《龙族：卡塞尔龙王学院》 第一章 王之降诞 他叫麟羽，说个不那么搞笑的事情：他穿越了。 曾经的他，是王者荣耀骨灰级玩家，因为太怕死，最喜欢玩的是跑得最快的角色。 只要前期猥琐一点，后期看哪里没有人就往哪里冲，可劲儿了推塔，来一个人就宰，来两个人就两个一起宰，来三个人就跑路。 对于麟羽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拿多少人头，而是生存。生存下去，才有胜利的机会。 秉承着这样的猥琐理念，麟羽硬是耗上了王者段位。 不止是王者荣耀，玩任何游戏，比如漫威，比如仙剑奇侠传三，比如阴阳师，甚至是赛尔号，麟羽都喜欢玩跑得快不容易死的角色。 不过在某天，麟羽收到了一封来自一款名为《诸神黄昏》的游戏内测邀请函。 “亲爱的召唤师放龙男孩，异世界大陆的时空隧道已经开放。异世界战乱频发，经过数据筛选，您的生存率是所有召唤师中最高的，因此您被幸运地选中，成为唯一一位内测体验者。” 放龙男孩，是他的账号id。 这理由……麟羽看了，心中一阵骄傲。毕竟他可是全大陆逃跑最快、躲藏最好、血条最厚、最会猥琐的男人。 于是他基本没怎么看内测介绍，便点了确认按钮。 再然后—— 玛雅历，第五个太阳纪元，中期。 在一个天色阴沉的午后，亚洲大陆东部偏南的北境之地，一个名叫麟羽的婴儿出生了。 这便是穿越的主角。他万万没有想到，所谓的内测竟然是利用刚从实验室被送出来的量子时空通道技术打造的穿越体验。 卧槽，莽了莽了，应该看看官方有没有给自己买保险或者送外挂啊！这要是一不小心丢人头了，好像没有复活的机会啊！ 麟羽出生的地方，是个遍布野兽和人类尸骸的战场。那里血流成河，染血的兵刃断裂，散落在森林和大地上。 中原进攻北境的战争持续了十年之久，他是战争里疯狂杀戮的北境士兵劫掠了一位来自南荒的贵族少女后诞下的子嗣。不知道父亲的姓名，也不知道母亲身在何处。 这真是连个背景都不给自己啊…… 他只知道，自己是龙仙，是和其他人类不一样的存在。所谓龙仙，是掌握魔道之力的远古种族，皮肤像星河或钻石一样闪耀，掌握极强的灵魂力量——有些类似于变身。 至于更深层的奥秘，不是他现在能够接触的。 这里并不是他所熟悉的召唤师峡谷，没有游戏地图，而是一个洋溢着血与火的野蛮……和高科技的时代。除了龙仙，听说在极北的冰原栖息着举世无存的高贵龙类，他们的翼遮天蔽日，他们的刀剑和王权笼盖四野。 中原与北境的战争，便是那些古龙们开疆拓土的战棋博弈。尊贵的龙王甚至从未现身，就有十万、百万的龙族与人龙混血种军队为他们开辟道路。 从四岁具有高级思维和行动能力开始，麟羽只花了两周，就将自己记忆深处的过去彻底埋葬。记忆固然美好，但那并不能帮他填饱肚子。 填不饱肚子，就会死。 他和同类们以血为生，所以战场是他们最好的生存之地。 从出生开始，他就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六岁那年便已经有了接近成人的身高，十岁长到了三米，开始跟同类们一起驰骋山林，用尖牙和利爪猎杀入侵这片土地的士兵。 靠着出色的防御能力和在森林草丛躲藏游走的本领，他每每都能成为最后的幸存者。 和其他人不同，他在极端愤怒或恐惧的时候，身体表面会浮现出地狱火焰一样的花纹，全身骨骼像断裂一样痛苦，身后浮现出一道闪红色的恶魔能量体，有着承天火翼、獠牙和利爪，头顶巨大的羊角，如同雄羊与堕天使的混合体。 恶魔释放出如星光般璀璨的火焰。这让他面对四代种龙类也能轻而易举地将其焚烧。 同类惊骇地告诉他，他有可能是传承古代力量的龙仙，因为能够让血液暴动乃至凝聚出灵魂的能量实体，这是那些远古之王的权柄。 不过，对于这些，麟羽可能已经麻木了。他在战场上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尽量少动脑子，多用獠牙和利爪。脑力消耗的能量比体力消耗更多。 这里不是游戏，他也不知道通关秘诀。 一定要苟到最后！ …… 当麟羽在战场上一点一点地长大，他的天赋引来了南荒的警觉。在更古老的时代，中原也曾崛起了一位强大龙仙，钢筋铁骨、千手千面，横扫龙族军团，逼得两位掌控火焰的至尊君主联手绞杀。 那两位君主，一人叫炎帝，一人叫黄帝。龙仙的名字叫蚩尤，亦被冠以战神的名号。传言，蚩尤为第一位获得传承的龙仙之王，其血脉传承自神话时代的某位龙仙。后来他被火焰烧死在青铜十字架上，他的族群逃到了北境。 南荒的情报网可比北境的龙仙们想象得要广阔且迅速，一个年轻的龙仙，一个可能是龙仙转世的龙仙，这件事情很快就被南荒君主知晓。 “终于找到了，他是这世间第三位。” 直到后来，过了百千年，麟羽才慢慢知晓，远古时候这世间诸神林立，有着龙仙、龙、血族、精灵、巨人等无数“怪物”。 那是一场蛮荒大地上真正的诸神之战，神明的力量让海洋沸腾蒸发，让大陆板块剧烈运动，让天体违背宇宙法则地运动。最后是龙族取得了胜利，他们的旌旗插满高山和平原。 名为“龙仙”的伟大生物，于那场战役中十不存一，但他们是与龙族厮杀到最后的种族——九位由天地自然孕育出的龙仙之王，足足将龙族一百零八位龙王杀到了只剩八位龙王。他们是龙的天敌，是谈笑间轻易将龙撕裂并吞入肚子里的魔神。 残存的龙王发觉，龙仙们虽肉身已死，但其血未干。血液流入大地，渗透进土壤，钻进植物尚未萌发的幼芽……然后选中能承载他们力量的生物。 那便是龙仙。 九凤，蚩尤，这是诸神之战后万年里陆续活跃于人间的龙仙后代，被龙王们称为大君。 而麟羽，似乎就是第三个即将觉醒的大君。 于是一支乔装的王族禁军趁着月色离开南荒的王城，进入北境，追杀麟羽。 王族禁军足有百人之众，都配备了最新式的火龙铳枪。这款武器由君主亲自设计，一发子弹拥有让任何龙仙瞬间被焚烧殆尽的威力。铸造子弹的材料是青铜，曾经将第二大君蚩尤处刑的十字架也是用青铜铸就的。 那天夜里，麟羽被一个噩梦惊醒。在梦里，他化身有翼的巨兽，冲上天空，向着神明发起挑战，却被无数青铜贯穿了心脏。 他警觉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跳到一棵大树的树冠里。今夜的森林，有陌生人闯入的气味，鸟和昆虫都不敢出声。 透过树叶的缝隙，麟羽看到两个身穿青铜铠甲的蒙面人正缓缓接近这片区域。他们手持直径足有南瓜大小的火铳枪，枪身两边雕刻着腾飞的火龙。 好像不太像是普通南荒军的装束，不过这不重要。有人杀就行了，人头就是经验值啊。 看样子，这些人似乎是在搜寻自己。等到有十多人聚集过来，在周围徘徊时，麟羽纵身跳下。炎魔焚身。他的身体膨胀数倍，背部骨骼发出一阵噼啪声，衣服破裂，地狱火焰一样的花纹浮现，凝聚出一道闪红色的雄羊堕天使能量体，跟随他的心意行动。 一瞬间闪耀起来的星火瞬间让黑夜变得更加深邃。少年的火是紫色，如深渊恶魔张开利爪的紫色，连“夜晚”都要在其狂潮到来前退却。 整棵大树都在麟羽爆发出的火焰中被劈成粉末，两个距离树木最近的士兵被麟羽一双猛禽般的钢爪一抓，火苗从他们头顶天灵盖开始蔓延。 不过两秒钟，两人就变成了漆黑的焦炭。 麟羽的一双瞳孔泛起惊人的血色，虚空一握，无数凝固的焰光呈水滴状被提炼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把战斧。 这是一个充满杀戮的夜晚，但麟羽错估了敌人的战斗力。他们在体能上自然不如拥有龙仙体质的自己，而且似乎行动有些许呆滞，然而在最初的突袭取得战果后，百十号人一起围了过来，火龙铳枪射出的子弹击中他的左脸和小腿。 那是无数毒蛇噬咬心脏的痛苦，让麟羽感觉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 好在那也就是感觉而已。他的铠甲很厚实，卸去了子弹的冲击力。 他快速从地上爬起来，战斧沾染着火焰斩出，又收割了一个敌人的人头。忽然，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战斗了超过半小时，战场上只有他自己的血。 然而这些身披青铜铠甲的士兵不管是身体哪个部位被战斧伤到，都没有任何血液溢出。 麟羽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他们不是穿青铜铠甲的士兵，他们本身就是用炼金秘术锻造出来的青铜士兵，内部有着精细的炼金法阵和机关齿轮驱动运作。 据他所知，这件事，当世唯有两位可以做到——龙族的两位青铜与烈焰的君主，至尊龙王。 双腿蓄力爆发，他试图跳起来，但一道咆哮的火龙突然自千米之外涌来，射穿了他的肩膀。 他坠落在地上，不甘心地甩出战刀。两个想要上来收割的青铜士兵连同隐藏的灌木丛都被焚烧了。 难道要死了吗？这和别的穿越开局不一样啊，老子连外挂都还没开封呢，怎么就挂了？ 对了，如果在这个世界生命值清零的话，那个叫什么《诸神黄昏》的游戏官方会把自己安然无恙地送回原来的世界吗？自己还会有记忆吗？ 家人…… 这一刻，他罕见地恢复了些许前世的性格。 畏惧。胆小。担心死亡。 或许是看到猎物已经无力挣扎，原本隐藏在上千里之外的王城中的尊贵君主，不知何时已然驾临北境。 伴随着钟鸣龙啸，一望无际的森林诡秘波动，高大、茂密的红色植物如蛟龙般从土地中生长而出，树叶像是被打磨精细的红宝石切片似的晶莹剔透。 但在森林之下，月光也照射不到的土壤中，却掩埋着无数铁灰色的骨骸。脊椎骨，尾骨，头骨，臂骨，肋骨，如巨蛇蔓延。 那些鲜艳欲滴的树木，是在这些属于龙仙和龙族的骨骼之上汲取养分的。 麟羽咬破舌尖，意识到面前拔地而起的并非真正的植物，因为没有任何植物生长得那样迅速，那样疯狂，那样灼热。 红色植物的真面目是压缩到极致的火焰长蛇，如擎天巨柱一般被那位远道而来的君主呼唤，摇曳，挤压，狂暴。 麟羽在被三道火蛇轰中前双臂交叉，挡在热浪前，勉强保护住了自己的头和心脏。但他还是被灼热的冲击力带出去五十多米，砸断不知道多少棵树木，全身骨骼在那铺天盖地的至尊威压前被挤压得咯吱作响。 是恐惧，也是兴奋。 即便是那些没有自我意识的青铜机关士兵也在这时停下了动作，向着火焰中的生物朝拜。他有着宽阔的翼，四只利爪，骨骼延展出的翼膜如镰刀般锋利，青铜鳞片在风中如风铃作响。 他的体型和战场上那些冲锋在最前面的巨龙无法相比，却压缩着更雄健的伟力。因为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分细胞、每一缕血管都是创世神恰到好处的造物。 他只需要轻弹手指，就能呼唤起百米长的火龙，呼啸着将麟羽带到高空，再猛然下坠。 一口浊血喷出，麟羽模糊的视线已经无法将眼前这位君主的样貌映入脑海。他的心跳在慢慢减弱。他身上燃烧着诡异紫色烈焰的铠甲在熄灭。 防御到极限了。 但他还是握着武器。 “你还是第一个能和我新创造出来的言灵.青铜魔像打这么久的生物，奇怪的家伙。”君主没有张口，洪钟似的声音直接在麟羽脑海中响起。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而是用他那太阳般威严的黄金双眸在欣赏这个尚未成长完全的龙仙，在高温中身体会慢慢地分解成基本的微粒。他的确很强，身体素质恐怕要媲美那些他创造出来的三代种伯爵了吧，还有那把战斧，以他作为掌控青铜与火的权柄，也看不穿那究竟是什么材质制成的。 可他终究不会成长起来，因为这次南征的目的，就是将那些继承龙仙之血的龙仙抹杀。 “该去陪弟弟了啊。”君主轻轻吐出一口气，对他来说是那样微弱那样不值一提，却在转瞬间酝酿成冲天的火焰爆破。 言灵.君焰，是照亮黑夜的圣火，也是葬送生命的亡炎。 吐出那惊世猛焰之后，君主头也没有回，在他的士兵簇拥之下，从背部展开一对瑰丽的翼膜。那是两幅绝世的画作，岩浆流淌出赤金色的纹路，仿佛恶鬼的双瞳直视虚空。 可就在下一秒，一股不可名状的巨力将君主的右翼硬生生地撕扯开来，灼热的龙血挥洒。 君主惊怒的双眸霎时间点燃爆炸的引信，可游走的火焰却没有锁定任何攻击目标。 轰—— 他身边一个青铜士兵被利器拦腰斩断，切口平整，有着淡淡的紫色焰光。 当风轻轻吹过，青铜士兵的身躯立刻化为了灰烬。 言灵.猎神，强化类的言灵，水元素属性。它的效果是将自己的身躯转化为等离子态的星雷光电，如同太阳抛射等离子体一样，有承天逐日之刚，有风雷不及之速。 留在伤口上的根本不是正常的火元素，而是肉眼不可见的等离子体，被设置成了微缩炸弹，就在君主面前引爆。 “吼——”君主发出盛怒的咆哮，云天也被他绽放出的烈焰撕碎。他本就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仁君，而是最暴虐的君主，之所以不怎么露出表情，只是因为…… 至高无上的王，难道会因为蚂蚁的挣扎而动容吗？ 可现在那只蚂蚁却摇身一变成为了裁决天空的王，像是要与他比肩而立。 在君主面前，那位新生的王，展现出有如苍鹰般的身形，背部带着鲜艳血花、像是刚破骨而出的新生的翼，翼刃的镰刀形状与天月遥相呼应，其上游走着焰光，多出了无数羽毛的纹路。他的脊背部开裂，鲜血却没有溢出，从中凸起一具宛若神话中的堕天使骨骼，雄羊之角、恶魔之爪，连接着翼刃。 麟羽大口地呼吸着高空的火焰，他的体力和生命力高涨着。撕裂君主的右翼，他从中吸取到了澎湃的龙血，这些血填补了他身体的空虚。 他的身体并没有变成传说中龙仙的百丈身高，因为真正掌握至尊伟力的龙仙，会将巨力压缩在体内。 “不好意思，我的外挂好像到账了。” 他实在要感谢那位不知道在哪里操纵这个世界运转机制的幕后程序员或设计师，给了他如此强力的血统。 “他肩披深灰的斗蓬，斗篷边镶着闪耀的星辰，头戴蓝如晴空的阔边帽子，反映着天际夕阳的余辉。他的手指上还戴着财富的象征，指环德罗普尼尔droupnir，这指环每隔九天便会复制出八枚一模一样的黄金戒指。 “他的双肩上栖息着两只大的乌鸦，一只叫思维，另一只叫记忆。这两只乌鸦每天环绕世界飞行，然后把所见所闻毫无保留地向他报告。 “他脚边同时躺着两只大狼，一匹叫贪婪，另一匹叫饕餮。他把人们献给自己的肉全投给这两匹狼吃。这两只狼专司警卫之责。 “他行走在暴风雨中，为他的英灵殿寻找亡魂。他的宫殿名为黄金宫，从宫殿走出来，彩虹桥的彼端是九界。” 脑海中响起机械的电子声音：“欢迎来到诸神黄昏的世界。庆贺吧！炼狱天使梅菲斯降诞，他是跨越时空风暴的大君，是龙王的斩首人！” 君主虽然因他的话而困惑，并不理解所谓的“外挂”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受到麟羽身上不断攀升的气息——璀璨如星河的紫色，是至刚至速的星光，勾勒着翼刃的形状，将其无限放大；堕落天使般的闪红色，盘旋萦绕，令他身上的铠甲变化成了深紫的颜色，肩膀和手臂、双腿关节间弹出强化尖刺。 他发动了名为“陨星”的仙术，无限的星光在手中凝聚出一柄全新的战斧，通体银色，握柄上虬结的钢铁如同飞龙，刃部带有螺旋的刃，柄与斧刃的连接部位是一个环形物，上面有似凤又似雀的猛禽展翼。 龙魂武装，暗影战斧。 君主明明有机会偷袭，可是无形中有一股力量禁锢着他——光辉的日轮在他身后浮现，蓝色的力如蛇行般缠绕。那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炼金领域“恒星磁暴”，火焰全部被无形的力所吞噬。 黑云席卷，尘的风暴正在酝酿。 他的权与力正在苏醒。 “告诉本座你的名字，龙王。”他对君主咆哮，风雷电掣，地面开裂，土石逆卷，战斧已经从下方砍向了君主粗壮的脖子，刀刃与鳞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本座会把你的名字雕刻在箭矢上！” 第三章 青春无敌美少女的十连跪 2008年的初夏，风吹过郁郁葱葱的植被，丛林中的野花点缀着各个角落，清脆的鸟鸣声歌颂着这个季节的美好。不同于春的绿、秋的黄、冬的白，夏天像是一幅各种颜色混合的油画。 色彩鲜艳的房屋环绕着蔚蓝的小海湾，背靠群山，面向蓝银大海烟波浩渺。房屋外墙上刷着红、绿、黄、蓝、紫等颜色，古老建筑的砖墙与倒影斑驳迷离。 悠扬的钟声从小镇中心的塔楼不断响起。 穿过纯白石板铺成的小径，树木和海鸥一直伴随到小径的尽头——一座白色别墅。别墅外侧是大理石，窗户敞亮，有巨龙的青铜雕塑。只是那在大地和海洋中无比威严的龙，却是引颈待戮的模样，有另外一尊由红铜铸造的鹰首人身的神像，手持镰刀，做出收割生命的动作。 这里是日本，神奈川县的一处海景别墅，在初夏的轻风中仿佛置身在海中一条摇曳的小船。这座别墅每年都会荣登《国家地理》杂志评选的“世界九大海崖别墅”之首，拥有最网红的无边际泳池，海天一色，阳台几乎是建在碧蓝的大海中的，玻璃窗内淡淡的烛光与海水里的荧光交相辉映。 而在别墅另一侧，便是宽阔的大道，连通小镇，然后是城市。只是很少有车从此处驶过，也从无观光旅游的大巴，因为在导航地图上，这条路甚至都不存在。 尼伯龙根，在北欧神话里被称为“死人之国”、“雾之国”。这曾是太古神灵用元素法则和言灵为自己构造绝对空间的技术，如今被一位斩首了神明的混血君主用来搭建他的领地。 中午，别墅内，麟羽躺在真皮沙发——用一只火属性的二代种龙类的皮制成的沙发上，兴致勃勃地用手机打着高达游戏。这是华夏国内新推出（某种程度上其实并没有获得授权）的moba对战游戏，可以选择的机型从最早的元祖到人棍强袭自由、人机合一oo高达应有尽有。游戏采取对战积分制，分数越高，可以兑换更多改装机体。 麟羽最喜欢玩的是禁断高达，现在这台机体经过他连续一个月的奋战，已经升级改装成绯红禁断高达。机身涂装是梵语krmi-ja的颜色，双腿、腹部和关节装有黑色的强化能量偏向装甲，背部的飞行背包组件两侧也装有可移动的能量偏向盾牌，内藏一门“邪龙”电浆炮、两门“暴风獠牙”磁轨炮，手持一把双刃的“血鹫”斩首镰刀。 绯红禁断，定位坦克，防御力与移动速度属性点加满，那厚重的黑色强化装甲下藏着大功率的推进器，非常符合麟羽对于坦克角色“开团能抗，撤退能跑”的要求。 不过此刻，他正眉头紧皱，双手飞快在屏幕上操作，甚至带起一串残影。 绯红禁断高达通过遍布全身的推进器和飞行背包鬼魅般在作为对战地图的大楼间移动，但他的对手却巍然不动——天帝高达，屹立于山顶之上，灵活地操纵数十枚龙骑兵光束炮对他追踪射击。 自己的每一次动作，仿佛都在对手的预判内，总能有三两发光束卡准他转向的间隙射来。 不过麟羽对绯红禁断的防御十分自信——这可是他打上游戏全服第一的角色。光束射在他及时展开的能量偏向护盾上，折射向另一个地方。 对战的另一头，那位操纵天帝高达、名叫夏弥的女孩吓了一跳，因为光束折射后正好命中了另一枚要追击的龙骑兵光束炮。 这是偶然吧？不会吧，人类里面还有这样恐怖的计算天才？ 然而，随着绯红禁断继续在城市高楼间兜圈子，她操纵龙骑兵持续追击，却又有两门龙骑兵因为光束折射而爆炸。 夏弥额头上不禁浮出细密的汗珠，从趴在床上慵懒的姿势换成了坐姿，时不时去摸薯片的手也专心放到了手机屏幕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帝高达的龙骑兵数量在减少，绯红禁断的盾牌、装甲能量也在减少。双方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射击，一方是大型光束军刀弹出，另一方取下背部的“血鹫”斩首镰刀。 近距离交锋，天帝高达的光束军刀横劈、斜斩，招招狠辣，绯红禁断却能及时用镰刀刀刃将其挑开，然后以镰刀刀柄末端弹出的尖刺向天帝高达攻去。 轰—— 龙骑兵诡异地从斜下方冒出，射穿了绯红禁断一条右腿。但绯红禁断在进攻时也在调整身姿，此刻飞行背包两侧的盾牌翻折，从中滑出“暴风獠牙”磁轨炮，两发闪电光炮轰碎了天帝高达的左臂和背部收容龙骑兵的圆盘装置。 夏弥龇牙咧嘴，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眼底隐约有金光闪烁。 “我就不信了！” 再差一场比赛胜利的积分，她就会从全服第二上升到全服第一，并且能够直接兑换一台史诗级机体。 她瞄着那台机体好久了，是高扎古.魔狼，机名中的“vanargand”是古斯堪的纳维亚语“凡江的怪物”，也就是北欧神话中的魔狼芬里尔。机体上线才一周，因为需要惊人的积分才能兑换，目前还没有玩家成功获得。 而她的积分刚刚好就差一点。 她自己对高扎古.魔狼倒是没什么执念，毕竟那一点也不符合美少女的审美。但她有个烦人的笨哥哥，缠着自己非要那台机体。为此自己和他从一周前就开始昼夜轮班地打游戏刷积分。 二十分钟后，天帝高达和绯红禁断几乎血量同时清零。不过系统给出了优先级的判断：是绯红禁断赢了，因为是他先将镰刀斩入驾驶舱，而后天帝仅存的一枚龙骑兵射出的光束才命中他的驾驶舱。 这边，麟羽松了一口气，抛下手机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肥宅快乐水，痛快地豪饮，像是古罗马的皇帝在蛮族战场上凯旋归来时豪饮葡萄美酒。 “不简单啊，如果那台机体是升级后的传说高达，你的盾可防不住光束刺钉的突刺。你说这么可爱的id，对面会不会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呢？”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宽敞的沙发上。他的体重超过180公斤，大部分脂肪都囤积在肚子上，懒懒地从旁边抓了个小火龙抱枕靠着。 接过麟羽顺手丢的一瓶快乐水，他一边喝一边点开天帝高达的头像——是只龇牙咧嘴的卡通小老虎，id是“青春无敌美少女”。 战绩是674场，79%的胜率。 男人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别想了，就你那51%的胜率、1000名开外的排名，别腆着老脸了。”麟羽拿过手机。 “51%的胜率怎么了？！”男人不满地嘟哝一声：“我的双头龙高达近战无敌，只不过那些猥琐的家伙都跟我玩远程。”顿了顿，他又看向麟羽：“包括你这个猥琐的家伙。” 虽然话语轻飘，但这里是尼伯龙根，麟羽的尼伯龙根，而这个男人却可以来去自如。 麟羽没理他。手机“叮”地一声，收到一条消息，是“青春无敌美少女”发来的：“再来一场？” “行。” 这次双方更换了机体，夏弥的是强袭自由，麟羽的是地狱死神。 强袭自由以速度和突击能力着称，但这局游戏用时远比上一场短，只有十分钟，因为麟羽打的是猥琐流：让地狱死神开启隐身，悄悄走到强袭自由身后，现身一通连击，当对方反应过来后以双翼的护盾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硬抗强袭自由射击到技能冷却时间结束，又开始隐身…… 夏弥欲哭无泪。为什么会有这么猥琐的机体？为什么这么猥琐了还要把机体的防御和速度属性点满啊喂！ 于是不甘心的她又开启了第三场，拂晓高达，拥有能完全免疫光束攻击并反弹的“八尺镜”装甲。麟羽用的则是蔚蓝决斗。 第三场持续的时间久些，夏弥通过灵活切换凶鹫空战装备和不知火龙骑兵装备，利用远程火力将蔚蓝决斗压制得死死的。不过，对方的防御和速度属性依旧是点满的…… 在第十三分钟，蔚蓝决斗顶着光束阵雨冲刺，在满屏烟雾的爆炸中，他“爆甲”了——外部的“强袭尸装”爆炸，本体则是三枚穿甲弹起手，射中闪躲不及的拂晓高达，然后拔出两把光束军刀，趁着对方因为穿甲弹的破坏而速度大减时突破烟雾，如同古流武术“二天一流”，又像是大鹏振翅，将拂晓高达上下分离。 “……”后面几局都是麟羽发出邀请的，绯红禁断和蔚蓝决斗换着用。第十场solo结束后，看了一眼因为连输十场而倒扣的积分，夏弥下线。麟羽看到对面头像灰了。 “那个什么……其实我觉得你挺强的。”他发过去消息，没有回应。 “就是装备不够，我看你积分都没怎么花过啊。”还是没回。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想要兑换新上线的高扎古.魔狼吧？这样吧，你每天陪我solo两小时，我可以给你偷偷加一条代码。” 一秒后，“青春无敌美少女”的头像又亮了。对方并没有真的下线，只是进入退出匹配的隐身状态。 “真的？？？” “等五分钟。”麟羽切出屏幕，打了个电话，似乎还点开了某个支付软件。 “真是万恶的资本主义……”男人一边喝着快乐水，一边痛心地摇头。 五分钟后，夏弥震惊地看着账号仓库里多出了一台高扎古.魔狼，点开属性面板，所有数据都是真的。 “大神，我来了。”她立刻发去消息：“大神要我陪你打多长时间都可以！” “也不用多久，两周就行。最近比较无聊，你实力不错，可以消磨消磨时间。待会儿再给你的几台机体做些升级吧。”麟羽回复。 “好嘞！话说，我可以每天陪打十小时。”夏弥盘算了下自己每天中午十二点半下课、晚上十点晚自习下课，中午可以有两小时，晚上再打两小时，下午到晚上可以让她哥哥芬里厄来打六小时，反正他每天除了睡觉就是打游戏和看电视。 说起来，她现在还是高二学生，需要每天上学。 麟羽一笑：“那太棒了。” “大神，我中午和晚上陪你打，下午我弟弟陪你打，行不？” “没事儿。他技术如何？”麟羽估计对方应该要上班或者上学。 夏弥思考了一下，敲出几个字：“正面打比我强，战术不如。” “正好可以换换风格。” “好诶！对了大神，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寄快递或者叫外卖之类的……我哥哥胃口很大，每天打起游戏来就像个无底洞，我下午不在他身边……” “哈哈，他喜欢吃什么？” “可乐和薯片。” 看了一眼自己的冰箱和零食柜，麟羽顿时有种同道中人的感觉：“这两周交给我了。给我个可以送到的地址，另外，准备大点的空间，我让卡车去送。” 夏弥愣了片刻，感觉幸福感几乎要从心脏满溢出来，把自己撑到膨胀。 她像是精灵般活泼跳跃，轻歌载舞，如那些志怪小说里跳出的人儿，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笨哥哥终于可以吃上喜欢的零食了！ 她是真的在高兴。 生活，终于改善一些了。 她立刻给出了一个地址，是华夏京城的一座地铁站边的仓库。 麟羽看着地址笑了起来，感情人家还真是有地方啊。 不过……那可能就是他们的家了吧。看到对方使用的机体，他就意识到了，这些机体在游戏里都是可以用积分兑换的，并没有任何一台需要氪金的机体，也没有任何改装——比如他那些防御和速度点满的机体都是要氪金购买和改装的。 让他们可以更好地享受一下游戏的快乐，顺便改善下生活，这点小忙还是可以帮的。 “唔，现在已经下午了，你应该要去忙了吧？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们可以晚上见。” “好嘞大神。” “我说，你什么时候给我也整点氪金机体呗？我看那台黑色独角兽就很不错，很符合本龙王的气质。”男人此时一脸谄媚地凑了过来。 “……你赖在我这尼伯龙根的时候，吃的住的都是花我的钱。”麟羽挑眉。 男人只得悻悻地乖乖继续打匹配攒积分。 “叮——宿主已经超过九百年未斩首龙王，请不要继续做肥宅。”脑海中响起了机械的声音。不过麟羽只是一拍脑袋，将那股声音强行压制了下去。 他走到阳台那巨大的落地窗前，向远处眺望，是苍蓝的波涛拍打礁石，海鸥极速俯冲从海水的浪花间咬起一只肥美的鱼。 “你怎么肯定，那些混血种两周后就会停止追杀？”男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谁说他们会停止追杀了？”麟羽的嘴角微微翘起：“是两周后，他们会疲于奔命，劳累不堪，而我想去看看他们的老窝。” “要我一起吗？” “行啊，虽然你已经是肥宅了，不过至少没忘记怎么喷火吧。” 第二章 把撒旦卷成一个球扔回去 自帝挚以青铜与火之龙王的身躯和龙血铸造“大夏龙雀”以来，无论朝代变革，始终有一道影子引导着文明的前进。 据说在古代，每个开创了朝代的帝王都要带着他的族人前往北境，与名为大夏龙雀的家族的首领签订血契。谁也不知道那个首领的真实身份，只知道每一代首领都以“大君麟羽”为名，有时是皇帝禁卫军中的统领，有时是商界巨擘。当龙族入侵中土，大夏龙雀家族才会现身，以绝对的力量带给他们如同灭世般的恐怖。 前方华夏，神明禁行。 那个家族定下了这条规矩，让龙王和混血种们无数次铩羽而归。 公元20世纪初叶。 当有“秘党”之称的混血种的枪炮朝向那座悠久的宫殿开火时，麟羽看到有个发色如初晨般温暖的女孩站在宫殿的建筑阴影中。 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经年不曾见血的暗影战斧斩出的风荡过古老城市的街巷，荡过秘党士兵手中枪炮的每一寸金属肌理。 然后，恐怖的钢铁领域笼罩京城，一切物质都被电离，电磁风暴奏鸣了三天三夜，士兵的血液不受控制地溢出体外，手里的枪炮分解成最基本的金属粒子。 青铜与火之王的权能在他手里变成了大炼钢铁的领域。 那一日，入侵的军队变作了一具具钢铁的雕像。 “这不就是制造枪炮的好材料嘛。”麟羽对阴影中的女孩说道。晨光熹微，女孩的面容美好得像是初升的太阳，带有轻微涩意和香甜芬芳的菩提花香勾勒出那道天使般的曲线。 “可惜这些人只懂得骑马。他们以为风就是世间最大的武器，何其滑稽。”他看着脚下的宫殿废墟，又摇了摇头。 女孩惊疑不定地看向麟羽，她的记忆逐渐被唤醒了。 和公元846年时一模一样的面容，不曾老去，反倒是变得更加年轻了。他手里那把不属于龙类的武器挥洒着血和钢铁的权能，起风了，风变化成一只只勇武的猛禽，像是神话里的梅菲斯。 继承远古时代龙仙血统，第三大君，龙族斩首人。他的真名是炼狱天使梅菲斯，从五千年前走来的龙仙。 “你之前不在？” “刚回来，去大西洋出了趟差。” “你不会是来索命的吧？”女孩——或者说是耶梦加得，谨慎地待在阴影中，发出质问。 “不会，千年前不会，现在也不会。我只杀已经被宣判死刑的龙。” “谁知道你是不是想着把我和哥哥养肥了再斩首？” 麟羽上下打量了一眼女孩，啧啧叹气：“养不肥的，体质原因。” 耶梦加得愣了一下，随后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在说什么，张牙舞爪地就向他扑去。 “你个混蛋！” 砰—— 钢铁领域中，忽然进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轻轻挥手，驱散了向他席卷的电磁风暴，环顾四周的钢铁雕像，不禁感叹：“真是可怕的权柄，我也没办法恢复他们。” 麟羽单手挡住了女孩的冲击，温柔的动作像是在抚摸她的额头，撩去纷乱的青丝，但只有女孩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说她的冲击是巨大的攻城木，那麟羽的手就是坚不可摧的城堡，上百吨的冲击力被他化解于无形。 她是感应到同类的到来才暴起的，可这个男人轻松看穿了她。 “我说你真的很烦啊，不要以为本座不知道你从四、五百年前开始在欧洲搞的小动作。”麟羽直视着入侵者如海底岩浆般沉寂热烈的金色双眸，右瞳中升起了一轮紫色恒星，左瞳则是血色的怒龙咆哮。 入侵者打了个寒颤。 他引诱哥伦布、达伽马向海洋世界进军，让欧洲的船队驶遍各大洲，就像伊甸园里让夏娃吃下禁忌果实的毒蛇。 他是蛊惑人间的魔鬼，是尖啸着坠落大地的龙，他的名是撒旦，却在这个被认为是食龙者的男人面前恐惧了。 “这片大地的主人应该换了。”他的龙血沸腾，用咆哮为自己壮胆。 他这边还有耶梦加得，虽然两人在过去没什么交集，但他不相信斩首人可以同时对抗两位龙王。 在咆哮声中，宏伟的力量从人形的躯体中爆发，冲破皮肤，一头黑色古龙现世。 龙王形态的他看上去是巨大的黑蛇，如果在晴天的夜里飞过，星辰都会被遮蔽。他的牙齿间流淌着闪电，浑身铁鳞奏响灭世的音乐。 美中不足的是，这具身体没有爪。在海洋与水之王的王座上，撒旦是掌握“权”的那一位，他可以用言灵调动一个大洋的海水，让延续数万年的某个文明连同陆地一起沉没，但若是真的短兵相接，他缺乏能刺穿敌人心脏的爪。 所以他立刻用出了言灵.冰之皇，无需咏唱，寒冰的领域极速扩张，风也短暂地被冻结。 耶梦加得迅速退后。麟羽并未阻拦她，而是饶有兴致地，主动走上前，迈入冰之皇的领域内，然后不到一秒的时间，他变成了一座雪白的冰雕。 撒旦有些困惑，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男人自寻死路。不过这没关系，冰的力量会将他的血液也一起冻结，自己只需要将他碾成冰屑就好。 “耶梦加得，怎么这么久过去，你还是这么弱啊。”撒旦没有着急把男人碾碎，而是看向冰雕后方神情淡然的耶梦加得。他在思考，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跟耶梦加得交涉，虽然对方是龙王里面力量最弱的，不过她涉足华夏的时间可比自己长得多。 “你以为自己赢了吗？”耶梦加得露出嘲弄的神色。 撒旦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震惊地看向冰雕。 只见冰块被惊人的热气熔化，星光如游龙般绕着麟羽的身躯盘旋。冰之皇言灵的力量侵蚀了他的皮肤，但体内深层的血液却是滚烫的岩浆，不仅没有被冰冻，反而是构成言灵的基本水元素被他的血液吞噬。 “你谋划了那么多年，最后却只有这种程度的力量吗？”麟羽有些失望。 血液翻滚着涌出体外，凝聚成深紫色的重骑兵铠甲，臂骨和腿骨发出噼啪的爆响，长出骨刺和锐利的鹰爪。脊背骨凸起，凝聚成雄羊堕天使的形态，展开一对遮天蔽日的翼，翼膜上跳跃着等离子体的星雷光电。 他以鹰爪在面部做出虚空下拉的动作，厚重的紫色气息升腾，一张怒目明王的面具佩戴在脸上。 这是远古龙仙血统缔造的王，炼狱天使梅菲斯。 他原本是想要抽出暗影战斧的，不过思绪飘飞了一下，又自顾自地摇摇头：“不行，不能用它，不然就会把你杀掉了。” 撒旦心头一片火起。 “什么叫把我杀掉？我是龙王，是海洋与水之王！你这卑贱……” 他愤怒的话语还未吼完，却见麟羽像打蚊子一样快速挥了两次手。下一刻，他背部的雄羊堕天使以动若雷霆的速度挥出恶魔之爪。他甩出龙尾对抗，不想自己的龙尾像是纸做的一样，被对方的钢之魔爪从第三根骨节处切开。 “吼——” 两把刀突然从虚空中浮现，交叉着坠落，重击在他的双翼上。 断裂的翼骨喷出冰冷的龙血。 撒旦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接着剧痛侵袭了他的四肢五骸，一直蔓延到大脑。 麟羽飘浮于虚空中，随着手指落下，两把刀如同被无形的行刑者挥舞，又将撒旦的龙尾寸断。那并不是直接的斩断，而是粉碎，是如同钝器般将龙骨砸碎。 那两把刀是逆刃刀造型，刀身带有一定弧度，刀尖入木三分，削铁如泥的刃口在刀背。刀柄上是一个鬼头，头上长角、口出獠牙。 “以我血铸断龙之钢铁，以我魂塑碎星之刑具。”麟羽吟唱着不属于龙类的咒文，沉吟道：“这两把刀是本座新铸造出来的灵魂之刀，不错吧？是逆刃刀，这样斩击的时候就不会把龙杀死。” 耶梦加得沉默了。这家伙还真的在研究怎么才能不杀龙啊。 逆刃刀的确是不会把龙杀死，但，会痛啊！ 看撒旦现在的表情就知道了。 “梅菲斯！”痛苦的撒旦叫出了麟羽的真名，其中混杂着某些古老的龙文音节。音符的律动引发了地面的震动，空气中的水分子被提炼，汇聚成一道道水流，隐约有九颗狰狞的龙首在撒旦上方的天空成型。 言灵.九婴。 恢弘的水流冲刷着天空和大地。 远方的海岸边，一座座西方的战舰被怒浪掀翻，风暴席卷水龙逆天而起，士兵们骇然望见，皇城中升起了高达两三百米的巨浪，有一道庞然大物站在潮头。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就是歌革和玛各，叫他们上来聚集争战。”撒旦念诵着他曾在沙漠中留下来的古老预言，身躯被水元素的九头龙包裹着，断翼、龙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说起来，本座还没有给刀起名字啊。”麟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而是张开双臂，像在拥抱天空，沸腾的血液透过皮肤和铠甲涌出，变化成一滴滴钻石似的血滴。他利用青铜与火之王的权能从血液中提炼出铁，招引星雷光电锻造，转眼间，又有许多柄逆刃刀浮现，并且每一把刀，都有一个身披布甲的钢铁武者握持。 他们通体血红，手里的逆刃刀是星光与血的混合。每个武者的面部都有着龙雀的面具——那是一种让凤凰和神龙都畏惧的生物，成年后展开铺天盖地的翼，日月星辰都被遮蔽，一旦起飞再不落下，是种极其凶猛又孤独的鸟。 言灵.钢铁魔像。这是他自己创造出的言灵，是他的家族，也是他自己。 钢铁武者的军团向着九婴发起冲锋，一如神话时代洪水爆发时，守护大地的混血种们顶着狂涛怒浪向神灵挥刀。 在水浪、钢铁、血刀、雷霆、风暴、火焰交错绽放出的流光中，麟羽转头看向耶梦加得。 “呃？”耶梦加得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他的眼里有高耸入云的城市，有天上的繁星和朝阳，有云间的虹霞。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人间。 浪潮被钢铁武者军团斩碎的浪潮，龙翼挥洒，三十六个钢铁武者一起投掷出了逆刃刀。麟羽说：“雪花遣霰作前锋。征伐极锋，帝路无双。龙魂武装，血液进化。” 哀嚎的黑龙被钉在大地上。 …… 皇城之战后，天空与风之王的血裔家族彻底衰落下去。撒旦被麟羽扔了回去。 就是，把撒旦卷成了一个球，用无与伦比的怪力加上言灵.青铜御座的力量增幅，以投球手的姿势把撒旦扔了出去。 “你不去把西方的那些势力击溃吗？”耶梦加得好奇地问他。 “后辈的事情交给后辈去做，征服这种事情，我以前做得太多了。”麟羽慵懒地说，自称也从高傲的“本座”变成了日常用语。他们两人正躺在皇宫的花园里晒太阳，而宫殿原本的主人战战兢兢地躲在八百里外的山庄。 这个世界就这么大，游历过一些地方后，他就也提不起兴趣了。上千年的时光，一切事物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变化。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耶梦加得吐槽。 现在她的处境相当尴尬，打不过，跑不掉，被一个不死的怪物拉着尬聊。 哦，不只是尬聊，对方还要把她拉来一起种花种草，恢复花园，说是要妥善利用大地与山之王的权能。 不过其实在内心里，她也不是那么想走……毕竟皇宫确实舒服。如果不用做苦力就更好了。 “没有我的制约，即使西方混血种实际上战败了，也会像个小丑一样跳出来，索要更多吧。到那时候，人类，普通人，将觉醒。”从麟羽口中吐出的文字是预言，也是他给这个盘踞华夏接近三百年的王朝下达的判决。 生于烈焰，行于长河，寂静战歌无声地响彻每一个角落。隔岸，人潮往来荒芜，极恶穷凶的神被他骄傲讥诮。 许久后，耶梦加得问：“你为什么不杀撒旦？” “杀？反正杀了之后，还是会复活。他敢来这里，就肯定在某处留下了卵。”麟羽耸耸肩：“我不想再打白工了，明明是龙王的斩首人，连报酬都没有。” 耶梦加得遗憾地说：“真是可惜，如果你把撒旦斩了，虽然你不需要，但我可以吸收他的龙骨十字啊。” “你个吃货。” “你个糟老头子。” “你好像比我年龄还大？” “我们都是从茧化后重新开始计算年龄的！”耶梦加得生气地嘟起嘴。 第四章 龙王的倒计时 时间回到五千年前，在那场旷日持久的南荒龙族与北境龙仙大战中，麟羽成功觉醒自身血统，混血君主，而且还是人类、龙仙、龙族三合一的混血。 他以绝对的暴力斩首了那位君主，号称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其中一位，诺顿。 自那之后，他斩了很多龙，每一次沐浴龙血，都带来血统的提升。龙血中蕴含着的悲伤、哀悼、仇恨、愤怒都会化为他的血肉。伴随着不断的进化，甚至是太古诸神黄昏中一些龙仙的记忆都慢慢在浮现。 龙族中，最高权力者名为尼德霍格，啃咬世界树树根的毒龙，万龙之祖。他的族群赢得了诸神黄昏的大战，当不久后，他就被人类混血种与四大龙王联合击杀。 龙族有四大王座，青铜与火之王，海洋与水之王，天空与风之王，大地与山之王，他们是由尼德霍格直接创造，被称为初代种。每一尊王座上都有双生子，也就是两位龙王，其中一龙掌握权，智商远远超过人类；另一龙掌握力，排山倒海毁天灭地。 还在神话时代，麟羽以王权荷鲁斯的名字在古埃及现身，斩首了当时准备统治大漠绿洲的风暴之神赛特——他最古老的名字是赫拉斯瓦尔格尔，天空与风之王中的一位。 公元25年，蜀郡太守、益州牧公孙述在白帝城称帝，据说那一日天光辉煌，有白龙现世。 当时各地隐世的屠龙者——也可以叫做修仙者家族，他们意识到了公孙述的背后可能有龙王，于是组成了伐龙者大军围攻白帝城。 麟羽当时也在人群之中，本想先偷偷潜入城池，进行擒贼先擒王的斩首行动，却没想到亲眼看到诺顿抱着他那先天残疾似乎永远没有办法走出房屋的弟弟，康斯坦丁。两只恐怖的龙王哭得稀里哗啦，接着诺顿点燃了言灵.烛龙的引信。 核爆似的威力让大地崩裂，将白帝城沉入江底。如果不是麟羽及时砍下了龙王的脑袋，烛龙会让大半个西南地区崩溃，引动喜马拉雅沉寂的火山喷发，板块运动。 后来麟羽就没再斩过龙王，即使脑海中的声音给出龙王出现的具体地点。 公元810年，李忱——唐宪宗的第十三个儿子在兵荒马乱的北方出生。他的真身是大地与山之王的芬里厄，北欧神话里最终将奥丁吞吃的魔狼，拥有所有龙王中最坚硬的防御和恐怖的力量。 但在公元846年以前，李忱只是每天吃喝玩乐，从来都不开口说话，被皇宫里的人当成傻子。骑马摔下来，走着走着突然摔倒，又或者在大雪天里喝多了被大雪掩埋，这些都是经常发生的事，当所有人都觉得他死了的时候，他却活蹦乱跳的出现在大家面前。 后来，他被唐武宗派人秘密处死。但事实上大地与山之王只是懒得继续争斗了，跑去寺庙里当起了僧人。和其他热爱权与力的兄弟们有些许不同，他喜欢的只是衣食无忧，安安稳稳地打盹。 公元846年，武宗驾崩，李忱被迎接回宫，即位唐宣宗。在他统御天下的那段时间，吐蕃、塞北、安南的混血种叛乱都被镇压，848年还有域外混血种——日本国的王子入唐朝贡。 在这背后，麟羽默默地看着李忱——或者说是芬里厄，从悠哉度日到主宰天下，看着他的姐姐，另一位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辅佐她那智商不怎么高的弟弟。 他没有任何行动。原本他就是武宗派出处死李忱的斩首人，要去把龙王送入棺材，可他真的没觉得这两只龙王有做什么错事。 西北混血种叛乱，掀起席卷江北的狂潮，而李忱只是每天待在自己的小宫殿里睡觉、吃饭，“骄奢淫逸”这种事完全跟他沾不上边，因为似乎以这只龙王的智商，还不懂什么是配种。 究竟是谁在动乱这个世界，麟羽有自己的判断。 除了神秘的海洋与水之王不怎么在人类世界出现外，麟羽已经见过其他三位王座的龙王许多次。他渐渐意识到，脑海中那个声音不是什么游戏策划给他开的外挂，而是某个可能比四大王座更强的存在给他植入的“程序”。 这个程序是完全自动的，如果感知到有龙王苏醒就会要求麟羽执行任务，但麟羽权当它就是个闹钟。 五千年前，是程序设定者安排了一位南荒的次代种龙族和北境的龙仙相遇，诞生下了他，赋予他龙仙的血和龙的言灵，想让他成为一柄对龙王斩首的利刃。 对于任何生物来说，被赋予力量，便会诚心诚意地跪拜、服从，但连程序设定者也没想到的是麟羽是个另类。只要这个程序没有什么自爆之类的功能，他就当它只是个龙王闹钟。 同时，真正让麟羽察觉到危险的也是那两位大地与山之王的事情。当年自己虽然领了武宗的圣旨，但他却带着李忱到南方去游山玩水、快意龙生，直到武宗驾崩后才将他送回去继位。 他是斩首人，同时也是世界历史的监视者和推动者，古埃及的法老、印度半岛的密教、世界各国的神话，都有他的身影。 然而在三十年之后，李忱死亡了。史官记载是因为吃了过多的炼金丹药，但那东西对于龙王来说只是糖丸，怎么可能毒死人？是一个戴着面具的刺客夜闯宫廷，用长枪射穿了李忱的心脏，赶来的耶梦加得也不是他的对手，最终启动了灭世级的言灵.湿婆业舞，崩坏大地，让繁华的宫殿和数十座山峰都沉入地下。 麟羽没有追到那个刺客，但他知道了，即使自己不出手，那个程序设定者依然会派遣其他人继续斩首龙王。 他的确是斩首人，但又不是唯一一个。 此后，他便开始致力于寻找那幕后的程序设定者的踪迹。既然知道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再回去的方法，那他当然不能只做一把刀——他要做那个设置闹钟的人。 第一个一百年，麟羽只是在山林中游荡，锻炼自己的力量。这也可以被当成是一款大型生存类游戏，举目无亲，没有真正的朋友。 第二个一百年，他又斩了南荒的青铜与火之王座上另一位龙王，康斯坦丁。就是这家伙发动战争的。 到三千年前，他拥有了赫赫威名，“龙王斩首人”、“第三大君”、“雷泽之主”、“梅菲斯”。经过不断的屠龙，沐浴龙王之血，他自身的龙血和龙仙血统都愈加精炼。 当然，也不是每一次他都能顺利斩下龙王的脑袋。比如大地与山之王的芬里厄，几乎就是龙王里的最强肉盾，单凭他自己其实是打不赢的。 也是在那千年间，人类开始崛起了。越来越多的混血种经过与龙族的战争，从奴隶变为了颠覆者，古埃及文明、古巴比伦文明、古印度文明、中国文明取代了龙王的统治。 人类，才是麟羽最熟悉的。他混迹于世界各地，在龙族对这些弱小的生物不屑一顾的时候，他在古埃及以荷鲁斯的神名启迪法老，在古印度以阎魔王的名字被崇拜。 漫长的时间让麟羽学会隐藏自己，学会了掌权者的手段。 时间推移到1991年，那一年，他追查到了一些线索，前往极北之地，西伯利亚的黑天鹅港。 在那座港口有着隐秘的人体实验室和地下工厂，搜集高级的龙族血统基因，培育、制造强大的混血种。有趣的是，那座港口甚至还关押着一只初代种——海洋与水之王撒旦。这个曾在20世纪初叶入侵皇城，结果被他卷成球的家伙，似乎是在那次世界战争后被人类捕获。 以他的权与力，是能够直接将那座港口暴力摧毁，不在这世间留下一寸痕迹。可有人在暗处操控海洋与水之王，趁他与对方战斗时对他进行偷袭——他还记得那是一把如同枯树枝般腐朽的长枪，枪风凌厉，无数次想要瞄准他的心脏，但自己及时使用天空与风之王一脉的风系言灵.刹那叠加时间零，上千倍地提升速度，并减缓周围环境的时间流速，没能让持枪者瞄准。 然后，人类发射炼金导弹暗算了他。 那些导弹满载传说中能击杀龙族的第五元素“精神”，在因为持枪者偷袭而受伤的情况下，若非他是龙仙，就直接在那儿嗝屁了。 受重创的他在一群混血种的追击下，从舍利霍夫湾入海，鄂霍次克海，登陆库页岛，在那里结茧沉睡。 龙类在即将死亡或是受到重伤时，会像昆虫一样结茧，在几十年或几百年的长眠中恢复力量。不过麟羽呼呼大睡的时间并没有那么久，就在上个月，他被人类强制唤醒—— 一支百人的人类混血种小队悄悄潜入了库页岛，找到他结茧的地方，取出炼金炸弹给他的茧炸出了一道口子。感受到危机的他强行从沉睡中醒来，看到的是一副副黑夜中如小太阳般耀眼的黄金瞳。 那些混血种的血统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不属于四大王座任何一脉，龙族斩首人的威压似乎也对他们没什么效果。领头的一个混血种咏唱着咒文，操控接近二十倍重力压在他身上。 如果是其他被强制唤醒的龙王，可能就这样嗝屁了。龙族从沉睡中强制苏醒会导致“错误”的力量恢复，愤怒、暴动、宣泄能量，却无法精确地操控元素，简单来说就是刚睡醒还有起床气，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随着重力场的进一步强化，麟羽生生地往较为松软的地面下陷，尚未完整的血管和全身骨骼之被缓慢压碎。 不过麟羽是龙仙，龙族的言灵对他的效果在很多时候都是打折扣的。他在一众混血种惊骇的目光中，抗住重力，暗影战斧将释放重力言灵的混血种首领挑翻，潇洒地离开库页岛。 好在这次没有什么炼金导弹对他进行狂轰滥炸。 摆脱烦人的追兵后，麟羽登陆东京湾，靠着沉睡前的记忆找到自己在神奈川构筑的尼伯龙根，休养生息。 在耶梦加得和芬里厄结茧后，麟羽便在世界三个地方构筑了尼伯龙根，以防止自己哪天被干掉。东京神奈川的海崖别墅，埃及的阿格龙河，华夏北境的天龙寺，一共三处尼伯龙根。 麟羽的身体状况十分糟糕，原先就受到了炼金武器的重创，于沉睡途中又被强制唤醒，真正实力仅有巅峰时期的10%，大约只是相当于三代种的力量。 他倒不畏惧混血种，只是那些混血种奇怪的血统引起了他的警觉。他不想在这时候跟幕后之人交锋。 不过戏剧性的是，在登陆东京湾时，他还遇到了一位老熟人——曾经被自己斩首过两次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第一次斩首是对方率军入侵北境，第二次斩首是他以“李熊”的名字在汉代帮助公孙述称帝。 他还记得在一处街头，饥肠辘辘的他捧着泡面，和刚从网吧里走出来骂骂咧咧的诺顿面面相觑的场景。 “卧槽不是吧，我躲到这里你也能找到我？！”诺顿哀叹。 “……少自恋了，没看出来我这是在逃跑吗？” 于是麟羽便和诺顿来到了神奈川的海崖别墅。在尼伯龙根内，诺顿制造出一个炼金矩阵，从深海里抓了一条四代种的龙鲨来作为核心，帮助麟羽恢复力量，报酬则是康斯坦丁——帮助诺顿保护他的弟弟康斯坦丁觉醒。 “真没想到你现在已经不斩龙了。”夜晚的花园内，诺顿喝着快乐水，躺在摇椅上吹风。 地面上有一圈直径五米的赤金色法阵，由一个个玄奥的上古龙文构成，法阵缓缓旋转，处于核心区的是一只黑灰色的鲨鱼。他的体型比正常鲨鱼大上三倍，皮肤上覆盖着铁灰色的厚重鳞片，即使已经失去生命气息，仍然散发出山岳般凶狠的气势。 麟羽悬浮在法阵上空，如同那些成仙得道的修仙者，双腿盘起，****，闭着眼静静吸收着龙鲨的能量。 龙族破茧苏醒需要消耗大量生命能量来补充营养，拥有龙仙体质的麟羽也一样，甚至对能量的需求更加旺盛。可在库页岛上被强制唤醒的他，面对人数众多的敌人，根本没有时间停下，只在渡海时吸收了一些小鱼小虾。 一只四代种的能量还远远不够，不过至少他现在已经稳定了力量，体内的血统缓缓被激活，力量恢复到15%。 “我很早的时候就不斩了。我可不想做一把不明不白的刀。我只杀已经被宣判死刑的龙。”麟羽说。 “其实你体内龙王的血统纯度相当高，如果把你吞噬掉，我说不定可以重铸龙躯，不用吞噬康斯坦丁，也可以成为真正的王座。”诺顿舔了舔舌头。 “就凭你这比我还弱的力量？”麟羽笑了：“别忘记了，我斩了你两次，斩了康斯坦丁一次，除非你们合二为一，否则单一个体的火系言灵对我基本无效。而且我的防御值是点满了的。你要是想给我贡献能量就直说嘛。” 诺顿沮丧地垂下头。麟羽说的没有错，他原先沉睡在华夏西南的长江底下，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提前苏醒，同样是不完整的状态，否则一跟麟羽见面，以他的脾气和血性，立刻就会显露巨龙身躯跟他死战，以报被斩首两次之仇。 奈何打不过。 三小时后，麟羽吸收完了龙鲨的能量，炼金矩阵收缩，只留下地面上一副干瘪的巨大鲨鱼骨架。 这片地区没有青铜与火之王一系的龙族，诺顿也不能冲天吼一嗓子叫其他地方的龙类过来给他献祭——在他吼完后，龙类还没来，先来的可能是那些东京的混血种。 由于早年苏醒，记忆和力量都不完整，诺顿在各大洲辗转求生，大致对如今的人类世界有了些了解。在北美和欧洲，有名为“秘党”的混血种势力，高举屠龙大旗，他们的身上流淌着许多三代种、四代种的龙血；在华夏，有着从五千年起便与龙王厮杀的古老混血种家族和混血君主；在日本，则有着一支名为“蛇岐八家”的黑道势力，奇怪的是他们不是四大君主中任何一支的血裔。 将麟羽从茧化中强制唤醒的，便是蛇岐八家，其领袖被称为“皇”。 世界已经变了。 一罐可乐喝完，诺顿离开尼伯龙根，跳入深渊似的大海。他要继续去找龙类来给麟羽补充能量。 经过审慎的思考，他觉得和原先的龙族斩首人合作也没什么不好。他们这些古老的生物，其实不需要言语，从精神和眼睛中就能看出彼此的想法，而他从麟羽的眼中看到的是恐惧——五千年前，血统刚觉醒的麟羽面对自己都不曾恐惧，可这世上的确存在比龙王更让斩首人恐惧的事物。那就是给斩首人设置闹钟的存在。 他能感应到，麟羽体内的龙血的确有着他与弟弟、天空与风之王的力量，说明除此之外他没有再斩过其他龙王。 “为什么不继续和那个程序设定者合作呢？他连斩龙的能力都能赋予你，应该是诸神黄昏时代某位不死的神王吧。和他合作，你会享受世界最高的权与力。”诺顿曾经如此问麟羽。 “权与力，他反正已经给我了，我不斩龙他也没回收，白嫖难道不快乐吗？而且你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复活，我斩来斩去，永远在重复固定的事情。这种感觉……就像是提线木偶。”麟羽回答说。 所以他主动把操控他的傀儡线剪短。的确，如果能做一个大boss的打手，生活会很滋润，可这种生活就像朝九晚五的公务员，每一天都在重复做一件事，而且永远也看不到退休的希望。 这个世界，实在太无聊了。 第五章 日本的混血种 两周的时间其实过得很快。在这段时间里，麟羽乐呵呵地跟夏弥和芬里厄打游戏。芬里厄的操作风格和夏弥截然不同，主要操作的是高扎古.魔狼、炽天使高达、圣盾高达，进攻性相当强，而且一言不合就喜欢冲上来用自爆，给对战增加了许多乐趣。 在不打游戏的时候，麟羽要么是在上网搜索世界各地灵异事件的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之前黑天鹅港的线索，要么是在诺顿的炼金矩阵中吸收龙类的能量。 和只能使用一种言灵的人类混血种不同，麟羽除了言灵.猎神外还可以用出其他系的言灵。后来他斩了青铜与火之王、天空与风之王，混合了火系的龙血，所以对于吸收的龙类是谁的血裔没什么要求，量大管饱就行。 诺顿就比较悲伤了，他只能吞噬同源的龙类。 两周里，麟羽通过吸收五只四代种和一只三代种的龙类将实力恢复到了60%。若是想继续恢复力量，他就需要吸收三代种和次代种，低级的龙类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需求。所以他和诺顿离开了海崖别墅，准备前往长江上游，诺顿和康斯坦丁的尼伯龙根。 他们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麟羽的右瞳散发出妖异的紫色，眼底像是有一颗紫超特巨星在旋转。他直视着司机，说：“去源氏重工。” “是。”司机平静地回复，语气中不带半分感情。麟羽操控了他的血液，血液流经大脑，直接向四肢下达命令。 “你看起来对这里的混血种势力很熟啊。”诺顿疑惑。 “还行。其实我之前不怎么在意这个小岛国的，直到一百多年前我才开始上心。”麟羽望着车窗外鲜花盛开的海岸线逐渐过渡成拥挤的灰色高楼，一边感叹着这里的生存质量真差，一边说。 “我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日本的混血种，使用的很多都是偏向于精神类的言灵，不受四大王座血统的影响。他们的皇——号称最强混血种，体质可以媲美一些纯血龙类。不过可惜的是，上个世纪蛇岐八家臣服于秘党。 “后来我查到他们的皇曾经捐献出自己的血以供研究，后来皇血的研究转移到极北，在靠近北极圈的黑天鹅港进行实验。1991年，我去了那里，发现海洋与水之王撒旦被人囚禁和控制，成百上千的的龙血被用于制造试管混血种。” 诺顿瞳孔一缩。 海洋与水之王，被人类囚禁？！ “我跟他打了一架，正要把他像以前一样卷成球时，被一个未知的存在和人类军队偷袭，一路逃到库页岛，后来的事嘛你也知道了。” 半小时后，一栋黑色的大楼突兀地出现在视线范围里。周边是空旷的工业区，码头卸下的货物直接运输到这里，一座座大型集装箱和钢筋成堆地摆放在外面。大楼外部是黑色的玻璃幕墙，很少有光透出，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块立在繁华中的石碑，威然矗立。 这栋大楼，名为源氏重工，蛇岐八家的源氏家族老窝。 麟羽和诺顿下车，向司机挥挥手，让他把车开走。被控制的状态会继续持续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司机就会恍然发现自己仿佛时空穿越一般从神奈川到了市区。 白天的时候源氏重工里哪里都是一片繁忙的景象，随处可见小跑着工作的人，这里整个蛇岐八家乃至整个日本黑道的“核”，从这里传达出的每一个指令都能在日本社会中引起地震，或许哪个兴盛的帮派就会因为源氏重工里一道轻飘飘的指令而消亡。 走至门前，麟羽驻足停下。两个身穿黑色西装、戴墨镜的安保人员上前询问来意。 诺顿看着两人，眼神微微波动。他们毫无疑问是混血种，却是不属于四大王座的血裔。 “把这个东西给你们的家主看。”麟羽从口袋里取出一件小巧的玉雕，是人面鸟身的造型，玉质洁白，五官雕刻精致分明，身披飘带，头戴紧箍咒，冠上阴刻一坐佛，头上戴的冠表现得较为细致，眉毛浅浮雕表现，长而上翘。 这赫然是一件古代的龙雀造型玉雕。 “请稍等，请容我向大家长禀报。”安保人员虽然不认识玉雕，但也能猜到面前的两人可能是哪个隐世大族的后裔，用手机拍了照片，跑进大楼内。 三分钟后，安全门打开，一个文秘打扮的女孩出来向他们鞠躬：“请跟我来。” 诺顿讶异地看了麟羽一眼，目光像是在询问：“那是个啥玩意儿？” “大夏龙雀家族，曾有金翅大鹏雕、迦楼罗、不死鸟等许多称呼，在印度半岛和东亚、东南亚的佛教神话里，位列八大天神‘天龙八部’之一，史诗记载‘此鸟鸣声悲苦，以娜迦为食’，娜迦即是龙。”麟羽悠悠道，随后以只有诺顿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这是人类对我的信仰。我曾于华夏留下了大夏龙雀的权柄象征，门徒遍及东亚、南亚。” “你十分了解人类世界的规则啊。”诺顿感叹。 女秘书引着他们穿过人流如织的大厅，乘坐电梯到了某一楼层。电梯门打开后，一处露台展现在他们面前，脚下是青石板蔓延铺开，流水环绕，朱红色的鸟居下摆放着一张黑色石桌。在日本文化里，鸟居代表着人类与神明的分界线。 从东京湾飘来浩荡的风簇拥着神道教的鬼神石雕，在天狗、夜叉、雀、山蜘蛛等古代鬼神的注视下，麟羽来到黑石桌前落座。诺顿站在他身后，努力收缩被快乐水和炸鸡薯片撑起来的肚子，眼底金光闪烁，让自己看上去比那些不会动的鬼神还要凶狠。 在对面，坐着一位平平无奇的老者。 看见他的第一眼，麟羽真的觉得他平平无奇。灰白的鬓角，典型的日本老年人相貌，肌肉松弛，身穿宽大的白麻衣和棕色的裤子，腰间配一把武士刀。刀铭吉光，黄色刀鞘，配以藤纹。 “有渡海不堪命者，或有遭贼遂亡身者。唯未见至唐，有难阻饥寒之悲。”麟羽随口吟出菅原道真《请令诸公卿议定遣唐使进止状》的文字，是地道的日语。 老者恭敬地向麟羽献茶，说道：“先辈以为华夏山高海险，风急路遥，却不知是心阻碍了他们朝向伟大。” “看来你对心很有研究。” “不错。古往今来，成大事皆为心诚者；心不诚，则金为石，赤地千里，一年如一日，日日无精进，年岁虚长。” “你是这一代的源家家主？” “在下是蛇岐八家大家长、橘家家主，橘政宗，代理源家、上杉家家主。” “你不是皇。上杉越呢？”麟羽身上的气势逐渐凌厉，右瞳倒映出恒星的轮廓，左瞳则闪耀起尊贵的血色。 橘政宗额头上不禁冒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像是在承受着十倍于己的重力，座下的石凳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前代皇在六十年前便已离去。”他艰难地发出声音，牙齿都在打颤。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样，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怎么会有比蛇岐八家的“皇”还要恐怖的威压？ “这可真是……太令人失望了。”麟羽却收起了威压。压力的突然转换让橘政宗脚下的石凳一下子崩裂，整个人难堪地坐在地上。 “您是……前代皇的故友吗？” “差不多吧，他还在的时候，本座和他一起登上密苏里号战舰，签字完成后把他按在海里揍了一晚上。他去神社一把火烧掉那些牌位也是本座出谋划策的。” 橘政宗冷汗直冒。他在家族的记载里知晓这位大人物的名字——麟羽，华夏北境，大夏龙雀家族的族长，每一任家主都会取这个名字。 在上世纪那场几乎将日本沉于海底的战争中，他是站在阴影中的王者，如同华夏《西游记》中描绘的金翅大鹏雕一般，振翅神速九万里，拥有“食龙者”的别称。若不是他要守护驼峰航线，他可以直接将燃烧弹投在东京上空。 “罢了。难得来一次，却这样败兴。”麟羽摇了摇头，站起身，离开露台。 第六章 龙王的寂寞那能叫寂寞吗那叫孤独 “这个蛇岐八家……”飞往华夏京城的航班上，诺顿不解地问麟羽：“虽然血统很特殊，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威胁吧。那个所谓的大家长脆得像一张纸。” 麟羽摇头：“那样卑微的血统，怎么可能成为大家长？六十多年前，他们的皇虽然愚蠢，但他的体魄足以跟我对刀，挨上我十拳而不死。我本来是想找他的，没想到有个跳梁小丑。” 顿了顿，他说：“你可能没有注意到，他的血统。” “嗯？”诺顿想起来，自己确实没有去特别感知橘政宗的血统，因为他的龙血波动弱得可怜。 “是海洋与水之王一脉的血统。”麟羽说：“在一个遍地都是特殊血统的混血种国度，统帅他们的人却是另外一种血统。不过，那也不是我们去操心的事，他们破坏我的沉睡应该只是个巧合。” “你当时应该让我一发君焰轰掉那座大楼的，让那里面的混血种都成为你的补品。”诺顿满脸遗憾。 “都叫你平时多吃点核桃了，不然脑子里只有快乐水。”麟羽吐槽一句，说：“如果那么做，人类军队会瞬间锁定我们的位置，发射能将次代种龙躯摧毁的炼金导弹……虽然在城市中他们可能不会这么做。” 诺顿对他这番话倒是没有怀疑。一个能三番两次斩杀龙王的混血君主，却被人类的武器逼得结茧沉睡，这足以证明现在人类武器的可怕。 飞机落地后，诺顿转机前往巴蜀，而麟羽则要去重新组织起他过去部署的混血种世家，以及唤醒一个人。 顺带一提，提前苏醒多年的诺顿在人类社会掌握了许多技艺，除了打游戏之外，很重要的一门技艺便是办假证。麟羽用来买飞机票的新身份是华夏北境28岁人民教师。 …… 半个月后，暑假到了。初夏时的凉爽已经变成酷热，灰色的街道和建筑在热气中模糊了轮廓，云层也被太阳烧化。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大羿那样能拉开神弓的英雄，否则运行在宇宙的最后一颗太阳也要被当成邪物射下。 夏弥的高中生活要正式告一段落了，她已经顺利通过了这一学期的期中考试，等到九月份开学，她就会正式成为一位准毕业生。 虽然卡塞尔学院表示想要入学的话现在就可以办理手续，不过她已经没日没夜地奋斗了十七年，自然不可能放过两个月的悠闲假期。 她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去肯德基兼职打个工，或者去便利店学一学收银算账呢？正好还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些薯条可乐带给哥哥。 不过话说回来，上次陪那位id是“放龙男孩”的大神打了两周高达游戏，哥哥那里已经囤了一百多箱可乐和薯片，估计一年都吃不完，也不用急着给他补货。 想到这里，夏弥的心情慢慢低落。她瞥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房间，一张小桌，一盏老式台灯，纯白的纱帘挡不住盛夏的热风。 两个月啊…… 后来她也给“放龙男孩”发过两三次消息，问什么时候再约solo，不过对方一直没有回复。仿佛那两个星期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一段钻进世界缝隙的消遣，现在缝隙闭合了，他回归到自己的人生中。 看那种手速和反应能力，怕也是个混血种吧。有能力给芬里厄送那么多可乐薯片，估计不差钱，大概是某个行业的精英。 夏弥继续胡思乱想着。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拍拍自己的脑袋：卧槽夏弥，你是龙王啊，就算你学习了人类的情感，有了人类的名字，但你也不能…… 也不能寂寞啊！ 暑假才刚开始几天啊喂！ 而且，龙王的寂寞那能叫寂寞吗？那叫孤独。 就在这时，她收到了一条短信。 “hello，我是放龙男孩，很久没见啦。我在游戏里给你发了消息，不过你一直没回，我就找运营人员要了你的手机号。” 是他？糟糕，因为家里没wifi，她又没充流量，放假以来她手机一直没网来着。 夏弥一时间有些开心，但很快就开始骂娘。 wtf，手机号这种用户隐私，游戏官方也可以随便泄露的吗？！ “不用担心泄露隐私，我只是把那家游戏公司买了下来，作为大股东，当然应该关心一下用户情况。”对方又发了一条，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 夏弥回：“那真是谢谢大神啊。” “不客气。我看你的ip地址是在皇城，最近我正好去出差，要不一起吃个饭，顺便再打一局。可以叫上你哥哥。” “我哥哥不太方便。等等，我们只是网友好吧，你想对我这个青春无敌美少女做什么？？？” “……就只是吃顿饭而已。” 过了两秒钟，对方又发了一条信息，显然是早已编辑好了措辞：“实际上我想给游戏里的角色做一些升级改造，增加些新的玩法。我是全服第一，你是全服第二，比我差了两百积分，全服第三就差了一千五百积分，所以我觉得你的建议比较有参考价值。有兴趣的话，可以来做公司的顾问。” 夏弥顿时感觉有些意思，眉毛微微挑起：“行啊，你把时间地址发我吧。” 对方很快发来地址，时间是晚上七点。 百度了一下地址，夏弥震惊了：“我去，这是那位以前住过的地方？不是已经被封闭了？” 看起来这个家伙不简单啊，绝对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行业精英，而可能是……某个执掌权力的人物。 心里的想法并没有表现在短信里，她只是回复了一个ok。 …… 昔日皇城，一间古朴的四合院内。 麟羽放下手机，然后悉心地擦拭逆刃刀，把本来就亮闪闪的金属擦得如同钻石般闪耀，每一寸纹路和甲胄的缝隙都清理干净。 地面上是流水冲洗过后的污渍，其中有不少是凝固的血块。 他的确是刚刚空下来，打算休闲休闲。 来到皇城有半个多月了，“那位大人”的消息在混血种家族内部迅速传播。不管是在官场和商场的，躲在暗处的，身处屠龙战场第一线的，所有混血种家族都收到了他的登门拜访。 没有任何言语，仅是一个大夏龙雀纹章，就让那些想要冲上来驱逐入侵者的混血种们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我知晓一切。”男人说，抛出大夏龙雀的纹章玉佩。 “鲲鹏展翅，九万里，翻动扶摇羊角。 背负青天朝下看，都是人间城郭。” 正如没有人预想到他的归来，没有想到，王剑即将从九天之上坠下。 若是落地的玉佩碎裂，家族的族长便自知结局。他会向那个男人叩首，然后接过那把血液进化逆刃刀，翻转过刀背的刃口，用自己的血洗刷背叛的罪孽。 若是落地的玉佩没有碎，整个家族的人都会行三叩九拜之礼，再次宣誓效忠。 从1991年大夏龙雀家族的族长在西伯利亚失踪开始，便有人心思动，或是接过秘党混血种抛来的橄榄枝，或是将重心直接搬迁到域外。夏弥就读的高中——卡塞尔预科班就是这样的产物。 这个家族已经在他们头顶上待的时间足够久了，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呼吸所谓的新鲜空气。 然而，苍凉剑骨，热血剑心，这个炎热的夏天也被血染成了肃杀的寒冬。 那位大人，那个家族，又回来了，带着审判的火焰之剑。 他的目光俯视着一切，仿佛不将非富即贵的混血种家族们放在眼里。但事实的确是这样，他从未立于天之上，他冰冷的目光背后是亿万人类的身影，他所谓的压迫感，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大地的沉重。 大部分家族都重新宣誓效忠，并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只有一个林家，一个青丘家族，一个陈家，在他归来前就离开了皇城。 处理好各大混血种家族的事情，麟羽安排了人手前往长江在蜀地的流域帮助诺顿。他表示现在白帝城的情况良好，但随着康斯坦丁苏醒的日子越来越近，火元素的沸腾让长江的温度升高了四度，这样的异常肯定会被秘党监控到。 秘党的到来是无可避免的，麟羽也没有想要躲藏。上个世纪初叶，他将煽动冒险者来到皇城的撒旦卷成了球；中叶，他们在长白山竖起坚不可摧的钢铁战旗。今天他们一样可以将骄傲的秘党混血种从权力的高峰击落。 如果不是这样，那漫长乏味的生活就太无聊了些。 将逆刃刀擦洗干净后，他五指并拢化掌为刀，切开了一道空间裂缝，将刀送了进去。那是和尼伯龙根相似的造物，是他利用炼金术打开的一道空间裂隙，里面存放着五千年积累的宝藏，言灵.钢铁魔像创造的钢铁武者。 之前在库页岛，被蛇岐八家看到了他炼狱天使梅菲斯的真身，这比较麻烦。倒不是说蛇岐八家麻烦，而是如果他们将情报在混血种内部扩散，自己之后就要尽量避免展示真身了。 虽说不会被抓去做实验——也没有人敢，但他可不想走到哪里都变成瞩目的焦点。 回望以前的战斗，自己一直秉持着防御和速度点满的原则，只要挨了龙王的言灵不死，那自己有的是时间和招式整死龙王。言灵.猎神赋予他速度和破坏力，龙仙血统则给予他操纵灵魂和炼金升华的能力。 不过在西伯利亚那一战后，他意识到了，人类的武器可以威胁到龙王，也可以威胁到他。哪怕炼金导弹在常态下其实根本破不开龙王和他的防御，但没有谁可以保证自己的状态一直完整。 不能变成一个纯粹的坦克啊，那不就跟脑子里只有肌肉的芬里厄和诺顿一样了吗？ 唔，除了肌肉外他们脑子里还有可乐和薯片。 脑海中回放着之前跟夏弥打游戏时对方使用的角色，他灵光一闪，拍拍脑袋。 似乎最近人形机动兵器挺火的，还上了某国军事计划的议程，要不搞一台吧！ 这样想着，麟羽便开始行动。他进入了炼狱天使梅菲斯的姿态，双手一台，整个四合院的四面都升起了白色的光纹，随后光芒又很快融入空气中，随风消散于无形。 这是利用风元素将气息、声音完全阻隔的权柄。他可不想在实验的时候被打扰。 接着，他吟唱龙文，空气中的风元素进一步被调动，极速旋转，令四面八方响起了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地狱的恶鬼在打磨他的爪牙。 渐渐的，一抹抹紫色星雷光电在他周身游走。右手控制着星雷光电，将一道道火蛇都聚集到一起，同时他左手做出抓取的动作。青铜与火的权柄发动，空间被撕开了一道裂缝，从中飞出大量钢块——那都是他储存的炼金材料，还有六具形态各异的龙骨。诺顿给他捕猎的那些龙类被吸收了能量后，龙骨都被他保存着。 随着龙文的咏唱，一个个古老的紫色符号在地面上形成，如龙蛇爬行，最终聚合为一圈复杂的炼金矩阵。 他唤出暗影战斧，将其掷入沸腾的火焰中。钢块悬浮在炼金矩阵上空，寂静无声的高温将其熔化；龙骨一块块地断裂，被镀上一层金色，重新塑形。 以暗影战斧为中心，光芒幻化成巨树在延伸。火焰是叶，熔化的钢和骨是藤蔓枝条。 “陨星”仙术，能让他呼唤星辰的火焰来施展炼金术。 几分钟后，一具带着蓝、紫、金三色的人形铠甲显露出轮廓。 麟羽以右手引动雷电能量灌注进铠甲内。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从空间裂缝中唤出一颗球体，一颗黑色的球体，表面有着无数蟒蛇般蠕动的纹路。 第七章 好久不见，耶梦加得 傍晚，六点钟。橘黄的夕阳像刚刚打破的蛋黄，慢慢融入宽广无垠的地平线。灰紫色的暮云迅速翻滚，来时如潮水汹涌。 麟羽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看着眼前的造物，内心是说不出来的满意。 面前是一台由龙王级别的炼金术打造出来的机械，用稀世珍宝来形容也不为过。类人的躯体结构，装甲由炼金术加持、并经受火焰和雷电洗礼的钢铁，以及五只四代种和一只三代种的龙骨构成。那机械伸展张开蓝金色的金属翅膀，一共十片，在暮光的映衬下翅膀上勾勒出枪炮的轮廓。 机械立于大地之上，看起来像是巨大的审判十字，身躯大致是以银白为主，胸口、双臂和小腿上另有紫色的装甲覆盖，其中蕴藏着狂暴迅猛的雷电能量，关节间则镶嵌了金色的水晶。机械手中握持的是一柄湛蓝的龙纹大戟——由暗影战斧重锻而来的“末日战戟”。 用任何华丽的辞藻来形容这具机械都过于肤浅，因为哪怕是达芬奇能够以预知未来的言灵勾画出它的草图，却是真正的王赋予了它灵魂。 麟羽割破手指将一滴金红色的血洒在机械的胸口。 刹那间，它仿佛活过来一样，钢铁在欢呼雀跃，在奏鸣出动人的音符，因被赋予了生命而喜悦。 那不是战斗中可以随便流的鲜血，而是第三大君的血，包含着这位炼狱天使梅菲斯的意志。 机械的装甲上迅速蔓延开血色的纹路，在地面上投射出远古生物展翼的光辉，似是优雅起舞的飞兽，又有伏虎獠牙的暴力。 完成这些后，麟羽才有些脱力地熄灭了黄金瞳与血瞳，恢复人身，坐下来喝起可乐。 他的体力和精神力还是消耗了不少。这不比战斗，因为用炼金术创造，需要的是对元素绝对细微的感知和操控。 不过结果是满意的。 这具机械，被他命名为“自由堕天皇”。以某台机体为原型，将风元素的雷电填充进金属，以此爆发出只有科幻电影和游戏里才可能出现的镭射光束。 自由堕天皇是以炼金机械的外形呈现，用于武装身躯，十片翅膀能够开启雷电加速，上面配备了炼金术打造的“浮游兵器”，能够将雷电能量进行压缩发射，并且在风元素的操控下，镭射炮还能够脱离翅膀进行移动。 此外，自由堕天皇的双臂上有精巧的盾牌扩展装置，防御时能够迅速生成钢铁盾牌。 麟羽在自由堕天皇的兵器内设置了“程序”，将言灵以炼金回路的形式固定在其上，无需吟唱，可以自动释放。比如浮游兵器内设置的是言灵.镭射光束剑和言灵.光子镭射，双腿上则搭载了言灵.刹那。 为兵器或物体赋予灵魂，这是独属于龙仙的天赋。 所谓龙仙，在形态上相较于龙类来说更接近于人形，其力量除了言灵之外，还有仙术。言灵是对自然元素的掌握，仙术则是对自身精神和灵魂力量的挖掘——这么说或许有些唯心，不过在龙仙的世界里，灵魂的力量就是规则。 麟羽作为龙仙，他自己的灵魂力量就与星辰的规则有关，星辰之速为他战斗增幅，星辰之光和热成为他的炼金术来源。 和龙类相比，龙仙还拥有一个特别的天赋：龙魂武装。那是汇聚他们的灵魂所诞生之物，是兵刃，也是龙仙灵魂的一部分。 那些暴虐、嗜血、好战的精神全都封存于龙魂武装内，所以每个龙仙都是大聪明，至诚至圣，从来没有出现过失控的例子。 通常来说，一个龙仙只会为自己锻造出一份龙魂武装，不过麟羽不大一样，他最初觉醒时凝聚出的龙魂武装是暗影战斧，皇城之战时又创造出逆刃刀血液进化……经过五千年，他的灵魂力量早已增长到恐怖的地步。 同样地，他如今也利用撒旦的心脏，对自己最初的龙魂武装暗影战斧进行了升级。应该说，这是“自律机动兵器型”龙魂武装，能够依照龙仙的意志自由行动，龙仙的精神意志也能降临在其上将其作为躯体。 在数十秒的时间里生成机械，一瞬间完成从优雅的绅士到暴怒的野兽的转换。 这是他这百年来不断思考后得到的答案。他无需拘泥于人类的枪炮热武器技术，但可以用他们的技术形式，将自己的伟力灌注其中。 挥挥手，自由堕天皇化作一颗颗蓝紫色的粒子，归入体内。 麟羽走进屋内，开始准备晚宴的服装。七点快到了。 …… 夏弥其实也不知道“放龙男孩”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她融入人类社会的时间里，一直在学习、观察人类，从他们身上获得构筑一个人格的成分。面包店老板，超市采购的主妇，学校的同学，等等。 可她很少接触那些所谓的“上位者”，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一百多年前在皇城遇到的那个男人。那时她刚苏醒没多久，就遇到了海洋与水之王撒旦的入侵。她有点佩服撒旦，佩服他的毅力和耐心，不惜花费五百多年的时间在人类社会布局，亲自在幕后谱写在人类看来无比壮阔的航海大发现历史，相比之下她的那个笨哥哥在公元5世纪作为阿提拉带领草原混血种一路打到罗马帝国，还有公元9世纪时跟着那个斩首人一起胡吃海喝四处游玩的行为简直就是莽。 不过也是在那次皇城相遇中，她第一次见到了斩首人的实力。真的强得可怕。 挥手间解决撒旦精挑细选培养出来的混血种和他们的新式武器，这没什么，她也可以做到，就是没那么轻松。但面对撒旦用出的极危言灵，他竟然能以身体硬抗——他明明不是龙王，只是人形的混血君主，却以更大的暴力和强横的炼金术摧毁了撒旦的灭世言灵“九婴”。 王与王之间的战斗，必须以血对血、以剑对剑，言灵所起的作用很小，这句话其实只是人类的臆想。如果是同一族类的龙相互争斗，彼此当然能干扰或取消言灵释放，但不同族类的龙战斗就很难了。就像她自己也可以使用海洋与水之王一脉的言灵，但当撒旦自己使出那些言灵时，自己是没办法取消的——作为龙王，四大元素都会对其产生亲和力，不过每个王座上的龙王都有自己统治的元素。 简单点来说，就是“权”不够。 麟羽没有斩过海洋与水之王座上任何一位龙王，自然也无法掌控水元素，可他硬是以自己结合风与火元素创造出来的言灵，把撒旦卷成了球。 换成是夏弥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 那一整个世纪，她一边在锻炼自己对其他元素的掌握以应付可能存在的威胁，一边保护着哥哥的苏醒。 最高集团都是那个斩首人和他的家族的身影。 90年代到现在，那个人似乎消失了，没有半分消息，那些被他压制、控制的家族都蠢蠢欲动。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北美的秘党开始将触手延伸过来，在皇城设立了预科班，选拔优秀混血种，夏弥也因此开始进入混血种的世界。 她今天穿上了一件深蓝的连衣短裙，搭配淡紫色和米黄色的条纹短袖，脚上是一双小白鞋，简单又不失灵动。 按照麟羽给的地址，她乘地铁来到了xc区的长安街旁。越走她越感到心惊，因为这里在她记忆中是无限接近于权力中心的地方，在上个世纪麟羽还带着她来参观过这里，半开玩笑地表示你也可以在这里拥有一套房子，只不过要为他打工。 开玩笑，一个普通的精英能住在这里？？？ 在建筑群大门前她被守卫拦下，确认了证件后，守卫敬了个礼：“那位大人在菊香院等您。” 夏弥立刻明白了。 那位大人。 是他。 没有丝毫犹豫，她转身就跑，拿出了生平以来最快的速度。 这货怎么这么阴魂不散？不是已经消失了快三十年吗？难不成那是引诱自己的鱼饵？ 不对啊，自己之前一直乖乖地生活在他的监控之下，连芬里厄的茧化都是向他报备过的…… 说起来真是丢人，一个龙王，要向她的斩首人随时汇报自己的动向。 不管怎么说，对方突然找自己肯定没什么好事。 正当强劲的风即将托起她的身体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时，一个响指声让空气中的风元素沉寂，甚至化作挤压的虚空将她牢牢筋骨在原地。 “我丢……”夏弥僵硬地转过头，调整自己，露出灿烂的微笑：“梅菲斯，你好啊。” 麟羽大踏步走来，穿过敬礼的一个个护卫。那刚刚平息下来的躁动因为这道璀璨的光再次瞬间暴走，就像彗星划破大气层那瞬间绽放的炽热，让整个世界都耀眼了起来。 “这么久没见了，不吃个晚饭吗？本座还想跟你讨论讨论游戏的设计呢。” “咳咳……既然你都诚心诚意邀请了……”夏弥欲哭无泪。 “你这个表情很好玩，像是筋斗云翻了一百年的孙悟空，发现自己还是被如来佛抓住了。” 第八章 你已经是一台成熟的高达了，应该学会教训调皮的小母龙 建筑群内一座名为“菊香院”的四合院内，女孩从深暮里走来，古老的淡红色门扉为她敞开，仿佛太阳是因为她而失坠的。将太阳也熄灭的天使。 “你还是漂亮得像个妖怪一样。”麟羽看着夏弥，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彼此彼此，糟老头子。”夏弥回敬。 院里有挺拔的雪松和高大庇荫的梧桐。走过门厅，通过一条不长的甬道，来到大堂内。 有一桌子饭菜已经摆好，龙虾、螃蟹、烤全羊、炖牛肉、烤乳猪，没有特别鲜明的菜色特点，唯一的共通点就是都是硬货。 麟羽从橱柜里拿出一瓶葡萄酒，说：“黑比诺红葡萄酒，一种在全球产量都很少的葡萄酒。因为这种葡萄本身就是一种天性娇弱的贵族葡萄品种，它最好的种植区就在法国勃艮第。” 夏弥安静地听麟羽介绍，接过他递来的酒杯。 吃饭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过在过去三十年，她基本都是一个人吃的。在便利店买一箱泡面，一块面饼掰成两半，一顿吃一半，偶尔再带些薯片和可乐给芬里厄。 可是和麟羽吃饭是一件很不平常的事。 “你究竟想干什么？”夏弥一边胡吃海塞一边问。食物是美味的，人心是叵测的。 “我不是说了吗，讨论游戏设计。我的确买下了那家公司。”麟羽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呼唤出自由堕天皇。 点点蓝紫色粒子透过皮肤涌出，那具介于天使和凶兽之间的优雅炼金机械显形。 看着面前的机械，夏弥的眼中泛起一阵波澜。她能看得出来，这具机械已经被赋予了生命，如同麟羽的手足或是骨骼一般，除了不会自己说话之外，连呼吸都存在。 这家伙斩了诺顿和康斯坦丁后，炼金术已经如此登峰造极了吗？这变态的龙仙天赋啊。她心想。 龙仙之所以是龙仙，是因为他们掌控了灵魂的能力。那不是风火土水四大元素，不是精神，不是肉体，而是生命。连那位伟大的黑皇帝也不曾掌控灵魂的奥义。 “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高达了，应该学会倒酒。”麟羽把空了的酒杯举起，自由堕天皇冰冷的双瞳闪烁过一道紫色电芒，随后表现出一个娴熟侍者的动作，拿起红酒，一手托住瓶底，一个手把住瓶身，用手腕的角度，倾斜倒出红酒。 红酒倒入杯中的三分之一即可后，自由堕天皇旋转瓶底，迅速收瓶。 这完全是一个高级酒侍才有的修行。 夏弥跟见鬼了一样看着机械，又看了看麟羽：“强袭自由？你用炼金术造了一台迷你高达出来？” “它的学术名称叫自律机动兵器型龙魂武装。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诺顿那家伙以前不是造过一整套炼金刀具吗？注入龙王之血后每把刀都跟一条活龙一样。” “不是，你造这玩意儿干什么？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是借鉴了某个叫freedom的角色。”夏弥不太能理解他的脑回路。难道他之前打游戏，就是为了造这具炼金机械吗？ “当然是用来打架。”麟羽微微一笑：“可能你感觉不出来，但我现在只有全盛时期60%的状态，虽然其中有被其他东西偷袭的成分，但人类的武器成功伤到我了。” 在离开日本后，回到皇城的麟羽忙于整顿以前的混血种家族势力，并未去狩猎龙类补充能量。 夏弥只感觉瞳孔一缩，眼底流转起熔岩般的赤金。 下一刻，暴虐的风平地而起，她的长发在风中猎猎作响。 “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高达了，应该学会教训调皮的小母龙。” 散发出威势的不是麟羽，而是那具名为自由堕天皇的龙魂武装。它此刻就像远古凶兽降临人间，风雷赫赫，脚下踩的大地变成了冰海，手中的酒瓶不知何时消失，双臂握持末日战戟，上面流转着暗蓝的光弧。 夏弥没有动，或者说是根本无法动弹。让她恐惧的是自由堕天皇背后升起的一道能量体，深蓝色的伟岸身躯，如通天彻地的巨柱一般，背部展开遮天蔽日的十翼。 让人想起圣经时代的十字架。 “撒旦……的灵魂？！”她颤抖着开口。 “嗯。”麟羽用筷子夹起一块龙虾肉送进她张大的嘴里，柔和地说：“还记得那次在皇城的事情吗？” 夏弥点头，带着深海气息的龙虾肉经过咀嚼咽入腹中。 “我可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麟羽的嘴角微微翘起：“在把撒旦卷成球扔回大西洋之前，我夺走了他的心脏，其中蕴含着一位龙王至尊的血。” 拥有龙躯的龙王在纯粹的肉体力量上是排山倒海一样的强大，但这份强大有三个弱点：脊椎，大脑，心脏。单独破坏任何一个点都不足以让龙王死去，不过如果破坏脊椎，龙王会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破坏大脑，龙王会成为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破坏心脏，龙王便失去了至尊的血。 麟羽取走了撒旦的心脏，在炼制自由堕天皇的时候，将它植入了机械内。 如果不是没有真正的龙王之骨，没有龙王那种超越极限的权柄——比如王座的灭世言灵烛龙、归墟、飞廉之类的，自由堕天皇已经可以算是一只物理意义上的龙王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九十年后他在西伯利亚见到了撒旦，被摘除了大脑，只剩下庞大的躯体，连吟唱言灵的智慧也失去了。 许久后，夏弥抬起头，眼底的金光散去。熔岩和风雷的世界也消散了，褪去的海潮带走了周围的黑白，她又变回了那个活泼灵动的小天使，或者是小妖怪。 “这就是龙仙的天赋吗？只是混血种的话，不，哪怕是次代种也没有这种权能。”她发出疑问，这是困扰了她百年的疑问。 “对，我的真名是炼狱天使梅菲斯，远古九大龙仙，我的权能与灵魂有关。只要我愿意给予恩赐，无机物也能被赋予生命。” 夏弥终于理解了。他的炼金术不完全是来自青铜与火之王那对筋肉兄贵——他们的能力只是提供了一把钥匙，而真正重要的生命之门一直掌握在麟羽手里。 就像是不死鸟的传说，浴火重生。 “生命与灵魂之王？” “还称不上，我也没有复活死人的能力。那不是我的权柄。” “明明只是60%，你个糟老头子还是这么可怕。” “那是因为你太弱了，不需要这具炼金机械，我只要召唤出皇城之战中的三十六个钢铁武者，就能拿捏你。它们无惧你的龙威。” “？？你礼貌吗？？” “吃多点，你还是一只需要发育的小母龙。” “闭嘴。” 风卷残云般把桌上的肉食一扫而空，夏弥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一边摸着其实并没有鼓起来的肚子，一边问：“所以是……那个独眼男偷袭你的吗？” 麟羽露出诧异的神色：“原来你见过啊。” “没，但我知道。他投掷出的枪从来不会错失目标，或者说，他投枪的那一刻，目标就已经在因果上被宣布死亡。” 那个被称作独眼男的存在，在北欧神话中，名叫奥丁，诸神之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找上我，但他的眼神似乎不太好，毕竟独眼嘛，我用了刹那和时间零反复横跳，他没能瞄准我的心脏。” 夏弥因为麟羽前面那句形容而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眉毛如月牙般好看地弯起。 “在我跟撒旦和他战斗的时候，人类以炼金导弹偷袭了我。那确实是很恐怖的东西，像你可能会被直接炸成龙骨十字。” 夏弥开启智能模式直接过滤了麟羽最后一句话，神情变得严肃。 “多少枚导弹？” “从堪察加半岛的核潜艇发射，16枚。” 那起事件之后，伟大的苏维埃宣告解体，秘党进入冰原冻土疯狂搜索他的踪迹，却没有想到他正是从勘察加半岛逃离的。 夏弥沉默不语。 “说起来，你一直没有孕育龙躯。你不像康斯坦丁那样，是被我砍碎了一部分脊椎变成瘸子，你的身体并没有任何损伤。你……不会是喜欢上了人类的‘视角’吧？” 她愣了一下：“你知道？” “当然。孕育出龙躯后，任何龙类，都会真正变成另外一种生物。看不见颜色，品尝不出味道，世界的一切都是那么模糊不清，无边无际的黑暗，心会被权与力的欲望填满。”麟羽悠悠地描述起那种状态，仿佛他自己亲身经历过。 这时，夏弥才注意到除了大门，这间院落的所有房间都没有窗帘或门。不仅是会客厅，书房、卧室、杂物间等都没有门和窗帘。 “原来你已经变成了这样啊。”她平静地说。往日跳脱的精灵般的语气转换，像是在为一位老友哀悼。 从人类的视角看，桌上的每一道菜品都色彩鲜艳，院子里植物缤纷，连正在消退的晚霞也有着紫色、黑色、深蓝色叠加的神秘和瑰丽。 可这个能赋予金属以生命的男人，却什么也感受不到。 为龙王行刑之人，自己也将成为恶龙。 第九章 我现在叫夏弥 “对了，你不是要跟我讨论游戏的事情吗？”迈出绯红的大门前，夏弥侧头问麟羽。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感觉有什么人在幕后盯着我们。”麟羽说：“我在库页岛结茧养伤，却被樱花国的混血种发现；诺顿的觉醒也是不完全的，被某个人强行唤醒。” “诺顿？！”夏弥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嗯，在东京遇到他的，这家伙还挺悠闲的，天天在网吧泡着等领救济金，还有办证的才能。他现在去巴蜀找弟弟去了。” “这和游戏有啥子关系？” 麟羽挠挠头：“不止是那款高达游戏，还有暴雪，拳头，e厂之类的，我都买了大股份。我在设置‘鱼饵’，寻找那些卓越的混血种。” 夏弥的眼珠子转了转，明白过来：“混血种在各行各业都表现出色，你是想在游戏里设置类似龙王这样的关卡boss或角色，引诱幕后之人？但不是每个龙王都像我……的笨哥哥那样爱打游戏啊。” “你知道就好，你是混得最惨的龙王。这只是一层，不过我没报太大希望。其实我是想寻找更多优秀的年轻混血种。”他看向没有繁星的深邃夜空，在他的眼里连唯一发光的月亮也是黑暗的轮廓：“包括打造炼金机械，是为了更好地进入混血种社会。” 夏弥的嘴角弯起：“你想要入世了？” “总不能永远待在这里，等待暗处的敌人壮大。还有奥丁，我要把他当成树插到土里去。现在的人类混血种有值得让我关注的潜力。” “既然这样，我有个好推荐。” “什么？” “卡塞尔学院。那是一所……秘党的混血种学校。” 麟羽略感意外：“他们居然会办学校，真是有趣。是可以去看看。” 又闲扯了几句，最后他说：“今天就差不多吧，你回去收拾收拾行李，搬到我这里。” “哈？”夏弥警惕地退后，双手环抱胸口：“那个……你不会是寂寞了吧？” 麟羽露出一脸便秘的表情，脸渐渐黑了下来：“我是要教你炼金术。就你这样的龙王，人类社会里那些顶尖混血种只要来上十个，你就要跪了。” 他所掌握的“创生”的炼金术，四大王座中只有诺顿的术法能与他媲美。 “……我说，你最近一百多年真的很不对劲啊。” “就当是我想给自己找点乐子嘛。土元素和火元素是最适合修炼炼金术的了。”麟羽伸了个懒腰，看上去有些困了：“就这样决定了，你没有反驳的权利。我的上一个弟子很聪明，可惜身体不够硬，还有好多没有教给他。想来想去，还是龙王更适合做我的弟子。” 夏弥半信半疑。 “如果你顺利从我这里毕业的话，我会考虑给你和你哥哥授予龙仙的血。” 麟羽立刻感觉自己的大腿被抱住了：“真的？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不过请你松开我的大腿，它不是鸡腿。” 夏弥讪讪地笑了笑：“这不是心情太激动了嘛。” 龙仙之血，虽然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功能，但她亲身经历过上古时代诸神黄昏的历史：九大龙仙与龙族搏杀，杀到最后只剩下黑皇帝尼德霍格和四大王座。他们是龙族的天敌，但也掌握着和龙王们截然不同的权能。 说不定能够引起新的进化。 她离开的脚步变得无比轻快，一扫刚来时的沉闷。在迈入黑夜的最后时刻，她如精灵般转身，长发飞扬，微微侧身，问麟羽：“糟老头子，你知道我今天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吗？” “淡紫色和米黄色的条纹短袖，深蓝的裙子。”麟羽闭上眼睛，伸手抚过虚空，悠然地说：“菩提花香很好闻。” 风给他带来了答案。 “真好。那回见了……梅菲斯。” “回见，耶梦加得。” “我现在的名字叫夏弥哦。” 麟羽走回院落，绯红的大门自动合上。他回味着女孩最后一句话。 夏弥。 夏叶点光揽曜驻，弥月列星续薄暮。眄睐万川乡思路，空空独酌似真珠。 真是一个好名字啊。 许多年后，当他回想起她在树的阴影下浅笑回眸的模样，微风轻缓，粉紫色的波斯菊飘摇散落，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无法看见却能感知到的微光，又黑又亮，像是看进了他的心底，把某一处角落照亮。 …… 卡塞尔学院，北美时间傍晚五点钟。 这个点是大多数老师的下班时间，不过校长和教务处却稍微加了个班。 一封电子邮件被教务处转发到了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的电脑上。这位满头银发的老绅士以儒雅的姿态轻轻抿了一口咖啡，鼠标快速滑动这份长达一百多页的简历。 这是一份应聘教师的简历，投递者的姓名是“大君麟羽”。 只是看到这个名字，昂热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词——天使。 不是西方圣典里的天使，而是“天之使者”，华夏唐朝的刘禹锡曾有诗描述：“九月授衣，载驰天使。” 这个名字是华夏的天之使者，五千年来一直隐晦地出现在各类典籍之中，直到上世纪中叶，一批专门做研究的学者才从浩如烟海的文献中证明了他和他的家族“大夏龙雀”的存在。。 他最着名的一个事迹，是在百年前的皇城之战中海洋与水之王撒旦现身，却被大夏龙雀家族的大君麟羽击退。 简历一共长达一百多页，里面的每一个年份都让人心惊肉跳。 昂热倒吸一口冷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古朴的棕色木盒，从中抽出一根古巴高希霸雪茄点上。 烟雾萦绕在喉头，他的意识从一百多年前席卷整个夏天的死亡之风回到了现实。 在文档最后一页，还有一段鬼画符一般的文字，跟甲骨文、玛雅文字、古埃及圣甲虫铭文有着相似之处。 昂热知道那是什么——远古的龙文。 凭借血统里的天赋，又或者是对方在龙文上设置了什么感应密码，他能很流畅地将其读出来： “我知道你的存在，秘党的领袖，复仇男神。我注意到了一些事情，似乎有些势力，在幕后操纵龙王们的集体复苏。有人向我推荐了你们的学校，一个培养屠龙者的组织，我想我们会有很愉快的合作。” 昂热读罢，揉了揉眉心，不自觉地回想起1900年夏天，秘党中有一位从华夏来的战士，操纵着风系言灵.镰鼬。在面对从棺材中复活的暴风君主时，那位华夏人嗤笑： “区区飞鸟，也敢妄自称王？忘记那些浴血的先祖们是怎么把你的头颅斩下的吗？” 那时秘党才知道，那个家族的某一任大君麟羽曾经斩杀过龙王，而且是两大王座的龙王。 “诺玛，帮我给他发一封邀请函。” 第十章 魔术的奥丁 “让我给你展示一下之前的战利品。” 次日，四合院内，麟羽念诵着不同于龙文的某种古老语言，一滴金红色的血液悬浮在他前方，除此之外还有一口红色的棺材，通体琉璃。 “龙仙能操纵血液，但龙血其实不是唯一的媒介。它虽天赋权柄，却太过暴戾。而人类的血，虽然富有智慧，但有些无力。”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你会有那么多棺材。”夏弥靠在躺椅上，目光懒散，不过瞳孔里的光始终聚焦在麟羽身上。 她已经想到，那天晚上偷偷摸摸出现在预科班学校后山的，就是他。 那些棺材里的可能是他以前的老朋友吧，夏弥小心地观察他的神色，在眼底看到海潮般的悲伤。 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麟羽笑了：“上一个是，这一个不是。” 棺材打开，刺眼的光芒射出，仿佛是青冥吞吐的雷暴云雾，氧气被抽离，电弧环绕闪烁，云中睁开一只汇聚着雷电风暴的眼，晕开无毁的弧光。 夏弥的本能在瞬间被激发了，铁青色的龙鳞悄然从白皙的鹅颈上钻出。 这股气息，是奥丁！ 随着琉璃棺升起，她看到躺在里面的是一个头戴鎏金面具的男人，面具呈鹰首状，侧面有微型羽翼，其上只有一只眼，血的纹路如火星表面纵横的沟壑。 在他手里有一支暗蓝的长枪，狰狞扭曲，似乎是由刚削下来的树枝打造。 男人下身穿袴奴，脚登靴，左手佩刀，右边佩箭櫜，是唐代边疆武人所穿的櫜鞬服样式。 夏弥露出晨光一样生机勃发的笑容：“你把他带回来了。” “算是吧，不过他只能算是奥丁的‘一员’。”麟羽耸耸肩：“听说，奥丁是第一位完整地走完了‘封神之路’的混血种，在光辉和怒血的尽头，他成为了与尼德霍格比肩的存在。” 说着，他露出嘲讽的笑容：“但他太胆小了，只想躲在世界的背后操纵着傀儡和我搏杀。所以我把这个不敢投枪的家伙的心脏挖掉，把他赐给这个傀儡的面具和昆古尼尔带走了。” 夏弥略带惊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位“奥丁”的面具和手里的长枪。若是忽略那神性的光辉，她能感觉到，这具尸体原本不过是稍微出色些的混血种，而面具和长枪让他成为了可以短暂和龙仙角力的存在。 “我们通常称呼他为千面神，还有时间之王、战神、诗歌之神、死者之王、法术之父、魔术之王。”夏弥说。 “那是因为任何人佩戴上面具，跨上战马，提起长枪，便能成为奥丁。你永远不知道奥丁的面具之下会是什么。说起来之前我在西伯利亚跟他战斗的时候，他释放的言灵叫‘地狱之手’，很奇怪，是海洋与水之王一脉的言灵。他说自己是魔术之王奥丁。” 麟羽现出炼狱天使梅菲斯的真身，身体极速膨胀，虬结的肌肉隆起，上万块压缩起来的骨骼伸展，身高长到了五米，完全化作了雄羊堕天使的样子，头顶巨角。 “我去，你奥特曼变身啊？！”夏弥十分惊讶。她万年前在诸神黄昏的战场上也曾与龙仙作战，从三米的龙仙到二十米甚至五十米的龙仙，可以说很多龙族之所以进化出庞大的龙躯，就是为了与那种体型规格的对手抗衡。 但麟羽从来都是人类的形态，哪怕是斩杀龙王现出真身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多少体型上的改变。 “变大变小，能伸能缩，这是龙仙天生就会的。”麟羽轻飘飘地说，声音像是从云端垂下。 “……你能不要开车吗？”夏弥捂脸。 如果只是放任力量在体内无限制地增长，突破骨骼和皮肤的限制，那就不是掌控灵魂的龙仙了。 今天是为了给夏弥演示。 只见麟羽口中念念有词，龙翼扇动间，大手握住了奥丁的尸体。夏弥以为他会像巨龙一样吞下战败敌人的血肉，却不料他的手掌被一片紫色的诡异火焰覆盖，地狱的河流在翻滚，血液在舞蹈，奥丁尸体上那股混合着邪恶、暴虐又神性的气息在火焰的燃烧中具象化出一道白金的身影。 这时，天空下起了雨。 淡淡的金色水珠打在梧桐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雷暴氤氲着，那只云中的眼像是被无形的打手握住，连同云雾一起被狠狠撕碎。 “实际上不止是面具和枪，每个‘奥丁’的身上都有一个特殊的尼伯龙根烙印，这让他们可以彼此感应……以及让幕后的那个真正的奥丁，如果存在的话，让他远程操控。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完整的大地与山之王座是两个龙王合二为一的死神海拉，能够打开死者之国。” 夏弥点头：“那其实是打开世界上所有尼伯龙根的空间权能，是‘力’的最终形态。” “我没有那么高深的权能，只是用灵魂之火把他体内埋藏的烙印给提炼出来，烧断烙印和其他东西之间的联系。” 然后，麟羽化身的龙仙便将奥丁尸体举起来，像是吃妙脆角一样吞下。 “卧槽，说得那么高深，还不是跟我们一样？？”夏弥对这家伙的故弄玄虚感到愤慨，不过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龙仙。 哪怕那不是正牌的奥丁，也有着货真价实的昆古尼尔神枪和龙王的权能。她相当好奇麟羽会发生什么变化。 须臾，麟羽的身形飞快缩小，覆盖身躯的甲胄在消散。他的双瞳闪耀着紫金和血红的圣光，忽地，额头中央的位置裂开一小道缝隙，从中挤出一颗赤金色的眼球。 被那眼球注视的瞬间，夏弥脸上好奇的表情一下变成了惊惧。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命运”锁定了，一道看不见的丝线连接着眼球和自己的大脑。 砰。 砰砰。 战鼓的鸣响在空气中震颤出金色的波纹，麟羽的龙仙之血在沸腾，心脏的跳动频率超过每分钟300下，血液涌向后背。 他似乎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及时脱下外套和衬衫，露出古铜色的肌肉线条。夏弥下意识地脸一红，“变态”一词还没吼出口，他背部的骨骼轰然绽裂，血液喷洒，一对枯木般的龙爪从他的脊背骨两侧伸出。 麟羽面色淡然，仿佛背部的巨大伤口只是道具效果。 龙爪弥漫着死亡的金色气息，上面没有龙鳞，纯粹是由赤金的雾气凝聚成的。未知的生物缓慢地从麟羽的背部爬出来，凝聚自己如死亡骑士的半身，骨架空洞，不见血肉，头部脱离了人形呈现出类似狼的特征，覆盖着一张金色的独眼铁面。 这雾气凝结的能量体散发出的气息让周围的空间像一张抹布般被扭曲，它的双肩栖息着两只黑色的渡鸦，在神话的叙述中一只叫“海基”，代表“思维”；另一只叫“穆林”，代表“记忆”。 昆古尼尔微微一动，落在龙爪之中。诡异的是那本应是由世界树树枝打造的世间最坚不可摧的材料，在能量体的手中，却如长蛇一般盘旋缠绕，有着藤蔓的韧度。 夏弥可以确信，麟羽从体内解放出来的能量体就是奥丁，那战鼓一样的心跳声演奏出贝多芬《c小调第五交响曲》的乐章，没想到这个龙王还是古典音乐乐迷，蛮有品味的。 “其实也有更精细的吸收方法，不过我还没完善，所以没对这个家伙使用。”麟羽的目光流露出思索的意味：“他的服饰还是唐代时候的样子，我怀疑他就是当初刺杀你和芬里厄的人，所以有你们的权柄。” 之所以没有在苏醒后就吸收，是因为他不确定有没有其他人在暗中窥探，而在海崖别墅的尼伯龙根内，他和诺顿也没有完全信任彼此——毕竟上一次见面时，是麟羽带着上千混血种围攻白帝城，诺顿和康斯坦丁壮烈自爆。 “很有趣，这位奥丁的封号是魔术之王，对应着奥丁为了获取智慧，曾经被吊在世界树上。”他念诵起古老的经文：“九夜吊在狂风飘摇的树上，身受长矛刺伤；我被当作奥丁的祭品，自己献祭给自己，在无人知晓的大树上！没有面包充饥，没有滴水解渴。我往下看，拾取卢恩文字，边拾边喊，由树上掉落。” “不是元素……封号是单一的权柄……”夏弥立刻抓住了重点。所有奥丁，他们在佩戴上面具之前都是混血种，拥有能追溯到某个王座的言灵，而获得王的封号后，他们的能力看起来更像是“概念”，而不是对某种元素的掌控。 麟羽点了点头：“的确是概念权能，或者说，用‘概念武装’来形容更合适。奥丁自己献祭给自己，自己创造自己的概念。这是诺顿都不曾掌握的炼金术，因为，它不是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而是为这个世界赋予意义。” 龙王们立于王座之上，因而拥有天赋伟力和元素权柄，那来源于他们对于世界本质的理解。但奥丁是另类，他不去理解世界，而是为世界赋予意义，他以篡夺来的“智慧”书写文字，描述世界，让世界成为了他的概念。 “那你能用这样的炼金术吗？”夏弥满眼都是期待，像个看见金库大门敞开的小贼猫。 “之前不能，现在可以了。我学会了他的文字。” 第十一章 概念武装 麟羽唤出自由堕天皇，说：“你已经是台成熟的高达了，要学会自己生火。” 于是自由堕天皇从屋子里搬出了一口三足青铜鼎，一块事先炼制好的钢铁金属块，手持两把炼金术锻造出来的“君焰脉冲步枪”扣动扳机，枪身内置的言灵程序发动，君焰被压缩成灼热的火线射入鼎内。 君焰是青铜与火之王一脉的高危言灵，可现在它却被炼金术约束，以最稳定的形态持续输出能量。 很快，火焰在青铜鼎内升腾而起。 “你这东西……是从诺顿那里拿来的吧。”夏弥问。 “对啊，好歹斩了他两次，他宫殿里那些值钱的家伙基本都在我这里。”麟羽一脸得意：“朋友宋的，唐兄给的，秦戚借的，商周买的，元里隋手捡的，两大汉丢夏的，好多值钱的宝贝呢。” 现在的他在夏弥眼中和真正的龙没有什么区别，而且是一只趴在自己搜集的宝藏上乐呵呵数宝贝的龙。 “那……我们的呢？” 麟羽笑容一僵：“咳咳，我的乖徒儿，为师将创生和概念武装的炼金术传授给你后，你可以把那些东西再造出来的。” “我靠我说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原来是洗劫了我和哥哥的宫殿啊！我刚苏醒的时候发现墓室那些陪葬品都被搬空了！”夏弥以惊人的弹跳力跳到麟羽身上，骨肉匀称的双腿爆发出强劲的缠力，如蟒蛇般缠住他的脖子，气鼓鼓地一拳拳砸他的脑袋。 那是大地与山之王的拳头…… 或许是理亏，麟羽并没有反抗。 “呼，呼——”十分钟后，夏弥打累了。她是真打累了，因为这货的脑袋硬得跟个金刚界一样，她试图以大地与山之王的天赋伟力去看穿他最薄弱的“眼”，然而目之所及全是雾气，无从发力。 她从麟羽身上跳下来：“梅菲斯，你这样子是没有女孩子喜欢你的。” 麟羽困惑地晃晃脑袋。 “女生有时候小情绪来了，想掐掐你，或是打打闹闹什么的，都完全不行啊，你这身体强度会让女孩子的手骨折的。” “哦，硬汉难道不好吗？” 夏弥捂住脸：“闭嘴。” 麟羽乖乖地闭嘴，笑吟吟地看着她，把她看得浑身发毛。 片刻后，她清清嗓子：“说，你拿了什么。” “鸳鸯莲瓣纹金碗、银金花双轮十二环锡杖、螺钿紫檀五弦琵琶、镶金牛角玛瑙杯、景云钟、赤金走龙雕、舞马衔杯银壶……” 夏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老娘活着的时候都没怎么舍得用它们！那个银壶我炼了两百年，普通的水倒进里面都会变得最纯净的水元素！还有那个琵琶，弹奏起来可以让芬里厄好好睡觉！” 麟羽连忙摆手：“别急别急，那些东西迟早都会还你的，等我先给你变个大宝贝。” 说着，他不着痕迹地退后几步，避免夏弥再跳过来，接着激发出魔术之王奥丁，那银红色的身影从脊背钻出，幻化出能量体。 他的额心睁开了第三只眼，威严地注视着青铜鼎，那如希腊雕塑般峻峭的面部曲线让夏弥为之一滞。熊熊燃烧的君焰之中被注入了某种神秘的存在，变得安静而温顺，深邃到快要变成黑色的焰光摇曳着，光芒骤然盛放，赤色与金色交织，而其外表形态依然像是静谧的风花。 “精神元素。”夏弥认真地注视着火焰的变化。 在四大王座中，没有哪位龙王掌握的是精神元素，因为这是他们诞生之前的历史。曾有一位龙王与黑皇帝比肩而立，她被称为白皇帝、白色祭司，是黑王用血肉创造出的另一个自己，是以精神元素统帅四大元素的皇帝。她是黑王最伟大的创造，她具备伟大的神性，地位远高于其余四个王座上的双生子。 那位白皇帝才是圣经里叛变了天堂的路西法，带着三分之一的星辰从天而降，那三分之一的星辰就是天使军团的三分之一。她率领三分之一龙族向黑皇帝发起战争，但最终结果是黑皇帝以无上伟力摧毁了白皇帝，把她钉死在擎天铜柱上投入咆哮的冰海深处，在冰封的海面上划下了长达一百公里的两道裂痕，裂痕纵横交错，形成巨大的十字，命令来自两极的洋流改变方向汇聚到那片冰海，把那片海变成世界上最寒冷的海，那是为白皇帝设置的“处刑之地”，一切生物被禁止进入，连鱼群的洄游都要改道；那片海被封冻了六个纪元，永远不见天日。 在那六个纪元里，欧陆上的皇族们向北方眺望，都会看见通天的铜柱从冰海中升起，处刑之地的上方永远弥漫着黑云，咆哮的暴风雪不断地加固着那个冰囚笼。 四大王座的龙王们在白皇帝被处刑后才诞生，或许是因为前车之鉴，每一位王座被黑皇帝分裂成了两个龙王，一位掌权，一位掌力。他们不确定白皇帝是否留下了血裔，但她应该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留下的权柄也无法发挥作用。 可现在，夏弥从火焰中感受到了初代种级别的精神元素。 之所以是初代种，是因为龙王必然是初代种，但初代种有很多，不是每一位都比肩龙王。两者的差距在于王座。 待精神元素全部融入火焰之后，麟羽把钢铁金属块丢到鼎内，操纵着昆古尼尔，在虚空中绘制金色的符文。 大约有四十多个古老玄奥的符文环绕着火焰律动。 那并不是正常龙族炼金术所使用的龙文，而是奥丁自己献祭自己获得的智慧，是从世界树那里获得的卢恩文字。 夏弥心念一动，正想四处找些什么，身边那位成熟的炼金机械自由堕天皇已经贴心地递过来笔和小本本。 她立刻将那些卢恩文字的图案刻画下来。 炼制的过程持续了十分钟，这段时间里麟羽一直在用精神元素调控火焰。最后他背后的能量体以昆古尼尔从火焰中挑出了他的作品—— 一条紫色的长围巾。 夏弥惊叹着鼓掌：“好强的塑形能力。” 麟羽令自由堕天皇使用水系言灵.涡，汇聚空气中的水元素凝聚出一个微型的漩涡，将青铜鼎内的火焰熄灭，同时让围巾快速冷却。 最后他割破夏弥的手指，一滴青金色的鲜血滴在围巾上。伤口瞬间愈合，看不出半分刀划过的痕迹。 夏弥迫不及待地拿过围巾，意外地发现它有些像篝火节上的johnstons of elgin羊绒围巾，触感很柔软，仿佛羊绒的质地，依旧轻盈如空气，温柔如羽翼，色调则是星辰深处的沉静。 “概念武装，我为它赋予的概念是‘盛开’。” 伴随着麟羽的呼唤，围巾上展开一片淡紫色的光波，迅速蔓延成一道半圆的护罩。光一圈圈地扩散开来，最后形成的足有七道相互叠加的护罩。 他让自由堕天皇用逆刃刀血液进化猛斩护罩，刀刃上甚至附带了言灵.涡的旋转之力，但最外侧的护罩只是轻微地出现了裂痕。 “这是一件防御型的概念武装，我叫它‘盛开的七重圆环’。如果是抵御掌力的龙王的言灵攻击，只要不是那种灭世级的，可以坚持一分钟。如果是抵抗物理暴力，以芬里厄的力量来估计，也是一分钟。炼金刀具和混合攻击比较难应付，不过至少也能争取到十秒的时间。” 夏弥立刻把围巾挂到自己脖子上。总感觉这东西有点像是某部作品里一个叫做炽天覆七重圆环的防御神器，不过想来以面前这个男人的性格，应该不会看过吧。 “谢谢老师！”夏弥很上道地对麟羽行了一礼，双手作揖。 雨过天晴，天际澄澈，盛夏的光逐渐晕染，与蓝相衬。 “这就算是为师送给你的见面礼了。”麟羽休息片刻，又用同样的方式对自由堕天皇进行了一次部分重铸，主要是对其手臂上的护盾展开装置施加了“盛开”的防御概念，为两把逆刃刀施加了“射击”的概念——大概就是挥刀的时候会放出光炮那种玩意儿的存在。 作为弓兵，理所当然地要掌握用刀放光炮的技能。 之所以是部分重铸，主要原因是以麟羽目前吸取的能量，无法动用更多的精神元素来淬炼火焰，能锻造的金属是有极限的。 而且他根据现在吸收魔术之王奥丁后脑袋里涌现出的信息碎片，所理解的用于锻造的卢恩文字是“处刑台”、“射击”、“盛开”这三种，其他的概念还需要继续探索。 当然对于夏弥，龙王耶梦加得来说，需要从头开始学习炼金术。 龙王的天赋伟力让她可以无师自通地建造一座尼伯龙根，但只有系统的知识才能让她学会制作更精巧的炼金矩阵和兵器。她在龙躯上的弱势可以用炼金术来弥补。 “说起来，长枪和弓兵的能力都有了，”麟羽沉吟道：“徒儿，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给概念炼金术划分一下体系？比如什么样的概念适合射击，什么适合劈砍，什么适合远程，什么适合刺杀……” 夏弥隐约有种诡异的感觉：“像言灵一样吗？” “不，我觉得应该根据战斗特点来划分职业。比如我现在能想到的是枪兵，弓兵，剑士，骑兵，刺客，魔法师，狂战士这七中职业，每种职业要学的概念炼金术和打造的概念武装都不一样。” “卧槽，你明明就是从那部岛国动漫里抄来的吧！” 第十二章 灵魂创生 麟羽最近很忙。 忙到卡塞尔学院给他的回信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发了个自己的地址加上一句话回去：“没时间，你们自己过来吧。” 白天的时候基本都跟夏弥待在一起，上午学习创生炼金术，中午讨论炼金术原理，下午学习概念炼金术，晚上一起设计一款名为《龙族荣耀》的游戏。 给夏弥上课并不是主要目的，而是有一个对人类社会非常熟悉的龙王在这里，麟羽可以拿她作为实验品……哦不，是参照体，来完善炼金术的体系。 毕竟如果是其他龙王，要么与人类混血种的力量差异太大，要么不太听话或智商不高。 他将炼金术分为五个类别，专门打造兵器或各种金属用具的锻造炼金术、建造尼伯龙根的空间炼金术、涉及到能量转换的阵法炼金术、为物品注入生命的创生炼金术、创造概念武装的概念炼金术。在划分这个体系的时候他还给远在巴蜀的诺顿视频连线，探讨了一下这种体系的合理性。 锻造炼金术、空间炼金术和阵法炼金术是龙王天生就会的，只是掌握程度不同，但麟羽的教法别具一格——他让夏弥每做一步，都要解释其中每个动作的意义。 这对于夏弥来说无异于重温中学上课时的语文阅读理解，而且还是要理解自己。 但这种做法带来的成效也是显而易见的，比如在刻画一个简单的炼金矩阵时，她要花上半个小时来解释其中每个符号的意义，很快她就发觉自己按照天赋来施展的炼金术，其中存在着不少多余的步骤，她刻画的符号有很多都是无用的，或是吸收元素、能量转换的效率不及其他符号。 至于创生炼金术和概念炼金术，那就完全是在她整个龙王生涯涉猎范围之外的技术了，学的时候相当乖巧。 概念炼金术的核心在于精神元素和卢恩文字，驱动精神元素融入炼金火焰，刻画卢恩文字赋予炼金造物以概念。 同样地，夏弥也需要放下她作为龙王浑然天成操控四大元素的能力，专注于从自己的脑海和身体中抽取精神元素——和其他四大元素不同，精神元素是最为神秘的存在，它基本不存在于外界环境，而是存在于生物体内，尤其是人类，以及龙。 在这里，龙王的优势至少有一点还是很有用的：王的骨骼和大脑内储存着无与伦比的精神元素，虽然他们因为权柄不在此处的原因通常不会去调用。 但在麟羽的方法下，夏弥能够抽丝剥茧地凝聚出一根大约手指粗的精神元素。 至于创生炼金术，却是夏弥却不得要领的。其实在龙族内也有提取灵魂放置到器物内的炼金术，那被称为“活灵”，通常用于看守大门。 但麟羽的创生炼金术不是提取灵魂，而是……自己创造灵魂。龙仙锻造自己的龙魂武装，就是创造灵魂的过程。 “比如你的灵魂是一条龙，你就想象，可能是把龙尾切断，然后把它注入到金属里。”麟羽用语言描述，同时在一张纸上画出肥肥胖胖的龙、一截断尾和一把剑。 “龙尾是你的灵魂碎片，当它进入到金属内后，就相当于有了两个你，一个你是条龙，一个你是把剑。” 夏弥面色诡异地掏着耳朵，对麟羽这番形象生动的描述感到耳熟。 “分裂自己的灵魂吗？” “嗯。这一点并不是只有龙仙才能做到，龙也可以，当然如果每次炼制的时候用一滴我的龙仙之血会容易些。学会如何分裂灵魂后，下一步是淬炼灵魂之火。” 麟羽的逆刃刀血液进化还有自由堕天皇，都是以他的龙仙之血为媒介，采用分裂灵魂的方式锻造出来的。 “老师，你有没有想过，创生炼金术不止可以打造出那种奇怪的高达，还可以多锻造几把刀出来？” “哦？你说的是逆刃刀吗？” “差不多。”夏弥说：“我说的是那种施加大量灵魂之力灌注到一柄兵刃上，只有你才有使用和发挥全部力量的资格。将灵魂之力封存在刀剑内，日积月累，等到战斗的时候，唰——解放出全部威力。” 她说的是某动漫《死神》里的斩魄刀。 “这个思路很有意思，不过不一定要是刀剑。”麟羽沉吟道：“灵魂是最神秘的存在，如果只是单纯的分裂，那没有任何意义，不过如果在里面加入精神元素，被分裂出去的灵魂之力也会发展出自己的力量。” 思考着其中的原理，麟羽发动炼狱天使梅菲斯的力量，先是在青铜鼎内燃烧起灵魂之火，然后他将一块钢铁塑造成了刀剑的形状。 麟羽这次不再是挥出一滴血，而是直接以金属的爪穿透了自己的胸膛，从中掏出了……自己的心脏！ 那是一个强有力在搏动的心脏，外面覆盖着金属鳞片，发出铿锵碰撞的声响。风，火焰，大地，都在伴随着心脏的频率而震动。 然后，他将心脏抛入灵魂之火中。 灵魂是无形的生命体，是一切有机生命体都具有的特质。所谓的灵魂在现代人看来是人的反映能力，但在早期猿人看来是神奇的先在的力量。灵魂的意识脱离有机体而独立存在，灵魂赋予自然万物都具备灵魂的意义。 《圣经》的《使徒行传》曾如此描述：“圣灵立你们作全群的监督，你们就当为自己谨慎，也为全群谨慎，牧养神的教会，就是他用自己的血所买来的。” 对于古老尊贵的君主们来说，血与骨即是蕴藏灵魂和精神的载体。所以麟羽又将爪子插进了右腹部，掏出一根血色的肋骨，放置于金属刀剑之上。肋骨迅速融化，和刀柄、刀镡、刀刃融合在一起，仿佛远古的化石消融于大地。 “见鬼，我没让你这样锻造啊……”夏弥为麟羽面不改色的自残行为而佩服。这样的伤势对于君主来说也是重创，但他空洞的心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出血肉，细微的血管延伸、连接，断骨处萌发出白色的小芽。 她的小眼珠子滴溜溜转起来，不过还没等她心中的想法变为实际行动，自由堕天皇就出现在她身后，搬来一张凳子，口中发出机械的声音：“请坐。” “……都成精了。”夏弥不着痕迹地捂住手腕，掩盖自己刚刚试图龙化的痕迹，坐下来，神情复杂地看了这具炼金机械一眼。 他也是麟羽灵魂分裂的造物，虽然很粗浅，但其中蕴含的王座权柄可是货真价实的。 她的小算盘被发现了，着实有些尴尬。 这边，麟羽的心脏与肋骨溶于刀上，一种全新的权柄勾勒出冰雪的世界和一棵不知名纹路的大树，通天彻地的雷电贯通其上，明暗有致。 接着，那幅雕刻仿佛活了一般，树木开裂，一道人影从中走出，抓住天上的鹰，脚下的大地开裂冒出火焰。 人影用鹰羽装点自己的战袍，从地狱的火焰中抽出宝剑，以他所站立的地方为中心，无边无际的高大神柱拔地而起，冰雪被火焰焚烧，龙仙影影绰绰。烈焰幻化出战船，载着他航行。 夏弥静静地看着那幅灵魂图卷。那是“莱瓦汀神剑”，是麟羽控制那灵魂之火的真名，它是虚幻的权柄之剑，是灵魂和精神元素的聚合体，按照龙仙的叫法，那是无法通过后天学习、只能植根于灵魂之中进行传承的“仙术”。 大约半小时后，一把暗红色的长刀出炉。 血色的火焰倒映在刀刃上如同希腊神话里的冥河湍湍流淌，亡者的灵魂顺着刀柄流淌，血液在微风中舞蹈。 麟羽一手按在长刀上，精神恍惚，眼前的风景如风暴幻影一般消散，再次睁眼时，周围的场景变成了银河璀璨的虚空。 第十三章 住在精神世界里的神仙 “你终于开启这扇门扉了。”浑厚的声音伴随星辰爆炸般的光芒而来，虚空的深处有九根巨大的青铜柱伫立，仿佛整个天地都是由它们支撑起来的。其中一根青铜柱已经断裂，有血光疾驰而来。 麟羽像是看到了一个堕落天使——堕落天使般的闪红色盘旋萦绕，暗红长发，身穿赤红的铠甲，手中是一把弯刀。但对方身上丝毫没有龙类的特征，反而是在背后长出六对暗红色的翅翼，如镰刀般锋锐，手指如鹰爪。 他头上佩戴一副有弯曲长角的头盔，一根根黑红色藤蔓从星辰破碎的黑洞中生长出来，象征死亡与黑暗的毒素顺着枝叶的缝隙流淌，他站在藤蔓上，如同立于万山之巅。 “你很早就在我的灵魂之中了吗？” “远在你苏醒之前，我便已经存在了。我乃地狱与诡计之神，天空与风一脉的洛基。记住我的真名，你是降下这份权柄的人。”洛基与神话中诡计谎言的形象截然不同，他的声音响若洪钟。 脚下的大地喷出火焰，那是一块块黑红色的煤炭。传说洛基曾经变化为住在地下的巨人索克，用诅咒杀死了光明之神巴德尔——龙族长老会的一员。地狱是他的权柄，煤炭、灵魂之火和莱瓦汀神剑是仙术的具象化。 在北欧神话里曾有“火神”洛基，有龙族神话学者和语言学家认为洛基的名字loki与上古龙仙logi有关，后者是火的化身。同时，洛基也曾对诸神说出诅咒的宣言：“你们所有的财产都会燃烧，也许你的后背也被烧毁了。” 那种火焰不是炼金火焰，而是灵魂之火，是贯穿死亡、生命的诅咒之火。 麟羽心念电转，立刻意识到，眼前之人，是九大龙仙之一的洛基。 在神话时代，他的威权从地狱蔓延到天空，他的火焰烧尽诸神的宫殿。他为槲寄生这种弱小的植物赋予魔力，用他杀死了光明之神巴德尔。他时常披着爱情女神芙蕾雅的鹰羽衣翱翔天空，并且杀死了一只鹰形态的龙王。在诸神黄昏，他率领死人之国的舰船与龙王们决战，在与守卫彩虹桥的海姆达尔的战斗中同归于尽。 海姆达尔并非四大王座上的君主，而是神代时期便存在的“守门者”。他有着敏锐的感官，眼能观六路，无论白天黑夜都能看三百里远，耳能听八方，俯伏在地上能听得见青草生长的嘶嘶声和羊毛生长的声音。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我的力量，不是炼狱天使梅菲斯吗？”麟羽皱眉。 “那是你尚未苏醒的名字。我即是你的一部分。”洛基平静地回答，“你继承的，不是任何一个龙仙的血统，而是九大龙仙。我因那奥丁的仿制品而苏醒。你现在通过权柄为之塑形的，是九天龙仙的力量。” “就是你召唤我到这个世界的吗？诡计之神又是什么？”麟羽追问，但此时整个空间都在崩塌，雷霆炸响，虚空中仿佛有千龙起舞。 “必有一个勇敢的王兴起，执掌大权，随意而行。”洛基没有回答，而是引用了圣经旧约里但以理第十一章三节的话。 巨星的星辰焰光降落，血色的洪流逆卷而上，散发着毁灭的波动。它们因为高热而爆裂，溅射出的岩浆划出狰狞的弧度。风被凝固在空中，透着孤寂而死亡的美，随后落雷直下，凝固的风衣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分解成灰烬。 世界仿佛下了一场毁灭的暴雪。 他的声音渐渐淡了，麟羽感觉到一切景象都在极速远离他。 砰—— 像是突然落地，并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他的意识回归现实世界。 一件带有黑红色骷髅花纹的直刀握在手中，刀名斩裂剑。 真是颇为诡异，明明是以诡计戏弄诸神、呼唤诡计降临的堕天使，却用着北欧神话里战神提尔的佩刀。这不会是他偷来的吧？ 端详着斩裂剑，麟羽似乎走神了很久。直到院墙上跳上来一只橘猫，发出喵喵的叫声，他的思维才从刀上转移开来。 他发现夏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素净无暇的脸，阳光好像摄影大师般匀称地打光，营造出惊世的的美感。 “夏弥？” “夏弥？” “耶梦加得！” 直到叫出对方的真名，女孩才反应过来，空寂的瞳孔重新恢复神采。她心悸地拍了拍胸口，惊慌地看着他：“你刚才做了什么？” 麟羽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在说什么？不是你自己发呆的吗？” 夏弥一时间没说出话，只是指着他。 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随手撕开空间裂隙，从中取出一面古铜镜。 镜中的自己的皮肤变作了风化的岩石，线条坚硬，右瞳中跳荡着星雷光电。肌肉虬结，筋节暴突，背部的骨刺和肌肉蛮横地隆起，裸露出来的古铜色肌肉迅速被紫色光泽的装甲覆盖，肩甲突出形成龙首。自己看上去几乎就是一头人形暴龙，但身形比例依旧匀称，甚至比人类的身材更加完美。 他的头发向后延伸变化成了星云深渊一样深邃的银色，一直垂到腰际。在他的背部，恶魔之翼如黄昏的流光一样垂下。 一条紫色光龙能量体在身后浮现，东方龙的修长身躯，头部长出雄伟的羊角，利爪如虎，爪中握着龙纹长枪“龙鸣”。 他的炼狱天使血统得到了升华，原本作为能量体被召唤出来的雄羊堕天使能量体进化为了“龙胆磨齿者”。 极少数高等级的龙仙在觉醒时，会因为灵魂力量过于强大，超出身体承载的限度，从而诞生出伴生龙。伴生龙与主人共享五感与魂魄，相当于是龙仙自己身体部分的延伸。龙胆磨齿者就是麟羽的伴生龙。 在古代人类的神话里，绵羊象征圣洁、光明，而山羊则是恶魔、堕落的代表。阿撒兹勒、巴弗灭等名字，都是不同宗教体系对堕落者的称呼。 但是有一件事不能忽略——人类大多数早期神话，都是龙族文明的遗留，哪怕有麟羽的存在，但他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系统架构师，也只是一个参加了内测的外挂玩家，无法完全重新塑造一个文明体系。 山羊代表恶魔，这种人类早期的神话思维正是龙族统治所留下的，来自于九天龙仙之一的索尔在神代和诸神黄昏中的凶名给龙族留下的阴影。 现在麟羽在吞噬了魔术之王奥丁后，自身的炼狱天使血统晋升为了“幽灵天使”，除了力量的提升外，似乎还开启了某个权能。但他需要对身体的进一步熟悉来挖掘那份权能。 至于生活在他精神世界里的诡计之神洛基，或许是自己穿越过来时候幕后设计者给的外挂？ “啊，血统变化还会改变头发的吗？”麟羽眉头一挑，不动声色地看向夏弥：“有发绳吗？借我一根。” 湛蓝的天，轻飘飘的云，植物的味道，闪耀的光。 啊，这该死的气质，这美好的身躯，有一瞬确实让龙都无法自拔。 夏弥很快从愣神中恢复过来，心说夏弥你是龙王啊不要总是大惊小怪，这样很没面子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发绳丢给麟羽。 “谢了。” 麟羽将变长的头发扎起来，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自己的血统更加精纯了，属于洛基的那股澎湃的力量被压缩进了那把斩裂剑中。 “你的方法好像是可行的，我感觉体内的能量更加精纯了。我把一些权柄压缩在刀剑内，使用的时候再进行解放。”麟羽说道：“如果是混血种用这种创生炼金术的话，可以让暴虐的龙性储存在其他物品里，无需担忧对人性受到影响。龙族的话，可以通过压缩的方式让自己的本源更加纯粹。” 他并没有说出在精神世界中遇见所谓“洛基”的事情。那一幕透露着些许诡异，仿佛在他身体里沉睡着不止一个龙仙的力量。 第十四章 当耶梦加得作为战力计量单位 夏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于龙类来说，天生的思维是要孕育出庞大的龙躯，力量越大龙躯越大。但她知道，那不过是没办法掌控自身力量和身体形态的表现，拥有智慧的龙王都会尽可能地让力量压缩在体内，不让它外溢出去。 而如果借助创生炼金术，分裂灵魂锻造龙魂武装，可以更好地压缩能量。 “要不把这种方式提炼出来的，叫做斩魄刀吧！”夏弥跃跃欲试。 “……我可没买《周刊少年jump》的股份和版权。”麟羽额头上浮现出几缕黑线：“而且也没有始解和卍解……你要是想锻造刀也行，就叫斩龙刀吧！” “哈？斩什么？斩我自己吗？” “当然是斩其他龙。你不是一直想要吞掉除了你哥哥之外的另一个龙王吗？”麟羽说，嘴角弯起奇妙的弧度：“现在这世上除了龙，还有我这个龙仙，还是说你想学隔壁喜欢吃麻婆豆腐拉面的那位神父，对自己的老师来一次礼尚往来吗？” 卧槽你明明就看过fate吧！夏弥在内心吐槽着，脸上当然是露出灿烂的笑容：“怎么会呢，我觉得老师你说的很有道理，那就叫斩龙刀吧！” “很好。”麟羽满意地点点头，恶魔之翼收缩，斩裂剑融入脊椎之中。他说：“其实不管你是想锻造斩龙刀还是斩龙剑还是斩龙枪，或者锻造另外一个龙形的自己出来，本质上都是对灵魂的锻造，我把最终的产物叫做‘龙魂’，龙魂武装，因为是龙之灵魂的产物。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了。你要继续练习精神元素的控制和背诵卢恩文字，有了足够的精神元素后，下一步再尝试点燃灵魂之火。” 虽然创生炼金术和概念炼金术是往不同方向发展，但它们的底层逻辑都是一样的：足够强的精神元素掌控力，足够强的灵魂。有了强大的精神和灵魂后，是选择赋予物品以概念制作武器，还是将自己的灵魂分裂来锻造龙魂武装，就要看夏弥自己的选择了。 “好的老师！”夏弥兴致高涨地回应。 她确实很高兴，虽然没能抓住麟羽在炼制过程中露出的破绽，但亲眼看到了锻造概念武装和龙魂的技术，她忽然觉得做一只寄人篱下的龙也没什么。 交代了夏弥几个练习的要点后，麟羽便让自由堕天皇收拾炼金道具和场地，自己走回屋子里去。 端坐在床上，他的意识立刻沉入精神世界中。 此刻，地狱与诡计之神洛基并没有现身。喷火的煤炭炼狱和贯穿天际的彩虹共同构成了他的精神世界。 那道彩虹是他进化了幽灵天使梅菲斯血统后，新开启的权能，彩虹桥。 在北欧神话里，海姆达尔守护的通道名为彩虹桥，据说是通向仙宫和九界的次元通道。对应到龙族的历史上，他守卫的却不是黑皇帝尼德霍格的宫殿，而是自世界树诞生以来便存在的次元通道。 但海姆达尔只是守卫者，而不是真正掌握权柄的那条龙。再说，诸神黄昏的时候他也被洛基杀死了。 麟羽的意识随着绚烂的彩虹桥行进，跨越无限大地。彩虹桥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或者说它的尽头笼罩在一片黑雾之中，无法看清，也无法抵达。 这次他没有看到九根青铜柱，只是却有六道光流，如翱翔天际的彗星般顺着彩虹桥从那迷雾的尽头飞出，落在大地之上。 光流中，站在最前方的是两个男人，一人有着夸张的肌肉，健壮得如板块运动隆起的小山一般，红发金甲，身后浮现巨狼似的能量体，手持一柄金色的战刀；另一人则是身披厚重的紫色铠甲，手指如爪，身体像是畸形的怪物，关节间长出骨刺，腰部弯曲，扛着一柄斩首镰刀。 麟羽的嘴角略微抽了抽。 他明白了。 那才是呼唤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真正力量，是沉睡在自己血统中的，呼唤异次元的意志。 言灵.猎神、恒星磁暴领域、仙术.陨星，都是来自幽灵天使梅菲斯的血统，包括他的伴生龙，龙胆磨齿者。 自己的血统中藏着通往异次元通道的钥匙。当完全苏醒的洛基的力量被压缩到那把斩裂剑中后，麟羽的权能复苏，彩虹桥——这条异次元的通道被部分开放，召唤出麟羽潜意识中的异次元生物。 他们是王者大陆的古老英雄，天启杨戬，武器三尖两刃刀；星夜王子白起，武器反击之镰。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另外四名英雄：次元突破哪吒，玄武志苏烈，创世神祝盘古，萤火旅行者桑启。 彩虹桥的权能让麟羽在龙化时除了使用言灵之外，还可以开启异次元的通道，召唤王者大陆的英雄附身作战，或是运用他们的技能。 召唤的频率并不固定，因为彩虹桥权能的开启需要蕴含龙王权柄的血——先前他一共斩杀了五次龙王，青铜与火之王兄弟各两次，天空与风之王赫拉斯瓦尔格尔一次，或许斩杀奥丁也算一次，所以能够开启六次彩虹桥。 所以并不是有某个幕后设计者在让他去斩杀龙王，而是他的血统本能吗？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麟羽感受着六个英雄为他带来的武器、技能和增幅，心情无比愉悦，也暂时懒得去想“我究竟是谁”这种深奥的哲学命题。说不定过段时间还会有其他龙仙在他精神世界里出现呢。 在吞噬了魔术之王奥丁，觉醒幽灵天使的血脉和权能后，现在他的力量迅速跃升到全盛时期的110%。原本他的力量在60%时，相当于1.2个夏弥，而现在完全恢复甚至进行了突破，相当于2.2个夏弥。 虽然拿她来作为战力计量单位有些不太友好就是了。换算成诺顿的话，那大致等于1.85个诺顿。 回到现实世界后，麟羽拿出纸笔开始计算起来： “嗯，如果拿夏弥当作单位的话，她的哥哥芬里厄脑子没有坏掉的时候等于2个夏弥，诺顿等于1.5个夏弥，康斯坦丁等于1.8个夏弥……前提是这货完整的话。海洋与水之王撒旦等于1.3个夏弥，另一个没见过；天空与风之王赫拉斯瓦尔格尔等于1.6个夏弥，另一个也是没见过；魔术之王奥丁等于1.9个夏弥。 “原来的我等于2个夏弥，现在等于2.2个夏弥，自由堕天皇等于1.2个夏弥。在库页岛见到的那个混血种头子……就当他是0.4个夏弥好了。” 将公式换算罗列清楚后，麟羽瞳孔微缩——自己的实力是在漫长的五千年屠龙之路上积累起来的，而那个突然出现的魔术之王奥丁，按照夏弥的说法，是从混血种蜕变为龙王的。 奥丁，肯定也曾斩杀或者吞噬过龙王。 是芬里厄。 第十五章 世界超级老光棍俱乐部 对自己已经沦为战力计量单位毫无自觉的夏弥快乐并痛苦地度过了学习的一周。 学习炼金术，她是很快乐的，身为龙王的学习能力让她在一周里便能提取出手臂粗的精神元素，并点燃灵魂之火。由于分裂灵魂目前还比较危险，所以她先尝试的是概念炼金术，已经可以锻造出蕴含“盛开”、“射击”两种概念的武装。 当然，她对于为一把刀剑赋予“射击”概念让它可以释放光炮这种事情没有丝毫热情。 但每天的学习过后，晚上便是游戏设计时间，这让她无比痛苦。麟羽为《龙族荣耀》设计的游戏背景故事是未来若干年后，人类因为滥用科技导致地球面临毁灭，他们中的精英建造方舟，带着“宇宙之心”逃离地球，最后降临在荒芜的王者大陆。王者大陆位于一个遍布着强大能量的星球之上，大陆地底深处流淌着源源不断的能量，被称为“星球之血”。“精英”的人类自诩为神明，凭借所掌握的科技，利用方舟所携带的地球基因创造人类，在王者大陆上发展文明。 在诸神降临王者大陆之前，大陆上生活着拥有兽型体态的生物，他们拥有极强的体能，却因为诸神的降临受到了极其残酷的对待。诸神将他们称为魔种，并用锁链与食物驯化他们。但过度索取必然会带来灾难，魔种、神、人类都因为星球之血而变异，相互征伐。三千年后，王者大陆上只存在着两个物种：保持理智的混血种，以及因星球之血而完全变异的纯血龙族。 在这样宏大的背景下，游戏的主要玩法有玩家对战和打怪升级两种，要设计一百多位英雄供玩家选择，设计装备和功能，撰写每个英雄还有副本的故事。 夏弥觉得自己进入人类社会以来读的言情小说都没有这一周要打的字多。 更痛苦的是，夜间设计结束之后，麟羽自己跑去睡觉，让自由堕天皇作为监工监督她整理白天上课和学习的记录，美名其曰“这是为了给以后的学弟学妹们做贡献，教材编写完成后会有你的署名哦”。 夏弥不想，奈何打不过。炼金机械也打不过。 就这样，一周过去后，《龙族荣耀》的游戏框架基本搭建完成，麟羽把资料和方案丢给游戏公司拿去实施。 在概念炼金术方面，他试验出了一种新的卢恩文字排列组合“骑乘”，可以将绳状物体锻造为“骑英之缰绳”概念武装，能够驾驭任何坐骑，从三轮车、火车到炼金机械都能驾驭自如，拥有漂移过弯的驾驶水平。 当然，能不能对龙类起作用，麟羽还没试验过，因为夏弥同学打死自己也不肯让他骑乘。 这天，一辆银灰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了长安街旁，一位银发的老人走下车。在他此行的目的地，一人一龙正在上演激烈的追逐战。 “乖徒儿，听老师的话。”麟羽在院子里风雷赫赫地迈着大步子，身体已经龙化——创世神祝盘古加护，背部的一双巨大能量臂时不时地向前伸展，像是要握住什么。 “不！我不！哪里有老师想骑徒弟的！”夏弥在前面玩命狂奔，言灵.刹那启动，言灵.时间零启动，言灵.无尘之地启动，加速、减缓周围时间流速、领域排斥周围的物质，一气呵成。 但麟羽没有使用言灵，便以惊人的速度紧紧追在后面。他偷偷发动了彩虹桥权能，使用次元突破哪吒的技能“乾坤.天降”，牢牢锁定了夏弥的坐标，同时手里还在甩着一根金色的绳索——概念武装“骑英之缰绳”。 “你以为你能跑得过我吗？！”麟羽唤出自由堕天皇，对方同样发动了风系的言灵，追上夏弥拦在前方，双臂的护盾装置展开，启动概念宝具“盛开的七重圆环”。 “卧槽，防御武装还能这么用！”夏弥立刻急刹车，灵活的脚腕一转，向右侧跑去。 不料麟羽已经大步流星追赶上来，嘿嘿笑着，一道金色猛兽幻影扑出，掠过夏弥的身体。下一刻，麟羽直接瞬移到了她身边，抓住了她的细腰。 “尽情驰骋吧，纵使天地也太狭小！”这是彩虹桥权能，天启杨戬的技能“逆转乾坤”，效果是召唤哮天犬对目标单位冲锋，被锁定标记后施法者将会瞬移到对方身边。当然这个瞬移是有范围的，没有哪吒的乾坤.天降可以无视距离追踪。 接着，又是一双湛蓝的能量臂将她提起来。 创世神祝盘古加护，技能.压制之握，效果是让目标无法平a。 大地与山之王的权柄是何等伟力，能一瞬间让大地崩塌，让山峰断裂，奈何a不出去。 哟呵，打不过，逃不掉，又被对方看似正义的手抓住了，good game。 “其实你不用这么抗拒嘛，反正除了我之外这里也没其他人。”麟羽将绳索系在夏弥的脖子上，后者的皮肤肉眼可见地从冰雪一样的纯净白皙染上了一抹绯红，诱人的红色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的脸颊气鼓鼓的，像是一只离开水的河豚。 麟羽觉得这样还挺有趣的……想戳。 于是他真的动手了，伸出手指对夏弥的脸颊戳了戳。像是气球漏气的声音传出，女孩的脸颊瘪了下去，慌乱地扭过头。 “嗨，大不了算你是参加逝验的志愿者，给你发补贴。” “多少？”夏弥的黄金瞳亮了，加钱居士上身。 “二百五。” “我可是龙王诶！得加。” “两千二百五。”麟羽心想，耶梦加得，耶梦加得……原来如此啊！是得加钱的意思！ “好吧好吧，想试验就快点吧，总觉得你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这个姿势真的超羞耻啊！” “这才是乖徒儿。等会儿你龙化吧，不然我怕你承受不住我的体重。”麟羽操控能量臂把夏弥放到地上，按住她的肩膀，正准备翻身上马……哦不，是翻身上龙。 就在这时，院子的大门被推开，夏弥好像听到了器物落地的声音。 转过头去一看，她的下巴几乎脱臼一样垂到了地上。晕透皮肤的不再是红色，而是火山喷发一般的岩浆。 “年轻人……玩得很花啊……”名叫昂热的银发老绅士微微一笑，示意两人继续，默默关上了院门。 “我靠你关门干什么啊！我是在做科学逝验！”麟羽怒吼：“自由堕天皇，去把那个老男人抓回来！” “是。”自由堕天皇震动十翼消失在院落内。 麟羽立刻从夏弥身上跳下来，面不红气不喘地说：“咳，既然有客人来了，你就先回房修炼吧。逝验的事我们晚点再说。” 夏弥的腿抖了抖，差点没再摔倒。 两分钟后，昂热笔直地坐在一张木椅上，麟羽在他对面搬了张小板凳坐下。 “你现在坐的可是殷商时期彭祖在蓬莱仙山修炼时坐过的椅子啊，昂热先生。” “有趣，《搜神记》里说‘彭祖者，殷时大夫也。姓名铿，帝颛顼之孙，陆终氏之中子。历夏而至商末，号七百岁’，这是真的吗？”昂热说的一口流利的中文。 “是真的，因为他是曾经沐浴过青铜与火之王龙血的人。” “看来我还有很多年可以活啊！” 麟羽观察着昂热。这位老人现在应该已经140多岁了，时间在他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让皮肤成了开裂的古树，但线条明朗坚硬，是那种开在悬崖上从白垩纪化石中长出来的古树。他银灰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光，黑色西装笔挺地裹在身上，胸兜里插着一支玫瑰花。 这个男人哪怕是坐着，也让人感觉像是一把尖刀般。 而在昂热眼中，麟羽就像是一团迷雾般，什么也看不穿。 他很少产生过这样的感觉，哪怕是秘党家族里那些可能从中世纪就活下来的老怪物，也不至于让他看不穿。 “我给门卫看了你发的邮件，他就放我进来了。真是抱歉啊，打扰了您的雅兴。”昂热的笑容一点也挑不出毛病，不过麟羽十分想抡起盘古加护的盘古斧，让他知晓一下什么叫开天辟地。 “咳咳，我刚才只是在做一个炼金逝验。那是我的徒弟，叫夏弥，从你们预科班的，明年应该要去卡塞尔了。是她向我推荐卡塞尔的，我才想起来，还有你这个老家伙。” 麟羽和昂热并未见面过，但彼此都听闻过对方的名号——一方是秘党的领袖，百年前屠龙组织“狮心会”唯一存活至今的初代成员，被称为人类最强的屠龙者。 另一方则是根本不知年龄的至尊，古老家族大夏龙雀的家主，其先辈（其实就是他自己，只不过人类从不知晓）斩杀过青铜与火之王，天空与风之王。 有趣的是，两人在很多时间点上都有或明或暗的交汇。1900年天空与风之王李雾月——也就是曾经被麟羽斩过的赫拉斯瓦尔格尔，他的棺椁被运送到位于德国汉堡的卡塞尔庄园，在解剖龙王时，李雾月突然苏醒，带领着无数武官样子的死侍摧毁卡塞尔庄园。那起事件被称为“夏之哀悼”，最终李雾月与初代狮心会领袖梅涅克.卡塞尔同归于尽，昂热是唯一的幸存者。 次年，皇城战役，大君麟羽以一己之力剿灭了前来东方探险的混血种们，并且击溃了隐藏在背后的海洋与水之王撒旦，挖出了他的心脏，把他卷成球踢回了欧洲。 中叶，大君麟羽与刚从法国回来的蛇岐八家“影皇”上杉越一起登上密苏里号，看到对方签字完成后，他把那位影皇按在海里爆锤了一晚上。 后来担任北美参谋的昂热也登陆了日本，又把影皇揍了一顿，然后以一人之力横扫蛇岐八家，将其收服为秘党的分部。 在如此久远的时间线中，两人也可以说是相当有缘分了。不同在于，把屠龙口号叫得震天响的秘党，成立以来似乎从未对龙王级目标有所斩获，唯一杀死的龙王，还是刚复苏的龙王，由于没有找到龙骨十字，甚至无法确认对方是否死亡；而从不露面的大君麟羽以绝对的力量击溃所有进入东方的势力，挖走了全盛时期的海洋与水之王的心脏，让他几乎被开除龙籍。 “夏弥？”昂热听到这个名字时微微一愣。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因为就在不久前，他收到了预科班寄送的成绩单，上面夏弥的名字位列第一，血统等级评定为a。 “嘛……我和她……不，应该说和她的家族有很深的渊源。之前我们是通过打游戏认识的。”麟羽心说我斩过她的大表哥二表哥三表哥，这个渊源还是很深的。 不过昂热显然不会知道这些，他一百多岁的脑子转了转，微笑道：“明白，明白的。” “卧槽你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本来以为可以拉你加入世界超级老光棍俱乐部，但现在看来不太可能了。” “你们还有这种恶趣味的组织……不对，她才十七岁！” 第十六章 你相当于0.6个耶梦加得，还是挺强的 夏弥偷偷从门缝的一角观察着外面两个男人的谈话。 希尔伯特.让.昂热的名字在整个混血种世界都是如雷贯耳，不过在华夏，这个名字与好莱坞影视明星的意味差不多。 她能感觉到这个百岁老人身上的龙血依然在沸腾，但再沸腾也不过是滚烫的开水，而他们却是能吞没世界的熔岩。 “这个是……”昂热指了指在他身旁站立如卫士的自由堕天皇。这个卫士的速度超乎他的想象，在自己全力开启时间零后，整个环境的时间被延迟，一分钟相当于3000秒，而它竟然还能行动，甚至可以轻松地拍打翅膀将手搭在自己肩上。 炼金机械竟然也能使用言灵？！ “我用炼金术造出的高达……哦不，是自律机动兵器型龙魂武装。”麟羽一脸自豪：“是不是很厉害？它身上安装了海洋与水之王的心脏。” 这个家族的屠龙历史是真实的——昂热心中敬畏地想。 “如果它可以量产，我想我是不是都可以退休了。” “那你想多了，它只是我把自己身上的言灵和权柄分出去的产物。”麟羽耸耸肩。 而且这东西是需要灌注灵魂之力的。他心说。 昂热的笑容有些呆滞：“分……出去？” “唔，还没有向校长展示我的力量啊。”麟羽敲了敲脑袋，站起身来，上身略微前倾：“不如活动活动筋骨？看这天，多好的阳光。” “这个理由好蹩脚。”夏弥心想。 “好。” 麟羽随手撕开空间裂缝，从中取出一柄逆刃刀：“这是我自己锻造的，在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基础上提升的钢铁锻造。刃开在背后，不会让龙王那么容易被砍死。” 有那么一瞬间，昂热说不清眼前这个男人那双异色瞳孔中到底藏着什么。无限高大，无限深远，无限广阔，无限伟岸……亦是无限寂寥。 该死，我这个百岁老人竟然被他装到了。昂热内心风起云涌。 该死，我这个千年龙王竟然又被他装到了。夏弥内心风卷残云。 咦，为什么自己要说又？ 对了，之前砍撒旦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说的。 “真是好刀啊。”逆刃刀没有刀鞘，昂热举起刀在阳光下细细观察，看到刀刃上雕刻着一条炽龙的花纹。 这是一把会被血统唤醒的炼金刀具。 “夏弥！”麟羽忽然喊。 “徒儿在！”夏弥风风火火地从屋子里跑出来，在麟羽身前一米处刹车，单膝跪地：“老师有何吩咐？” “无尘之地准备下，我怕破坏了花花草草。另外拿手机录个像，回头发给校长留个纪念，秘党的卫星没办法拍摄到这片土地。” “得令！”夏弥吟唱起咒文，声音如百灵鸟般动听：“散布各处的兽骨！尖塔，红晶，钢铁的车轮。动者是风，静者为天。” 安静的风墙耸立，内部的空气旋转到最极致的速度，跟铁块一样坚硬。这本是一个防御型的言灵，现在经由夏弥用出来，转化成了一个防护罩般的存在。 “竟然已经觉醒了言灵吗？”昂热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夏弥。预科班阶段学生学习的只是体术和关于龙族的知识，并不包含言灵，可这个女孩刚才咏唱的明明是龙文，而且言灵释放得还是那样好。 他倒是没往人型龙王那方面去想，下意识地认为是麟羽给她开小灶的结果。 就在这时，一只覆盖星空的右瞳睁开了，在尘埃之中如随时要爆发光焰的恒星，古铜色的肌肉像是火山喷发后凝固的熔岩形成陆地一样隆起，紫色的装甲在星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一张一合，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他起伏的肌肉、装甲之间勾勒出金色的纹路，纵横捭阖，玄奥似蛮荒时的太空图景。 幽灵天使血统启动。 那张神一般的脸上带着君主的威严，脊背后羊角龙身的能量体龙胆磨齿者舒展着伸开巨爪，像是撕开混沌的远古神灵之手。右手从虚空中抽出龙鸣枪，空气、灰尘乃至最小的颗粒都被无与伦比的锋锐劈开，那份伟岸的力量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昂热张大了嘴巴。来自血统中的威压让他甚至有就此叩拜的念头。 “天之骄子，龙行，狮吼，虎啸，狼奔，在崩塌之前截断天地。”不知道多少年了，他第一次认真地咏唱咒文，开启言灵.时间零。 咏唱对于言灵释放来说其实并不是必须的，比如那位一本正经在释放无尘之地撑起防护罩的龙王，其实可以仅凭一句龙文就放出高危的言灵。但如果没有龙文咏唱，言灵的威力大约会被削弱30%。 无形的领域扩张开来，无尘之地的风速静止，白云静止，树叶的飘落静止。世间万物仿佛都被定格。 但在这个静止的领域内，还有一只眼光流转的眼瞳。麟羽高高跃起，龙鸣枪劈下，山摇地动。 昂热惊骇了那么一瞬，立刻高速移动，躲开了这一击。震荡的余波令地面颤抖，静止的领域甚至出现了丝丝裂痕。 一只狼影一闪而逝，瞬移发动，麟羽以比昂热更快的速度欺近。龙胆磨齿者突然伸出一对湛蓝的能量臂，技能.压制之握发动。 彩虹桥权能已经悄然开启。 “哈！” 百岁的银发老人双手握住刀柄，一招堂堂正正的袈裟斩挥出。体内的龙血激昂着，令逆刃刀上的炽龙纹都隐约闪耀起红芒——但相比于麟羽使用时的盛光，这一点光芒只相当于点点萤火。 逆刃刀与能量臂碰撞，狂龙呼啸，却被那一双正义的大手直接握住了龙的喉咙。 压制之握，封印平a能力，令对手陷入流血状态。 昂热能够感受到一股诡异的力量压制住了他继续挥刀的双手，于是果断地放弃了刀，一个战术翻滚从麟羽侧面闪过。 麟羽立刻转身，在高速冲击下腰部肌肉发挥出诡异的灵敏度，一边将逆刃刀甩开，一边挥动龙鸣枪撕裂空气发出咆哮。 “君临者啊！血肉的面具、万象、振翅高飞、冠上人类之名的东西！冻结争乱，隔海逆卷向南，举步前行！” 言灵.冰之皇发动。 长枪的冲杀突然没了声音。麟羽的动作依然迅猛，但空气中的全部水分都被下达了冻结的命令，只有他自己被允许移动。 昂热也在那一刻爆发出猎豹一般的冲势，小腿肌肉发力，如炮弹般弹射，顺手拔出了插在地上的逆刃刀，做出突刺动作。 他小腿上的血管都被细小的冰锥刺破，肌肤外浮现一层白膜，看着挺优雅，但这都是无数细小的冰锥从皮肤中钻出来形成的。 麟羽还是刻意压制了冰之皇的强度，大约只发挥出了20%的威力，否则时间零的领域会直接消失，这个老人会在0.5秒内失去全身所有水分，肌肉干瘪，细胞坏死，身体碳化。 于是他把冰之皇的力量附加在了龙鸣枪上，为斩击施加了“冻结”的命令。 被冻结了的攻击是什么样子？如果为攻击附加火系言灵，就会给敌人带去燃烧的伤害，或是直接被烧成灰烬，或是慢慢燃烧致死。而冻结了的斩击，则是令攻击路径化为真空，路径上的一切目标都会被卷入虚无湮灭。 轰—— 夏弥预想中的爆炸声根本没有出现。时间零的领域解除了，元素的乱流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撞在无尘之地的结界上，消弭于无形。 她觉得有些奇怪，麟羽本来的血统是水元素，斩杀了龙王后获得火元素的掌控，但他也没杀过海洋与水之王啊。 昂热看了看手中的刀柄——它只剩下了刀柄，上面覆盖着淡淡的冰霜，而刀身则被斩击的真空吞噬，连一丝灰尘也没有留下。 他还有隐藏的后手，刚才也试着发动过，然而让他感到惊恐的是，本来要沸腾起来的龙血，麟羽只是以目光轻扫，他体内愤怒的巨龙就平静下去，畏缩着躲藏起来。 纯粹的精神和灵魂压制。 而后，冰之皇领域解除，斩击的罡风从冻结状态中挣脱出来，猛烈地吹开了昂热西装上的扣子。他站在暴风中，像是直面灭世的风蛇。 “我去……”夏弥在心中对麟羽的评价又提升了一个档位。至少她是需要动用大地与山之王的权柄，才能做到如此妙到毫巅的力的掌控。 “您的血统……”昂热欲言又止。他看着麟羽身上龙化的特征一点点消失，除了那束起的金红色长发迎风飘扬，和肆意张狂的星空右瞳，看不出半分混血种的痕迹。 “本座真名为梅菲斯。”麟羽平静地说道，眼中光暗分明，仿佛有巨龙的光影在身后咆哮：“山羊象征着恶魔，不过那是被龙族歪曲后的信仰……我不是龙，而是龙仙，是龙的斩首人。北欧神话里，相传海姆达尔守卫着彩虹桥，那桥通向英雄的世界，而我掌握着那座桥，它为我带来英雄的加护。” 昂热并没有完全听懂他的话，这涉及到秘党所不了解的秘史。不过他凭直觉能感受出来，麟羽的血一直非常平静，甚至从未沸腾。 他长舒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从兜里熟练地掏出雪茄和打火机。 “怎么说呢，我一直认为我应当是龙族的掘墓人，龙王的送葬者，我要燃烧着把所有龙王都送到地狱去，所以我总是穿着黑西装以便随时举行葬礼。”他悠悠地吐出一口旋转的烟圈，说：“但在您面前，我头一次在思考，为什么龙王至今还活着。” “我曾被称为龙族的斩首人。”麟羽以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夏弥，后者立刻乖巧地跑过来为他递上新的衬衫，顺便多瞄了几眼那令龙王也沉醉的完美身躯。 披上衬衫，他笑道：“但我对屠龙没有兴趣，所以才锻造了逆刃刀。我可以斩杀海洋与水之王，但我把他踢了回去。” “我很想问为什么……”昂热说：“但是我现在明白了。如果您有能力斩杀龙王，那也有能力做很多……其他事情。” “当然我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 麟羽的表情又换成了那副爽朗的阳光大男孩：“不过你不用担心，两天前我刚检测过我的血统，一滴人血都没有了，100%都不是人类基因，所以完全没有暴走的危险。” “噗——”昂热把烟抽进了肺里，呛得直咳嗽。 夏弥震惊地看着他。 卧槽，这家伙真的不当人了吗？ “其实有一个秘密。”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虽然不是人类，但我也不是龙。硬要说的话，我本质上是龙仙，这个种族在你们的历史文献中应该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因为血统原因，你的时间零不是对我无效，而是你的领域规则不及我。” 昂热沉默半晌，说：“每个存在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现在才发觉，自己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国家是何等可怕的事情。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心存善意，他会像刚才那把逆刃刀的刀刃一样。 “不过校长你的战斗力也算是人类奇迹了，都相当于0.6个耶梦加得，还是挺强的——哦我说的是大地与山之王座上掌握‘权’的那位，她是王座龙王中最弱的。” “……”昂热沉默。 “……”夏弥也沉默了。 第十七章 骑乘龙王的逝验 “那么，我很期待您的到来。”昂热跟麟羽郑重地握手，坐上银灰色的劳斯莱斯，驶离了长安街。 在半小时前，他受邀参观了麟羽的藏品：美索不达米亚城市的苏美尔战旗，亚述帝国的长枪，后羿射日的弓，青铜文明的三足金乌雕刻，阿兹特克文明用绿松石和红贝壳制作成的双头蛇配饰，湿婆和雪山神女帕瓦尔蒂的神像……还有帕特农神庙的半人马。不是石雕，是炼金术制作成的标本。 每一件藏品都是巨龙的宝物。 用一句话来概括，他麻了。 “大夏龙雀，大君麟羽的能量超出你的想象。我之所以想要去做老师，是想为我的炼金术挑选更多杰出的弟子，也想开眼见识一下现代科技的力量。”麟羽最后以淡然而坚定的目光对他说：“而卡塞尔拥有我想要的资源。你们可以考虑接受，以及接受，和接受。” 当麟羽返回到院子里时，夏弥面色古怪地看着他。 “咳咳，把你当战力计量单位纯粹是方便而已，没别的意思。”他一摊手。 “……算了战斗力这件事情我已经躺平了。”夏弥摆摆手。 麟羽顿时警惕心大增：“你该不会是看到我神性的身躯，见色起意了吧？” “……”夏弥扶额，决定直奔主题：“让我们跳过这件事。《龙族荣耀》的游戏背景，就是你上次觉醒血统后获得的，神启吗？” 安静片刻，麟羽点头。 “其实看到你写的故事时，我是有那方面的猜测。”夏弥伸了个懒腰，瞳孔中升起了赤金的潮水，跳到了房顶上舒舒服服地靠着屋脊。 “我们现在，应该说是真正的同族了。你已经知道彩虹桥的真面目了吧？” “嗯，那是通往异世界的次元通道。不过我还没能完全开启。” “海姆达尔也没能开启，他只是守门人，而没有钥匙。”夏弥讲述起了悠长的故事：“他的岁月可以和世界树、尼德霍格比肩，寿命悠久，不为三大审判长所仲裁。因为他是神代时诞生的古龙。 “洛基掀起了诸神黄昏的狂潮，开放了彩虹桥，凡是走过的人类都沐浴了异世界英雄的荣光。奥丁的封神之路打造了混血种的权柄，而彩虹桥给予了混血种力量。” 恍惚间，麟羽的记忆被拉回到上万年前发生在极北雪原的那场神战。洛基的身影盘旋在高山间，他飞行过的地方，便会被铺上彩虹的轨迹，人们争先恐后地跳上去，沐浴在圣光之中。 “诸神黄昏，是混乱的神战。龙族要杀死龙仙，龙仙要绞死龙族，四大王座的君主们要杀死黑皇帝。”夏弥苦笑：“那实在是……非常可怕。奥丁投掷的长枪贯穿了黑皇帝，芬里厄咬下了奥丁的头。最后，走过海姆达尔的彩虹桥，人类的军队向山峰涌去，把黑皇帝的尸体放在群山之巅，让他的龙血流淌在冰河里。他们成为了最终的胜利者。 “洛基一直很相信人类，他时常说，人类将会是未来的智慧。或许他也是得到了异世界的神启吧。诡计之神洛基携带着亡灵从地狱归来，被海姆达尔用布尔特刚圣剑斩下了他的头，然后他的头跳起来，将致命的毒液注入海姆达尔的身躯，一起同归于尽。” 虽然是笼统的讲述，但麟羽能够感受到那古老的肃杀之气。 “他还说过什么吗？洛基。” 夏弥摇头：“他游离在世界的边缘，我们从未见面。” “大家都是谜语龙啊……”麟羽感叹。 “但那位是至尊、至德、至力的存在，他以神的名义统治世界。第五个太阳纪结束，世界将会毁灭，一切化为虚无，我们都知道那样的结局，他死后从未苏醒过但又注定苏醒，他的苏醒无人可以提前，也无人可以押后，他更无法被毁灭。他是最终的绝望，必将以他挂满人类骨骸的双翼遮蔽天空，他就是诗蔻迪的剪刀，向世界复仇。” “你的话也变得谜语了起来……” 夏弥的黄金瞳中满溢着悲伤，名为命运的东西如潮水般涌上沙滩。 “如果我完全打开了彩虹桥，是不是就意味着，能够实现逆向传送？也就是不止是召唤异次元的英雄力量到这个世界，还可以把我们自己传输过去。”麟羽忽然抬起了头，目光灼热，脸恰到好处地被树荫挡住，树影在眉间摆动。 夏弥愕然地投来目光。 在昂热身上，她闻到的是复仇者的汽油味儿。他就像是一个孕育恶意的油桶，或是一台柴油发动机，要把龙类都燃烧殆尽。 可那份仇恨在她看来无比可笑。一百年，所有与自己有着命运之线关联的人都在漫长的时间里一点点消逝，而自己却像是一块岩石岿然不同……这种感觉，就是每个龙王的日常啊。 当你花费百年时间，攀上了某座高峰，却发现那里已经有一块石碑，上面是八大龙王联合署名的“到此一游”。 但麟羽，或许是那个唯一能和龙王想法共通的生物。时间，身体，精神，权柄。 “我不是一个想要拯救世界的人，不然早就砍遍所有龙王的脑袋了。不过是这个世界的终结而已，如果他想要，就让给他。”麟羽掷地有声，威严慷慨：“开启彩虹桥，把这个空空荡荡的世界留给他去毁灭。” 那一日，夏弥想起了神代时，龙、人类和龙仙之间流传的一句话：“耶和华救赎他仆人的性命；凡是投靠他的，必不被定罪。” …… “所以试验概念武装和开启彩虹桥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 夜晚，一道龙影在京城上空飞翔。夏弥全身覆盖着铁青色的细密龙鳞，除了脖颈以上的部位都完全龙化，反弯的膝关节爆发异乎寻常的巨力。进化到直立行走的哺乳类都没有这种腿部构造，它属于螳螂这种低等生物，但它赋予昆虫不可思议地弹跳力，跳蚤能够跳到自己身高400倍的高度，假想人类拥有类比跳蚤的弹跳力，则可以跳到大约700米高。此刻假想变成了现实，夏弥以那双诡异的修长双腿弹射，每一次落地后都如同火箭发射，让空旷无人的地面像是被无尘之地碾压过一般。 而麟羽则跨在夏弥身上，双腿以奇怪的姿势夹住她的腰。他使用言灵.风王之瞳刮起飓风，让自己的重量不会直接作用在夏弥身上。 那条金色绳索“骑英之缰绳”分成了三股，轻轻套在夏弥脖颈和双臂上。 这并不是飞行，顶多算是……跳跃和滑翔。让夏弥悲伤的是，连麟羽都可以长出龙翼，而她却没有。 “当然有关系，神代时候初代种多也就罢了，现在一共就那么几只龙王，光靠屠龙来提升权能不现实啊。”麟羽说道：“我杀魔术之王奥丁那一次，应该也算是斩了一次龙王，为彩虹桥增加了一次召唤机会。这样的话，我也可以自己制造奥丁面具和概念权柄，做出人造龙王自己来砍。但是这需要技术的钻研。” “你说的很有道理……个鬼啊！你能不能不要在做这种羞耻的试验的时候带佩刀？是那把斩裂剑吗？硌到我腰了。” “咦，我没带刀啊。” “我要把你摔死。”夏弥尴尬得想要钻地。她阴沉着脸，剧烈地翻滚扭动，托马斯全旋，眼镜蛇机动，各种飞行技术都被她边跳边用了出来。 但麟羽不敢笑，毕竟理亏。 “骑英之缰绳应该是有骑乘判定的……我靠你别乱动啊！太刺激了！” 那天晚上，直到睡觉麟羽也不敢松开握着骑英之缰绳的手，夏弥睡在房间里，他睡在外面的沙发上。这件概念武装的效果还是很给力的，是要血统足够高，龙王也可以是坐骑，而且坐骑是没办法对主人进行反噬的。 不敢放手的理由，主要是在于只要一解除骑乘的效果，夏弥这头小母龙肯定张牙舞爪地扑上来。 第十八章 安第斯山脉，云雾森林 “你那边如何？”清晨，麟羽一手颠起锅里的炒蛋，蛋花在火焰的升腾中绽放出瑰丽的金色光泽，圆润饱满。他另一手在手机上发消息。 “恢复到70%的力量了。”给他回消息的是诺顿，此刻正在巴蜀某个小镇的宾馆内，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打开窗帘，深呼吸一口气，将整座小镇上空的薄雾与热风都吸入肺中。 “康斯坦丁呢？” “还在沉睡，没有苏醒的迹象。” “行，你还是在他身边好好看护吧，我也不知道暗处的家伙什么时候会出手。我在京城找到了耶梦加得，正在搞些关于‘奥丁’的炼金术。等康斯坦丁苏醒后你们也一起过来吧。” 诺顿面色怪异地摸摸下巴的胡子茬，一边开了一罐可乐，一边打字回复：“行。说起来，以前在他们俩兄妹率领匈人征服欧洲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向耶梦加得表过白？” “我靠你怎么知道？” “参孙跟我说的，他还用很肉麻的语气描述了当时的场景，是在西罗马帝国吧？你伪装成护国公埃提乌斯，用烤肉和美酒让芬里厄为你助攻，你深情地给耶梦加得吟诵了一句‘关关雎鸠’，还说‘我们都是求而不得的异类，我是大魔鬼，你是小妖怪，魔鬼和妖怪就应该在一起’。然后她掀翻了亚平宁山脉，说怪你个大头鬼。” “刺激啊大兄弟，耶梦加得虽然是我们八个中力量最弱的那位，但以龙的审美来说确实挺漂亮的，你也确实应该找一个伴儿了，也只有我们龙族跟你一样有悠久的寿命……” “……”麟羽表情淡然地关掉了手机，正好这时一个古灵精怪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动了动鼻子：“今天早餐是什么？” “煎番茄炒蛋吐司。”他淡定地把手机揣进兜里，开始切番茄。 夏弥露出小猫一样期待投食的神情。 昨晚的事情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平底锅内加油，加入切好的培根煸出油，加入洋葱粒和甜椒粒炒熟。切碎的黄瓜、番茄、生菜加入橄榄油、香醋、酱油、蜂蜜、芥末调味，最后将所有素材放在一起搅拌。 早餐上桌，夏弥像只小松鼠般吃得腮帮子鼓了起来。麟羽吃着吃着就想伸手去戳，不过被她警觉地躲过了，还甩了一个白眼。 麟羽尴尬地摸了摸头，注意力转移到手机上来。 “所以你现在改走师生路线了吗？太罪恶了！” 他把还在不断发骚话的诺顿屏蔽，然后翻阅着手下人给他发送的报告。某个地方考古挖掘发现疑似龙类的骨骸，某个地方有混血种少年觉醒，凡此种种。 大部分报告他都是快速滑过。这些事件有专业的相关部门处理——相转移工程总署关于超自然现象特别处理部门，简称相关部门，只需要给他报备一下就可以了。 但忽然间，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封短报上： “前往南美安第斯山脉考察的地质科考团在云雾森林失踪，当地未调查到任何线索，并且从两年前开始周边居民就有失踪的情况。卫星探查到云雾森林存在中等水平的元素波动。” 他抬头问夏弥：“南美洲那边，以前是谁的封地？” “哈羊与水之网。”夏弥嘴巴里塞满了食物。 将食物咽下去后，想了想，她又说：“最初他们被分封到亚特兰蒂斯，不过在一次龙王之间的战役中，他们被击败，为了保存领土，释放了归墟将亚特兰蒂斯沉没在大西洋底下。他们破茧复活后，在三千年前到了南美洲，不过生活得很惨，因为那片领地非常混乱。” “哦？”麟羽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对美洲确实不熟悉，唯一的关联就是商代时他曾派出一支队伍，从白令海峡前往美洲，勘探全球地理，绘制了最早的世界地图《山海经》。 “跟你有关啊。”夏弥露出灿烂的笑容，不知是因为食物还是因为那段历史：“南美洲是你的族裔，奥尔兹克，还有玛雅。他们是龙与龙仙的混血，其中的最强者恐怕要比肩次代种。撒旦和安菲特里忒被他们揍得屁滚尿流，后来安菲特里忒大概是有了心理阴影，所以去了北极，在荒无人烟的冰海中建了自己的尼伯龙根。撒旦则隐藏进了人类社会，等待机会，开启所谓的地理大发现，借助混血种的力量摧毁了土着部落。” 麟羽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原来是这个原因吗？怪不得总感觉当初皇城战役的时候，撒旦对自己有很强的憎恨。 “我打算去一趟南美，最近有报告说一支科考团在那里失踪了。推测那边应该是有龙类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复活。” “啊？”夏弥有些不舍地放下餐叉：“老师你去多久？” “最多一周吧，反正应该不是龙王，用不了太多时间。”不知为何，麟羽觉得这丫头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太对劲，不见了往日的活泼跃动，倒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猫，圆圆的眼睛里是茫然和一丝不舍。 麟羽摸摸她的头，不料夏弥下一句话却让他险些没直接使出握力五百公斤的龙爪手把她提溜起来扔出去。 “那我岂不是这段时间都没吃的了？不对啊，他们应该会给老师你配备厨师的吧？” “……”麟羽忍住想把她丢出去的冲动，说：“没有厨师，有假期作业。” 夏弥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感觉早餐也不香了。 等到麟羽坐着专车前往机场后，她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很久没去尼伯龙根找哥哥了。 哎，待在麟羽的院子里，虽然苦是苦了点，但有吃有喝，每天还有各种新奇的玩意儿可以尝逝。 夏弥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她要去陪芬里厄了。正要离开院子，身前突然出现了一道炼金机械的身影：“徒儿，你的作业没有带。” 看了看自由堕天皇磨刀霍霍的逆刃刀血液进化，夏弥身体僵硬，一脸痛苦地把麟羽布置的“假期作业”——一份厚达两百页的概念炼金术试题放进了背包。 大不了到时候就叫哥哥帮忙来写，她心里想着。 该死，自己明明是咆哮世间的龙王，为什么还要写作业？还有一种本应如此的错觉？ 然后她就看到了使出风系言灵.冥照，身形被笼罩在常人不可见的薄雾中的自由堕天皇，双手环抱，一路跟着自己。 “我靠，你这个糟老头子自己出去玩就算了，还要远程监控？！” …… 在一处水汽蒸腾的森林内，一双血色的瞳孔睁开。 雄健的身影如幽灵般飘荡，呈四脚兽的模样行动，光影斑斓。空气中弥散着淡红色的雾，幽深如神话中的冰河。 没有任何的生物敢靠近这个领域。和麟羽掌握的言灵.冰之皇不同，这种雾并不具有冻结的性质，更不是水元素，反而散发出诡异的腥气。 那是血雾。 幽灵发出梦呓般的低吟，迅捷轻快，钢刀般的利爪踩在地面上，一层层累积的腐烂枝叶四散纷飞。 “主人，你在哪里——” …… 安第斯山脉，云雾森林。 麟羽当天上午便乘坐专机飞往南美洲，在秘鲁首都利马过了一夜。 他没带任何随行人员，找相关部门要了事件的详细资料和当地的地图后便自己开了一辆越野车进山。 越野车在开了一百多公里后就失去了作用，他拎着一个装有帐篷和食物的背包徒步前行。 映入眼帘的满是热带雨林的景观：海滩边是最常见的椰树，再往里，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里，到处是从未见过的长着奇异板状根的巨树……不可思议的老茎杆上的花果、巨叶植物、板根植物，藤蔓相互绞杀。 云雾森林的树木明显比低地森林矮很多，没有较发达的冠层，但有繁盛的附生植物。植物直接从空气中获取水分。 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村落，比照着地图，是一座土着人的村子，有五百多人，从事伐木、狩猎、捕鱼等生计，偶尔也作为导游带领外国游客进丛林探险。 之前的地质科考团便是在这里驻扎了一夜，再进森林时就失去了音讯。 村落建在干燥的高地上，一座座原始的小木屋鳞次栉比。这些房屋的骨架是木头，墙壁由树枝和茅草的混合物编织而成，倾斜的房顶上覆盖有黑色的防雨布。 此刻正是下午，健壮的年轻男子赤裸上身，扛着木头往河边走去，有竹筏在那里等待他们，将木材运往下游。金刚鹦鹉安静地停在房顶，三两个儿童吹奏木笛，笛声悠扬。 村庄周围有一片土地，种植着玉米和木瓜，女人以草木编织的篮子采集蜂蜜和水果。 见村子有陌生人进入，村民们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投来友善而好奇的目光。不一会儿，一个身穿虎皮夹克和短裤的男人便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涂着红色的草木染料，腰间别着猎刀，一手提着染血的赤色长矛，另一手拖拽着体重三倍于他的野猪。 野猪的一只獠牙被切断，从颈部到侧腹部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你好，外来的客人，你是来这里旅游的吗？”男人将野猪交给其他人拖走，把长矛放下，跟麟羽握了握手。他说的是英语。 “对，我叫麟羽，是华夏人，是做自然考察的。之前我有一队同伴也来过这里，在村子里借宿，但后来失踪了，我是来寻找他们的。”麟羽开门见山。 男人露出困惑的神色：“有人来过？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 “抱歉，我确实没有那个印象，不过也可能是我忘记了。需要我为你安排下住宿吗？也许你可以问问其他人，他们都会讲英语。” “好啊。”麟羽从包里取出了被黑布包裹的金条。在森林深处，现代货币还没有这些古老的金属铸造物来得实在。 男人刚毅的面容立刻变得柔和：“这边请。” 第十九章 雨林部落的盛宴 接待麟羽的男人名叫阿胡金，在土着人的语言中是ahau-kin，代表着死亡之神。在玛雅文明遗留下来的神话里，ahau-kin是太阳神的另一面，被称为美洲虎领主、冥界之主。 阿胡金是他这个小部落的领导者，在如今部落人人都有手机、与外界连通网络的时代，“酋长”的制度虽然消失，但人们依然保留着一些古老的仪式和习俗。 阿胡金说，每年都会有大大小小的考察队或探险者来到村子，所以从差不多三十年前开始，他们就将语言变为了英语，只有几个老人还掌握着大量土着语言。 旅游是他们重要的收入来源，依靠给客人当向导，他们一个月就可以赚取维持一年生活的钱。这些钱被用于到数十公里外的小镇购买生活日用品或送孩子出去读书，然后剩下的时间，人们便可以去河里捞鱼，采蜂蜜酿酒，等待玉米成熟。 如阿胡金所说，每户人家的棚屋从外面看上去简陋，但里面却布置着现代化的家具，电视、电脑、空调、冰箱一应俱全，卧室的墙上挂着15世纪波提切利的画作《维纳斯的诞生》，风为画中的美女带来春天花朵围成的斗篷。 “是去二手市场买的赝品，因为游客都很喜欢这种画。”阿胡金给麟羽安排的房间是他家旁边的一座小屋，看着墙上的画有些腼腆地说道。在刚进门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他将盖住床、桌子和挂画的白色塑料布掀起。 麟羽道谢后，去找附近两家的村民问了考察团的情况，得到的答案也是不记得。 他回到房间，此时阿胡金已经带着他那柄长矛去河边抓鱼了，要给远道而来的客人安排一顿丰盛的晚餐。 他面色怪异地翻开相关部门给他的资料，上面明确地记录着，半个月前考察团在这个村子住了一晚，并且是由阿胡金接待的。这个村子在谷歌地图上能搜到，一些旅行攻略网站上也有入住村子民宿的评价。 这真是很诡异…… 进入村子时他就感知到，这些村民身上都有稀薄的龙血，纯度大约是5%左右，十分稀薄，几乎不可能孕育出言灵和黄金瞳。 他们是混血种，只不过血统经过无数代人的稀释，已经辨别不出究竟属于哪一脉。他也没有感应到有龙仙的血统。 实际上，夏弥说南美洲的先民是他的族裔，龙血和龙仙血统的混血，麟羽虽然没有反驳，但这是不可能的。他可从来没有诞下子嗣，因为没有后代能承受住龙血和龙仙血统的双重暴虐。 当初他派到南美洲绘制世界地图《山海经》的混血种们，实际是青铜与火之王的族裔。 如果后来海洋与水之王在这里被混血种阻击，被迫远走，那只能说明有其他的龙王占据了这里——大概率是天空与风之王。这个王座上的龙王是行事最神秘的，掌握力的赫拉斯瓦尔格尔在被他斩了一次后，后来又在华夏西北复活，成为了西夏的王族，还没等他动手，就被华夏本土的混血种家族封印。至于他的弟弟，在人类的历史上就从来没出现过。 晚间，阿胡金和村民们举行了盛大的晚宴，全村人都聚集到中央空地，升起篝火，将野猪和鹿肉放到火焰上烤制。阿胡金亲自搬来一口大铁锅，把新鲜的河鱼放入锅中炖煮，加入辣椒和紫苏，熬出鲜美的鱼汤。 鲜嫩的鱼肉入喉，麟羽如遭雷击——他的大脑中只剩下一个词：美味。 怎么会有这样美味的食物？！ 活了五千年，他享受过无数宫廷的珍馐美馔，大江南北、中原塞外的美食，但从未有食物让他产生仿佛升入天堂的感觉。 简称升天。 “秘诀是毒。”阿胡金说，他的脸庞在篝火的映衬下如同原始丛林深处神性的雕像：“丛林里有很多带有毒性的生物，我们从捕捉来的毒蛇身上提取神经毒素，然后给活鱼注射，在鱼处于生与死的边缘时，将它们投入沸腾的锅里。高温会让毒素失去作用，但毒会让蛋白质分解为更美味的物质。” 他自豪地说自己是去过外面的人，在十多年前的时候，曾经在智利首都利马上过三年学，学习厨艺。当时有大餐馆愿意跟他签订主厨聘用的合同，但他还是选择回到自己的村子，打猎、捕鱼、种玉米。 “真好啊，我也希望能有一个地方，就像凯尔特神话里的阿瓦隆，和我爱的人，我喜欢的人这样生活。”麟羽由衷地感叹。 “先生看起来是个有故事的人啊。”阿胡金让年轻人抱来两坛蜂蜜酒。 用蜂蜜酿酒，从五千多年前在印度半岛便已有会享受的龙族尝试，古希腊和罗马的混血种专门为了研究蜂蜜酒而写了许多学术着作，赞美它的甘甜醇香。 而阿胡金却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吟诵出了苏轼的《蜜酒歌》： “真珠为浆玉为醴，六月田夫汗流泚。 不如春瓮自生香，蜂为耕耘花作米。 一日小沸鱼吐沫，二日眩转清光活。 三日开瓮香满城，快泻银瓶不须拨。 百钱一斗浓无声，甘露微浊醍醐清。 君不见南园采花蜂似雨，天教酿酒醉先生。 先生年来穷到骨，问人乞米何曾得。 世间万事真悠悠，蜜蜂大胜监河侯。” 看到麟羽好奇的目光，他解释道：“我很喜欢华夏，虽然最远只去过日本，还是为了学习厨艺去拜师的，不过经常会有华夏的游客过来。去年有个看起来像是商业精英的女士过来游玩，是她教了我们酿蜂蜜酒的方法，还有这首诗。” “哈哈哈，那这一杯应该敬蜜蜂！”麟羽笑道。 阿胡金脸庞浮现出一抹微红，酒精开始上头，他悠悠地讲起了自己当年用在利马的餐厅打工攒的钱，买了张机票去日本的故事。 …… 清晨，夏弥慵懒地伸了伸胳臂，揉擦着惺忪的眼睛，然后继续在作业本上奋笔疾书。她已经不眠不休地写了两天两夜了。 在她身后，一双如汽车灯般巨大的黄色瞳孔闪亮，时不时地瞟一眼夏弥身旁的自由堕天皇。 姐姐的老师好严厉啊，还从没见姐姐这么用功过呢。芬里尔心想。他甚至不敢开口让姐姐陪自己玩，只能自己默默地打着高达游戏。 之前自己尝试着让姐姐一起来玩游戏，但自由堕天皇一言不发地举起了逆刃刀血液进化，这对经过龙王之血洗礼和概念炼金重铸的刀具瞬间释放出恐怖的蓝银色光炮，吓得他一整天都不敢说话。 芬里厄对那能放出光炮的剑十分有印象，那可是fate里面的对军级宝具“幻想大剑.天魔失坠”啊！能把太阳神也击落的招式！ 就在他思考着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写完作业时，夏弥的手机响了。她犹豫地看了一眼自由堕天皇，看到后者点头，才打开手机。 是麟羽发来的信息。 “要来一起玩吗？热带森林的鱼很好吃。” 夏弥顿时感觉自己灰暗的世界迎来了一道光。 “好耶！” 还算这个糟老头子有良心，有好吃的知道叫上她。让自己这么一个青春靓丽美少女在山洞里写作业，还派个会用剑放光炮的机器人看着，这是龙能做出来的吗？！ “记得带上作业。” 啪，光灭了。那不过是个手电筒。 …… 麟羽收到夏弥龇牙咧嘴的表情包回复，嘴角微微翘起，然后给手下人发消息安排航班。 他喜欢一句话“一期一会”。世间万物自由其时，而当那个时间真的到来的时候，你会觉得一切都是神启。 现在是当地时间凌晨，篝火晚会已经结束，阿胡金在喝了三坛蜂蜜酒后如木头人一样笔直地倒下，被同伴抬回了房间。其他人也都陆续回去了。 夜色下的村庄一片宁静祥和。十分钟后，下雨了，麟羽仿佛听到了声势宏伟的丛林音乐：滚雷是低音部，倾盆大雨敲打着藤蔓和树蕨，不知名昆虫的鸣叫时快时慢。暴雨只持续了几分钟，当脚踩在红泥地上，空气里回荡着翅膀拍击的声音。 空气中洋溢着风元素的波动。 他放下手机，启动了言灵.冥照，身形淡化在一片薄雾中，悄然离开小屋。 阵雨淅沥，音乐随缓慢的水流缓慢地高涨，果实坠落到勿忘草的王国，坠落到一束苦涩的三叶草中。 穿行在被扯断的潮湿纤维间，麟羽看到了干涸的水流在涌动，看到折断的手在生长，听到海洋般的植丛暴躁地沙沙作响。 树叶一边从内凋亡，毛孔，经脉，甜美的年轮，香甜的果肉化为粉末，烟尘中满是死气沉沉的魂灵。 越往森林深处走，越能见到古老的植被，比如三叠纪时期的蕨类品种和针叶树，裸子植物的苏铁、本内苏铁、尼尔桑等。由于具有耐旱的特性，不过分依赖水环境，它们在生物竞争激烈的雨林中反而能取得竞争优势。 这也侧面证明这片岛屿长期与世隔绝。 忽然，一道暗红色的斑斓身影进入他的视线。 第二十章 尼伯龙根的亡灵 那是一道幽灵似的身影，浑身被包裹在血雾中，隐约显出的轮廓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有着矫健的四肢和战车般的躯体。 但这只大型猫科动物背上却有一对狰狞的骨翼，粗大的鳞片随着雨水滴落发出清脆的响声，翼膜鼓成船帆一样的形态。 麟羽皱眉。他感知不到这家伙的血统强度，连威压也不存在。 他仿佛是一道游荡在雨林中的孤魂野鬼。 但麟羽可是一个坚定的唯物论者，想当年还是他在圣彼得堡大学教导年轻的弗拉基米尔《资本论》，也是他指导维萨里奥诺维奇用钢铁洪流碾压高呼万岁的武士。 考虑到对方应该是天空与风之王一脉的龙类，擅长速度，血条比较薄，万一自己不小心打死对方，就大条了。所以他开启了彩虹桥的权能，召唤出了另一个英雄。 星夜王子，白起加护。 神秘的紫色风暴席卷而起，澎湃的金属洪流盘旋，最先凝聚出弯月般的反击之镰。随后，万千道紫色的闪电击中麟羽，他肩膀和手臂、双腿关节间弹出强化尖刺。背部绽放出鲜艳血花、新生的翼破骨而出，摇曳如死神的斗篷，其上游走着雷光。他的肩膀开裂，鲜血却没有溢出，骨骼凸起变化成弯曲的巨大獠牙。 最后，一片片紫色的龙鳞镶嵌在麟羽的身体上，黑色、红色与紫色混合的雷霆纹路点亮，暴虐和邪性的能量让他的脊椎不由自主地弯曲。 轰—— 在感应到龙血沸腾的时候，那道斑斓的血虎身影侧过头来，带着些许迷茫。下一刻，麟羽肩部的獠牙极速射出，就像是响尾蛇导弹般拖着转瞬即逝的灿烂尾焰将他击飞出去，星雷光电轰然爆炸。 言灵.猎神，呼唤星辰之力，为自己加速，为物体加速。 数千块体积不一的肌肉运动着，彼此和谐一体，构筑出一台不存在于世界上的肌肉永动机。和厚重鳞甲、巨大镰刀不相匹配的是麟羽的速度与灵活性，他在血虎倒飞出去的时候就拍打龙翼跟上，反击之镰重击出去。 血虎再次被砍飞出去。 但麟羽握着镰刀，却感到有一丝不对劲。自己的龙威，龙血的压制，对他毫不起作用，并且镰刀实际上并没有砍在对方身上，而是在深入他周身环绕的血雾大约十多厘米，便被强制弹出。 好奇怪的领域…… 他挥了挥镰刀，将上面残留的一丝血雾甩出去。雾气是极具腐蚀性的毒素，试图腐蚀反击之镰，但彩虹桥权能召唤来的英雄加护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不归入风火水地和精神五大元素的统辖，所以血雾蠕动了一会儿便失去生机。 麟羽异色的双瞳静静地看着血虎起身，对方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 “不是你……”他摇了摇头，要掉头离开。 麟羽继续进攻，身形一闪，在雷电的速度下就像瞬移般出现在血虎身侧，镰刀撩起，饱含杀机。 唰—— 血雾被切开一道裂痕，迅速蠕动着修补空缺，而身处其中的血虎在呼吸到空气后，双瞳突然亮起了瑰丽的金红色。 那是纯血龙类才会拥有的黄金瞳，冷厉酷烈，彰显着冲陷沙场的暴虐。 他变得狂暴起来，奇谲的咆哮声蕴含言灵之力，树木和地面都在特殊的律令强制下变化成了带有剧毒的血。 麟羽吟唱着龙文，但血虎的言灵不受影响，随着一阵热风吹过，周围的环境仿佛变成了一片鲜血的海洋，掀起滔天的血浪，从中凝聚出上百道尖牙利爪的身影。 他们是一个个血尸，有着深度龙化的特征，只保留着最基本的人形，而内部的骨骼已经完全畸变。他们身上披着藤蔓和树叶缝合的战衣，手持血色长矛和盾牌，以矛的底部敲打地面，发出山呼海啸的呐喊。 竟然还拥有尼伯龙根？ 麟羽一挑眉，对眼前这个龙类的兴趣越来越大了。他毫无疑问并非君主，却似乎拥有君主赐予的某些力量，可以免疫自己的龙威，掌握一部分尼伯龙根的权柄。 如果使用昆古尼尔的话，这个龙类纵有君主恩赐，也只能止步于今夜。不过麟羽早已放下了斩首人的身份，追随着自己的兴趣做事，所以并未动用那把能将龙王的心脏也贯穿的神器，再说他也没把那种危险物品随身带着。 “死战！” 血虎下达了进攻的指令，腾空而起。镰刀与虎爪交错斩击，亮紫与血色的两种领域相互倾轧，在迷雾中撕裂出恐怖的裂缝。 带头冲锋的血虎花了三秒的时间接近麟羽，花了一秒的时间施加攻势，然后倒飞出去。他的血统应该达到了次代种的水平，但身体孱弱，那具不知是灵魂还是实体的身躯在麟羽炮弹般的力量冲击下毫无抵抗之力。 血尸嘶吼着向他投掷出长矛，制造出无数从天而降的流星雨。如果有星座爱好者在这里，说不定能在十秒内快速辨认出类似于蝎虎座之类的星座形状。 那些长矛毫无疑问都是炼金武器，混血种的军团生前握着他们向某个王座发起冲锋，死后这些锋利的兵器经过龙血洗礼，被赋予了言灵.天坠的伟力。 惊人数量的光点从遥远的云天之上落下，每一颗光点的真面目都是一颗熊熊燃烧的流星，如圣经里随路西法叛离天堂的恶魔。 星夜王子白起技能.血之回响。 麟羽单手握着反击之镰的末端，将斩击范围扩展到最大，而后开始旋转。 言灵.无尘之地可以将领域内的物质排斥，制造出绝对的防御壁垒，而现在麟羽并未发动言灵，只是以肉身拉动镰刀旋转，就制造出一道星光璀璨的风暴。 在风暴边缘，长矛流星势不可挡的冲击力被化解，一根根长矛在旋转力的作用下被吸引向风暴的中心，跟着一起旋转。 月色、空气、水流、雾岚都在风暴的扩张下变得模糊不清，血尸前仆后继地想要闯入风暴眼，迎来的却是长矛——不受他们控制的长矛组成金属洪流，将成排的血尸碾碎。 血之回响技能可以是防御技，也可以是攻击技，在斩击到目标后，反击之镰会自动激发吸血效果，持续吸收对方生命力并回复自己，堪称是自动回血电风扇。 换句话说，你越打，麟羽越兴奋。 血虎此时已经重新翻身爬起，被镰刀撕裂的伤口缓慢地生出新的血肉，细胞如春芽般用尽全力地生长。他发现麟羽的速度更快了，游走在血海中，利用血尸作为遮蔽物躲开他的视线。就像云层背后游蛇般攒动的电芒，看不到也听不见，他却能感受到致命的危险。 基因深处的记忆在缓缓复苏。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要去迎接王的新生！ 血虎主动出击，虎爪撕碎血尸，龙翼如战刀般轰下。然而被他斩中的“麟羽”却只是一道星辰的幻影，巨力穿透幻影作用在地面上，光焰流转，让他的意识麻痹了一瞬。 麟羽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机会，在星雷光电的加速下龙翼如同火箭喷射器般极速震动，带动他的身体来到血虎身前，反击之镰落下。 质量和加速度产生的是惊人的爆炸，神鬼辟易的星雷光电流淌于尼伯龙根空间的夹缝，等离子能力集中在一刹那爆发出杀意的海潮。 除了一些言灵和英雄技能之外，麟羽其实从来不会去使用武技。他自己是文明的开创者，古埃及、古华夏、古印度都有他的身影，他教给混血种和人类以技术，为他们带去金属与火焰的权柄的恩赐，但他自己从不屑于使用技术。 因为没有必要。技是为了与力对抗而诞生的，使用了技术，就等于天然地承认自己是弱者。 所以这就是一道普普通通的劈砍，却蕴藏着无上的暴力。 “普通斩。” 轰—— 土石破碎，大地因为这一击而一圈圈向外崩裂，无数条地龙狰狞地扭曲。 血虎受到了重创，整只右翼被切断，从颈部到右腹部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 他缓步退后，身形突然加速，就像一幅本来已经定格的电影画面，后台技术人员不小心按错了按钮，电影以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的速度快进。 他没有再发起冲锋，而是明智地选择了撤退。 接着，麟羽感觉到这座尼伯龙根对他下达了“离开”的命令，接着，虚幻的边界开始产生一股无法抵抗的斥力，血海褪去，淅淅沥沥的小雨洗清了它最后的痕迹。 “越来越有趣了，龙王的仆从固执地守卫着他的宫殿，却变成了被宫殿困住的幽灵。” 麟羽解除了权能，看了看因为爆发力量而零落满地的衬衫碎片，露出一分苦笑：“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衣服与美食之王呢？如果有的话，我会非常积极去做斩首工作的。” 第二十一章 拿龙钱财，替龙消灾 麟羽从脊椎中取出斩裂剑，反握着刀柄让刀刃垂下，念诵古老的语言：“黑暗降临，堕落方能自由。苏醒吧，诡计之神洛基。” 他解放了斩裂剑内封存的古老力量。剑身外燃烧起一片黑红相间的火焰，如幻影般迷离绚烂。麟羽身体周围环绕着的黑红色光芒令空间轻微的扭曲着，仿佛有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力量正在不断朝着他体内注入。六对流淌着黑暗火焰的恶魔之翼张开，每一片羽翼都称得上是鬼刀神工的造物，同时也是致命的战争利器。 火蛇般美丽的线条舒展，暗红色的线条沿着某个领域的边缘延伸，彼此交织，紧随而来的高温和黑暗被死死地缩在领域内，像是有无数锁链将其束缚。 似是有一只恶魔的巨大手臂出现在上空，手持尺寸放大了十倍的斩裂剑。 这是专属于龙仙的技能，仙术.地狱突刺，以狂暴的斩击制造出绝对的黑暗空间。 麟羽挥刀，恶魔手臂也同步挥刀。 雨水和空气被扭曲了，伴随叮叮当当的脆响，现实空间与尼伯龙根的界限濒临破碎。 由纯粹的龙仙血统凝聚出的龙魂武装，象征洛基的地狱与诡计之神的仙术，其中以“莱瓦汀神剑”为名的能力的本质是燃烧灵魂，燃烧精神。 他以奇谲的灵魂之火发动了炼金的斩击，他在炼制这片空间，让尼伯龙根无处遁形。 但就在这时，一声激越的龙吟从远方传来，天空中划过青色的闪电。 “哦？”麟羽意外地挑眉：“能将力量投影到这里，真是让我意外，看来你确实长进了不少。但只有这些还不够。” 他以手指天空，打了个响指，风元素被他下达了沉寂的命令。 斩杀过天空与风之王赫拉斯瓦尔格尔一次的他，已经获得了不少赫拉斯瓦尔格尔的权柄。如果是对方本尊亲临，或许他在权柄的争夺上会处于下风，但现在对方只是一个投影。 风与暴雨之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恍若超越时空的神谕降临在大地上。 “不能放过他吗？你已经不再斩龙了，不是吗？” “哈哈哈，你的小道消息挺灵通的嘛。” “他只是在故土守望君王归来的臣子罢了。” “可是他的力量让我领土上的人平白无故地消失了。” 那声音沉吟片刻，问：“梅菲斯，你想要什么？” “你的命可以留给那些心中埋着复仇的煤炭的老家伙去取，不过我想要一件东西，要‘刹那’的绝对权柄。” 刹那，以“神速”闻名的言灵，能够强化释放者的行动速度。因为它是作用于自身的，所以不会被更高的权柄所取消。 刹那的强化按照2的次方递增，从2倍数、4倍数、8倍数、16倍数一直前往不可思议的速度巅峰。释放者在自己的领域中无视重力影响和牛顿第二定律，不断地加速，每一次加速都会使得他的速度倍增。历史上曾有人认为它的极限是2的九次方，但并无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 那血虎，或者说，是天空与风之王的仆从，名唤穷奇的次代种，正是靠着刹那逃离的。瞬时的加速令麟羽连发动彩虹桥权能中的哪吒加护，使用乾坤.天降锁定坐标的时间也没有。 这显然不是血虎自己能够做到的，而是天空与风之王的恩赐。 麟羽想要的，是赫拉斯瓦尔格尔将他作为天空与风之王对“刹那”的权柄出让给自己，是王座的部分许可。 “你真是变了，从前你可不会这样询问，而是直接过来夺取。”赫拉斯瓦尔格尔的声音中有一丝不可思议的诧异。 “我也不能给不知道姓名的家伙白打工啊。” “懂，这就是人类职工在上班时偷偷摸鱼。” “……我觉得你应该学一点好的。更何况这应该算是酬金吧，你不会感知不到，你的仆从是为了对抗某个威胁而苏醒的。” “所以你是将撒旦当成了你的敌人吗？” “那怎么会呢，一个失去心脏和脑子的家伙，哪里还值得我再多费心思。我说的不是他。是白色的皇帝。” 天空沉寂片刻，紧接着暴风平地席卷而起：“这不可能。黑皇帝将她冰封六个世纪，把她化为灰烬，又吞噬了那些灰烬，取回了之前他赐予白皇帝的力量。” “那可是精神元素的至尊，你以为是那么容易抹杀的？黑皇帝有归来的预言，白皇帝也留下了后手。虽然还没有证据，但我跟日本的混血种打过交道，他们身上有不属于任何君主的传承。” 麟羽在跟穷奇战斗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异常的精神元素波动。他并不是被穷奇拉进了尼伯龙根，而是一股无形的伟力扭曲空间的法则，淡化现实与虚幻的边界，让隐藏的尼伯龙根与现实重合。 即使是君主本尊亲自降临，也没有能力让尼伯龙根投影到现实世界。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只有白皇帝。 龙吟声高涨起来：“吾分汝血，以御神速；吾分汝权，以越时空。” 一条青金色的龙影从天空坠落，化作光柱砸在地面上，而麟羽身处光芒的核心区域。 四大王座中，大地与山之王拥有无上的威能，只要踩在地面上，他们的力能贯通万里；海洋与水之王拥有哺育和生长的特性，一滴水，便能被他们演化出长河；青铜与火之王的力量代表精炼和进化，他们的火焰给人类带去智慧，如万古黑夜中的一盏烛火。 天空与风之王的力量是灵性与感知，风覆盖的地方，便是他们的意念和权柄所延伸到的地方。 所以当初为了斩杀赫拉斯瓦尔格尔，麟羽曾追着他从尼罗河一直飞到黄土高原。 感受着纯粹的风的元素和意志融入体内，麟羽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竭力张开毛孔，将青金色的光吞入。 “不要忘记你的承诺。”风暴渐渐远去。 “拿龙钱财，替龙消灾。不过这次交易，我只会帮你解决掉那只白王血裔。如果你想要她的龙骨，自己去日本吧。” 顿了顿，他问：“很有意思的是，耶梦加得说她的新名字叫夏弥。你呢？” “李雾月。” 几分钟后，天空中不再有回响。赫拉斯瓦尔格尔的投影已经离去了。 天空与风之王并不是能实时监控全球的卫星，若非此处是他的尼伯龙根，他也感应不到发生的事情。 不过如果是两位双生子完全融合后诞生的君主，倒是有可能让自己的风笼罩整个大气层。 回到村子里，在麟羽的感知中人们依旧睡得很熟，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 真是有意思，白皇帝的触手都伸到这里来了。 不过他现在并不想揪出那个隐藏的家伙。明天夏弥就要到了，况且刚获得的“刹那”权柄也需要消化。 他虽有堕天意志海姆达尔的血统，但这份血统并不完美。掌握连接异次元这种bug级别的能力的同时，堕天意志的血统需要龙王的骨血和权柄才能进化。 其实他之前跟诺顿接触的时候，也有提出过言灵权柄的交易，只是那时诺顿自己也半身不遂。至于耶梦加得……算了，再交易她可能就真的打不过混血种了。 麟羽呼唤出龙胆磨齿者，它张大嘴喷出如蜘蛛丝一般的物质，却有远超过普通金属的硬度和韧性。丝状物编织出一张大网将他的身躯包裹，从外面看，仿佛一颗茧。 …… 次日上午九点，阿胡金从朦朦胧胧的状态中醒来。头胀得不行。昨晚又喝大了。 他做了个梦，梦里暴雨倾盆，他看到血一样粘稠的雾气弥漫整个森林，村民们如行尸走肉般毫无意识地列队行走，带着他们狩猎的兵器奔赴未知的战场。 那是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史诗一样的战争，两个庞然大物对撞攻击，凡人的兵器在逆天而起的龙卷风面前毫无作用。 他说不清两个庞然大物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头角峥嵘，骨骼伟岸，是天使，也有可能是魔鬼。 这样的梦可不常见，以往他最多只是梦到村民们列队而行。 他推开门，发现麟羽已经在吃早餐了。是昨天捕到的河鱼，还有好几尾没吃，他自己生了篝火，撒点辣椒作为佐料放在火上烤。 有几家村民出来，带着玉米、番茄、黄瓜和面包之类的食物，另煮了一锅杂菜汤，配着烤鱼，一次能量满满的早餐。 这个村子太小，哪怕只听脚步声都知道来者是谁。这里的生活太长，所以大家总是一起行动，不论是耕种、捕猎还是吃饭。 以麟羽的记忆力，和谁一起喝过酒，和谁一起吃过肉，和谁一起跳过肆意放纵的舞，都深深地印在脑海里，所以只是一顿早餐的功夫，他就已经和十多个村民打成一片，像一个吟游诗人般讲述外面的世界。 空气清新，草木间氤氲着阳光和雨露，有光洒在男人侧颜。火焰安静地燃烧着，枝叶斑驳细碎，温暖湿润的气息满溢。 “早啊。”麟羽跟他打招呼：“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阿胡金感到有些奇怪，这句话本应是他问才对。不过性格爽朗的他很快把违和感抛到脑后，说：“昨晚看起来是下雨了，现在的季节，说不定能抓到鳄鱼和鲶鱼。如果有河豚那就更好了，我在日本学的刀工可以派上用场。” “？！”麟羽眼睛一亮。 阿胡金会心地笑笑，继续说：“河水涨起来，森林里的动物也都会跑出来喝水，森蚺那种东西没什么好吃的，但是会有羚羊、鹿。野味没有什么脂肪，营养非常丰富，可以拿来做烤肉……” 麟羽的眼睛已经跟灯泡一样圆且发光了。 “对了，今天我有位朋友会过来，晚上多整些美食吧！她可是个肉食动物。” 第二十二章 龙王成长记录手册 阿胡金吃了红薯和杂菜汤作为早餐，然后提着他的长矛，背上弓箭，带了十多个年轻人走进了林子。他们并不都是狩猎的主力，大部分人的任务是把猎物运回来。 麟羽则是到处跟村民们聊天，一直等到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夏弥来了。 女孩拖着一个淡黄色的行李箱和一个银白的金属箱，站在巨大的棕榈树下，笑颜如花，午后的阳光寻缝觅隙地从黑色短裙的褶皱间钻出来。她远远地就望见麟羽，向他欢快地招手。 “诺。”夏弥把两个箱子甩给麟羽：“老师呀，徒儿在飞机上无聊看杂志，看到一篇文章讲有个化学老师带班里学生出去玩，还让学生带假期作业，你说这不是换个地方上学吗？最过分的是老师还把自己的实验仪器让学生背！文章强烈谴责了这种现象，表示应当树立正确的教育观念，给祖国未来的花朵更多成长空间！” “……我觉得你箱子里装的那些零食和衣服，比我让你带的作业和炼金道具重多了。”麟羽颠了颠两个箱子的重量，一挑眉：“其实我是本着为学生着想的原则，觉得假期应该让学生出来看看世界，这叫社会实践。不过你说的有道理，这确实有挂羊头卖狗肉的嫌疑。” 夏弥的小眼睛里满是期待。她觉得自己的老师终于有可能大发慈悲一回。 麟羽深沉地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准备发消息：“既然这样，那我可以让人起草一份文件，取消目前中等学校和高等院校学生的社会实践要求和外出活动，同时假期作业加倍布置……” 夏弥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立刻摆出了失意体前屈的姿势跪在地上，把自己摆成“orz”形，双手撑地：“老师，这就不必了吧！徒儿觉得老师安排的假期实践就非常合适，那些写批评文章的人，都是不识大体，不识大体的小人！” “行了，别贫嘴了。”麟羽摆摆手，注意到她穿了件蓝色的防风衣和咖啡色的短靴，一副护目镜挂在颈间：“整得还挺专业。” “那是，雨林探险耶，多有意思。我看《数码宝贝》里的八神太一就是这幅装扮。” 忽然，夏弥闻到了某个味道，又凑近麟羽，动了动精灵一样的鼻子，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老师你遇到赫拉斯瓦尔格尔了？” “啊是，那家伙现在的名字是李雾月。”麟羽身形微动，晃了晃，手中的两个箱子不知何时消失了。 这是言灵.刹那的力量，但夏弥还没有见过如此极致的速度，极致的刹那。 她是最擅长学习的龙王，因为没有孵化龙躯的原因，大地系的灭世言灵无法施展。为了弥补这个缺陷，她百年来一直在锻炼自己对其他系言灵的掌控，比如无尘之地。 她自信，混血种之中无人可与她对言灵的掌握媲美，龙王的天赋让她可以轻松驾驭那些高危言灵，就算在纯血龙族里，次代种以下也绝无敌手。 但面对麟羽使出的刹那，她却只连一丝风元素的波动都感觉不到。她无法涉足那些元素，因为麟羽以更大的权柄对它们下令。 想来想去，只有天空与风之王才有这个能力。 “很有趣，这里生活的其实不是我的族裔，因为人类无法同时容纳龙仙之血和龙血。将亚特兰蒂斯沉没后的撒旦与安菲特里忒赶跑的，是天空与风之王的族裔，这里沉睡着他的臣子，守卫着行宫。” “你把他砍了吗？有龙骨吗？”夏弥兴奋地问。 看着女孩眼中不明意义的闪光，麟羽摇头：“砍他看什么？人家真身都没敢过来，就投了个影。我们做了个交易，他给我‘刹那’，我帮他解决掉一个麻烦。” 夏弥立刻萎靡了。看来想靠麟羽来干掉自己的兄弟们不太现实……他太随性了。 诶等等，交易？麻烦？ “这里还有其他有趣的东西？” 麟羽没有回复，神秘地一笑。 那是每天放学时，一个个少年少女跃跃欲试准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校门，而这时候老师走进教师，在黑板上写上今日作业时的笑容。 “对了，芬里厄呢？我以为你会把他也带出来。” 一提到哥哥，夏弥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啊，和你的那个炼金机械玩得火热呢。” …… 在bj地下的某处山洞内，芬里厄聚精会神地操纵角色，电脑屏幕上，传说高达与强袭自由在天空中穿梭飞行，炮火喧嚣。 他对面是面无表情且无法表现出表情的自由堕天皇。 …… 下午三点半。 虽然赤道附近地区的日落时间很晚，但不知为何，这座森林中已经开始弥漫起阵阵雾气，若隐若现的白色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最初只是覆盖到膝盖高度，十分钟后就升高到了树木的树冠之上。 雾并没有毒性，当然也不是纯粹的水蒸气，倒更像是某种物质挥发后形成的气体。 麟羽和夏弥穿梭在密林中。 “元素乱流很强烈，是个次代种吧。”夏弥随意地挥手，潮湿的空气被隔绝在外，两人的身边环绕着干燥的空气。 龙类的苏醒普遍伴随着元素乱流，刚苏醒的他们意识还很模糊，无法自如地控制权柄。如果是一只龙王苏醒，产生的乱流可能是台风，可能是火山喷发，可能是地震。 进入雾中，森林环境仿佛也发生了变化，低矮的树木随时有可能垂下树枝触碰头发，连排的树干狰狞扭曲，像是张牙舞爪的恶鬼。 越往深处去，树木掩映下出现了奇形怪状的岩石，而且仔细看的话能分辨出生物的形状。它们大多是某种鬼脸形态的岩石，身上斑驳的纹路则类似某种鳞片。 就像大多数热带亚热带的森林一样，这里的地势崎岖，几乎没有一处平坦的空地。树与树争夺着天空的阳光，地面则被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灌木、藤蔓和碎石占据，脚下厚厚的土壤可能掩埋着上千年的动物和人类的尸骨。 麟羽跟夏弥描述了下昨晚遇见穷奇的经过。 “我对他没有什么印象，只听过名字。”夏弥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还是摇头说：“赫拉斯瓦尔格尔……李雾月这小子一直很鸡贼，我和哥哥建立匈人帝国的时候，他其实就苏醒了，但一直苟在大兴安岭附近，也不去找诺顿和康斯坦丁干架，就苟在那里。” 想象了一下当时的世界局势，麟羽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地与山之王建立横跨欧亚的大帝国时，华夏各路混血种狠人层出不穷。自汉代诺顿和康斯坦丁折戟白帝城，纯血龙族被青铜与火之王、大地与山之王、海洋与水之王的混血种后裔打得不敢冒头，夏弥也不敢深入那里，只能选择向西发展势力。 然后就在西罗马帝国遇到了麟羽，险些折戟沉沙。 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挂掉，还有精神意义上的陷落。 甩甩脑袋，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夏弥问：“所以是有其他王座的力量侵入这里，迫使穷奇快速苏醒？” “猜对了，不过没有奖励。这次假期实践的题目就是找出那个藏起来的家伙。” 夏弥吐吐舌头，表示你是在藐视一个最聪明龙王的智商吗？ 但看到麟羽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写着“龙王成长记录手册”的本子和笔时，她不淡定了：“这啥玩意儿？” “当然是给你记录分数的成绩单啊，以后每次作业和考核都要算分数的。” “……能不能不要起这么羞耻的名字？” 麟羽翻过来，看了看笔记本封面上的几个烫金大字，微微一笑说：“等你什么时候不再是战力计量单位了，我就考虑换个名字。” “那如果我都拿到满分，有什么奖励吗？”夏弥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 “有哦，会有一个大奖。”麟羽目光深邃，让夏弥不由得后退了几步——总感觉这个男人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顺着元素乱流的源头，他们继续往前。 丛林寂静，只有脚步碾过地面腐烂的树叶发出的声音。 寻觅了约有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兽口形状的石洞，被盘根错节的树木、藤蔓、灌木遮蔽。经过时间的洗礼，这些植物由于缺乏阳光和水分已经脆得跟纸一样。 夏弥率先跳下去，麟羽紧跟其后。 从石洞口到底部大约有四五十米的高度，整个空间是很原始的石室洞穴，大约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石室中央有一座高台，台阶从四个方向眼神上去，看起来像是古代的祭坛。 这样庞大的地下空间显然不是为了人类而服务的，四面岩壁上雄浑有力的龙文和壁画雕刻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此赞颂吾王，愿神速的风暴将席卷世界。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我将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我将不戴宝冠，不争荣宠。我将尽忠职守，生死于斯。我是黑暗中的利剑，天空上的守卫。我是抵御寒冷的热浪，破晓时分的光线，唤醒眠者的雷鸣，守护王国的坚盾。我将死战不屈，直至时间的尽头，撞破鳞片，刺入血肉，决不食言。” 夏弥轻声念诵着岩壁上的龙文，一瞬间，她跃动的面庞变得无比恬静，眼眉低垂，瞳孔中仿佛倒映着数千年来巨龙在这片土地上征战的身影。 “这是龙王亲卫的誓词。”她对麟羽解释道：“每个王座都有自己的亲卫队，被选中的龙类念诵誓词，接受君主的血的恩赐。能被选入亲卫队的基本上都是四代种和更高层次的龙类。” “你们的亲卫队在哪里？” 夏弥露出茫然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八百年前那次刺杀事件后，我们分散了，不知道彼此的沉睡地在哪里。只有等他们即将苏醒的时候才会有感应。” 第二十三章 祭坛 这座地下祭坛显然就是尼伯龙根的一处标记点。 尼伯龙根本质上是与现实世界相隔离开的虚幻空间，或者是另一个次元，或者是时间与空间的裂缝——无论是什么，驱动它们的都是炼金术。 龙王使用炼金术将尼伯龙根内的一切物质的生命“杀死”，再赋予其新的规则。 进入尼伯龙根需要“介质”，比如雨水，比如雾气，比如某些特殊的天气现象，当然也有实体的建筑，比如这座祭坛。 不过在祭坛周边转了一圈，却没有任何元素波动。这片尼伯龙根的守卫者看起来没有完全苏醒，昨夜的行动大概是因为感知到了什么外来者的气息。 “需要我溜门撬锁进去吗？”夏弥看向麟羽，那目光活像个小女贼。 “没什么必要……我们又不是来找穷奇打架的。” 说话间，他们的耳朵同时动了动。有脚步声。 夏弥发动了言灵.冥照，将两人笼罩进去，躲在一处角落。 “你真的是大地与山之王吗？”麟羽忽然问。 “哈？” “我是说你对风元素的掌控……不亚于天空与风之王一脉的次代种了。” “哼，我这百年里也是在不停学习好嘛。”夏弥骄傲地挺了挺胸。近距离接触，草木香气在这沉闷的空间里分外明显。 不多时，一个重物被扔下来，是一头鹿。接着三个男子敏捷地从洞口攀爬下来，其中一人正是阿胡金，另外两人麟羽也有印象，muzencab穆增坎贝，名字来源于一位照顾蜜蜂的土着神灵；tabai塔拜，名字是狩猎之神和动物的保护神。 那鹿是他们今天打猎打到的。他们将鹿合力搬到祭坛上，阿胡金拔出猎刀，割开鹿脖颈的大动脉，鲜血顿时涌出。 这时候麟羽才注意到，以祭坛为中心，地面蔓延出一道道细小的凹槽纹路，纷繁复杂，像是某位神灵的神来之笔。 血液顺着那些凹槽流淌，三人退到距离祭坛十多米的位置，双膝跪地，口中低喃着土着语言。空气中的元素被调动起来，缓缓向祭坛中心汇聚，不过速度非常缓慢。 他们的龙族血统太微弱，不足以通过咏唱形成言灵。 夏弥用手肘捅了捅麟羽，以口型告诉他：“他们是在举行开门仪式。这下面有炼金矩阵，放置了活灵。” “可是那不是龙族的血统，能满足活灵吗？” 夏弥耸耸肩，表示不确定。 在龙族文明里，炼金术师们一般都会选取至少是四代种级别的龙类灵魂作为活灵，至于人类、普通动物的灵魂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活灵的炼制会一定程度上保存灵魂生前的力量，而人类和普通动物的灵魂太脆弱，在龙类面前甚至无法成型。 正因如此，炼金产品中的活灵对血的要求相当高。夏弥之所以说不确定，是因为不清楚这片地区龙血的渗透程度，很可能动物体内也有微弱的龙血。 当三人的咏唱停止后，流淌鲜血的凹槽泛起金光，但只是持续了三四秒钟就黯淡下去。一颗淡红色的虎首光纹在祭坛上空显现，发出轻微的吼声。 他们顿时露出敬畏的表情，对着祭坛的方向叩拜，待光纹消失后，才将鹿的尸体搬下来，手脚利索地顺着岩壁爬回去。 等到上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夏弥才解除了冥照。 “呃……我可能高估他们了，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咏唱的是开门的咒文，唤醒活灵后只是叩拜，不知道它需要的是龙血。”夏弥扶了扶额，苦笑道：“他们大概是把这里当成了一处神灵显灵的神迹，捕猎后要拿一部分猎物来感谢。” 阿胡金他们来祭拜显然已经是轻车熟路，不过麟羽很好奇的是，一个去过城市学习，甚至专门为了学料理出国拜师的人，也会信这样的神迹吗？ 昨晚篝火晚宴时阿胡金说过，他读过高中，在读书时加入了天主教会。所以他总是能很精准地把握那些西方来的游客的品味爱好。 这个人有点问题啊。 他正打算回去套套话，夏弥忽然指着地面上的凹槽说：“不对，那头鹿是龙族亚种。” 只见那些细小的凹槽像是昆虫的口器，慢慢地吸收着鹿血。 “如果是普通动物的话，活灵根本不屑于吸收它们的血。之所以活灵没有开门，只是因为那头鹿的龙血纯度不够高。” 夏弥跟麟羽对视一眼，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浮出水面。 “观察得不错，我觉得你这次实践可以得九十分。” “为什么不是满分？”夏弥像花栗鼠一样鼓起腮帮子，有些不满。 “因为你没有推断出更深层的东西。他们是每次狩猎完都会来祭拜，还是偶尔才来？” “这……”夏弥迟疑片刻，皱眉道：“等等，或许他们是知道一些东西的。如果每次狩猎后都拿龙族亚种过来祭拜，虽然龙血的纯度不够，但龙血的量如果累积到一定程度的话……” 如果量积累得多，开门仪式也能够完成，就像一只蜗牛对于食物链顶端的猛兽来说只是塞牙缝的东西，但几百只、几千只蜗牛的量，足够让捕猎者心满意足。 到那时，穷奇将被完全唤醒。 …… 麟羽和夏弥动用了一些速度，在狩猎的村民小队回村前返回了村子。 阿胡金给麟羽安排的小屋有两间卧室，剩下一间正好可以给夏弥住。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傍晚五点钟，天光敞亮，阿胡金和另外两个村民带着最后的猎物回到了村子里。除了那只献了血的鹿外，还有一只半米长的鳄鱼和若干河鱼。 仔细去闻，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让麟羽意识到，这些猎物体内都有微薄的龙血，连河鱼也是。 昨晚之所以自己没有察觉到，是因为这些动物体内的龙血真的太稀薄了，可能连1%都不到，不认真去感知，真的会把它们当成普通的动物。 唔这样说起来，莫非龙族亚种会比普通动物更好吃？龙血还有这种神奇的功能吗？ 如果只是穷奇那样的次代种的龙血，都会让鱼肉变得无比鲜美，那换成是龙王的话…… 如此想着，麟羽把目光投向夏弥。后者正在奋笔疾书完成炼金术题目，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老师又有了一些奇怪的想法。 晚间，蒸腾而起的热气在明黄的月光下下化作一团氤氲白雾，又像是蜿蜒细蛇般一丝丝被抽走，红与白交织的肉被放到滚热的石板上，顿时滋滋作响。 阿胡金和另外几个年轻人将鹿肉切块，放置在石板上做铁板烧，火焰的热量让石板渗透出一种古老的红色，不一会，热油顺着鹿肉饱满的纹路流淌而下，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他们将那只鳄鱼去鳞卸甲，和若干河鱼一起炖煮。 唰—— 蜂蜜酒倒入杯中的声音。 麟羽和夏弥举起足有两个手掌合抱之宽的大木杯，跟村民们一起唱歌狂欢。 对阿胡金来说，村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虽然村子里的生活可以自给自足，悠闲自在，但孩子们早早地就被送到外面去读书，并且几乎没有人回来过。 旅游可以给村子带来不小的收入，然而不知是什么原因，今年入夏以来还没有游客过来。麟羽和夏弥是第一批游客。 今晚的阿胡金喝得比昨天还醉，手指天空笔直倒下，被同伴们无奈地抬回房间。 “哎，他就是这样，明明不能喝，大概是看到你们开心吧。”穆增坎贝走过来递给麟羽一条烤鱼和两个烤土豆。他是村里负责酿蜂蜜酒的人。 大家已经将一整个鳄鱼锅和铁板鹿肉都吃完，夏弥却感觉只是吃了个六分饱，吆喝着大家把剩下的鱼和蔬菜都搬出来，在还旺盛的篝火上烤。 “谢谢。”麟羽一口酒一口肉，鱼骨在火焰的炙烤下也变得松脆无比，完全可以直接嚼着吃。 “我大概能感觉出来……最近旅游生意不好？”他问。 穆增坎贝点点头：“是的。前两年都不错，因为阿胡金在大城市还有国外认识蛮多人的，很多游客都喜欢吃他做的菜，冲着他跑来森林旅游。也是他带着我们把村里的房子改造，装上热水和电，建议我养蜂。以往游客过来的时候都会带上好几十罐走，也有的离开后还跟我订货。” “今年怎么会没游客呢？”麟羽不解。他小心地剥着土豆皮，送到嘴边轻轻哈气，吹散热量，正准备放进嘴里时一道敏捷的身影将土豆叼走—— “夏弥！”他大喝，不过女孩丝毫没有抢了食物的自觉，转过身一口把土豆吞下去，一边哈着热气，一边扭起小鼻子做了个鬼脸。 这小丫头……麟羽苦笑着又从炭火中拾起一颗土豆。 穆增坎贝看着活力十足的夏弥到处乱蹿，也忍不住笑了，说：“或许是因为天气不好？时不时地就来一场大雨。” “热带雨林本来就是这样嘛。”麟羽轻轻咬着松软的土豆，目光变得深沉：“不过，真的没有任何游客吗？” “嗯？” “会不会是你们忘记了呢？每一次游客来，你们都会有这样盛大的宴会吧，所以……”说着，麟羽用脚拨动地面上的砂石，下方露出来烧焦的木炭，还有某种动物炙烤过的碎骨。 “所以地下有很多举办宴会的痕迹。” 穆增坎贝困惑地挠挠头：“对啊……我们什么时候举办了这么多宴会？如果是大家自己吃的话，都会把食物分了带回家的……” 在广场上举办宴会、烤肉、煮鱼，是游客来时才会有的热闹。 第二十四章 陌生龙给的东西不能乱吃 鱼汤被盛在白银的器皿中，夏弥的双手迎着热气把它端到麟羽的卧室里。雪白的肉滚烂，得用勺子才能舀起。鱼骨、鱼肉的精华都蕴藏在奶白色的汤汁中。 “来老师，小心烫哦~”夏弥乖巧地把碗放在桌上，还有一根木质的汤匙。 “你还知道给我带点回来啊。”麟羽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似乎还在为那颗到嘴前却不翼而飞的土豆耿耿于怀。 夏弥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嘿嘿，这不是晚上吃得太嗨了嘛。” 此时宴会已经结束，村民们熄灭了篝火，简单地用砂土把未燃尽的木炭和鱼骨填满。 顿了顿，她看着慢慢享受鱼汤的麟羽，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说：“我发现问题所在了。这些村民的记忆都出现了问题。” 麟羽点头：“嗯，我也发现了。他们明明开了很多场篝火宴会，砂土之下有那么多宴会的痕迹，但就是没有人记得。” “理由是那些酒。”夏弥微眯着眼，拉着脖子上并不存在的领结，清了清嗓子说：“真相只有一个，有人在酿酒的蜂蜜里动了手脚……也有可能是在蜜蜂身上动了手脚。最终那些蜂蜜酒里，都渗透着微量的精神元素。” 麟羽皱起眉头：“我没有察觉到。” “因为老师你虽然吞了魔术之王奥丁，那家伙也许是白王血裔，让你可以操控精神元素，但并不能改变你的身体组成。还有一种解释是，老师你的血统中精神力量太过于强大，反而不会在意那种微量的元素。而每个龙王的身体包括骨骼，其中都含有精神元素，经过训练之后，现在我的感官可敏锐了。”夏弥不着痕迹地帮麟羽圆了一下，顺便彰显了自己的进步。 她继续说：“那些微量的精神元素对我们也没什么用，进入体内后就会被龙血自动消解掉，但其他村民不一样，他们有微弱的龙血，足够受到影响，而且抵抗力不足。换句话说，每一次宴会，每一次畅快的饮酒，都是一次催眠。” 那一瞬间，无数细微的线索都被麟羽聪明的脑袋瓜串联起来。他扶着额头叹息一声，说：“说起来，亲卫队的选拔标准只是血统吗？” 夏弥愣了一下，点头：“基本是血统。” “下次应该加一条，智商。陌生龙给的东西不能乱吃。” 被风卷下来的落叶从树梢上悄悄飘落，带走长夜最后的温度。暴雨的乐声再次从森林中响起，如同密集的战鼓声，让身体里的龙血不安地躁动着。 夏弥还在回味老师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麟羽忽然睁开了眉心的第三只眼，刺目的金色光芒照耀了黑夜。他翻出窗外，伸出手，像是掀开窗帘般在虚空中动作。 下一刻，似乎有一堵无形的纱帘被揭开，眼前的景象变得截然不同。 血色的暴雨倾盆，一个个村民踩踏着雨水，排成整齐的列队往森林深处前进。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个人的眼睛都是闭着的，雨水滴落，在他们身上幻化出血色的战衣和长矛。 “死战！死战！” 他们高呼着战斗的口号，尖啸声撕裂黑暗。 夏弥瞪大了眼睛：“等等，这个是……精神遮蔽？我们一直处在幻境中吗？” “是言灵.森罗。”麟羽微微一笑：“我吞下奥丁后，脑海中多出了很多精神系的言灵记忆。森罗的效果是把自己脑海中所想写入对手的脑海，释放者可诱导甚至强迫目标看到任何景象，熊熊燃烧的地狱，或已辞世的亲人，一眼之间，森罗万象。 “从我们进入这片森林开始，就被躲在暗处的家伙影响了精神。不过以他的能力，没办法让我们陷入幻境，或者是对方太谨慎的缘故，所以这个言灵只是针对周围环境释放，遮蔽了一些关键的东西。” 说话间，不远处的地面忽然动了动，一只只惨白的骨爪伸出。 就像蚯蚓钻出土壤的过程一样，一个个白色的怪物从土里钻出来。他们大致还是人形，身上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印花布衬衫，有休闲运动服，还有探险装。 但他们的身体结构早已被改造成龙类，体内上千根骨骼噼啪作响，手指伸长如同匕首。他们的面部没有一丝血肉，只有大如电灯泡的黄金瞳，在黑夜中仿佛幽狼。 在这些怪物中，麟羽看到了印有华夏国旗的外套。 夏弥揉了揉眼睛：“这些也是幻象吗？” “呃……不，他们是真实的。” 这些似人非人的怪物，麟羽十分熟悉——死侍。他们是混血种体内龙血超过临界点后、龙类精神吞噬人类意志的产物，战斗力会比他们身为人类时高上数倍，而且由于不存在理智，除非将他们的心脏、脊髓都粉碎，否则他们会一直战斗下去。 不过所谓的战斗力高，也就是相对而言。 “夏弥。” “得令！” 无咏唱的言灵.大地之心瞬间发动，夏弥柔若无骨的小拳头轻轻按在地面上，赤金恒星在双瞳间升起，死侍们惊骇地想要后退。 他们是没有理智的生物，但不代表他们没有本能。血脉中的野性告诉他们，面前这两个家伙很美味，但绝对不是自己可以僭越的。 可惜太晚了。地表破碎，呈长枪形的尖锐石柱隆起，就像彩虹下的喀斯特地貌般梦幻迷人。血液在夜色下纷飞，死侍们被石柱刺穿，无力地挥舞四肢，随着石柱的动能继续升向高处。 据说瓦拉几亚大公弗拉德三世曾以“穿刺公”的外号被奥斯曼土耳其所畏惧。历史小说家们描绘他站在罗马尼亚的土地上，身后是无数被桩子穿透身体的敌国士兵，这为当时许多的编年史家增加了丰富的素材。如今，那个名字已是吸血鬼的代名词。 如果那位穿刺公站在这里，或许会从满地的石柱得到些灵感。 天空下着雨。麟羽让夏弥带上那个装着某种炼金道具的银色箱子，他对身体周围的空气下令，让血色的雨水包裹在身体表面。两人跟随在队列的后面，向深山中走去。 走着走着，那座兽口石洞再次出现在眼前。 五百多个村民在石洞前停了下来，一齐用土着语言咏唱咒文。无数微弱的龙血波动最终汇聚成长河，风元素波动着，从石洞内传出震撼大地的虎啸声。 麟羽和夏弥也加入其中，事实上，是他们驱动了些许言灵之力，才让人们的咏唱成为了唤醒开门仪式的言灵。 片刻后，一道血雾从黑漆漆的洞口钻出，流淌着，幻化出了穷奇的样子。从形态上来看，他和昨夜麟羽见到的没什么两样，伤口都已经愈合，但身形更加庞大，长到约有七米长，三米高。 穷奇被完全唤醒了。他睁开威严如火焰流星的双瞳，村民们顿时如遭雷击，恐怖的血脉波动让他们直接失去了行动能力，哗哗哗地倒在地上。 只有一个人除外。 阿胡金还在那里，他的双眸是白金色的，如钻石般闪耀，丝毫不惧穷奇的威势。 “没想到这样就能将你唤醒……我还以为还得再花上些时日呢。”他轻笑着，看向队列末端躺在地上的两人——麟羽和夏弥，自言自语道：“他们的血统的确很高，连我的‘森罗’也要小心才能不被发现破绽，或许是华夏某个混血家族的后裔吧。” 穷奇与他对视，目光凌厉得好像刚从火炉中被取出的利剑，还带着高温的波动：“你是那个皇帝的血裔！为什么要来此处？！” 他的意识其实早已苏醒，迫切地想要寻找他的君主的踪迹。就在昨日，虽然过程有些坎坷，但他终于亲眼见到了君主气息的降临。 而他之所以会苏醒的原因，是感受到了威胁。有某个存在想要唤醒他。 就是眼前这家伙。 龙威扩张，空气压缩，高空之上突然坠落下一道血光——言灵.天坠，将星光转化为无与伦比的利器进行攻击，星光坠落的速度和动能足以将一个三代种都化作飞灰。 然而，阿胡金没有躲闪，在流星轰击大地的瞬间，他的身影破碎，而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当然是为王的苏醒寻找饲料。其实天空与风之王不在这里，我还是很遗憾的。” 气息的碎片在不远处重新凝聚身影，这一次，阿胡金已经脱离了人形，化身与穷奇体型相当的猛兽。 蓝色的流光在开合的纯白鳞片上流转，每一片鳞甲都仿佛大师精细雕琢的玉器。他的身形与犬科动物相似，头部呈三角形，耳朵修长，口鼻部向前突出，龙、狐狸、蛇的特征同时出现在一张脸孔上，臀部摇摆着九条尾巴，青银色的光弧萦绕，其中缀着繁星点点。与其说那是尾巴，倒更像是横跨星空的银河光带。 在古代天文中，箕宿狐星在银河的岸上，尾宿恰好在银河水中，仿佛狐狸尾巴被河水濡湿，所以《未济》彖辞说“狐涉水，濡其尾”，生动描绘了箕宿和尾宿与银河紧邻的天象。 此刻，无可名状的威势从他身上散发而出，圣洁的光将染血的夜空洗净，他站立在那里，像诡计降临尘世，又如大妖从荒古复苏。 第二十五章 你以为你是白色恶魔吗 “你窃取了另一位王座的权柄！”穷奇艰难对抗着阿胡金释放出的压迫，但即便他的心里不愿承认，他也能感觉得到，眼前这只龙类已经超出了他的层次。 那是初代种的龙躯。 “答对了！”阿胡金咆哮着发声，每一个音符都是一道音波的迫击炮，轰轰轰地在穷奇周身炸裂。环绕身躯的血雾并没能完全阻挡音波迫击炮的轰炸，他只得以双翼硬抗，鳞片在轰鸣的浪潮中震颤，出现细密的裂纹。 言灵.爆音波。这是将能量以震动的波的形式释放的能力，属于海洋与水之王一脉的言灵。 阿胡金笑着，大吼道：“吾王乃遭霸之理夺去一切之皇帝，身妒无限，心求梦幻。吾等，当穷极白龙之霸道，将绝对之律坠于黄昏，登黎明之皇位！” 伴随言灵的咏唱，阿胡金强壮的双腿支撑他的身躯站立起来，九条尾巴向前伸展，圣光萦绕，如同千手观音。尾巴末端的光幻化出螺旋状的长枪，同时他自己也从狐尾的缝隙中抽出一把长长的钢刀，刀的刃口开在背后。 冰蓝色的龙形光影随着逆刃刀的挥斩而出现。 穷奇释放出言灵.风王之瞳，飓风逆卷，四面八方而来的风势都汇聚向他的双爪中，像是要把方圆数公里的气流都狠狠攥握住。 他并未直接用风王之瞳来攻击，而是将旋转的飓风压缩成了两柄剑形武器，双爪握住无形的风之剑迎向阿胡金。 远处的地面上，麟羽微微睁开眼睛，面色古怪。 “你什么时候发展出那种小弟了？”夏弥用口型问。 “我没有……我猜应该是我以前跟撒旦战斗的时候，有一部分言灵.钢铁魔像的力量渗透进他的身躯。他当时没有心脏和大脑，太过虚弱，没能将这部分力量排出体外。那条狐狸嘛，不知道是在哪里夺取了一部分海洋与水之王的力量，顺带着把我的力量也吸收过去了。” 换句话说，现在的阿胡金似乎能运用一些属于龙仙的力量。 “真是神奇。” 一人一龙继续观察着。 穷奇的风之剑给阿胡金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因为风是无形的，不可见的，阿胡金必须专注地用精神元素去感知风的流动。即便如此，他的龙鳞上还是多出了几道划痕。 但相比起阿胡金，穷奇的状态就凄惨多了。言灵.光之枪与逆刃刀血液进化将他用来护身的言灵.深血完全击溃，血雾的毒素没能给对方带去半分困扰，甚至连武器也没能腐蚀。九条尾巴挥洒的光之枪将他的双翼击穿了数个大洞，逆刃刀则是数次砍断了他的肋骨、臂骨和翼骨，若非那把刀的造型实在奇特——刀的正面是钝的，他早就被斩成两半了。 他动用言灵.天坠再次攻击，可惜阿胡金的身影还是如幻影般被击碎，然后再度出现在他身后，光之枪击穿了他的肺部。 言灵.森罗让阿胡金的动作堪比鬼魅，穷奇声势浩大的攻势根本无法锁定真正的本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伤势是不是存在，跟他对打的是不是实体。 观察片刻，麟羽摇摇头，张口：“他篡夺来的力量让他拥有了初代种的龙躯，但他不懂得如何使用。” 夏弥吐槽：“只有你这个变态才会想着为了不砍死龙王而铸造那种刀吧！” “不过，这个家伙……我确实认识……” “吼——！” 阿胡金忽然暴怒地咆哮，言灵.爆音波的炮弹再度轰出。穷奇连忙掀起无尘之地进行抵挡。 说实话，阿胡金现在很不爽。他用篡夺来的权能塑造了这把刀，刀的确蕴含着比青铜与火之王还要坚硬的权柄，但艹（一种植物）蛋（一种食物）的是，用言灵铸造出来的刀是逆刃刀，根本用不惯，砍了半天，穷奇还是活奔乱跳的。 他试图重新塑造这个言灵，但他本身没有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也没有诡计之神对于灵魂的操控能力，无法对言灵的根本逻辑和规则进行更改。 该死！ 阿胡金扔掉逆刃刀，尖锐的利爪弹出。他要直接撕裂穷奇！ “青丘。”平淡的声音传来。 他的身体一僵，面对穷奇再次召唤来的言灵.天坠甚至忘记使用森罗来规避，硬是吃了一发天降流星。不过这一击的威力没能给身躯已经达到初代种层次的他带来任何伤害。 就像是远古的时候人类祖先遭遇剑齿虎或洞狮这种庞然巨物时候的本能反应，只是这一次的角色颠倒了。阿胡金浑身上下的细胞都生出了自我意识，说快点离开这里！快点！会死！ 他面临的是比野兽还要可怕的存在，是大恐怖！ “君临者啊！血肉的面具、万象、振翅高飞、冠上人类之名的东西！冻结争乱，隔海逆卷向南，举步前行！” 麟羽念诵着冰之皇的龙文，缓步走来，冰蓝色的领域如星光大道般笔直地涌向阿胡金，将他周身的元素流动冻结。 夜空被染上了深邃的蓝色，而它下面的冰川是黑色的。仿佛是几万年积累下来的坚冰。 察觉到篡夺来的权能已经无法使用，阿胡金一咬牙，发动了言灵.王权。 那是物理学上无法解释的言灵，重力场被大幅强化，站在一旁努力恢复伤势的穷奇瞬间感受到自身的重量——这是一种很诡异的描述，但他确实感觉到了。几倍甚至几十倍的重力压在身上，全身的血液往身体下半部分集中，大脑缺血而腿部血压增大，他本能地想要下跪。 随着重力场的进一步强化，穷奇的四肢生生地被压进地面里去，血管和全身骨骼发出悲鸣。 他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但他无声地嘶吼着，用力将残破的双翼插进大地，支撑着濒临破碎的身体。 “唔，他好像很辛苦啊。夏弥。” “在！” 朦胧的视线中，一个女孩从麟羽身边跳出。她有着鼎盛至极的赤金色双瞳，随着她挥手，地表破碎，大量岩石凝聚成尖锐的岩柱，将阿胡金顶飞起来。 王权的领域被破坏，穷奇身上承受的巨力瞬间消失不见。他诧异地看向那两个突然闯入的人类。 然后，他跪了下去，四肢伏地，头颅低垂。 “在下穷奇，叩见王座。” “嘻嘻，免礼。”夏弥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挥了挥手，一股奇异的力量将他托起。 穷奇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夏弥，哪怕对方是人类的身姿，他也能感知到来自血脉深处的威严与悸动。 那她身边那个男人…… “我接受了你的王的委托，保你不死。”麟羽感受到他的目光，微笑着说了句，阳光的笑容和爽朗的语气让龙如沐春风。 另一边，阿胡金借着被石柱顶飞的力量，反向冲刺。如果是其他情况下，突然出现大地与山之王，他只会欣喜，欣喜于有真正的龙王让他检测自己力量的机会。 但他深知面对那个男人根本没办法逃脱，所以使出了平生最大的气力，向着另一个方向奔跑。 他掌握的是精神元素，是那位白色皇帝的后裔。精神元素渗透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能随心所欲地掌控身躯，让体内上万块骨骼以最佳方式运转，每一寸骨骼都如精密的零件般发挥出最合适的力量。 他自信，除非是风元素言灵里的刹那或时间零，而且是天空与风之王亲自发动的言灵，否则根本没有龙能匹敌自己的速度。 因为他也以卓越的精神力模拟出了言灵.刹那，如疾风般奔驰。 “做了错事，就想逃避吗？按照你所生活国家的习惯，不是应该切腹吗？”声音从耳边传来，阿胡金惊骇无比。 眼角的余光瞥见麟羽全身洋溢着青金色的光芒，仿佛漫步在时光隧道一般惬意。可阿胡金此刻将刹那的阶位推到了八阶，奔跑的速度是二百五十六倍速，怎么可能有人散着步就追上？ 除非，那人拥有刹那的权柄…… 思维尚未反应过来，一杆银龙缠绕的长枪就将他直接挑飞出去。 刹那的领域破碎，他翻滚出去两百多米，撞断了数十棵树木，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沟壑。而麟羽则瞬移般出现在他身后，枪刃深深刺入他的脊背，以四两拨千斤的技巧将他庞大的龙躯在空中翻了一圈，摔在地上。 幽灵天使的龙化覆盖身躯，龙胆磨齿者在身后出现。彩虹桥权能开启，杨戬加护。 数十种新型蛋白质大分子重构了骨骼和肌肉组织，强度、韧度和神经系统的结构都获得有效优化。他的额心连续放射出一道道狂暴的射线将阿胡金的腹部洞穿——杨戬加护技能.根源之目。 构成身体的似乎不再是龙类的细胞，而是某种奇异的再生金属。 感受到自己的言灵似乎又有了一些新的提升，麟羽当然不会想在这时候去测试，反正之后有的是机会。 他再次以龙鸣枪斩向阿胡金，后者迅速翻过身，手中凝聚出逆刃刀血液进化，用刀架住长枪。 “龙族不是只有这种程度！看我把你推回去！”阿胡金咆哮着为自己壮胆。 麟羽略微有些惊讶，因为对方的力量的确到了初代种的水平，大致相当于1.3个夏弥了，纯粹的身体力量和撒旦相当。 不过…… “逆臣！你以为你是白色恶魔吗？！” 他怒吼。自己可是相当于2.2个夏弥啊！你个1.3有什么好骄傲的！在权柄的运用方面惨不忍睹，没有王的资格，硬要使用王的力量！ 突然松开龙鸣枪，阿胡金一时收不住力，身体前倾。言灵.冰之皇极近距离爆发，将其双手冻结，身后的龙胆磨齿者利落地挥爪，将阿胡金握刀的右臂直接粉碎。 逆刃刀落入本来的主人手中，他施展出八阶刹那的高速，刀光如蝴蝶飞舞翩跹，交错的斩击路径在阿胡金胸前留下两道深深的十字形伤口，如定罪的十字架。 “看到了吗，刀，要这样用。” 言灵.光之枪！ 阿胡金迅速修补伤势，九尾的光枪如骤雨落下，麟羽悠然行走在攻击的空隙，在刹那的极速下，阿胡金的攻势慢如龟行。 “我可以再次宣誓效忠——”硬扛着大量鳞片和血肉被逆刃刀撕裂的疼痛，他低声恳求，双眸却骤然放出海蓝色的光彩，银河光幕扩散开来，虚空中仿佛有一只九尾狐的光影在咆哮。 麟羽愣了几秒，然后再次发动了杨戬加护的技能“根源之目”，额心睁开一只金红色的竖瞳，短时间内连续发射三次镭射光束，将阿胡金的九条尾巴完全湮灭。 “怎么可能……”阿胡金沙哑着嘶吼。他不解，为什么自己的言灵.九尾完全没有起作用？这可是他凝聚全部精神元素进行的一击！哪怕是龙王都应该会有几秒钟陷入幻境！ “因为我的权柄比你更大。”仿佛是看穿了阿胡金的想法，麟羽冷笑。额心的第三只眼绽放光辉，刺眼的光芒射向天空，青冥吞吐的雷暴云雾汇聚，电弧环绕闪烁，云中睁开一只黄金之眼，直视阿胡金。 “怎么会……奥丁……” 阿胡金的身躯在龙血的作用下快速愈合伤口，但白金色双瞳却在那一刻沉寂下去，精神世界在无上的神威的注视下，燃烧殆尽。 第二十六章 基因编辑 麟羽拖着死沉死沉的阿胡金回到夏弥和穷奇身边。他身上的光影变幻着，一件绿金色的魔法袍落在身上，正面绘着金色的云雾，背后是羽翼的花纹。 萤火旅行者，桑启加护。 他伸出手，释放技能.萤火微光，干枯的泥土中有嫩芽破土而出。抽枝吐绿的叶条从土壤中节节生长出来，叶片间有点点荧光弥散。 树状的花纹在地面上勾勒，一棵参天古树拔地而起，枝干茂密，翠绿的叶片洒落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点，融入穷奇体内。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原本惨兮兮的穷奇顿时变得精神抖擞，黄金瞳都亮了几分。丝丝白色的能量从他的伤口处飘逸而出，断骨自动闭合，上面覆盖新生的血肉。 “白王血裔掌握的精神元素会让其他龙类的自愈速度减缓，”释放完治疗技能后，麟羽对夏弥说：“这是我目前掌握的加护中唯一有治疗能力的，这是第一次实验，不知道对龙王能起到什么效果……” 夏弥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一点也不想做逝验。 “如果……加点钱也是可以的。”她在心里小声说。 趁着穷奇恢复，他们开始观察起被抹除了精神的阿胡金。 “他是白王血裔，能很轻松地控制龙血的波动，之前没感知出来并不奇怪。”麟羽说道，“我和这家伙有些渊源。那还是在商代吧，我派人去绘制世界地图，后来呈交上来的记录《山海经·大荒东经》里有记载这个家伙，‘有青丘之国，有狐，九尾’。他生活在东海，名为青丘，九尾龙狐，那时候是一个小部落的首领，经过战争后归顺于大夏龙雀家族。” 夏弥听着麟羽的描述，毫不怀疑麟羽是把他揪起来打了一顿。 “我原以为他是大地与山之王或青铜与火之王的次代种，没想到会是白皇帝的血裔。上世纪那场大战中，他也响应了我的征召，讨伐蛇岐八家，但在我前段时间回来，发现林家、陈家、青丘家已经离开了。青丘家就是这家伙和他的血裔。” 我去，你居然会让纯血龙族进入人类社会发展势力？ 不过华夏好像就是这么一个神奇的地方。如果你遵守规则，或是老老实实当一个吉祥物，那大家都会把你奉为至宾；如果你肆意宣泄暴力，破坏规则，就会迎来无穷无尽的围剿。 夏弥同学怜悯地看着已经无法再起身的穷奇，心说这可是本王在华夏生存这么多年的经验啊。 “他和我要追查的幕后势力或许有些关系。”麟羽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逆刃刀，打量了一下，说：“幕后势力曾经捕捉了海洋与水之王，而他吸收了撒旦的部分力量。” 他打开手机发了几条消息出去，让有关部门全力调查青丘家族和“阿胡金”这个姓名的情报。 冥冥中他有一种直觉，顺着这根藤挖下去，他就能找到重要的线索。 “看他的人类样子，应该也是本地人啊？不是华夏人的样子。”夏弥提出困惑。 “那不过是言灵.森罗的印象罢了。”麟羽耸耸肩：“他只要将自己变化成和叫阿胡金的人差不多的样貌，再加上森罗的辅助，让你看到你认为他长的样子。就像你能确定阿胡金的头发是自然卷还是直发吗？他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 努力回忆了一下，夏弥摇摇头。 “那个家伙是精神系的，所以我觉得他的学习能力也许不亚于你。他可能在日本或是其他地方吸收了海洋与水之王的力量，然后正好遇到了去日本学习料理的阿胡金。原本的阿胡金应该的确是这个村子的领袖，掌握一些祭祀的咒文，身上大概率带有尼伯龙根的印记。于是……偷梁换柱，精神寄宿，夺舍记忆，这种事情对白王血裔来说很容易。” 夏弥打了个寒颤。她也认识到了精神系的可怕。 想要不被发觉，言灵.森罗的大范围催眠就不能很明显，至少不能违背村民的常识。所以“阿胡金”，或者说是青丘，利用阿胡金的人类身份，活用他的人类记忆，在日常狩猎中带着村民去以祭祀的名义给活灵喂血，并将外来的游客全都变成了祭品——死侍。 至于为什么他不亲自用龙血给活灵开门？他毕竟是白王血裔，和其他四大王座的龙类血统不同，可能是亲自尝试后发现自己的血没有作用。 真相如何，麟羽并不想再大费周章从阿胡金那里了解，而且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被“奥丁的凝视”剥夺了神智的脑瘫龙。 “开始布置炼金矩阵吧。这可是绝佳的炼金材料，干脆把他炼制成真正的白色恶魔吧。” 夏弥嘴角抽搐，联想到了自己的老师大概又会造出某种惊世骇俗的东西。 她打开一直带着的金属箱，从里面取出四个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青铜雕像，还有折叠后的昆古尼尔——经过麟羽的重锻，昆古尼尔被加上了“不知火骑士枪”的奇怪名字。 “两位王……非常感谢你们的援助。”这时，穷奇已经完全恢复了体力，他从萤火微光的法阵中走出来，垂首再次向麟羽和夏弥行礼，双爪交叠，三次叩首，动作精细。 “喔，我们只是路过而已。”麟羽摆摆手，指着那些倒地昏迷的村民说：“他们身上都流着你的血，因为你的缘故被这厮控制了精神，现在控制解除了，你把他们送回到村子里吧。” “是。”穷奇应道，很快便做起了搬运工的活儿。 而夏弥已经布置好了炼金矩阵，将四个青铜雕像都放置在对应东南西北的四个方位，把昆古尼尔递给麟羽。 “军相八寸，断无退却之理，青之闩，白之闩，黑之闩，红之闩。互相咬合后没入海中，龙尾的城门，虎咬的城门，龟铠的城门，凤翼的城门——四兽塞门。” 四尊雕像化作巨大的神兽城门，形成结界。 回想着之前使用杨戬加护时涌现出的奇妙感觉，麟羽单手提枪，迅捷地在虚空中绘制卢恩文字。 同时，奥丁之眼睁开，渗透着精神元素的火焰环绕着青丘的身躯燃烧起来。 彩虹桥权能召唤来的英雄加护本质上是属于异次元的力量，但这种异次元的力量能给自己带来升华的灵感，这是麟羽没有想到的。 或许是因为杨戬同样有着“眼”的力量，他的“眼”寄宿着知识根源，具有接近世界本源的潜能。两份“眼”的力量合一了。 那份感悟，麟羽将其称为“魔道”。英雄的力量皆属于魔道，它是神秘而不可捉摸的本源知识，经由一定的媒介触发，转化为某种力量。驱动它的是规定了世界的知识和法则。魔道是能量，在异次元曾代替了旧地球的燃料，成为改造世界的动力；魔道也是基因，能让生物成为超智慧生命体。 如果说龙文是利用一定的规则从地球攫取能量，那么魔道就是产生能量的本源。 结合魔道与卢恩文字的炼金术，将会打造出这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稀世材料。 …… 在火焰的升腾中，夏弥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氛围。 周围的环境好像都不存在了一般，树叶停止了摇摆，大地停止了呼吸，空气停止了流动。 原本她熟悉的规则都被剥夺了，或者说，是暂时消失了。 麟羽庄严肃穆，漂浮虚空，火焰中的青丘的肉体发生了根本上的变化，上千倍速率的新陈代谢正在发生。剧烈代谢造成的高温让他的部分躯体化为灰烬，但又极快地再生出带有金属光泽的血肉。 “唔，要追求速度极致的话，可以牺牲一部分防御能力，增加腿骨数量，后肢变成超低密度的中空骨骼。这样前肢可以更快地挥刀，后肢可以更加高速。” “要增加上膜翼吗？不，海洋与水之王的力量让他并不适合飞行，改造尾巴的收益更高。而且还有自由堕天皇。” 刚要冒头的一对膜翼立刻就被麟羽“删除”，四肢和尾巴的骨骼被改造。 “发声器官要更发达，声波攻击倒是我以前没用过的，肯定很费嗓子。还有声带。用精神力攻击，需要有更复杂精细的脑部结构，分配更多能量。” “身上多余的骨刺去除，减少空气阻力，关键部位替换成轻型装甲。” 夏弥呆滞地看着麟羽一点点重塑青丘。这已经不是炼金术了……这是基因编辑和演化的神技啊！他在对生物的底层逻辑进行修改！ “狐是守护山丘坟墓的神灵，其真面目是龙脉的化身。给尾巴附加上‘兵器’的概念，可以改造和使用任何武器作战，刀枪棍棒加特林火箭炮爆裂光束步枪，其名为‘天狗的兵法’。” 青丘的九条尾巴上浮现出蓝金色的机械纹路。 “有这种龙躯要首先考虑冲锋。之前试验过‘骑英之缰绳’，将‘骑乘’之一概念进一步升华为‘战车’，‘疾风怒涛的不死战车’。” 低语间，青丘的前肢双肩和后肢上侧分别出现了象征加速的车轮装置。 “逆刃刀的言灵不需要……也不需要‘射击’概念的剑，转换成能吸血和回血的概念‘吸血鬼’，概念武装‘血染的王鬼’。” 青丘的爪中出现一杆银枪，枪刃如獠牙。随后，枪化作一抹银光融入青丘的右前肢，一条白银毒蛇蜿蜒缠绕其上。 “最后是体型，这样太大只了，就在身体里设置一道炼金矩阵，让他可以缩小变成……哈士奇吧。” 第二十七章 龙与哈士奇 “最后一步，是不是要给他增加变形的功能呢……”麟羽这样思考着。 忽然，他的精神世界中一阵波动，背部的六对灿烂的恶魔之翼绽放，斩裂剑自动浮现。 脑海中响起洛基的声音：“真是完美的造物啊，经过龙王骨髓洗礼的初代种龙躯，精神与海洋的伟力，神速、兵器、战车、吸血的权柄。你的炼金术已经进入神之殿堂。” “你不会是想要借尸还魂吧？”麟羽警惕起来。他总觉得自己体内这个家伙不太安分。 他注意到，时空仿佛静止了一般，火焰变成了固态，青丘身上的魔道能量停止了流动，一旁观看的夏弥的神情也定格了。 “怎么会呢，我的存在就是你的存在。”洛基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真诚：“就让我来帮助你吧。” “什么？” “你以人类的躯体为什么能斩杀那么多龙王？” “……因为我自己的血统和言灵。” “答对了！”洛基的身影从火焰中走来，他还是身穿赤甲的样子，头戴有弯曲长角的头盔，腰间悬挂斩裂剑，背部六翼低垂，手指如鹰爪。 他以看待稀世珍宝的目光打量着青丘，生物数万年、数十万年的进化都被浓缩在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 他说：“想象一下，如果你能够拥有这副龙躯，那么只是挥一次龙爪——唰——” 一只巨龙的幻影出现在虚空中，洛基狠辣地做出抹脖子的动作，地上的青丘竟然站了起来，高高跃起，强有力的右臂挥舞龙爪，将那头巨龙的心脏洞穿。 “如果你拥有龙躯，那么奥丁算什么？海洋与水之王算什么？山可平，海可填，世间的怪物都会被你斩落！” 麟羽皱起眉头：“你想表达什么？龙和龙仙不是死敌吗，如果要让我拥有龙躯，那就意味着完全剔除龙仙的力量。” “不不，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洛基举起右手食指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低沉地说：“龙仙，是人类乃至龙族进化的方向。” 麟羽的瞳孔瞬间放大了。他仿佛看到了可能令现实世界崩溃的事件，心脏噗噗狂跳，背后冒出丝丝缕缕的冷汗。如坠深渊，如履薄冰。 “历史告诉你，人类，龙仙，龙族，更远古的时候还有精灵，矮人，巨人，妖……这些都是独立的种族吧？但如果你活得久一点，活得比龙王们更久，就会知道，龙只是生物进化过程中的一个中转站。 “龙类是如何诞生的？蕴含进化因子的龙血，野性的龙躯，蕴含权柄的龙骨，司掌智慧的龙脑……他们是完美的暴力和理性、感性的结合体，但他们没有未来。龙王之上便是尼德霍格，王座上的双生子只能依靠吞噬兄弟姐妹来进化，次代种、三代种都是有数量限制的。龙族的进化被尼德霍格自己锁死了。 “而龙仙，常态下和人类相同的智慧、理性、体态，挥洒暴力时变身为能与巨龙战斗的伟大存在，龙仙不为元素所管辖，他们接触的是这个世界更深层的法则，是血与灵魂。龙仙的秘密是，只要存在神智，就会一直存活下去，直到宇宙的终结。我的兄弟姐妹们，此刻正在世界各地等待着呢。 “龙血和龙仙之血无法共存，只是因为普通的龙血蕴含太多杂质，太多暴戾，太多分裂。就像女娲捏土创造人类一样，龙被创造出来的时候，杂糅了野兽的力，神的权，人的智慧，人性、神性、野性被混合在一起，所以你会慢慢地发现，每个龙王都是精神分裂的笨蛋。 “龙仙完全不一样，我们拥有最纯粹的灵魂。”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洛基也不觉得口渴。他挥舞着手臂，像面对万千观众进行演讲，音调高昂，言辞激荡：“走上进化之路吧！彩虹桥的权能已经让你掌握了异次元的魔道，打造出此世不存的完美之龙，在那之后，当你的灵魂与肉体合一，当你的野性、神性、人性归一，你便是最大的王！” 不得不承认，洛基的话语相当具有蛊惑力。麟羽凝重地看着他：“我真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都是什么。” “智慧，都是智慧。”洛基摊手。 “你图谋着什么？” “我就是你，我想让你登顶王座。如果你想要拯救这个世界，在那条黑龙回归之前，这就是唯一的路。这是你必须经历的，一切进化都由此诞生。” 顿了顿，洛基看向还处于静止状态的夏弥：“你不是想要和她在一起吗？其实你早就获得了一份至高的龙躯，只是你很少去用罢了。我来帮你拉近距离，真正感受一下龙在想什么吧。” “我靠你不会一直在偷窥我的思想吧？！”麟羽惊呼。 “您想要的，您从来不会遮掩，因为世界就在您的王座之下。”洛基忽然换了一副口吻，郑重地单膝下跪：“我这样卑贱的存在，能为您献上自己的力量，已经是最大的荣幸。您所给予的，我等必将加倍奉还。最后，请宽恕我的无礼。” 他伸手轻点麟羽的额头，无法抗拒，无法逃避。 “嘿嘿，也让您见识一下诡计之神的权柄。”他恶作剧般笑道。 …… 夏弥眨了眨眼，感觉刚才好像有沙子吹进眼睛里了。 再看炼金矩阵，发现四兽塞门的阵法已经解除了，一只通体白银的哈士奇静静地趴在那里。 “老师，成功了诶！” 她急忙跑向麟羽，但越跑她越觉得不对劲。麟羽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雕塑，她在他身前不停地挥舞手臂，也不见他有任何反应。 那双异色双瞳中满是灰色的寂静。 卧槽，不会是…… 夏弥小心地把手按在他厚实的胸膛上，一秒，两秒…… 足足一分钟过去，都没有传来一次心跳声。 夏弥的心瞬间跌落谷底，望着这尊希腊雕塑般健美的男子失神。大地在那一瞬间失去了颜色。 难道那进阶的炼金术有什么副作用？不应该啊，之前炼制的过程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或者是因为灵魂和精神力的过度消耗？在炼制的最后阶段，麟羽的斩裂剑，似乎是释放出了一股奇异的力量。 肯定是这样，麟羽是第一次对初代种级别的龙类施展炼金术，连续赋予了三个概念武装，最后还点燃了灵魂之火“莱瓦汀神剑”为那具龙躯赋予活性，消耗一定是巨大的！ “肯定是这样的。”夏弥挥了挥小拳头，将自己内心的不安强行压下。她让麟羽直立的身躯平躺到地上，自己也靠着树木坐下来，把他的头放在自己小腿上。 这样应该能让他舒服一点，她心想。 可惜自己的特长是搞破坏而不是创造，精神元素的修行也还不够，不然也许可以给他灌输些精神力…… 就在夏弥胡思乱想之际，一个幽怨的声音传来：“我也想要膝枕。” 她转头一看，是那只银白哈士奇。 “好呀。”这家伙创造的炼金造物居然已经可以说话了吗？夏弥心中诧异。 哈士奇迈着稳健的四肢，乖巧地卧在美少女的腿上。 看着哈士奇，看着他星空深邃的右瞳和血红色的左瞳，夏弥忽然感觉不对劲。 “老师？”她试着叫了声。 “乖徒儿，啥事？”熟悉的声音从哈士奇嘴里传出。 “卧槽卧槽卧槽见鬼了！” 砰的一声巨响，麟羽的身体和哈士奇一起享受了一次火箭升空和自由落体运动的服务。 哈士奇灵活地翻转身躯落地，又以不可思议的力量举起爪子接住了麟羽的身体，对夏弥大喊道：“你干什么！” “我我我……”夏弥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她才指了指旁边麟羽的身体，对哈士奇说：“老师，那是你的身体。” 这诡异的感觉就像十二黄金圣斗士打开叹息墙，迎面跳出一只哈士奇。 哈士奇无奈地看了一眼，翻了个可以被当做表情包的经典白眼，说：“是的，我的精神现在进入到这具龙躯内了。” 他沉吟片刻，还是没把洛基对龙与龙仙的进化论说出来，只是说：“这是我身体里寄宿的某个诡计之神的恶作剧……诡计的权能，操纵生命的法则，把我的精神、力量和权柄都移植到这具龙躯里来了。” 说着，他解放完整的龙躯，暴涨到七米长、三米高，白银金属鳞片覆盖身躯，九条蔓延着蓝金色炼金回路的尾巴轻轻蹭了蹭夏弥的头发——那确实像是以前麟羽摸夏弥头的样子。 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他开启了彩虹桥的权能，杨戬、盘古的力量投影在身旁出现。接着他又挥了挥爪子，撕开空间裂缝，从里面取出龙鸣枪。 昆古尼尔环绕着他的头顶转圈圈，他的眉心睁开了奥丁之眼，又很快闭合。 “哇塞……”其实在哈士奇——不，在麟羽开启彩虹桥权能召唤投影的时候，夏弥就相信了。她的眼睛放出星星的光彩，抚摸着麟羽光滑而柔软的九条尾巴，惊叹道：“太不可思议了。” “哎。”麟羽再次叹气，身体收缩，变回哈士奇的样子。 “好萌。”夏弥的目光快要融化了。她的小手从背后掏出了一根金色套索，跃跃欲试：“老师，你想不想试试这个呀……” “卧槽，骑英之缰绳。”麟羽僵住了，立刻发动言灵.刹那，风驰电掣般逃离。 不远处，穷奇正搬运完最后一个村民。他疑惑地看着手持套索的夏弥，又看了看飞驰的银光，表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二十八章 兔耳朵是犯规的 次日，麟羽蛋疼地带着自己的身体与夏弥离开了村子。穷奇憨厚地跟他们挥爪子道别。 他们没有再去探索天空与风之王的尼伯龙根。也许那里保存着李雾月的卵，不过这跟哈士奇有什么关系呢？他想要啃的是骨头。 经过一夜的探索，麟羽怎么也叫不出洛基，只能暂时放弃换回身体的打算。他从空间裂缝中取出一口黄金棺材——据说是曾经盛放埃及第十八王朝法老图坦卡蒙的黄金棺，其本质是能保存尸体千年不腐的炼金产品，内部的小空间可以维持能量、元素的自运转。 他把自己的身体塞到黄金棺中，扔回空间裂缝，然后懒洋洋地趴在夏弥的肩膀上。 为了让自己适应这个位置，他还特意调整了尺寸，变成四十厘米的长度。 两只龙，一只人形龙王，一只哈士奇龙王，就这样走在林间小径上，草木的香味萦绕，温热的吐息交织，走路的人很安静，趴在肩上的小哈士奇也很安静，像是一幅唯美的油画，名字叫《龙王与哈士奇》。 “徒儿，为师看到你抱着我的身体痛不欲生的样子了。”麟羽开口打破了沉默。 夏弥脸一红，想要伸手抓住他，不料小哈士奇异常灵活，敏捷地从她的右肩蹿到了左肩。 “我那是想要问我最后的成绩！”女孩用不是借口的借口掩盖。 “唔，这次实践你的表现非常好，我决定给你95分。”麟羽微笑。 不得不说，小哈士奇的笑，非常萌。 “那我的奖励呢？”夏弥兴奋地期待着。 “呃，其实本来我炼制九尾龙狐是想送给你的——”麟羽犹豫了一下，“因为考虑到白皇帝的血裔在精神元素的掌控上更佳，所以我原本是想把它炼制成类似于铠甲或是坐骑之类的东西，这样你更容易练习炼金术。没想到有这个意外。” 夏弥的脸慢慢黑了下来，变成了气鼓鼓的花栗鼠：“等等，那我是不是没有奖励了？” 突然有种被白嫖了还要帮对方打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 麟羽心虚地转了转眼珠，心想骑乘、战车这两种危险的概念武装还是不要教给她了，要不干脆把一些龙仙之血给她？ 不行，这是最终的奖励，太早给出去这小丫头就不会乖乖给自己做逝验志愿者和苦力了。 “我赋予你一部分彩虹桥的权能吧。”麟羽说道：“斩杀初代种级别的龙，彩虹桥权能就会开启新的召唤，在我炼化了九尾龙狐后，有新的英雄力量被召唤过来了。” 夏弥的眼睛大放光彩。神秘的次元力量吗？这个有意思！ “被选召之人啊，我以布尔特刚的钥匙，在此为你开启通向王者大陆的彩虹之桥。记住我的名字，幽灵天使梅菲斯！”麟羽念诵龙文，右瞳中闪耀的星光幻化出无尽的彩虹光芒，随着他的小爪子一挥，一道淡蓝色光幕落在夏弥身上。 浸润在光幕中的夏弥感觉十分奇妙。她仿佛置身于一片花的海洋，本能地平伸着双手，像走独木桥一样轻轻踩在花瓣上，灵活地跳跃。轻风簌簌而过，淡蓝叶子旋舞着从她身边落下，整个天空都是花树。 绚烂的阳光下，一株巨大的蓝蝴蝶轻盈地落在她手中，碧绿的根茎，蓝、白、紫的花瓣如孔雀开屏。 花间舞，公孙离加护。 在现实世界中，夏弥的头发变化成了淡淡的蓝金色，光芒闪烁间浅蓝半袖衫、缀着花朵的深蓝短裙自动贴合在身上，右小腿包裹上清幽的天蓝色丝袜。幻境中那株蓝蝴蝶花落在了手里。 “好神奇啊。”麟羽跳到地上，由上至下，由下至上地打量着夏弥，露出傻狗一样的目光：“没想到彩虹桥的权能还有帮人补充营养的功能。” 夏弥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注意到自己似乎看不到脚了。 咦？ 噫！ 她的瞳孔也从熔岩般的金色变成了轻歌曼舞的蓝金色，面容完美无瑕，柔润顺滑的长发，长长的睫毛，脸庞细腻光滑。 麟羽曾用“漂亮得像妖怪一样”来形容她，现在觉得不妥了。她是从远古的画卷中走出来的神女，经珠不动凝两眉，水沉为骨玉为肌。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 然后，一对雪白的，毛茸茸的兔耳从夏弥脑后弹出。 “噗——” 麟羽感觉自己受了内伤，眼眶都要渗出血丝来了，鼻血一喷三尺高。 太犯规了！ …… “召唤力量的时候，我感觉缺失的力并没有被补上，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代替了力。”夏弥抱着小哈士奇坐在飞回京城的专机上，窗外是晴空万里。 她现在已经解除了公孙离加护。经过麟羽的授权，她自己完全可以单独召唤公孙离加护。 不过让麟羽有些意外的是，加护的力量似乎还在潜移默化地改造她的身体，比如那蓝金色的长发，比如那对奇异的蓝金色瞳孔，并且成功地从b级晋级到了c级。 美中不足的是，那对兔耳朵在常态下是没有的。 每一个王座上都有两个双生子的龙王，一个掌权，一个掌力。拥有力量的那一方通常不是身体残疾就是脑子有问题，而拥有权的那一方虽然智慧，力量却不是很够。这是黑皇帝创造四大王座时便设定下的规则，只有互相吞噬，才会诞生完整的君主。 “因为那是另外一个次元的法则，而且更加接近本源。”麟羽想了想，说：“打个比喻，龙族使用言灵，本质是通过咏唱龙文来使用一些规则的力量，龙文是钥匙，言灵是一座银行金库的大门，钥匙打开了门，龙就获得了力量。” 夏弥嘴角抽了抽，表示虽然很奇怪但你说得对。 “这世界上有很多金库大门，有很多言灵，有很多规则，但应该都有一个底层的，也就是资金来源。你的‘眼’，诺顿的炼金术，都是接近资金来源的力量，但都不是最根本的来源。而通过彩虹桥权能召唤来的异次元力量，如果仔细去感知的话，会发现那股力量更接近本源，也就是金主爸爸。我把那种力量叫做‘魔道’，它是一种知识，也是一种能源。 “当然这个还是太抽象了，不过我编辑九尾龙狐的力量时，用的就是魔道。等你完成卢恩文字和概念炼金术的学习后，可以一边学习创生炼金术，一边学习魔道。” “好耶！” 夏弥兴奋地挥舞小拳头。麟羽一脸荡漾，他第一次感觉到变成哈士奇也是有好处的。 好柔软啊。他心想。 “老师，你是不是应该给自己起一个名字呢？” “嗯？”麟羽不解。 “拜托，你现在已经成为我们的同类了啊，而且是打破了种族界限变成了初代种，难道不想起一个霸气一点的称号吗？” 打破种族界限吗……一想起洛基那番关于龙仙与龙族的进化理论，麟羽就感到头大。 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其他龙仙……会是在历史中几乎已经消失的第一大君和第二大君吗？还是还有其他龙仙？ 但是要承认，洛基所说的话，让麟羽心动了。 “起名的事，不急。” …… 回到京城后，夏弥去尼伯龙根看望了芬里厄，发现他已经完全沉浸在麟羽派人给他送的各类零食、快乐水和电子游戏中，活脱脱地变成了一条肥宅龙。 自由堕天皇被麟羽招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麟羽——的身体。他将自己的身体放到了尼伯龙根中，为身体内植入了一个智慧炼金生命，让人定时送饭，身体则留在里面陪着芬里厄大吃大喝打游戏。 他倒是也有想法，把芬里厄拉出来一起学习，不过还是要等夏弥这位一号试验龙把流程都完整地走完再说。 相关部门对青丘家族和阿胡金的调查很快就有了初步结果。在厚达五十多页的资料中，麟羽抓住了两个重点： 第一，青丘家族离开华夏的时间是1992年，先是去了西伯利亚，然后又前往日本。这个时间点非常不寻常，因为麟羽在黑天鹅港遇袭的时间是1991年。可以肯定的是，青丘家族得到了一些消息，在追寻着某个东西——可能是奥丁，或是海洋与水之王。 第二，阿胡金这个身份的确是智利土着居民，但他的祖母是日本人，一个平凡的混血种，他的祖父是部落里的祭司，在工业革命与机器时代到来时走出丛林，曾经作为水手在太平洋上航行，两人在某座码头相遇。 根据这些情报，麟羽推测阿胡金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在他前往日本修行料理的时候，被青丘注意到身上尼伯龙根的印记，于是被掉包了。离开日本返回村子的“阿胡金”，其实是青丘。 那么，青丘在这之前，漫长的时间内，必定是在日本或附近的区域吸收海洋与水之王的力量。 日本，这个小岛国再度进入麟羽的视野。白皇帝的血裔，精神系言灵，还有不知沉睡在何处的撒旦。 第二十九章 临时校董会 卡塞尔学院内的某间密室，五道人影排列在一张木桌两旁，还有两张椅子上空无一人。他们并非是真人——或者说不是真人到场，而是借助光学投影技术出现在这里。 每个位置前都有一个小巧的摇铃，房间里却是保持着一片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默。 房间里，一位灰白头发的中年人开口打破了沉默：“昂热迟到了。” “可能他还在华夏度假吧，我看到报销的账单上又多出一大笔航空燃油费。”身穿大红运动外套、看起来像做完晨练的中年男人双手撑在桌子上说道。 “昂热校长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也许是被某些事耽搁了。”冰冷的女声从蒙着黑色面纱的神秘年轻女子口中说出，微微露出的下颚皮肤雪白，线条极致优雅，犹如被上帝反复打磨的完美雕塑。 坐在一角的僧人眼眸微闭，手中捏着串佛珠，看样子并不打算参与到讨论当中。 同一桌的还有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年轻得有点夸张，大概只有15、16岁，有点婴儿肥的小脸在努力地绷住严肃的表情，深绿色的瞳孔盯着桌上准备的矿泉水发呆，身后站着一位恭敬的中年管家。 密室的一侧忽然传来轻微响动，一块墙壁在齿轮转动声中凸出，一身黑西装的昂热出现在墙后，大步向桌子走来。 “久等了各位，路上经过花棚，发现温室种植的卡罗拉玫瑰开了，于是耽误了一点时间给大家带一些土特产。” 昂热拿着一大捧玫瑰，绕着会议桌每个人发了一支——虽然实际上这些人并闻不到花香，也无法感受到花瓣的柔软。 来到面纱女子身前时，他停下来感叹道：“噢，丽莎，我的孩子，你长大的太快了，在我记忆中你还是穿着伊顿中学校服的样子。” “谢谢你的玫瑰，昂热。”被称作丽莎的神秘女子煞有礼貌地说，“那是因为你足有六年没见我了，你还是老样子，岁月仿佛没法在你身上留下痕迹。” “对于还有心愿未完成的老人，时间是会慢那么一点点。”昂热微笑，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坐下。 方才最先开口的白发老者阴沉着脸说道：“昂热，我大半夜起来开会，不是为了赏花的。” “我倒是很好奇，有什么事值得我们日理万机的校长召开临时校董会议。”丽莎笑笑，拉动椅子让自己坐得更舒服。 其他校董也微微点头表示在意。 校董会议以往每年都固定在意大利的波涛菲诺举办，由于校董会议涉及到与会校董的日程安排和人身安全，会议很少会改期或者改址，除非有影响学院的大事发生。 而今天，昂热却罕见地召开了一次临时校董会议。 “既然人到齐了，那么校董会议现在开始。”昂热伸手按下桌面上一个遥控按钮，长桌中央的投影仪启动，荧白的光幕投映到黑色的幕墙上。 画面中出现的是麟羽和夏弥，是那日他与麟羽战斗的录像。 画面从一具诡异的炼金机械追逐昂热开始，然后是麟羽丢给昂热逆刃刀，夏弥卷起无尘之地笼罩院子，一连串的高速残影。昂热很有心地在他们开始高速战斗的时候将画面帧数调整到万帧一秒，高速摄像机的最高慢放速度。 然后，校董们沉默了。 他们看到麟羽展现出前所未见的龙化之躯，看到昂热的高速猎杀对这个如神般光辉的男人失去了作用。 整段视频一直播放到麟羽说出那句话：“不过校长你的战斗力也算是人类奇迹了，都相当于0.6个完整版的耶梦加得，还是挺强的——哦我说的是大地与山之王座上掌握‘权’的那位，她是王座龙王中最弱的”。 死寂。 昂热的眼睛转了转，目光扫过每一幅呆滞的面孔，还是死寂。 在座的每一位校董，哪怕是年轻的丽莎，事实上都是混血种世界的掌权人，他们的一句话可以决定千里之外某个人的生死，决定几百亿美元的去留，决定导弹投放到哪片地区。 可那个男人就好像是来自史前的巨大怪兽——不，他就是史前怪兽，而自己在对方的面前是渺小卑微的虫子。 “我相信你们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昂热缓缓开口：“大夏龙雀，东方文明历史背后的缔造者，他们出没在每一个朝代的幕后，甚至远到埃及。大夏龙雀最近一次出现在世界眼前，是在他们暴打了日本蛇岐八家后，又把北美的混血种精英送回老家过圣诞假。 “他是大夏龙雀的家主，梅菲斯，大君麟羽。他继承了先代家主斩杀青铜与火之王、天空与风之王所沐浴的龙血。” “那家伙简直是个龙王。华夏竟然被这样一个龙王控制？！”弗罗斯特.加图索沙哑着嗓音说。他是一个灰白头发的中年男子，意大利混血种家族加图索的代理家主。 “龙王算什么？他们砍了好多只了。”昂热耸耸肩：“那是一个以‘龙的传人’为名号的国度。而且，他自称不是混血种这种东西。” “他想要干什么？”白发老者问。 “唔，视频里出现的那个用无尘之地防止我们的战斗破坏院子花花草草的女生，叫夏弥，是学校和华夏联合成立的预科班的学生。她明年会来卡塞尔上学。她也是大君麟羽的学生，是她推荐自己的老师来卡塞尔任教。 “如果用大君自己的话来说，他是想要为自己的炼金术挑选杰出的弟子。” 丽莎困惑：“炼金术？” “看看这把刀。”昂热忽然从怀里抽出一柄银白的钢铁逆刃刀，刀身带有一定弧度，刀尖入木三分，削铁如泥的刃口在刀背。刀柄上是一个鬼头，头上长角、口出獠牙。 校董们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他们在物理坐标上的平移表明他们被吓了一跳。 “目前，我们的执行部有配备炼金刀具，但真正好用的刀，能利索斩下龙类头颅的刀，大多是从古墓里，也就是龙族文明的坟墓里挖出来的。龙类是天生的炼金术大师。 “不过这把逆刃刀，是大君锻造的。继承先辈血统的他拥有青铜与火之王的部分权能，并且把它强化了，锻造出能斩杀龙王的刀。装备部测试过，这把刀的材料是‘被杀死’后升华为‘钢铁’的金属，我的那把折刀，在这把刀面前也只有断裂的命运。” 其实这把逆刃刀血液进化是离开京城前麟羽赠送他的，并且表示如果来卡塞尔的话，自己还有好几百把刀可以送。 弗罗斯特皱眉：“秘党也有击杀龙王的案例，这一点不算什么。他的背景不可靠，如果让他过来，我们会很危险。” “危险？”昂热笑了：“女士们先生们，这并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告知，告知那位大君将成为我们学校的老师。弗罗斯特先生，我们是秘党，是踩在龙类尸体上走出王道的组织，但很可惜的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击杀龙王的战绩，连龙骨和龙血都没有留下，甚至无法确认对方是否重新茧化。” 他的身体骤然弓起，面目狰狞如复仇的恶鬼，阴霾的瞳孔里吹着1900年夏天的死亡之风。 “一百多年前，当我从死侍的尸体里爬出来，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只有老友尸体的时候，那位大君已经在一年前的战役中把欧洲的混血种精英砍翻，挖出了海洋与水之王的心脏，并且把他像是皮球一样踢回了欧洲！” 深吸一口气，他的语气又变得缓和起来：“那颗心脏就安装在他亲自锻造出的炼金机械上，他赋予了那台机械生命，言灵，权柄。说实话，我打不过他，时间零对他无效，他的那具炼金机械我也打不过。但这才是秘党需要他的加盟的意义！如果各位只是需要一把甚至不如我锋利的刀，又如何打龙王的主意？” 这个老男人心中埋着一辆复仇的蒸汽火车，当煤炭开始燃烧，动力十足的火车发出惊雷的轰鸣，势必要将所有龙类都碾压。 但他也清楚，麟羽说自己等于0.6个耶梦加得的话，并非虚妄。 当然他也有隐藏——比如某项从百年前流传下来的与龙类对抗的禁忌技术。 “其实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的，”穿红色运动外套的男人开口了：“不过他究竟是什么？龙仙是什么？那样高纯度的龙血，不会失控吗？” “总算有人问出了一个聪明的问题。”昂热微笑，说：“诺玛，把那张图片放出来。” “是。”虚拟的电子音响起，听上去是个美丽的少女。她是卡塞尔学院中的超强电脑系统，一台具有“人格”的超级计算机，建造时间是2003年。 屏幕上切换出了一张图片，图片里是一具巨大的鸟类骨骸，翼展超过了十米，有着两对滑翔机翼般的翼骨。令人惊奇的是，这具骨骸腹部有着一颗人类男性的头骨——不是鸟类吞下了男人，而是那颗头骨与肋骨连接在一起。 “这是上世纪30年代在西亚沙漠中发现的骨骼，当时秘党将其回收，以为是天空与风之王一脉的次代种或三代种。但实际上不是。经过现代基因技术检测，这具骨骸里没有任何龙族的基因，它的历史超过十万年，是远在四大君主诞生以前就存在的神话生物。 “它就是龙仙，所罗门王72柱魔神中排第37位的魔神，俗称不死鸟。它的骨骸在火焰中燃烧成灰烬，然后会重新复原。炼金术书籍《所罗门的小钥匙》记载了它的存在。” 扫视了一圈诸位校董，昂热说：“龙仙的存在是断代的，因为龙族刻意将它抹去了。” 屏幕上的图片切换，出现的是一张磅礴澎湃的画卷。参天大树耸立，黑龙啃噬树根，巨狼冲向手持被龙缠绕的长枪、身跨八足战马的神王，巨蛇与从天而降的闪电碰撞，戴着犄角王冠的男人冲向彩虹桥。 传说中世界树的树根下有泉赫瓦格密尔和一条不断啃食树根的毒龙“尼德霍格”，那便是黑皇帝。火之国穆斯贝尔海姆中则有用死人的指甲建造的大船“纳吉尔法”。天空中奔跑着追逐着太阳和月亮的两匹恶狼“哈提”和“斯库尔”。当尼德霍格啃断树根之时，当纳吉尔法建成之时，当哈提和斯库尔吞掉太阳和月亮之时，诸神黄昏就会来临。 “我们都知道，北欧神话实际上是被扭曲的龙族的历史，我们从文献里确认了四大王座和尼德霍格的存在。我们认为芬里厄，耶梦加得，奥丁，这些神与魔物都是龙类，天空与风之王可能就是世界树顶端那只老鹰。但是诸位可能忽视了一个神的存在，洛基。 “洛基是火神，诡计之神，但《冰海残卷》中记载的青铜与火之王名字是诺顿或康斯坦丁。这说明洛基并不属于传统的龙族序列。神话里他是巨人的后代，与奥丁通过流血混合并发誓会同席共饮蜜酒，因此他们成为了义兄弟。 “有一份在华夏出土的五千年前的龙文历史密卷，经过解读，里面有一章是青铜与火之王派手下去攻打华夏北境的谕令，里面有‘魂’与‘火神’的词。还有一章是报告君主诺顿被斩杀的军报，里面提到了‘地狱的王’斩杀了君主。” 校董们沉默不语。昂热的解说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知识范围。 事实上，昂热自己也是几天前才接收到这份材料——麟羽回京城后，思忖着应该解释下自己的身份，便从空间裂缝里翻出了以前的一些青铜片。 “那个斩杀了诺顿的‘地狱的王’，就是大夏龙雀的第一代大君麟羽，继承了龙仙的血。从密卷里的信息来看，五千年前还有两位大君，也就是继承了龙仙力量的人，麟羽被称为第三大君。 “诸位，这是秘党历史性的机会。那位现代的大君对斩杀龙王丝毫不感兴趣，因为他的家族已经做腻了这种事情，但他愿意培养优秀的学生，并允许学生进入华夏探索龙王复苏的线索。他的存在就是一个国家，我们无法拒绝。” 第三十章 诡计降临 如今时间已经来到了八月份，麟羽收到了卡塞尔学院发来的邮件，希望他能尽快完成入职手续办理，并在九月新学期开始前选择自己的指导学生。 学院里的每位教师都会从一年级开始担任学生的导师，最少一人，不设上限。导师会为这位学生制定完全的培养计划，让他在毕业时能成为屠龙战场上的悍将。 同时附在邮件里的还有一封校长昂热的亲笔信，希望夏弥能够提前一年入读卡塞尔，因为一个已经能熟练运用言灵的混血种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被局限在预科班。学院会为她提供全额的奖学金，每年三万六千美金。 “如何？” 院子里，硕大的九尾龙狐趴在一台电脑前，用一条尾巴灵活地拨动鼠标查看邮件。麟羽为尾巴赋予的“天狗兵法”概念武装可以让尾巴以超越人手的灵敏度使用任何炼金武器，现代热兵器，或是一个小小的鼠标和一对筷子。 夏弥在一旁，手持一柄芭蕉扇对着青铜鼎猛扇，渗透着精神元素的火焰熊熊燃烧，其中若有龙吟。 她正在炼制一把纤细的镰刀。 “老师你要是去的话，我肯定也要去！可不能让你被西方那些混血小妞把你泡走了！” “行，那我就回复了。”麟羽打了个哈欠，用两条尾巴精确地敲击键盘，回复自己和夏弥一起过去，拜托提前安排好接站人员和宿舍。 大概是因为身体变成龙类还有些不适应的关系——又或者这就是龙生，总之他最近相当困，眼皮打了好几次架，夏弥才终于从青铜鼎里捞出了她的镰刀。 “完成！”她兴奋地说：“老师，来试一试！” “好。”麟羽的嘴角微微弯起。有趣的环节来了！ 他启动了环绕院子四周的炼金矩阵“四兽塞门”，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只圣兽的光影升起，幻化成巨大的城门，形成结界将院子笼罩。 夏弥完全龙化，鳞片在风中生长，锋利得似乎能切割空气。青金色鳞片覆盖着她姣好的身躯，身躯猛地膨胀，鳞片竖起如一片钢铁荆棘！骨刺穿破皮肤探出，那是她黑色的骨骼向体表生长，化为骨质的利刃。 镰刀划出一道圆弧，其中盘踞着狰狞恶鬼。 一根金色的套锁缠绕在她的左臂，那是概念武装“骑英之缰绳”。 此刻，她是龙王耶梦加得。 麟羽右手持剑，背部张开黄昏流火般的恶魔之翼，六对呈现出斩首刀状的翅膀滑过天空。 以斩裂剑为媒介施展洛基的力量，仙术.槲寄生束缚。 他以死亡使者般的威势冲下，却是用出了一个束缚类的技能。耶梦加得脚边大地破碎，生长出大量暗红色的藤蔓，向她缠绕而去。 刺—— 耶梦加得的镰刀上撩，想要将攻击路径上的藤蔓切断。但那些藤蔓出奇地灵活，蛇行走位避开镰刀的锋芒，缠住了她的双腿。 言灵.君焰！ 火系言灵在极短的时间内发动，因为龙王的每一个念头都是言出法随。如一颗反坦克地雷爆炸，喧腾的火焰被压缩后喷射，产生极强的爆破力，藤蔓被炸得四散开来。 镰刀上染上一层火芒，耶梦加得高高跃起，顺势使用言灵.炽，高温的烈焰被凝固在刀刃上，像是成为了固态的燃油块。随着刀刃与空气的摩擦，烈焰喷洒，镰刀与斩裂剑碰撞在一起。 这一撞，耶梦加得发觉不对。她本想借机使出大地与山之王的天赋伟力，找出麟羽的“眼”予以重击，但对方的力根本没有使尽，斩裂剑以一股巧劲将镰刀上挑，随后他快速咏唱言灵.爆音波，张口吐出犹如实体的音波火箭炮。 震波汇聚成的无形炮击令耶梦加得飞快倒退，好在她及时将镰刀的刀面防御住音波，避免被直击。 刚一落地，她的右腿又被槲寄生的藤蔓缠住，动作一滞。 麟羽携带着巨大的动能俯冲攻击，九条尾巴各自卷起一柄逆刃刀血液进化，如风车般旋转。概念武装“天狗兵法”令他的每一条尾巴都能发挥出绝代大师的武艺，此刻九把逆刃刀中有的尾巴摆出刺击的架势，有的呈青龙偃月提刀势，有的将刀向后收缩使出居合斩。 “看我的阎王十刀龙.一百三情.飞龙侍极！” “我靠你为什么要把那种中二的招式名字喊出来啊！不要乱把隔壁的招式拿来用啊！”耶梦加得大声吐槽，言灵.大地之心发动，数十根石柱升起，阻挡麟羽的攻势。 她连续后退，咏唱言灵.风王之瞳，一道极速的龙卷风瞬间形成，堪比十八级台风、最高时速达到300公里以上的狂风怒吼，边缘演化出固态的空气利刃。 麟羽的斩击冲破了石柱的拦截，风王之瞳的领域在他面前稍微坚持了几秒钟。他咏唱言灵.猎神，肆虐的星光顺着刀刃汹涌而出，化作不死鸟将风暴撕裂。 不过与风王之瞳硬碰硬也是有代价的，那毕竟是龙王全力释放的言灵，他肩膀和脊背上有些许鳞片被风刃切割出裂痕。但在拥有魔道能源加持的再生能力下，这些裂痕不到两秒就恢复如初。 “咦？” 破开风暴后，耶梦加得的身影却消失在他身前。 想都没想，麟羽的斩裂剑挥洒刀光，空间被切割，黑暗如潮水蔓延。 一团灰黑的雾气在右侧显现。 言灵.天坠出手，三十六道星光自天空坠落，密集得如同最高射速的加特林。 意识到言灵.冥照在对方制造出的空间不起作用，耶梦加得立刻咏唱言灵.剑御，右手腕轻抖，鳞片开合，不知何时准备好的七颗大口径的炼金子弹射出。 这七枚子弹是概念武装“魔弹射手”，原型则是由反坦克步枪发射的穿甲弹，本来由专门的器械发射会更具威力，不过耶梦加得暂时还没有时间学习枪械动力学与原理。 在剑御的磁场内被附加了磁化的效果，穿甲弹沿着磁力线运动加速，以更快的速度穿梭射击，将三十六道星光依次引爆。 同一时间，麟羽再次施展绚烂的刀术与耶梦加得对砍，八卦刀、六合刀、夺命十五剑，甚至以尾巴抛出了逆刃刀——小李飞刀重现江湖，银白的弧光飞射，紫电青霜火花灿烂，逆刃刀贯穿了耶梦加得握着镰刀的右肩。 失去控制的镰刀下落，在麟羽左肩留下了一道见血的伤势。 “不错的锋利度。”他表扬着龙王同学的进步，背部收缩的六对恶魔之翼骤然张开，从四面八方全方位地封锁住了耶梦加得的撤退路线，锋利的翼刃极速斩击，令她身上多出了十多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浑身鳞片与血光爆射。 这是混合着灵魂之力的斩击，耶梦加得体内的龙血沸腾着想要修补伤势，很可惜并没有什么卵用。自愈机制被阻碍了，龙仙的力量对龙类来说不亚于剧毒。 她吸入大量空气，强迫血液加速流动。 “差不多了，让我来看看你的大招放得如何吧！” 麟羽活动着手脚筋骨，准备发动概念武装“疾风怒涛的不死战车”。但突然间，来自左肩的异样感让他运转的能量出现了一丝停滞。 左肩被镰刀砍伤的地方，还没有愈合？ 剑御的磁场波动，七颗穿甲弹交错射出。 无奈，麟羽只得使出洛基的仙术，诡计降临。这个技能的效果是深层解放灵魂之力，令速度、力量、防御、精神等全方位属性提升100%，有些类似言灵.鬼胜。从生物学上说，鬼胜是关闭了生物的自我保护机制，打开大脑深处的基因锁，让释放者舍生忘死地战斗，杀戮意志大幅增强，凶恶如鬼。 鬼胜也会加速细胞分裂促进伤口愈合，但那实际上是将未来透支的结果。而诡计降临的技能并不会损坏大脑或灵魂，可谓是毫无副作用的增幅技。 麟羽发出一声尖啸，身前出现一道红色魔纹。他穿过魔纹，龙形的身躯骤然缩小为类人形，白色的龙鳞消失，他的身体像是变成了虚幻的能量体，暗红的粒子逸散，无边无际的黑暗火焰能量被强行塑形成人形的模样。 天使的特征覆盖了龙类的特征，修长的爪刃手提斩裂剑，为杀戮服务，漆黑如墨的左瞳中弥漫着深邃的红色。他戴着一张黑金色的金翅鸟面具，露出漆黑带血的双瞳和鼻子以下的面部，粗壮的关节让他看上去像是鸟类和爬行类的结合体，胸前凸出一颗翼龙首的雕刻——人面鸟身的古神。 诡计降临是一个变身类的技能，完全解放诡计之神洛基的力量。 耶梦加得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状态的麟羽，没来由地感到心悸。本能驱动她继续进攻，在魔弹射手飞速穿梭的同时，她甩出了骑英之缰绳。 凤凰的嘹亮嘶鸣声响起，一只纯白的巨鸟展翅。她的身形是传说中的神鸟模样，凤尾火翼，足有普通鸟类百倍那么大，但颈椎处却分裂出九条长如蛇的龙颈，顶着足足九个头颅。骑英之缰绳分化出九根套索，连接着修长的龙颈。 她原本是位居龙类亚种顶点的镰鼬女皇，如今被耶梦加得选择成为骑英之缰绳的缔约坐骑，血统真正升华为了纯血龙族。 随着耶梦加得的令下，镰鼬女皇如同远古神话中连成一体的九只金乌，带着灼灼威光冲下。 砰砰砰砰—— 麟羽极速拍打十二片羽翼。那些羽翼不是防御，而是锋利的斩首刀，在纯粹力量的控制下精确地将穿甲弹一分为二。 唔，等战斗结束后耶梦加得肯定会气得跳脚，不过自己肯定是不会出材料费的。 事实上，使用了诡计降临后，麟羽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解放洛基的力量。若是在以前，想以半人半龙的身躯使用这个力量，是不可能的，如深渊般恐怖的黑暗能量一旦解放，他的身躯会瞬间被撕碎。 莫名地，麟羽有一种他在顺着洛基的安排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感觉。先是五千年前初步觉醒血统，然后屠龙，沐浴龙血，开启彩虹桥权能，获得“魔道”的知识，锻造龙躯，从而能够承受诡计降临的威力。 无论是彩虹桥权能还是洛基的力量，都需要通过沐浴龙血来启动“引擎”，让龙仙的力量能完全显现。 洛基的力量以及彩虹桥权能之所以一开始不显露，更大的原因是那时的麟羽无法承受。 他想到洛基说，龙仙是所有生物进化的方向，拥有完美的灵魂和肉身。恐怕他的意思就是指这个吧，意志寄托于能量和灵魂力量中，不死不灭。 脑海中心念电转，耶梦加得驾驭的镰鼬女皇已经冲至身前。力量与速度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庞大的质量，极高的速度，转化成能摧毁一整个山系的动能。 而麟羽则先是撕裂空间，召唤十多把逆刃刀血液进化射击。刀刃上闪耀的弧光转化为直径三米宽的光炮，一道道雷霆、火焰、风暴、寒冰的光炮轰击在镰鼬女皇身上，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减速。 这些都是一次性的概念宝具，因为没有经过龙血的洗礼，只是被强行附加了“射击”的卢恩文字，释放一次光炮后刀刃便会粉碎。 镰鼬女皇撞击在麟羽身上，那感觉就像火车撞山，整个地面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一瞬间席卷袭来，碎裂，塌陷。 被赋予“骑乘”概念的武装可不只是将骑乘者与坐骑的力量加在一起那样简单，它所起的是乘法作用。君不见隔壁美杜莎一发天马能把黑化国王的咖喱棒都粉碎？ 狂风呼啸，麟羽扇动十二翼将岩石吹飞。最后接受冲击的一刻，他双手握住斩裂剑的刀柄，再度张开地狱突刺，黑暗的空间被浓缩成只有一扇门大小的面积，抵挡住镰鼬女皇的冲击。 在这个状态下，他的彩虹桥权能全速运转，沸腾的龙血在魔道能源的运作下全部转化为了发动龙魂的能量。 他按照本能驱动黑暗能量聚集在斩裂剑中，地狱的权柄呼唤着人间不存的火焰，如摇摆的野草在刀刃上蔓延。 然后，他向前挥刀。 森罗万象，流刃焚天。 暗黑爆破！ 黑红色的火焰汹涌而出，刀锋在刹那间伸长、蔓延出火焰的纹路。风的流向被火蛇染上绚丽的颜色，翼展四十米的翼龙呼啸而出，宛若神话生物复苏。 镰鼬女皇的身影在那一刀中泯灭。 第三十一章 起源 战斗过后的院子有些杂乱，不过那些古老的房屋、树木都完好无损。自由堕天皇在麟羽和耶梦加得战斗的时候，全力张开双臂的护盾装置，释放防御武装“盛开的七重圆环”，挡下了山呼海啸的震波。 耶梦加得将镰刀和绳索扔到一旁，自己迅速钻进屋子里，大约十分钟后才跑出来。龙化的现象已经褪去，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小吊带和七分牛仔裤，精灵一样蹦蹦跳跳地跑出来。 她又是夏弥了。 “怎么样怎么样？”她满怀期待地看向麟羽。 “唔……”麟羽此时也解除了诡计降临，恢复成龙躯。他看向左肩的伤口，虽然皮肉已经愈合，但却留下了一道疤痕。 疤痕对于纯血龙族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事物，他们天生拥有自愈的能力，细胞的新陈代谢会让除了心脏、大脑、脊椎以外的部位受到的伤势复原。而麟羽的自愈能力甚至要超出初代种，因为他还可以瞬间愈合心脏。 “不错，战斗意识很棒，用言灵和其他概念武装吸引我的注意力，以伤换伤来制造出了这一击。那把镰刀叫什么？” “屠戮不死之刃，我给它赋予的概念是‘消除’。被它斩中的伤势是无法复原的，因为在概念上，那里已经被消除了。”夏弥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其实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这是死亡之神海拉的权能，我从体内的精神元素中进一步提炼出来，也只拥有很小的一部分。” “我猜你的身体之所以会有海拉的权能记忆，或许在最初被创造出来的时候，你和芬里厄原本是一体的。被拆分成两个龙王后，你们分别残留了一些记忆。”麟羽摇晃着尾巴摸摸她的头发，这种松松软软的感觉真好。 夏弥点头。 麟羽掏出《龙王成长记录手册》，给夏弥的概念炼金术实战课程打了100分。 “如果以原来的耶梦加得作为单位，再考虑到英雄加护，那么现在你的战斗力相当于1.3个原来的自己，和撒旦相当。概念武装可以很好地补充你在力量上的不足，可以匹敌一些低阶的灭世言灵，但是因为身体力量不够，不够持久。” 夏弥满头问号：“那为什么不把撒旦当战力计量单位？我还有继续提升的空间好吧，他都已经是个没脑子的家伙了，应该开除龙王籍。” “太麻烦了，我还得重新计算。而且夏弥=1.3个耶梦加得，这才能体现出你与过去的自己挥别啊！” 夏弥麻了。她放弃了反抗。 “两天后的机票，去芝加哥。你可以去陪陪芬里厄。后续的创生炼金术和魔道，就等到了卡塞尔再教你吧。” “好。哥哥有游戏，不需要我陪。我也不回去了，睡觉，到时喊我。”夏弥揉了揉黑眼圈，无精打采地说。 天啊，她一个龙王级别的青春活力美少女，竟然有了黑眼圈！自己也太热爱学习了吧！ 啪—— 屋内传来某美少女倒在床上的声音。 麟羽用爪子拨弄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心想是因为刚才战斗消耗太大了吗？自己是不是把这位龙王逼得太紧了呢？要不以后少留点课后作业？ 不过这件事很快就被他抛到了脑后。现在他要思考的是，以什么样的形象进入卡塞尔。 他倒是也可以将意志植入自己的人类身躯，操纵自己的人类身体，但无法通过人类身体施展力量，如果有战斗的话会露馅。 自由堕天皇倒是一个不错的媒介，只是他也不能一直以傀儡的形式出现，还是一具有龙王之力的傀儡。 麟羽想到了使用诡计降临后的能量形态。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龙类的世界里待得太久了，很多记忆，很多五千年前在北境大地上拼杀的记忆都被刻意封存了。 他原本就是以龙仙的姿态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最早觉醒血统的时候，他就能够以不完全的形态呼唤力量。 他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洛基说：“当你的灵魂与肉体合一，当你的野性、神性、人性归一，你便是最大的王！” 他不是洛基，洛基只是寄宿在他体内的一个古代龙仙。当初在精神世界见到他的时候，他说的是，自己降下了这份权柄。 自己是某个更古老的存在。 他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幅黄昏的画卷，暗金色的流星坠落地面，引起火山喷发，海洋吞没陆地。那场景简直就是小行星撞击地球。 画卷中央是一棵参天古树，一只雄鹰张开遮天蔽日的翅膀，燃烧起的火焰将半个地球的大气点亮，彩虹桥从火焰中蔓延，一直通往星空。 他听见亡者在高呼，万军之主，万王之王。 自己是龙仙。 龙血和龙躯是自己存在的必要条件，是装满燃油的引擎。彩虹桥是通向本源的道路，一次次的汲取力量，一次次的异次元力量降临，都是在唤醒沉睡在他体内的古老灵魂。 然后，自己抓住了本源“魔道”，让龙血和龙躯转化为更高层次的生命体。 但这并不是一个单向的过程，因为能量体拥有至强的灵魂之力，会不断回馈血统，将其纯度提高。 麟羽轻呼一口气，睁开双眼。这也许就是所谓的神启时刻吧。 他并没能回想起自己除了梅菲斯以外的真名，更古老的精神画面也没有带来多少记忆。但他解开了一些疑惑。 海姆达尔在诸神黄昏中守护的彩虹桥，所连接的那个世界，是一个更高层次的位面，那是一个真正有“神”存在的世界，神的后裔便是英雄。他们掌握着宇宙起源的“魔道”。 在太古时代，魔道技术通过彩虹桥进入地球，从而诞生了无数种族，但或许是出了什么问题，彩虹桥关闭，选择了海姆达尔作为守门者。物种不断进化，少数接触了起源的龙族进化为龙仙，通过炼金术，将强悍的肉体转化为不死不灭的灵魂能量体——那便是龙仙所掌握的“龙魂”。 后来，诸神黄昏便是原生龙族与进化的龙仙之间的战争。换句话说，龙仙的常态，也是龙类。毕竟洛基说过，龙族的进化方向是龙仙。 而通过彩虹桥降临的英雄加护，那些异次元的英雄，在降临加护时能很顺畅地与龙血、言灵融合。 “吾主，您认识到我们的存在了。”脑海中响起了洛基的声音。 麟羽的意识沉入精神世界，站在横跨天地的彩虹桥上，彩云弥漫，与一道高大的身影相对而立。 那是洛基。 “你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麟羽问。 “我们是钥匙，也是桥梁。”洛基这次没有再表现出那番神秘诡谲，他的声音如远方的天雷：“曾有一支弃族，远离故乡，飘摇宇宙，在异次元的大陆落地生根。他们追求着宇宙本源——魔道，建立了璀璨的文明。 “诸神居住在倒悬城市，人类受诸神的培育和控制，在温室中生存。随着人类的成长，他们逐渐想要去往外界，但温室防护罩是一种可不断自行生长和修复的机体难以摧毁，并会流出毒液，一旦受到攻击就会反向侵蚀人类的土地，带来惨痛的伤亡。在一次人对神的战争中，有一群人带着起源的钥匙，帮助人类打破了温室的防护罩，推倒了诸神的城市。 “那场动乱让大陆濒临崩溃，仅剩勇士们的亡灵在无助地飘荡。于是那群人用钥匙开启了彩虹桥，寻找到了这个世界。魔道降临地球，带去文明与进化，我们成为了它的守护者。谨记诸神覆灭的教训，不妄自称神、安排秩序，只是将智慧交予生灵。将魔道的种子埋于大地，期待它能突破次元的界限。 “但或许每个文明的结局都是战争。进化之路被恐惧，智慧之树被啃噬，纷乱再次让文明长眠。” 麟羽沉吟道：“魔道的种子……是世界树啊，尼德霍格啃噬世界树的树根，开启了诸神黄昏，龙族与龙仙和人类。” “龙仙究竟是什么？” “在异世界，龙仙被称为智慧生命体、魔种、太古魔道、神职者。” “为何你们的力量，是基于龙族诞生的？什么是‘龙’？” “龙，是篡夺不完整的魔道知识而诞生的存在形式。”洛基的话如神话的开天辟地，将麟羽的视野打开。 他的思维在极速运转，又问道：“所以，你在那场战役中干掉了龙族的海姆达尔，开启彩虹桥，将异次元的英雄们呼唤到人间。” “是的，斩杀篡夺魔道的龙。” “如果没有那场战争，所有人类与龙族最终会进化为龙仙。” “这是一种可能性。但是彩虹桥，只对亡者开放。那些英雄，也是异次元流亡的亡灵。” 麟羽瞳孔一缩：“所以，我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夏弥才能经过他的授权使用加护。她是“死亡”过两次——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死过很多次的龙王，死后又重新茧化浮生。 “是的。” “你的名字真的是梅菲斯吗？我最初的言灵来自于你？” “您此世的名字的确是梅菲斯，但，您的言灵，您的权柄，是您自己的。” “这样……最后一个问题。我是谁？” “您曾以第三大神和狂猎之神自居，将英雄们从彩虹桥的彼端招来，您为他们建立宫殿，以大杯盛美味的神羊乳，大盘盛野猪肉，请武士们放量饮啖。他们在白天战斗，死亡，晚上复活，享受美食，一直到终末的黄昏来临。他们都是您的仆从，为您挥刀。 “您是第一位接受魔道的，您以骨血赐予我生命，让我脱离黑暗的大地升到星空。您以自身灵魂分裂九天龙仙，掌管九界。” 他深吸一口气，从未如此清晰地确认自己的存在。他龙，是龙仙，却从来不是人类。 就像童贞女玛利亚因圣灵感应受孕，诞下耶稣，他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三日后复活升天。他曾以人类的躯体降世，命运却早已注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一刻，福至心灵，命运三女神唱着神圣的颂歌，纺织出命定的纱线。 第三十二章 百年人间 夏弥睡了二十个小时后醒了，正是第二天的清晨。 肚子咕咕响。 事实上身为龙王，她本能中是不会饥饿的。龙王以元素为食，长眠千年，所需要的也只是能量。 但百年来在人类世界生活的经历让她潜移默化地产生了“饥饿”的习惯，每到饭点就要吃饭，每到晚上就要睡觉，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就是起床的时候。 揉了揉乱成鸡窝的头发，夏弥脱下睡衣，莺莺娇软的身姿在纱帘上投射出美好的影子。 这间四合院原本是没有窗户的，她搬进来后，小小地动用了自己的权能在墙上开了窗户，买了纱帘。 她换上一件干净的白t恤，穿上黑色的牛仔短裤，把长发扎成高马尾，简单洗漱后走出房间。 有三道身影坐在院子里。 一道是拥有九尾龙狐躯体的麟羽，双瞳倒映着星空。在他身后，浮现出银、金、红、青、蓝五道颜色的巨龙光影，分别蕴含着精神、大地与山、天空与风、青铜与火、海洋与水的力量。 一道是自由堕天皇，现在他以实体的形态在打坐。一柄战戟插于地上。 最后一道是实战测试时麟羽展现出的洛基的力量，诡计降临的能量体，双瞳血红。 三道身影围坐成三角形，银色、蓝色、黑红色的光辉不断在他们之间流转，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在夏弥心中升起。 就好像，那三道身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样。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了大约十分钟，光辉黯淡下去，三道身影同时起身。 “饿了吗？”自由堕天皇的身影走出来。 夏弥露出疑惑的神色。 “唔，这两个算是我的分身，”这次说话的是九尾龙狐的麟羽，他摇身一变缩小成小哈士奇的模样，跳到夏弥怀里，可疑地蹭了蹭某个柔软的部位，说：“龙，龙仙，异次元加护的力量，这三个都是我。我在试着让这三种力量循环。” 诡计降临的分身消失。 在夏弥呼呼大睡的时候，他不断追溯自己身体里的力量，追溯龙血，追溯灵魂，追溯次元的亡灵。 “是因为要去卡塞尔，才做的吗？”夏弥轻声问。 小哈士奇晃晃脑袋：“也不算吧，我在尝试着如果把三种力量独立出来，会是什么样子。比如我可能会有好几个分身这样。” 其实夏弥敏锐地感知到麟羽身上多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得到了什么升华。不过麟羽如果不说，她也不会主动去问。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总是会在合适的时机做合适的事情。 “我饿了。” “我们去皇城吃早餐吧。” “好耶。” 一只龙和一个暗银长发的男子走在沿河的小路上。日出的阳光照到河面，渡上一层暖色的光辉。 旁边的路上，有穿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路过。他们是暑假还要补课的中学生，新学期开学后，他们就将面临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 麟羽第一次到京城，就是走着这条路，一路前往皇城。 夏天的傍晚，河面会吹来凉爽的微风，这边的地上长着很多的蒲公英草，蒲公英花盛开的季节，小伞般的蒲公英种子就会沿着风的方向飘来飘去。 有时候会飘到你的鼻尖，弄得你痒痒的，止不住打喷嚏。 …… 皇城，刀削的高墙连成一片，上端是黄色琉璃瓦盖，孤远地立于城市中心。 皇宫环绕着整整四座大墙，每一间大殿看上去都可以容纳三万人，壮丽的皇家建筑林立。经纬线纵横，整个皇城按照严格而具有几何美感的线条布局，掌握时间和空间是皇权的象征，过去有授时历，只有最有权力的人，才能把时间授给天下大众，所以它既是空间的起点，也是时间的起点。 春天的杏花白里透着红，一枝枝想要跑出红墙来；御花园的老树，每到夏天，就苍绿一如六百年前。宫中古老的银杏，落下一片黄叶，秋便来了。等到它叶落枝枯时，大雪就悄然而至，一片雪白覆黄瓦，白色如初，素净如初，美成六百年前的样子。 皇城建于明代，明被大夏龙雀家族授予火德之位，尚赤，赤是吉祥尊贵，所以用了赤做宫墙。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之至也，所以只有帝王宫阙才配用黄色，琉璃瓦顶是黄的，轿子是黄的，椅垫子是黄的，衣服帽子、腰上带子、瓷制碗碟……无一不是黄的。 焦黄的瓷器，极盛的永乐鲜红釉，墨彩的江山画，青绿的屋檐彩画、顶上藻井，今天迎来了它们昔日的主人。 夏弥走在小径上，嘴里在碎碎念：“这不合理，不合理，为什么我进来还要花二十块门票钱？” “已经给你半价的学生票了，就当做贡献吧。”麟羽说。他现在是正常的人形身躯，这是他用炼金术为自己锻造出的临时躯体，将自己的意志和精神暂时从九尾龙狐转移到新身躯上。在掌握了魔道后，这一点并不难。 在进入皇城后，他就从空间裂缝中抽出了两把逆刃刀血液进化，挂在腰部。刀鞘上有着明亮的炽龙纹，刀柄末端是迦楼罗模样的雕刻。 反正一旁的夏弥也是一副二次元少女的样子，这让他并不觉得自己奇怪。 俗话说得好，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那为什么老师你不用付钱？” “因为我是所有人啊。”麟羽摆出“我是老大”的模样。 夏弥再次为自己空瘪瘪的钱包感到心疼。 走进御花园，园中奇石星罗棋布，重檐盝顶，佳木葱茂。山水相间，亭台掩映，绿荫古殿，静谧安逸，收四时之烂漫，一如百年前亲手栽种的样子。 夏弥的目光也变得迷离起来。 她还记得，一百多年前，自己被身边这个男人胁迫着观赏了一次“龙王失格”的表演。咆哮深渊的海洋与水之王，曾经将亚特兰蒂斯大陆沉于海底，操控混血种开启大航海时代，却在这个男人脚下被挖出了心脏，变成了皮球，在她心目中俨然已经被开除了龙籍。 走上一处假山，由匠师们精心设计和巧妙地使用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太湖石拔地腾空而起，叠垒成一座怪石嶙峋、岩石陡峭的崇石峻岭，山上有些石块酷似鸡、狗、猪、猴、马、兔等“十二生肖”的动物形状。 山上有一处亭子，平面方形四角攒尖夔金宝顶，名为御景亭，放眼望去，整个宫苑尽在目中。 “两位，那里不能上去。”正当夏弥和麟羽落座亭子中的石凳时，假山下传来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 是个年轻的男孩，大约十八岁左右，面无表情的冰山脸，身穿深蓝色棉麻短袖衬衫和一条黑色休闲长裤，坚硬的头发毫不驯服，指向不同方向，凌厉如刀剑。 他背着个包，手上还有一份皇城游览图，看起来是游客。 “唔，我本来就是这里的主人。”麟羽笑呵呵地说。 男孩微微蹙眉，他看到这家伙的装束实在古怪，腰间还有两把佩刀……正常人的思维是“这两人在玩cosy吧”，但他隐藏在黑色美瞳之下的一双金色瞳孔却隐约看到，男人的身后是鹰犬呼啸，万龙朝拜。他甚至能听到恢弘的乐声。 不，那不是幻觉，而是真的有古老的乐声在这座花园内响起。 一位身穿黑色长袍的老者快步走来。他的衣服上绣着花鸟图案。 纳兰枢是这座御花园的园丁，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他在这里工作已有三十年了。年轻时他是风度翩翩的指挥家，主持每一场盛大的演出，社会名流、各界明星都对他的指挥赞誉有佳，如今他慢慢变老了，临近退休，却转职成了花花草草的总管。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封信，信里点明了他是前朝贵族之后，问他愿不愿意来先辈生活过的地方工作。 他同意了。 不需要他主持音乐会也不需要跟大人物打交道，要做的就是每天浇浇水剪剪树枝。 据说是因为御花园的这些花草树木都是主人和他的女孩儿在那场战争后亲手栽种的，所以无论如何也要看护好。他能指挥数十上百的乐团进行演出，也能为每一株花草赋予独特的旋律，让花园保持音色和谐。 但一切的日常都将在今天结束了。 半小时前他接到了电话，主人要来御花园享用一顿早餐。 他立刻穿上了压箱底的那件长袍，指挥上百个厨师重起炉灶。这三十年里，每一个锅碗瓢盆都被精心保养。 如果不是电话里的人说那位大人不喜欢铺张，今天的皇城应该对外关闭，周围的几条马路都要被封锁，三千侍卫沿途恭迎。 “尊上。”他在假山下止步，双手拥抱天空，三叩九拜。 “不必多礼。”麟羽挥手，轻风将他扶起，“用膳吧。” “是。” 纳兰枢不再多言。十秒后，花园小径内走出排成长龙的侍从，依次呈上菜品。 燕窝红白鸭子热锅、燕窝拌鸭、鲜羊肉片、蜂蜜糕、粉白糕、竹节卷、野鸡爪、粳米粥、金银豆腐汤、酒炖羊肉、肥鸡油煸白菜、豆豉豆腐、挂炉鸭肉、烧鹿肉、象眼馒头、青韭菜炸盒子、鸡肉打卤面、酸辣羊肚、燕窝鸡肉丝…… 一共三十六道菜。 男孩在一旁观看，也没有人来驱逐。他冰山似的脸庞看似波澜不惊，内心却汹涌澎湃。 那个男人，还有那个女孩，自在地用着玉箸和银匙用餐，没有遵循任何古代礼仪，但举手投足间都有着不一样的气势，让人觉得就该这样吃。 他们坐在那里，就昭告着一切。 男孩没来由地想起一段歌词： “有最奇崛的峰峦 成全过你我张狂 海上清辉与圆月盛进杯光 有最孤傲的雪山 静听过你我诵章 世人惊羡的桥段 不过寻常” 第三十三章 空降卡塞尔 两日后，一台五米高度的炼金机械出现在芝加哥上空。 卡塞尔学院位于伊利诺伊州芝加哥远郊，群山与森林环绕，只有固定的列车和直升机可以抵达。 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麟羽索性直接启动了炼金机械自由堕天皇，他和夏弥一前一后坐在自由堕天皇的背上。似乎是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他在出发前就给炼金机械的背上增加了两个可折叠的座椅。 三千米高空狂风呼啸，但所有风都在自由堕天皇身前避让。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护罩将他们与世隔绝。 “我靠，那家伙真的直接飞来了？”此时在卡塞尔校门处，那是一个举着银黑色全画幅莱卡微单相机的流浪汉，藏在灌木丛里……这么形容或许有些失礼，但他的确有着《花痴刑警》长濑智也的外形和一颗流浪的心灵。 芬格尔.冯.弗林斯，卡塞尔学院七年级学生，留级长达三年，以一己之力开创了学校某种程度上并不想被别人知道的记录。同时，他也是学生会新闻部部长，率领着手下百八十号狗仔埋伏在校门附近，等待那位传说中的大君降临。 只是刚才小弟传来了最新消息，大君和一个将要入学的新生乘坐炼金机械从芝加哥火车站触发，即将抵达学院。 芬格尔是想过对方会以很拉风的方式降临，但没想到是这种意义上的拉风。 如果说芬格尔和新闻部狗仔只是错愕，学院里的教授们则是被彻底扰乱了计划。 在他们原先的设想中，麟羽和夏弥应该在火车站等待卡塞尔专列，列车上会有一名教授向他介绍学院历史、规则以及龙族之类的信息，而现在对方打算直接空降卡塞尔。 更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芝加哥市政厅和驻军面对那么大一个不明飞行物出现在城市上空，却没有任何行动。 因为政府和军队早在麟羽打算起飞时就收到了来自华夏方面的通知，他们的大君要在芝加哥上空飞一圈。 这真是……太艹（植物）蛋（egg）了。 最后还是老绅士昂热安抚了大家焦躁的情绪：“先生们女士们，那位大君没有带任何军队过来，只是一具安装了龙王心脏的炼金飞行载具而已，有什么可惊慌的？” 呃……大家的情绪反而更加焦躁了。 载具？你管那个叫载具？ 在诺玛上传的高清图像中，那是一台高三米的机械翼龙，有着十对闪耀如太阳的龙翼，全身上下都是枪炮！ 怎么看那都是高达吧！ 而且龙王心脏又是什么鬼？ 最后校长还是决定让大家该上课的上课，该批改作业的批改作业，他自己去校门迎接就行了。 高空上，自由堕天皇进入了芬格尔相机的取景器。言灵.风王之瞳令校门口的空地上升起一道龙卷，在风力的托举下徐徐降落。 那真是一件极具暴力艺术和科技美感的造物，像是审判诡计降临人间。银白涂装的身躯，胸口、双臂和小腿上另有紫色的装甲覆盖，其中蕴藏着狂暴迅猛的雷电能量，关节间则镶嵌了金色的水晶。 以不知名的枪炮武器为十翼，身上悬挂的枪炮颇似名闻世界的岛国机器人动画里的装备。 抛去外表，真正令人惊叹并且感到压抑的，是从自由堕天皇身上传来的威严与压迫。他站立在那里，张扬着辉煌的金属龙翼与流线型的身躯，就如君王俯瞰臣民，太阳的颜色也为之暗淡。 芬格尔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静止。见鬼，那就是以龙王心脏和权柄锻造出来的炼金机械吗？ 然后，他看见了一男一女从自由堕天皇身后走出来。女孩大约一米六左右，在男人身边显得娇小玲珑，随风微微扬起的蓝金色长发洋溢着雨后的草木香，狡黠的大眼睛左右观察，扫到灌木丛的时候目光一顿，让芬格尔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人间花神一样美好的女孩啊。 她穿着微宽的袍，面料以白色为主，采用织金、锦、蒙茸和很长的毡类织物制作而成，肩部缀以金绣云肩翠玉缨，华美婉媚。 在女孩身边的男人看起来就是那位大君，他的眼睛是异瞳，深邃的星空与血红的太阳，穿青絁生色宝相花袍，青勒帛，系一羚羊皮带，上饰金银丝甚奇，价值亦巨，脚踩不里阿耳之驼皮靴。靴上绣以银丝，颇为工巧。他腰间悬挂两柄龙纹雀雕的逆刃刀。 宽大衣袍下的肌肉像是火山喷发后凝固的熔岩形成陆地一样隆起，简直是一尊复活节岛上的神像。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龙面具，带着君主的威严，不知是道具还是身体的一部分器官。 芬格尔终于知道，不是炼金机械带来的龙威消失了，而是让位于更恐怖的存在。 他浑身的肌肉紧绷，身躯仿佛被海水淹没。这个男人眼中闪烁着赫赫炎光，让直视之人脑中犹如流淌着岩浆。 至于草丛里其他新闻部成员，脑海嗡嗡，几乎失语。 等等，他的那张脸，那样的身材，总感觉有些眼熟？ 芬格尔忽然想起这一周新出现在苹果手机游戏app排行榜上第一位的游戏，龙族荣耀。它由鹅厂、任天堂、暴雪、拳头联合开发，一上架就引爆了游戏圈。 他自己也是龙族荣耀的第一批玩家，记得里面有一个角色名叫未来纪元，也是相同的装束。 一辆深紫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适时地开来，优雅的银发老绅士在车子还在打转漂移的时候就打开车门走了出来，动作潇洒至极。 看到麟羽那一双高贵的蓝金色瞳孔时，昂热并不意外。他上次拜访京城时就知道了这位大君的血统超乎寻常。整座学院都被笼罩在有“守夜人”之称的弗拉梅尔副校长的言灵.戒律之下，在这个庞大的领域内所有血统低于他的混血种都无法点亮黄金瞳和使用言灵，但大君显然不在此列。 “大君，还有夏弥，下午好。”昂热行了一个绅士的礼节，对方两人则交错拍打了一次长袖。这是芬格尔没有看懂的礼仪，所以他很睿智地留下了影像的记录。 “你们的衣服很好看。我记得在古书上看过，曾经驰骋草原的黄金家族也穿着同样的服饰。” “唔，黄金家族是我的仆从，他们至今还在草原活跃。我们的祖籍都在大兴安岭。”麟羽说，这里的“我们”也包括夏弥。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龙王们的出生地是欧洲大陆，不过大地与山之王最初的封地是在北亚。 当然麟羽在大兴安岭觉醒时，夏弥和芬里厄去出差了，后来听说有个觉醒的龙仙砍了青铜与火之王的头，头也不回地就往西方跑了。 “校长总是穿着黑西装，随身携带一朵玫瑰花呢。”夏弥好奇道。 “是啊，很可惜这朵花不能送给你这样完美的女士，”昂热笑道：“这是为了防止哪天有龙王暴毙在我面前，而我没有合适的衣服来参加葬礼。” 如果不是相信相关部门已经把自己的材料弄得完美无缺找不出漏洞，夏弥肯定以为这个老绅士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很遗憾，现在还是暑期，学校里只有少数留校的学生在跟导师完成任务，所以没有盛大的宴会。二位不妨先到我的办公室来喝杯下午茶？” “那再好不过。” 麟羽将自由堕天皇化为金属粒子收回体内。他和夏弥都没有带箱子背包，因为他们的行李和小哈士奇，以及一系列的炼金道具都还在运送过来的路上，估计过个十几分钟就会抵达。 两个非人生物上了车，坐在后座，劳斯莱斯幻影立刻以风驰电掣的速度起飞。 没错，此时夏弥的感觉就是起飞，昂热这个老家伙居然动用了言灵.时间零，将超越时间的权柄赋予这辆车，让它只花了不到十秒的时间就抵达了一处宽阔的草坪前。 麟羽沿途匆匆扫了几眼，校园里满是风景秀丽的树木和古建筑群，偶尔有三两个学生结伴走在林荫下，穿着绿色的西装校服。如果时空错乱的古典欧洲。 走向一栋被树丛包围的二层建筑，它看上去就是一个破旧的车库，但其实内部是校长的办公室，一层与二层被打通，房屋的四壁上都挂满了名家的油画，角落处是一个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摆满了泛黄的古籍。古董的红木办公桌上摆放着一瓶红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反射出殷红的微光。 银发老人坐到红木桌旁，戴上一副学术派的银质细框眼镜，脱下西装，露出贴身的白色衬衫、黑色马甲，以及和年纪不相符合的壮硕挺拔的身材。 “茶还是咖啡？”他问，不过旋即又笑着摇摇头：“还是咖啡吧，我觉得我的藏品在你面前不算什么。” 麟羽微微一笑。 三秒后，桌上多了三杯散发着馥郁花香的瑰夏咖啡。这种咖啡豆曾于1931年被发现于埃塞俄比亚的森林中，带有浓郁的花香和热带水果的气味，在十多年前便以每磅130美元的价格创下最昂贵咖啡豆的记录。 “校长，时间零已经被你玩成神速力了。”麟羽抿了一口咖啡，思绪不由得跳跃到半个月前南美智利的云雾森林。那里也有着同样的热带气息。 夏弥在旁边很想笑，但面上还是云淡风轻。她要表现出世界第三大君弟子的模样，这是她来到这所学院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第一个舞台。 “多好用的能力啊，我也很好奇，你平时难道不会用‘君焰’做饭，或是用‘刹那’取快递吗？” 麟羽愣了一下，点头。这的确是他平时会干的事。 一旁的夏弥默不作声地放下了茶杯。嗯，这种事好像的确挺平常的，她以前冬天交不起电费的时候，就会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偷偷使用言灵.炽来烤火。 第三十四章 盗魂 “入职需要的各种信息表格已经提前放在你的宿舍了，还有夏弥的也是。签签字填填手机号什么的我就不多说了，夏弥，尽量在这周内完成选专业和选课吧。导师的话，你就跟着大君了吗？” 夏弥乖巧地点头。 “好的，回头你需要在系统里提交一下申请，另外目前给你预估的血统等级为a，开学后会进行统一的考试来正式评估。大君，卡塞尔的校董会一致讨论通过，先授予你炼金机械系讲师的职位，同时也希望你能在执行部担任教员。”昂热认真地看向麟羽。 “执行部？” 昂热一拍脑门：“抱歉，本来应该在接你们来的路上介绍的。是这样，卡塞尔的本质实际是为了屠龙而存在的机构，这你是知道的，主要部门有三个，执行部、装备部、研究部。执行部负责处理各类跟龙族或混血种有关的事件，是冲在最前线的屠龙者；装备部为执行部专员提供炼金武器；研究部专门解读龙族文明。” “唔，总感觉执行部是些暴力分子啊，我不太喜欢。我也说过我对屠龙不感兴趣。我想去研究部，你也知道，大夏龙雀家族漫长的历史积累会让很多看似失传的龙文重新复活。有了龙文，炼金，屠龙，易如反掌。” 昂热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看到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我很认同。那关于你任职的院系呢？” “炼金机械系没什么问题，不过除了炼金术的课程外，我还想开设言灵类的课程。” “哦？” “稍等，我看看到哪里了……”麟羽打开手机上的东风快递app，看了眼实时派送信息，说：“准确的说，是我和我的宠物来开设言灵课程。” 这时，昂热听见外面传来了钢铁旋转切碎空气的声音和轰鸣的引擎声。 打开门，只见一辆阿帕奇武装直升机缓缓降落，从上面跳下来一个身穿绿衣的壮汉，向麟羽敬礼：“大君，您的快递已送达。” 身后是一队同样穿着的人将一个个大箱子搬下来。昂热揉了揉眼睛，看到那些物品中有一座巨大的青铜鼎，有一口黄金棺材，还有……一只银白的小哈士奇。 “汪！”小哈士奇——也就是麟羽的龙躯，九尾龙狐如一道银色闪光般穿过草坪，奔跑的疾风如除草机般将郁郁葱葱的青草犁出了一条浅沟。 犹豫了一下，昂热并没有把那是自己最喜欢的草坪这件事说出来。清幽的的绿叶簌簌而下，铺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满地光影斑驳。这片草坪的打理每年会让学校记上一笔昂贵的账，可他不在乎，因为当年昂热与梅涅克·卡塞尔也是相遇在剑桥的一片草坪上。 但今天，他看到欢快地跳到夏弥怀里求抱抱的小哈士奇，是和麟羽一样的异色双瞳。 见鬼，这小家伙是龙族亚种吗？他能感觉到小哈士奇身上传来一部分与麟羽相同的气息。 “嗯，他叫……小太阳，嗯，是我的伴生宠物，本体是九尾龙狐，纯血初代种。”麟羽平静地说着会让其他人吓得昏厥过去的话。 小哈士奇跳到麟羽的肩膀上，向昂热伸出了一条尾巴，摇了摇。 喂，你刚才迟疑了吧！什么小太阳之类的名字完全是你编出来的吧！昂热在心里疯狂吐槽。 他感觉世界疯了，这里是欧美秘党的屠龙机构，要培养与龙王战斗并斩首的猛士，但现在居然有一只活生生的初代种站在他面前，还向他卖萌？！ 他还是伸出了手，与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握了握。 一旁的夏弥挑了挑眉，嘴角抽搐。她是知道的，九尾龙狐身躯内的意志也是麟羽，而刚才麟羽这个五千岁的糟老头子在向一个一百三十多岁的老头子卖萌…… “初代种……那个，大君，我的人生格言是为所有龙族送葬。”昂热郑重地强调。 小哈士奇那双异色瞳散发着君王般的威压，闪电贯穿云层，几秒后，太阳隐去，暴雷滚滚而来，仿佛末日的战鼓。 “哦，你之前就跟我说过。”麟羽一边给快递员签收收据，向他们挥手说拜拜，一边对昂热说：“但这个小家伙是我的伴生宠物，他就是我的一部分，在大夏龙雀家族，每个人都有一条这样的宠物。” 夏弥心说你就扯淡吧，这么多年有好多龙族被食物诱惑或棍棒威胁着成为某些世家的宠物倒是真的。 昂热不动声色，手悄悄伸向口袋。但麟羽却以更极致的速度抽出逆刃刀血液进化，挡住了他的手，微笑道：“我说过的吧，我是龙仙。我们有一种名为‘创生炼金术’的技术，将自己的灵魂分离出去，锻造成‘龙魂’。” 说着，他脱下了长袍，递给夏弥，释放诡计降临。 他展现出虚幻的能量体身姿，暗红的粒子逸散，无边无际的黑暗火焰能量被强行禁锢在成人形的框架内。 天使的特征显现，修长的爪刃弹出。粗壮的关节让他看上去像是鸟类和爬行类的结合体，胸前凸出一颗翼龙首的雕刻——人面鸟身的古神。 昂热瞳孔一缩。他发觉体内暴躁不安的龙血居然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消失了一样。 现在的麟羽给他的感觉，像一轮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就是龙仙。我们使用这种技术将龙仙的血统提纯。”麟羽张开了六对恶魔之翼，取出斩裂剑。刀锋上晕染着太阳黑子般的流光，只是轻轻舞动，就能引起空气的爆鸣。 “大夏龙雀家族的先祖是龙仙，通过创生炼金术，灵魂之力被提炼，转化为‘龙魂武装’，我的其中一个龙魂武装是这把刀，其他人可能是枪或者剑或者其他什么形状。 “而另外的龙血，则可以通过‘转生炼金术’来分离。流程是差不多的，当然你要提前准备好一些东西，比如一具经过炼金术加工的龙躯，把你的龙血转移到其上，这样那副龙躯上便拥有了你的意志和精神，与你共享灵魂。你就有了一只纯血龙族宠物，学术名词可以称其为‘伴生龙’。” 昂热听得一愣一愣。好家伙，太超前了，就像高达oo里天人带着太阳炉技术降临地球时，愚蠢的地球人还在使用化石能源。 实际上所谓的“转生炼金术”，是专属于炼狱天使梅菲斯的权柄“诡计”的一部分，名为仙术.盗魂。在自己的灵魂被换到龙躯内后，麟羽经过苦心钻研，发现了洛基的这份能力。他可以运用盗魂的低配版仙术.盗血，也就是将两个生物的血液完全调换，共享灵魂。 比如说有一个叫做耶梦加得的龙王，如果对她和另一个叫夏弥的人类身躯使用盗血权能，她的龙血会进入夏弥体内，让夏弥变成纯血龙族，而耶梦加得自己则变成真正的人类。 这种把戏当然对于龙族来说没什么卵用，再降格一点，或许就是黑皇帝创造白皇帝和四大龙王的方法——将自己的龙血分离一部分出去。 盗魂和龙族的茧化有着相同的原理。龙族会耗费大量时间来制作茧，在茧内培育出一个类人的躯体，那可以说是他们的“备份”，其中蕴藏着灵魂和精神的烙印。当龙族遭遇到无法逆转的重创而濒临死亡或直接挂掉时，他们的灵魂和精神便会通过烙印转移到其中，实现所谓的“复生”。 当然，那种原理是天生印刻在龙族血脉基因里的，他们能实践，却很难用语言文字或图形表达出来，或是将其应用到其他方面。掌握了魔道的麟羽自然不在此列，他可以用卢恩文字将这个原理完整地表述，并且转化成固定的炼金程序。 不管是分离灵魂，分离血，还是让自己的精神降临到其他躯体上，都是言灵.盗魂可以完成的。 但对于混血种来说，以盗血权能为基础的转生炼金术，却是不可多得的神技。混血种体内的龙血比例如果超过50%，就会逐渐陷入死侍化的道路，人类精神被龙类的暴虐基因吞噬，而如果他们运用某种技术将自己的龙血比例大幅提高，同时进行盗血，将超过比例的龙血转移到另一幅炼金龙躯内，那么这个混血种将永远不会有失控的风险，还会有一个绝佳拍档。 “事实上，龙仙的血可以视作龙血的升华。分离出驳杂的龙血后，会成为更纯粹的龙仙。对于普通混血种的话，转生炼金术只需要分离一部分龙血就可以了。 “校长，你也许听过‘封神之路’这个词，它是古代的混血种提升龙血的秘法，但其危害是永远不会真的有人类能通过封神之路成为纯血龙族，成为君主。但想象一下，如果你将过剩的龙血转移到另一副炼金龙躯里……那个龙躯会拥有你的意志，也许还会拥有更多言灵，而你自己则继续保持优雅绅士的人类姿态。 “虽然这可能会导致精神分裂，就像我一样，既要跟校长你喝下午茶，又要以小哈士奇的角度跟你握爪爪，但只要心理足够强大就不会有问题。 “再想象一下，如果你的精神力实在太薄弱，逐渐沉浸在龙的暴力中，就可以用创生炼金术将一部分灵魂分离出去来锻造龙魂，一个咖啡杯，一辆豪车，或是任何一种炼金物品。你可以将龙的暴虐基因全都注入龙魂中，反正他是你的造物，最坏的结果也就是那件龙魂不承认你，不让你使用。 “创生炼金术让混血种保持人类的灵魂，而转生炼金术让你保持人类的样貌。” 夏弥在旁边听着，已经忍不住从办公室里翻出瓜子嗑了起来。好家伙，明明是条初代种，硬是被你用炼金术给圆了过去。 其实麟羽的解释是客观的，他只是没说这些都是属于神灵的领域，神灵的权能。 创生炼金术，需要极强的灵魂之力和对精神元素的控制，而且需要龙仙之血的辅助——龙族的权柄中不包含灵魂的权柄；转生炼金术，那根本就是只有龙仙王座才能运用的。 第三十五章 入职的见面礼 麟羽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却带着诱人的魔力，暴躁的天气似乎也被他抚平，云开雾散。 “你应该知道，现在天空中有卫星实时对你监控，你的举动都被记录为视频，此刻正在汇报给其他校董。”深吸一口气，昂热说。 “我知道啊，因为是我允许卫星进行记录。”麟羽的话让昂热愣了一下，“其实吧，也不是我不信任卡塞尔，只是我的手下们喜欢信息对等。现在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七颗卫星也在监视着秘党能够控制的全部卫星，各位校董……唔，我看看。” 一边说着，他一边打开手机扫了一眼屏幕里的实时全球地图定位，说：“除了校长您外，贝奥武夫家族、洛朗家族、加图索家族……一共六个家族的全部产业和信息现在都被我的手下掌握，当然那些家族里活了几百岁的老不死在哪里就不知道了。我的手下工作习惯很不好，经常喜欢一边看剧一边敲键盘，这要是一个不小心疏忽了，砰——某枚洲际弹道导弹或者满功率的轨道炮可能就砸下去了。在秘党秘密开发那种玩具一样的天基武器的时候，我们已经有了大范围战略歼灭近地卫星机关武器长城。” 顿了顿，麟羽漫不经心地说：“校董会，秘党，所能调动的只是某支队伍而已吧？大夏龙雀家族能调动的是东亚，还有北亚和东欧，迦南，北非，中亚，东南亚。北非离意大利的加图索很近。哦我还听说洛朗家族是不列颠的皇室？皇室用的手机似乎也是在华夏的工厂完成组装的吧。 “最后一句，我即大夏龙雀，大夏龙雀即我，至于校董会家族，除了家主外，还可以有很多人。”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夏弥激动得瓜子都从手里滑落了。她有想过来到卡塞尔第一天会有潜在的冲突，但她没想到麟羽会如此直截了当。 这才是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啊，他活得太久了，走过了太多地方，他埋下的棋子遍布大半个地球。那些用言灵.钢铁魔像制造出的傀儡，或居于幕后，或伪装成人类站在台前。 校董会，秘党，他们积蓄的力量或许可以在当今世界位列富豪榜和产业榜前十的大部分，拥有卫星、舰队，但这些在他面前不值一提。世界混血种家族要向普通人隐瞒龙族的真相，因为他们要独享权力；可在东亚，从小学开始，普通人与混血种就同台竞技，据说历史书上写着春秋战国合纵连横的龙族混战史，中学生物课上龙族亚种被拿来做解剖实验，传闻还有一只龙王被逼着上学——在那里，没有任何值得隐藏的秘密。 只需要一项法规，或者一个红色按钮，就可以让混血种家族灰飞烟灭。而他们无法用任何手段来对等地抗衡。 哪怕在这之后，他的布局会受到冲击，但他的敌人早都挂了。 昂热的手机响了，他打开扫了一眼信息，把手机收回兜里，再一次伸手：“真棒，那些老家伙同意你的所有要求，不会干涉你的任何行动，只是希望你能给他们留一些隐私的空间。” “跟他们说，如果有哪个家族想要搬迁到华夏，我随时欢迎。”麟羽伸手，利爪跟昂热握在了一起。 从这一刻开始，大君真正进入了卡塞尔。 对于昂热这个亲自参加过一战和二战、亲手缔造了卡塞尔学院、在屠龙的前线伫立百年的守望者来说，麟羽是什么，根本无所谓，只要他能在屠龙这件事上提供帮助。 “作为自由的契约，这半年的学期我会开设三门课程，概念炼金术、言灵大百科和龙血试验课。课程信息我会拟一版。”麟羽指了指身后的箱子：“里面有些东西是作为见面礼送给学校的，有很多能干翻龙类的咖喱棒。” 昂热的眉头开心得抖起来，像是额头上有小人儿在跳舞。 只是夏弥在听到麟羽说的最后一门课的名字时，手抖了抖，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 龙血试验课，这玩意儿是什么东西她可太清楚了，那是可止小儿啼哭、可让复活之人躺回棺材里的试验啊。 “我现在需要三件事情。第一，在学校内公布龙仙和初代种的存在，就说这只小哈士奇是我的伴生龙，大家见到不要大惊小怪，也不要去撸。第二，召集全校精神力强、有炼金术基础并且血统高的老师或学生，明天我将亲自给他们操刀创生炼金术的仪式，数量仅限三人，完成后需要签订血契效忠大夏龙雀，校长你可以自己占一个名额。第三，不用给我和夏弥分配宿舍了，我会搭建一座尼伯龙根。” 昂热的瞳孔骤然放大了。 “你可以量产龙仙？！尼伯龙根可以人工建造！” “呃……”麟羽觉得这些解释起来可太费时了，便飞快地将两个装满书的箱子搬过来：“这是我提前准备好的教材，《锻造炼金术》《空间炼金术》《阵法炼金术》《卢恩符文百科》《概念武装应用》《仙人是怎样炼成的》《龙宝宝培养技术》，校长你可以用时间零看。顺带说一句，这些教材我已经出版了，有知识产权的哦。” 说罢，麟羽立刻发动言灵.刹那的权柄，以八阶二百五十六倍速的速度带着夏弥和小哈士奇跑路，留给昂热一道留在空气中经久不散的残像。 …… “你再说下去，校长马上就会改姓麟了。”来到一处僻静的林荫小道，坐到长椅上，夏弥笑着说。 “我是打算把他发展为我的仆从。”麟羽耸耸肩：“不过我可不想多出一个一百多岁的儿子。” “噗。” 顿了顿，她问：“龙仙，真的能量产吗？” “对于混血种，是可以，但其实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们的精神力和灵魂即使再强，也达不到龙王的水准，需要我用外力来帮他们分离灵魂，锻造龙魂。这种揠苗助长的方式会让他们的生命得到升华，但绝无继续进阶、接近起源魔道的可能。 “在我觉醒龙仙之血获得的记忆里，龙仙是龙族的进化方向，将龙躯转化为能量，追求最纯粹的灵魂力量，以此来获得魔道的知识。但龙仙本身有等级，分为青铜、白银、黄金、铂金、钻石、星耀、王者七个档次，钻石级龙仙相当于单体龙王，星耀级匹敌真正的王座，王者级为龙仙王座，凌驾于四大王座之上；王者级以上，便是起源之神。提升等级的方法是沐浴龙血。 “诸神黄昏中与龙族角力的，除了九天龙仙是王者级以外，都是星耀级、钻石级或等级更低的。我体内的血统，因为在神代曾是王者级，所以需要龙王之血才能提升等级，普通的龙血效果很微弱。当然我现在也不完整，真实实力还在星耀级。 “混血种的话，如果没有龙王的恩赐，最多提升到钻石级恐怕就是上限了，因为他们的龙血和灵魂品质不够。龙王都是有成为王者级的潜质啊。” 夏弥听得眼睛发光，像是看到了one peace。 当然，这些东西麟羽是不会全部写在《仙人是怎样炼成的》里的。他还是要给其他混血种以希望的。 包括彩虹桥权能和异次元英雄的存在，他暂时也不打算跟卡塞尔学院表明——毕竟那是自己的一部分底牌，而且大概不会有人愿意用死亡一次来尝试召唤异次元英雄吧。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龙王一样死了又活。 “那次实战课之后我计算了下，我展现炼狱天使梅菲斯血统加上彩虹桥加护，再加上解放体内寄宿的洛基的力量，战力相当于4个原来的耶梦加得，还处于星耀级的初阶。” “……”夏弥平静地微笑，心中无数个mmp。 几分钟后，他们的手机都收到了学校人工智能秘书诺玛的消息，表示给他们安排建设尼伯龙根的地方在学校后山，整座山都是他们的。 施工过程是保密的，或者说，根本没有人有时间去偷看。 麟羽送给校长的那两箱书在极短时间内被分发到了每个老师手里，由于数量有限，教授可以领到全套七本书，副教授和讲师则领取两到三本书。 同时还有一箱概念武装，全是被赋予“射击”概念的冷兵器，有骑士剑、太刀、长矛、匕首等。在华夏的时候，这些都是夏弥用来练习概念炼金术和卢恩符文的产品。对麟羽和夏弥来说，这些试验的产品没什么太多作用，因为他们都有更称手、更精细的武器，但在学校装备部和执行部看来，这些无异于神迹。 每一件兵器的攻击威力大致相当于言灵.炽或是风王之瞳之类的中等言灵，而且可以重复释放，消耗的也只是本身储存在兵器内的卢恩符文能量；铸造材料不同于任何已发现的炼金材料，而是韧性和硬度比青铜更胜一筹的钢，其中的原子生命波动被“杀死”，取而代之的是旺盛的精神元素。 那一夜，卡塞尔的老师们罕见地通宵了。 次日清晨，熬了一宿的昂热翻完了《概念武装应用》《仙人是怎样炼成的》两本书。他是实战派，对原理和方法丝毫不感兴趣，只想要知道提升力量和斩杀巨龙的方法。 他确实从书中收获了方法。 校董会并不知道麟羽送的这些见面礼是什么，也很少有家族关注。他们正忙着搬家——从华夏的卫星和导弹锁定的范围内搬出去，比如南非，比如德雷克海峡，比如维多利亚大沙漠。 伸了个懒腰，昂热将杯中最后一点咖啡喝完，走出办公室，开着劳斯莱斯去了后山。 这座校园坐落于半山腰，一道环山公路贯穿首尾，远眺出去，山谷间层层叠叠的针叶林，在风中起伏，像是翡翠的波浪。 公路拐弯处树着“有熊出没”的告示牌，这不是在提醒学生们小心猛兽，而是在警告他们不要动不动就去打猎。森林只在每年秋季对学生开放，这是他们的狩猎季，可以收获一款鹿角制作的酒架，或是暖和的熊皮睡衣。 山顶地形平坦，没有什么树木，长满了草，一处泉水从岩石下涌出来，形成了一小片山顶湖，湖水溢出之后往山下流泻，形成一道雪白的瀑布，隐约的水声从山下传来。 车停在湖边，昂热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有任何施工的痕迹。 奇怪，诺玛已经把地方分配给了他们，难道是还没开始动工吗？ 他抽出一个精美的磨砂玻璃管，从里面取出雪茄。带有烟熏味的皮革香味和淡淡的香料味散开。这款gurkha ck dragon廓尔喀黑龙雪茄一支就要卖到rmb300多元，堪称是雪茄中的极品。 点燃雪茄，这位老绅士以过肺的方式吞云吐雾。 忽然，一颗小脑袋从靠近岸边的湖水里钻出，对着他招手：“校长，来参观一下我们的尼伯龙根吗？” “咳咳！”校长呛到了，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第三十六章 湖底的尼伯龙根 湖泊大约有七十米深，昂热一边抽雪茄，一边跟着夏弥像走路一样在湖水中漫步。烟雾向上飘散，一直升到湖面以上。旋转式的楼梯从湖面蜿蜒向底部延伸。 在湖水里可以呼吸，这很诡异。 湖水里有道路，这更诡异。 夏弥看出了校长的疑惑，介绍道：“这种技术在《空间炼金术》和《阵法炼金术》两本书里都有介绍，其实是制造一个大范围的炼金矩阵将环境中的特定元素杀死，再赋予其新的规则。” 所以这片湖泊虽然还有着水的样貌，但其元素本质已经被杀死了，不再具备水的特性。 如果夏弥或麟羽不主动开放，外来者会在水中漫无目的地游走，一辈子也找不到通道和入口。 顺着旋转楼梯往下，他们来到湖底一座山洞前。山体被挖出一个三米高、两米宽的洞口，黑暗中两侧伫立着高大的金属雕刻，是尖牙利嘴的雷公、多只手臂的怒目金刚立像。 洞口是一座神龛，里面端坐着形似龙雀的古神。 “龙族的炼金术是将活灵封入炼金物品内，而创生炼金术是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赋予炼金物品。”夏弥尽职尽责地为昂热解说：“这些都是老师锻造的自律机动兵器型龙魂武装，神话里的雷公、大力金刚，分别拥有风系、火系和地系的言灵权柄。” “嗯……”昂热觉得这几尊神像莫名地有些眼熟。雷公背后有着红色的金属恶魔之翼，机翼内侧是两门酷似某岛国动漫里的等离子光束加农炮。大力金刚全身都是金灿灿的，腰间悬挂猎弓，背部有六门类似于中古骑士枪的兵器，还有一根火箭形状的龙尾。 自由堕天皇站在两尊神像后方，目前是待机状态。 “呃……其实老师给他们起的名字分别是圣刃救世主和拂晓恶魔。”夏弥扶额，尴尬地想把自己埋到湖底的土里去。 “这，这样。”校长云淡风轻地点点头：“真帅，男人的浪漫啊。” 这些炼金机械当然都是麟羽的杰作，分别融合了王座的权柄。圣刃救世主对应天空与风之王，自由堕天皇对应海洋与水之王，拂晓恶魔则是结合了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大地与山之王的龙血和他吞噬的魔术之王奥丁权柄诞生的。 以自由堕天皇为蓝本，麟羽将两个炼金机械锻造成了新的自律机动兵器型龙魂武装。这些龙仙也可以说是“傀儡”，是独立于麟羽本体之外创造出来的，运用了灵魂调换、精神迁移的仙术.盗魂，可以随时承载他的本体意识降临。 麟羽身上除了幽灵天使的血统外，还寄宿着洛基，而他后来斩杀龙王所吸收的龙王血统也没有经过提炼。所以他在飞来芝加哥之后，紧锣密鼓地又进行了两次创生炼金术，使用“盗血”的权能造出了两副龙魂武装。 圣刃救世主是以风元素和斩裂剑发展而来，可以说是他原本的龙魂武装的进化版本，其中融合了天空与风之王的部分权柄。洛基本身就是天空与风一脉的，和这份力量融合非常合适。 至于拂晓恶魔……其中的大地与山之王力量并不是来自夏弥，而是来自芬里厄和奥丁。在京城地下的尼伯龙根，芬里厄一边兴高采烈地打着游戏，麟羽一边给他抽血和做手术，切下了几根肋骨作为炼金材料。 “我哥已经很笨了，你还要再分离他的灵魂？”夏弥曾如此质疑。四大王座上掌握力的龙王一般灵魂都比较弱，而掌权的龙王灵魂较强。 “他的灵魂已经薄弱到不能分离了，我没动他的灵魂。”麟羽说：“魔术之王奥丁曾刺杀你和芬里厄，夺取了一部分大地与山的力，用他的灵魂加上芬里厄的血就可以了。” 夏弥对这东西也是相当眼馋啊，可惜那只奥丁已经被麟羽吞噬吸收了。 这三尊自律机动兵器型龙魂武装是尼伯龙根的守卫，也是麟羽的灵魂分身，和承载意志的躯体。 “嘟——” 圣刃救世主的双瞳闪烁起一红一蓝的光芒，抬起头，活动活动四肢，发出了麟羽的声音：“哟校长，早上好啊。” “早上好。”昂热以怪异的目光打量着圣刃救世主。他能感觉到当麟羽的灵魂降临的一刹那波动，眼前的东西已经不是炼金机械了，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物。 不过现在的麟羽给他的威压比先前要降低了一些，如果说之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洞，至少现在他能以一种认知中的东西来描述他——仿佛龙王一样。 只见圣刃救世主的金属身躯散发出柔和的星光波动，下一刻，他的身形幻化成了人形的模样，是昂热第一次见到麟羽的样子。 “我还是用这样的身躯活动吧，看上去正常一些。” 这便是麟羽在掌握了魔道知识后锻造出的更高层次的再生金属，操纵生物基因演化的神技，以自己的一根肋骨作为原材料，只要在锻造时预先设定好可以变为人类形态的程序，就可以将样貌乃至身躯结构、神经、细胞都变为人类的样子。 比起那种身体是龙躯的感觉，麟羽还是更喜欢以人类的样子行动。或许这才是洛基施展那个小诡计想让他掌握的东西。 血肉苦弱，炼金飞升。 当然这项工程是他昨晚跟夏弥搭建了尼伯龙根后才完成的，圣刃救世主、自由堕天皇和拂晓恶魔都有类似的拟态程序。 “你在不当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昂热苦笑着摇摇头，但目光炽热。 如果混血种的身体真的能升华到这种程度，时间在他们面前，又能算得了什么？ “怎么说呢，大君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一句话‘我就是gundam’。” “如果校长你想要这样的龙魂武装，也是可以的。”麟羽指了指旁边的拂晓恶魔：“哦这是大地与山之王的力量，还有奥丁的力量。”他并不打算隐瞒。 昂热心跳加速：“那种神话里的东西，真的存在？” “嗯，他是开创了封神之路，从人类成为龙王的存在。”麟羽打了个响指，拂晓恶魔背部的炼金背包活动起来——那竟是六只龙爪一样的义肢，每只龙爪都握着一柄骑士枪，枪刃上绘着树的花纹。 这些骑士枪是由昆古尼尔铸造而来。他用炼金术把这支神话中的枪一分为六，重新锻造为“不知火骑士枪”。 “奥丁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有很多只。”麟羽的话让昂热目瞪口呆：“我吸收过一只奥丁的力量，一部分炼金术就是从他那里获取的。” 他忍不住皱眉：“什么叫，有很多只？” “唔，就是这个……”拂晓恶魔以一柄骑士枪在半空中画出花纹复杂的图案，是一张独眼的面具：“他们依靠这个面具获得力量，即使是一个普通的混血种，戴上面具后也能驱使神枪，和龙王去厮杀一番。” “不可思议。”昂热决定把这个知识点写进自己的《龙族家族谱系学》教案里。 洞口的神龛向外移动，露出入口。昂热跟着夏弥和麟羽走进山洞。 “其实秘党内部也有‘暴血’的技术，是从中世纪残存的封神之路记载碎片中还原出来的，”昂热说，“不过这些对普通学生来说是机密。” “那正好啊，拿出来给大家用用，超过临界血限后就把多余的龙血提取出来，用转生炼金术创造伴生龙。” “这没问题。我可以开设《龙血提升》的小课，算到龙血试验课里面。” 洞内面积大约是三百平米，已经开凿出了两间卧室、厨房、会客厅、书房和储物间，布置得满满当当。夏弥和麟羽的行李都已安置妥当。 会客厅内，四座神兽雕像分列四个方位，炼金矩阵.四兽塞门布置完毕，中间有一张金属床和一口青铜大鼎。 “这就是进行创生炼金术的地方了。校长，人选决定了吗？”麟羽问。 “除了我之外，还有执行部主任冯.施耐德教授，他曾因为某次任务被海洋与水之王一脉的龙血侵蚀；还有一名叫恺撒.加图索的大二学生，a级血统，学生会会长。” 麟羽眉头一挑：“恺撒，好中二的名字。” 夏弥深有同感地点头。她和芬里厄在进击西罗马帝国的时候，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他是加图索家唯一的继承人，昨天听说你用导弹瞄准了加图索家的事迹，兴奋得不行，一定要来参与。”昂热笑道。 “……听上去还是个变态。”麟羽吐槽。 “他被家族当成未来的帝皇培养，但他自己非常不喜欢受到那些老家伙的拘束，凡是家族讨厌的，他都支持。”昂热耸肩，无奈道。 麟羽倒是没想到昂热会把名额给这样一个学生，不过想了想，这或许是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中二青年，人生目标是成为家族希望他成为的反面。 只要有一个目标，他会将生命为之奉献。 这样的小孩其实是最省心的。 第三十七章 龙的快乐 1991年，极北。 陀思妥耶夫斯基称西伯利亚为“死屋”，涅克拉索夫称其为“酷寒之地”……拉斯普京在特写集中援引了契诃夫、冈察洛夫、挪威极地探险家弗里德约夫·南森、意大利人索米尔等人对西伯利亚的印象和感受，这些范例足以证明西伯利亚的苦寒阴晦、单调寂寞。 西伯利亚并不坏，天是蓝的，日光是鲜明的，暖和的，地上薄薄的铺着白雪，矮树，丛草，白皮松，到处看得见。稀稀的住人的木房子。 夕阳正从西北方斜照过来，天空是轻敷着一层纤薄的云气，平望去都是齐整的树林，严青的松，白亮的杨，浅棕的笔竖的青松——在这雪白的平原上形成一幅彩色融和的静景。树林的顶尖尤其是美，它们在这肃静的晚景中正像是无数寺院的尖阁，排列着，对高高的蓝天静默。在这无边的雪地里有时也看得见住人的小屋，普通是木板造屋顶铺瓦，但也有黄或红色砖砌的，人迹是难得看见的。 但转眼间，诗人眼中的清净便被惊世的巨力湮没。 一条龙尾甩在大地上，鬼魂般的应力流淌于大地的夹缝，集中在一刹那爆发出杀意的海潮。 地龙翻滚，海啸滔天，野火肆虐。融化的冰水像是脱缰的成群野马，呼啸着、翻卷着，滚滚而来，吞没树木，吞没房屋，吞没肉眼所见的一切。 一条长四十米的黑蛇在无尽的地裂和洪水中昂起头颅。他的身躯腐烂，残破的骨翼已经无法支撑身躯翱翔天空，一双空洞的眼睛中燃烧着蓝色的火。 在他头上，立着一道彷如神灵的身影。他是“力”的恶魔。以至刚至猛的力量击破物质，获得恐怖的破坏效果。 男人头戴鎏金面具，面具呈鹰首状，侧面有微型羽翼，其上只有一只眼，血的纹路如火星表面纵横的沟壑。 他身穿古代唐朝时候的武人战甲，披金色战袍，右手中是一杆枯木制成的长枪。刚才发力的龙尾是从他的战袍下甩出的，尾巴上覆盖赤金的龙鳞。 两个非人的存在望着翻滚的大地废墟，一动也不动。 这时，起风了。暴风如巨人的手掌，按在大地上，让地裂的波动强行停止。电光汹涌，三尖两刃刀化作一道金龙拔地而起，将海潮洞穿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站在风与雷中，麟羽的身影飘忽不定，目光却始终凝视着男人：“至刚之力，如山之峙。原来当初逼芬里厄和耶梦加得自爆的人是你啊。” “斩首人，你荒废太久了。”男人的面具下传来沉闷的声音。 …… 猛然睁开眼睛，麟羽看到一双亮闪闪的眼睛好奇地注视着自己。 “老师，你刚才的气息不对，做噩梦了吗？”夏弥问，递给他一瓶快乐水。 昂热校长刚刚离开，他去接施耐德教授和恺撒了，让她意外的是麟羽本来在书房整理关于龙仙的材料，却睡着了。 他从书桌上抬起头来，接过快乐水咕咚咕咚地喝。多巴胺分泌，凉爽的感觉让整个大脑为之清晰。 女孩今天穿着复古风橙色盘扣衬衫和白色牛仔裤，长腿半伸，踩着一双黑色小短靴，活力十足。 这些颜色，在麟羽的眼瞳中如上帝的颜料盘被打翻，逐渐晕染开世界的模样。 “我能看见颜色……”他低喃。 “什么？”夏弥没听清。 “我看见颜色了。”他动了动鼻子，“好香，梅森.马吉拉，无名之水的味道。” 像是甜甜的橘子汁，还带有些清新草本的味道，青绿、青涩、清新，像是阳光照过草坪一样。 夏弥真的惊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越是拥有龙的力量，越会失去感官。身居王座之位的龙王，内心会被权与力的欲望填满，遵循着欲望的冲动补全自己。 所以夏弥才更愿意保持人类姿态，因为这时候的她可以真切地感受这个世界。一旦孵化出龙躯后，色彩会在她眼中一点点地消失。 而麟羽的情况更严重，他沐浴过太多次龙王之血，成为彩虹桥权能的容器，甚至拥有了龙躯。早在还是人类姿态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了对美好事物的五感，只能凭借风元素带来的信息感知。 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过去许久，麟羽才重新开口说道：“大概是昨晚搭建尼伯龙根和炼制三个龙仙花的精神力太多了。” 他现在的身体是以天空与风之王权柄锻造出来的龙魂武装，圣刃救世主，在锻造它的时候，除了灌注自己掌握的天空与风之王的权柄外，麟羽还取了夏弥一滴血。这滴血不仅让圣刃救世主可以使用“力之眼”的权能，而且让他和夏弥可以通过“灵魂共享”的方式共同使用天空与风之王的权柄。 他将斩裂剑锻造分裂成为了两把，他们一人一把。 毕竟夏弥对外界展示的言灵是无尘之地，由她来操作可以掩盖龙化，而且在地元素之外，她目前对风元素的掌握最佳。而且很神奇的一点是，洛基也是天空与风一系的。 或许是这个原因，那一刻，不知为何，夏弥的瞳孔被不知名的液体润湿了。她能“看到”麟羽身上升腾的，踊跃的，兴奋的情绪。 “我的灵魂在不断分裂后，主体被削弱了。四份，一份在九尾龙狐，还有三份在三个龙血提炼的龙魂武装内，单从灵魂上来说我把自己一分为四。”麟羽伸拉个懒腰，笑道：“我现在大概明白了，芬里厄喜欢快乐水和游戏不是没有道理的。龙之心越强，也就是灵魂越强，越会失去人类的感官。而掌握力的龙王在这一点上是先天不足，所以完全没有这个忧虑。” 夏弥聪明的小脑袋很快就理解了老师的意思，难掩喜悦：“那也就是说，即使我孵化出龙躯，只要用创生炼金术分裂灵魂，稍微削弱一些，我还是可以拥有人的感官？！” 麟羽微笑着点头。 “太棒了！”夏弥激动地握拳。龙王也是需要快乐的啊。 恢复数千年前身为人类时的体验，麟羽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当即又开了一瓶快乐水。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冰海之上，极光照亮了一处隐秘的空间。 参天古树下，一个头戴独眼面具的男人盘腿而坐，昆古尼尔靠在树干上。 “大人，那位的举动已经超出了预期。”血红的羽毛飘下，另一道黑影在他身前跪拜。 “无妨。他已经逍遥自在九百多年了。” “可是……”黑影迟疑道：“如果保持现在的状态，他无法继续进化成合格的……” 男人睁开了威严的独眼，充盈的圣光让人仿佛置身天堂。他说：“分散必将的力量聚合为一。这个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我们要有更多时间和耐心，在不能确定他是否就是容器之前。” “臣明白了。”黑影告退。 男人又闭上了眼睛。 在那株古树下，还坐着许多个像他一样头戴独眼面具的人。 …… “卧槽，这真的是人类能创造出来的吗？”一个金发男子和一个老人跟着昂热沿着旋转梯走在湖泊中。 金发男子伸出手去触摸水，却感觉像是在戳一团团软软的棉花。 他身穿卡塞尔的绿色校服，有着金子般耀眼的披肩长发，衬托一张希腊雕塑般的脸，如大理石一样线条分明，眼睛是罕见的冰蓝色，目光里是大大的好奇。 在恺撒身边是坐着电动轮椅、戴呼吸机的施耐德，他满头白发，脸上是一张遮住眼睛以下部位的铁面具，眼角还隐约有着狰狞凸起的疤痕。 施耐德没有出声，但他的目光中也是惊讶。 与龙族不同的龙仙种族，华夏的大夏龙雀家族，灵魂分裂，龙血分离与初代种级别的伴生龙……这些信息昂热在昨夜就面向学校教师和a级学生精英公布。只是在资料与视频中看，始终不如身临其境。 三人来到湖底，洞口的神龛自动开放，他们并排进入。 和外面的神秘相比，洞内的装饰可以说是十分普通，像是山顶洞人的巢穴，不过当他们的目光扫过客厅中摆放的那些未拆封的快递箱时，就了然了。 麟羽从书房里走出来，跟他们打招呼：“上午好啊，你们谁先开始？” 不知为何，昂热觉得这位大君似乎有些变化，变得……更加眉飞色舞了。此前的他是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隐士，高高在上的上位者，而现在能感觉到他是一个有丰富情绪的人。 “夏弥同学呢？”他问。 “在帮我写《天使与龙之歌》的材料。这是历史方面的书，讲龙族和龙仙的关系，以及从诸神黄昏到现代的龙族历史。如果我的学生和同事不知道海姆达尔、洛基、奥丁和白皇帝，我会很困扰的。” 恺撒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喂喂喂，一上来就有这么多猛料吗？ 昂热哈哈大笑：“要感谢你和夏弥同学帮我准备课程材料了。我先来吧。” “行，脱掉上衣，躺上床。”麟羽指了指炼金矩阵中的金属床。 恺撒的面色更诡异了。这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py交易？ 昂热脱掉西装、马甲和衬衫，露出精壮的肌肉。很难想象，一个一百三十多岁的老人会拥有比公牛还健壮的肉体。更触目惊心的是，老人背后有着栩栩如生的猛虎与夜叉，猛虎之国与夜叉之国在火云中暴怒血战，肌肉舒展间那些恶鬼与凶兽仿佛要跳到现实世界来。 “诸界之暴怒啊，校长你还有这种东西。”麟羽一边说着，一边活动筋骨。他发动仙术.诡计降临，解放诡计之神洛基的力量，暗红的粒子逸散，无边无际的黑暗火焰能量被强行禁锢在成人形的框架内。斩裂剑的刀刃上晕染着太阳黑子般的流光，修长的爪刃弹出。粗壮的关节让他看上去像是鸟类和爬行类的结合体，胸前凸出一颗翼龙首的雕刻——人面鸟身的古神。 无形之中的威压让施耐德和恺撒眼中满是惊悚。但他们都没有出声。 “哈哈，是1946年在日本的时候纹的。”昂热躺上金属床。 “我接下来会取你一根肋骨作为炼金材料。其实一般我们自己做的话，都是取心脏的，不过混血种没有龙族的自愈能力，取心脏会死的。” “我记得你好像没有找我要麻醉药。”昂热眉头一挑。 “不需要那种东西。”麟羽招来拂晓恶魔，星光右瞳闪烁。 下一刻，光影变幻，一个身高大约一米三的小男孩出现在他身边。男孩身穿绿金色的魔法袍，正面绘着金色的云雾，背后是羽翼的花纹。 彩虹桥权能开启，萤火旅行者，桑启加护。 “其实挺好的，身为人类，会痛，会痒，会难受，会悲伤，会看到世界的色彩。”麟羽深沉地说，“集中你的精神力，诱导龙血沸腾，想象自己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头西装暴龙，回忆你最愤怒的事情……” 暴戾的气息顿时升腾。 麟羽伸出手按住昂热的腹部，动用掌控灵魂的权柄。在他的视野中，昂热身上不断升起银色的气息，汇聚成一头灵魂形态的银色龙类，有点像是迅猛龙。 拂晓恶魔背部的炼金背包伸出一只义肢，手握不知火骑士枪，枪尖划出光的速度。 所有人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的时候，拂晓恶魔将骑士枪一甩，一根带血的肋骨进入青铜大鼎中。一丝裂痕在昂热右腹部绽开，鲜血以十倍速慢放的速度溢出。 同时，麟羽取出斩裂剑，一刀将银龙与昂热的连接处斩断，五指轻轻握起，将银龙直接缩小成了一颗光球，一同抛入青铜大鼎。 桑启立刻伸出手，释放技能.萤火微光，地面上有嫩芽破土而出。抽枝吐绿的叶条节节生长出来，叶片间有点点荧光弥散。树状的花纹在地面上勾勒，一棵参天古树拔地而起，枝干茂密，翠绿的叶片洒落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点，融入昂热体内。 第三十八章 进阶龙仙 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伤口便已治愈完成了。 昂热面带惊奇地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又看了看麟羽：“你没取走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麟羽翻了个白眼，挥挥手，解除桑启加护：“就算取走，你以为我会跟你说吗？现在要开始锻造龙魂武装了，它是你灵魂的结晶，施展力量的媒介。说说想要什么造型。” “我觉得我可以先画个设计图……” “太慢了，晚餐我还打算跟夏弥去探索一下卡塞尔的食堂呢。你可以选择的有刀剑，枪炮，高达，假面骑士。” “好吧。我想要一把亚特坎长刀。” “行。你可以走开，到旁边当观众了。” 麟羽又往青铜鼎里扔了一块事先炼制好的钢铁，接着，他扇动恶魔之翼，发动“莱瓦汀神剑”的仙术在青铜鼎内燃烧起黑红色的灵魂之火。 四兽塞门的矩阵张开，形成结界，隔绝了一切气息，让外面的三人只能通过眼睛来观察麟羽的动作。 拂晓恶魔咏唱起龙文，青铜与火之王的权能发动，操纵火焰将钢铁与肋骨熔化，重新为它塑形。 只有他能听到，从鼎内不断传出暴怒的龙吼，那是昂热体内的龙族暴虐基因，被他以操纵灵魂的权柄抓取了出来，放在鼎内一同炼化。 咆哮声持续了三十多分钟，才终于停下。此时，昂热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有了些许变化——变得无比清明，龙血还在体内沸腾着，但却心如止水。 接着，麟羽以斩裂剑在自己的一片翅膀上割出一道小口，流出一滴黑红色的血液。血液滴入青铜鼎，一道龙影瞬间从鼎内升起，张开恢弘的光翼。 经过改良后的创生炼金术有三个重要的原材料，第一是试验体本身的身体器官或骨骼，第二是试验体的龙血中的暴虐基因，第三是作为催化剂的龙仙之血。炼制过程同样也有三个环节：用诡计之神洛基掌控灵魂的火焰炼制龙魂，用青铜与火之王的权能炼制外形，最后是奥丁的力量。 拂晓恶魔背部的六只义肢同时挥舞不知火骑士枪，枪尖在空气中绘制出一个个玄奥的卢恩符文。 这是将精神元素灌入龙魂之中，让它变得稳定，同时进一步提炼昂热继承的龙族血统的力量。 当全部的卢恩文字涌入火焰之中，空中的龙影开始实体化，修长的双翼伸展，龙尾垂下，如审判罪人的银色十字架。 最终，火焰熄灭了，龙影化作一道流光进入到鼎内。 麟羽用一柄枪挑起鼎内的刀具——一把全银色的亚特坎长刀。刀总长80厘米，刃部长65厘米，5厘米宽，刀刃向内，弧形弯曲，上面还雕刻着一段卢恩文字的图案。 “送葬者。”麟羽轻轻吹气，让刀刃冷却，说：“这是这把刀上的卢恩文字意思。你的言灵.时间零是天空与风之王一脉的血统传承，所以激发这把刀的龙魂能力时，你的权柄跟时间线有关。” 昂热瞪大了眼睛。他接过麟羽抛过来的刀，握住刀柄的时候，他的背部肌肉绽裂，鲜血飘洒，长出大量骨刃。 “被你杀死的龙，你可以通过背上的一把刀将他们的灵魂重新召唤出来，以骨龙的形态作战。如果你有心去控制的话，还可以让他们用一用言灵。”麟羽说：“你的龙魂还是有提升空间的，如果你斩杀了龙王或初代种，这个能力会得到进化……不是将死者召唤，而是在发动能力时在时间线上创造出某个断点，带着敌人回到当时的场景中。有点像是白皇帝一脉的言灵，不过那归根到底只是催眠，而你可以操控时间。” 昂热明白麟羽的意思，他握住亚特坎长刀，恭敬地鞠躬：“谢谢您，大君。这份恩情和希望，我愿意加入大夏龙雀，永不背板。” 这把长刀上承载的不止是龙族的亡灵，还有他与1900年那个夏天的时间点的关联。 “契约待会儿再说，我先把你们的龙魂都炼完。”麟羽一边向恺撒招手，示意他脱衣服躺到床上，一边对昂热说：“我在《仙人是怎样炼成的》里有写，龙仙有七个等级，你觉醒后的等级是铂金级高阶，相当于龙族里最弱的耶梦加得了。你应该还有封神之路的一部分技术吧，等之后给你进行转生炼金术，创造伴生龙，那时候你的战斗力会与中等龙王相当。” “明白。”昂热目光炽热。 帮恺撒和施耐德完成创生炼金术的过程和昂热如出一辙，不过有趣的是，麟羽在恺撒身上发现了天空与风之王一脉的血统，龙血的部分非常纯正，在位阶上可以媲美五代种甚至四代种，而且人类血统和龙血保持着严格的49%比例。这在一个混血种身上可是不常见的，哪怕是混血种世家。这意味着加图索家族严格地在控制血统，运用静谧的计算公式搭配出了未来继承人的基因。 恺撒的言灵是镰鼬，没有直接的攻击威力，而是借助风来强化听觉。麟羽给他锻造的是绿金色的钢铁猛兽——一辆哈雷摩托，除了超高的移动速度和灵巧度外，展开能力后会为恺撒增加两把名为“最后晚餐”的霰弹枪，射出暴风的能量弹。 嗯，这种设定很符合中二的贵族继承人。 施耐德就更让麟羽感兴趣了，他体内存在着海洋与水之王一脉的次代种龙血，本应是最适合进行转生炼金术的人——一看就十分有故事，与次代种遭遇并且存活。他本身的血统只能算是普通，言灵为冬，一种让自己陷入冬眠状态的隐匿型言灵。 按照施耐德的想法，麟羽给他锻造的是一套潜水服，拥有鲸鱼的头盔、鳗鱼造型的双臂甲和附带章鱼八尾的双腿甲。施展能力后这套潜水服会给施耐德带来潜入任何材质——水、大地、冰块等，在其中自由游弋。 当然，以他目前的身体状态，还没办法尝试，但分离龙血后就可以完成了。 麟羽给恺撒的名字是“凤凰飞翼”，给施耐德的名字是“深海暴君”。 凤凰飞翼的等级是黄金级高阶，相当于纯血龙族的三代种；深海暴君则是黄金级初阶。 “我能感觉到你们每个人都有心事，有欲望。不过你们并不需要将那些事情告诉我，除非如果某一天你们想喝个酒，可以顺便聊一聊。” 麟羽拿出三份羊皮纸，上面以汉字写着加入大夏龙雀家族的契约。 “这不是什么魔法契约，你们在上面写的名字也不会有命运之类的效力。加入大夏龙雀，你们不用改名字，如果特别想的话可以姓夏。 “如果你某一天不承认属于大夏龙雀，也没什么关系，我也懒得去追杀，因为太麻烦。你们可以称我为大君，老师，王，家主，我比较随意。 “校长应该给你们看过资料，大夏龙雀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家族，从五千年前斩杀了青铜与火之王时就开始存在。如果你想屠龙，家族会给予支持；如果你想干掉哪个混血种家族，就是一发导弹或者好几发导弹的事；如果你只是想成为一个肥宅那也没问题，可以有无限的薯片、快乐水和游戏。 “因为大夏龙雀的存在并非为了屠龙，我们是指引历史和维持秩序的记录者。换言之，如果一个龙王要征服世界，家族会出手，但如果那只龙只是每天在尼伯龙根睡觉打游戏看电视，我们不会干涉，当然也不制止个别家族人员去屠龙或者保护龙。” 麟羽平淡地说着，语速就像在念演讲稿，但三人都安静并谦恭地聆听。他们因这个男人获得了力量，也敬仰赐予这份力量的存在。 “第一，大夏龙雀的根基是华夏，所以任何与华夏敌对的行为都会被定义为真正的叛变，并由我出手斩杀。第二，家族发起召集和行动的时候，所有人都必须参与。这算是两条强制性规则吧。除此之外，你们可以理解家族是一个自由的交友社团。” 三人对契约内容没有异议，分别在契约上签字。 “这就……结束了吗？我们还需要做什么吗？”看着麟羽把契约收回去塞进一个文件袋里，恺撒有些茫然地摸摸脑袋。 来之前他其实都已经做好准备，比如什么在手臂上纹身，比如背诵一段经文之类的，都是他在电视里看到的加入帮派或家族常见的仪式，甚至是砍掉某条龙的头来作为投名状。 “大君，我也有一些关于转生炼金术的事情想要请教。”施耐德说。 “唔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来尼伯龙根找我，询问我的分身。”麟羽招了招手，小哈士奇从房间里跑出来，尾巴一甩，化作巨大的九尾龙狐。 七米高、三米长，蓝色的流光在开合的白银鳞片上流转，每一片鳞甲都仿佛大师精细雕琢的玉器。臀部摇摆着九条尾巴，浮现出蓝金色的机械纹路。他的前肢肩部和后肢有着车轮形状的装置。 “这就是伴生龙吗……”施耐德很罕见地有了表情，说不上是哭还是笑还是惊讶，神色动容地看着九尾龙狐，如瞻仰神灵。 第三十九章 金毛师弟 “这所学院不简单。”傍晚，走在路沿石上，夏弥保持着跟麟羽差不多的高度，优哉游哉地说。 “当然，能操纵时间线的能力，精密的血统控制，还有从海洋与水之王的次代种手下幸存……应该是安菲特里忒的眷属吧。”麟羽说。 “大概吧，毕竟撒旦不知道死日本哪儿去了。” 麟羽笑道：“我觉得你在这里相当危险啊，龙入餐盘。” “嘻嘻，老师会保护我的。”女孩拉住他的手臂，逆着光，双眸灵动，表情灿烂，好像太阳即使落下也格外偏袒她。 她觉得靠近麟羽的时候，紧绷的神经都会放松下来。女孩其实远没有表面上说的那么轻松，她必须竭力伪装自己的气息，让眼神、语气、动作都符合人类的样子。 不过在他身边，或许是灵魂共享，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她会觉得安心。 “说起来，在我回来之前，你也打算来卡塞尔的吧？为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掌握更多龙族的情报啊。”夏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被你关在华夏上学那么久，外面发生的事一点都不知道，难道等着别的龙王来干架啊？” 好像也有道理。 卡塞尔学院的餐厅像是骑士时代的教堂，花岗岩的墙壁上还挂着上学期“祝大家期末考试顺利”的拉丁文横幅，象征卡塞尔学院的世界树型吊灯挂在弧形穹顶正中，每一片叶子都是一盏水晶小灯，照得体育馆一样宽敞的餐厅内闪闪发光。 横幅下面贴着无数便签，清一色都是吐槽。 “好难吃……”一楼餐厅内，空荡荡的只有麟羽和夏弥相对而坐。两人同步对着餐盘里的猪肘子发憷。 “我看导览上面介绍，一楼是大众食堂，有各个国家的大众菜。楼上是贵族餐厅，精品料理。” “学校给a级学生发的奖学金只有两万。”夏弥苦兮兮地眨巴眨巴眼睛：“老师你看啊，我还是青春期要长身体，除了一日三餐外晚上还要来杯热牛奶，最好再来一次夜宵，午餐后要吃水果，下午要喝下午茶，时不时还要去健身房锻炼一下身材……” 话里话外都是加钱。现在的麟羽在她眼中闪闪发光。 “我在北美没有账户。”麟羽决定摆烂。 “你骗龙啊？” “真的，以前觉得这里没什么好的，龙嘛没有，宝藏嘛没有，就没把势力发展到这里来。” 夏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灰色。她向四周看了看，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立刻跑向角落里一个相当隐蔽的窗口。 三分钟后，她端着一大盘红通通的菜过来。 “咦，这里居然有剁椒鱼头。”麟羽惊讶。 “嘿嘿，我的鼻子可灵了，老师你还差点。”夏弥得意地摸了摸鼻子，又跑去拿了两杯扎啤。 冰凉的液体入喉，夏弥惬意地发出一声喟叹，仿佛龙生不过如此。麟羽则是仰面朝天打了个酒嗝儿。 “老师你在这里啊。”一个雄浑如男高音般的声音传来，是恺撒。他走在大厅的石板上，像是走在铺着红毯缀满鲜花的神道，大步流星。 “喔是金毛师兄啊，你也来吃饭吗？”夏弥跳起来打招呼，“我去给你拿杯啤酒。” “师妹……好。”恺撒本来想拒绝，因为他的晚餐已经由二楼的大厨烹饪好，是番茄青蚝、香瓜火腿、柠檬芦笋、熏三文鱼配鲜奶酪和芦果拉热那亚汁、香煎混合海鲜的套餐。他本来是要去二楼用餐的，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这个热情的学妹一把拽到了座位上。 他觉得女孩像风一样掠过餐厅，又像风一样回来，手里多了杯扎啤和米饭。 华夏料理他之前也吃过，不过都是在二楼，还没有机会，或者说没有想过在大众食堂吃。想想觉得这样也不错，虽然麟羽对他和昂热、施耐德没有什么多的要求，但他着实对大夏龙雀和这位能斩杀龙王的大君感到好奇。 身为贵公子，只要是他尊敬的人，他从来会毫不吝惜地回报以笑容。高中时他去亚马逊河流域，一位曾与美洲虎搏斗而在面部留下恐怖伤疤的酋长给他端来新酿的木薯啤酒，恺撒明明知道这种啤酒是从亚马逊河里直接取水酿造的，连过滤的步骤都省了，可依然无视了导游的劝阻，接过啤酒大声赞美而后一饮而尽……腹泻三日。 三人碰了个杯。 好在食堂的食材质量还是过关的，这次恺撒并没有感到肠胃不适，只是像麟羽一样打了个嗝儿。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老师的头号大弟子夏弥，9月份入学的新生，喜欢吃喝玩等一切娱乐活动。”夏弥在心里加了一句，只要不是在老师威严的注视下写材料就好。 “咳咳——你好——”恺撒吃了一口鱼肉，喉咙快喷出火来，又喝了口啤酒将那种辛辣感压下去，一边感叹华夏料理的神奇味道，一边说：“师妹看着年纪好小啊。” “是呀，我今年十七岁。” 恺撒深以为然地点头。他从昂热那里打听到了夏弥的信息，a级混血种，本来在华夏读预科班，因为已经觉醒言灵和跟随麟羽的缘故，直接入学卡塞尔。 会是个有力的竞争对手，他心想。 “你的导师是？”麟羽问。 “是研究部的古德里安助理教授，一位对龙族文明很有研究的资深研究者。”恺撒目光热切地看着麟羽：“老师，我可以转到你这边吗？” “诶？为什么？” 一旁的夏弥看着恺撒的目光，没来由地升起一丝警惕之心。 不会吧不会吧，这个意大利金毛不会…… 恺撒显然不知道夏弥的小脑袋瓜子在想什么，他说：“我想要拥有足够的力量，即使不依靠家族，也要成为混血种的皇帝。知识可以带来财富，但那不是绝对的力量。” 不愧是中二少年，可以对傲立混血君王巅峰五千年的男人说出这样的话，而且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里真的有火焰在燃烧，不知是豪情壮志，还是被剁椒鱼头辣的。 “那不是什么问题，不过，你成为皇帝之后呢？”麟羽问。 恺撒一愣。他以为老师至少会告诉他要脚踏实地，讨论些他和家族的关系之类的，没想到对方并不按套路出牌。 “应该说，成为最自由的皇帝，成为不受任何拘束的王。不管哪里都可以和自己喜欢的姑娘一起去，不管什么事情都可以肆意妄为地去做，拥有至强的力量后让自己成为自己的拘束。”恺撒认真地说，显然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了：“哪怕龙族毁灭了世界，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类，不论给我找来多少母猩猩我都不会跟它们发生禁断的爱情，我的理想是骑着我的小摩托回到波涛菲诺，喝一杯下午茶，作为历史上最后一个人类眺望大海死去。” 波涛菲诺是加图索家族的所在地，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真不错。”麟羽笑着说：“虽然你来自那个只要给面吃就投降的国家，但你有截然不同的王道。这样的话，你就来做我的学生吧。” “是，老师！”恺撒激动地抱拳，喉咙里还没咽下去的鱼肉让他又呛了一下。 “咦，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叫你金毛师弟？”夏弥的额头上一根智慧的呆毛翘起。 “怎么说？” “在学校里的年级是一回事，拜师是另外一回事。在华夏，拜师是要讲资历的，老师先收的我，再收的你，所以你是我的师弟。”夏弥说。 “师姐，以后请多指教！”恺撒用带着罗马腔的京城话说。 “嘻嘻，多指教多指教。”那一刻，夏弥有一种龙王翻身的感觉。 终于，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受糟老头子的作业支配了！ “想要得到力量的话，就要先明白自己处在什么样的阶位。狮子从不锻炼，所以它们只能待在动物园里。”麟羽慢条斯理地说，一大块鱼肉一大口啤酒，“晚上过来吧，你肯定也很想试一试力量。” “好。” 第四十章 见鬼，那是导弹 后山湖泊底下的尼伯龙根内，夏弥得到了麟羽的特别许可，今晚可以不写作业，当即兴高采烈地搬了张小板凳坐到山洞外，津津有味地嗑起瓜子。 食堂的瓜子味道还不错。 麟羽站在拂晓恶魔身后，拂晓恶魔的炼金背包展开六只粗壮的龙爪义肢，分别握着一柄不知火骑士枪。在赫赫金光之中，拂晓恶魔的左手装备着一面黄金盾牌，上面是螺旋花纹的眼瞳图案；炼金背包上突出一门火箭筒形状的金属装置，乍一看是条扭曲的尾巴，上面密密麻麻地凸起数个尖锥。 那双血红与星空的异色瞳炽热得像是太阳，右瞳中的星光尤其明媚，如同倒映着太阳的光辉。 恺撒深深吸一口气，大量空气被吸入体内，浑身毫无征兆地喷涌出黑色蒸汽。他的细胞在呼吸，岩浆般的力量在血管、骨骼内涌动，沸腾的龙血在某种神秘意志的指引下灌注到双手，转化成绿金色的风。 风云翻滚，化作一辆哈雷摩托，引擎轰鸣巨兽咆哮。 凤凰飞翼。 一对光翼在背后绽放，又迅速压缩，化形成推进器。恺撒跨上他的坐骑，钢铁巨兽闪电蛇形，两把以“最后的晚餐”为名的霰弹枪射出风暴凝聚成的无形子弹，声势浩荡。 “啧，你应该注意把声音消掉。元素的轰鸣在纯血龙族面前不算什么，你需要打磨风，让它变成无形的利刃。”麟羽说着，不需要眼睛的判断，耳朵已经给出了子弹来袭的方向。 拂晓恶魔的六只龙爪义肢以最小的幅度挥枪，噼啪噼啪，风暴子弹在神枪的锋锐下消弭于无形。 嗯，就攻击威力而言确实达到了黄金级高阶龙仙的水平，对上一般的四代种可以做到暴力轰杀吧。麟羽心想。 他念诵龙文，言灵.分山发动。拂晓恶魔以火箭龙尾猛击地面，像是神话时代的共工触怒不周山，至刚至猛的恶魔之力如长蛇般在地底游走，地壳中日积月累的应力被引爆，触目惊心的裂痕中岩石巨龙咆哮而出，每条巨龙都是大地的波动。 夏弥兴奋地握了握小拳头。这是专属于大地与山之王的伟力，她可以运用天赋权柄看穿物质的“眼”，以巧劲破坏物质结构；而芬里厄作为力之龙王，使用的是恶魔之力，唤醒、调动大地本身的力。 地壳表层存在有天然应力场，且其数值相当可观。在现代侵蚀剖面剥露区的坚硬岩石中，有大量方向规则的所谓卸载裂隙或回抗裂隙存在，正是坚硬岩石应力很大的表现。在地壳内3—5公里范围内，存在许多地质现象，如油气田中异常高的油气压力，煤田和金属矿床中的许多崩落现象以及“岩爆“，都是这种力的体现。 现在看起来，麟羽对这份恶魔之力的掌握已经如臂使指。 恺撒立刻驱车躲避。他在卡塞尔学院的言灵周期表上看过这种言灵，属于大地与山之王一脉，能操纵大地之力进行攻击。 那些翻滚的岩石巨龙速度并不快，以哈雷摩托的速度闪躲起来轻而易举。麻烦的是这个言灵制造出来的震波，令他的疾驰速度骤然减缓，骨骼都快要碎裂了。 但是对于贵公子而言，逃跑，背对敌人，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 恺撒驱动哈雷摩托迎着破碎的大地冲锋，忽然绕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借助突然隆起的一块石板跳跃起来。 那并不是偶然。言灵.镰鼬的领域扩张开来，遍布尼伯龙根的风为他带来了这片空间内每一分力的流动变化。 麟羽眼睛一亮，这一跳的确是神来之笔，因为他原先的战斗计划是通过恶魔之力破坏地面，逼停对方。 在空中的恺撒连续点射，在镰鼬的辅助下，风暴子弹精确地瞄准拂晓恶魔的头和心脏。 而且，这次射击伴随的破空声大大降低。 拂晓恶魔举起盾牌，轻松挡下了这些子弹，盾牌上只留下叮叮当当的几声脆响。他摇动着火箭龙尾，尾巴上的尖锥凸起射出，带着沸腾的金色蒸汽。 见鬼，那竟然是导弹！恺撒大惊失色。 在空中他只能摇摆车头，勉强躲过前两发导弹，随后便在第三发导弹的爆炸声中坠地。 一旁的夏弥也是嘴角直抽，没有说话。那的确是大地与山之王的力量，可以看出其原型是言灵.岩石爆击，一种将身体局部强化为岩石或赋予周围物质以岩石强度的言灵，强化力量并附加爆裂特性，一般是用于近战。 和岩石爆击有相同效果的是言灵.青铜御座，不过青铜御座的效果是强化骨骼、皮肤和肌肉，发挥至极时会让身体表面浮现出青铜的颜色。而岩石爆击则是局部强化，也可以将强化附加给外物，那是改变物质物理属性的神技，比青铜御座更加高级。 不过麟羽显然是用炼金术进行了魔改，将强化和爆裂之力应用在了导弹上。 所以那根尾巴是什么鬼？导弹发射器吗？ “它叫‘破晓’，是我新开发出的概念武装，除了强化力量和爆裂之外，附带30%破甲效果。”麟羽解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一发导弹轰炸下去，恺撒从岩石废墟里再爬出来的时候，摩托车已经被炸成了碎片，正面的衣服完好，而背后则破烂不堪，不过并没有任何见血的伤口。大地与山之王的权柄让麟羽在力量的控制上可以做到隔山打牛的精妙程度。 他的目光依然坚毅。 “不错。”麟羽很欣赏这种眼神，没有继续进攻，而是说：“你成为龙仙后，优势在于速度，提升的要领也是速度。龙魂所幻化出的霰弹枪是根据你现在的作战习惯来的，当你自身的速度提升后，枪械就不再有太多作用了，你需要的是刀，哈雷摩托说不定也会变成《铠甲勇士》里的飞行器。 “现在开始，试试看躲避我的攻击。不要尝试任何反击，把你能运用的能量全都集中到增幅速度上面。奔跑起来吧。” 恺撒没有看过《铠甲勇士》，不过他领会了麟羽的意思，便收起双枪，活动着双腿。 刚才的导弹虽然威力大，但并没有快到他无法躲避的地步。 然后，他就看到了拂晓恶魔的“破晓”以加特林的射速轰出密集如暴雨的岩石导弹，同时六只龙爪义肢投射出了不知火骑士枪，六柄骑士枪如闪电般极速穿梭，撕裂空气。 “……居然是浮游兵器，草率了。” g还是不要立得太早。 看着场地上不断响起的爆炸声，夏弥想起了一款叫《雷电》的游戏。对恺撒来说，这无异于刚领到飞机开启旅程，在自己还只能发射普通子弹的时候，迎面而来的boss就开始地图炮全弹发射了。 那一晚，恺撒训练了一个半小时，虚脱到了极点。每当恺撒被导弹炸伤，被不知火骑士枪擦中，或是体力不支的时候，麟羽都会在一旁非常好心地召唤桑启加护，给他来一个治疗buff，快速恢复体力。 身体上是没有任何伤痕，但精神却是如同被战斗机追着玩命跑了全程马拉松后又要玩躲避球游戏。 躺在地上呼呼喘气的那一刻，恺撒由衷地敬佩华夏一位叫夸父的古代人物。人家可是主动追着太阳跑啊。 “晚上回去别马上睡觉，泡个澡。泡澡的时候把这个加进去。”麟羽从空间裂缝中取出一个雕刻有龙纹的方形五彩琉璃盒，打开一看，里面是隐隐闪着淡红色的粉末。 “这是？”恺撒疑惑。 “龙骨磨成的粉末。是天空与风之王赫拉斯瓦尔格尔的龙骨，我……的先祖曾在古埃及杀掉了他，不过他茧化了，所以留下来的龙骨没有权柄的威能。它可以帮你改造筋骨。” 龙类，特别是龙王，在生死搏杀前会在其他地方留下自己的茧，当自己的肉身死亡后，精神会回归到茧中，经过漫长的时间重新孵化。留下来的龙躯和龙骨内不会有任何的王座权柄之力，所以夏弥没有丝毫兴趣，但对普通混血种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啊，那这一定很珍贵！”贵公子的准则是有恩必报有情必还，恺撒正在心里思忖着这份礼物的价值应该如何衡量，家族的宝库里有没有等价物时，麟羽摆了摆手：“其实这东西我多的是，库存还有好几十盒呢，一直都没机会用，你用完记得找我拿。不过最多的还是青铜与火之王的龙骨粉，毕竟斩了两次，他们的龙躯又都还挺大，起码有几千盒吧。” 恺撒震惊了，嘴巴张成了o形。 第四十一章 龙类苏醒 夏弥和麟羽来到卡塞尔学院一周，距离九月份新学期开学也还有一周。夏弥的创生炼金术和魔道学习开始了，白天不断提炼精神元素，修炼灵魂之火，晚间则是给麟羽的课程写教案。 恺撒每天晚上都坚持来尼伯龙根，从最初一个半小时，到七天后可以坚持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了。龙骨粉对他的身体进行着潜移默化的改造。 期盼着金毛师弟快些成长来接替自己文书工作的夏弥，会热情满满地在恺撒训练结束后给他上十五分钟的言灵和龙文教学，给他交替演示无尘之地和大地之心的运用。 她搬出麟羽作为例子，证明“混血种只能使用一种言灵”的说法并不准确，其中最大的限制在于太多的龙文在历史上遗失了。混血种觉醒的言灵更多是一种本能，而龙文则是后天可以习得的，言灵的本质就是念诵龙文来操纵元素。 很罕见地，在学院课堂上一向呼呼大睡的恺撒，在夏弥讲解言灵和龙文时从来没有打过瞌睡，哪怕精神再疲惫。白天的时间，他就反复背诵夏弥教给他的龙文，在第六天的时候成功念出了自己的言灵.镰鼬的完整龙文。 那时候他才发现，镰鼬这个言灵不止可以用于听觉增幅，它是可以有实体的，呼唤出双翼如刃的飞行生物。 “没有掌握龙文时候使出的言灵，就像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块，在阳光下非常容易融化。而以龙文为根基的言灵则是水面下的冰山，永世不化。”麟羽如此说。 当然，恺撒也很荣幸地成为了他即将开设的《言灵大百科》课程的第一位试验者，作为案例被夏弥写进了教材里。 麟羽在这段时间里跟卡塞尔学院里担任职务的教师们基本都混了个脸熟——之所以加了“担任职务”的限定，是因为据说学院里还有许多上世纪便已成名的终身教授，他们隐居在学术的巅峰之上，从来不参与教学工作，一心致力于与龙族文明有关事件的研究。 教师们已经领教了他的炼金术的神奇，每个人都对那把能放出堪比言灵.炽威力光炮的逆刃刀爱不释手。虽然这些头发花白的教师们都很想提前体验他的《龙血试验课》，不过麟羽表示成为龙仙需要极强的精神力，而且龙血纯度、品质不够的混血种即使经过创生炼金术成为了龙仙，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提升，才打消了教师们在后山大排长龙的想法。 如今学校的研究部人手一本《卢恩符文百科》，而装备部的人则手握《锻造炼金术》《概念武装应用》。这些混血种中最顶尖一批的脑袋瓜子全力以赴在拓展炼金术和概念武装的应用。 昂热做出了一个很明智的判断：创生炼金术和转生炼金术都由麟羽一人掌控，因为它们不止需要技术，还需要血统。学校的力量应当集中在泛用性的概念武装开发上，毕竟那是每个混血种都可以使用的武器，效果拔群。 卡塞尔需要超级尖兵，也需要屠龙军队。 这天，麟羽收到了诺玛发来的紧急通知：“执行部澳洲分部于新西兰罗托鲁阿湖发现龙类复苏的迹象，伴有飓风现象，推测为天空与风之王一脉的纯血龙族。请大君尽快前往执行部。” 夏弥凑过来看了看，说：“看来是有活儿了。” “希望是个次代种吧，正好可以拿去做转生炼金术的试验。”麟羽说。 “如果是天空与风，给昂热还是恺撒？” “给昂热吧，我喜欢这个老家伙的性格和魄力。恺撒嘛，他还年轻。”麟羽想也没想便说。 “那个老家伙的理想可是为所有龙族送葬。”夏弥皱眉。 “如果世间不存在龙族了呢？”麟羽耸耸肩：“如果连龙王都变成龙仙，那么从概念上来说，龙族就不存在了。” 夏弥笑了，目光如银河澄净潋滟。 这和《龙族荣耀》里的故事多么相似啊，地球毁灭，弃族去往他乡，在空旷无垠的宇宙间发现了“魔道”，扎根在王者大陆上，发展出超智慧生命的文明。曾经的弃族成为了神。 …… 执行部会议室，气氛肃然。 施耐德则坐在椅子上，后面是载着氧气罐的推车，被面具遮盖的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 下方长桌上20个座位，在麟羽到来前没有一个人影。 “大君，正常来说跟龙类复苏相关的任务，每次都会有上百名专员执行，学员中只有a级学生有资格参与，在执行任务前会签署遗体免费寄送回国服务的协议。”施耐德很难得地有了一丝笑意，那是兴奋的笑：“不过从今以后这个流程或许会改变了。” “嘛，最好多几头龙苏醒。”麟羽摩拳擦掌：“我的课对试验材料的需求可是很多的，纯血龙族，死侍，炼金尸守，龙族亚种，多多益善啊。” 虽然夏弥在京城的尼伯龙根里似乎养了挺多镰鼬的，但总不能把人家的家给搬空啊，还是要想办法开源才行。 施耐德打开投影屏，上面显示出新西兰罗托鲁阿地区的气象图。 “通常而言气旋在赤道附近生成，一路向南，能量不断减弱，但这次不同，热带形成的气旋在向新西兰移动的过程中，遇到了另一个气旋，两股气旋汇合形成了超级大风，每秒钟平均最大风速超过51米，也就是16级大风。澳洲分部的执行专员经过测算，发现两股气旋的汇合点在罗托鲁阿。” 麟羽仔细看着气象图，皱起眉头：“不对，就算是龙王的苏醒，也不会吸引几千公里外的元素流动。这更像是……如果两股气旋都是天空与风之王一脉的龙类引起的，那他们似乎是要去罗托鲁阿寻找什么。” 施耐德被这个大胆的推论震惊了，声音沙哑：“龙王？！” “有可能是天空与风之王中掌握力的那位龙王。他在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在南太平洋那样的地方倒也很合理。” “这样的话，是否召开全校会议……” 麟羽摆了摆手：“没有必要。如果真的是龙王复苏，我能杀得了，一个人就够了；如果我留不下他，来其他人也是一样。” 何等强势的宣言，但施耐德并没有反驳。经过创生炼金术的体验，他对这位大君有绝对的敬仰。 “而且现在那边是超级大风，飞机和轮船都没办法过去的吧。” “是的，不过我们可以出动潜艇。” “这倒不必……风元素乱流对我不会有作用，我有继承斩杀天空与风之王获得的权柄。”麟羽说：“稍后让诺玛把资料都发给我吧，我带上夏弥一起过去。” “夏弥……她可以吗？” “那可是我的头号大弟子，有充足概念武装的话，遇上龙王也没什么大问题，跑总是能跑得掉。” “明白了。”麟羽说到“弟子”的时候，施耐德眼瞳中回忆的光芒一闪而逝。 很快，多达10g的资料就被发送到麟羽和夏弥的邮箱里。虽说不需要准备交通工具，但充足的概念武装是必要的。 回到尼伯龙根后，两龙暂时放下了课程的准备，火力全开花了一天的时间锻造出的概念武装有五根“骑英之缰绳”、两柄“屠戮不死之刃”镰刀、三柄“血染的王鬼”长枪，以及十个“盛开的七重圆环”盾牌。装备全都存放在空间裂缝内，抵达目的地后再取出。 这次的敌人有可能是掌握“力”的未知龙王和不确定数量的纯血龙族，麟羽自然也要带上他的“军队”。 他让小哈士奇留在尼伯龙根，作为后手，再带上自由堕天皇。 准备妥当后，两龙当即从山顶起飞。夏弥着装上圣刃救世主，再生金属完美贴合她的身材，勾勒出精灵般的曲线。麟羽也同样展现出圣刃救世主的姿态，肩部、背部和腿部后侧都安装有闪红色的后掠翼和定风翼，翼前缘与后缘均向后侧倾斜的后掠翼可以有效减少阻力激波，加快速度。 在灵魂共享之下，他们各自保有一把斩裂剑，共同使用圣刃救世主的力量。 一场人类历史上罕见的飞行正在发生。上方是灿烂的银河，下方是漆黑的海面，两只龙在云层里游弋，像是追踪食物发起冲锋的灰鲭鲨。 但他们的速度比灰鲭鲨快得多。2004年，x-43a高超音速飞行器打破了世界飞行速度：其最大飞行速度为每小时1.1144万公里，相当于9.6倍音速，全世界仅有三台。但两只龙王没有使用刹那言灵，只是以本身的速度，就达到了10马赫，与那位号称最强最快的麦克斯奥特曼相匹敌。 金属的翼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声，气流涌动，夏弥全程都在像坐过山车一样兴奋地大叫。 毕竟是一位没有翅膀的龙王头一次飞翔，高兴坏了。 第四十二章 澳洲专员 新西兰的罗托鲁阿是坐落在火山多发区的城市。由于千百万年的火山和地壳运动，让罗托鲁阿拥有了独具特色的美丽景观，绵延的山脉，潋滟的湖泊，密布的森林和沸腾的地热，使其被喻为“火山上的城市”。 罗托鲁阿集聚着土着居民毛利人，以毛利文化而在各大旅游攻略榜上有名。街边店铺的橱窗里时常可见有木雕或骨雕，空气中荡漾着硫磺味的空气——地热温泉也是这里的一大特色。地热泉的气体在小镇上空升起，如云雾般缥缈。 白云餐厅坐落在阿朗基山顶，拥有俯瞰全城和巨大湖泊的绝佳视野。锃亮的玻璃窗外是麦卢卡灌木，雪白色的花朵盛开怒放，成群的蜜蜂盘旋。 卡塞尔学院澳洲分部的b007号专员克里斯.海姆斯沃斯在一天前收到了诺玛的指令，负责接待麟羽讲师与夏弥学员，在白云餐厅预订一桌丰盛的午餐。 讲师？学员？海姆斯沃斯觉得施耐德怕是年纪大了脑子不灵光了——虽然这话他只敢憋在心里，但现罗托鲁阿外围的风力达到了十六级，没有任何飞行器或船只能够接近。哪怕是潜水艇，在浮上水面的那一刻都会被强风抛飞到空中。 海洋波涛汹涌，风暴龙卷，而罗托鲁阿却依旧是阳光明媚，甚至还很温暖。 他们判断，能造成这种异常自然现象的只有龙王复苏。 龙王复苏，居然就派两个人来？而且看诺玛提供的资料显示，这两个还是夏天刚入职和入学的？ 海姆斯沃斯的悲伤逆流成河，只好在餐厅外选择倒立，听说这样眼泪就不会流下来。 他的血统是a级，掌握的言灵名为千鸟，吸引空气中的雷电聚集到手上进行突击的攻击型言灵。凭借血统和言灵的优势，他在澳洲苦干九年，只要再过一年就能调回北美了。 九年前，他是卡塞尔学院炼金机械系的毕业生，一毕业就作为专员来到澳洲分部，成功从小兵熬成了分部长。但他对于这片盛产牛羊肉、蛋奶和矿石的土地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他的初中高中同学们都在纽约，他的姑娘也在纽约，他是一定要回去的。 但天不遂人愿，在这最后一年，龙王苏醒了。 海姆斯沃斯颤抖着掏出手机，想给女友发些什么，但手指却在屏幕上抖个不停，敲不出完整的英文单词。 不对，不是手指在抖，而是强劲的风让他整个人都快要被吹起来了。 他抬头，发现了风的根源—— 见鬼，那是两只龙王吗？不，那好像是炼金机械…… 卧槽，高达！ 海姆斯沃斯目瞪口呆地看着两台红色的类龙形机械降落，被风扬起的沙尘像是钻石颗粒那样闪闪发亮。一台机械化为粒子，露出里面窈窕的女孩身影；另一台机械则是如橡皮泥般无规则地扭动着，收缩成一个人类男性的样貌。 女孩灿烂若霞光潋滟，男人威严如般若明王。 “麟羽，卡塞尔学院炼金机械系讲师。” “夏弥，卡塞尔学院一年级新生。” 两人向海姆斯沃斯伸手，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机器人般摇摆着手臂。 “你们好……我是卡塞尔学院02级机械系，克里斯.海姆斯沃斯，澳洲分部部长。你们怎么……怎么过来的……” “当然是飞过来啦。”夏弥四下看了看，说道：“有趣，现在南半球明明是冬天，但花开得却很旺盛。这不是天空与风之王能做到的力量吧？” 麟羽摇摇头：“确实不太像。”他看了眼表情呆滞的海姆斯沃斯，解释道：“哦刚才那是一种用炼金术锻造的机械，全称是自律机动兵器型龙魂武装，不用太过惊讶。诺玛会发给你注意和保密事项的。” 好一会儿后他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带领两人走去餐厅。 白云餐厅原是当地毛利酋长宫殿的一部分，红色的屋顶，淡黄色的墙体，一座英式风格的建筑。走过宫殿前一片绿油油的草地时，海姆斯沃斯说：“这里原本是毛利人跳舞的场所，他们头上会戴着编制的头带，脖子上挂佩玉，腰上还系着手工编制的蒲草裙。他们的舞蹈是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的最高礼仪，不过因为异常天气持续的原因，他们都躲在家里不愿意出来。” 草坪上有羊驼在慢悠悠地散步。 “等我们处理掉那些龙，一定要再来体验一次！”夏弥遗憾地说，同时用力地挥了挥小拳头。 在宫殿周围的草地上，除了鲜艳的花卉，还可以看到毛利人特色的铜质雕塑。雕塑的形象分明，大多数面目狰狞，有着繁复的纹面和纹身。 麟羽想起自己茧化苏醒后，在东京恢复力量无聊的时候曾在短视频上刷到毛利人魔性的舞蹈，不禁打了个寒颤，转移话题：“当地人对这种气象有什么说法吗？” “他们说，是龙来了。在毛利语中，龙被称为‘塔尼瓦’，有的时候是守护者，也有的时候是恶魔。龙出没在危险和黑暗的地区，一种传统做法是在念咒语的同时轻轻地把春天的花蕾放在龙身边，这样龙就会在接下来守护你的部落一整年。”顿了顿，海姆斯沃斯说：“我们没有搞神话研究的，不太清楚他们的文化，不过我猜那是一种唤醒龙的仪式。” “唤醒。”麟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一方面是这次的气旋来得很突然，另一方面是这片地区的土着人中，有许多血统等级在d级到c级的混血种，他们属于海洋与水之王一脉，有些古老的仪式，可以让你的龙血被激发。” 说着，海姆斯沃斯做出抬重物一般的姿势：“部落的大祭司保管着一个陨铁打造的棺材，你躺进去后，会有八个壮汉抬着你走。一边走，一边有大祭司念诵咒语，在陨铁棺里的混血种会出现龙化的现象，不过神智还是很清醒。” “竟然有这种道具……陨铁棺呢？” “被我们买过来了，花了五千澳元，我们还请工匠按照原比例重新做了一口铁棺给他们。”海姆斯沃斯比了个数钱的手势：“大祭司拿着那笔钱把传统的木房改建成了小别墅，每次节日的时候还是会举办仪式，只是道具换了。” 麟羽无奈地笑笑。 “那个陨铁棺放在驻地。”因为事发突然，海姆斯沃斯只带了一支十人的调查队先到罗托鲁阿来查看情况，没想到就被连续不断的超级大风关在这里了。 餐厅坐落在宫殿靠山崖的一面，纯木建筑，透着一股银蕨树的清香。餐厅主打西餐料理，以草饲牛排为特色。 所有的小牛刚出生都是喂奶的，而当小牛断奶之后，也不是马上就分成草饲和谷饲喂养，同样都要先喂养一段时间的牧草。等到小牛食用牧草一段时间之后，才会给谷饲牛开始饲养谷物饲料，而草饲牛则继续在牧场放牧。 相较而言，谷饲牛排的口感确实要好一点，但是草饲牛排更有营养。白云餐厅由着名的银蕨农场直接供应货源，选用最高等级的“ps”级牛肉：阉公牛及未孕的母牛，单只重量超过150公斤，这类小牛产肉率少，但是肉质好、油花密集，即使是草饲牛的肉质也足够细嫩。 在吃完牛排后，麟羽哗啦啦地从空间裂缝里取出大把大把的逆刃刀和弓，说：“我看执行部的标准配置是汞弹头和弗里嘉子弹吧？那些对有龙鳞防御的三代种就基本上没有效果了，我给你们看点大宝贝。” 他在餐厅外的露台上双手握刀，向着天空做出突刺的动作，大喊：“excalibur！” 如烧红的餐刀切入奶油拖出长长的沟壑，逆刃刀骤然放射出璀璨的光束洪流。奔腾的水元素粒子被卢恩符文强行禁锢成刃状，洪水倾斜，浪潮轰鸣，云层被撕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海姆斯沃斯激动地合不拢嘴：“那是ex咖喱棒吗？！有乖离转转乐吗！” “呃那种东西暂时还没有，你想要的话，以后可以跟本部提。这把刀是逆刃刀，刃口开在刀背，相对来说比一般的炼金刀具坚固。刀内置了某种能量矩阵，转动刀柄释放光炮，原理是将水元素压缩并释放，切裂效果极佳。光炮威力大概相当于言灵.风王之瞳，而且是高度压缩版的，不过只能放一次。” 麟羽晃了晃刀，刀刃上冒出一片黑烟，上面雕刻的炽龙纹黯淡下去。他又拿出一把紫色的猎弓，举起弓的时候，一根能量箭矢便出现在弓弦上。 像是想到了什么，海姆斯沃斯大叫：“罗宾汉！” “没错，这就是祈祷之弓！” 在夏弥一脸难以描述的表情中，麟羽拉满弓弦，射出箭矢。箭矢的射速超过2000米每秒，在后方引起一连串音爆声。 箭矢一直射到远方天边，没入山峰另一边肆虐的龙卷风暴中。下一刻，隆隆的火云升腾而起，呈狰狞咆哮的毒龙形态。 “正常来说，如果血统不够的话，拉弓会被箭矢上的毒素感染。弓是以北欧圣树紫衫木为材料冶炼而成，带有对龙类剧毒。当然不拉动弓弦，这把弓也可以自动射击，连射速度是每分钟90支箭，单支箭的威力相当于火箭弹吧。如果被能量型的言灵增幅，箭矢的威力会增幅到言灵.炽，毒素破坏范围更大。弓的弹容量是180支箭，当然能量耗尽之后，也依然可以被当成是双头斩刀来用。” 原本拂晓恶魔装备的弓名为“炎神咆哮”，以青铜与火之王的权能可以驾驭威力达到君焰的箭矢。但如果是普通混血种使用的话，在射出一箭后就会身体崩坏。所以麟羽以炎神咆哮为原型，选择紫衫木作为材料，简化了部分卢恩符文，增加自动生成箭矢和射击的功能，打造出可以量产的“祈祷之弓”。 “麟羽桑，请问有贯穿死翔之枪吗？”海姆斯沃斯满脸认真。 “现在没有。如果你能在这场战争中活着出来，我倒是可以送你一把传说中的魔枪。” 第四十三章 与其绝望死去，不如纵情燃烧 海姆斯沃斯听到了悠长的龙吟。 远方的山脉出现了黑压压的阴影，以不亚于方程式赛车的速度蔓延。 “那是……什么？”他感到心跳被某种无可名状的力量压迫得迟缓下来，空气变得沉重无比，开口都是一件难事。 “那些应该就是被称为‘塔尼瓦’的龙了吧。”夏弥变魔术般拿出一个望远镜递给他。通过望远镜，海姆斯沃斯清楚地看到那压过森林、吞没山野的黑色洪流，是一只只巨大的蜥蜴，普遍体长超过了三米，浑身覆盖武士铠甲一般的铁鳞，额头上有第三只眼，隔着数十公里也仿佛能感受到鳞片间碰撞的声响。 现存唯一被人类社会养殖的龙族亚种科莫多巨蜥曾被冠以科莫多巨龙、世界最毒蜥蜴的称号，但它们在这些蜥蜴面前就像小孩子一样。那根本就是一支坦克大军！ 麟羽射出的箭矢不仅是为了给海姆斯沃斯做展示，也是要引那些徘徊在山脉以外许久的气息现身。 “大蜥蜴tuatara，是新西兰的特产，早在2亿多年前，就与恐龙同时生存在地球上了，堪称是地球上的活化石。它还是稀有的‘三眼’爬行生物，额头上神秘的第三只眼，因为没有视神经，所以只能看到光，而不能看到图像，科学家们怀疑第三只眼能帮助大蜥蜴辨别时间。”夏弥像一个行走的图书馆，给麟羽普及道。 “它们都是龙族亚种吧？”麟羽问。 “是，不过能‘转化’这么多的亚种，来的龙类一定很大只。” 一般来说，纯血龙类只有在面临急迫的战斗时才会选择制造亚种，而且选择这么做的都是巨龙。道理很简单，龙族亚种是需要龙血去转化的，如果是像夏弥这样没有巨大龙躯的龙王，最多制造两位数的龙族亚种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昏迷。 接着，地面忽然出现了一道长达百米的阴影。那一刻海姆斯沃斯几乎以为天空有三轮太阳同时出现，但其中两道，是璀璨夺目的黄金瞳，如层叠山脉起伏的是巨龙的脊椎，黑蓝色的贝壳状鳞片从前往后依次张开又合拢，满是骨突的脸俯瞰着大地，巨大的翼膜张开，撑起天空的云朵。 二十个黑影在白云餐厅周围出现。他们是跟海姆斯沃斯一起过来调查的专员，血统都在b级甚至是a级，但面对着如海啸一般的龙潮，每个人的面色都是惨白的。 “坦伽罗埃。”夏弥低语，带着怀疑的语气。 “那是？”麟羽对南半球的神话还真没什么涉猎，因为在近代以前，澳洲的蛮荒程度让他从未将目光投放到这里。 “是南太平洋诸岛的古代创世神。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世界尚未诞生之时，只有一个巨大的贝壳漂浮在黑暗的无尽虚空之中。这个贝壳叫做卢米亚。贝壳孕育了第一个神只——坦伽罗埃，他把贝壳掰成两半，先把一片贝壳抛向天空形成天空的苍穹，随后又把一片贝壳踏在脚下形成地面。他的肉形成了大地之上的土壤，用自己的脊椎造成山脉，用其余部分造成云朵与海兽，还用自己的指甲造出了海里的生物所披的外壳与鳞片。” “莫名有种创世纪的翻版……看空气中这浓郁的水元素，它是海洋与水之王的次代种啊。” 麟羽和夏弥有着相同的困惑：撒旦现在应该在日本附近，而安菲特里忒则待在北极冰海，她的眷属怎么会来南太平洋？ 还是说安菲特里忒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跑到南半球来旅游，不小心被屠了，在这里结茧？ “那个，麟羽讲师……虽然你们说的我不大听得懂，但是就算有咖喱棒，我们也不是对手啊……”海姆斯沃斯提心吊胆地说。刚刚他试图将现场情况通过诺玛汇报给执行部，却发现已经没有任何信号了，卫星通讯也被天空的元素乱流遮蔽。 大自然的伟力让装备精良的秘党一下子回到石器时代。 在龙族的理解中，世界是有五种元素：地、风、火、水以及精神构成的。通常情况下，这些元素是平衡分布的，但在有剧烈扰动的情况下，会产生只有龙血生物才能感知到的元素乱流。元素乱流带来的外在影响，就像此刻罗托鲁阿地区外围异常的天气。 在卡塞尔学院的记录中，元素乱流的引发，也就只有危险以上的言灵释放之时、极度危险的炼金武器爆炸还有三代种以上的龙类现身之时，才有可能出现。 而现在的状况，显然不是一个分部的人手能解决的，更何况现在只有二十个专员。 鉴于本部的安排，海姆斯沃斯默认麟羽就是现场的最高指挥官了。 “听着，哪个时代都有这样的人，为着别人的自由慷慨向前。”麟羽的神情肃穆，异色双瞳闪烁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威光：“我们游走在生死之间，所以?常?会更加珍惜和明白生命的价值与意义。现在我们所在的这片土地，有不下千头龙类亚种和纯血龙族进攻，如果你想成为英雄，那就是此刻。 “想想学院英灵殿里那些雕像！梅涅克.卡塞尔、路山彦、鬼、酋长、老虎……他们当时的人数比我们还少！进攻他们的是龙王！你想以后自己的墓碑上写‘被龙族围殴致死’，还是‘向千百龙族发起冲锋，英勇牺牲’？ “我看到你的中指上有银戒，想必在这个世界的某处，有一个美丽的女孩在等待你回去吧。但是你希望以后她戴着由你斩下的龙骨做成的戒指，为你缅怀，还是戴上不知道哪个男人给她买的钻戒？与其绝望死去，不如纵情燃烧！专注当下，才能抵达未来！” 那一刻，海姆斯沃斯燃了。所有人都燃了。一双双眼瞳亮起前所未有的盛大，前所未有的黄金色泽，隐约有电光闪烁。他们背着弓，提起逆刃刀。 “而且，我也带了一支军队。将大局逆转吧！”麟羽仰天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咆哮，他张开双臂，像在拥抱天空，沸腾的血液透过皮肤和铠甲涌出，变化成一滴滴钻石似的血滴。他利用权柄提炼出风元素，转眼间，又有许多柄逆刃刀浮现，并且每一把刀，都有一个身披布甲的钢铁武者握持。 他们通体血红，每个武者的面部都有着龙雀的面具——那是一种让凤凰和神龙都畏惧的生物，成年后展开铺天盖地的翼，日月星辰都被遮蔽，一旦起飞再不落下，是种极其凶猛又孤独的鸟。 言灵.钢铁魔像。 麟羽一共召唤出了一百零八个钢铁武者，每一个武者都拥有媲美三代种的身体力量。 若是这个数量被压缩到三十六个，每个钢铁武者能够强化到匹敌次代种。当年在皇城战役中，他便是以这支军队将撒旦击溃。 此刻海姆斯沃斯看麟羽的目光，就像在看神一样。 如果说校长在他们心目中是所向披靡的刺客，是时间的传说，那么面前这人便是领袖，是将，是王。 “我不会说，弟兄们给我上。我要说的是，杀！”麟羽如一道流星般拖曳着闪红色的光焰冲向天空的巨龙。 “杀！”海姆斯沃斯高举逆刃刀，刀身上缠绕起丝丝电光，发出尖锐的鸟鸣。 他与二十个执行部专员，和那些钢铁武者一起，向云涌而来的蜥蜴浪潮发起冲锋。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夏弥注意到不远处翻滚的云层中有另外一道若隐若现的黑影，嘴角微微勾起，张开圣刃救世主那红色的恶魔之翼，向那边飞去。 …… 青云之上，感受着突然出现的两股威压，坦伽罗埃心中升起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本是高贵的次代种，拥有侯爵爵位，经过漫长历史孕育的强悍龙躯让他无数次站在王与王的战场上。在不考虑艳玲的肉身搏斗中，龙王中能凌驾于他之上的存在也是极少数。 但此刻，他的脊背犹如受到了实质的压力，骨骼之间发出一阵悲鸣，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喉头泛起一股腥味，又被强行咽了下去。 这一切压力的来源都是划过长空出现在眼前的那道流光。 天赤的翼展开，完全显露圣刃救世主的姿态。 流转着青光的甲胄像是晨曦般铺展，他右手向内垂当腰侧持剑，左手屈臂开肘，光焰如梅菲斯之势，有火焰，量光身，渊渟岳峙，法度森严。 超出龙族认知的炼金术，升腾的风暴…… 与那双异色双瞳对视的刹那间，坦伽罗埃的眼睛瞬间被两支光与焰汇聚的箭矢射中。他凄厉地嚎叫起来。 那是此世不存的神性，而他竟然想将那样伟大的存在烙印在视野中！这是神对他的惩罚！ “觐见天空与风之君主。”即使感受到强烈的敌意，但他依然还是以巨大的双爪做了一个繁复的礼节。等级和礼仪在龙族的血脉中根深蒂固。 三米左右的身躯与百米长的巨龙对阵，麟羽却是以俯视的姿态开口：“你是安菲特里忒的眷属？” 冒充着天空与风之王李雾月的身份，麟羽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畅快。反正他拥有风王的权柄，伪装起来并不麻烦。 毕竟要是一上来就提着洛基那把斩裂剑，一下就会把龙吓跑的吧。 第四十四章 一刀秒了没什么好说的 “你是安菲特里忒的眷属？” “正是。”坦伽罗埃用古老的龙文回答。 “她应该还在北冰洋游泳才对。” 坦伽罗埃犹豫了一下，回道：“殿下，在我等复苏之时，便感应不到吾王的气息了。这里传来了她对我们的呼唤。” 与坦伽罗埃一同到来的是另一位拥有伯爵爵位的次代种，名为伊曼雅，在南美和西非的神话中被认为是水、鱼类和一切同水有关的物种的母亲。 她的类人型的身躯，原本应该是由坦伽罗埃向那些自不量力的人类发起正面攻击，伊曼雅趁机从罗托鲁阿湖的方向潜入。那里才是真正传来他们的君主呼唤的地方。 只是现在庞大的蜥蜴军队遭遇了屠龙者组成的尖刀，被切割得支离破碎，伊曼雅那边尚未靠近湖泊，就被夏弥一发风王之瞳逼停。 无需感应，肉眼都能看到在罗托鲁阿湖边的空中，赤红的飞龙机械与一只有着鲨鱼外形的龙人激烈对撞，乌黑色的云层如蟒蛇般扩张，成千上万吨的水铺天盖地地坠下，青龙踏浪而过，手中一双逆刃刀剑发出切裂水浪的爆碎响声。 “我让你飞！我让你飞！你还飞不飞了！” 隐约还能听到女孩愤怒的声音。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像是鲨鱼一样的女性次代种像喷射机一样在高空翱翔，闪避她释放的言灵，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为什么海洋与水之王的次代种都会飞，她身为龙王却没有掌握这项技能？这合理吗？ 坦伽罗埃不安地呼吸着。 “殿下，能否请您让我们去觐见吾主？” 麟羽摇了摇头，右手从虚空中抽出末日战戟，“我对你们的君主表示遗憾，但是不行。你们违背了秩序……当然这只是个借口，但我需要炼金试验材料。” 幽灵天使的血统启动。圣刃救世主的炼金身躯消失，他被耀眼的光球包裹，一只羊角光龙盘旋而上。炼金领域“恒星磁暴”被触发，虚空中仿佛有一道紫金色的幻影降下。 坦伽罗埃发出悲伤而愤怒的咆哮，巨大的龙躯乘着凭空浮现的海浪，以战车之势碾压而来。 只是下一秒，光龙的爪击碎海浪，如山般的巨力将那上百吨的冲击力与龙躯一同击飞，因力而扭曲的空气发出哀鸣，呼啸的暴风被抽离成真空，周围巨量的空气迅速填补，形成漩涡。 从光与暗的界限中走出来的是一个身披紫金色装甲的男人，阴影在他的甲胄上挂满蛇形纹路。他像是从幽深的远古洞穴走来，隆起骨刺的脊背逸散着黑暗的气息，龙胆磨齿者能量体在其中伸出缠绕光焰的爪，修长的身躯像是男人的王座。 他是狂猎的神，是冥府孕育的亡魂，是推翻王座的盗火者。他的名字就像大地深处的脉动一样坚不可摧。 “你不是那位殿下！”坦伽罗埃惊怒交加。 他的额心睁开的竖瞳放射着能吞没阳光的金色，他的右手执着龙鸣枪，他身后的龙胆磨齿者手握三尖两刃刀。 执行人间的意志。 言灵.猎神发动，坦伽罗埃还在倒飞的路上。他庞大的龙躯止不住冲势，伴随着龙吟声，麟羽已经如星辰光电般来到他的身后。 “认真斩。” 龙鸣枪横斩，彩虹桥权能开启，天启杨戬加护，技能.虚妄破灭发动，龙胆磨齿者同步斩出手中的三尖两刃刀。那是遮天蔽日的一斩，是藏在风中的尘埃，是悄然吞没太阳的黑暗，是大地冥府的暗影。金红色的斩击光影覆盖。 那一瞬，天黑了。 落日最后的余晖照亮了枪刃上的暗光，以及被斩下的龙首。开合的龙牙昭示着坦伽罗埃在失去意识的最后时刻完成了一个言灵。 失去控制的龙躯向下坠落，麟羽如飞扬的尘埃般顺着龙的脊背掠过，龙鸣枪裹挟着三尖两刃刀的光影，如外科手术刀般精确没入他的脊骨，拉出笔直的线条。 最后，他以额心的第三只眼向巨龙的心脏发射灼热的射线——技能.根源之目，太阳风暴的高能带电粒子流被约束在线型轨迹内，小小地划出一个圈。心脏被完整地与骨骼、血管分离。 龙族不会死，无论多少次的陨落，都只会再度掀起战旗。斩首过无数龙类的麟羽深知这一点，指不定在深海的某处就留有坦伽罗埃的卵。所以他只是切下了巨龙的脑袋，而没有将其大脑粉碎，心脏也完好无损——这会被龙躯认为是可以修复的伤势，而不会引动在别处的卵的灵魂烙印。 而且，作为次元亡灵被召唤到现世的英雄，其亡灵之力也会在一定程度上直接对龙的灵魂和精神造成创伤。 这还是他在华夏跟夏弥上实践课时发现的，自那以后，两人的实践课从来不会动用彩虹桥的次元加护。 嗖嗖嗖—— 三柄银色的荆棘长枪射出，分别贯穿龙的脊椎、心脏和大脑。概念宝具“血染的王鬼”，拥有持续不断吸血来回复自身的能力。 随着吸血能力的发动，长枪被龙血染红，枪身上的荆棘生长出更多的长枪。 将坦伽罗埃禁锢后，麟羽感觉到了水元素的剧烈波动。 天空降下雨水，沉重得仿佛混凝土，每一滴雨水落在身上都携带着万钧之力。恐怖的法则力量驱动着水滴汇聚成浪涛，卷作百米、千米的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要吞没这斩杀王座的盗火神明。 被那巨浪吞没的话，任何生物都会在无边无际的深海重压下粉碎。 “言灵.爆水冲波吗，真是不错的言灵。要记录下来。开始解析数据。对比龙文数据库，理解元素概念，构建逻辑循环，解析目标物理变化，解析目标化学变化，解析目标精神变化。解析完成。” 他的右瞳闪烁起蓝紫色的光，无数龙文在瞳孔中浮现。 “取消掉吧。” “概念改写，执行元素规则变量删除。” 以手指在空气中写出一个卢恩文字，铺天盖地的浪潮消失了。天空澄澈清明，像是暴风雨从未来过。 在拥有了魔道知识后，麟羽为他的每个分身——自由堕天皇、圣刃救世主和九尾龙狐都设置了魔道程序，以卢恩文字为载体，将龙文、言灵和王座权柄全部数据化。 归根到底，龙文和言灵只是对世界规则的利用，而卢恩文字是能书写规则的“概念”，魔道则是世界本源，是最底层的运转逻辑。 对于龙王来说，只是打一个响指，取消敌人言灵的释放，这是他们天生的权柄，但运用魔道程序，麟羽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将这种规则也改写——比如不能打响指，必须唱一首《征服》。 虽然夏弥肯定不会同意就是了。 伴随着最高统领的坠落，漫山遍野的蜥蜴群龙无首，腾出空来的麟羽放了几道根源之目的太阳风暴射线下去，快速清理了战场。 “卧槽……”海姆斯沃斯终于还是忍不住爆了粗口。实际上在爆发言灵.千鸟砍翻了三十多只蜥蜴后，他的体力就消耗殆尽了，只能和其他专员们躲到掩体后面，以“祈祷之弓”远程狙击，看着那一百零八个钢铁武者如战神般冲杀。 但真正的神却是那个在天空和次代种聊了一会儿天，突然暴起一击将其击落的男人。 那真的是人类可以达到的领域吗？ 实际上麟羽已经相当注意了，连不知火骑士枪和概念武装“破晓”都没用，奥丁之眼也没用，以最贴近常人的姿态完成了战斗。 只是哪怕他将自己的灵魂一分为四，每一份的战力值也是龙王级。在拥有了龙躯，真实血统完全觉醒后，他的最高战力是4个耶梦加得。 就单体的龙魂武装而言，自由堕天皇的战力相当于1.5个耶梦加得，拂晓恶魔是1.8个耶梦加得，作为龙躯的九尾龙狐是1.7个耶梦加得，圣刃救世主是2个耶梦加得——分散成两份后他自己保留1.4，给夏弥共享0.6。某种程度上，分裂其实代表着一种增强，因为每一份分离的灵魂都在独立发展，将以前压制于体内的各种王座权柄解放了出来。 当然圣刃救世主本来就是准备给夏弥来一起用的，可以令她的战斗力暂时性地提高到和全盛时期的芬里厄相媲美的程度。 先前在南美云雾森林，作为次代种的穷奇之所以还可以跟麟羽打上几回合，主要原因是当时他察觉到了穷奇背后还有其他存在，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才用了以防御力着称、攻击力和其他彩虹桥权能加护比起来较弱的星夜王子白起。 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带来绝对的权力。 另一边，夏弥也拖着一只似鲨鱼的龙种骂骂咧咧地飞过来。那条龙身上没有鳞片，而是覆盖着光滑的鲨鱼皮，小臂、脑后与腰后突出鳍的骨质结构。她身材极好，绝代容貌和身段放在古代也绝对是能让天下烽火乱的美人。她恬静地睡着，辉煌与尊贵像大院深处的红楼被深藏，就是脊椎处插着屠戮不死之刃有些煞风景。 麟羽刚把视线投过去，就迎上夏弥不善的目光。 “咳咳，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他别过头去。 第四十五章 见鬼的事年年有 风暴渐渐减弱了，但还没有停。 像是传说中的黄金魔戒骑士挥洒刀光，他身后的光龙一爪拍碎了比动车全速前进还要凶猛的撞击。他切开了巨龙的脑袋如同鸟翼分开云雾，他飞行在空中，身边环绕着闪亮的沙尘。 执行部的大厅内，施耐德和昂热面前的大屏幕播放着罗托鲁阿的战局。 那堪称是真正的龙之斩首人，效率堪比工厂里的绞肉机，工艺却是实打实的大师级别，摘取心脏而不伤及血管，龙首与颈部的断裂处切口光滑平整，甚至能反光。 画面一转，钢铁武士手执逆刃刀向蜥蜴大军发起冲锋，手中的刀放射出绚烂的光炮，被钢铁武士坚如磐石的手提着转动，光波扫射出一个扇面。 在画面的角落里，穿戴圣刃救世主的夏弥手提斩裂剑，剑身裹挟着无尘之地的领域，向另一只鲨鱼形态的龙种大力猛砍。斩裂剑本是直刀，极其锋锐，但夏弥为了不真的把伊曼雅杀死，显然是以刀背对敌，当成了烧火棍一样的武器来用……鲨鱼龙类很快就被砸得不省龙事。 大厅静若安澜，本应讨论战局出谋划策的专员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这场战争没有需要他们参与的地方，他们是来学习观摩的…… 个鬼啊！ 那玩意儿怎么学？你告诉我们怎么学？ 在正常的认识下，混血种还是人类的一种，而不是像超人一样根本就是外星人。混血种会受伤，会流血，他们的骨骼密度与血压高于普通人类，代表着他们的身体素质很强，但却始终强不过动能武器和锋锐的刀子，如果行走在路上被狙击枪打中了胸膛，他们一样会死，被高速驶过的轿车正面撞击，他们还是会死……混血种始终没有超出人类的范畴。 但那位金闪闪是怎么回事？虽然看上去还是人类的样子，但根本已经超出混血种的能力范围了吧！ 诺玛的通讯虽然到现在还没完全回复，系统里传来的只有风的啸叫，不过谁能想到麟羽在斩龙之前，还先在地面上设置好了摄像机的自动录像功能呢？ “那样的战斗……整个城市的人应该都看到了吧。”有专员战战兢兢地举手提问，打破了沉默。 “可能要大规模派专员过去处理那些目击者的事……”施耐德话音未落，诺玛的声音就在大厅响起：“关于目击的问题不用太担心，这就是麟羽讲师带上摄像机的目的。他在抵达当地时就安排了人手发布消息，表示当日会有剧组来取景拍摄，需要以整个城市包括郊区作为布景，会用到大型爆炸类道具，为避免受伤，让居民都待在家里不要出门。剧组联系了市政府来发放误工津贴。” “剧组？”施耐德皱眉，眼角的疤痕和眉毛拧在了一起。 “是的，麟羽讲师是一些游戏公司的股东，最近策划发行了一款叫《龙族荣耀》的多人在线战术竞技游戏，并且聘请了罗素兄弟来执导同名的科幻动作片。麟羽讲师展现的那个力量正是游戏中的一名角色。这个消息是昨天刚刚发布的。” 昂热大笑，先前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他此刻放松下来，掏出一支gurkha ck dragon廓尔喀黑龙雪茄点燃。烟熏的皮革气味和香料味扩散开来。 “这倒是帮我们省去了不少麻烦。他不会还要邀请群演吧？” “未来可能会有这个计划。” 施耐德发出沙哑金属摩擦的声音：“即便这样，还是有必要派些人手做跟踪调查，确保没有人胡言乱语。” “比起这个，这次的事件不亚于1900年卡塞尔庄园的进攻了。”昂热说：“有组织的队伍，有正面和侧翼的战术，现在还不确定有没有龙类混进了人类社会。” “而且这是南半球。”施耐德的语气平静得让专员们看不透他的情绪，“南美还好一些，但在澳洲，过去几乎没有龙族复苏的记录。” “或许那是一个试探。”昂热说出了意料之外的话语：“有人……或者龙在那边放置了鱼饵，想看我们的反应。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全军出动……”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施耐德明白他的意思。 隐藏在幕后的势力很明显有所图谋，在他们的预想中，这一次的龙潮应该牵扯秘党绝大部分精力，好让他们没有闲暇关注到某些事情。 幕后势力不可能预测到麟羽的出现，所以接下来，在世界其他地方，会有一些事情发生。 “好了，看起来这里已经没有我这个老人什么事儿了。”昂热起身准备离开：“希望他们真的能找到龙王。我得去跟校董会的老家伙们分享下这段视频，他们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比如大君发现了新的龙文，授予他一个‘龙文小先锋’的锦旗？” “哈哈哈，是个不错的笑话。” 所有专员都惊骇地转过头去。 见鬼年年有，今天特别多。从来像是一台精准的屠龙机器的施耐德，今天竟然笑了？ …… 在半山腰上白色的塔尖藏在青溶溶的树海里，红砖的城堡黏黏地融化在在烟树迷离中。满眼看去都是浩浩荡荡的雾，蒙蒙的乳白色，听着风声像是在甲板上望海，每一次张望都是在寻找靠岸的灯塔。 公路以外是无垠的旷野，再往远处看就能遥遥地见到天边城市的黑色影子模糊地藏在云下。就连带着城市喧嚣的风长途跋涉吹到这里都会在途中遗落掉嘈杂和纷扰，最后来到这片旷野里的只有寂静和孤旷。 灰蓝色的湖水倒映着山脉的轮廓，湖上雾气阑珊。 罗托鲁阿湖是由约20个湖泊组成的湖群中的最大湖，面积80平方公里。这里的湖泊是古代火山口的一部分，湖中央的莫科亚火山岛是毛利人的圣地，流传着“幽灵战船”的传说：每当天空出现血月时，就会有一艘古船在湖面上航行。那是不属于地方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的造物，它金碧辉煌，缀满金银，船楼有三层高，看不清面貌的水手驻守在甲板上，用鱼叉对准胆敢靠近的人。 红月亮为至阴至寒之相，道家古书说兆示人间正气弱，邪气旺，怨气盛，戾气强；风云剧变，山河悲鸣；天下动荡，火光四起。基督教认为血月会唤醒黑暗魔力释放撒旦。佛教认为血月预示灾难。中东***教说血月现必有魔出。 事实上那不过是龙类苏醒时引动的变化。即使是次代种、三代种，都能引发巨大的地震、气旋、洪水，龙王的苏醒更会伴随异常的天象，那被称为“天象从临”。 血月是月全食发生的现象，浓厚的大气层把紫、蓝、绿、黄光都吸收掉，只剩下红色光可以穿透过来。大气层将红色光折射到月球表面上，所以人们仍然能看到在地影里，红红的月亮挂在天空中。 在这里等待血月出现自然是不可能的，麟羽和夏弥打算去湖中心的莫科亚火山岛上看看。看之前那伊曼雅的动作，明显是想要往湖中心去，只是提前被夏弥拦了下来。 现在外面的风暴稍稍减弱了，通讯逐渐恢复，海姆斯沃斯立刻大吼着呼叫早已在外围待命的分部援军们进来打扫战场。那些有龙血的大蜥蜴都是麻烦的家伙，他们必须在第二天天亮前全部清理干净，能打包带走的就扔上卡车，带不走的就地焚烧。因为按照麟羽让人在网上发布的消息，等到明天剧组就会结束拍摄。 坦伽罗埃巨大的龙躯和伊曼雅都被麟羽塞进了自己的空间裂缝储存。 两龙悬浮在湖面上高速前进，无尘之地的领域破开湖水，就像锋利的刀切开豆腐。 这片地貌的来源可以追溯到百万年前，而莫科亚火山岛是一座从湖底冒出来的由岩浆形成的火山岛。罗托鲁阿古代火山最新一次火山喷发是在不到一万年前，其喷发物塑造了隆起的山脉，那时盾形火山锥溢出的玄武岩向四周漫流，沿湖泊分布的球状风化玄武岩即为该期晚阶段产物。岩浆喷发，巨厚基浪堆积和空降火山碎屑几乎覆盖整个地区。 镶嵌在陡崖峭壁上的各种火山弹、火山石，犹如一幅幅生动的火山壁画，凝固了岩浆动态过程的瞬间，成为火山天工造物的杰作。 麟羽和夏弥在一处岩石滩头登陆。 “有点像是《绿箭侠》里的‘炼狱’啊。”夏弥说。就在他们右侧不到百米的距离，有一处岩石块堆叠起来的锥型物，上面竖着一个木头削成的十字架，两柄没有刀镡的砍刀。 细看之下，十字架上还挂了一颗螺旋花纹的玉石。 “绿箭侠？”虽然苏醒以来麟羽已经在疯狂补习过去十几年的知识，但和融入人类社会生活了不下百年的夏弥比起来还是略显不足。 “一部北美的动作片，讲超级英雄的，主人公是个富家子弟，五年前遭遇海难流落到一个叫‘炼狱’的岛上，练就了一身本领，后来回到他生活的城市铲奸除恶。” “有点像是现代鲁滨逊。”麟羽迅速理解了。 “在岛上主人公认识了一个雇佣兵朋友，发生了一段爱恨情仇……简单来说就是都喜欢上了同一个来自华夏的女孩子，结果女孩子死了，两人反目成仇，主人公用箭把雇佣兵朋友送去了真正的炼狱，在沙滩上做了个石头墓纪念。” 走到那坟墓一样的岩石堆积物前，麟羽拔出了砍刀。让他意外的是，那是两把骨刀，似乎是由鲨鱼或是鲸一类的生物的骨骼制成，双面都没有开刃，反而是镶嵌着鲨鱼牙齿和贝壳碎片。 刀身的宽度与唐刀相似，略有弧度。 这刀…… 麟羽心中竟然升起一丝淡淡的怀念感觉，仿佛这把刀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可自己以前明明从来没有来过新西兰，最多只是派手下人到南太平洋来画地图。 雾弥漫在岛上，隐约传来震荡心魄的号角声。 “说起来绿箭侠流落荒岛的时候，也会见到这种武器吗？”他问夏弥。 “也是有……不过都是冲锋枪火箭炮之类的。”夏弥打量着挂在十字架上的紫色晶石。那上面的螺旋花纹令人头晕目眩，像是一只眼睛。 以她对大地矿物的了解，竟分辨不出这是什么材质的石头。 难不成是能源紫水晶？说不定岛上还有火龙山谷，有一只猩猩和一只暴龙在那里打架。 然后，夏弥向沙滩深处望去。再往里就是原始森林地貌，起伏不定，但横亘在天与大地分界线的那条巨龙却十分显眼，怎么也不会从视野中漏过。 那是一座山，即使距离再远，她也能闻到焦炭和硫磺的味道。 真是见鬼。 见鬼的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第四十六章 炎渊与太明 本着刨根问底的精神，麟羽把双刀和眼球晶石都挂到了自己身上，然后在夏弥鼓励的眼神中把岩石堆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什么都没有。这只是一个衣冠冢而已。 “想来也不会有龙把自己埋到沙滩上啊。”夏弥遗憾地说。 “所以你能猜到这里埋着的是哪条龙吗？水元素很浓郁，但却有一种……很刻意的感觉。”拥有另一头海洋与水之王撒旦心脏的他能很轻易地分辨出来，被坦伽罗埃当做君主呼唤的元素波动，太刻意了。 君主的苏醒会引发天象从临，但那种元素乱流可不是单一的，不是说康斯坦丁苏醒就只能让火山喷发，还可能伴随着地震和泥石流。同理，如果安菲特里忒真的在这里，那不应该只是有暴风雨和大雾。 而且在坦伽罗埃和伊曼雅到来之前，这里可是一点异常的天气都没有，反而是他们被斩落后，雾气开始弥漫，湖水汹涌着拍打礁石，节奏宛如烽烟之中站在高塔上的守卫者吹响的号角。 那是刻意的引诱，只有同为龙王才能发觉。 幕后之人一点点地给出线索，像是要揭示什么。 “要说龙王的话……天空与风之王的另一位？但他们的尼伯龙根不会在这种地方。”夏弥晃晃脑袋。 来到湖上，温度还是有些低的，女孩掏出了早有准备的围巾——一条暗绿与白相间的菱形格子围巾，穿上一件黑色针织衫，脚踩象牙白的马丁靴，有几分灵动的秋天气息。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两根呆毛翘起，凌乱的样子与平日精心装扮的模样有些差别，不过也挺符合元气美少女的气质。 抬手指了指远方：“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雨和雾弥漫在岛屿上空，但以他们的视力，混乱的元素根本阻碍不了视线。 巨龙一样的黑色山脉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就像雾在流动一样，山脉也有了呼吸。山脉之中似乎有一座高塔，不断传来直叩灵魂的轰鸣。 他们升空起飞，都展现出了龙仙的完整姿态。 迅速飞越密林，一条蜿蜒如长龙的巨大的山脉展现在眼前。从视线左边的尽头一直蔓延到右边，中央是一座被硬生生劈开的山峰，形成狭长的一线天。 黑龙就那样静卧在林海的尽头，仿佛本身就代表着天与地的分界线。 近距离看，不止是山体的岩石呈黑色，就连空气中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其间不时地闪过黑紫色的闪电，像是某种动物放出的生物电。 两侧山峰耸立，少说也有千米之高，一部分没入云层中。被两座山夹在中间的山谷几乎只相当于一条缝隙，秋季的风凶猛地灌入其中，发出凌厉的尖啸声。 山谷外侧各有两尊巨大的神像，高约十米，看上去也是紫水晶一样的材质。一尊神像是一只狰狞咆哮的龙，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是非常典型的龙类特征。但这龙却被另一把刀刺穿了。那是一把纯白的刀，握着它的人是一位完美的女神，站在右侧。她以俯视的姿态看着巨龙，身躯犹如圣堂的十字，精心雕琢的鳞片上反射着莹莹微光。她面容绝世，曼妙优雅，身形介乎天使和魔鬼之间。 她的眼眸中有万里河山也有千年风霜，有辉煌尊贵也有瓦落屋塌。她表情平静，带着淡淡的微笑。 “白皇帝。”麟羽眼中流出晦暗不清的光，看向夏弥。 女孩会意，小脑瓜子如计算机般在浩如烟海的知识库存里检索，随后开启了解说模式：“白皇帝在诸神黄昏之前的神代被处刑，虽然我们不曾见过她，但她的所有事迹都被写在青铜柱上，包括荣光与毁灭。 “在很久远的神代，曾有南海之神，称号为炎渊与太明之神。龙族的青铜柱记载它：‘南海之君也。南海为太明之地，其神沐日浴月以开炎天。朝暾初出，辄见楼殿浮浮，如贝阙鲛宫，随潮下上。每当天地晦冥，鲸呿鳌掷，飓风起乎四方，雾雨迷其咫尺，舟中之人，涕泣呼号，皆愿少缓须臾之死以请于祝融。其为火帝也，帝于南岳，又帝于南海者。司火而兼司水，盖天地之道。火之本在水，水足于中，而后火生于外。火非水无以为命，水非火无以为性。水与火分而不分。’ “他的真名是祝融，龙仙一族，凰籁天羽，大地与山一脉，九天龙仙中的一座。他掌握的权能无从得知，但是曾经有一则古老的神话，‘祝融战共工’。那正是龙族开疆拓土的时代，作为驻地在南海的神，祝融与当时的海之王发生了争端——哦不是撒旦和安菲特里忒，而是古老的冰河死神埃吉尔，这是他除了共工之外的另一个名字。埃吉尔被揍得体无完肤。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龙族咽不下这口气，于是白皇帝出手了。龙族的历史记载她杀死了祝融，后来南方海域也的确没有在出现纷争。” 原本话题还是很严肃的，尤其是夏弥在念诵古史记载的时候，但当话题转向描述，讲解就变得像是“儿子被别人揍了，于是家长出马”的闹剧。 “埃吉尔，还有后来的海洋与水之王，后来巡游过南海吗？”他问。 夏弥思索了一下，摇头：“在我的印象里，还真没有。埃吉尔似乎从那次事件后就消失了踪迹，而撒旦和安菲特里忒的旧地‘亚特兰蒂斯’在大西洋。” 顿了顿，他指向那被刀刺穿的龙的神像：“白皇帝撒谎了。看那里。” “你转移话题的技术很不高明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夏弥突然发现龙的神像并不完全——她的观察视角不完全。从正面看，龙和白皇帝其实都是侧颜，有些东西被遮挡住了。从侧面看，那只龙其实还有一颗长如蛇颈的龙首，从颈椎处分裂出来，从阴影中咬住了白皇帝的……后脑！ 白皇帝藏在阴影中的右脸面目痛苦，收缩的右瞳显示着她的恐惧。 在那咬住她后脑的龙首上，站立着一个修长的人影。他的身高在两米五左右，比起两尊神像简直就如同尘埃般渺小，但那尘埃却是最终的裁定者。 他身上没有鳞片，手臂上有些许羽毛的特征，头戴凤冠，双手持着和他们在沙滩上发现的骨刀相同造型的刀，只不过由于铸造的工艺，刀柄与人像的手是浇筑在一起的。 人像的胸口有一张兽面雕刻凸起，背部则有六对优雅的翼。如果说洛基的翅膀是刀剑之翼，那这尊人像的翅膀就是岩浆。岩浆事实上并不是火，而是液体，它不燃烧也不飘逸，而是缓缓流动。 在不知名工匠的雕琢下，那六对翅膀真的有一种“流动”的美感，是熔烬星灭，是绛明盈腔。 很遗憾，飞到人像正面观察时，麟羽才看到他的凤冠下还有一张熔铁的獠牙面具。人像胸口的鲨首雕刻的头骨中央，有一处凹陷，原本里面应该镶嵌着某种圆球形状的物体。 白皇帝的剑刺穿的只是祝融的坐骑，甚至没能完全刺穿。 麟羽下意识地掏出从沙滩上顺过来的眼球晶石，发现大小和形状都完美匹配。 “这是某种机关？”他看向夏弥，后者也挠挠头，一脸“老师我什么都不知道别出声别说话别问我”三连。 这也委实超出这位大地与山之王的知识范畴了。 “看这里。”似乎是为了弥补刚才讲解的不到位，夏弥连忙指了指白皇帝的右瞳。 在那因某种原因而恐惧、收缩的瞳孔表面，绘着六翼天使的图案，用砂铁特意加重了轮廓，营造出对象倒映在眼瞳中的朦胧感。 “白皇帝在恐惧……”这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情，除了黑皇帝之外还有让她恐惧的事物。“看来她带回龙族的捷报并不可信，她没能击败祝融，甚至被对方咬住了致命的部位。” “所以可以认为是白皇帝逃走了，或者是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麟羽看着手中的眼球晶石，目光深邃：“后来白皇帝率领三分之一的龙族叛变，被打入冰海，钉死在青铜柱上。” 眼…… 夏弥觉得隐约抓住了什么，但无法描述出来。 “一种仪式。”麟羽说：“奥丁献祭自己，而那份献祭的核心似乎是他的右眼。他用献祭换来了智慧，换来了卢恩的文字知识。而我从异次元召唤至此的那位杨戬，曾说他们代表着世界本源的‘钥匙’，是已死的亡灵，他拥有着第三只眼。那个眼让我获得了名为‘魔道’的本源知识。” “在神代，曾有一种关于‘眼’的……智慧。”夏弥低声说。 奥丁是走通封神之路的新生龙王，他献祭右眼换取智慧；以凰籁天羽铸下炎渊与太明之神座的祝融，也与“眼”有关。 想是没有用的，于是麟羽把那颗眼球晶石，镶嵌进了人像胸口突出的兽面雕刻上。 第四十七章 沐日月，开炎天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吞没这座岛屿，天空已经看不见点碎丈光，只有漆黑。 神像的影子，和两只龙王的影子，在雨中静如止水，不动如山。 有某种未知的力量在山谷内酝酿。 在等待了一分钟后，两座神像都没有出现什么变化，麟羽索性又把眼球晶石扣了下来。 再往山谷深处望去，烈风伴随着波动的黑雾席卷，雾气幻化无形，像是一支来自幽冥的军团，战马嘶吼，战旗摇曳。 雾气弥漫间，沿途有无数手持刀斧的战士形态的紫水晶，被碎石和荒土半掩埋着。诡异的是，山谷里没有任何植物生长。 “老师，那是……什么？”夏弥问。 皱着眉头，麟羽睁开了额心的眼，在精神元素的试探下，那一个个战士水晶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从中伸出漆黑的大手，将精神元素一把抓住。 他的身影在那黑洞面前无比渺小，肉眼不可见但能感知到的线条纵横捭阖，像是要将他也拖入无边的黑暗中。 他猛然一惊，连忙切断了那一缕精神元素。 “不要靠近那些水晶。不要放出精神力。”麟羽轻呼出一口气，眉间滴下冷汗。那水晶中蕴含的能量，根本不是任何有机物或无机物应该拥有的！ 片刻后，他整理好思绪，说：“在龙族古史里，祝融沐浴日月，开炎天，启太明。你觉得这代表什么？” “呃……”夏弥着实没想到麟羽会让她在这时候做阅读理解，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难道他和白王一样也是全元素的掌控者？” “想象力还可以，但是还不够。有一种东西，能引发潮汐、岩浆、磁场、极光、重力、地壳变化、大气流动、地震，如果把这种东西放置到太空中，它会扭曲星辰的光，会引起时空的扭曲。这种东西的本质是关于质量，会使得粒子物质有不同的衰变率。” 越听到后面，夏弥的表情越困惑。 “你不会是一只文科龙吧？” 她眨了眨眼睛，表示你说的没错。 麟羽扶额，说：“好吧，那简单来说，我猜祝融的真正权能是‘引力’，在古代被称为‘太一’。引力是来自一切物体运动所产生的力，整个宇宙就是一个大漩涡，在这个大漩涡中有无数个小漩涡，一个一个的星座星系便是小漩涡，小漩涡中有小漩涡，再根据它的质量大小带动它所转动的空间，就跟风扇的大小带动空气转动的范围一样，宇宙的运转轨迹呈漩涡型，这就是所谓的宇宙膨胀论。 “漩涡外围的物质会被越转越远，当物质的转速越快它所产生的引力就越大，而物质所能产生的引力范围跟它的质量大小所带动的空间转速成正比，当同等质量物质大小一样时，它的转速越快就会对另外一个物质产生引力，所以黑洞是连光都不能逃逸的存在，因为黑洞的运转速度远远超过了光速。 “像是潮汐，就是地球自身的引力和月球的引力综合作用的产物，这个你在初中物理应该学过。包括一定程度的地震、岩浆喷发、大气流动都有引力的作用。旋转天体会使由三维空间和四维时间构成的时空结构产生扭曲。地球转动，会令周围的时间及空间结构变形，当地球自转时，它确实导致周围时空的扭曲。越靠近地球，扭曲现象越明显。 “整个星系也可以被认为是一个引力场，整个星系对于地球周围的时空扭曲力量要比太阳系或者地球自身产生的引力场要强出近百倍。而cp破坏在b介子衰变中一旦出现之后，就象征着一个十分关键的时刻了，因为这一现象有助于解释在相同粒子物质与反物质的分裂基于不同的衰变率。相同粒子物质与反物质分裂中，不仅仅可以保证镜像对称，就算在其他银河系自转产生的引力场对于内部时空扭曲起到了决定性的因素，也因为这样引起了每个粒子结构发生了变化，导致不同的粒子经历了不同的时间膨胀效应，使得所有的物质于反物质在宇宙空间中并不同步，所以粒子衰变步调不相同。” 看着夏弥一头雾水但日益凝重的表情，麟羽总结说：“换言之，有形或无形的一切‘物质’，只要存在质量，都会被引力捕捉。而那些水晶不是《洛洛历险记》里的能源紫水晶，而是用某种超出我们认知的手段制造并固定了‘黑洞’的东西。我想可以把它称为微型黑洞对撞机——后面加个水晶也无所谓。 “大概原理是这些物质内存在着永恒循环的引力坍缩运动，加速两个粒子到接近光速后产生对撞，接近光速运动的粒子将拥有极高的能量动量，当对撞瞬间两个粒子的能量动量的史瓦西半径超过两个粒子的物理半径，视界视界就可以形成，一旦事件视界形成，视界里面就会产生塌缩形成奇点，这样，一个真正意义的微型黑洞就形成了。” 老师你还真补了《洛洛历险记》啊——夏弥在心中吐槽，但表情还是很严肃：“这听上去已经是……宇宙级别的存在了。” “所以白皇帝会害怕。当然，祝融掌握的权能不会是能扩张到太阳或是银河系的引力，他的权能是基于地球的，而且更可能是通过操纵‘质量’来驱使引力。引力也是一种规则，它带来自然的伟力，也会被龙王以权柄取消其中的元素运动。但你可以想象一下，没有任何元素可以对祝融起作用，白皇帝和他战斗时就像一个球一样被吸过来，又被踢出去，又被吸过来，又被踢出去……言灵.王权这种东西对于祝融来说就是挥挥手的事情，因为他可以直接把生物的质量增幅到山一样的重量，让敌人在星球引力的作用下被压到地底最深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操纵质量的权能，和洛基操纵灵魂的权能一样是bug。该说不愧是神代的龙仙吗？ 但和这样的权能相比，洛基的权能在可延展的想象力上就十分匮乏了啊……除非他的真正能力，是操纵生命的细胞物质系统和影响人的思维与灵魂的神经网络与磁场。那样听上去还比较牛x。 当然这也只是用人类的科学来进行解释，毕竟龙族在这方面一向是神神秘秘的。 眼下，半埋在土里或岩石中的战士水晶，以诡异的引力场捕获阳光、土壤和地下水，以至于没有任何植物可以存活。所有生命都会变成这股引力场的养料。 所以刚才装入那颗眼球晶石，究竟启动了什么？ 麟羽和夏弥都摸不着头脑。 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地规避着战士水晶，实在空间太狭窄了就攀岩或者飞过去，总之保持距离至少五米以上。 大约前进了两公里，前方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 并非活物，而是一个环形的盆地，空气在这里仿佛被静止了一般，没有任何声音。草木全都是漆黑的，遍地盛开着繁花，全都是深色的，如同地狱世界的曼陀罗。 看着湖泊的形状，麟羽立刻明白了——曾经有一颗直径约百米的陨石坠落在这里，造成这里下陷成盆地，而周边的地层受到挤压，隆起成高山。 这时，夏弥忽然惊呼起来。 一缕伟宏的光从漆黑的云层中射出。像是经久生活在洞穴里的人第一次见到阳光，那光芒如同银针一般扎在皮肤上，每个毛孔都有微痒的感觉，竟有些砭骨的疼痛。 “等等，现在几点了？”麟羽说着一边掏出手机。夏弥也打开手机。 但无论如何按开关键，手机屏幕都是一片漆黑。某种未知的力场将电子通讯工具无效化了。 麟羽立刻沉下心来感受体内的状况。他的这副炼金躯体是模拟人类来构造，也有着相同的消化功能。他发觉在大战前吃下的牛排，现在已经被肠胃分解得分毫不剩。 “胃里的食物都消化完了，至少过去了12个小时。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他紧皱眉头。 北魏郦道元所着《水经注》中云：晋时有一叫王质的樵夫到石室山砍柴，见二童子下围棋，便坐于一旁观看。一局未终，童子对他说，你的斧柄烂了。王樵回到村里才知已过了数十年。 山中一日，世间十年。现在他们遭遇的就是这种状况。 “如果那些水晶具有引力的能力……我们是不是已经处在被扭曲的时空里了？”夏弥灵活运用刚才老师讲授的知识。 “对。” 麟羽的目光投向山崖。 在初日的光芒中，两侧的山崖上，出现了宫殿群。 水汽弥漫不散，被日光一照，化作了七彩虹光，无数条彩虹托着半空中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宫阙中阙台、神墙、碑亭、角楼、献殿、灵台一应俱全，琼楼玉阁，矗立在虹光水汽中，如同一座幻化出的天上宫阙。 当然那并非真的是天上王城，而是依托高山之势修建，在云雾缭绕的衬托下显得无比梦幻。 这是南海之神的国度。 第四十八章 复苏的冰河死神 在盆地最中心的地带，是一块十字架形状的紫色水晶。 水晶接近三米高，五米宽，透过结晶结构能看到内部被封存的生物，是一条龙。他拥有狰狞的铁面和骨刺，结合了优雅与暴力的美，蓝的鳞，翼的膜，人的体。他仿佛是一颗新的天体，站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鳞片上凝固着冰川，竭力张开的大翼是涨潮时的海洋。 任何混血种站在这里，都只能像观摩梵高的《星空》那样仰望他。 可麟羽和夏弥都注意到了，这颗力图冉冉升起的海王星被不可名状的张力束缚在了晶体结构中。 稍微退后一些，站在中距离俯瞰，他们看到了晶石的真正形态。 那是一个做出大力拥抱动作的天使轮廓，肌肉强壮骨架结实，水晶中的结构就是他的骨，像在流动跳跃的粒子就是他的血。他从龙的背后双手环抱，变成固态的十二翼形成波澜起伏的“一”，他的身躯则是“|”，共同构成了囚禁龙的牢笼。 龙的脊椎被酷似的结构咬住，是剧毒的蛇被捏住七寸后的萎靡、奔跑跳跃的橘猫被捏住脖后的皮毛的不知所措。 那样深邃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在这个囚笼面前跪拜亲吻大地，表达对这位牺牲自己身躯以禁锢龙王的存在最崇高的敬意。 被囚禁的是龙王，是远在诸神黄昏以前的神代时期，在四大王座还未诞生的时候掌管海洋的古龙，冰河死神埃吉尔。 那是一个诸神并行的时代，涉足海洋的神多如繁星，为了争夺大海的控制权，其权柄也比后来的诸神强大。埃吉尔作为龙族最古老的海神，其“冰河死神”的称号意味着他掌控的权柄是暴风雨、海啸、海震、洪水、海底火山喷发等能瞬间摧毁大陆架的能力。 相较之下，在龙族历史上属于“现代”的海洋与水之王除了对水元素的绝对掌控力，就显得有些孱弱了。 事实上在诸神黄昏以前，海洋、大地、天空、火焰各有其古老的掌控者，他们是真正完整、甚至有些相当于超出完整的王座，当他们在战争中陨落或被封印后，黑皇帝才创造出了四大王座，八位君主。 “原来如此，凰籁天羽用自己的身躯将埃吉尔封印在这里，用那种引力的bug能力牢牢锁死埃吉尔让他连精神也无法逃逸。在神代，祝融有南海之神的尊号，南海极渊能让无穷无尽的海水都陷入其中，他自己就是最深的渊啊。” 夏弥面对着十字水晶身体紧绷。古龙和龙仙哪怕都处在封印状态，那份太古的威压也让她感到不太自在。 她不敢靠太近，因为在十字水晶瑰丽的外形下，是一片虚无的无底深渊，比山谷内那些战士水晶要更恐怖。 如果将世界比做一个无边无际的浴盆，一切元素和物质是里面的水，那么这块水晶就是这个超级浴盆的下水道。它那巨大无比的引力，形成了一个极强的漩涡，任何靠近它的物质都会被统统吸进去。凰籁天羽祝融以自己的身躯幻化出最牢固的监狱，将内部的东西牢牢囚禁在里面，甚至连光线也无法逃脱。他也是一个永远吃不饱的魔鬼，不断地吞噬物质，将它们压碎。 风，雨，任何经过十字水晶周围五十米距离内的元素能量和物质都会被诡异的吸引力吞噬。若非那股力量主要用于镇压内部的古龙，引力领域可能会被扩张到整个湖泊。 “这些东西，还是不要让秘党知道了。”麟羽说。次代种也就罢了，但这种超越龙王的古龙和龙仙，应当永远埋藏在这里。人类的欲望永无上限，曾支撑过文明的高速发展，却会在真正的黑洞面前黯然失色。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道叹息声传来。 他们同时惊恐地转头望去。 只见十字水晶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披着斗篷、戴独眼面具的人影，抬头与麟羽和夏弥对视，金色的独目闪耀如雷暴。 他用左手轻轻抚摸水晶，巨大的引力瞬间让他与水晶接触的手臂崩解。首先是斗篷下覆盖的鳞片，像是炸碎的烟花般以一个均匀的速度在空气中消散，化为纯黑色的碳粉。在鳞片之下是血红的生物躯干和结构，其中的肌肉纹路与神经让人联想起火锅边上被精细切割的牛上脑，当它也被分解后，露出血肉包裹的骨骼。 超过300块的骨头密密麻麻地增生在一起，以特殊的筋膜连接。这是龙类身躯与人类最大的不同之处。但很快，骨头也化为了金色的粉末飘飞。黑色、红色、金色的粉末被黑洞般的力牵引着融入水晶中。 那人右臂并指如刀，在崩解现象即将蔓延到肩膀时，迅速从肩胛骨处将整条左臂切掉。 规则的力量被调动，一个静止的领域扩张开来。周围的时间流速变缓，感应到威胁的十字水晶释放出强盛的黑芒迅速侵入领域，如远古的巨齿鲨般爆发出咬合力，试图将那亵渎神明的仿冒者捕获。 但独眼人抓住了领域张开的那一瞬，已经转移到了悬崖的一座宫殿上。 “时间零！奥丁！”在领域张开的同时夏弥就暴喝出声，一脚跨入八阶刹那的神速。但麟羽一张手将她拉住。 “引力的封印要崩溃了。”他低沉地说，拉着夏弥向后退。没有捕获到目标的黑芒漫无目的地延伸，一条条漆黑的触手携带着令人心悸的沉寂向四面八方伸出。 “封印的程序出bug了……那个‘奥丁’激起了引力的吞噬欲望，将封印力量诱导出来，封印对内部古龙的压制力减弱了。”麟羽回首看向斗篷奥丁，他的左肩膀正在快速再生出白色的骨骼和嫩红的血肉。 感受到麟羽的目光，奥丁没有多做停留，时间零领域再度张开，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山谷中。 追上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对方赶来，就说明做好了留在这里的觉悟，不会透露半分信息。 “所以是那些仿冒者在操纵这一切……但是没道理啊。”他皱眉，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夏弥也有同感：“如果想要让埃吉尔苏醒，他们应该早就可以这样做了，不需要等我们来，更不需要布置海洋与水之王的气息引诱那两个次代种。” 或许是想借助解封的埃吉尔除掉自己？可一头被封印了不知道多久的古龙，都快成干尸了，又有什么用？ 还有一种结果，如果不是自己前来，那么单凭分部那二十个专员，不到一分钟就会被龙潮淹没。到时候两个次代种会找到埃吉尔，解开他的封印，成为他复苏的养料。虽然两条次代种不足以让他恢复巅峰，但绝对能与君主媲美。 不过那样的结果，似乎也就是自己会去找上他，在他完全复苏之前斩首。 麟羽百思不得其解。 冒牌货们为什么想要自己和埃吉尔战斗？ 水晶以均匀的速度开裂，不多时，沉睡已久的古龙全身震动了起来。他睁开车灯大小的璀璨双瞳，瞳孔中仿佛燃烧着恒星。他伸出只剩下鳞片包裹骨头的爪，将裂缝拔开了一点，贪婪地呼吸着千万年后的空气。 巨量的空气被吸入肺中，古龙身上黯淡的鳞片稍微恢复了些光泽。他试图爬出十字水晶的囚笼，然而一柄沐浴鲜血的钢铁长刀血液进化却骤然从上方坠落，刺穿了他的后脑，搅碎脑髓，一直插到地上。 埃吉尔发出暴怒的狂啸，他是王！是大海的掌控者！ 空气中的水元素被调动起来，淡淡的蓝色波纹扩散，水元素瞬间凝结成固态的冰刃激射。可随着一个卢恩文字浮现，那些暴动的冰刃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埃吉尔吟唱的龙文被更高规格的规则打断，喉咙一哽，一时间发不出声音来。 是自由堕天皇。他从空间裂缝中走出，双瞳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龙文数据，发动言灵.冰之皇。 地面蔓延起蓝银色的冰霜，在神圣的吟唱中迅速爬上古龙的身躯。冰雪颗粒入侵龙躯，冻结神经。 冰之皇的本质是令最基本的原子单位都停止运动，所以连黑洞触手的运动也为之一滞，向外扩张的速度大大减缓。 “大叔，你睡得太久了！”夏弥以言灵.风王之瞳操控屠戮不死之刃倾斜斩击，弯曲的利刃被风暴裹挟着产生超高的加速度，没入古龙高傲的脖子。 但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卡住了一般，镰刀没能继续推进，反而是被蠕动的骨骼推了出来。 原本夏弥是不会斩击失误的，她瞄准的是埃吉尔的“眼”，是颈椎部位。可这条古龙在上下颚被贯穿、神经被冻结的情况下，骨髓深处的力量如同海底岩浆流动着，硬是控制脖子上的龙骨一阵扭曲，改变了骨骼结构，避开那致命的一击。 麟羽伸手，插入颅骨的血液进化爆发“射击”的概念，零距离爆发光炮。 噗—— 一缕黑烟从古龙颅骨上的小洞冒出。 眼前这三条龙类，埃吉尔并不认识。不过那掌控大海的权柄他却是认得，那分明是他的王座，可是却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龙类坐了上去。 他没能夺回水元素的控制权，因为刚刚苏醒的他还是太脆弱。不过他作为古龙，有着凌驾于现存龙王之上的生命和伟力。 “盗贼！”他怒喝。 冰块一点点碎裂开，他的龙躯散发出灼灼的蒸汽，像是火车刚被发明出来时朝天空喷射气体。他吟唱了一个未知的言灵，没有调动任何元素，却是以修长的爪刃穿透了自己的心脏。 下一刻，在麟羽和夏弥愕然的目光中，他的身躯如皮球般膨胀。 …… 与此同时，南美洲的云雾森林内，安安静静趴在地底尼伯龙根的穷奇猛然抬起了头。 他感受到了君主的风降临在这片森林。 还有……无穷无尽的暴风雨中，战马嘶鸣，魔狼狂嗥。 第四十九章 暴食巨人 言灵.暴食巨人。 卡塞尔的言灵周期表和诸神黄昏后的龙族知识中都不曾存在这个言灵，因为它是独属于古龙的禁忌。 激发深藏于骨血之中的某种物质的活性，诱导细胞高速分裂、基因重新组合，在一定程度上它与魔道的生命编辑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条崩腾的冰河冲散了十字水晶，将引力场被破坏的晶体冲得四分五裂。在冰河正中心，一尊冻结的寒冰神像拔地而起了，首先是一只足有数十米宽大的手掌探出了冰河表面，用力按在了地上将那藏在冰面下的整个伟岸磅礴的躯体支撑了出来，半身藏在寒冰之下，半身屹立于地表之上放散出慑人的寒气。 那是一尊巨型的神像，逼真的血肉呈淡蓝色，血管包裹骨骼，血肉包裹血管，最后是冰甲包裹血肉。神像修长健壮的两只手臂分别握着冰斧和大棒，头部两侧长出狰狞的巨角。 瀑布一般的寒流从神像的口中流下，将整座山谷化作了冰河世纪。 “真tm有暴食巨人这种东西啊！”发出惊叹的不是麟羽，而是夏弥。 身为龙王，她自然知道北欧神话原本是不完整的龙族历史，但在她所生活过的时代，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巨人”这个物种。 在神话中一直与奥丁和阿萨神族征战的巨人，原本就是龙族里的古代种，这倒也很合理。他们是最古老的权柄拥有者，对开创了封神之路，以沐浴龙之血为代价打造新的王座的新族感到仇恨是正常的。 不只是奥丁，包括四大王座在内……他们都是盗贼，盗取神代权能的贼。 麟羽往前踏出一步，在圣刃救世主的力量基础上，幽灵天使的血统降临。银紫色的装甲加持在闪红色龙鳞上，一张一合，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面部落下一张龙面具，脊背后龙胆磨齿者的能量体舒展着伸开巨爪，像是撕开混沌的远古神灵之手。右手从虚空中抽出龙鸣枪。 拂晓恶魔现身，从腰间取下概念武装“炎神咆哮”，弓身上的红色纹路充盈，一支烈焰箭矢浮现。 同时，自由堕天皇张开灿烂的十翼，如悬挂在天空的十字架，冰河在他身前百米的距离停滞。胸口、双臂和小腿上覆盖的紫色装甲内充斥着狂暴的雷电能量，蓝金色的羽翼上，十门龙骑兵电射。 雷电能量被约束成固定的剑刃形状，从龙首状的枪管中弹出光剑——那是大海与水之王一脉的言灵.光子镭射，以水和雷混合的极速射击让敌人蒸发。它被麟羽稍加改造，变化成了言灵.镭射光束剑。 他和夏弥对视一眼。 下一刻，言灵.刹那启动，九阶刹那，五百一十二倍速增幅。 在双腿爆发冲力离地，羽翼掀起风元素狂流的那一刻，夏弥感到被炼金装甲包裹的身体在轻微颤抖，骨骼发出了摩擦的嘎吱声。 经由圣刃救世主上铭刻的专属于天空与风之王的刹那权柄，神速的领域是她与麟羽一起共享的。若是以她自己操控风元素的能力，用出刹那来也没什么问题，但最多只能将阶位推到八阶。 唯一不太需要速度增幅的或许是拂晓恶魔，因为他是一个移动炮台。他的射击才需要速度。 十门龙骑兵在自由堕天皇的操纵下交错穿刺，那一刻埃吉尔仿佛看见了悠远的银河。蓝、紫、金、银色调的银河，从西北天际，横贯中天，斜斜地泻向大地。 但银河并未给他带去糖果，而是突破层层音爆后加速到极致的镭射光束剑刺击。这种时候完全不需要什么剑道刀法，一个劲儿地射就完事了。 埃吉尔化身的暴食巨人以大棒挡住了两门龙骑兵的穿刺，用冰斧打飞了第三门。夏弥心中直呼见鬼，这玩意儿在九阶刹那的领域中，那奥特曼一样闪亮的炽金色双瞳却始终在转动，这老家伙的动态视力比他们这些年轻的龙王还要好啊！ 轰轰轰轰—— 拂晓恶魔的射击发动了，连续四道箭矢化作咆哮的火龙，在极速的奔袭中甚至燃烧得产生了黑色的光焰。他在箭矢上还叠加了言灵.君焰。 连串的轰鸣让埃吉尔的注意力停顿了一下，六门龙骑兵抓住机会刺向暴食巨人的脚踝处，还有一门则是刺向了他裆部。 事实证明，虽然埃吉尔动态视力很好，好到不需要专门的老花眼镜，但言灵.暴食巨人的巨大身躯阻碍了他的反应。他脑海里高升起想要抬脚将那乱窜的烦龙武器踩在脚底的想法，六门龙骑兵就分别贯穿了他的左右脚踝。 雷电并没有瓦解他的寒冰防御，而是将雷电的频率调整到与暴食巨人的频率相同。当一个物体自身的运动频率跟另一个物体的分子运动频率相同时，便会产生类似于穿墙的现象，这使得龙骑兵可以无视他的物理防御，直接在内部爆发1000万瓦的能量冲击波。这相当于一场中等强度的雷暴，或是一个小型核电厂的输出功率。 失去支撑的暴食巨人向后倾倒，但一条冰凝聚成的尾巴从脊背后伸了出来，支撑住了他的身体。最后一门龙骑兵贯穿他的裆部，释放出的雷电冲击波让埃吉尔眉头一皱——他被这道攻击搞得有些迷糊了，如果说先前的攻击是为了让他失去平衡，那这个算什么？ 奔跑接近的夏弥也是满脸尴尬。由于圣刃救世主融合了她的血和麟羽的灵魂的缘故，她现在能稍微感知到麟羽的想法—— 那纯粹只是想试试猴子偷桃对古龙有没有效果。 她和麟羽此刻已经来到倾斜的暴食巨人的正面，斩裂剑高高举起，在四道咆哮的火龙射击的映衬下，向下劈斩。 夏弥用出仙术.杂技，和其古怪的技能名称相符的是技能效果：自身速度越快、质量越轻，爆发出的攻击力就越强。 在体重这方面，夏弥一向很有自信。 火龙率先轰击在暴食巨人身上，如太阳升起晕染出日冕，然后炸出的绚烂火环布满天空。暴食巨人挥舞大棒反击，将烈焰击碎，灼目的太阳升起又碎裂，往返不休，火潮滚滚延绵向冰河的尽头。那是梦中才有的末日斑斓的景象。 在残阳之中，女孩如传说中诞生于火山里的蝴蝶般轻盈地舞蹈，巨人愤怒的战斧和大棒来回横扫，却只能砸碎一个又一个的残影。 蝴蝶轻轻扇动翅膀，掀起狂风，瞄准“力之眼”的斩击落下。仙术.莱瓦汀神剑同时爆发，灵魂之火狂卷。 和之前一样，冰块组成的骨骼和肌肉迅速移动重组，避开了致命伤。斩击在暴食巨人的脖颈前留下一个巨大的“x”字形，灵魂之火蔓延，甚至差点将其贯穿，却终究在力竭之后消散了余力。 但在残阳和狂风之中，两道猩红的螺旋风暴轰出，准确地命中了暴食巨人的膝盖。失去支撑点的巨人以倒山之势向前倾斜，麟羽收回背部机翼上的暴风加农炮，继续跟上攻击，言灵.阴雷与仙术.杂技同时发动。巨量的空气被压缩在手中的斩裂剑刃周围，龙鸣枪同时如电芒射出，左右手的攻击同时命中暴食巨人的咽喉、心脏位置，压缩空气的释放令那两个位置被开出大洞。 阴雷是天空与风之王一脉的言灵，压缩空气进行攻击，可以作为投掷的手雷或炸药，有雷般的巨响而没有闪光。 至于刚才那两道猩红风暴，则是圣刃救世主自带的仙术.枯叶风暴，将风元素压缩成柱形进行射击。 轰—— 暴食巨人砸下大棒，麟羽轻松躲开。 “咦？”夏弥闪身离开暴食巨人的攻击范围，看着双剑上沾染的一丝血液，意识到了什么。 “老师，埃吉尔并没有将自己的龙躯化为巨人，他只是把自己藏在了巨人的身体里。”通过圣刃救世主，她与麟羽直接进行精神的沟通。 “能找到他的位置吗？” 拂晓恶魔继续以炎神咆哮射出君焰箭矢。不过火焰的爆炸效果现在已经不太显着了，在承受过一轮攻击后，暴食巨人一边以冰修补着身躯，一边将双手的大棒和冰斧变换成了一柄双持阔剑。 他的挥剑动作看似毫无章法，也确实毫无章法，但剑刃却在箭矢距离还有三四十米时便释放出森幽寒气，将箭矢冻结。 这个伟岸的巨人并不懂得炼金术，可他是天赋伟力的古龙，将自己的精神与冰结合在一起，便构成了一道覆盖身躯与阔剑的领域，触及领域的任何物质都会被冻结。 那是比言灵.冰之皇还要高级的冻结，将元素流动和规则也一起冻结。 于是拂晓恶魔背部的炼金背包完全展开，六只龙爪义肢向后伸展，投掷出了不知火骑士枪。荆棘般的火箭形状龙尾摇摆伸出，尾巴上的“破晓”射出了密集的熔岩导弹。那是火与地元素的融合，土之爆裂与火之高温的融合，是比给恺撒训练时强盛无数倍的导弹洗地攻击。 每一发导弹都如同小太阳般坠落，金红色的流光在与大剑接触时爆发出强盛的闪光，熔岩在撞击点茂盛地流散开，大量的火星飒飒而下像是萤火虫。 破晓也没能破开他的冻结领域，不过麟羽此时睁开了额心的第三只眼，他清晰地看到，有无数冰蓝色的丝线环绕在暴食巨人身边，而在导弹爆炸的刹那间，熔岩很短暂地侵蚀掉了些许丝线。 这个领域是可以被破除的，只要用比它更大的规则就行了。 “老师，需要你帮我正面抗一下伤害，我再近身观察几次。我不相信他可以无限制地转移自己的‘力之眼’。” “好。” “等我摸清规律后，我会创造机会标记，老师你用奥丁的必中权能。” 此时，巨人转头看向了麟羽。 那睁开的第三只眼散发出灼灼的金芒，让他感到不适。就像千万年前那个把他封印在这里的龙仙一样。 他终于明白了，站在眼前的两个生物，并非是同类，而是借助了“那个”力量走上另一条进化路线的天敌。 冰冷的杀机扩散，环绕领域的冰蓝色丝线实体化为无数弯刀，张扬着血腥的怒意。 第五十章 真空能量，刺杀暴食 从复苏到现在，埃吉尔并没有机会吸收任何“营养”，完全是在压榨骨血中天赐的本能和权柄在战斗。可他太古老了，在被封印的漫长时间里虽然他的力量在衰退，权柄却在不断恢复乃至增长。 冰河死神的权柄，在神代曾被冠以“暴食”的称呼。他是暴食的死神。海洋原本是生命起源的地方，而埃吉尔却拥有与其性质相反的权能。 他代表的真正规则是剥夺生命的能量。生物体进行各项生命活动都需要能量的参与，能量是生命活动的动力，物质是能量的载体，物质的合成和分解伴随着能量的储存和释放。而他的权柄，是剥夺生命活动的能量传递和交换。 当埃吉尔逐渐想起自己的那份力量时，暴食巨人的阔剑再度变化了形态，成为一杆蓝黑色的战镰。那不是实体的镰刀，涌动在刀柄末端汇聚成刃的是“真空能量”。 真空并不意味着一无所有，真空是由正电子和负电子旋转波包组成的系统。而与这种现象伴生的能量，称为零点能，也就是说，即使在绝对零度，这种真空活性仍然保持着。真空是起伏不定的能量之海，每一个物质粒子不停地与真空零点能发生能量交换。 换句话说，埃吉尔的权柄就如同一台“宇宙吞噬机”，能持续不断地与接触到他领域的存在进行能量交换，从中提取能量。 他呼唤的冰河的本质不是水元素，而是真空能量的结晶。 在他没有吸收足够营养来恢复龙躯的情况下，当能量过载，超出身体承受极限，便是他的死亡。 青铜与火之王的火焰没有效果，混合地元素和火元素的融合攻击也没有效果。 麟羽现在已经放弃了远程攻击，直接近距离地与巨人肉搏。拂晓恶魔六只龙爪义肢挥舞、投掷不知火骑士枪，在“必中”规则加持下的骑士枪的确能够进入冰河死神的领域，但那不是破开，只是进入。 刺出去的骑士枪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因为无法锁定埃吉尔真身所在的位置。 暴食巨人以造型奇谲的战镰大开大合地挥动，丝毫不在意六柄骑士枪的突刺。没有附加“必中”规则的神枪对于冰河死神来说构不成威胁，麟羽即便以“力之眼”的权柄配合拂晓恶魔的恶魔之力攻击，也最多勉力在巨人的身躯上撕出几道不大的口子，埃吉尔甚至没有动用力量去恢复的意思。 拂晓恶魔与暴食巨人陷入正面的僵持，麟羽则从侧面出击，右手的斩裂剑被他舞出了万千道剑影，莱瓦汀神剑的灵魂之火缠绕；背后盘旋的龙胆磨齿者化作一条银龙，缠绕上左手的龙鸣枪，枪出如龙。 仙术.破云之龙，幽灵天使血统的天赋伟力，在做出攻击后能够以星辰雷光附加上额外四次的突刺攻击。 风雷贯穿地层，则是但那股澎湃的能量还未来得及爆发，就被那无处不在的饥饿的丝线掠夺。暴食巨人的背部又增生出一对手臂，凝聚出第二把战镰，蛮横地挥斩。 麟羽持剑格挡的同时一双机械的恶魔之翼向前折叠护住身躯，随后被击飞出去，右翼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口，差点整体断裂。自由堕天皇当即调动十门龙骑兵交叉穿刺，挡住暴食巨人继续追击的路线。 斩裂剑释放出的灵魂之火，倒是对暴食巨人有较大的杀伤力，不过也克制不了他的再生。 彩虹桥权能开启，次元英雄，召唤。 拂晓恶魔向后退去，自由堕天皇顶上前来，麟羽将星夜王子白起的加护附加在自由堕天皇身上。 神秘的紫色风暴席卷而起，澎湃的金属洪流盘旋，将末日战戟塑形为弯月般的反击之镰。随后，万千道紫色的闪电落下，他的肩膀开裂，鲜血却没有溢出，骨骼凸起变化成弯曲的巨大獠牙。炼金机械的表面浮现出一片片紫色的龙鳞，黑色、红色与紫色混合的雷霆纹路点亮，暴虐和邪性的能量让他的脊椎不由自主地弯曲。 星夜王子白起加护给他带来的增幅不是能量上的，而是纯粹的身体力量。 言灵.镭射光束剑也是能量型的攻击，对埃吉尔无效，所以十门龙骑兵回归到了翅膀上，自由堕天皇正面冲上。拂晓恶魔释放的君焰箭矢和破晓的熔岩导弹在真空领域边缘炸裂，制造出轻微的波动。 两道影子在一次又一次光焰的炸裂中凶猛地对撞，爆炸的能量被真空领域吸收，仅剩下刀与刀碰撞的声响。 夏弥进入了公孙离加护的状态，但这仅是为了能够在战场边缘进行观察。蓝蝴蝶花伞在空中留下数道幻影，她的真身在其中来回转移，时不时地挥手洒出一片花叶。 在公孙离加护之下，她的攻击方式变为远程射击，柔嫩花叶的本质是致命的飞镖，每命中一次，都会在暴食巨人的创口上附加一层蓝金色的花纹。当花纹印记叠加到四层，暴食巨人身上便会出现巨大的爆炸。 爆炸的能量依旧会被真空领域吸收，但夏弥的每一次射击都是瞄准对方的“力之眼”，埃吉尔不得不花费精力来将自己的本体转移，重新改变巨人的身体结构。 她将每一次结构变化都映入脑海，计算着埃吉尔的反应。 埃吉尔并没有察觉到夏弥想要做什么。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面前的自由堕天皇吸引过去——他看见了，那颗有力跳动的心脏！黑色的球体表面突出如蟒蛇缠绕的筋，供应着沸腾的龙血！ 他缺少的就是那颗心脏，缺少的是那份海洋的力量！ 暴食巨人的攻势更加狂暴了，战镰以纯粹的巨力将反击之镰弹开，另一只大手抓向自由堕天皇。 轰轰轰轰—— 连续落下的熔岩导弹并没有阻挡手臂的速度。 “哈！” 创世神祝盘古加护降临。 蓝金色的光芒降下，一对足有腰身两倍粗的巨人手臂从自由堕天皇肩部伸出。暴食巨人那冲刺的大手被能量臂握住，技能.压制之握发动。 汹涌的巨力忽然遇到了一扇坚不可摧的闸门，暴食巨人想以蛮力将自由堕天皇的身躯撕碎，但压制之握的效果却让他无法平a。 自由堕天皇的能量臂凝聚出一柄蓝金色的巨大战斧，狰狞扭曲的刃仿佛活龙。他发动盘古加护的技能.狂怒突袭，借着暴食巨人的力跳跃到对方伸出的手臂上，战斧没入冰块，撕咬出惊人的裂痕，紧随而来的大量冰蓝色丝线消散。 创世神祝盘古的加护不提供攻击力也不提供防御力的增幅，他的加护提供的是“规则”。以“盘古斧”为名的技能无视敌方任何物理或领域上的防御，让受攻击的对手陷入持续的“流血”状态，体力和权柄持续削弱。 真空领域的能量吸收一下子出现了破绽，来自拂晓恶魔的猛烈火力覆盖落下，箭矢和熔岩导弹将巨人的右臂炸裂，战镰落地，爆碎的冰块如同星屑飞舞。 战斧划过的巨人左臂崩溃，自由堕天皇错身闪开崩塌的冰块。 就在那一刻，流动的图画出现在了夏弥眼中。像是有一张光学透视的图像般，她看穿了暴食巨人和他体内的埃吉尔本体，看穿了全部的结构、筋脉和力之眼所分布的点位，以及本体可能移动的位置。 技能.霜叶舞。 蓝蝴蝶花伞被她抛飞出去，绕着暴食巨人的后背划出优雅的轨迹。花叶飘散在空中，叶重碧云片，花簇紫霞英。夏弥随着飞旋的花伞交错舞步，如锦绣繁花绽放花瓣，每一片花叶都是蕴含着轻巧而锋锐的伟力。 花叶在暴食巨人身上撕出了十三道创口，深邃的蓝色花纹印记蔓延。 无需语言的交流，麟羽便知道时机已到。他操控拂晓恶魔身躯向后弯成了弓形。被冰层覆盖的大地响应着王座的呼唤，恶魔之力蛇形游走，从双腿爬上腰部，流经后背，一直传导到六只龙爪义肢，然后灌注到不知火骑士枪上。 当枪柄脱手后，恐怖的动能让骑士枪的枪身都扭曲变形。 神速穿刺。 出于应对危机的本能，埃吉尔榨干了骨血中的权柄，操控暴食巨人强化了真空领域，可六柄骑士枪在被削减了动能后，依旧余速不减地进入领域，朝着花纹印记标记的部位射去。 刚恢复的冰面又被撕裂开，模拟出的肌肉、骨骼一层层地碳化，最终被骑士枪贯穿出十三个大洞。 之前近身交战时，麟羽并没有动用寄宿于不知火骑士枪上“必中”的规则，而现在必中的命令在他投出枪的时候就已经下达，埃吉尔的十三处可能性之“眼”注定了被贯穿的命运。 不，还有一处。 五柄骑士枪完成使命后回归到龙爪义肢手中，但还有最后一柄枪，像是挖掘中的工程钻头遇到无法穿透的岩石，枪身极速旋转，试图突破那层防御。 在第十三个花纹标记的地方，骑士枪命中了埃吉尔的本体，可他以双臂的龙爪死死扣住枪身。这是死神与死神之间的角力，龙爪与枪身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让人回想起小学时候调皮的同学用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 骑士枪奋力地一寸一寸推进，可它终究不是由大神奥丁持有的原版昆古尼尔，灌注在其中的因果法则是货真价实的，却也是不完善的。 就在枪身旋转突进的势头即将被埃吉尔完全阻止时，一道闪红色的影子遮住了他的视线。 麟羽发动了言灵.猎神，龙胆磨齿者的能量光影展翼，熊熊星雷光电燃烧。在强化增幅的作用下，他以斩裂剑将周围的冰块扫清，龙胆磨齿者的双臂反握着两把骨刀插下，一时间星光爆射。 那是凰籁天羽祝融留下的两把刀。 一把刀刺入埃吉尔的大脑，一把刀刺中了他的脊椎。突如其来的疼痛切断了他的感知对身体的掌控，不知火骑士枪爆发出最后的推力，刺入他的心脏。 大脑、脊椎、心脏，无论是诸神黄昏后的现代龙族还是古龙，都有着相同的生命系统，也有着相同的弱点。 真空领域瓦解了，永冻的暴食巨人身躯遍布蛛网似的裂纹，变成一块块冰块掉落。 第五十一章 吃掉埃吉尔 埃吉尔那干瘪的龙躯已经无法再爆发出更多力量，连两把骨刀和骑士枪拔出后，伤口中涌出的血都少得像是干涸的小溪。言灵.暴食巨人和真空领域已经将他的骨血榨干。 那两把骨刀拔出来后，构成刀身的水晶直接碎裂开来。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此刻，麟羽再度沉浸到精神世界中。星辰爆炸般的光芒弥漫在整个空间，灿烂的彩虹桥横跨大地，虚空的深处有九根通天彻地的青铜柱伫立，仿佛整个天地都是由它们支撑起来的。 第一根青铜柱已经破碎崩塌，显露出血色的光柱。现在它旁边的青铜柱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无尽的紫色光芒从中涌出，仿佛是宇宙降下的流星雨。 洛基出现在麟羽身边，递给他两把紫水晶铸造的骨刀。 “所以，事实上我继承的不止是你的灵魂，还有其他八大龙仙是吗？”他问。 “更准确地说，我们的力量都是您赐予的，您现在只是在收回流失在世界各地的力量……虽然现在只有部分了。”洛基恭敬地说，表情肃穆，丝毫没有此前玩弄诡计时的神秘。 麟羽拿过双刀，仔细端详着其中瑰丽透明的晶体结构，问：“所以，我的名字是‘那个’吗？” “您比您想象中的还要伟大。”洛基俯首。 脚下的土地动了，麟羽像是坐上了升降机，飞向第二根青铜柱。 麟羽平握双刀横斩，柱身彻底破碎。在紫色的圣光冲天而起汇聚成的光柱中，流动着熔岩的十二翼缓缓张开，人类美学历史上永远不可能出现的完美雕刻睁开了他的眼瞳，星月凋零，天柱洞开。 “片缕残魂，蒙恩受召，觐见吾主。”他向麟羽行礼。 “免礼。”麟羽忽然笑着回头看向洛基：“我觉得祝融比你这个谜语龙有礼貌多了，为什么我最先收回的不是他呢？” “……”洛基大冒冷汗：“这个……因为从谱系上来说，我是与您最同源的存在，是您最初的造物。” “哈哈哈，开个玩笑而已。” 此时，彩虹桥延伸向无尽星空的一端闪烁起了一道蓝色的星光，又是一个新的亡灵英雄从异次元被召唤至此。 …… 现实世界，当麟羽重新睁开眼时，看到夏弥正在埃吉尔的龙骨边上爬上爬下，用小拳头轻扣龙骨的不同部位，像是在敲西瓜。 “你干什么呢？” “啊！”被抓包的夏弥赶紧跳下来，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在看哪里比较适合下嘴。” 虽然埃吉尔已经死去，但它的龙骨依然站立在大地上，像是一在湖底沉了数千年的雕像，充满了残暴的战意，仿佛恶魔受刑。骷髅的眼睛里嵌着晶化的眼球，始终目视前方。最神奇的是他的心脏，竟然化成了酷似奇异果外形的金色果实。 一位神代的古龙的龙骨十字，对龙王来说可是大补品。 麟羽无奈地扶额。 “现在你还吃不掉完整的龙骨，它里面蕴含的权柄太大了，消化不掉的，要拆分。”说着，他挥起斩裂剑，将龙骨的双翼利落地砍下，又将其四肢卸去。切口处溢出淡淡的蓝色气息，他立刻让自由堕天皇操纵水元素凝结成冰块，将切面冰封，防止能量消散。 “你先吸收掉四肢，等力量稳固之后，过段时间再吃龙翼。” “那龙躯呢？” “那是我的。” 夏弥萌萌的大眼睛眨了眨，露出可怜的表情：“老师你不是吸收掉那颗珠子了吗？应该已经获得凰籁天羽祝融的权柄了吧，就不要再跟徒弟抢食物了吧……” 就在麟羽将埃吉尔的三处生命系统都摧毁后，他本能地掏出了那颗眼球晶石，额心的第三只眼张开，射出一道金色的光线，将晶石融化、吸收进去。 虽然他并没有什么解释，不过夏弥大概能猜到，龙仙应该是有某种唤醒和吸收同族力量的方法的。 “那按照龙类谱系来说，埃吉尔和我还是亲戚关系呢。”看着夏弥疑惑的目光，麟羽摊了摊手：“奥丁曾经娶了埃吉尔的女儿扬波九女为妻，她们的名字分别是芭拉、贝萝度格达、拜尔琪雅、都法、赫佛琳、希明莱瓦、赫萝恩、库尔嘉、乌娜，代表了海上的九种波涛。扬波九女和奥丁生下了海姆达尔。所以我大概还应该叫他一声伯父呢，我分给你龙翼和龙肢已经很给面子了。 “如果按原始部落的习俗，当一位至亲者死去，他的后代应该吃下至亲者肉身的一部分，这代表着永远缅怀至亲的灵魂。” “卧槽。”夏弥败了，败得体无完肤，不管是龙族还是人类的习惯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算了算了，好歹还有龙翼和四肢，完全将其中的权柄吞噬后，她的力量至少可以晋升到接近完整王座的水准。 而且似乎跟着老师，不管去哪里都能遇到至少是初代种层次或更高级的存在啊！跟着老师一定有骨头吃！ 捡起一只龙爪，夏弥忽然感觉到麟羽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她立刻紧紧抱住了龙爪：“老师你不会是想反悔吧？” “哦不，我只是很好奇，你会怎么吃，因为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过程。毕竟你没有龙躯……难道是熬汤？还是把骨头切碎了直接生吞？不对，如果剁碎了里面的能量就全都会消散出来了。” “……我可以结茧。”夏弥额头上冒出几根黑线，转过身去抓起另外三根龙爪，特地跑到山崖下的一个小角落，还不放心地看了麟羽一眼：“老师，你真的不会反悔哦？” 麟羽摆了摆手，也面向那具被削了龙棍的龙躯。 在精神世界时祝融告诉他，埃吉尔作为冰河死神，掌握的权柄是“暴食”，他制造出的正向真空能量会加速空间的膨胀，加快粒子运动从而创造出新的生物——他是神代的海洋生命缔造者；而负向的真空能量会不断掠夺周围环境的能量，压制生命运动，所以他也是死神。 埃吉尔在神话中的另一个名字“盖密尔”，意为“吞噬”。 这份权柄与大海与水之王的力量并没有相性，最多在一些操控水元素的方面有重合。 思索片刻，他开启了第三只眼，释放出大量金色的丝线，将龙躯包裹，开始结茧。 他运用着魔道和卢恩符文，对龙躯进行了创生炼金术的改造。如同之前改造九尾龙狐一样，他以炼金术重构了龙躯的结构，将其骨骼完全打乱，改造其形态，然后将一根根骨骼拼合到圣刃救世主身上。 以冰河死神的龙骨为基础，圣刃救世主的骨架得到了重新塑造，古龙之血在全新造物的体内汹涌奔腾，而后被灵魂之火提炼，转化为更加稳定的龙仙之血。 在精神世界内，洛基振臂高呼：“庆贺吧！神代的血与神代的骨，远古的龙仙如今重归一体！” 被人类传承的北欧神话记载，埃吉尔曾并不服从奥丁——他的女婿成为神王，但是后来他被奥丁锐利的目光镇服，于是每年冬天都向奥丁进贡，为阿斯加德的神只们举行一次宴会，宴会厅是用闪光的金子来照明的。直到诸神黄昏的尽头，他也没有死去，而是永远在深海等候着他的猎物。 在他身边，凰籁天羽祝融双手合十，摆出****的姿态，闭目念诵着某种经文。 经过千万年的等待，他们的力量正在重新归一。 最后，寄宿洛基力量的斩裂剑也产生了进化，或者说是苏醒原本的形态。原本的斩裂剑在能量洪流的冲击中被分散，粒子凝聚出全新的兵器——一对红色的实体化能量龙爪，手握一面盾牌，和一把真空能量凝聚成的烈焰军刀。其名为“斩裂屠宰场”。 不止是洛基，祝融的权能也被融入圣刃救世主之中。 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不断上涨，麟羽估摸着完整的圣刃救世主的力量应该从3个耶梦加得上升到了4个耶梦加得，已经从星耀级初阶上升到了星耀级中阶。 这就是神代古龙的龙躯。 他决定以圣刃救世主作为本体精神的承载，而并没有动九尾龙狐或是拂晓恶魔。 一方面，埃吉尔的“饥饿”权能和元素并没有什么关系；另一方面，拂晓恶魔虽说是他现在的一个分身，不过在他未来的计划里，拂晓恶魔始终是要归还给夏弥或是芬里厄的。大地与山之王的三分之一力量本身就是属于他们的。 如果夏弥这时候没有在结茧，能通过灵魂共享感知到麟羽的想法，一定会感动得叫爸爸的。 在等夏弥结茧的这段时间，麟羽挥动斩裂屠宰场，使用祝融的权能“质量”令山谷区域的时空扭曲解除。 就像他之前所猜测的一样，祝融的能力的确是掌控质量，可以在不改变体积的情况下增加物质的质量，从而使其产生惊人的引力并进而产生黑洞领域、时空扭曲。 不过现在祝融的权能还并不完全，经过漫长时间对埃吉尔的封印，他的力量十不存一，大致是处在钻石级的龙仙。 同样的情况也存在于埃吉尔身上。 麟羽觉得相当幸运，因为埃吉尔复苏后只拥有龙王级的水准，即使暴食权能有些难处理，但都在可应对的范围内。 如果埃吉尔恢复到了完整实力，实力至少是4个耶梦加得甚至更高，他就必须发动诡计降临以完全体姿态对抗。 第五十二章 我可能是奥丁 两天之后，茧破了。白色的丝线如白雪如飘絮洒落，月光倒映在少女静谧的眼瞳中，显得熠熠生辉。 她的身高似乎变高了些——大约有一厘米吧，皮肤晶莹剔透仿佛冰尘，刚从茧里走出来时，整个身体骨骼都在散发出灿烂的青金色耀芒。 不过那份超脱世俗的气质只短暂地维持了几秒钟，她就闻到了香气。 “吃的！” 一个用炼金术打造出来的烧烤台，中间点着火，竹签插着牛肉、鲜鱼和蔬菜在上面转动。这些食材都是岛上森林中的，暖风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南半球寒冷的冬季带来了降雪，山谷是白蒙蒙一片，走着走着脚步就会陷到薄薄的积雪里。温润的冷风扑面而来，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 夏弥彻底放松下来，坐到烧烤台旁。麟羽很贴心地用金属熔锻出两张小板凳，高度让夏弥需要伸长脖子才能瞧见烧烤台上的美味。 做烧烤也是有讲究的，除了秘制的香料外，必不可少的是“吃烧烤的氛围”。太高的椅子会让食客觉得自己是在吃正餐，没有随心所欲热热闹闹的感觉；太矮的凳子又会让食客不自觉地弯腰，压迫食道，吃得不是那么畅快。 就是这种微微抬头，翘首以待的姿势，是吃烧烤的最佳姿势。 “话说卡塞尔那边呢？我们失踪了这么多天，他们没有派人过来找吗？”夏弥问。 麟羽烤好一串就递给她，像是在投喂一只松鼠。松鼠的小脸因热气而被晕染出微红。 “之前在山谷的时候我让九尾龙狐去联系校长，跟他说不必担心了。现在倒是有很多专员到之前龙潮进攻的战场，虽然蜥蜴的尸体都被清理掉，但还有很多森林恢复的工作要做。”麟羽说：“从我们登陆岛屿到现在，是第五天，还算可以。待会儿我们就直接回卡塞尔，还能赶上开学呢。” “对对对！开学！”夏弥呼哧呼哧地把一整条烤鱼都塞进嘴里，然后噗噗噗使出了秘技.种子机关枪——将一根根鱼骨快速吐出，鲜美的鱼肉都留在了肚子里。 “记得收敛一点，你在学校档案里的言灵是‘无尘之地’，就算掌握龙文，你最多再加‘刹那’和‘大地之心’就行了。”麟羽随着食物的摄入，淡淡的蒸汽透过白皙的皮肤升起，出声提醒道。 这应该是她吸收完力量在巩固。估摸着她现在的实力，在圣刃救世主的增幅下，应该相当于2.3个原先的耶梦加得了吧，即使那些冒牌的“奥丁”在她面前，也只能逃跑。 “唔唔！”夏弥腮帮子塞满了食物，忙不迭地点头。 这顿烧烤更像是一种仪式，来庆祝他们将一头古龙送去了地狱。 这头古龙可能残暴，可能嗜战，可能妄想着以大海吞没陆地，但他被送去地狱的理由，只是因为麟羽需要古龙级的骨血来强化，夏弥顺便也可以补充自己的力量缺陷。 仅此而已。 “老师，你究竟……是谁呢？”忽然，夏弥吃着烤牛肉，问道。 麟羽转动烤串煽风点火的动作未变，并不对这个问题感到意外。他以悠长的口吻说：“我记得你说过，你没有见过奥丁但听过他。那你了解奥丁吗？” 夏弥点头，但又摇头。 “我只是听说他是僭越至尊宝座的存在，以昆古尼尔贯穿了黑皇帝的心脏，自己也陨落了。结果没想到他没死，还整出了这么多把戏。” “我猜，我就是奥丁，或者说，是奥丁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事物。”麟羽的话让夏弥张大了嘴，口中含着的牛肉块也掉到了雪地上。 “虽然没有龙这么说过，但我觉得是这样。我在灵视中曾见过诸神黄昏后的景象，他们称呼我为‘吾主’。 “埃吉尔的女儿是扬波九女，她们与奥丁结婚，生下了海姆达尔。洛基是奥丁的兄弟——虽然在神话里他是巨人族。奥丁有许多个名字，但有一个不那么为人所知，是‘第三大神’，这代表着他是第三位众神之王。始祖巨人尤弥尔诞下了六个怪物和其他巨人，后来被奥丁和他的兄弟们杀死。诸神之祖布利是第一代神王，他的儿子包尔是第二代，他的孙子奥丁是第三代。 “我在想，奥丁也是神代时候就出现的王，他掌握的卢恩文字和彩虹桥连接的另一个世界的魔道很相似。他的儿子海姆达尔据说是人类的始祖，所以奥丁走完的封神之路，不可能只是从混血种变成龙王……而应当是从龙王成为龙仙。但那条路被黑皇帝统帅的龙族抵制，天使与龙爆发了战争。 “我体内沉睡或者说寄宿着很多力量，最初觉醒了的是炼狱天使梅菲斯的力量，后来是吞噬了魔术之王奥丁后，洛基的力量被完全唤醒，被我升级成了现在的圣刃救世主。如果说我真的是奥丁，那么九大龙仙都应当是我的仆从，他们是我分散出去的灵魂，洛基是我的骨血的造物，我是最早与异次元的魔道沟通的人，龙，然后是龙仙。 “奥丁曾拥有狂猎之神的称号，而我最初学会的言灵，名为猎神。” 半晌，夏弥将这份庞大的信息消化，瞪大了眼睛问：“所以说，那些冒牌的奥丁是老师的小弟吗？我靠老师的小弟来暗算老师，还想杀掉我和芬里厄？” “那些家伙……是旧时代的遗物吧。”麟羽烤好了两串野菜，递给夏弥，说：“或许用更准确的话来说，我的灵魂还是五千年前在北地的那个我，但我体内有神代的烙印和力量。我在逐渐收回我的力量。 “那些冒牌的奥丁则是有着完整的神代记忆，知晓一切的存在，我猜他们的计划是想让我一步步地觉醒成为真正的神王。” “……但是，在诸神黄昏的时候，真正的奥丁也败了，黑皇帝依旧会回来。”夏弥的眼睫毛上闪烁着雪的光辉，低沉地说。 “所以我并不觉得我会完全按照他们的计划走就是了。”麟羽耸耸肩：“总之，彩虹桥必须完全打开，而我要至少能成为诸神黄昏中与尼德霍格同归于尽的那位神王。” …… 在将整片山谷以质量法则的力量再度覆盖后，麟羽跟夏弥先回到分部在白云餐厅边的驻地通报了一下情况。麟羽的说法是，莫科亚火山岛上存在着一个未知的尼伯龙根，但并不是龙王的，而是某只与海洋有关的古龙。岛上的时空被扭曲，他们没有办法，只能用最大火力覆盖整个山谷，把那条龙炸成了碎片。 哗啦啦——一堆冰块的碎片被倒出来。它们是言灵.暴食巨人的身体碎片，因为有冰河死神的权能加持，会源源不断地吸收周围的能量来维持自身的绝对零度。 碎片四周的草地瞬间枯黄，空气中的水元素和地面的地元素被缓慢地抽离，接近以冰块碎片为中心半径百米范围内的混血种都会感觉自己的体力飞速流失，体温极速下降。 雷蒙德当时就大惊失色，澳洲分部可处理不掉这样的东西，只能让麟羽带回本部去。 在起飞前，夏弥如愿以偿地在白云餐厅看到了当地原住民的战舞，还兴致勃勃搬了两座木雕人像回去当纪念品。 第五十三章 芬格尔的生财之道 “听说学校有一个新老师要加入啊！是从华夏来的，刚执行了一次屠龙任务！” “屠龙？真的是屠龙吗？不是死侍？” “是龙啊！我有学长在澳洲分部任职，千真万确，他们处理了上千头龙类亚种的尸体，还有两只次代种的龙，都是那位老师屠的！” “啧啧啧，这位同学的小道消息不太完全哦。” 卡塞尔学院的信息交流平台“守夜人”论坛上，一条标红的“华夏老师与a级新生澳洲屠龙”的帖子被置顶，短短半小时，就有几百条跟帖。 此刻，学生会新闻部部长芬格尔窝在充斥着炸鸡和某种发酵后无法形容的臭味的被子里，飞快敲打键盘，油乎乎的爪子不停地往嘴里塞薯条。 “据可靠消息，除了麟羽讲师外，还有她从华夏带来的一位a级新生夏弥，两人分别斩了一条次代种。” 发完消息，他又拖拽了一个视频放上去，视频内容赫然是之前在执行部大厅由诺玛播放的屠龙场景。不同的是，这段视频是完整版的，除了麟羽以杨戬加护的姿态斩龙之外，还有夏弥穿着圣刃救世主的炼金机械暴打伊曼雅的画面。 论坛诡异地沉寂了五分钟。所有人都跑去看视频了，并且在看完视频后陷入了集体呆滞。 龙，好大只。 那位老师，好强。 “卧槽，他们开的是高达吧？那绝对是高达吧！” “日本分部把高达造出来了？？？” “奥特曼变身！” 芬格尔满意地嗦了嗦手指上的番茄酱，又以管理员的权限发布了新的置顶帖，标题是“王对王！！！跨越世纪，大夏龙雀龙王斩首人与密党领袖剑桥折刀会面！！！！！” 似乎是觉得标题还不够震撼，他特地多打了几个惊叹号。 在一楼，他发布了之前麟羽和夏弥来到卡塞尔学院时和昂热会面的照片。高大的炼金机械，身穿草原狩猎王族一般的长袍，一个是华美的公主，一个是英武的君王。 除此之外，还有在校长办公楼前出现的诡计降临、后山湖泊中的尼伯龙根，以及恺撒训练时被狂轰滥炸的凄惨景象。 “据说麟羽讲师并非混血种，而是一个全新的种族‘龙仙’，掌握着媲美龙王的炼金术，给装备部提供了超多的新武器，比如会放光炮的刀剑之类的；给研究部则提供了很多被称为‘卢恩文字’的古代材料。讲师这学期会开设三门课，《概念炼金术》、《言灵大百科》和《龙血试验课》，欢迎有意向的同学报名哦。” 刚发完帖子，芬格尔乐呵呵地喝了口可乐。 发了发了，这次真的要发了！他一直压着手头上的素材没有发出来，就是要等假期结束，来狠狠爆一个猛料。 两个帖子里面的照片和视频都是收费的，20美元观看一次，他已经听到手机传来银行卡入账的叮叮咚咚的悦耳铃声了。 他在两个帖子里来回转悠，看到有人@他的id“卡塞尔第一狗仔”：“麟羽讲师到底有多强啊？！” 鼠标一甩，又是一段录音被发出去。那赫然是昂热去京城与麟羽谈话的录音。 “怎么说呢，我一直认为我应当是龙族的掘墓人，龙王的送葬者，我要燃烧着把所有龙王都送到地狱去，所以我总是穿着黑西装以便随时举行葬礼。”一阵吞云吐雾的停顿后，录音继续：“但在您面前，我头一次在思考，为什么龙王至今还活着。” “我曾被称为龙族的斩首人。但我对屠龙没有兴趣，所以才锻造了逆刃刀。我可以斩杀海洋与水之王，但我把他卷成皮球踢回了欧洲。” “卧槽！卧槽！” “龙王斩首人！” “我在学院的图书馆里看过那场战争的记载，当时隐藏在欧洲国家背后的是海洋与水之王撒旦，记载里写他被‘大君’挖去了心脏，的确是卷成了球形扔回欧洲大陆。”有一个龙族历史学专业的学霸听完录音后补充。 “嘶——” “恐怖如斯。” “他和校长一样也是活了一百多年的怪物啊。” “大夏龙雀，在华夏大地延续了五千年的家族，以龙雀纹为徽章。他们斩杀过两次青铜与火之王，杀过一次天空与风之王，后来大地与山之王因为大夏龙雀的存在而不敢东行，从而导致了阿提拉征服欧洲建立匈人帝国的事迹。”芬格尔噼里啪啦敲打键盘：“如果想了解这位传说，欢迎各位同学私信我！” 赚钱，赚钱！这就是生财之道啊！芬格尔心中无比舒畅，拿起手机打电话向食堂预定接下来一个月的炸鸡、红酒和牛排。 就在这时，帖子下面忽然跳出一个id为“龙王的老师”的跟帖。 跟帖的配图主体是一麻袋的冰块碎片，隐约能看出龙鳞、龙角的模样，背景则是云雾和若隐若现的大海。 图下方的字数很精简：“我在飞回来了，战利品有些大，学院的车装不下，有谁愿意来做志愿者的吗？” 在太阳光衍射作用下，云层呈现出如珍珠贝母般斑斓的色彩。 麟羽拎着装了巨人冰块碎片的大麻袋，展开恶魔之翼飞行，以仙术.莱瓦汀神剑的灵魂之火包裹麻袋，让里面蠢蠢欲动的冰块不敢向外掠夺能量。 “哈哈哈，好多学弟学妹来加老师的好友诶！”夏弥在一旁像鱼游动般轻盈地旋转身躯，捧着麟羽的手机，模仿着老师的口吻发送一条跟帖。 她着装的圣刃救世主也发生了自己的变化，在颜色上变化为天青色，斩裂剑变为真空能量凝聚出的镰刀“等离子战镰”。由于灵魂共享的原因，圣刃救世主这一股力量像是被分成了两份，麟羽和夏弥各自掌握的那份都有各自的进化。 “没想到卡塞尔学院里还有这样的人物。”麟羽问：“你知道那个管理员是谁吗？好直接的昵称，卡塞尔第一狗仔。” “不知道，不过在预科班的时候我就经常刷守夜人论坛，这家伙还挺活跃的，经常能爆出什么老师的私生子之类的猛料。” “……”麟羽露出诡异的表情，挑了挑眉。 看着他的反应，夏弥不由得小声问：“老师，你不会……真的有私生子吧？” “当然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是个搞宣传和情报的人才，不过三观不太正确。应该让他去华夏的网信办实习一段时间，他就知道为什么人间的花儿是那样红了。” 正在寝室里乐呵呵数银行卡入账数字位数的芬格尔并不知道，他即将迎来某种意义上的人生转折点。 来到芝加哥上空时，已经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了。开学典礼在上午十点时已经举办完成，但人群并未散去，而是全部聚集到了校门口。 从一年级到四年级，全校七百多人将大马路和两边的草坪都占得满满当当。新闻部的狗仔们为了能抓到最佳视角拍摄，出动了部门珍藏的无人机，从三点半时便在千米的高空待命。 七百多名学生大致分为两拨，一拨是以贵公子恺撒为首的学生会，另一拨是以三年级学生杰刚——一位来自天寒地冻的北方的棕发加拿大肌肉壮汉——为首的狮心会。在学院里虽然还有其他诸如新生联谊会这样的小型社团，但大部分精英不是在学生会，就是在狮心会。一方是由加图索家族未来继承人统帅的社团，拥有雄厚的活动资金和开不完的party；另一方则是以苦行僧式修行出名的社团，继承卡塞尔学院创立前身——百年前于卡塞尔庄园和天空与风之王同归于尽的狮心会的悠久传统，更是学院执行部的储备人才库，其中的成员未来势必加入执行部成为一线专员。 在校园里，由于没有毕业的学生很少有机会真枪实弹地与龙族干架，学生会和狮心会在校园内还是分庭抗礼的状态，而在毕业后，则是直面龙族的狮心会更胜一筹。 不过由于芬格尔那条帖子，恺撒也在论坛上承认了自己已经成为了麟羽讲师的二号弟子，正在向教务处申请更改自己的指导老师。这使得刚入学的新生们有许多都倾向于加入学生会。 除了学生之外，还有昂热校长，这位银发老绅士今天开着一辆银灰色的兰博基尼蝙蝠lp670-4风驰电掣地赶到校门口，穿着一身斯图尔特休斯钻石版西装。这款西装以羊绒、羊毛、钻石以及丝绸为材料，超过480颗半克拉的单面切割钻石蚀刻在夹克的外部内衬上，拥有耀眼如中世纪钻石铠甲的外观，奢华的丝绸内衬上则绘着名画。它由世界着名设计师斯图尔特.休斯与裁缝理查德.朱尔斯手工制作，耗时820个小时。 校长有很多西装，而眼尖的芬格尔认出来了，这是他衣橱里价值最高的一套，上一次见他穿这件衣服还是在欧洲斩杀了一只三代种的龙类。 狮心会会长杰刚此时有些郁闷，郁闷自己整个暑假都在执行部的不列颠分部处理死侍，错过了那位大君刚到学校时最好的机会。 恺撒站在另一边，金发张扬，深蓝色的瞳孔如冰山一般沉着深邃。那份气质是上个学期的他从不曾展现出来的，他曾经骄傲如草原的狮王，走到哪里都闪闪发光像个小太阳，但现在却将那份骄傲深深地埋藏于心底，转化成了其他的东西。 想必那就是受到大君训练的结果吧。 不过杰刚并不知道的是，恺撒之所以有这样气质上的改变，纯粹是因为在战斗训练中被虐的。 他在这五天里，每个晚上也都去找麟羽的分身——九尾龙狐训练，最好的成绩是三分钟，正好到了奥特曼变身的时间。而如果他试图近身，这个时间会被缩短到三秒。 他这才明白，老师那只平时以可可爱爱的小哈士奇样貌在校园里散步的伴生龙，是何等的恐怖。之前老师只以速度较慢的火系和地系言灵来锻炼自己，而九尾龙狐却能够使用所有元素的言灵进行狂轰滥炸，他使出镰鼬的进阶言灵.吸血镰，比自己更快更猛。 一只作为宠物的龙都如此强大，那些龙族君主们呢？ 想到这里，恺撒瞳孔中的光更深邃了。 让训练的狂轰滥炸来得更猛烈些吧！ “来了！”突然，人群中有人大喊了一声。 某位操作无人机观察空中状况的狗仔通过实时传输的屏幕看到了两道流星从高空急坠直下，掀起的狂风和电流令无人机冒出了电火花，摇摇晃晃地坠下。 但狗仔已经很满足了，他及时录了视频还拍摄了对方移动的高清照片，一架无人机的损失，很快就能被付费阅读的新闻赚回来，甚至还能多赚好几十架无人机。 新闻部狗仔们的长枪短炮纷纷就位。 砰—— 最先落地的是一个大麻袋，里面叮叮咚咚的像是装了满袋子的金银珠宝。然后是轰隆轰隆四道黑影落下，在言灵.无尘之地的包裹下，高空坠落的加速度被削弱，四道黑影缓慢落地，连尘埃也没有溅起。 学生们都瞪大了眼睛，若不是身处整个校园覆盖的言灵.戒律的范围内，不知会有多少人下意识地点亮黄金瞳，释放言灵。就连最敬业的狗仔也感到自己的手指僵硬，无法按动快门。 那是龙，真正的龙族。 漆黑如山的背脊隆起，龙首如同工程卡车般巨大。即使那是已经被分成三块的巨龙，却依然散发出山海般澎湃的威压，让他们完全无法喘过气来。 “我的上帝啊……”有人在胸口画十字，但他忽然想到圣经也可能龙族的历史，十字架画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他们的眼前出现了波涛汹涌的幻境，巨龙在其中率领着大量海洋生物遨游，城市、森林、陆地被淹没在滔天洪水中。 仅有少数血统级别较高的学生能保持冷静。 死去的龙类的骨骼散发出黑珍珠般晶莹的光泽，鳞片如同古代的编钟乐器，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在三块巨龙身体部位的旁边，第四道黑影是一个人形的龙族，有着类似灵长类生物的四肢和身躯，但全都被盾形鳞片覆盖，关节间有凸起的骨质鳍，身材曲线起伏…… 芬格尔感到手指又能活动了，连忙聚焦拍摄。那是一只母龙啊。 不，这显然不是母龙给他带来的刺激——他的xp还没有到这种地步。是两个男女突兀地落在小山似的龙躯上，一个响指声让因龙血波动而陷入幻觉的学生们晃过神来。 “学生会全体成员，向征服了次代种的王，大夏龙雀的大君，以及大师姐，敬礼！” 恺撒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带头向麟羽敬了一个不列颠的举手礼，一排排的学生会成员紧随其后，向着两位表达着自己的敬意。 据说在伊丽莎白女王时期，英国舰队击败了法国舰队，成为新时期的海上霸主，女王亲自为凯旋的将士举行庆功仪式。为了维护女王的威严，所有将士都不得直视女王，而是行举手礼遮住视线。 狮心会的成员这才反应过来，也一同行礼。 “哟，搞得还挺花哨嘛。”麟羽微微笑了笑，平静地挥挥手，行注目礼。 “虽然大家可能已经在论坛上通过某个狗仔的爆料，了解了卡塞尔学院新学期加入的老师，不过我还是想在这里请大君给大家做一个自我介绍。”昂热走上前，跟麟羽对视一眼看到对方轻轻点头后，转身面向学生们。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每个人下意识地站得笔直。这是一种仿佛国王检阅仪仗队的仪式。 麟羽上前一步，闪猩红色的恶魔之翼在背后飞扬，双臂高举，骨骼晶莹闪亮，天缥红色的等离子光芒勾勒出一柄端端正正的军刀幻象。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霸道而神圣的威压降临。 浓稠的云也被晕染出了红的颜色，恰如血浪席卷了整片天空。 “同学们好，我叫麟羽，来自华夏的大夏龙雀家族，第三大君、龙王斩首人，要事先说明的是，我并非人类，而是过着人类生活的，与混血种相似但更加进化的种族，龙仙。我们的血统可以追溯到诸神黄昏时的洛基，甚至是更古老的神代海神埃吉尔。但我更喜欢人们称呼我为‘梅菲斯’，传说中用星光照亮暴风雨夜的龙仙。如果你们以后遇到野生的龙类，只要用龙文念出‘梅菲斯’、‘祝融’、‘洛基’、这样的名字，会产生如同言灵.皇帝一样的效果。” 这本是个冷笑话，可是没有人会笑。 言灵.皇帝是黑皇帝尼德霍格的谕令，凡流着他的血的龙裔，在这个言灵的作用下都会臣服。但麟羽所说的话是另一套谕令，另一套规则，洪荒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关于龙文，关于混血种如何像龙族一样掌握多种言灵，关于如何提高龙血比例的同时保持人性和人类姿态，这些会是我在这学期的课上讲授的内容，并且会不定期地挑选一些优秀的同学，成为我研究的志愿者。” 在狮心会的人群中，有一双隐约泛起金色的眸子正在注视着麟羽，目光炙热。 第五十四章 楚子航 “来吧未来的勇士们，将龙头、心脏和那只母龙先抬到图书馆，龙躯搬运到装备部！”昂热鼓舞人心的声音传来，哗哗哗几十个身穿黑衣的壮汉已经跑到了龙躯边上待命。他们都是校工部的成员，退役的海军陆战队成员，在这所学院内负责各种与体力相关的活儿。 长达百米的龙躯，若是启用工程机械也是可以的，不过让学生们亲自搬运是麟羽的提议。他想让这些成长在温室里的学生近距离地感受，何谓龙族。 夏弥先去教务处完成学籍注册去了，麟羽则跟着昂热再一次坐到了校长办公室。 这次是带着明亮甜美花香口味的圣赫勒拿岛咖啡，据说拿破仑曾在那座岛上精心播种咖啡，如今在岛上还能见到达尔文曾经骑过的那种巨龟，看到花色奇特的圣赫勒拿蝴蝶，但最后一棵圣赫勒拿橄榄树已于2003年枯死，独一无二的红杉也濒临灭绝。 “大君，如果下次时间充裕的话，可以用学院的专机。我们有一架湾流g800，如果不是我每年乘着它去夏威夷或斐济度假的话，它大概要一直待在仓库里吃灰了。”昂热笑着说。两条次代种的龙类入库，让他分外地高兴，皮肤好像都变成了四十岁壮年的模样。 “哈哈哈，是因为我每次这样飞行学院都要跟其他国家和城市的航空局报备吗？”麟羽明知故问，让昂热无奈地笑笑。 “多有意义啊，大君，人类所谓的意义就在于他们总是能够把有限的时间翻出很多花样来。” “很有道理，应该让我的学生们多体验体验人生的意义。在飞机上还能睡睡觉，省得一落地就去屠龙，挺累的。”他伸了个懒腰。 正在教务处那里登记学籍信息、领取课本的夏弥突然打了声喷嚏，疑神疑鬼地四下看了看。 “该不会是老师又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了吧？” “这次的任务……我看了诺玛传送回来的报告，大君，那条龙类真的已经被炸成了碎片吗？”昂热问。 “不错。”麟羽点点头，埃吉尔的确已经成碎片了，只不过最核心的龙骨十字被他和夏弥瓜分了。 “他的名字，是冰河死神埃吉尔，从龙族系谱上来说，算是我所继承力量的……伯父？嗯差不多是这个关系吧，我吞过奥丁，奥丁娶了埃吉尔的女儿，生下了海姆达尔。” 昂热忍住想把刚入口的咖啡喷出来的冲动，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问：“那他算是什么级别的龙类？学院在这方面的记载还是一片空白。” 麟羽听出了昂热想派遣专员对那座尼伯龙根进行考察的意思，摆摆手说：“实际上他是被封印在那座火山岛上的，封印者，是神代九大龙仙之一的凰籁天羽祝融。埃吉尔并不是属于尼德霍格体系下的龙类，而是更古老的龙。 “这么说吧，龙族的历史，据我目前所知有两个时间节点。第一个是龙仙的进化之路产生，从那时起有部分龙类进化为了龙仙；第二个是诸神黄昏，尼德霍格率领的龙族和龙仙爆发了战争。诸神黄昏以前是神代，有无数古龙和龙王，就像埃吉尔，是称号为冰河死神的古龙，权柄要凌驾于后来的海洋与水之王之上。诸神黄昏之后，尼德霍格被杀死，大量古龙陨落，进入了四大王座的时代。” 昂热的眉头皱起：“您是说，还有比龙王更强的古龙？” “嗯，不过他们其实死得比较彻底……因为龙仙强在灵魂和精神，在诸神黄昏时，大部分龙族其实都被龙仙直接砍死了，永无转生的机会。而且古龙虽然有涉及到世界规则的权柄，但并没有对某个元素绝对的掌控力，而尼德霍格创造四大王座，将单一元素的权柄分给他们，所以理论上来说四大王座依托于元素而存在，重生的能力更强。” 古龙就像是一个班级里的学霸，每门科目成绩都很强，综合分数排第一；但龙王们则是班级里的单科状元，剑走偏锋。 顿了顿，麟羽说：“等过段时间吧，我帮你整理补充一下龙族谱系。” “非常感谢。”昂热真诚地道谢，最后问道：“那两个次代种，您打算如何处理？” “小只的伊曼雅没有死，只是用特殊的概念武装插入了脊椎，让她没有力量逃跑。学院里应该有监狱吧？控制起来，提取龙骨和龙血，可以先用来给施耐德进行转生炼金术，然后给那些海洋与水之王一脉的学生提高龙血纯度，强化身体。 “大只的坦伽罗埃死得不能再死了，大脑和心脏拿去给研究部解剖，龙躯拿给装备部锻造武器。” “了解。” 离开校长办公室后，麟羽正要前往后山的尼伯龙根，前方忽然走过来一个男孩。 他闪烁着淡淡金意的眸子相当引人注目。 “哟，你好啊，我记得之前在皇城的时候见过你。”麟羽打起了招呼。 “老师您好，我是炼金机械系一年级楚子航。”男孩很有礼貌地四十五度鞠躬，看上去除了有些面瘫没有表情之外，还是很让人有好感的。 “我想问，您能帮助混血种提升血统是吗？” “不错，提升灵魂和精神力量，成为龙仙；提升龙类血统，分离出一只和你共享灵魂的伴生龙。你感兴趣吗？” 楚子航点头。 “你能付出什么？” “全部。生命，或者是灵魂。”他的表情和目光都没有丝毫的动摇。 麟羽心中有些诧异，这是一个少有的直率的人。他说：“那就跟我来吧。动作可能会粗暴一点。” 看着周围的学生越聚越多，他也不太想开学第一天就把时间全部花在和学生聊天上，便提起楚子航的衣领，展开闪猩红色的恶魔之翼升空，如一道翱翔天际的闪电般迅速消失在空中。 来到后山，麟羽带着楚子航向下降落进湖中。 楚子航在论坛上看过关于这里的照片，但诺玛将此处列为禁区，只有得到麟羽许可的学生和老师才能进入。 当他的身躯慢慢接触湖水，直至整个人完全沉入其中时，他感到自己的脖颈有些瘙痒的痛感，像是被蜜蜂叮了一口。那种痛感从皮肤一直钻进神经，让他整个人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注意到男孩的异常，麟羽微微皱眉——他看到在男孩的后脖子上，被衣领遮住的皮肤，隐约浮现出一道树状花纹。 其他龙王的尼伯龙根印记？ 而且这个印记，他感到非常熟悉。 他释放出一丝精神力将印记包裹，与自己的尼伯龙根隔绝开来，楚子航的异常才消失。 “看来你以前遇到过‘奥丁’。”只是一句话，就让面瘫的男孩神色剧变，眉毛拧到了一起。 “我曾经……见过他。”楚子航犹豫片刻，说。这是他埋藏在心底最大的秘密，六年前的雨夜，他的懊悔与复仇的火焰从那时开始燃烧。 “唔，这倒是很有趣，你如果哪天想讲故事的时候可以告诉我。我正好对那个家伙也有些意见。”麟羽耸耸肩，带着楚子航走下虚无的台阶，进入紧靠崖壁的洞穴内。 小哈士奇趴在卧室里睡午觉——虽然已经快到黄昏了。在麟羽不在的几天里，他的任务就是每天去一趟研究部和装备部给他们解读卢恩符文和概念武器，晚上的时候等恺撒过来揍……哦不，是训练他一下，可谓是轻松写意。 麟羽示意楚子航坐下，倒了杯可乐后，盯着他的眼眸说：“你的血统并不高，按照学院的划分的话，可能就在b+的样子。” 每个入学的新生都会参加名为“3e考试”的血统等级考试，但正式考试的日期应该是后天。楚子航对眼前这位大君能一眼看出他的血统也感到了些许惊讶。 “所以你是想，提升血统，然后去找奥丁干架吗？”见这个男孩像个闷葫芦似的，麟羽只能自己开启话题。 后者沉默地点头。 “唔，国内的混血种如果在上学时觉醒的话，应该会被相关部门联系的……而你却来了卡塞尔，说明你是来找一些东西的。你有亲人在卡塞尔？” “算是吧。” “说说龙仙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看到守夜人论坛上发了爆料帖后，研究部的人发了科普帖，说天使实际上指的是天之使者，龙仙曾以天使为名，是被世界树选中的屠龙种族，以强大的灵魂力量为傲。北欧的诸神黄昏就是龙和龙仙的一场战役。” “有些神棍了……”麟羽摇摇头，说：“龙仙并不完全是龙的对立面，而是龙的进化。更完整的知识我会在课堂上讲授，这里先跟你简单说下吧，龙本身是不完整的生物，它们有强大的肉体，就像你看到的那只巨龙，但缺乏一颗聪明的脑瓜，所以只知道打打杀杀，传承龙血的混血种也会有暴戾失控的危险。龙仙则是补充了这个缺陷。” 看着楚子航有些迷茫的眼神，他心说这些对于一个刚入学的新生来说还是太复杂了，便给了他两本书《言灵大百科》和《仙人是怎样炼成的》：“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一本是我之后上课会用的教材，一本是给学院老师们看的研究材料。现在先把你的血统提升起来。” 通过创生炼金术转化龙仙，除了精神力的要求外，很重要的一点是血统。转化者的血统等级如果太低的话，即使蜕变成了龙仙，战力上也不会有太多提升。 如果现在就对楚子航进行转化，转化后他可能就是一个黄金级初阶甚至是白银级的龙仙，四代种也不一定打得过。 正好过段时间要跟昂热讨论给学生提供“封神之路”提升血统的方案，眼前不就有一个最佳的逝验品吗？ 郑重接过书籍的楚子航正在想按照华夏的传统拜师礼节，自己是不是应该给麟羽奉上一杯茶再磕个头，忽然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目光充满了热忱。 第五十五章 他们的足迹 “来，先给你测一下血统。”麟羽从储藏间里翻箱倒柜一阵后取出一张白纸，说：“这是元素纸，用手触摸它，调动你的龙血，纸张的变化会反映出你继承的是哪一种元素的言灵。” 这个东西……有些眼熟啊。楚子航心想，总觉得和隔壁岛国用来测试忍者的纸很像。 “那些忍者用的查克拉纸是从我这里传过去的。”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麟羽耸耸肩说。 虽然言灵.戒律覆盖了整个卡塞尔学院，但对这片尼伯龙根并不起作用。 楚子航集中精力，心跳忽然加快，激荡的龙血从心脏挤压向四肢五骸。他的双瞳被一片淡金色的光芒覆盖，手指轻轻触摸纸张，一缕火苗在纸上跳荡起来，如象形文字般迅速爬满了整张纸，将其化为灰烬。 “火元素啊。”麟羽手一挥，从空间裂缝里取出一个青瓷罐。罐直口方唇，鼓腹平底，近口处双侧附卷云纹双耳，腹中部鼓腹处饰曲折篦划纹，腹上部及口沿内侧施青绿釉，腹中下及底部露灰白胎，是青铜时代较为常见的原始青瓷器。 打开罐子，里面是如健身蛋白粉一样的白色粉末。 “这是青铜与火之王的龙骨粉。先跟你普及一个知识点，龙族里有四大王座，分别掌握着风火水土四大元素的权柄，每个王座上有两只龙王。大夏龙雀以前杀的最多的就是青铜与火之王，所以我这里有好几千罐龙骨粉、龙胆粉、龙血酒。龙王死后，精神和灵魂会回到一个茧里，重新孵化，所以留下来的龙骨里没有他们的权柄，更多是高浓度的元素结晶。 “你回去后每天晚上喝一勺，再拿一勺来泡澡，可以快速提高你的龙血比例和纯度。泡澡的时候进行冥想。然后每天晚上过来训练。” 封神之路的本质是什么？其实就是沐浴高等级的龙血，精炼血统，直至将其完全升华，从中感悟灵魂的力量。 封神之路的前半部分，是从混血种走向龙王的路，需要的是狂野的龙之躯，而后半部分则是要强化精神与灵魂。流传在人类社会的只是封神之路的前半部分，而且还是不完全的版本，最终产出的只会是死侍。 “谢谢老师。”楚子航深深鞠躬。顿了顿，他问：“老师，您来卡塞尔也是为了寻找什么吗？”“哦？为什么这么说？” “暑假我毕业旅行，在参观皇城御花园的时候，我看到您和夏弥师姐在那里吃早餐。以您的身份和地位，肯定不会想要来一所北美的学校教书，哪怕是想要寻找优秀的学生。我是从国内的体制里走出来的，初中生物课时就是拿龙类来做解剖，卡塞尔在龙族知识教学方面其实并不出色——它更像是一个其他国家组建的屠龙统一阵线。” 麟羽爽朗一笑：“哈哈哈，你的想法有些超出你这个年纪的成熟了。不错，陪夏弥过来、想要见识见识其他国家的混血种培养体系只是一个方面。最根本的理由，是要找一个东西。更准确地说，是一个老家伙。” 他的思绪飘飞到五千年前。 在那个烈焰焚天的夜晚，他觉醒龙仙血统，成为炼狱天使梅菲斯。但那时的他其实力量只相当于刚晋升的初代种，与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相比，如同新生儿般脆弱。 他与诺顿在燃烧的夜空中冲杀，用最原始的方式，利爪对利爪、刀斧对青铜。他几乎将诺顿的脖子砍断，将他的龙翼撕扯下来，但是诺顿用言灵.炽日模糊了他的视线，趁机一举洞穿他的心脏。 即便是龙王之躯，生命的重要器官系统受到损害，也无法瞬间修复，或是结茧长眠，而那时的麟羽还没有点亮连心脏也可以超快速再生以及结茧的技能点。 他沉重地摔在地上，忽然听到森林里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战歌。他看到一道猩红的火光从天而降，如同十字架般圣洁。 他看到一位身穿猩红战铠的古龙握着长枪，以强横无比的势从上至下降诺顿的脊椎挑出，贯穿心脏。包括周围复杂的树木山石都被枪锋击碎。 就是那个时候，他学会了击杀一条龙的方法。那条龙将给诺顿大脑的最后一击交给他来完成。 他不知道对方的真名，但在之后的三千年里，他看着对方去到了地中海，在台伯河边建造起了宏伟的罗马城。 秘党从那座城中诞生。 只是当麟羽再度追寻着大地与山之王的骑兵前往那座帝国时，他已经找不到那条龙的踪影了，只是留下了名为“卡塞尔”的姓氏。 …… 晚上，恺撒在食堂二楼开了一间包厢，以丰盛的海陆大餐欢迎麟羽和夏弥的回归，以及楚子航的加入。 “师兄？”在包厢里见到楚子航的第一眼，夏弥惊讶地叫了出来。楚子航在女孩清澈的瞳孔中看到了静谧的海水波纹，翻飞的金色落叶，还有一道如天鹅窈窕的倩影。 “你是……”他努力想要回忆，但却感觉脑袋像是被木锤狠狠敲打一样胀痛。 “之前在仕兰高中的啦啦队长呀！”夏弥气鼓鼓地叉腰，显然是对他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这样可爱的学妹感到生气：“我上初二的时候你上初三，后来到高中我就转学去京城了，读预科班。” 虽然回忆还是一片浆糊，不过说到“啦啦队长”，楚子航的脑海中依稀出现了一个绑着长马尾的女孩的背影。 “抱歉，刚才真的没有想起来。”他波澜不惊地说，就是一副“莫挨老子”的冰山表情一点也不像在道歉。 入座后，恺撒神色怪异地看了看夏弥，又看了看楚子航。他对后者没有什么印象，不过听说对方是主动找到卡塞尔学院的——作为混血种的屠龙组织，卡塞尔一直都隐藏得很深，连所谓的联谊学校芝加哥大学也不清楚自己的兄弟院校究竟在做什么，每年都是靠诺玛的数据分析筛查搜寻混血种，极少有学生自己找上门的。 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大师姐和……师弟是青梅竹马？” 话一出口，他就感受到两道宛如阳电子破城炮的目光摧枯拉朽地将他淹没。 一道目光来自夏弥，另一道目光来自麟羽。 ……有故事啊。恺撒举起高脚杯里的红酒想掩盖自己的尴尬。他的表情更怪异了，透过波光粼粼的酒面，看到楚子航一脸正经地切着牛排，左叉右刀动作标准，夏弥则是小口地喝着龙虾浓汤，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 最后是老师麟羽，他慢条斯理地用叉子把贻贝肉从壳中挑出。 夏弥心中有一万匹芬里厄奔腾而过。那还是四五年前的事情，那时候麟羽还在勘察加半岛上结茧恢复伤势，她离开了京城，在一座滨海小城发现了奥丁的踪迹，以及带着“奥丁的烙印”的男孩——楚子航。 那个戴独眼面具的伪神曾经出现在她和芬里厄的宫殿中，将他们逼到用言灵.湿婆业舞自爆，芬里厄的三分之一权柄还被夺走。 抱着试探虚实的想法，夏弥以人类的身份开始上学，进入仕兰高中，观察着楚子航。 但是很可惜，那家伙油盐不进……或者说比龙类还要孤僻，不管她曾在篮球场边高举花球，在学校礼堂的舞台上如孔雀开屏般旋舞，这个男孩却永远以一副面瘫脸说“谢谢”或“这支《踏浪》舞蹈很好看”。 见鬼，她一个龙王放下身段来接近一个人类，居然什么情报都没有获得，气得她直接把楚子航关于自己的记忆给抹去了。 而更见鬼的是，因为圣刃救世主所带来的灵魂共享，自己那些丢人的记忆在浮现出的那一刻，就被麟羽感知到了。 大地与山之王的心中出现了一丝异样的情绪，就像猫咪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后突然看到主人推开家门的那种惊恐。 麟羽则是觉得很操egg，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家后院的白菜就变成了植物大战僵尸里的魔法豆芽，呼啦啦地跑出去跟僵尸大战了。 唔，楚子航看上去是个乖宝宝，而且人家连记忆都没有，不能怪他。 怪恺撒！都是这个金毛挑起这奇怪的话题！ 这样想着，麟羽的目光投向了恺撒，别有一番深意。 喝着红酒压惊的恺撒忍不住呛到了，拍着胸直咳嗽。 “咳咳……那个，老师，你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 “啊，没什么，今晚是楚子航第一次训练，因为他还没有觉醒言灵，所以我会让九尾龙狐来帮他。夏弥出差这么久也累了，晚上就早点休息吧，我来指导指导你的言灵。” “……好。”恺撒感到毛骨悚然，仿佛麟羽此刻正在挖出来的不是鲜嫩的贻贝肉，而是他的心脏。 夏弥继续埋头呼哧呼哧喝汤不说话。 一顿诡异的晚餐在一个诡异的氛围下结束了，四人来到后山的尼伯龙根。小哈士奇已经现出了九尾龙狐的真身，那银白的神圣身躯，如云朵般柔韧的尾巴轻轻摇晃，这还是楚子航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纯血龙类。 好美，像是坠落凡间的圣兽。他心想。 麟羽右手一台，湖底地面涌动起金属物质，升起一道十米高的金属墙壁。 他和恺撒待在一侧，九尾龙狐和恺撒去另外一侧。 “你现在看到的也是我。”九尾龙狐对楚子航说：“这就是伴生龙，如果混血种体内的龙血比例太高导致身体龙化，就可以用这种方法将血液分离出体外，输入到经过炼金术锻造的龙躯内。主人和伴生龙的意识是一体的。” 楚子航点点头表示明白了，虽然眼前这一幕非常魔幻。他在人生的前十八年都是最优秀的学生，体育、学术、才艺，他会在同学们都刚赶完作业呼呼大睡的周日上午去参加青少年篮球运动员的选拔，会在大提琴考级的时候演奏出让老师听了都感动得稀里哗啦的萨ls蒂《卡门幻想曲》，会跟城市海洋大学的研究生一起去调查浅海海洋生物资源，但一只会开口说话的九尾狐轻而易举地就打败了过去大部分经历，名列“改变楚子航的十大瞬间”第二。 可就是这样，他才觉得自己的追寻是有价值的。因为在15岁的那场雨夜中，那位踏御暴雷的神只，在黑暗中低语的亡灵，那些宛如磕了药般精神的金色双瞳的拥有者，也是同样的生物。 追寻着那个男人背身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西裤摆角，他终于抓住了时间的断线。那个缥缈虚幻的世界，如同抬头望着氢气球不断地飘飞，苹果一样的红色映着水蓝色的天，不知道要飘多远，飘到哪里，年少无知只以为会一直飘到外太空去，去到那宇宙里，孤独地向着没有终点的远方飞去。而他小时候可是有当太空人的理想，如果那个世界在太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报名宇航员。 九尾龙狐对楚子航的兴趣更浓厚了。当初施耐德和恺撒他们看到自己的龙躯真身时，目光里混合着崇敬、赞叹、畏惧等复杂的情感，那种情感名为“信仰”。 在古代，追逐草场迁徙放牧的居民，过去这些放牧居民把自己的愿望和需求寄托在虚无的自然现象上，打雷了就以为是神灵的惩罚，下雨了就是赏赐。人们一头扎进他们自己幻想出的神灵世界中，并把这些新幻想的神灵都捏制成泥土塑像，或者用青铜熔铸成工艺品，放牧居民们对着这些艺术品虔诚祈祷，进一步验证了这些新幻想出来的神灵存在于现实世界。 但其实这些想法都是虚幻，人类怎么可能通过创造艺术品就获得力量呢？人在拥有征服一切的雄心壮志的同时，也具有与内心不匹配的弱小身体，所以信仰只是对被自然支配恐惧的具象化。 但楚子航却是那样淡定，仿佛在他眼里，九尾龙狐那伟岸的龙躯更像是一块精美原石中蕴含翡翠的切面。 第五十六章 镰鼬和吸血镰 给楚子航上的第一堂课，并不是真刀真枪的对战，而是历史课。 九尾龙狐本质上是麟羽的灵魂分身，所以他从五千年前，占据中原的火之君主向北方发起进攻的历史开始讲。 他用的语言是龙文，每讲一段，就会停下来再用中文翻译。 楚子航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慢慢变得灼热，随着九尾龙狐讲述语气的跌宕起伏，甚至在刺激着他的情绪产生相同波动的曲线。 …… 始终没有听到金属墙壁对面传来什么打斗的声音，恺撒有些疑惑地问麟羽：“老师，你不是要训练楚子航吗？” “嗯，我的分身在用龙文和中文给他讲历史。”麟羽平静地说：“每个人的成长方式不同，如果你有兴趣去看完《华夏上下五千年》这本书，也可以听我来讲讲。这本书在华夏是中小学必读课外书目。” 恺撒像拨浪鼓一样摇头。历史、看书什么的是他最头疼的科目，要知道他可是在校长的龙族谱系学课堂上都能睡着的人。 “先来展示一下你这几天练习言灵的成果吧。”麟羽展现出圣刃救世主的完整身姿，双手环抱起来，肩部逸散出的红色能量凝聚成“斩裂屠宰场”，一对能量龙爪各握着盾牌和烈焰军刀。 他刻意收敛了威压，没有让一丝气息外露。 “是。”恺撒做了一个深呼吸，凤凰飞翼附体。他并未召唤出哈雷摩托，而是举起两把“最后的晚餐”霰弹枪。 言灵.冥照发动。麟羽全身被一片幽黑色的光芒覆盖，接着光芒迅速淡化，像是水墨在宣纸上晕染开，他整个人瞬间消失在恺撒的眼前。 言灵.镰鼬发动。 恺撒闭上了眼睛，默默念诵完镰鼬的完整龙文，随后近乎实质化的风妖被召唤出来，大约有十多只，向四面八方呼啸着飞翔。 虽然没有视觉，但整个空间的场景以3d光学图像的形式出现在了恺撒的脑海里。他立刻就捕捉到了右后方一处风元素的异动，霰弹枪快速射击。 无声的子弹被附加上了风的锐利，一共四颗子弹，在出膛的刹那间被镰鼬的光影笼罩，划出不同的弧线轨迹。在日本神话里，镰鼬是似鼠或蝙蝠一样的生物，以旋转的旋风姿态出现，极速的利刃会让人在没有疼痛的伤口中死去。 麟羽的声音同时传来：“不错，基本达到了完全版的镰鼬，而且能通过对元素的控制改变言灵的形态。” 说话间，叮叮当当四声，子弹被利器切成两半。 “极风之壁铭刻双龙，远天静待狂猎之渊。”恺撒再次咏唱龙文，可以看出他对这条龙文还并不是很熟练，不仅速度稍慢，风元素被调动时也是狂躁无比，像醉酒司机架势的卡车一样横冲直撞。 当咏唱完成时，镰鼬群化身成了一柄柄嗜血的回旋刃，依旧是隐形的状态，但速度和攻击力却大幅增加，每一柄回旋刃都相当于小型龙卷风。 麟羽解除了冥照的隐身，接着能量龙爪骤然变粗了一倍，能量构筑出的肌肉组织暴起，军刀回旋斩击，一秒钟有三十六道风刃被斩出。每一道风刃都是高度压缩的空气。 言灵.阴雷。 轰轰轰轰——像是反坦克地雷爆炸，升起的烟尘达到十米的高度，混乱的风元素足以将七十吨重的坦克炸飞。 恺撒早有预判，飞快向后奔跑，躲开了冲击波的扩散范围。 “喔，还掌握了吸血镰，不过看起来不是很熟练。”麟羽挥手让烟雾消散，说：“刚才我用的是言灵周期表上序列号17的阴雷，效果是压缩空气制造爆炸。而你用出的吸血镰序列号是71。” 说着，麟羽的能量龙爪再次举起了烈焰军刀。这次他用言灵的速度很慢，恺撒能清晰地感知到风元素像是被一张无法脱逃的网兜住，然后压缩成了长条且扁平的形状，附着在军刀周围。 麟羽一挥剑将阴雷朝旁边丢出去，待爆炸过后说：“言灵的本质是龙文，龙文的本质是一种编程语言，按照固定的程序去跑，就会产生言灵的效果。序列号高的言灵只是比序列号低的更复杂一些，但就像一组代码，专业程序员可以把它用来设计各种游戏，而刚入门的学生只能拿它来做教材上写好的计算题。” 恺撒点了点头：“对龙文的掌控力越高，使用出来的言灵就会越强。同样使用吸血镰，我的肯定比不过龙王的。” “不错。熟悉龙文之后，你就会对元素产生亲和，好比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在练习一段时间后就不会需要教材来写代码。那些代码都印在他的脑子里。 “元素就相当于编程代码的基本元素，而规则，则是编程的底层逻辑。” 他还是以较慢的速度使出了圣刃救世主的仙术——自身进化后诞生的仙术.屠龙手术。身上的装甲绽放出血霞色光芒，飓风呼啸，无形的刃撕碎了空间的壁垒，组成烈焰军刀的粒子变化成宛若夕阳霞光的颜色。同时，流动的血霞在他身后扩张成一对超过十米长度的遮天巨翼，细看之下，百千翼羽都是一把把军刀构成的。 恺撒敏锐地发觉，那血霞光翼逐渐形成了一个环形，将他和麟羽所处的空间包裹在其中。 “言灵的确是重要的，但对于龙仙来说，还会拥有言灵之外的力量——仙术。言灵是按照固定的程序来驱动元素，而仙术是将你的灵魂力量投影到现实。你需要挖掘你灵魂中的本能。 “比如我现在使用的仙术，名为屠龙手术，风属性，其实和言灵.镰鼬与言灵.吸血镰相似，都是将风具象化为实体的刃的攻击。但言灵是你驱使元素，仙术是展现自己的灵魂力量，就像领域内的翼和剑，不是用风元素凝聚成的，而是我自身灵魂力量的实体化。” 麟羽手指一点，两把军刀相撞，刀刃破碎，却并未像正常的言灵粉碎时会消散为基础的元素，而是化为血霞流光回到上空的血霞光翼内。 “我大概能够理解了……”恺撒说。他觉得这很像是自己最近在看的华夏武侠小说里描写的“内功”和“技术”的差别。武功有内外之分，那些飞檐走壁、刀可断石的侠客有强悍的力量和精妙的技巧，但修炼内功的武者却能凌空飞行、手指发射激光、肉身硬抗刀剑，甚至打个坐就能把体内的剧毒排出去。 经过这些天的训练，他逐渐产生了一个理想：总有一天，他要成为能像走楼梯一样潇洒上天、弹弹手指就能发射激光的大师！ 麟羽并不知道恺撒对龙仙的修炼产生了如此奇妙的误解，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个学生斗志十分高昂，这是一件好事情。 “你现在需要的是继续熟练言灵，挖掘自己的仙术。再往上更高一层，则是权柄。理论上来说，只有继承神代龙族和龙仙力量的人能够掌握权柄，沐浴龙王之血也可以起到同样的作用。” 麟羽说着，星空右瞳闪亮，幽灵天使的力量沸腾，开启了陨星的仙术。 风元素被升华为等离子体，耀眼刺目的光辉逐渐在空间内充盈。恺撒抬头，恍然发觉天穹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青、蓝、紫、金、红交织的星空，地面被炽红色的雷电冲击波层层揭开倒卷开来，旋即又被雷电风暴蕴含的力量绞杀成尘埃般的等离子颗粒。 这些颗粒因为强大的电离作用，此刻高速旋转起来散发着莹光，就像是一枚枚细小的子弹，连空气都被击穿发出一阵阵绵密闷响。 “这是我从降生以来继承的仙术，名为陨星。恒星光辉的本质是等离子体，我可以操纵这种物质，应用在炼金锻造和战斗中。这就是规则的一种。 “还有比如质量，也是一种规则，我可以把物体的质量增加到趋近无限大，那样物体就会承受无限大的地球重力，甚至自身变成一个小型黑洞，光、能量、一切物质都无法逃逸。” 一抹星光被麟羽抓在手中，快速实体化成了一柄战戟的形态。 虽然恺撒在文科和理科上都是学渣导致并听不懂这其中的原理，但他大受震撼。 妈耶，原来《吸星大法》是真的存在！ 第五十七章 大魔鬼和小妖怪 雨和雷交织在天上，仿佛有什么怪物在云层之中翻动一般。在暴雨之中，无数的箭矢和岩石重炮从四面八方袭来，它们轰击在大地之上的那道绚丽的身影之上，但却仿佛只是绽放礼花一般。 一道如山岳般的巨大身影就这样慢步在平原之中。他欣赏着这些低贱的凡人引来的“礼花”，这种东西可能在之前能对他起微不足道的作用，但如今，已经现出龙躯的他正处在自己巅峰的常态。 地面在颤抖，他每行走一步，就会引起一次小型的地震，这是如同神话般的场景，三十米的身躯恍若神明，一片龙鳞就足够有半个人之高，层层叠叠之下，处处都是最完美的艺术品。 这是在西罗马帝国的门次城前，匈人帝国的王攻向高卢领地。 女孩坐在芬里厄的大脑袋上，摇晃着小脚丫，轻轻吹出一口气，狂风便在瞬息之间形成，将经过炼金锻造的箭雨吸引偏离方向，旋转，随着她晃了晃头，嘴角露出一丝浅笑，狂风裹挟着箭矢风暴向城池席卷而去。 城墙被破开一道垂直的裂口，大量石块违背重力升起，在玄奥的吟唱声中粉碎成砂。 砂流分散成上百道，如群蛇捕食般死死缠住守城士兵的身躯，将他们勒到窒息而亡。 在芬里厄伟岸的龙躯后方，喊杀声震天，匈人们骑乘全身覆盖鳞片的战马，高高扬起手里的弯刀。 西罗马帝国的圣骑士教团和毗邻的西哥特王国派出的重甲骑兵在门次城共同组建了防线，他们都是优秀的混血种，使用经过炼金术锻造的弓和骑士剑，一支军团可以围杀三代种，可他们的对手是龙王。 匈人帝国的王阿提拉，和常伴他左右的大祭司，是大地与山之王。从来没有人传递过这个情报，因为在过去的战争中，凡是见过龙王真身的城市，全都被龙王的伟力征服了。 如果没有例外，门次城的骑士们也将命丧龙爪。 在君主的号令下，匈人的骑兵发起冲锋。他们的尖兵是三个纯血的次代种和十五个三代种。三代种们骑乘龙类亚种疾驰，人形身躯外覆盖铁灰色的龙鳞；次代种中一只龙类还保持着人形，不过却是在背部生出了恶魔般的翼膜，直接翱翔在空中，向城墙发起俯冲。另外两只次代种则完全龙化，背部的肌肉块如小山般隆起，分别有着锈红色和青灰色的鳞片。他们粗壮的龙爪延长到了膝盖处，头部有着较长的颚，分明是狼人的模样。 有翼的次代种名为阿努比斯，龙化的两只次代种则分别是哈提与斯库尔。 在过去的攻城战中，匈人帝国一路向西，大地的战歌响彻草原。 但是今天他们遇到了无法逾越的鸿沟。 阿努比斯握着弯刀高速掠过城墙，一排士兵脖子外的炼金护甲被刀锋撕裂，喷涌出泉水般的血花。 可突然间，弯刀像是遇到它无法切割的硬骨头，停滞下来。 阿努比斯惊讶地看向拦住他的人——一个穿着闪红色“托加”的男人伸出手，牢牢地抓着锋利的刀刃，手指轻弹，无数刀片崩碎。 “你竟敢！”阿努比斯愤怒地咆哮，可他的眼前却骤然一片漆黑。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跃到他身前，凌空出掌，手掌按住了他的面部。 然后，流星坠地，星光爆散，城墙下的空地被砸出十米深坑，阿努比斯躺在深坑的最底部，脑袋被狠狠倒插进大地。 男人依旧站在城墙之上，只有飘扬的“托加”彰显着他刚才确实有所行动。这种与斗篷、袍服相似的开襟服原本是原处的罗马人所穿的战士服装，后来成为贵族的服饰，使用闪红色染料晕染，上面绣着咆哮的银龙与血红的不死鸟。 “卧槽，芬里厄，快跑！”女孩看到男人的那一刻便对座下的巨龙大吼。 哈提和斯库尔一左一右地冲上来。斯库尔咏唱言灵.影缝，像一位出色的柔术大师锁住了男人的每一寸关节。这是只有蛇类那柔若无骨的身躯才是使出的绞杀技术。 哈提咏唱言灵.岩石爆击，爆裂性的力量被集中于右臂上。他的整条右臂膨胀了三倍，化为块状的岩石，重击向男人头部。 这对在北欧神话里追逐日月的兄弟同时展现出了如神灵般惊人的技巧和摧枯拉朽的暴力。 但，不管是技术还是力量，都没有作用。 斯库尔收紧身躯，金黄色的龙瞳中流露出嗜血的欲望，只要再过几秒钟，这个看上去是敌军统帅的男人便会在骨骼破碎的痛苦中被他吞噬。 收紧……收紧……再收紧…… 哈提的肌肉发出沙哑的哀鸣，他已经在用尽全力想要把这个男人的头骨砸烂，可他纹丝不动，连脚下的城墙也固若金汤。 面前的家伙依旧风轻云淡，嘴角带着一抹嘲讽的微笑。 “大地与山啊，还是第一次见呢。你们的力量值得称道，不过也只有力量罢了。” 一对闪红色的恶魔之翼撕开了月影的束缚，撕开了阳岩的重拳。麟羽咏唱着晦涩的言灵，星光与钢铁粒子混合，在手中形成两把逆刃刀。 双刀大开大合地挥舞，龙血喷溅，哈提和斯库尔的脊椎被钝刀砸断，无力地坠落城墙。 右瞳如星空深邃，左瞳似恒星燃烧，蓝紫与猩红的异色双瞳让他看上去像是盖世的魔神。 在王的实质化威压下，城墙上的士兵们都昏迷过去。但城下的匈人并未趁机攻城——他们看到了被奉为天神的几位前锋在那个男人的拳头和刀下毫无反抗能力，更看到自己的王此时已经向后狂奔，纷纷蜂拥着开始逃跑。 麟羽目光深邃地看着芬里厄。他如一只放大数十倍的亚洲象，奔跑起来的巨大体重让整个平原都震颤起来，仿佛遭遇了十级地震。 跑了一会儿，他头上的女孩给了他一个暴栗：“笨蛋，飞啊！” 芬里厄委屈地用爪子摸了摸脑袋——不是你叫我跑吗？ “这就是大地与山之王的双生子吗……”麟羽挑了挑眉，感到自己的三观仿佛被颠覆了。 有点蠢萌蠢萌的。 麟羽发动了言灵.猎神，身躯在等离子的加速下，被龙形的能量光影包裹，一呼吸间便来到了刚刚起飞的芬里厄身前，正对着他硕大的龙头。 看着龙脑袋上气得跳脚的女孩，如精灵一般，他一时间有些失神。像是酒神狄俄尼索斯第一次在荒岛上遇见公主阿里阿德涅，欢乐的神灵第一次因为自己心爱的人伤心而落泪，天上的星辰为之失坠，汇聚成了一顶镶嵌星光的华冠。 女孩穿着缀有狼毛的芢直襟式短衣和牛皮长靴，戴一顶雪白的毛皮帽。在过去的岁月里，麟羽见多了穿金戴银的皇女和公主，可从来没有一个女孩能像她一样拨动自己的心弦。 看到敌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女孩立刻龙化，眼角出现细密的青灰色鳞片，白皙的小手弹出了匕首长度的龙爪。 麟羽眼中的光芒更亮了。即使有草原游猎服饰的遮掩，他也能感受到女孩体内上万块骨骼的翻转运动，是那样充满活力和勃发的生机。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情不自禁地吟诵出声。 不过回应他的却是女孩的一发君焰接着一发风王之瞳。 连续打了两个响指，爆炎与龙卷风瞬间消散。女孩感觉像是刚吃饱了饭就看见黄色坨状的不明物体一样，一股气直接闷住了。 她知晓眼前男人的名字——梅菲斯，远古九大龙仙的传承者，第三大君，斩杀过青铜与火之王、天空与风之王。正是因为他的存在，她和芬里厄完全不敢深入华夏腹地，只能向西而行。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怒气冲冲地问。 “呃……最近在跟罗马搞丝绸之路通商，过来换换生活环境。”他依旧以堪称执着地目光看着女孩：“你的名字是？” “耶梦加得。” “真好的名字啊。我们都是求而不得的异类，我是大魔鬼，你是小妖怪，魔鬼和妖怪就应该在一起。”他深情地说。 芬里厄那一刻仿佛明白了什么，看向麟羽的目光从震惊到欢乐。 他可能是在想，可以有一个新的朋友来陪他在草原上玩摔跤了。 “怪你个大头鬼！”女孩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细碎的鳞片也因为某种不可知的原因而散发出蒸汽。她愤怒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平原，连远方的亚平宁山脉也为之颤抖。 第五十八章 一起睡觉有助于消化 夏弥忽地睁开眼睛，蓝金色的双瞳在黑夜中显得格外瞩目。 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闪红色不死鸟的幻象，仿佛梦境中的回忆刚刚发生。 但实际上距离那次在西罗马帝国相遇，已经过去了一千六百多年。 看了眼闹钟，是凌晨三点钟。她因为梦境中起伏的情绪而有些精神，便在海绵宝宝的睡衣外披上一件蓝色的针织披肩，走出卧室。 恺撒与楚子航早就回去了，用来分割场地的那道金属墙壁也消失不见。只有三张小板凳昭示着在两人的课结束后，麟羽又给他们讲了些关于龙族和龙仙的知识才结束。 真是一个好老师呢，她心想。 自由堕天皇和拂晓恶魔立于洞口两侧，宛如哼哈二将在忠心地站岗。 月光淡淡，散漫慵懒。外面似乎下起了雨，尼伯龙根上方的湖水表面泛起阵阵涟漪，波纹向外扩散，互相交融，又被下一波水花吞没，好似五十亿年前真空能量导致宇宙膨胀时的景象。 “睡不着吗？”麟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宽宽大大的喷火龙睡衣走出来，睡帽上的耳朵一晃一晃。 “呃，是啊，做了个梦。老师你怎么也醒了？” “灵魂共享。”麟羽耸了耸肩。 夏弥不禁捂脸。是了，他们分享着圣刃救世主的力量，灵魂之力交融，虽然不至于到知道彼此每时每刻的具体想法，但那种不正常的心理波动还是会感知到的。 所以麟羽大概率是知道自己梦回西罗马帝国了。 想到这里，夏弥生无可恋地仰头叹气。 “老师，为什么之前你会决定要把那个力量和我分享的？那应该……是你的本源吧。”聪明如她，在那天麟羽提到他可能的真实身份后，就想到了不管是斩裂剑的灵魂之火，还是彩虹桥，都是他沉睡的本源。 那名为“猎神”的言灵，是那位曾经拥有狂猎之神称号、刺杀尼德霍格的大神的权能体现。 实际上在穿上圣刃救世主的龙魂武装后她就有一些猜想了——她在对伊曼雅和埃吉尔的战斗中，对风元素如臂使指，这可不是麟羽斩杀过一次天空与风之王就能获得的权柄，唯一的解释是，这里面还融入了他自己的权柄。 麟羽挠挠后脑勺，打着哈欠说：“一切都是为了炼金研究啊！像你这样智慧的龙王，分你一半权柄，你肯定能帮我发扬光大的，到时候我把他再收回来，不是很爽歪歪？” “哦。” 对这番明显是画虎兰的解释，夏弥其实已经并不在意了。 “糟老头子，我要去你屋里睡。” “哈？”麟羽打了个激灵。 夏弥拉了拉他睡衣后面的小尾巴，摸了摸肚子，露出可爱的小虎牙说：“别想歪了，我最近还在消化埃吉尔的力量，大概是消化不良才会做梦吧。你吸收得比较完全，睡在你身边有助于消化。” “好。” 两龙回到洞内，去了麟羽的房间。床很大，透着玛瑙般的深红色，敲击床头会发出清脆的声音。四壁都挂着精美的壁画，看上去有一种古典中世纪的那种风格，上面雕刻着吹着号角的天使，正在引导着一群群人类。地毯也是使用精美的手工艺缝制的，上面的花纹精巧别致。 在角落里还有一个鲛人雕塑，手上托着一盏香薰石灯。 夏弥抱来了自己的被子，爬上床钻进被窝。 “晚安，小妖怪。” “晚安，糟老头子。” 那天晚上，夏弥再没有做梦。 …… 清晨六点的阳光透过帘幕洒落屋内。本来深处湖底的石洞内是根本照不到阳光的，但麟羽改写了这里的规则，让石洞的一侧透明化。 空气中是熟悉的淡淡香气，软绵绵的被子盖在身上，麟羽睁开眼，侧过头，那双倏长流连的美眸眨了眨。女孩像一只八爪鱼慵懒地抱着他，盯着他直到他醒来，她的眼瞳清澈如湖。 “早啊。” “早。” 下一刻，夏弥精灵般钻出被子，蓝金色长发沿着雪颈瀑布一般柔顺地散落在身后。 “我先去洗漱了，你叠好被子哦。” “好。”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夏弥穿上了墨绿色的校服，衣服上金色纹路的半朽世界树徽章在阳光下闪耀。麟羽则从衣柜里找出了一件闪红色的托加长袍穿上，颇有几分古罗马雕像的力与美感。 按照卡塞尔学院的制度，开学前两周学生并不会正式开始上课，教师们会分别开设一堂公开课，学生可以试听后再最后确定自己的课表。 麟羽的三节试听公开课排在三天后，周四。而周二则是3e考试。 去食堂吃早餐时，他问起夏弥的课表。 “都选好啦，炼金机械学导论、龙族谱系学、炼金化学初阶……”夏弥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麟羽越听眉头越皱，到最后几乎拧成了一团毛线，夏弥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好徒儿，我的课你一节都没选？”他笑眯眯地问。 “咳……”夏弥用咳嗽掩盖心虚，目光躲闪：“这个就不必了吧，老师你的课都是我帮你整理材料的呢。” 她心想我要是选了你的课，那不是羊入虎口——白打工吗？ “不行，言灵大百科、概念炼金术和龙血试验课你都必须选。要知道不管是校长还是哪个系的老师，每天都有很多问题来问我，聊天的时候我要是一不小心跟他们说起，我有一个不听话的学生连自己导师的课都不选……” “我马上增加！”夏弥悲痛地打开手机上的选课网站。 早晨六点半的食堂刚开门，他们打了两碗杂粮粥、牛奶、鸡蛋、牛肉面和馒头。非常典型的中式早餐。 刚坐下来，一道身影忽然伴随着海潮的清香走过来。穿着白色修身翻领衬衫配鹿皮腰带的连衣裙，眼底有着一抹晚霞云天似的紫意，清琉璃龙胆紫色的长发即便在混血种之中都是很罕见的颜色。 女孩肤白如霜，脖颈颀长皮肤白得让人想起了天鹅颈部绒绒的白羽，可能抚摸她的手感也会是那样柔软的温暖，典型的斯堪迪纳维亚人种，皮肤跟那个国家的雪一样让人感到纯净。 她逆着从食堂大门照进来的晨光走来，眼眸中盛放的光彩似乎比晨曦还要明亮。她停在麟羽身边，雪凝的细指递上来一封手写的信纸。 “麟羽老师您好！”女孩开口便是如仙乐一般的声音，不带任何口音的中文十分流畅：“我叫英格维尔.英格丽德.玛格丽特，来自丹麦，是龙族历史系的一年级生，希望能请您做我的指导老师。这是我的申请信。” “唔，血统a级，在这所学院里应该也是极少数的精英了。”麟羽仅是扫了她一眼便判断出血统，让女孩心中掀起了一阵波澜。 “头发梳得很整齐，你脚上的daydream运动鞋价值在2000美元左右，右手腕上有两根发绳，说明你是有早晨锻炼习惯的。不过在跑完步后你还特意回寝室取了信纸，呼吸依旧均匀，体力应该十分不错。”麟羽说着，把信纸收进不知从哪里摸出的公文包里，微微一笑：“先去吃饭吧，我会邮件回复你。” “谢谢老师！” 女孩离开后，夏弥试探性地问道：“老师，那也是a级诶，你打算招收进来吗？” “不招。”麟羽摇头。 “诶，可是你刚才把别人夸得都上了天。”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是某个冰雪国家的王储。玛格丽特是不列颠岛的王室，英格丽德是丹麦的王室。她可以享受对于普通人和混血种来说最优越的资源，所以她有规律的运动和修养，因为这不过是习惯而已。” 夏弥张大了嘴：“我去，老师你刚才拒绝了一个成为帝师的机会啊！说不定人家是对你一见钟情了呢？” “我已经是龙师了。”麟羽笑着摇摇头，似乎是看穿了夏弥的小心思，说：“她不像恺撒和楚子航，一个是叛逆家族的中二少年，一个是大概率是遇见过伪奥丁并且想要砍了他的少年，他们的目标都明确得很。有需求才有供给。如果一个人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那么走哪条路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只要能抵达某个地方，只要她走得够远。” “哦。” 这番对话让夏弥有种《爱丽丝梦游仙境》中柴郡猫哲学对话的错觉，不过倒是格外让人安心。 只是…… 这个人未免有些太多了…… 似乎是有学生将他们在食堂吃早餐的消息传了出去，一时间冷清的食堂顿时人满为患，他们不是在窗口排队，而是在麟羽和夏弥的饭桌边上排队，递上或打印或手写的导师申请书。 甚至还有不少人递上来的是带有精美花纹的羊皮信封，以及一束洋溢着晨光七夕的荷兰菊。 那不是给麟羽的，而是给夏弥的。 身穿定制休闲西装的金头发男生单膝跪地奉上花束：“夏弥学妹，我是炼金化学系三年级的安托万.洛朗.拉瓦锡，新学期开始就会作为执行部的临时专员开始执行任务。我是世界炼金化学协会的二级会员，有发明专利五项，兴趣爱好是箭术、马术。我在守夜人论坛上看到了你和次代种战斗的视频，非常钦佩，想请你和我交往！” 麟羽直接愣住了。这是在表白？在老师面前？卡塞尔的风气这么开放的吗？ “……不好意思我超讨厌化学，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让我们倒背元素周期表，我就把他的办公室给烧了。”夏弥毫不拖泥带水地拒绝，语气温和，目光没有一点偏移。显然她对这个流程轻车熟路。 拉瓦锡露出遗憾的表情，不过还是礼貌地祝她用餐愉快。 然后，是下一个递上鲜花的男生…… 第五十九章 夏弥大学生活博物馆 一顿早餐，麟羽和夏弥足足吃了半小时才得以离开。夏弥是两手空空，麟羽却是提着两个鼓鼓的公文包，一个包里装着学生们的申请书，另一个包里装着用五花八门的语言和文学体裁写成的情书。 “你留着它们干嘛？”回去的路上夏弥问。 “当然是留作档案啊。”麟羽露出神秘的笑容：“导师除了给学生做课业评定外，也要关心学生的心理健康和课外生活啊。想想看，等你毕业的时候，尼伯龙根里应该有两个房间，一个房间里摆满你写过的作业、获得的奖状、执行任务的记录和嘉奖，另一个房间里是去世界各地旅行拍的照片、纪念品，比如你从罗托鲁阿带回来的木雕，还有收过的生日礼物，这些都是你生活过的记录……收到的情书当然也算。” 夏弥打了个寒颤。 “作业博物馆？纪念品博物馆？老师这是什么奇怪的成长计划啊！” 很可惜她的反对并没有卵用，所以回去尼伯龙根后，麟羽就在石洞旁边又开了一个入口，驱动地元素在里面构筑出两个房间来。他从自己的空间裂缝里取出两座古色古香的梨花木书架分别摆在房间里，那一摞情书放上，最后再贴上一张便利贴：“2008年9月，夏弥在卡塞尔第一次收到情书，不过都被拒绝了。” “应该起个名字。”麟羽琢磨了一下，在洞口上方挂了一个“夏弥大学生活博物馆”的牌匾，在他们起居室的洞口上挂了一个“龙宫”。 嗯，这样就更有大学青春的生活气息了啊！他已经开始畅想未来四年的生活了，一定会很愉快。 不如帮自己另外两个学生也搞两个洞吧？ …… 上午九点，恺撒和楚子航准时来到山顶湖泊中的尼伯龙根。二人看着多出的“龙宫”和旁边的“夏弥大学生活博物馆”，以及另外两座以他们二人名字命名的洞窟，陷入了沉思。 “习惯就好。”夏弥摆了摆手。她穿着白色衬衫，还戴上一副颇有气质的黑框眼镜，恍惚间让他们感觉像是见到了幼儿园时候的老师，有着天使般的容颜和微笑。 “大师姐，老师不在么？”恺撒问，目光还是不住地看向那座“恺撒大学生活博物馆”的洞窟。 “老师有事暂时离开了，今天先由我来给你们继续上龙文课。这一阶段的重点，除了强化你们的身体和血统外，还有对龙文的掌握。如果能达到掌握三个言灵，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夏弥说，一旁的小哈士奇用嘴巴拖拽出一块移动的白板。 为了让自己未来大学四年生活不被压榨得太惨，她决定用心培养这两位刚拜入师门的师弟。 恺撒和楚子航自觉地搬来小板凳坐好。虽然相处时间并不长，特别是楚子航，虽然对于夏弥只有模糊的印象，但他们都在守夜人论坛上看到夏弥暴揍人形次代种的视频，恺撒更是亲自领教过她对风元素的掌控力。 在他们眼中，凡是和“大夏龙雀”这个词挂上钩的，都是和传说中的龙王一样神秘的存在。 “对了，老师是有紧急任务吗？又有龙类苏醒了吗？”夏弥师姐开讲前，恺撒问。他觉得能让老师这样的存在突然离开的，八成肯定又是纯血龙族了吧。 “哦不，校长刚才发来短信，说约他和副校长一起讨论些炼金术的事情。”顿了顿，夏弥以不太确定的语气说：“好像是关于如何把混血种先变成龙，再变成龙仙的吧。” “……”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再度陷入了沉思。 就在他们到来的十分钟前，麟羽收到了昂热的短信，请他去“阁楼”讨论暴血。他只得让夏弥帮他代课，再让自由堕天皇来给那些写了申请书的学生回复电子邮件。 所谓的阁楼，也被称为钟楼，处于卡塞尔学院中心地带，看上去是年久失修的模样。覆盖整个学院的言灵.戒律的核心便在这里。 一个混血种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全天候24小时释放言灵，事实上在维持戒律的是钟楼内的炼金矩阵。 麟羽走上楼梯，顺着感知来到一间木屋内。玻璃窗的架子前码满了西部片的影碟，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播放着令人脸红心跳的18禁电影，女人哼哼呀呀的声音让人无法判断她是舒服还是难受。 空着的玻璃酒瓶与封面是泳装美女的杂志随地乱撇，连个站稳脚的地方都没有。 “有没有感受到浓郁的学术气息？”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走过来，热情地跟他握手：“百威，米勒，还是狮牌？” “不必了，大早上的不适合啤酒。”麟羽摆手。 这里的学术气息……看了看墙上贴着的海报和放在一边的《花花公子》，他只能说卡塞尔学院真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他在房间内唯一算是干净的沙发上看到了昂热，后者面不改色地淡定关掉投影，说：“大君，这位是我的副校长，尼古拉斯.弗拉梅尔，称号守夜人。” 麟羽真诚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看向啤酒肚的目光充满诧异和困惑：“你这个老家伙还活着？还以为你在胡格诺战争中死了呢。不过你身上的力量……” 昂热和副校长均是一愣，不过还是昂热最先明白过来：“大君，他不是初代弗拉梅尔。” “啊，原来是这样。”麟羽明白了。 弗拉梅尔是一个人，但在混血种世界，他也是一个称号。炼金术历史上那位神秘的尼古拉斯·弗拉梅尔生于1330年，号称死于1427年，但后来人们挖开他的坟墓，里面是空的。他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巴黎当抄写员，因而有机会接触到各种古代文献，包括炼金术文献，在那个时代印刷术还没有在欧洲流行开来，古籍的复制主要靠抄写。 某一天，尼古拉斯·弗拉梅尔找到了一本叫《犹太亚伯拉罕之书》的古籍。凭借从其他古籍中学来的炼金术知识，他破解那本书的秘密，打开了古老的炼金术大门，从此元素转换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他一夜暴富，在巴黎建了十四间医院和教堂，但他最伟大的发现是利用水银创造了黄金——用炼金术语来说，是从龙族的骨血中提取出了“哲人石”，也被称为“贤者之石”。那是将龙骨内的精神元素结晶化的物质，能够对龙族产生极强的杀伤力，甚至扼制他们的茧化。 多年之后人们打开了他兴建的那所教堂的地下室，发现从地面到屋顶都写满了神秘的符号，那些充满力量感的符号仿佛被困的龙蛇，无人可以解读，牛顿就曾尝试将他的着作翻译成英文。 “在炼金术学界的历史上，尼古拉斯·弗拉梅尔被公认为最后一位打开了炼金术之门的大师。人们普遍认为他炼成了传说中的不死药，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几个世纪以来，不断有人见到他仍旧出没在巴黎的大街小巷。而根据秘党记录的历史，初代的尼古拉斯·弗拉梅尔导师在15世纪初加入秘党，他的寿命很长但并非不老不死，之后他的继承者们都叫尼古拉斯·弗拉梅尔，这一脉一直传到今天。” 昂热说着，副校长激动地问：“大君，您……是见过初代弗拉梅尔吗？” 挠挠头，麟羽觉得自己可以稍微透露一些年龄。 “见过，他确实是一个伟大的人类，不仅解读了诸神黄昏后龙族文明留下来的《犹太亚伯拉罕之书》，还用炼金术帮助了很多血统失控的混血种。可惜后来一只海洋与水之王一脉的次代种加尔文复苏，掀起了胡格诺战争，他应该是在战争中被波及了。”麟羽遗憾地说。 “恕我无礼，您的年纪是……”副校长很罕见地用了敬语。 “大夏龙雀五千年，我是第五代。我曾经见过龙族势力入侵引发的‘安史之乱’。”麟羽说。 这样说其实并没有错，因为虽然身为龙仙，但他的肉身不是不老不死的，也不是每次出手都能斩首龙王。曾经在斩杀赫拉斯瓦尔格尔后，他因为过大的消耗而茧化过一次；白帝城之战，他因为青铜与火那对兄弟的自爆言灵重伤，又茧化了一次。除了这些之外，还有曾在西亚与所罗门圣殿——龙族中的长老会战斗；夏朝初期的甘之战，粉碎藏匿在华夏大江南北的龙族部落，这两次战役都让他要以茧化的方式恢复力量。 而每次茧化的时候，他都会让钢铁魔像的傀儡代替掌权。 昂热和副校长虽然在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但当麟羽说出来时，他们还是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寿命，有些变态了。 虽然对方已经明确说自己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我看你们把封神之路称为‘暴血’，那其实是不完整的封神之路的一半。”麟羽回归到今天会面的正题。他在去新西兰之前的那周便找昂热要来了百年前记载暴血技术的文献。在那个枪械还不发达的时代，混血种只能依靠这种不完善的技术获得与巨龙角力的力量，哪怕这种技术意味着自己堕落为恶魔。 暴血的精髓在于压制人心，释放龙之心，所以当这个释放的界限提高到一定程度后，混血种就会完全被龙之心吞噬，成为死侍。 这种技术在1900年秘党精锐狮心会全军覆灭后便失传了，但作为那起事件的唯一幸存者，昂热却在这百年里无数次地使用过暴血，而帮助他稳定血统的正是副校长的炼金术。 麟羽拿出了一张写满符文的纸，说：“龙族很喜欢把一些简单的道理变成鬼画符，不过我不整那些弯弯绕绕的。这上面是封神之路的两个阶段的咒语，用的是龙文。” 第六十章 仙道:小龙人全身变 据说，建立大一统的始皇帝身为混血种，却拥有世所罕见的龙之躯。他曾探索神代文明遗存下来的仙境，发现传说中居住在那里的神仙和羽人早已全部不见了踪影。他探求仙道，曾在出海巡游时，接近海神水府，使用自己制作的炼金武器“击坠神之弩”将“海神”射杀。 那所谓的海神，事实上是一只初代种，名为天吴。 他通过仙道技术将身体进行金属化，以炼金机械彻底代替皇帝权能，化为圣躯，完成了不老不死的愿望。 他耗费百年的时间，在华夏上方的近地轨道建造了十三万一千四百二十四里的卫星轨道机关武器长城，运用这种前所未有的超规模机关武器将龙族驱逐到了北方草原和雪地。 机械化圣躯的内部构造不是人体，而是模仿自然环境的存在，犹如由微缩模型的山林与水银河川所构成的人工庭园。将身体本身作为小宇宙，依照实际自然界运行的风水炼金术为原理。 麟羽跟昂热和副校长粗略地讲了讲始皇帝的故事，然后说道：“自那以后直到满清入关，再没有龙族入侵。事实上明末那时候，我正在美洲和非洲追踪海洋与水之王的踪迹，所以天空与风之王的血裔趁虚而入了……抱歉扯远了。总之从秦代开始，大夏龙雀开发出了以‘仙道’为名的血统精炼技术，以精神修行和炼金术来统御龙血，基本上没有失控的风险。我记得在夏弥以前，我最杰出的一位弟子王阳明，可以将龙血比例提升到90%，能硬刚次代种。” 通常，龙类血统的纯度越高，血统优势越明显，但是一旦龙族血统比例超过50%，龙类基因就会强大到能够修改其他种族的基因，龙族血统纯度达到能够修改其他种族基因的比例（即50%）的程度被称作“临界血限”。 在卡塞尔学院里，a级血统意味着龙血比例达到40%，s级则是45%以上，无限逼近50%。昂热的血统自然属于s级，而且经过百年间不断的暴血，他的真实龙血比例已经达到了逼近60%，宛如一头人形暴龙。 如果没有麟羽通过创生炼金术将他转化为龙仙，血统中那份龙族的暴虐因子迟早会冲破炼金术的束缚。 “大君，为什么你之前没有说，你有这样的技术……”昂热苦笑着问。 “呃，不好意思，我忘记了。”麟羽十分坦承地说道：“因为我从明中期以后就不怎么去研究仙道了，它对于我来说没什么用。我一开始也没想到你们还需要提升血统来着……” 这番解释也很合情合理。 “巴啦啦能量——沙罗沙罗——小龙人，全身变！”一旁的副校长用龙文念出了《封神之路口诀》上的第一句咒语，吟诵的声音如同铿锵的西部牛仔音乐，充斥着沙尘、马蹄和子弹上膛的律动感。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音乐家。 瞬时间，他的身躯竟然在散发出淡淡的黑金色光芒，灿若星空。那光芒并非他的错觉，而是他的脖颈处爬上了细密的黑金色鳞片，一直蔓延到下巴，在狭小的木屋内熠熠生辉。 如果要用一个比喻的话，那就是一个大号的自热火锅。 惊人的变化不止于此。他松垮的肌肉和啤酒肚在奇异的力量下竟然开始收缩，数十种蛋白质分子重构，骨骼翻转。 “喔，副校长你的血统很不错啊！”麟羽惊喜地说：“使用仙道之后，你的龙血比例提升到了70%……原本你应该65%左右。” 副校长觉得体内涌动的力量很奇妙。龙血明明在沸腾，但那光辉却如同坚不可摧的堤坝般指引龙血的流向，丝毫没有滞胀或暴虐的感觉。 血液中的铁元素被提炼出来，化形成一层黑金色的金属风牛仔夹克落在他身上，衣服后绽放出一对飘散着金属粒子的光翼。光翼流淌着地狱的流火，仿佛有实体一般精美绝伦。 这龙化也很奇妙，仅有少量鳞片产生，更像是科幻电影或岛国特摄片里的英雄变身，超级战甲。 “这是最基本的血统精炼，一阶仙道维持时间因人而异，最长的可以达到七天。”麟羽说，“通过龙文咒语来引导龙血的力量，咒语中隐藏着一些神代龙仙修行灵魂的法门。古代的华夏人把它称为羽化。一阶仙道，沙罗沙罗，开始羽化；二阶仙道，乌特拉，凝聚龙之气息；三阶仙道，他尼尼，化身龙之形意。 “不过混血种即便达到三阶仙道，可能也就是四代种或三代种的级别。再探索四阶仙道，最终也只会成为仙人，无法真正完全化龙。也许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接近龙王的权柄，但那也只是会利用元素而已，更不用说和那些古龙相比了。 “所以封神之路的后半段其实是从龙类成为龙仙，提炼精神和灵魂，向自己的灵魂深处寻求力量，从而接近真正的世界本源——规则。心犹镜也，圣人心如明镜。所以为圣者，在纯乎天理，而不在才力也。故虽凡人，而肯为学，使此心纯乎天理，则亦可为圣人。” 最后几句话昂热有些触动。大君似乎是在说，龙仙的力量根源在于寻求自己与这世界的联系，在于打磨自己的心灵以感知天地……听起来有些唯心，但这的确很炼金术。 “受教了。”副校长诚心实意道，不过又提出了疑问：“但是只要学会了这上面的龙文，最终就能成为纯血龙族吗？” “没那么简单。”麟羽耸耸肩：“咒语的本质是为自己的血统施加炼金术规则进行控制，其中蕴含着很强的精神法则力量，也是炼金术的部分至高规则，因为你的血统高，而且拥有炼金术的底子，所以才能很轻松地念出一阶的咒语。学生们的话，a级血统短期内可以学会一阶仙道，需要至少几个月的练习才能到二阶仙道，而三阶仙道则要有一定的领悟力和意志，也就是说看运气。” 顿了顿，他看向昂热说：“其实成为龙仙，对你们来说，是揠苗助长，因为龙仙的修行更加需要悟性和机缘，更需要时间的积累。人工转化的龙仙，没有特殊机缘的话上限就是钻石级初阶了，永远无法超过龙王。” 他最遗憾的是，自己曾经最出色的弟子，没有那份机缘参透灵魂的奥义，那时的自己也没能研究出创生炼金术，人工转化龙仙。 “可如果没有创生炼金术的话，几千年也不会有一株苗发芽的吧。”昂热道。 “是，所以龙仙从未形成一个可以传承的庞大种族。” “那机缘到底是？” “比如说濒死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有个神奇老爷爷啦，或者杀掉龙王沐浴了龙王之血。” “……”昂热觉得可能第二种机缘更有可能一些。 “这上面写的是血统精炼的仙道咒语，这是封神之路的前半部分。后半部分是龙仙的进阶，虽然我也有一部叫《六经》的修炼心法，那个就不是能向全部学生公布的了。” “明白。” 不止是昂热，副校长也对目前的情况感到很满足了。没有死侍化副作用的血统精炼技术，即便是老牌秘党家族也有绝对的需求，但就算将这份技术的原件拍在他们脸上，没有足够的血统和龙文知识也无法解读。要是想获得提升，秘党必须将他们的继承人送来卡塞尔，这无形之中增加了学校的权力。 麟羽对昂热、副校长进行了全套仙道咒语的培训。他们商量下来，会将这份资料和麟羽的创生炼金术一起打包，设立一个“巴啦啦小龙仙奖学金”，每年评选出的获奖者将会获得仙道技术和人工转化龙仙的机会。当然，如果想要获得第二种奖励，就需要和大夏龙雀家族签订契约。 “大君，那伴生龙呢？”昂热目光灼灼。 “那个并不急……在仙道技术下，龙血比例要达到80%，才会出现过度龙化的现象，你现在还早着呢。可以没事儿的时候多锻炼些，把龙血比例……” 后面的“提升上去”半句还没说完，犹如实质的银黑色光晕便在昂热皮肤上升腾而起。 “也不是让你现在就用。”麟羽单手按住昂热的肩膀，将那股仙道的炼金能量压制下去，说：“就像是没有搭箭的弓最好不要空拉一样，你以为那是在锻炼臂力，其实是在损害弓。最好的锻炼方法是保持一阶或二阶仙道的状态去冥想或者健身。实战是更好的锻炼，尽量不要用言灵或武器。” “是。”昂热振奋地点头。他有些迫不及待要先去执行部，问问他们最近有没有龙苏醒，死侍也勉强凑合啊。 第六十一章 火龙教授 从钟楼走出来时，已是下午四点半，淡蓝与粉红混合的薄暮像口味缤纷的一般挂在天边，空气中的风有种青涩的味道。 回到尼伯龙根，楚子航和恺撒白天的课程已经结束了，各自回去继续练习。在这两周里，他们白天修行，晚上是私人时间。 夏弥也不在，留了一串卢恩文字的留言：“我出去溜达溜达，晚饭老师不用等我了！” 难得最近是比较闲暇的开学季，天南海北的新生们聚集在一起，王室、贵族、商业巨子、科学天才，每个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每个人也都想向其他精英展示自己，于是各种诸如赛马、击剑、射击、计算机等赛事五花八门地开展，狮心会和学生会两大社团也都向各自看中的新生抛出乐橄榄枝。 本就是爱热闹的性格，夏弥自然按捺不住。 就在这时，他抬头忽然看到一个瘦瘦的人影站在湖边，他的影子投射在湖底，拉出长长的黑影。 奇怪，诺玛应该已经把后山标注为了禁区，权限不够的人无法过来啊。 麟羽正想浮上去看看是哪个迷路的学生，那人却直接纵身跳了下来！ 澎湃的烈焰从周身汹涌而出，化作一道五爪炎龙笔直地扑入水中。尼伯龙根拒绝外来者的规则生效，大量经过炼金术杀死后又赋予新生命的湖水凝聚成一条条长蛇，向炎龙绞杀而去。 但十多发火焰凝聚成的子弹在同一时间射出，竟是以蕴含着某种特殊炼金力量的法则将那些长蛇击碎。 那五爪炎龙重新化作人形，手提一把53式步骑枪。身躯逆卷一层暗红色的火焰，双瞳也是妖异的暗红。从相貌上看，他应该是一个华夏人，一头暗红的头发，戴着一张龙形面具，身披古朴的赤钢甲，银色、红色、黑色交错，勾勒出龙的图腾。 背部一对流淌着金属粒子的弓形羽翼张开，脊椎处凸出一根火箭形的机关装置。 麟羽却是咧嘴一笑：“是你啊。” 圣刃救世主的身姿完全展现，羽翼拍打，无边的恒星磁暴领域瞬间形成。光辉的日轮在上空浮现，星辰的力如陨石如流星，实质化的威压暴力地碾过去。 纯血龙族之中，龙王拥有被称为“王域”的领域，是精神元素的具象化。普通的混血种甚至在王域前就要跪拜，寸步难行。 但面对麟羽展现出的王域，男人却以蛇行的姿态直接闯入，精神威压试图压榨他的骨骼，却被那对流火龙翼尽数防御了下来。 龙翼一拍，一股柔韧的力像是绵长的龙躯蔓延，让恒星磁暴的幻象消散。 麟羽双臂环抱，吟唱言灵.君焰的龙文。他背部的那对暴风加农炮立刻向前翻折过来，从腰间两侧伸出，火元素被压缩成高热的射线轰出。 男人却是也使出了言灵.君焰，暗红色的火焰压缩于步骑枪的枪管之内，两发炽热的光弹脱膛而出。寻常的金属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高温的火焰，毫无疑问构成枪身和他那身铠甲的赤钢也是珍贵的炼金金属。 子弹和射线在半空中相撞，没有较量出强弱的机会。下一刻，男人收枪，右手按在左腰侧，弧光闪烁中一把武士刀，龙翼拍打身躯旋转拔起，绝世兵刃上卷起炽热的光弧，至刚至猛的炎热斩下。 麟羽则是通过斩裂屠宰场启动了仙术.屠龙手术。身上的装甲绽放出血霞色光芒，飓风呼啸，无形的刃撕碎了空间的壁垒，组成烈焰军刀与能量臂的粒子变化成宛若夕阳霞光的颜色。 流动的血霞在他身后扩张成一对超过十米长度的遮天巨翼，逐渐形成包裹空间的环形，细看之下，百千翼羽都是一把把烈焰军刀构成的。 他站在原地未动，能量右臂持刀挥砍，顺势翻转，将刀刃挑开，接着能量左臂持盾牌猛击。 男人眉头一挑，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的攻击如此容易地被破解。他在空中来不及调整身形，只得以君焰的火焰环绕身体，凝聚成果冻一般的暗红色屏障。麟羽手指一伸，环绕空间的巨翼射出密密麻麻的军刀，仿佛上百只吸血镰同时起舞。 冰河死神埃吉尔的暴食权能发动，一缕真空能量波动着，形成一道道丝线荡漾开来。炽热的领域瞬间被抽干能量，接着刀剑在男人惊诧的目光中轰然爆炸。 冲击波扩散开来，他在那一刻明显是动用了某种能力，以诡异的步伐从刀剑风暴中闪身出来。不过麟羽也在同一时间动用了一瞬的言灵.刹那，加速的烈焰军刀切下了他的左臂。 “行了，再玩这里就没了。”男人的弓翼缓缓拉伸，背部的火箭机关眼看着就要产生某些变化，却被麟羽出声打断。他一直环抱的双手不知何时抽出了斩裂屠宰场的军刀，凰籁天羽祝融的质量权柄发动，上千倍的重力附加在男人身上，令他身上的机关完全无法发动。 他指了指男人的断臂：“你以为自己可以再生吗？” 闻言，男人看向左肩，发现原本应该血肉模糊的伤口完全没有出血的迹象，切口光滑平整，可以媲美5a级霜降牛肉的大理石纹理。 “这就是我现在掌控的能力之一。”麟羽抬起手指，让那只断臂重新接回男人的左肩：“被我斩击命中的家伙，身体不会产生自己已经‘受伤’的判断，因为那不是杀招。在我创造的空间内的任何物体都没有没有硬度、材质和距离上的限制，我可以自由切割、拼装、交换、操控或是组合位于空间内的目标，被切割身体的人以及龙并不会死亡，也不会流血甚至不会感到疼痛。如果要问为什么，那就是我的‘快’，已经超越时间了。” 男人并没有畏惧，反而是哈哈大笑：“梅菲斯，你的力量提升得很快嘛，看样子是吃掉埃吉尔了。你找到自己的真名了？” “一半一半。如果你要是直接告诉我，我会非常开心的。” “那就没意思了。”男人摇摇头，龙翼和身上的赤钢铠甲都化作暗红色粒子消散，露出一身红色的风衣和一张……挺普通的脸。 在混血种的世界里，血统不止给他们带来言灵和力量，还有基因得到优化后的美貌。可以说，在混血种之间不存在外貌的丑陋。 眼前的男人身材偏瘦，肌肉匀称，有种玄幻小说里大道至简的质朴感。说是普通也是相对卡塞尔学院里那些俊男美女而言的，实际上他的侧颜酷似某位麟羽叫不出来名字的明星。 “你现在的名字是？”麟羽甩给他一张小板凳。 “郑东阳。是一个三百多年前的小说家给我取的。”男人坐下来，左右张望了一下，两手一摊：“你这里连茶都没有吗？就这么对待千里迢迢来看望你的老朋友吗？” 麟羽翻了个白眼，走进龙宫洞窟，又走出来，扔给他一瓶可乐：“要求真多。” 郑东阳喝了一口可乐，畅快得打了声嗝儿，好奇地问：“你那个龙王小女朋友呢？” “去混吃混喝了。”麟羽自己拖了一张摇椅出来，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说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是秘党贝奥武夫家族的保护人，在学院里挂一个龙族哲学课的终身教授职称，没事儿的时候就给小姑娘们普及一下哲学知识。” “……”麟羽看向他的目光充满怀疑。 “怎么了？” “不，我只是要提醒下夏弥不要选一个叫郑火龙的家伙的课，这个老师没事儿就喜欢骚扰女同学。” “你这是污蔑！我提醒你，你现在只是个讲师，应该对我用敬称的！” “哦，郑火龙教授。” “是郑教授。” “哦，火龙教授。” 郑火龙……哦不，是郑东阳，他扶了扶额头放弃纠正这个不正经的大君的打算。 “所以你们都在学校里吗？” “那也没有，只是我觉得应该跟年轻的女学生待在一起才能保持朝阳一般的青春和活力。巴哈姆特在阿拉伯享受他的七星级酒店，提亚玛特在北冰洋游泳，说要游去日本，乌拉诺斯一直飘在天上。” “我还以为你们跟我一样都是来找‘卡塞尔’的呢。” “唔，虽然我知道他的真身，但是我不会告诉你。” “说真的，我相当羡慕你们这些预言家啊，你们总是提早好久就能看到未来。” “我们看到的只是已经被书写好的历史。”郑东阳摇了摇头：“我们这些过去的亡灵啊，也就只剩下这种本领了。” 第六十二章 湮灭的太阳纪 夏弥左手提着一袋龙虾，右手抱着一大桶冰淇淋，踩着细碎的月光走在后山的小径上。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恺撒领导的学生会举办了宴会，庆祝他又学会了一句龙文。她作为同一师门的大师姐，自然要去宴会上给他捧捧场，再顺走一点微不足道的美食。 在路上她还遇到了楚子航和狮心会的人。这个面瘫破天荒地没有窝在图书馆看书，而是接受狮心会的邀请，去剑道馆参观部员的训练，以及进行一番剑道的友好交流——这是会长杰刚抛出的橄榄枝。小道消息灵通的他听说楚子航已经连续两天都往后山跑了。 对于社团，夏弥早就有了主意。狮心会是着名的苦行僧团体，虽然是执行部的指定人才储备库，有四处出差附带旅行的优越之处，但她觉得还是美食和红酒充足的学生会更适合她。 毕竟跟着老师的日子已经那么苦了，总要有点甜吧？ 她还背了一个小背包，里面塞了一只烤乳猪，回去跟老师一起分享，说不定他就会忘记晚上还有准备言灵课程的任务了。 来到湖岸边，她忽然觉得气场不对。 有人……不对，是有龙来过。 岸边有一双皮鞋的脚印。空气中残留着极强的龙族精神印记，混合着火元素和地元素。 难道是诺顿那家伙过来了？还是哪只实力比较强大的次代种？ 夏弥眼瞳中闪烁起了蓝金色的光芒，跃入湖水之中。 落地后，她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小板凳上，和麟羽一起埋头打游戏。 手机屏幕上是《龙族荣耀》的界面，两个人选择的是组队排位模式，麟羽使用的角色是未来纪元赵云，战士职业；陌生男人的角色则是龙骑士墨子，法师职业。 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赵云一记大招天翔之龙起手，跃过敌方前排，命中敌方法师将其挑飞，接技能破云之龙和两发强化平a带走法师。 敌方的射手伽罗明显是有操作的，在辅助开启了加速后，隔着墙体进行输出，一个灵活的小走位闪过了赵云的惊雷之龙突进，旁边的坦克立刻过来保护。 这时墨子突然从一个刁钻的角度，闪现接大招墨守成规，展开火焰能量屏障将伽罗眩晕。 “漂亮！”麟羽大叫，己方的战士亚瑟也跟上大招圣剑裁决。此时敌方再想救已经晚了，伽罗直接平地蒸发，敌方且战且退，奈何没有输出的他们无法打动亚瑟，还时不时地被墨子一炮眩晕。 victory的字样在敌方水晶爆炸的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郑东阳甩了甩手，说：“妈耶，你这设计的什么鬼机制，打了三小时居然才上了六颗星？来来来再开！我今晚一定要上到钻石！” “你看，这就是竞技的魅力。”麟羽耸耸肩，向对面那个以“绘梨衣”为id的射手伽罗发送了好友申请后，就退出了游戏。 “烤乳猪啊！”他接过夏弥从背包里取出的打包袋。正好打了一晚上游戏，还没吃饭，现在肚子怪饿的。 郑东阳眼馋地盯着烤乳猪：“我的呢我的呢？” “你？”麟羽瞟了他一眼：“让你那些女同学给你带吧。” 夏弥安安静静地坐到麟羽边上，啃起了龙虾，蓝金色的瞳孔望着郑东阳，一眨一眨。 “耶梦加得？”郑东阳有些吃惊。刚才他不是没有感知到女孩的到来，只是没有察觉出她的身份。 相比于大地与山之王的气息，现在的她身上多出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缥缈感。 他立刻明白了，看向麟羽：“你把埃吉尔和她分享了？不对，你把……把‘那个’也……” 话没有说下去，麟羽眼神凌厉，星空般的右瞳中闪耀着即将毁灭的恒星。 “给你介绍一下，这家伙是郑东阳，人类的小说家给他起了个绰号叫火龙真人，所以你也可以叫他郑火龙。”再度面向夏弥时，他的目光又似平静的银河。 妈的，有了女朋友就忘记兄弟了吗？郑东阳在心中暗骂这个狗东西见色忘义。 “师叔好，我叫夏弥，是老师的头号大弟子哟。”夏弥乖巧地问好。 郑东阳愣了一下，随后给了麟羽一个诡异的眼神：没想到你还玩得挺花啊？ 麟羽全当没看见。 “不错不错，很有礼貌。”郑东阳微笑道，“懂礼貌的孩子应该获得奖励。来，这是师叔给你的见面礼。”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暗红色的玻璃球。玻璃球有些像是小时候玩的弹珠，不过里面镶嵌的是一条微缩版的五爪炎龙。 “谢谢师叔。”夏弥在麟羽衣服上蹭了蹭自己的油爪子，接过玻璃球。 当手指触碰到球体的那一刻，她的瞳孔颤动了一下。 仿佛置身于一片起伏的山脉中，山上有石首如人首，左目为日，右目为月，开左目为昼，开右目为夜，开口为春夏，闭口为秋冬。 回过神来时，她发现郑东阳已经离去了。 “你发呆了五分钟。”一旁的麟羽耸耸肩，说：“那是一次性的道具，用了的话，效果就是召唤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能量体‘炎龙机关’，降下比大伊万威力大上五倍的攻击。” 夏弥打了个寒颤，手里的玻璃球差点摔到地上。 “他是……” “第三太阳纪的亡灵，曾经被魔道本源选中的家伙。”麟羽漫不经心地说：“不过他早已没有了原本的身体，在两千年前还是一个孤魂野鬼。他曾降临在一个凡人身上，赐予他‘炎龙机关’的权柄，铸造秀霸剑，帮我找到了诺顿和康斯坦丁。他现在的那具身躯是以诺顿曾经炼制的‘七宗罪’之一的‘懒惰’为基础构造出来的。他的真名是烛九阴，圣者炎龙。” “七宗罪”，是诺顿铸造的七柄绝世炼金刀具，分别是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饕餮及色欲，对应着每一只龙王的弱点——除了他的弟弟康斯坦丁。 在龙族影响下的玛雅文明中，曾有这样一个预言：地球被分为五个太阳纪，第一个太阳纪是洪水浩劫，世界遭到大洪水的浩劫；第二个太阳纪是风蛇浩劫，世上的建筑物被风蛇吹毁；第三个太阳纪是火雨浩劫，大地遭受天降火雨之祸；第四个太阳纪是地震浩劫，地球遭受强烈地震的灾祸。而到第五个太阳纪，地球将会彻底毁灭。 混血种一直以为这则预言意味着四大君主各自毁灭了一个文明，地五个太阳纪的尽头是黑皇帝归来。那个时间点是2012。 事实上，只有龙族自己清楚，黑皇帝的历史是从第五个太阳纪前中期才开始的。第五太阳纪前三分之一是神代，中间三分之一是诸神黄昏，后面三分之一是人类的历史。再往前，是被尘封的禁忌。 如洛基所说，魔道本源在很久以前便降临地球，演化出无数种族。龙仙只是万古长夜中的一支。 “龙族的确是最古老的生命，不过在魔道降临后，还有很多进化者。第一个太阳纪龙族演化出深渊族，第二个太阳纪演化出的是虚空族，第三个太阳纪诞生的是机关族，第四个太阳纪出现的是恶魔族。埃吉尔的言灵.暴食巨人，就是从恶魔族末裔继承而来的。” “老师你早知道？” “只是以前郑东阳……烛九阴醉酒吹牛的时候说过，我也没太当回事。现在回想起来，的确很有道理的样子。” 夏弥默默舔龙虾壳。这已经超过龙王的涉猎范围了。 “那老师你认识其他进化者吗？比如这种机关术……能学习吗？” “你学不了，种族不同。而且你已经走在龙仙的进化之路上了。” 夏弥敏锐地注意到了麟羽用的是“你”。 看着她求根问底的目光，麟羽只好说道：“深渊族的进化能力来自与深渊中的‘精灵’签订契约，虚空族以吞噬灵魂为食，机关族拥有永动的能量，恶魔族是发展出了基于元素的规则能力。不过只有龙仙族拥有窥探魔道真相的能力，和不朽的灵魂。 “吃掉埃吉尔之后，你应该感觉到了，如果力量充足的话，足以使出恶魔的权柄。所以只要能吃，辅以魔道的智慧，掌握其他进化者的能力是可以的。” “我觉得你肯定吃过。”夏弥笃定地说。 “呃……其实也不能算吃过，只是交易而已。”被看穿的麟羽摆出一副哀叹的姿态：“当时的烛九阴只剩下灵魂在游荡，无法传承，为了帮他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我跟他约定，帮他打倒青铜与火之王，他恢复身体后帮我用机关术打造一把八面汉剑‘赤霄’，切割四分之一的权柄给我。另外，最初的仙道，还有机关长城，是他帮忙打造的。” “我去，奸商啊！”夏弥话说出口后立刻改口：“哦不，老师精明！” 麟羽白了她一眼：“实际上他们这些旧时代的亡灵啊，在他们那个时代结束的时候，都被夺走了很多权柄，现在郑东阳的实力也就相当于一个普通的龙王，只不过作为机关族，会的花招比较多。” 夏弥懂了：“就跟诺顿天天宅在宫殿里搞炼金术一样。” “差不多。” 她舔了舔舌头，抱住麟羽的手臂。后者面色顿时一僵。 “老师呀，你应该和深渊族、天神族还有恶魔族都有交易的吧？” 第六十三章 恺撒:我要成为金色闪光 与烛九阴的交易是仙道，近地卫星轨道武器长城，一把“赤霄”机关剑和四分之一炎龙机关的权柄。 而与提亚玛特的相识则是在北欧，那是在18世纪中期的挪威海域，本来麟羽是追踪海洋与水之王过去的，却在那边遇到了提亚玛特的亡灵。于是他帮提亚玛特找了一只海洋与水之王一脉的次代种“克拉肯”作为灵魂的载体，换来了除言灵.归墟以外的所有水系言灵掌握，以及蕴含女神四分之一权柄的“精灵之水”。 恶魔族的巴哈姆特，事实上麟羽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载体，所以就用炼金术给他铸造了一副钢铁魔像作为身躯，对方用过之后好评不断。他们交易的是经济方面的贸易，那是唐代的事情。 听到麟羽说起自己跟巴哈姆特的交易只是丝绸茶叶换名为龙脑香的食物的时候，夏弥那叫一个捶胸顿足，悲叹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麟羽则无所谓地说龙脑香那也是恶魔族的秘宝啊，在第四个太阳纪的时候被称为龙脑果实，强筋健骨身体倍儿棒，芬里厄吃了都会说好。 “我记得是在这里的啊……” 钻进空间裂缝里足有三个多小时，上午的阳光已经照到了屁股，初秋的落叶飘啊飘落到湖面。 为了让麟羽把赤霄剑、精灵之水和龙脑香找出来，夏弥在第二天上午又自告奋勇精力十足地给恺撒和楚子航上言灵课，讲完风王之瞳讲君焰，讲完君焰讲阴雷，讲完阴雷讲阿耆尼。 麟羽则埋身于他的宝库中，动用了斩裂屠宰场的那对能量臂来加快寻找速度，还有九尾龙狐的九条尾巴、拂晓恶魔的六只龙爪义肢都在这时候成了重要寻宝工具。 终于，在十九只爪子（或尾巴）的共同努力下，三个大小各异的铁箱被翻了出来。 “来来来，给你们看些大宝贝。”麟羽抱着箱子走出来，示意课程暂停。 “老师，这些是……”恺撒和楚子航看到那三个箱子的时候，均是眉头一皱。箱子外围书写着大量他们还没学习过的龙文，隐约透出来的气息让他们感到心悸。 “之前的课给你们简单讲过龙族和龙仙的历史，不过，你们觉得尼德霍格就是这个地球上诞生的最古老最强大的龙了吗？混血种的血脉都来源于他？” “按照秘党的材料，是这样的。秘党从玛雅文明的预言里解读出了四大王座毁灭前四个太阳纪，最后一个太阳纪则是尼德霍格归来的时候。”楚子航举手发言。他这两天在图书馆查阅了不少龙族历史典籍。 但麟羽摇头：“事实上，四大王座和尼德霍格，都是第五个太阳纪的龙族。前四个太阳纪的历史大约有两亿年。” 楚子航并没有太多反应，他还只是一个新生，最多觉得图书馆里的资料不太靠谱。而恺撒却瞳孔一缩。他已经在卡塞尔学院接受了一年教育，虽说经常课上睡觉，但对于龙族的基本知识可是不会忘的。 几百几千年来，秘党都认为玛雅文明讲述的五个太阳纪最多也就是几万年的程度，然而麟羽却将万直接拔高到了亿。 说着，麟羽打开了第一个长条状的铁箱。里面放置着一把八面汉剑，剑鞘绘着层层叠叠的火焰花纹图案。与那些古朴的炼金刀剑不同，这把剑的做工充斥着科技感，剑格中央镶嵌着一颗暗红的龙眼玻璃球，剑鞘中央划出一条宛如能量格的线条，一共有四格。 “这是以炎龙机关术锻造出来的‘赤霄’。”他对夏弥说道，没管恺撒和楚子航大眼瞪小眼一脸懵，“机关术是魔道的一种体现，可以认为它是炼金术的超古代版本和先驱。只是机关术，并非以元素锻造，而是使用魔道能源为核心，创造出类似于永动机的存在。” 顿了顿，他不好意思地挠头：“因为之前没有接触魔道，所以也用不了，就放在仓库里吃灰了。” 接着打开第二个方形的箱子，箱子很小，里面有三个不堪一握的玉瓶。澎湃的海潮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三瓶精灵之水，喝一瓶，生死龙肉白骨。当然最好在没死的时候喝掉，不然就算复活，也会丢失掉原本的灵魂和记忆。当然精灵之水的效果不止是这么简单，它的真正能力是召唤沉睡于深渊中的上古精灵，与你缔结契约。” 最后是第三个大如冰箱的箱子，里面装的是一颗颗足球大小的……水果。那的确看上去就是水果的样子，有苹果、哈密瓜、桃子等，色彩缤纷，而且表面蔓延着奇特的魔纹。 “这是龙脑香，也被称为龙脑果实。它的效果比较奇怪，有的会让你变成狼或者长颈鹿之类的动物，有的会让你的身体获得变成饼干或是剪刀的能力。只能吃一颗。如果吃下果实后被其他人杀死，果实会重新从心脏中凝聚出来。” “老师你吃过？”夏弥问。 “吃过，是动物系的果实。”麟羽呼唤来九尾龙狐，他高高跃起，面部变成银色的狰狞龙形。他的身躯原本是以再生金属为基础构造出的龙躯，此时却陡然转换了性质，神圣的气息弥漫，血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暗银色的宽阔骨架，绞紧的钢缆般骨骼内空空荡荡，像是行走的圣灵战士，九条尾巴化作九对、十八片银色羽翼如天空的幕布般张开。每一片羽翼内，都各自凝聚出一颗光球，光球呈现出龙首骷髅的形态。 “简单来说，恶魔族的能力特点在于身体，龙脑果实就是他们力量的结晶。还记得埃吉尔龙骨内变成奇异果的心脏吗？那就是他以前所吞噬的上一代恶魔族的力量，就是龙脑果实，等你吃掉它，就会获得吞噬暴食的能力。” “喔喔！！！”夏弥兴奋地跳起来。 “我吃的果实的完整名字是犬犬果实.幻兽种.化蛇，拥有精神系的能力，将敌人拖入自己营造的幻境，幻境中发生的会同步到现实中。” 化蛇，人面而豺身，鸟翼而蛇行。 “酷啊。”夏弥看着高大的恶魔，眼冒星光。哪怕是以龙王的审美来说，这也是令龙赞叹的伟岸身躯。 曾经洛基对他说过，他本来也有至高的龙躯，指的就是这份被他几乎埋藏在时间长河中的伟力。 所以在分食埃吉尔的时候，他十分轻车熟路。掌握恶魔力量的古龙，甚至比古龙还要古老的恶魔，他早就见识过。 解除九尾龙狐的恶魔化后，麟羽掂了掂赤霄剑，对楚子航说：“等你成长起来后，可以教你一些机关术。机关术还是很有趣的，比如华夏的卫星机关长城，而且你也是炼金机械系的。” 然后他从第三个箱子里取出一颗金色的菠萝状果实，在恺撒面前晃了晃：“闪闪果实，我以前让人试验过，吃下后会拥有化身成光的能力……这不比那些丑丑的镰鼬帅多了？你就是最靓的光之巨人，是金色闪光！” “对了，这里还有一颗毒毒果实，可以送给校长。他这样的复仇者肯定会喜欢上全身都变成屠龙剧毒的感觉。” 愣愣地看着麟羽给他们展示的神奇物品，恺撒和楚子航同时陷入了沉默。 不是因为没有疑问，而是因为疑问太多，了解得太少，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 麟羽斟酌了一下，说：“龙族的确是古老的生命，不过在上亿年中，猴子都变成人了，龙族也有自己的进化。第一个太阳纪的龙族进化是深渊族，他们创造了龙类以外最初的生命；第二个太阳纪是虚空族，他们分离了天空，创造出大气层；第三个太阳纪是机关族，他们创造了‘建筑’和‘兵器’第四个太阳纪是恶魔族，他们是言灵和巨大龙躯的先驱者。四个进化种族都曾引领了那个时代，不过却被下一个时代的进化者取代。第五个太阳纪，是黑皇帝开创的时代，混血种认知中的现代意义的龙族继承了第四个太阳纪的部分遗产，并且有了‘龙仙’这个种族。但龙族忤逆了进化之路，龙与龙仙爆发了诸神黄昏，奥丁用昆古尼尔狙杀了黑皇帝，可龙仙族已经无力回天。” 他的语气淡然，异色双瞳中充满了教诲，低沉的声音仿佛是从太古时代而来的洪钟大吕。 夏弥能够感受到那份心境。虽然记忆没有复苏，但血脉中的本能让他对黑皇帝感到厌恶，厌恶这个固守旧时代、篡夺权位的逆臣。 她忽然在想，这五千年来，麟羽为什么会获得四位旧时代亡灵的馈赠？他们这些龙王在世间游荡了何其漫长的岁月，为什么从来没有感知到那些亡灵的存在？ 恺撒觉得喉咙有些干涩：“老师，你的意思是，在黑皇帝和四大王座之上，还有更古老更强大的敌人？” “我可没说过他们都是敌人。”麟羽耸了耸肩：“那四族都是基本只剩下亡灵在世间游荡的家伙，已经光辉不再了。能不能找到他们都是个未知数。” 恺撒长舒了一口气。突然得知有上亿年的古老历史压在身上，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旋即，他看向麟羽手中的金色大菠萝，目光坚定。 金色闪光！ 第六十四章 e考试 在迪拜海湾的沙滩边上，有一座外观造型像一艘矗立在波斯湾畔凭海临风、劈波斩浪的帆船的酒店。这座横亘在沙漠与海洋之间的巨大建筑，孕育着人世间最卓越的思维和好莱坞式的梦想。 帆船酒店高321米，内部触目皆金，大厅、中庭、套房、浴室……连门把手、水龙头、烟灰缸、衣帽钩，甚至一张便条纸，都镀满了黄金。纸醉金迷，往往是隐射精神堕落的字眼，而帆船酒店所有的“黄金屋”却令人喜爱而不沉迷，任何细节都处理得绅士般矜持、淑女般优雅，没有携带一丝一毫的俗气。 这就是至高的尊位。 一个如同圆球般的男子躺在顶层露台的黄金摇椅上。浮华之气将云天都渲染成了金色，环绕四周的通天立柱就像是雅典卫城的巴特农神庙，一盏接一盏的黄金烛台散发出潮水般的流光，让人觉得太阳都没有必要存在。 那看起来连自己的肚脐眼都够不到的胖乎乎的手臂正捧着一台黄金的手机，目光凝重，手指如电。 “请求支援！” “好样的烛九阴！继续控住！” “上上上，我来开团，麟羽去切射手！” “啥？提亚玛特和乌拉诺斯？他们一个在海里一个在天上，哪里都不像是有信号的样子吧。” 男人奋力操作自己的角色夏侯惇，狂按技能龙卷闪，缠住敌方两人。趁着这个机会，麟羽的赵云切掉了对面的射手，己方的战士吕布一个完美大招魔神降世覆盖敌方三人，射手伽罗很果断地上前输出。 这时敌方的孙悟空突然一个跳棍敲向伽罗，男子吓了一跳，他现在的技能都在冷却，已经没有保护的手段。 却见伽罗非常果断地反向闪现，没有逃走，而是直接闯到了敌方法师身边，一发平a秒掉残血的法师，接着走位拉开和敌方战士与辅助的距离，持续输出。 “妙啊。”游戏结束后，男子给那个id为“绘梨衣”的射手点了个赞，然后给麟羽私发去消息：“吕布和伽罗是大地与山之王兄妹？” “吕布是芬里厄，伽罗嘛，不知道，网上认识的，游戏打得不错，就拉着一起排位了。”麟羽回。 “你居然不拉耶梦加得，听烛九阴把她描述得天花乱坠，我还想听听她的声音是什么样子呢。要知道那可是我为数不多的血裔了。” “她在帮我写材料。”龙宫洞窟内，麟羽瞥了一眼正在伏案奋笔疾书的夏弥，回复道。现在是晚上九点半，id“绘梨衣”的玩家给他发了一个拜拜的表情，就下线了。通过最近几天的接触，他发现对方的作息相当规律，每天上午九点半上线，到晚上九点半下线。 就是这个玩的时间有些长得不正常…… “……万恶的教育家啊。” “你怎么想起来找我了？我记得上一次见面还是1984年吧。” “没事儿就不能来找老朋友叙叙旧了吗？” “少来，你每次找我都是看上了我的小钱钱和宝物。” “真让我寒心啊，我在你心目中已经这么堕落了。”麟羽打字：“不过我确实有事找你。你记得埃吉尔吗？” 男人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沉思了一会儿，回复：“是那条很贪吃的龙？” “对，他前段时间在新西兰苏醒了。是被某个‘奥丁’唤醒的。” “哦。” “哦？” “这我咋知道，我们每条龙看到的时间线都只是片段，烛九阴知道的我不一定知道。” “好吧。我就是想问问你，还有没有恶魔或者古龙没睡醒的？你是距离神代最近的幽灵了，应该会知道很多神代的家伙。反正你自己也出不了手，不如让我来。” 男子翻了个白眼：“你不知道这是个知识经济的时代吗？最珍贵的就是知识啊！” “我可以拿一条初代种的龙躯跟你换，在我得手之后。钢铁魔像的身躯容你你的位格还是远远不够，隔几个月就要换一次，你不嫌钱多，我还嫌麻烦呢。” “龙躯？好吧，我现在能想起来的是地藏王，他最早是在印度半岛现身，本来想去华夏的，但是因为你太可怕了就选择了绕道，去了日本。他是大地与山一脉的古龙，岁月比芬里厄和耶梦加得悠长得多。地藏王应该排在你的狩猎名单上面，因为他曾经的身份是除了亚巴顿、普鲁托之外的审判长，站在黑皇帝那边的。” 麟羽面色古怪：“我太可怕？我明明那么友善，你看我都和你们这些亡灵交朋友。” “……如果你每次过来交朋友的时候没有带上刀和枪跟当地的龙和混血种干架的话，我会更信你的话。” “好吧好吧，没想到又是日本这个鬼地方。白皇帝陨落的地方是不是就是日本？” “你问的太多了。”男子毫不犹豫地退出了聊天。 洞窟内，麟羽在自己的笔记本里写上“日本”两个大字，又重重地圈起来。 大地与山一脉的古龙啊，可以抓来吃掉提升血统纯度。他心想。 日本的蛇岐八家的确是个很麻烦的角色，名义上归秘党掌控但又基本自治，按照卡塞尔学院的血统等级划分，那就是a级混血种满地走。 不过这五千年来，他的势力能延伸到北非、西亚，这个近在咫尺的邻居又怎么可能没有布局？就连青丘那家伙都能在日本立足。特别是在上世纪后，蛇岐八家明面上被秘党控制，但在经济和文化领域，他的势力掌握着极强的话语权。 毕竟从商朝开始，那所谓“万世一系”的民族，就已经有他的部下进入了啊。 …… 今天是3e龙文考试的日子。 楚子航早早地起床，在校园里的林荫小道晨跑，半小时后回寝室洗个澡，七点半准时去食堂吃早餐。 他就像一台机械一样精准，一天中的二十四小时，每个小时都有严丝合缝的安排，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安排一下自己睡觉时什么时候做梦，做多久的梦——因为这关系到睡眠质量。 上午八点五十分，他放下《言灵大百科》，来到了图书馆二楼的教室。教室内已经有十多个学生入座了，有的平静，有的不安，有的活泼地跟四周的人搭话。 在前面不远处的讲台上，是学院里两位教授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并肩站着，两人的手中都抱着牛皮纸袋装着的考卷，封口印着“绝密”的字样。 教室的窗户是打开的，窗帘被风吹得飘扬，外面学院内多见的红杉树高高地探出头来，风和阳光稀溜溜地吹着它们左右摇摆，坐在窗户边的撑着下颚百无聊赖盯着天上石青色云彩的紫色短发女孩转过头来，看见他的时候微微一笑，摆摆手算是打招呼。 楚子航也礼貌地点点头，找到贴有自己姓名的位子，在教室第四排中间坐下。 女孩叫苏茜，和他一样是华夏留学生。两人在芝加哥火车站等卡塞尔学院的专列时相遇，不过对话仅限于“你好，你也是卡塞尔学院的新生吗？看指引好像是在这边上车”“嗯”“要来杯咖啡吗？”“好啊，谢谢”。 女孩觉得这个沉默寡言侧颜如刀削般刚毅的男生酷毙了，不过男生那时候心里想的是咖啡有点苦。 “考试将在三分钟后开始，请把你们的学生证和手机放在桌面的右上角，手机请提前关机但在这之前还请检查一遍你们手机上可能设有的闹铃，因为事实证明就算你关机了闹铃该响还是会响，无论什么导致它在考试过程中响了起来，我们都会一律视为作弊没有狡辩的理由。” 曼施坦因教授站在了讲台上，睥睨般扫视所有学生，一身教职西装精神抖擞，就连那早秃的光滑额头都显得气质非凡了起来，眼角如刀撇过每一个学生无论男女都像是要找人开片一样凌厉。 在学院里除了教学任务外，曼施坦因同时也是风纪委员长，不少高年级的学生对他都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窗外疾风吹过，一扇窗户从外面被打开了。苏茜错愕地看着前方一个褪去身上青色装甲的女生如百灵鸟落到枝头般轻盈地落地。 “抱歉抱歉，睡过了。”夏弥坐到座位上后还打着哈欠。 观察细致的同学发现曼施坦因的眼角抽动了一下，看向夏弥的神情却如同老父亲般柔和：“没关系，你来的时间正好。” 其实按照学院的规定，考试前三分钟就应该已经停止入场了，但曼施坦因看到在夏弥翻窗落地后，是麟羽在外面朝他无奈地挥挥手，帮忙关上了窗户，然后一闪而逝。 得益于那位大君提供的概念炼金术，最近风纪委员配备了装备部最新开发的概念武装“死亡将为明日的希望”，一座随时随地可以具象化的断头台，能提炼出被处罚者的精神体，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精神体被斩首或砍掉手脚——虽然经过调整，断头台的威力并不会对学生的精神力量造成实质性的损害，但那种仿佛真的被砍了脑袋的感觉却是会让被处罚者连续一周做噩梦。 如今的风纪委员会可谓是自执行部以下，学院第二的“对人级”暴力机关。 第六十五章 吟龙文群魔乱舞 “现在我们开始分发考卷，在考卷分发完毕后我们会封闭考场，这次的3e考试我们会全程利用摄像头的监控。” 学生们抬头看了一眼角落的摄像头，控制摄像头的教员还十分风趣地点了点摄像头的脑袋，示意有人正透过它盯着他们，不少学生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也有少部分学生十分礼貌地向着摄像头点头回礼，大概是想给监考员留下个好印象。 “在座各位都是聪明人，如果有谁想要作弊的话可以省省了，诺玛的信号完全覆盖了这片区域，任何加密的信息都会被破解，风纪委员会绝不姑息徇私舞弊行为，一旦作弊被发现等待作弊者的只会是严肃处理。”曼施坦因颔首淡淡地说。 试卷从前到后一个一个传过，在接到考卷开始审题的瞬间，教室里响起了吸冷气的声音，等卷子落到楚子航手中时，学生们也已经议论纷纷了起来。 看见上面比自己脸上的表情还要干净的卷面时，楚子航也为之一怔，但却没进一步表现出更大的反应。 试卷上是一片空白，一点墨迹都没有。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夏弥所在的位置，发现她云淡风轻地平铺试卷，正转着铅笔。 “试卷没有任何问题，考试现在正式开始，禁止交头接耳和窥伺其他考生考卷，你们的行为会被记录在诺玛的信息库里随时反复调查，作弊行为是会被事后追究的。”曼施坦因抬起了右手轻轻按了一下上面的腕表，教室里的挂在墙壁上的壁灯一盏盏亮了起来，黑色的幕墙从雕花窗户的夹层里伸出，将所有窗户都封死了，整个教室只剩下壁灯提供的亮光。 靠窗的苏茜随手敲了一下窗户夹层，发现是加厚防爆的，有这种防备大概是害怕学员在考试的时候失控？只要快速撤离其他学员这间教室就能成为完美的防爆室。 在教室封闭完之前曼施坦因教授和高年级的监考学员已经提前出去了，壁灯温白的光线下，教室里每个学生都垂着头盯着视线一言不发，监控摄像头默默地扫动着所有人。 试卷是白卷，要么问题出在试卷本身，考题是用的隐形墨水或者更高端的技术需要学生们自己发现从而进一步答题，考验学生自身的学识和应变能力。要么问题就出在考题上，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这是一间多媒体教室，白板左右的天花板角落里挂着两个外放音响，如果考题是听力题的话倒也显得正常合理了。 就在这个时候，教室里的音响果然响了，但里面传出的却不是衬衫价格是多少的烂俗梗，而是一段音乐的前奏，不少艺术涵养丰富的学员只听前奏响个两三秒就猜出了这首曲子是什么，《let it go》，2013年电影《冰雪奇缘》的主题曲，曾获得第86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原创歌曲奖。 这是在搞什么？卡塞尔学院考试的时候还带放歌助兴的吗？这里不会是披着混血种外衣的音乐学院吧？ 教室里一时间就只剩下了歌声，每个人都低着头拿笔盯着考卷，想从歌声里听出来什么。这是一首华美的冰上圆舞曲，歌声充满情绪张力，仿佛手指触及之处一切都被冰封。 最先有反应的是苏茜，她什么也没说但眼睛里却流下了两行泪水，顺着尖尖的下颚滑到了衬衫上，为白色的领口染上了更深一些的水色。 没人会认为苏茜是答不出题急到哭了，甚至根本没人在意她，因为每个人不知不觉都陷入了魔怔般的情景中，像是行走在潭水边的人，凝视幽深潭水时忽然失足叠了进去，落水的瞬间耳边只剩下那悠扬的音乐，视线所触的水面上摇曳的天光飞速地变弱，好像整个自己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陷入了那触不到底的潭水深处，像是要进入另一个世界，只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 紧张不安的气氛一扫而空，很大一部分学员呆呆地坐在原地，坐着就坐着，像是小学时玩的木头人游戏，也像是被催眠师一直念叨你是一棵大树的受害者，坐在椅子上双脚像是扎了根，不断地延绵到地板深处，如果爬楼梯到图书馆的一楼或许真能看见天花板上钻出的无数树根。 一个叫兰斯洛特的卷发法国男生忽然站了起来，自顾自地走向了窗户的方向，即使撞到了窗户上的黑色防爆铁板也一直自顾自地走着，边走还边用脑袋轻轻撞击铁板，让人想起游戏里卡了bug的npc，再这么走下去大概就得穿模了，还好曼施坦因有先见之明把这间教室封锁了，不然这男生大概得从窗户爬出去跳下二楼。 有杂音隐藏在歌曲的低音部分，在仔细地聆听过后，学生们瞬间就进入了灵视状态，看见了一些古早恒远的东西。这是这场考试的真意，隐藏在音乐中的龙文吟唱。 群魔乱舞，这是唯一能形容这个场面的词，但在群魔乱舞的情况下还是有一些能保持理智答题的正常人的。 夏弥浑身颤抖地在试卷上勾勒出繁复的花纹，直接把音乐中的龙文写了出来。她不是在害怕或是激动，而是想笑。其他混血种因为血统原因无法听清音乐中的龙文实质，她却是能听得很清楚，那分明是麟羽的声音。 “老子好无聊啊为什么要让我来主持考试啊要不是为了刷履历谁来做这种奇怪的事情啊夏弥你听了不要笑啊楚子航我觉得你应该能听到吧有好好按照我的嘱咐用龙胆粉泡澡吗有空的话最近学点基础日语吧过段时间我打算带你们去日本兜一圈还有就是今天之后你就会觉醒言灵了最好提前买好膏药因为接下来的训练难免伤筋动骨断个胳膊什么的……” 在图书馆的播音室内，麟羽面色庄严地吟诵出古老的龙文，旁边的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满脸崇敬。 原本按照惯例，3e考试会由学院教师提前录制好龙文吟唱，混合在音乐中进行播放，不过今年由于麟羽的加入，诺玛直接安排了一场现场直播。一个行走的龙文大百科可比录音的效果要好得多。 通过监控画面，他们能看到一个个学生点亮了黄金瞳，特别是是苏茜、兰斯洛特这几个动作幅度较大的学生，仅凭黄金瞳的亮度就能判断他们绝对有a级的水准。 而反应最平静的是夏弥和楚子航，一个亮起了蓝金色的双瞳，另一个的瞳孔则是金色中带着一丝赤红，暴露在空气中明亮至极。两位教授也不是没有看过高血统的黄金瞳，但与那两个学生的双眸比起来简直是地上的黄铜和天上的星辰在进行比对！ 不愧是大君念诵的龙文啊。他们心中想。 如果他们能看到楚子航低垂的正脸的话，也会看到他此时表情十分奇怪，眉毛都要蹙到了一起。 他并没有能完全听懂每个龙文单词，但来自血液中的某种奇异力量让他下意识地用中文写出了龙文所代表的含义。 然后，他的表情就很精彩了。 …… 次日。 《震惊！十年一遇s级，四名a级！》 《无尘之地、刹那、大地之心，s级学员竟掌握三个言灵？！》 《s级夏弥和a级楚子航明言，大君会传授学生使用言灵的龙文，言灵大百科课程即将上线，本周四公开课试听！》 《冰之皇、刹那、君焰、狂猎、镭射光束剑、阴雷、冥照，大君更新言灵周期表——他究竟掌握了多少种言灵！》 食堂内，夏弥一手抓着鸡腿一手刷着守夜人论坛上不断冒出的帖子，笑得乐不可支。 “你看，我接受采访的时候还给老师的课打了广告，多贴心。”她把手机摆到麟羽面前。 “唔，我以为你会低调一些的。”麟羽说。他指的是夏弥交上去的试卷完美地写出了所有龙文的正确答案。 相比之下，楚子航在良心的驱使下没有写出全部的龙文意思。 “我作为老师的头号大弟子，如果只是a级才不正常呢。” “我听曼施坦因教授说，上一个s级在六年前吞枪自杀了，因为研究龙族哲学太入迷而无法自拔。” 夏弥满不在乎：“我才不会去研究自己呢。” “其实是为了s级能得到的黑卡和十万美金的奖学金吧。”麟羽一语道破。 在诺玛公布考试成绩后，当天夏弥就收到了一张代表s级身份的黑卡，卡里不仅有许多关于学院内部的权限，还有十万美金。 “嘿嘿。”夏弥讪笑。 吃过晚饭，回到湖底尼伯龙根，不一会儿楚子航就准时过来了。开学季恺撒身为学生会主席，还是要处理一些关于招新的事情，而且他经过之前麟羽展示仙术以及三大太阳纪的遗留物后，大受震撼，发愤图强在练习吸血镰的龙文和通过冥想钻研属于自己的仙术。 龙文、言灵和身体强化——学习仙道提升龙血比例——提高龙血纯度——转生炼金术分离伴生龙、以及接受来自旧时代遗留物的强化，这就是麟羽给他们安排的成长路径。 第六十六章 楚子航的修行 楚子航缓缓念诵着君焰的言灵，并不熟练，还带着一丝的生涩感。但要知道他昨天才经过龙文考试，真正意义上点亮了黄金瞳，觉醒了血脉中的言灵。而大多数混血种直到过完一生也只能凭血脉中的感觉来释放言灵，压根不知道自己的言灵如何用龙文来表达。 空气中出现了一片被高温灼烧到淡红色的气旋，红色的气旋在转瞬之间就破碎了，巨量的光和热在下一刻如一颗凝固汽油弹爆发盛放。 火焰裹挟着高温的气流化作一道狂暴的龙卷轰击向麟羽，他并未动用权能直接取消，而是招来自由堕天皇，启动彩虹桥权能，星夜王子白起加护。实体化的光影落在自由堕天皇身上，十片龙翼绽放出深紫色的光辉，战神挥舞紫色巨镰正面撞上了这股巨大的冲击波，发出无声的嘶吼。 白起加护是麟羽拥有力量中最强的肉盾，而且和海洋与水之王那生生不息的能量十分契合。旋转的反击之镰轻而易举地撕裂了火焰，一股旋转的力将火焰引导着盘旋升空，向旁边席卷而去，撞在了岩壁上。 岩壁在君王的火焰重飞快的熔化、分解、消逝，被高温的烈焰淬炼成漆黑的飞灰，缓缓凝作一团团粘稠的物质掉落，就像是化作一道道虚无的蛇形鬼影。 “还不错的威力，应该是龙血得到青铜与火之王的龙胆粉强化后有所提升。现在你是货真价实的a级，能发出相当于纯血龙族五代种用的君焰。” 不过在释放出烈焰后，楚子航感到四肢有些脱力，像是一口气跑了半程马拉松一样劳累，只得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体力还不够。之后每天早上跑十公里，晚上训练回去后也跑十公里吧。”麟羽说。 “是。”楚子航毫不迟疑地答应。 “在熟悉言灵的同时，在脑海中想象模拟君焰的释放。言灵不是放出去就完了，你可以想象它是一团橡皮泥，你可以把它模塑成任意的形状，比如更加压缩，压缩成一只火龙，压缩成一道射线，甚至是一支箭矢或一颗子弹。它需要的精神力消耗对于你来说可能会很大，但也是锻炼精神的有效手段。” 楚子航点头。 休息片刻，他站起身来，面向自由堕天皇。这是麟羽给他安排的实战训练对象，拥有堪称铜墙铁壁的防御，在他看来连一辆坦克也能轰炸的君焰对自由堕天皇来说顶多算是有点热。 他拔出一柄武士刀“村雨”，双手持刀，爆发出猎豹般的速度冲上前。这把刀是他从华夏来卡塞尔就带在身边的，一柄还算不错的炼金武器。 “注意不要只用手臂和大腿发力，斩击的时候你自己就是一台机器，核心是腰部，以脚为支撑用腰部带动双臂，像是高尔夫挥杆。” “可以试着在进攻的时候稍微念一句言灵，哪怕不会有完整的君焰释放，也可以适当调动火元素附着在你的刀上。” 麟羽一边观看一边指导，楚子航总是能够很迅速地领会到他的意思，并且在经过不到十次尝试后，就能让火元素聚集在村雨的刀身上，延展出丝丝缕缕的火苗。 和恺撒不同，经过测试，楚子航的射击天赋一般，他更擅长近战，反射神经十分优秀。他说自己以前在青少年宫学过一段时间剑道，攻击的基本架势摆得有模有样，无形中省去了一些基本动作的教学。 “发挥龙血力量的要点在于不要把自己当人看，而是要想象自己是一条龙，在脑海中勾勒出你最理想的龙化，想象龙的姿态和习惯施展攻击。”麟羽又喊。 反正之前开学典礼几乎那天全校的学生都目睹了巨龙和人形龙类的样子，而且华夏中学阶段的生物科目里就有解剖龙类的课，物理科目则以龙的骨骼作为案例教导学生力的传导。 构建骨骼，延展出脊椎、肋骨和四肢，在脑海中最终呈现出一只酷似恐爪龙的图像。 楚子航板正的身躯微微弯了下来，双腿与地面倾斜出一定弧度，脚掌牢牢扣住地面。刀光再次挥出，迅猛断钢的一刀，让自由堕天皇手中的反击之镰发出轻微的震荡。 翅膀现在他还没办法想象，因为就算想了现在也不能真的飞起来。 许久后，刀剑激鸣的声响停了下来，楚子航用自带的药酒给身上的伤口涂抹，然后缠上纱布。他有很认真地听麟羽的每一句话，因为实战训练是真的会见血的。 自由堕天皇不会主动攻击，而是一直在防守，但那种防守却让楚子航感觉自己像在面对一头蜷缩身体只把尖刺对准自己的三角龙。那是防守反击一体化的战法，他施加的力越大，斩出的刀越快，对方挡下刀的防守姿态给他的反冲力就越大，反击之镰挥舞的速度也更快。 “谢谢老师。”照例他微微颔首向麟羽告别，走上无形的阶梯，身形逐渐消失在湖面上越拉越长的倒影中。 “老师你为什么会选中师兄呢，因为‘奥丁’的印记吗？金毛师弟我能理解，血统对于混血种来说确实还行。”夏弥叼着棒棒糖从洞门里走出来，好奇地问。出于在中学的习惯她还是叫楚子航师兄，楚子航叫她师姐，各叫各的。 “伪奥丁只是一个原因，更多是因为他跟恺撒和昂热其实是一类人啊。”麟羽说：“他有一个必须要完成的愿望，或者说使命，完成后他就可以无憾地死去。 “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以前的我自己。” “唉？”夏弥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那是你们在唐代还没茧化复苏的事情了，是在唐初期的事情。那时候李氏刚刚成为皇族，根基未稳，大部分兵力都在平定叛乱中消耗殆尽，突厥三番两次逼近长安。” 夏弥若有所思：“突厥啊，那也是天空与风之王的族裔吧？我们大地与山可一直都很安分守己待在大山里。” 麟羽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耸耸肩继续说：“突厥之先，日射摩舍利海神，神在阿史德窟西。事实上我并没有见到天空与风之王，而且他们流着的更多海洋与水的血统，不受王权震慑。 “突厥内部的混血种信仰拜火教，拜火教有七大天使，波斯语称阿玛沙斯潘达，光明天使阿胡拉，兽天使瓦赫曼，炽魔天使阿塔赫什特，金属天使沙赫里亚尔，地天使斯潘达尔玛特，水天使霍尔达德，树天使阿穆尔达德。他们不是四大王座的成员。” 夏弥的面色逐渐阴沉下来：“是的，长老会。他们是七大长老。这些老东西还活着？？？” 尼德霍格时代的龙族有三股势力，四大王座，审判长，长老会。四大王座是尘世的统治者，审判长拥有制裁的威能，长老会主管祭祀——大祭司白皇帝，曾经就是长老会的大姐大。这三大势力中的每一员都是初代种甚至是古龙，在元素掌控上不及四大王座，却胜在活得久，有无数藏在暗面的势力。 “626年，东突厥20万大军进犯长安，我以梅菲斯之名现身退敌，察觉到了他们背后隐藏的初代种。于是我给太宗制定了计划，花费四年时间分化瓦解东突厥各个部落，逐一击破。在这个过程中，我收获了一位朋友，东突厥的次汗突利可汗，真名是亚巴顿。在他的帮助下，公元630年，李唐完全摧毁了东突厥。” 夏弥有些惊讶：“三大审判长之一？” “嗯。亚巴顿，称号为修罗狩猎者，是大海与水一系的初代种，掌握着龙族墓地‘无底洞’。《启示录》里说，当天上一颗星降临地上，亚巴顿就会打开通往冒着蔽天黑烟的无底深坑的洞口大门，他率领着幽冥狼群组成的扫荡大军出来，让有‘兽印’的罪臣受折磨五个月。他的名字蕴含着‘破坏者’的意思。 “他实际上是继承了第一太阳纪遗产的深渊族古龙，所谓的无底洞，就是只有亡灵存在的第一个太阳纪被埋葬的龙之墓。” “可是审判长不是都站在黑皇帝那边吗？普鲁托就是封神之路的坚决反对者呢，诸神黄昏的时候他冲在最前面。”夏弥不解。 第六十七章 审判长 “亚巴顿吧，比较另类，他自称现在不是什么修罗狩猎者，只是一个盗墓龙而已。他只是希望旧时代的墓葬不会永远埋于黑暗中，而是能为后来的世代贡献力量。哦顺带一提，神话时代他曾用过库丘林这个名字，盗取了……呃……影之国的宝库。” 夏弥当即炸毛，一蹦三尺高：“卧槽，那家伙现在在哪里？老师不要拦着我，我要宰了他！老娘收集了那么多年的财宝都放在那里了！” 明明她才是溜门撬锁之王……哦不，是掌握所有死者之国权柄的龙王啊！结果自己的家反而被偷了，这算什么？ “淡定一点，溜门撬锁之王还得是你，那只盗墓龙的能力仅限于驱使亡者。”麟羽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把这个羞耻的称号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 “所以他是怎么进入影之国的？我明明安排了一个初代种斯卡哈在那里看守的，她有我的赐血，面对审判长就算打不过，躲起来还是可以的。” “哦，他把斯卡哈泡走了。” “干，我还是要去砍了他。” “他死了。”麟羽轻轻地说。 夏弥愣住了。 麟羽用的是“死”。 “公元631年，东突厥已经灭亡，亚巴顿随我出征西域，攻击西突厥。按照亚巴顿的感应，在楼兰、龟兹、精绝、高昌、于田等地存在数量众多的超古代深渊族遗迹，同时是一处深渊族的圣光无底洞。 “但是在西域，我们遭遇了西突厥和西域诸国的联合进攻，以阿胡拉为首的长老会，有五个长老现身。那时候的我有青铜与火，天空与风的权柄，和亚巴顿二挑五其实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他们出动了一个即便是诺顿解起来也很耗费时间精力的炼金武器，叫圣火令，其中蕴藏着白皇帝的权。” 夏弥悚然一惊：“等等，长老会，全都接受了白皇帝的言灵.神谕？！” 麟羽点头：“这才是他们能免疫王权的根本原因。” 当初三分之一的龙族跟随白皇帝叛乱时，白皇帝曾对她的子民施加了言灵.神谕，其唯一效果是让他们的血统脱离尼德霍格的控制，只尊精神为王。 那些逆臣原本应该和白皇帝一起被清洗干净，然而长老会却隐瞒了自己已经“堕落”的事实。 “当时我虽能斩首龙王，但距离完整王座还有一段距离，更不用说白皇帝。在精神元素的权下，龙族和龙仙的灵魂都无法逃逸去茧化，我虽然有留下精神之茧，但是再醒来恐怕是要过上千年。” 在秘党或整个混血种社会，一直流传着“只有精神能彻底杀死龙的灵魂”的传说，所以炼金大师总是乐此不疲地铸造贤者之石。但这个说法其实是谣传，在神代时的说法是“灵魂是龙的死敌，也是龙的进化与归宿”。第一位龙仙奥丁、尼德霍格和白皇帝都曾以皇权对世界下令，让权柄成为某些龙和龙仙的专属，即便他们真的被杀死留下了龙骨十字，也不会真正死亡——除了物理结茧，还有精神结茧。 要不然，麟羽身为龙仙，对灵魂有天生的权柄，早就将龙王们砍得不能再死了，无需一遍一遍砍。 比起物理结茧，精神结茧所需的复苏时间更多些罢了。 除非你让一头龙彻底失去生命的意义，让他一心求死，不进行精神结茧，才能完全杀死他。 “你知道龙仙族，或者是恶魔族、深渊族、机关族、虚空族，他们死去后会留下什么吗？”麟羽忽然问。 “龙骨十字？”夏弥不太确定地说。 “答对了一半。只要是泛龙族，死亡后就会留下龙骨十字，直到他们复生。不过龙仙族会留下龙魂武装，恶魔族会结出龙脑果实，机关族会有他们的机关铠甲，虚空族是留下被称为楚真的武器兼战衣，深渊族则是精灵。亚巴顿留下的就是一具像是狼的龙骨十字和他的契约精灵修罗狩猎者。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给自己留下精神之茧，我没有能来得及问他。五个长老我也没有能留下来，只是杀掉了兽天使，但就算我把他们全都粉身碎骨一口一口吃掉也没什么用。那是我完全的失败。” 夏弥终于明白了，麟羽曾经说的“我只杀已经被宣判死刑的龙”的意思。 难怪啊，他会对昂热和楚子航释放出那样的善意…… 他们都是灵魂里埋着死刑名单的复仇者，区别只在于名单的长短。 “那……亚巴顿的龙骨呢？”夏弥发现自己竟然哽咽了。某种不知名的液体湿润着眼角，那是用王权去控制水元素也抹除不掉的情感。 “在这里。”麟羽却是指了指自己的胸膛。他伸展着双臂，双腿并拢。明明是肉体身躯，给夏弥的感觉却像是有一张弓被拉开，肌肉的轮廓缓缓收紧。 晶莹狂暴的紫色雷霆勾勒出金属之下，一只恶鬼的轮廓。 夏弥明白了。难怪老师没有斩过海洋与水之王，却依然能使用水系言灵——他完全没告诉她还有一位龙族审判长的龙骨啊。 接着，紫光仿佛活了起来，依稀勾勒出某个固执的身影。如同浓郁的水元素能量，光芒近乎实质化，缓缓钻出他的胸膛，像是贞子钻出电视机。 能量凝聚出一个武士的形态，身披钢铁的狩猎铠甲，手持两把略有弧度的逆刃刀“血液进化”。他有非常鲜明的人类特点，脑后蓄着五根辫发，佩戴黄金耳环，一副熔铁的凶狼面庞不怒而威。 武士的双臂覆盖着魔狼形态的甲。 原来麟羽的第二龙魂武装，那逆刃刀血液进化，是寄宿着亚巴顿的权柄啊。 夏弥不自觉地微微点头，像是在跟这炼金活灵打招呼。 可惜活灵并不会眨眼。 她跟这位审判长打过几次交道，毕竟一个是溜门撬锁之王，另一个是亡者的统帅，说起来在打仗的时候还是跨部门同事关系。 回想起来，夏弥的确发现他在自己的记忆中一直是个典型的“给我上”性格的龙，很少冲锋陷阵，即便是诸神黄昏时他的同事普鲁托和地藏王大喊兄弟们一定要保护黑皇帝大人，不然我们就没饭吃的时候，他也只是淡淡嘀咕了一句“老子的饭碗又不是那个黑鬼给的”，躲在冲锋的幽冥狼群后面。 如果要用一种职业来形容的话，他不大像是审判长，倒更像致力于复活恐龙的考古学家。 或许当时他觉得麟羽会是一个和他有共同语言，能理解他梦想的好老板，所以毫不犹豫地跳槽了。 待能量回归到身躯内后，麟羽眼眉低垂，说：“当时我们被困于圣火令，亚巴顿濒死，给了我他自己的一根龙骨，让我获得了他的契约精灵，成功突围。我吞噬了兽天使，还有圣火令中白皇帝的一部分力量，成功把他的权与力保存下来了。如果亚巴顿有结茧，至少等他苏醒后，无需再等待太长的时间恢复力量。” “难怪当时你一直把版图扩大到了西亚。” “我原本是想把长老会那些家伙揪出来，但他们就像蒸发了一样。不过倒是被我挖到了巴哈姆特被困的金字塔。” 莫名地，夏弥有些惆怅。 两条龙就这样坐在洞窟外的板凳上，头顶星汉灿烂，暮夏的夜风吹过身边，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将远方黑色的重云冲散。 她觉得自己对老师的了解又多了一点。在一千一百多年前，在她长眠的年代，也曾头顶群星漫布，苍茫海域中零星点缀着陆地。 他见过不同城市不同季节，而在他身边，有一个总是喜欢钻地洞窥探旧纪元秘密的家伙会因为懒得剪头发而让草原民族有了蓄发辫的习惯，会在春日暖风中去找春之女神塔罗埋下的种子，听着夏日蝉鸣去看夏之女神奥克斯的花园，踏着秋夕暮色挖出秋之女神卡尔波的果实酿制成的美酒。 胡子拉碴的武士还会在某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像个吟游诗人一样讲述曾经有一个很擅长使枪的女孩，老子装作学徒跟她学习武艺，费了老鼻子劲儿才抱得美人归。 他问，那后来呢。 武士说，我们度过了一段美好的岁月，可是烦人的混血种家族打上门了，他们如山似海，身上流着诡异的龙血，肯定是长老会那帮家伙做的。他们倒是很顺应时代成为了人类中的神。 所以他们逃去了东方，一直在边缘徘徊没敢进门，女孩说因为中原有个糟老头子贼坏，砍了王的兄弟还想讨王做老婆。 后来女孩在一次与隋朝混血种的战争中受了重伤，精神回到影之国茧化，他盛怒之下在阿尔泰山召唤出无底洞。那是他唯一一次发怒，幽冥狼群铺天盖地，后世便有了狼为始祖的传说。 武士觉得女孩口中的糟老头子也没有那么坏，至少他灭杀了隋朝，所以就带着部下投奔过来。 他们一起骑着龙狼行走大漠，亡者为他们引路，幽灵跪拜在他们的马蹄下颤颤巍巍。武士指着黄沙掩埋的龙骨说这算个屁，真正的宝藏永远埋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可能就在你的影子里。 他想找到第一太阳纪的黄金河，据说那里流淌着精灵之水，能生死龙肉白骨。再加上麟羽这个龙仙掌控灵魂的力量，肯定能让斯卡哈早日完成茧化。 可他唯一想不到的是，曾被自己赐血、奉自己为祖先的人类，轻易地背叛了他。他们流着武士的血，却信仰着腐朽者的神迹。 第六十八章 以德服龙 今天上午是麟羽的公开课，两个小时，主题是龙文、言灵和炼金术。 九点半正式开始上课，不过当夏弥九点钟来到教室时，整间教室放眼过去全是人头。恺撒让学生会的小弟早晨七点过来抢位子，也只是占到了靠中间第四排的位子，因为有学生昨晚十二点就来了。 苏茜坐在第六排，身边坐着一个红头发的女生，是她的室友诺诺。 楚子航这个时间表精确到分钟的人理所当然地坐在第一排，他看见夏弥进来的时候有些愕然：“师姐，你刚来吗？” “是啊。见鬼，今天是万圣节吗？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夏弥环顾四周，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一间阶梯教室，教室后排和每一排靠窗户的位子上都有一个戴棒球帽和黑口罩，用风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他们都是学生会新闻部的狗仔，有人据说从昨晚就开始考察地形。窗外还有人爬上了树架起摄像机，是个金发的德国人。 教室后排的过道也被占满了，戴着铁面的施耐德身边没有呼吸机，而是同样坐小板凳的曼施坦因、古德里安，还有许多研究部的年轻老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惊讶地发现有“钢铁暴君”之称的施耐德不再依赖呼吸机和轮椅，而是拄着拐杖开始行走。 除了新闻部的狗仔外，一台arri-alexa-65摄像机架在讲台侧面，由诺玛全程直播给学院深处老房子里的一些堪称人类终极智慧的大脑。他们从不公开露面，因为每个人理论上都是人类社会历史书或科技史书上才会出现的人物，他们每天随手写的笔记公布出去都是诺奖级别。 昂热没有来，不过他也是一边在办公室里开着一阶仙道举杠铃，一边盯着屏幕上的直播。 “守夜人论坛昨晚就有帖子了，前三排一个座位被炒到两万美金。” 夏弥捂脸。她昨晚一直在听麟羽讲故事，两个龙都睡得很晚。 不过她并没有因为没座位而焦急，只是静静靠在门口的墙边。 踏踏踏。 麟羽踩着轻快的脚步走进教室。今天他穿着红色的帽衫和板鞋，帽衫前面还有个胖嘟嘟的快龙水印，好像不是来上公开课，只是参加一场party。 楚子航忽然注意到，夏弥今天也穿着一件青色的帽衫，印着奶凶奶凶的圆陆鲨图案。 同时注意到的还有恺撒。两人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麟羽扫了一眼，举起左手按了按，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风吹起发丝的声音。 “各位同学好，我是大君麟羽，炼金机械系讲师。我这学期会教授三门课，概念炼金术和言灵课想必大家或多或少从守夜人论坛上了解了一些爆料，而龙血试验课则是关于一些最新的言灵开发、炼金试验、亲自接受我的训练甚至是血统的试验，这门课会从第六周再开始授课，采取申请的选拔制度。” 麟羽刚开口便让大家感到兴奋。申请选拔制，这不是正说明了这门课只有最优秀的混血种才能参与吗？还有机会得到大君的训练教导啊！ 夏弥则是默默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架，虽然她不信这玩意儿，但还是为这些年轻的人类默哀。 “今天这堂公开课的主题内容是龙文，算是正式开课前的导论课。夏弥同学是我的助教。” 夏弥走到讲台边，跟乌泱泱的人群挥手打招呼。楚子航现在知道为什么没有座位她也无所谓了，因为人家本来就是要站在讲台边上的。 果然，这位s级是大君调教出来的啊！所有人心中不禁想到。 “现在开始上课。”麟羽的话让整间教室陷入了一个奇妙的领域，领域外是秋日明媚人影斑驳，穿着各异的学长学姐活力十足地散发魅力；领域内，所有人身边仿佛出现了一只无形的大手，帮他们扶直腰杆，敲敲后背示意抬头挺胸。 有些同学其实对课程内容并不感兴趣——都是女同学，她们在某个人的蹿腾鼓捣之下，私下悄咪咪地成立了大君的粉丝后援会，上课只是为了能一睹这位传说级别人物的容貌。 但在领域的力量之下，她们身体不受控制地坐直，打开笔记本，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到讲台上。 “我去，这是什么？炼金领域吗？”趴在树枝上的芬格尔也受到了领域的照顾，整个人容光焕发，好像喝了红牛一样兴奋。那无形的领域竟能特意延伸到这里！ 王域.以德服龙！ 在很久以前，曾有一位圣人周游列国，想劝服那些不同源流的混血种和龙裔团结起来，整天打打杀杀的经济都发展不起来，没有食物，谁去跟你打仗？不如老老实实种地。 但在不知道多少次被列国派的军队拦在城门外后，那位圣人怒了。 老子不想给大家留个血腥杀神的印象，不想给弟子树立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榜样，才好声好气跟你谈话，结果你连城门都不让我进？ 那就不要怪老夫以德服龙了。 圣人姓孔，年少时西狩，手撕三代种麒麟，肉身可当顶级次代种。他是古往今来第一圣人，没有靠麟羽的赐血，仅凭自己的意志从混血种成为了保持自我理智的纯血龙类，不屑于机关术一类的外物，而是以强悍的精神力自创《六经》修炼心法，蜕变为龙仙。 王域.以德服龙正是圣人在向麟羽求教“乐”的知识时，与他分享的一种精神修行，其本质是以精神来使用力，以风来传达自己的话语，正所谓“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可与人德矣”。 看着同学们的表现，麟羽满意地点头：“同学们这些天应该逐渐了解了，龙族和混血种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龙族的力量在于炼金术、言灵和龙躯。龙躯的话，只要能出去屠几只龙回来，我就可以用炼金术来锻造龙躯给混血种驱使。这是今天要讲的第一点，为什么龙躯是基础。” 麟羽说着，打了个响指。夏弥的身体微微一动，像是突然打瞌睡惊醒一般，不过她手里却多出了一摞学生卡。她把学生卡递给麟羽。 他扬了扬卡片：“大家没有发觉自己的学生卡不见了吗？” 学生们如梦初醒，连忙去看自己的桌面。有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刚才，夏弥同学使用了言灵.刹那，把十二个粗心大意的同学桌上的学生卡收了过来。刹那是一个可以按照2的次方提升阶位的言灵，二阶刹那是四倍速，九阶刹那是五百一十二倍速。但是在人类的历史上，最强的刹那使用者也只有七阶刹那，一百二十八倍速。有人知道为什么吗？” 恺撒举手，得到麟羽的点名后站起来大声说：“因为刹那的速度增幅是需要基础速度的，人类的基础速度有上限。” “没错。”麟羽以微笑表示鼓励，恺撒满脸骄傲。他突然觉得在课堂上回答对问题是一件特别有荣誉感的事情，这意味着一种“认可”，被他所认可的人认可，和以前他为了追求刺激和新奇去亚马逊钓鳄鱼、去尼斯湖寻找水怪不一样，那些是他追寻宝藏的旅行，而被老师认可是一种自己正在成为宝藏的特别感觉。 “如果是纯血龙类，哪怕只是一只三代种或者四代种来施展相同阶位的刹那，速度也会比混血种快上数十倍甚至百倍。因为龙躯的基础速度比人体快。他们有上千上万块骨骼，天生就是为了狩猎和战争而生的。” 夏弥操作电脑在大屏幕上投影出一具巨龙的骨骼透视图，赫然是麟羽捕获回来的坦伽罗埃。她特意在这里做了一组动画，能让学生们清晰地看到人体在奔跑时的骨骼变化，以及塔加埃拉的骨骼变化——那简直是自行车和顶级跑车之间的差距。 学生们满脸震撼。 “为了让大家更能感受到这种差别，我特地带了我的伴生龙过来。”麟羽拍拍手，教室空间陡然变化，墙壁和窗外的树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黑暗。芬格尔诧异地发现自己正坐在虚空之上，而且没有了遮挡物，他所在的位置对于班级的学生来说就像是马戏团里走钢丝的猴子。 不过并没有人注意他，或者说，即便有学生看到一个金发德国佬以怪异的姿势抱着摄像机坐在高处，也只是扫了一眼。 他们的注意力被更大的东西吸引了。 银白的骨骸身躯，龙目狰狞，九条尾巴轻轻拂动幻化成光翼。九尾龙狐进入了化蛇果实的能力状态，制造出了一片“真实的幻境”。 之所以说是真实，因为幻境结束后，人们并不会失去幻境中的记忆，如果受到伤害，也会同步发生在现实世界中的身体上；但它归根到底是幻境，除了生物体外并不会影响周围环境。 坐在教室后排的施耐德他们也是一脸惊讶——虽然因为戴着铁面罩而看不出来。 初代种！这就是初代种的领域和威压！ 习惯了校园里有一只小哈士奇的同学们差点都忘记了，这是一只被允许生活在卡塞尔学院里的初代种。 大部分新生对于龙族的等级划分并没有概念，但这也是他们入学以来所见的第三只纯血龙类——前两只是坦伽罗埃和伊曼雅。 这是宛如神话生物复活的场景，九尾龙狐身躯的每一部分都是精美的艺术品，前一秒还是躺在沙发上对你撒娇的小奶狗，后一秒就摇身一变成为神明。 “以后我们的课程都会在类似的幻境空间进行，因为难免会有一些过于激烈的活动。现在给你们演示一下龙躯的速度。我需要一位志愿者……就恺撒吧，让我看看你能跑得多快。” “在。” 恺撒再一次起身，双腿一用力，轻轻从人群上方跳到讲台前。这一举动引起了不少同学的惊呼，哪怕是以混血种的体质，这种不需要助跑就能像弹射器一样的行动也需要极强的身体素质。不少同学都在猜测恺撒经过大君的训练也脱胎换骨了。 第六十九章 龙躯与言灵 得到麟羽的眼神许可后，恺撒浑身缠绕绿金色的气息，龙魂天使.凤凰飞翼降临。 作为龙魂武装的哈雷摩托凭空出现，一对光翼在背后绽放，又迅速压缩，化形成推进器。恺撒跨上他的坐骑，钢铁巨兽风驰电掣，巨量的空气压缩后如同空气炮般向后排放。 他一下子就突破了四倍音速。这是这段时间强化训练的结果，他一边感受着周围的景物在不到一息之间被甩在后面的极速感，一边快要泪流满面。 不枉我被麟羽老师的导弹和风刃狂轰滥炸啊。 但很快他的眼神就变得惊悚起来，因为那九尾龙狐没有使用任何言灵，没有调动任何元素，仅凭龙躯的身体力量，就与他并驾齐驱地奔跑着！而且不是四足奔跑，是双足奔跑！ “速度提升了很多啊，不错不错，等你熟悉吸血镰之后，可以把刹那也教给你。”九尾龙狐口吐人言。恺撒对这一点已经见怪不怪了，按照老师的解释，九尾龙狐也是他，他们拥有共同的灵魂。 “走了。”下一刻，九尾龙狐一甩尾巴，一下从恺撒的视线中消失了。 他没有看到九尾龙狐是怎么发力的，好像只是从散步变成了小跑一样惬意。 当恺撒回到座位上时，学生们都沉默着。一人一龙在竞速的时候，麟羽开启了刹那的言灵，让领域覆盖所有人，让他们能看清奔跑者的一举一动。 相比于恺撒，其他同学可以更清晰地看到九尾龙狐在奔跑时，以腰部骨骼为发力点，力向四肢骨骼传导，连接骨骼的筋膜带动一块块细密的骨头如高速齿轮般运转。那简直是一台精密的狩猎机器。 “混血种与纯血龙族之间存在天然的鸿沟，第一道鸿沟就是龙躯。而且，只有在龙类刚刚苏醒思维混乱，饱和式火力覆盖才能起到作用，否则就算是追踪导弹也能被他们的速度轻易闪躲。 “当然，我也说过，我的炼金术有办法能够帮助一些人获得龙躯，提升他们的血统。这一点会在龙血试验课上进行。有人知道什么是‘伴生龙’吗？” 苏茜尝试着举手，得到授意后站起来说：“研究部的老师并没有在守夜人论坛的科普帖里解释原理或过程，不过我猜应该是用炼金术对死去的龙类尸体进行处理，然后把自己的……呃……某种意志灌注到上面。” “很接近了，你可以被选入龙血试验课的班级，记得找诺玛登记一下。”麟羽满意地点头：“炼金术的处理是第一步，为的是彻底杀死龙躯内原主人灵魂和精神的残留，同时也要保留龙躯的力量不遗失。然后是将你体内的龙血导入新的龙躯内，为其附加精神烙印。接着这具龙躯就是你的分身或最亲密的宠物。当然，这里面有一个前提，就是在正常情况下，混血种的血统是不可能完全达到纯血龙类水平的，所以需要借助外力。 好，刚才我们知道了龙族强大的第一个要素，龙躯。第二个要素，是龙文。每个龙类都可以说是天生的炼金大师，也是天生的战士，因为他们开口就是龙文，他们的骨血就是最好的炼金材料。 “可能你们会觉得，龙文似乎就是龙族的语言，但这并不准确。龙文就像是一把把钥匙，当龙族想要喷火的时候就用火的钥匙，想吹风的时候就用风的钥匙。龙类使用言灵和炼金术的时候，并不是无中生有创造元素，而只是调动这个世界本来就有的元素。从这一点上来说，龙族是世界本源的门卫，而混血种试图从他们手里夺取钥匙。” 麟羽的讲解非常生动形象，哪怕是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知识的小白，也能迅速理解。 “如果有同学来自一些世家大族，你的长辈可能会告诉你，一个混血种在觉醒血统时会获得一个言灵。这是错误的。言灵的本质是通过咏唱龙文来调动元素力量，所以如果你懂得足够多的龙文，就能使用不止一种言灵。 “很遗憾，大多数混血种受到两个因素的限制，第一是龙血，龙血纯度和比例不够的混血种没办法学会太多龙文；第二是知识，龙文随着龙族文明的衰落，在人类社会已经失传了。 “关于龙血，其实比较好解决，学院仓库里堆着两只次代种，未来会有更多，我手里也掌握着让混血种血统提升的方法。而知识，可以说龙王知道的龙文我都知道。现在请夏弥同学来给大家演示一下。” 夏弥往前一步，蓝金色双瞳闪耀如彗星，小脸上是庄严神圣的表情：“散布各处的兽骨！尖塔，红晶，钢铁的车轮。动者是风，静者为天。” 玄奥的龙文引起了一部分学生的共鸣，他们纷纷点亮了黄金瞳。 言灵.无尘之地的寂静领域张开，麟羽示意让九尾龙狐发起进攻。九尾龙狐当即如同一辆重型豹式坦克，轰隆隆地向无尘之地领域碾压过去。 在后排的曼施坦因庆幸地舒了舒眉头。还好麟羽讲师启用了幻境，不影响演示效果，又不会破坏现实环境，不然又要花一大笔钱了。 作为风纪委员长的曼施坦因对于破坏公物的行为一直深恶痛绝。 轰—— 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九尾龙狐的冲击竟然被无尘之地的领域防御住了。像是有一道透明的城墙横亘在夏弥和九尾龙狐之间，随后城墙迅速转变形态化作螺旋的冲击波，旋转的风暴中是真空的屏障。冲击波将力集中于一点，作用在九尾龙狐胸前，将他推后了好几米。 “无尘之地原本是一个防御性的言灵，但是只要稍微改变龙文的一个音节，就能改变言灵的形态和使用方式，把它变成攻击性的言灵。” 接着，夏弥转而又念诵起另一个言灵.大地之心，一拳砸在地面上。那样瘦弱的拳头，却令地面裂开一道如龙蛇夭矫的缝隙，大量土石升起，或组合成岩石长枪，或凝聚成岩石砍刀，最后则是变化出了一颗爱心的形状。 “这是大地与山之王一脉的言灵.大地之心。有的时候你的龙血可能是天空与风或青铜与火，但不一定只会用本系的言灵，也会因为环境因素而对其他系的言灵有感应。因为混血种体内的龙血其实大多很驳杂，很少有一个系的……除非你是四大王座的直系后代。”麟羽开了个小玩笑，适当地把一片严肃的氛围拉了起来。 接下来便是几句基础的龙文教学，最后是对卢恩文字的演示。一场两小时的公开课到此结束。 结束课程后，为了避免被过于热情的同学们围堵，麟羽果断地开启恶魔之翼跑路，那从开窗、翻窗到起飞的动作让夏弥心中吐槽为什么你会这么熟练啊！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可爱的助教哦。”接着九尾龙狐也摇了摇尾巴，以风驰电掣的速度翻过窗户，几个跳跃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夏弥表情僵硬地转过头，面向瞳孔中燃烧着求知、憧憬、敬重、仰慕等各种火焰的同学们，无奈地扶额：“请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提问，因为时间有限，每个同学只能提一个问题哦。” 那天，她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快乐的大学时光。 …… 芬格尔茫然地睁开眼。 四周是幽绿色的湖水波动着，他身处湖底，明明应该窒息，却意外地可以大口大口呼吸氧气。 阳光照射到水底，投影出斑驳的轮廓。这里的一切都流露着古老梦幻的质感，绘着炼金回路的地板，几棵精雕细琢的青铜树生长，庄严肃穆的明王与天使造型的炼金机械伫立在岩壁前，还有…… 呃，龙宫？夏弥大学生活博物馆？ 随着视线转动，他看到了非常诡异的标牌和洞窟。不止有夏弥，还有恺撒和楚子航的。 他忽然意识到这里是哪里了。 一只银白的兽首瞪着异色双瞳，直勾勾地看着他。 “妈呀！诺玛，我要回家！”芬格尔顿时大叫，吓得屁股一挺，仅凭臀部肌肉就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然后被九尾龙狐一爪子又按了下去。 “你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这个尼伯龙根屏蔽一切外界的电子信号探查。”麟羽的身影出现在九尾龙狐身边，露出邪恶的表情：“听说你就是新闻部长啊。” “破喉咙！破喉咙！”芬格尔奋力大喊。 麟羽眼睛微眯，以德服龙的王域稍稍释放了些许。如有实质的威压在上空凝聚着，不死鸟和银龙怒目咆哮，地面变得通彻透明，竟能看到无底的深渊向下延伸到虚无，寒气袅袅而上，其中传来恶鬼和野狼呼嚎的声响，异常慑人。 幽灵天使的本源力量、审判长亚巴顿的威压，双重威压加在一起，龙王也要喊妈妈。 芬格尔也是浑身抖了抖，连忙啪地一下双膝跪地，一百八十度前屈：“大君我错了！我不该在你的课上卖座位赚钱的，您不至于因为十几万就要灭我口吧？？” 麟羽愣了一下。他原本只是一时兴起，离开教室时正好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德国佬猫在树枝上，便把他带了回来——根据诺玛的数据库显示，这家伙是学生会下属新闻部部长。 他想着威吓一下这个狗仔，把他收为小弟做些情报和宣传工作。现在看来对方的确是被吓到了，但这个姿势……的确是应对龙族强大精神力领域的最佳姿势，尽可能降低重心让身体受压均匀，而且看他抖动的样子，分明是在调动身上的肌肉和骨骼，如波浪一样将实质的压力卸去。 有意思啊，这是只有直面过纯血龙类的人才会有的经验。 第七十章 e级学员都是人才啊 “唔，除了卖座位赚钱，还有些其他的吧？”麟羽笑眯眯地说。 “这个……”芬格尔迟疑了不到一秒钟，咬牙道：“学生不才，因为多年无法毕业，家境困窘，三天才能吃上一顿饭，还被委以重任统帅新闻部，有好几十号小弟要养活，所以只能动脑筋做些内容经济的生意……比如安排小弟拍些您出去时候的照片啦，您也知道有很多师弟师妹都很敬仰您……” “我说怎么什么时候去吃饭，总是有一堆学生呢。”麟羽头疼道：“你怎么做到的？” 芬格尔一看大君没有问他赚了多少钱，心态一下子放松了，连忙说：“我是数学系的，计算还不错，有的时候也接点黑客之类的私活儿……嗯诺玛和我最熟了。大君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我一定鞠躬尽瘁以效犬马之劳！” 看着芬格尔的样子，麟羽莫名有种看到以前皇宫里常伴皇帝和妃子身边的某些人的感觉。 “我觉得你很有当司礼监掌印的潜质。”他真诚地说。 “诶？那是什么？”虽然芬格尔的中文修养不错，不过显然还没有到对华夏文化精深的程度。 “日本忍者知道吧？就相当于华夏的忍者。” “哦哦！”芬格尔害羞地摸了摸头。 卧槽你害羞个啥玩意儿啊？这根本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好吗？是不是还想要我给你发个奖状还是金牌？ 麟羽总觉得这货有点像是男版夏弥。 “好了，说正事。你们不是缺资金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象征尊贵身份的琉璃紫色定制卡片：“帝王卡，额度没有上限，不过我设置了限制，每个月只能使用一天。如果你拿去买些火箭炮啊导弹啊还有折扣。” 芬格尔满眼都是震惊。 “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和你的狗仔们偶尔帮我做些事情。我很喜欢你们搜集信息的能力，比如现在，我想要一些关于卡塞尔在日本的分部还有当地混血种黑道和混血种事件的信息，因为我的手下都是公务员，让他们来做这些事不太好。你们平时可以继续从事那些无伤大雅的偷拍活动，赚赚外快——但是像吃饭这种时候我还是不希望被人打扰。” 芬格尔眼珠子转了转：“大君，这是执行部的计划，还是……” “我的个人计划。”麟羽说：“我和那个国家有一些恩怨，早晚要去逛一圈。但是不能上升到国家的层面。” “我懂我懂，要悄悄地干活。”芬格尔十分上道，小心翼翼地接过帝王卡放进衣服的内兜里。 “嗯，搜集情报的时候可以注意这几个词：蛇岐八家，上杉越，地藏。” “了解。” 芬格尔离开后，麟羽打开手机，登陆学员信息库调出他的档案。 姓名：芬格尔·冯·弗林斯 导师：古德里安 学号：ai0 执行部档案号：0f 血型：b型 等级：e(入学评定时为a级） 言灵：未知 “因为留级而变成了e级？”麟羽表情有些古怪，这家伙居然留级了足有五年，每一年评级都在下滑。在档案里还有他每一学期的考试成绩，粗略扫了一眼，他就发现了关键——这货在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成绩是全a，选的科目大多是理科类的，但之后就偏向去选择文科方向，像郑东阳的龙族哲学分析，校长的龙族谱系学……而且全都挂科。 麟羽觉得这个芬格尔说不定也和楚子航、昂热一样，有着与龙类不可言说的故事。之后去日本的时候把他也带上好了。 走在路上喜滋滋预订了今晚给新闻部举办盛大宴会的芬格尔还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给夏弥发去消息，她半天都没有回，麟羽估摸着她应该会被热情的同学包围到下午，就自己开始着手下一步的计划了。 他接下来打算去日本把地藏王找出来，同时调查一下大海与水之王撒旦沉在哪里。但已经在日本混血种面前展翅过的炼狱天使之翼无疑会暴露他的身份，而且他也不想以大夏龙雀的名号过去，那样的话藏在阴影里的势力不可能会出来。 计划的第一步，是他需要一个不会被怀疑的新身份，比如一个流落在外的野生混血种，身经百战但年纪很轻……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在俄罗斯出生长大的华裔身份，这样才能把鱼钓出来。 在跟昂热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手下调查到日本有沉睡的龙类后，昂热当即他可以自己编造一份，诺玛帮忙录入就行了。 名字的话，就叫亚巴顿吧，1991年出生，从小在俄罗斯雅库茨克市奥伊米娅康村长大，拥有莫斯科大学历史学博士的学位，两年前成为一名自由混血种猎人。 这中间的成长过程和经历，就由诺玛来帮忙补充完善。 麟羽给自己的新身份选择的是a级血统，海洋与水之王一脉的言灵.冰之皇。 将新身份的草稿编完，麟羽活动活动筋骨，拿出笔记本电脑，打算亲自上手来写两篇关于初唐时期对突厥战争，以及龙族内除了四大王座外还存在审判长这个职位的论文。 …… 与此同时，卡塞尔学院一间昏暗的办公室内，郑东阳正在翻看着一本没有书名的古籍。 “他肩披深灰的斗蓬，斗篷边镶着闪耀的星辰，头戴蓝如晴空的阔边帽子，反映着天际夕阳的余辉。他的手指上还戴着财富的象征，指环德罗普尼尔droupnir，这指环每隔九天便会复制出八枚一模一样的黄金戒指。 “他的双肩上栖息着两只大的乌鸦，一只叫思维，另一只叫记忆。这两只乌鸦每天环绕世界飞行，然后把所见所闻毫无保留地向他报告。 “他脚边同时躺着两只大狼，一匹叫贪婪，另一匹叫饕餮。他把人们献给自己的肉全投给这两匹狼吃。这两只狼专司警卫之责。 “他行走在暴风雨中，为他的英灵殿寻找亡魂。他的宫殿名为黄金宫，从宫殿走出来，彩虹桥的彼端是九界。” 合上书本，郑东阳在转椅上转圈圈，天花板和昏暗不清的房间仿佛也跟着旋转。 “如今，世界已经过去了两天，名叫思维的乌鸦停在肩头，名叫饕餮的大狼匍匐在脚下，他已从彩虹桥的彼端归来，势要再掀起狂猎的风暴。然，在那之前，他要首先找到自己的宫殿。” …… “我回来了。”夏弥有气无力地推开并不存在的门，声音软绵无神，双目空洞。她在公开课教室足足待了五个小时，直到傍晚才解答完全部学生的问题，中间顺便拒绝了三十五个表白和邀请吃饭的，以及七个想要向她发起挑战的。 见鬼，这就是充实难忘的大学生活吗？她错估了大学和中学的最大不同之处——规模和自由度。中学的规模一般就是两三千号人，每四五十个学生一个班级，在一个班级里就可以完成初中三年的社交活动，你要是窜到其他班级里，基本就会被班主任怀疑是早恋了。 卡塞尔学院作为大学，虽然学生也只有两千多号人，但大学里是自由选课的，尤其是麟羽新开的三门课并没有限制年级，这就导致还有好多大二大三的同学蜂拥而来。 夏弥生无可恋，决定自己最多就帮这个糟老头子当一门课的助教，其他课的助教他再另外找人吧。 第七十一章 元素的混合 “老师啊，我……” 来到书房，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麟羽自己的双手抱着手机唰唰唰地在打《龙族荣耀》，这次玩的是一念暗信，跟之前那个id绘梨衣的玩家双排。他的脊背后钻出了一团暗紫色的能量，实体化为一个突厥武士的样貌——修罗狩猎者精灵，手里的不是逆刃刀，而是电子键盘。 九尾龙狐趴在台灯下翻看一份厚厚的资料，里面有很多日文，看着看着时不时就打个哈欠。 拂晓恶魔在炼金矩阵内进行某种锻造，六柄不知火骑士枪勾勒出金灿灿的卢恩符文，青铜鼎内升腾着精神火焰，自由堕天皇则在旁边充当着助手，一边举着似乎是从新闻部搞来的摄像机拍摄，一边往里面丢块黑灰色的龙鳞。 “老师这是……在干什么？”夏弥有些懵。 “哦，我觉得这个路人玩家挺有意思的，她好像是日本人，发的消息都是日文。游戏打得很好，最关键的是会拉三指操作，我怀疑她是血统不错的混血种。”麟羽这时正好打完了一局，甩甩手指，说：“修罗狩猎者在写《龙族三大审判长存在猜想——从狼形象在龙族文明的意义谈起》的论文，我最近需要伪装一个新身份，去日本用，要做些铺垫。 “九尾龙狐在看关于日本这十年来自然灾害和社会事件的资料，想找出一些线索。巴哈姆特跟我说有条继承恶魔族能力的古龙，千变地藏，沉睡在那里。 “拂晓恶魔在锻造''航行''的概念宝具。不过我也不怎么在海里游泳，所以先试试，回头也让装备部琢磨一下。” “好方便……”夏弥觉得自己应该开发出一个三头六臂的言灵，这样写材料和解答同学问题的效率一定会快很多。 感应到夏弥的想法，麟羽放下手机，递过来一杯泡得正好的茉莉花茶：“润润喉咙。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它是很有实战价值的，你多两只手，就可以在战斗时多用几把概念宝具来辅助。诺顿有个高危言灵叫阿耆尼，就是三头六臂的形象。不过火元素的性质太具有破坏性了。 “你看过《西游记》吗？里面孙悟空和哪吒都有三头六臂的法相，《海贼王》里的索隆也有鬼气.九刀流。” 夏弥喝着花茶，清香入肺，疲惫感减轻可不少。她发觉这里面似乎还加入了某些中药材。 她歪歪头，思索片刻，兴奋道：“可以理解成他们都是以风元素来构筑身躯的。就像漩涡鸣人用影分身来帮他搓丸子一样！” “没错，风的可塑性最强，而且没有太多场地限制，风无处不在。当然它也不太稳定，需要很强的控制力，所以如果能加入一些地元素来固定形状，就很妙了。” 夏弥有些迟疑：“两种元素混合在一起，是没有这种龙文吟唱规则的……” 现今所有的言灵，都是以单元素为规则，就像人类只能用一种语言说一句话，可以掺杂，但不可能同时发出中文和英文——那是胡言乱语。四大王座固然可以靠自己强大的权柄去模拟其他元素的规则，但不可能改变规则本身。 不要说调动两种元素了，单体想要同时释放两种言灵也是不可能的。先前和埃吉尔对战时，他们之所以能一直维持着言灵.刹那的领域，是他和夏弥在轮番使用——比如当夏弥要用言灵.风王之瞳的时候，就由麟羽来维持刹那；麟羽用其他言灵时，换夏弥来维持。 “只要体内有另一个存在在你念龙文的时候，他也一起念就可以了。”麟羽却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他让修罗狩猎者先停下来，转而开始念诵龙文。 他口中念诵的是言灵.阴雷的龙文，修罗狩猎者发出的则是铁锈的声调，吟唱言灵.涡。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风元素和水元素同时被调动起来，一道微型的漩涡内被压缩了大量空气，爆开后大量水花如弹片般弹射，甚至能在地面上留下贯穿的小洞。 夏弥嘴角抽了抽：“老师，正常龙身体里是不会有两个声音的，除非龙格分裂。” “呃……话是这样说啦。”麟羽挠挠头，这样好像确实有些强龙所难。他的第二龙魂武装血液进化，寄宿着亚巴顿的精灵修罗狩猎者，这才让他可以同时使用两种言灵。 纵观各个太阳纪的种族，也只有深渊族进化出了龙与精灵二位一体的共存状态。 “或者，像是自律机动兵器型的龙魂武装一样呢？预先设定好言灵运转的程序，使用的时候你的龙魂武装释放言灵程序，你释放一个言灵，产生组合。” 夏弥眼睛一亮：“我觉得有戏。” 言灵程序，是通过炼金回路将元素调动的规则铭刻其中，再提前储存好一定量的元素，释放时便能达到无咏唱瞬发的效果。麟羽在自律机动兵器型龙魂武装上应用的都是这种技术。 这注定是一个忙碌的夜晚，麟羽和修罗狩猎者精灵在码字写论文，拂晓恶魔尝试锻造“航行”的概念武装，自由堕天皇帮助夏弥来试验言灵程序和咏唱言灵的组合技。 在和夏弥共享了圣刃救世主这件龙魂武装后，她逐渐开始能够使用一些灵魂的能力，比如点燃灵魂之火“莱瓦汀神剑”。 当然，如果想要动用洛基的仙术.盗魂、祝融操纵质量的能力，只有麟羽的灵魂降临到她身上才能办到。 在灵魂能力方面的精进让夏弥对于炼金术已经如臂使指，无需太多指导，她就能自己钻研如何雕刻炼金回路。等她将埃吉尔的龙翼也吞噬消化掉后，她便能够提炼出自己的龙魂武装。 就在麟羽和夏弥忙碌的这个夜晚，密西西比河突然下起了暴雨。 乌黑色的浓云如蟒蛇般盘旋在河流上空，雷暴此起彼伏地炸响，上万吨的水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这场暴雨来得突兀，天气预报员下午还在说今儿个真是个好天气，航运畅通无阻。当暴雨来临后，附近的港口连忙吹响撤离的号角，而仍在航行中的船只就惨了，稍微轻量级的小船立刻被风浪打翻，河流逆卷着冲天的龙吸水。 水浪爆碎的巨响中，巨大的黑影如神王的战车般从浪花中升起，极速奔驰着劈开汹涌而来的水龙。 那是一只斑斓血虎，通体带着赤红的花纹，虽然看上去和美洲虎十分相似，但其体型却堪比一辆游艇。他的前肢肩胛骨处伸展开一对染血的翼膜，骨节突出，筋肉虬结，带有钢爪的四肢粗得像是工程起重臂。 他是天空与风之王的龙王侍卫长穷奇，此刻却在拼命逃窜。他身上的血色不止是言灵的效果，还有他自己的血。 悠扬的马蹄声自水天之间传来，四面八方响彻战争的号角。手持命运之枪的死神身披灰蓝色的斗篷，骑着神话里的八足马，马蹄轻轻踩踏在河水上，每一踏都让河流震颤。 穷奇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回头向他咆哮的冲动。他很愤怒，可是在不久前，他的君主被那把命运之枪贯穿，半边身体碳化，仅凭他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撼动死神。 此刻君主已经缩小成了人形，被他含在口中。 君主用低微的声音说，往北方去，去找第三大君的气息。 忽然，河流在高温中沸腾，一道燃焰的光墙在穷奇前方升起，他猝不及防地撞上去，像是与密度极高的金刚石相撞，眩晕不止。 言灵.金刚界。这原本是被用于保护自身的屏障，现在被用来阻挡穷奇的脚步。 死神追上来了。 虚幻的因果线连接着穷奇的心脏和命运之枪，死神的手臂向后拉伸到极限幅度，然后如一张弓将作为箭矢的长枪射出。凌厉的暴风吹开了他的兜帽，露出金黄的独目。 噗。 意料之外的响声。 被命中的穷奇化作一片血雾。 死神没有任何动摇，也没有因为被分身欺骗而恼怒，只是一招手收回了长枪。八足马高昂地啼鸣一声，继续向前奔跑。 第七十二章 雷暴 “密西西比河出现雷暴？”熬了一宿的麟羽中午刚睡醒，就接到了诺玛的语音通知。昨夜诺玛侦测到了密西西比河流域出现没有预报的雷暴天气，持续了一整晚，一直向北方移动，并且有目击者表示看到了一只美洲虎在河面上飞行。诺玛将此次事件定性为纯血龙类复苏。 麟羽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他大概能猜到那是穷奇，不过他怎么会跑出来？是赫拉斯瓦尔格尔要完全苏醒了吗？ 雷暴云团持续向北方移动，再过不久就会进入芝加哥河，甚至抵达卡塞尔学院。执行部昨夜已经派出了一支小队拦截龙类，但普通的枪炮弹药对龙类无效，对方直接摧毁了执行部的船只，继续北上。执行部专员只来得及用联网的相机拍摄到一团涌动的血雾。 看了一眼抱着枕头还在呼呼大睡的夏弥，麟羽关掉手机，给她留了张字条，便往执行部大楼去了。 抵达会议室，推开大门，里面已经坐了三十多号人。看到他到来，所有人立刻站起身来。 这些专员都是身经百战的毕业生，在完成学业后直接留在本部参与屠龙事业。能入席这场会议的专员没有一个是低于a级，据说但凡是这栋大楼走出去的人，单是名字就能止小儿夜啼。但他们在真正的屠龙者面前要表达敬意和尊重。 麟羽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施耐德坐在前方的大屏幕旁，对麟羽点头致意，然后沙哑着声音说道：“大君，河流沿岸的居民已经疏散完成了。我们现在出动了一支直升机中队和两支配备冲锋艇的小队，但是防线很快就被突破。对方速度很快，而且有飞行能力，专员无法近战，只能在沿岸布防，利用祈祷之弓延缓对方的前进速度。诺玛初步判定为四代种或三代种。” “不，那是次代种，天空与风之王的侍卫长，叫穷奇，是能和初代种角力的狠角色，华夏古籍中记载他是四大凶兽之一。”麟羽的话让众人一惊。 “他原本沉睡在南美洲的，不应该在这时候出现……我有个问题，数据监测到了雷暴，穷奇是在雷暴的中心，还是边缘？” 诺玛的声音代替施耐德作了回答：“根据卫星气象图和现场拍摄结果来看，穷奇处在雷暴的边缘。” “这样，那就不止两只龙。”麟羽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像是有另一只龙在追赶他。他跑那么快不是要攻击人类，而是要逃跑。” 专员们面面相觑。一只从沉睡中苏醒的龙类，不进攻人类，而是被另一只龙追杀，这种事闻所未闻。 施耐德并不知道麟羽是如何做出判断的，但他也不关心。在这所学校里，如果说谁对龙族的仇恨最大，那要属他和昂热；但如果涉及到对龙类的了解，那些在密室中做着足以震撼世界的研究的终身教授们也比不上眼前这个男人。 “大君，您的方案是？” “让专员们停止对穷奇的阻击，看后面追逐的龙类是什么样子。我现在就过去。” “您一个人？” “嗯。我希望将这件事交给我。”麟羽的话语带着斩钉截铁的威严和果断。 “好。”让专员们意外的是，施耐德竟然毫不迟疑地答应了下来。 麟羽点点头，说：“这次事发突然，而且那条龙——穷奇，其实跟我有些渊源。以执行部现在的配置，光靠刀和弓还是很难应对有龙躯的龙类。我之后会再给装备部提供一些开发飞行和航行用的概念武装的建议。” 言罢，他摆了摆手，便离开了会议室。 诺玛将目前监测到的龙类所处位置发送到手机上，仔细研究了一番，麟羽放弃了。他对这边的地理并不熟悉，索性直接戴了个耳机让诺玛导航。 两分钟后，还在会议室的专员们听到“轰隆”一声，九尾龙狐御风而起，如巡航导弹般激射向远天。麟羽骑在九尾龙狐的背上。 专员们立刻开始行动起来，不过并不是为了支援战斗行动，而是要跟芝加哥市和临近的德斯普兰斯市打招呼，告诉他们会有一个不明飞行物途径领空，那是他们最新研发出来的大型无人机。 “诺玛，我的新身份资料已经收到了吧？”狂风在耳畔呼啸，麟羽打了个响指，让风安静下来。 “收到，已经将名为亚巴顿.夏的新身份信息录入数据库。相关经历正在编造中，预计需要两天时间。”耳机里传出诺玛动听的声音。 麟羽眉毛挑了挑：“后面那个点号和‘夏’是什么鬼？” “因为您选择的身份是在俄华裔，因此应当有一个姓。经过数据对比，发现您和夏弥同学的相处时间最长，同时夏弥同学的资料库内有记录一位从未出现在公共场合的哥哥，因此将您设定为夏弥同学失散的哥哥。这是不是很合理？”诺玛一本正经地说着宛如网络俗套小说里的剧情。 “我觉得有点俗……不过就这样吧。帮我把这次出任务的执行者改为亚巴顿.夏，不要用麟羽的名字了。” 他打算从现在开始启用新的身份，为此特别运用彩虹桥的权能召唤天启杨戬的加护，独立制作出了一副炼金身躯，并将亚巴顿审判长权能赋予其上，就名为“亚巴顿.夏”。在他掌握了洛基的盗魂权能后，掌控身体和灵魂这一点还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了解。” 在卡塞尔学院地下某间机房内，芬格尔噼噼啪啪地敲打着键盘，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疑似白王血裔的超a级华裔混血种与s级美少女的相遇，多么令人感动啊！” 他看向旁边一道虚拟的光学投影，似乎是个女孩的形象：“你觉得我的故事如何？” “有点俗。”女孩笑道：“不过我喜欢。” …… 如果从地图上看，芝加哥的地形有一条大致沿着密歇根湖岸的脊线，呈东北-西南走向，这条线通过微妙的高差分割开了密歇根湖水系和密西西比河的支流水系。脊线以西的地表水汇入密西西比河支流——德斯普兰斯河，脊线以东的地表水则汇入芝加哥河，最终流入密歇根湖。 按照诺玛的指引，麟羽在飞往德斯普兰斯河的路上，收到了转发过来的专员拍摄照片。在照片中，雷暴的云团氤氲在河流与森林上空，灼目的电流撕开天空，云团中心有着一片似人骑马的阴影。 怎么可能有人在这种天气下骑马？而且还是在天上？拍摄到这一幕的专员简直要怀疑人生。 “是奥丁。”麟羽让诺玛把消息转发给施耐德，以及昂热。 随着与坐标点的距离越来越近，他能清晰地看到一团血雾以500公里每小时的高速在狂奔，时而顺着河道前进，时而钻进森林。而在血雾后方约十公里处，是汹涌的雷暴，所过之处树木横飞，水流逆卷。 “这种超自然现象总是会成为科幻和超级英雄电影的创作灵感啊……”麟羽感叹着，驱使九尾龙狐向下方飞行。 轰—— 银白的闪光在空中滑翔如狂龙夭矫，流星坠落，而在即将接近地面时却有一阵轻风将闪光托起。 飞行中的穷奇骤然刹车，但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对风元素的掌控衰弱到了极致，速度减缓后基本上是翻滚着停下来。 “王。”穷奇感到自己被一股柔和的波动托起身，即使生命垂危，也不忘记行礼。 他从口中吐出一具浴血的人形物体——是一个十七八岁年轻男子的模样，骨骼清瘦，身上披着一件破旧的兽皮衣。但他毫无疑问不是人类，因为没有哪个人类的背后会长着细长的骨骼和翼膜，也没有哪个人类在右半边身躯几乎变成焦炭后，还能够有微弱的呼吸。 “赫拉斯瓦尔格尔。”麟羽用龙文呼唤，但对方并没有反应。只有那迟缓的心跳声说明他依旧存活。 “吾王让在下找您……如果吾王死去的话，吾王的龙骨会对您有所裨益。快没有时间了。”穷奇也倒下了，勉力支撑的眼皮沉重地闭合。他以八阶刹那的速度飞行了接近一万公里，再强健的心脏此时也无法再压榨出更多血液来维持体力。 但麟羽却没有回应。他被穷奇的最后一句话惊到了。 赫拉斯瓦尔格尔，在被奥丁追杀将死之际，想把龙骨送给自己？ 他并不觉得这家伙把自己当成朋友，因为对于龙类来说，值得信赖的永远只有流淌自身血脉的同族。哪怕是四大王座之间，也充满了猜忌和怀疑，每个龙王都在提防着彼此，又都在怀着想把对方吞掉的心理。 更何况，他们以前在埃及还发生过生死搏斗。 比起让穷奇飞这么远来找自己，更明智的选择是在战死后让穷奇吞噬自己的龙骨，逃得远远的，保留未来复活的生机。 但赫拉斯瓦尔格尔做出了最让人费解的选择…… 而这也就意味着，自己是……？ 第七十三章 火之奥丁 麟羽开启彩虹桥权能，召唤桑启的光影降临，给穷奇和赫拉斯瓦尔格尔治疗。 穷奇的伤还好说，只是力竭而已，补充了生命力后他很快就会恢复。但赫拉斯瓦尔格尔是直接被奥丁的昆古尼尔贯穿了心脏，命运的死亡气息不断侵蚀着他，只有半边身躯碳化已经是他使用权柄竭力抵挡的结果，治疗也只是能维持他不至于挂掉而已。 干，让自己的手下突然跑过来丢下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自己一直装死是什么意思？麟羽已经想好了，回去后让拂晓恶魔动用同样属于奥丁的权柄拔除这家伙心脏的死气，然后揍他一顿。 “你不应该阻挡我们的。”沉闷的声音随同雷霆一起抵达。 耳机里传出的沙沙声意味着诺玛的信号已经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断开。耳边的世界全是风声雨声还有树木摇曳的声音。树叶摇曳的声音恍如海潮，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试图吞没他。 八足的骏马刨着地面，马背上的死神浑身裹着尸布，外面罩着暗金色铠甲和蓝色风氅，腰间挎剑，手里提着弯曲的金色矛枪。 死神横枪立马，精神力凝固成实质的王域碾压过来。 以德服龙！ 麟羽现出幽灵天使的姿态，同样开启了王域，金色的光弧与蓝紫色的幻影海潮激烈碰撞，领域边缘的金光化成一只只飞鹰做出捕猎的姿态，又旋即被海潮幻化的大蛇咬断翅翼。 他微皱眉头。过去在西伯利亚遇到的那个奥丁，只是个混血种的血统，在戴上奥丁面具后就拥有1.9个耶梦加得的实力，而眼前这个装备显然更加豪华的奥丁，给他的感觉已经超过了2个耶梦加得。 佩戴面具的是纯血龙族？他心中这样猜想。 但这没关系，他现在有自由堕天皇，还有彩虹桥权能和修罗狩猎者精灵带来的增幅！ 他打开空间裂缝，呼唤出自律机动兵器型龙魂武装.自由堕天皇，蓝金色的十翼闪电般射出龙骑兵。言灵.光子镭射瞬发。 奥丁没有动作，因为佩戴着面具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咏唱龙文。几乎在龙骑兵射出镭射光线的同时，言灵.金刚界发动，五道燃焰的金色光墙在他身体的周围出现。 光线轰在光墙上，令上面燃烧的光焰稍稍黯淡了些许，但并未击破屏障。 轰—— 但就在下一瞬，麟羽的身影骤然在他身侧出现，一把逆刃刀血液进化以妖异的斩势轻松没过屏障！ 言灵.刹那，九阶。 奥丁的瞳孔微微放大，左手拔剑，腰间那柄黄金的宝剑闪耀着太阳的圣光。但他的斩击却落空了，因为麟羽的目标根本不是他，而是他的座驾。 身为龙类亚种的八足马愤怒地发出嘶吼声，扬起马蹄想要给敌人重击，但它的动作在麟羽眼中迟缓得像是老爷爷打太极。 手中逆刃刀翻转刀身，开刃的刀背撕开八足马的鳞甲，撕开它的血管，撕开它的颈椎，将马头一斩而下。 完成这一击后他迅速后撤，躲开奥丁的下一次挥砍。刹那的极速让他的昆古尼尔无法瞄准，目之所及仅是残影。 在电光火石的瞬间，两个怪物已经往来冲突十多个回合，留下混乱的火焰和寒霜，逆刃刀和宝剑划出黑红色的血丝。 若是由混血种来使用这个极速的言灵，不要说杀伤了，恐怕连近身都做不到。高等级龙类的王域足以让他们无法站立。但如果是非人来使用，刹那将是除了诺顿锻造的七宗罪和白皇帝的精神元素之外，最适合斩首龙王的言灵。 十门龙骑兵的言灵输出变更为镭射光束剑，交错刺击。以广域防守为目的的金刚界无法承受点状的突破，立刻出现了许多细密的裂纹。 奥丁怒了，金刚界取消，无与伦比的圣光在他左手的宝剑汇聚成一道光之瀑布，他沐浴在瀑布中好似受洗的门徒，两门龙骑兵在刺入瀑布的刹那间便爆成一片火花。 自由堕天皇立刻让剩下八门龙骑兵保持距离，继续以言灵.光子镭射攻击。只是这攻击现在已经不大起作用，死神抬起剑，指向虚空，光之瀑布裹挟着岩浆般的高温，吞噬了数十道光子镭射，向着四周席卷。 言灵.光瀑。 这是将极速者逼出来的最好方法，因为光之瀑布的攻击路径上，还有穷奇和半死不活的赫拉斯瓦尔格尔。 麟羽压根没去管光之瀑布，反而是趁此机会举刀突刺。 九尾龙狐出现在穷奇和赫拉斯瓦尔格尔身前，身体周围出现无数燃烧着火焰的金光粒子，竟是也汇聚成了一道瀑布。两道光瀑相撞，空气中满是灼热的元素波动，像是火烧云一般瑰丽。 作为白皇帝的血裔，九尾龙狐的精神元素让他可以解析任何其他元素的言灵，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模拟出灭世言灵。 这边，奥丁举枪架住了麟羽的突刺，左手举剑就要刺，不想麟羽额心处骤然睁开第三只眼，彩虹桥权能发动，天启杨戬加护降临。 技能.根源之目放射出的太阳风暴射线摧枯拉朽地熔化了奥丁的肩甲——在关键时刻奥丁头一歪，闪过了致命一击。但这使得他前刺的动作反而成了破绽，麟羽的身后突然涌出一团晶石紫色雾气，凝聚出修罗狩猎者精灵，双刀反转齐斩，将他的左臂斩下。 轰—— 一圈红色光弧在奥丁身后勾勒，一击完成后刚要像之前一样退走的麟羽顿时被极致的高温笼罩。暗红的能量令空气扭曲，水元素以极快速度被驱散，接着爆炸性的高温能量彻底释放，呈扇面冲击，将麟羽轰飞出去。 “切。”麟羽一闪身出现在百米开外，躲过了君焰的后续爆发。他因为这一次的攻击受伤了，吐出一口滚烫的龙血，承受爆炸冲击波的十翼有两翼被高温熔化。 这次的奥丁是青铜与火之王一脉的吗？竟能做到静态高温和爆炸的瞬间切换。如果说楚子航的君焰是反坦克炮，那奥丁的君焰就是“高脚杯”超重型航弹。 不待光焰泯灭，他再度举刀，将刀背向上，摆出扛刀的姿势，修罗狩猎者精灵也收缩着双臂，将刀扛在肩膀上。先前短暂的近身接触让他已经成功使出技能.逆转乾坤，此刻他直接瞬移到了奥丁身侧，高温能量释放最薄弱的地带。不待对方有所反应，三把血液进化已经同时斩出。 “认真的三刀流.鬼斩！” 喊出无比中二的一句台词，冰霜气流在刀刃边缘游走。这是快到极致的一刀，挥刀的时候修罗狩猎者精灵就同时咏唱了言灵.冰之皇，双重言灵叠加，斩击被赋予了“冻结”的命令，行进路径化为真空，路径上的一切目标都会被卷入虚无湮灭。 在刀背的刃还未触及奥丁时，他身上的铠甲就开始化为飞灰，然后是裹尸布，和布下的身躯。下落的刀光美得像是新月，镜子般的刀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冰晶。 白居易曾有一首叫《琵琶行》的诗，其中那句“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用来描述眼前的一幕，再适合不过。 麟羽站在奥丁身后收刀，三道裂痕分别从奥丁的面具和双肩向下蔓延。宛如冰泉坠落的清脆声响，面具、心脏、脊椎同时爆出血花，他的身躯四分五裂，极尽璀璨的金色光流汹涌而出，像是随时要爆炸的燃油桶。 刺啦—— 令人惊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本来想以一个帅气的背影完成斩杀的麟羽惊讶地转身看去，发现奥丁破碎的身躯竟然在迅速地愈合，但愈合并不完全三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依然还在。来自奥丁面具的力量和血液进化上灌注的来自审判长亚巴顿的权柄在争斗，使得他的身躯不断愈合，又不断开裂。 “堕血令”，这是那股权柄的名称，驱散生命的死亡圣光，抹除敌人身上一切防御，抹除敌人身上的一切增益和增幅，抹除敌人的回复能力，最后执行抹除敌人生命力的命令。 “啧。”麟羽啐了一口，第三只眼发射太阳风暴射线，彻底摧毁了那具残躯的生机。面具掉落在地上，露出一副布满鳞片的扭曲脸孔。 他对这家伙有印象，应该是青铜与火之王座下的一只三代种，名叫沙拉曼达，欧罗巴自然历史和哲学中无翼的龙，炎的精灵。 凭借那张面具，他的战斗力被提升到了2.3个耶梦加得的恐怖程度。 可惜他和他那位从唐朝中期开始活动的前辈一样，没有机会投掷出昆古尼尔。极速者玩弄了命运的法则，让那把枪沦为了装饰品。 麟羽熟练地掏出一个麻袋，将沙拉曼达的尸体和面具装了进去。昆古尼尔虽然是量产的仿制品，也含有命运的规则，他扔回了自己的空间裂缝中，准备拿回去强化自己。 赫拉斯瓦尔格尔也被他扔进了空间裂缝，用一口黄金棺材装着。这具曾经盛放埃及第十八王朝法老图坦卡蒙、内部存在自循环小空间的黄金棺，麟羽在空间裂缝里收藏了足有十八具，可以用来暂时吊住赫拉斯瓦尔格尔的生命。 至于穷奇，他思索片刻，心里有了主意。 第七十四章 校长，我们来养龙吧 这次的返校没有大张旗鼓，甚至一些执行部专员自己都不知道有一只三代种和一只次代种被拖回了学校。 只有在诺玛记录的档案里，多出了一位名叫亚巴顿.夏的自由混血种被执行部临时聘请，执行捕获纯血龙类三代种的ss级任务记录。 麟羽的这个新身份并不需要在学校里宣传，那样他还得一个人分饰两角，太累了。他需要的只是对外的新身份。 这次芬格尔也没有什么可以发挥的地方，因为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他还在机房里兴高采烈地编写亚巴顿.夏的身世经历，就突然发现对方多出了一条任务执行记录，花费时间只有四个小时——还算上了往返目的地的飞行时长。 再点击开那份ss级任务报告一看，好家伙，那叫一个朴实无华： “根据诺玛指引抵达目的地坐标，遇见了天空与风的侍卫长穷奇，他力竭晕倒了。 “之后奥丁追赶过来，我向他砍了一刀，没中。他使用了言灵.金刚界防御我的射击，然后用言灵.光潮进攻，被九尾龙狐用相同的言灵抵消了。 “我又砍了他一刀，这次砍下了他的左臂。他很生气，发射了君焰，伤到我了。好久没有这么有力的高温桑拿了。所以我冲进去再砍了他三刀，把他杀死了。摘下面具后发现他是青铜与火一脉的三代种沙拉曼达，在古希腊的炼金书籍中有记载。” “我去，这个报告真的是……朴实无华啊。”芬格尔忍不住吐槽。概括起来这就是三刀秒掉一只三代种，还捡漏了一只次代种。 这根本不是正常研究员能够遇到的事件好不好？ 无奈之下，芬格尔只得继续帮亚巴顿.夏的身份来完善故事，编造几段任务经历，顺便将这次的ss级任务描述修改为“探索密西西比河支流的龙类活动踪迹时遭遇次代种和三代种”。 而此刻的麟羽则是哼着小曲儿，在一座黄金的独眼骑士雕像前把麻袋打开，抖出里面的奥丁面具和沙拉曼达的尸体。 英灵殿是一座拜占庭风格的古老建筑，坐落在奥丁广场的中央，外面装饰着布满暗红色花纹的花岗岩，传闻这些花岗岩来自印度，曾经有一场流淌过人龙两族鲜血的屠龙战争在那里发生，鲜血渗透进当地的花岗岩层，几百年后采石场发现这里的花岗岩色泽与众不同，肌理中满是血色。而完整的世界树图案被雕刻在整个外壁上，顶部矗立着一只雄鸡，底层则镇压着一切龙族的祖先，黑龙尼德霍格。 它在卡塞尔学院中是一个类似圣堂的地方，用来颁发学位证书。这里通常每年仅仅开启一次，学生们穿着普鲁士宫廷特色的学位袍进入，坐在一排排橡木长椅上，等待校长念到他们的名字，在所有人的掌声中登台接受学位，两侧墙壁上，挂满了历代屠龙战争中为人类建立功勋的英雄头像。 英灵殿也是学院明面上对师生公开的通往“冰窖”的两条路之一。“冰窖”是位于地底深处的另一个卡塞尔，里面没有活着的生命，只有与龙族相关的一切，包括上次被生擒回来的伊曼雅。 “这尊奥丁雕像应该砸了。”副校长拎着伏特加酒瓶，满脸潮红地走来，踢了那尊独眼骑士的雕像一脚。在他身边是昂热和施耐德。 “现在砸还为时过早，等到下一只奥丁出现之后，上一只就可以被用来做真龙雕像了。”麟羽耸耸肩，看向施耐德：“最近感觉如何？” “非常好，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重返战场了。”施耐德的拐杖用力地拄向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还戴着那副铁面具，但那是因为皮肤在不断脱落又新生，十分敏感，过多接触空气会造成感染。 原先，他的脸因为龙血侵蚀，令人看一眼就会做噩梦。双眼以下的皮肤全都是死灰色，那部分的血肉完全干枯了，只剩一层皮贴着骨头，因此他没有鼻翼也没有嘴唇，漆黑的两个鼻孔和暴露于外的门齿，孤零零的鼻梁骨外翻，像是个细细的小丑鼻子。他半边脸的肌肉全部坏死，只有一条舌头可以勉强活动。 而现在，如果有学生看到他摘下面具的样子，会看到有细小的鳞片状皮屑在脱落，死灰色的皮肤下是嫩红色的新皮在涌动。 实际上，麟羽已经给他做了一次龙血导出的转生炼金术。因为龙血侵蚀的关系，施耐德身体的器官一直处于毁灭和再生的边缘，不能一次性地将过多龙血导出，所以麟羽给他安排的转生炼金术分为三个阶段，接下来要调理膳食、增加锻炼，通过以坦伽罗埃的龙躯提炼出的龙骨粉来强化骨骼和器官，尽快恢复身体，进行最后一阶段的炼金术——创造伴生龙。 “这会是很快的事情。” 三人仔细观察着他带回来的战利品。沙拉曼达的身躯虽然是人形，但皮肤却是上万块细密的蛇形鳞片，鳞片上点缀着斑点，每只手仅有三个指头。他的脑袋奇长，锥形的长脸上右眼的眼珠子如同凝固的玻璃制品，左眼是杏仁状的眼睛。 奥丁的面具则是金箔色，如同古代庙宇里神圣的塑像面部一样，只是看一眼就让人仿佛深陷漩涡之中。 而在麟羽身后，九尾龙狐将背上的穷奇啪嗒一下放在地上，就像分拣站的小哥装卸快递。穷奇此时已经恢复过来，不过在麟羽的授意下，他将呼吸频率减到了最小，装成一副要死要死的样子。 在回到卡塞尔之前，麟羽悄悄对他说：“你不会死，你的君主也不会死，不过需要你稍微表演一下，再做一个献血志愿者。” 穷奇同意了。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简直如同梦幻一般，先是被白皇帝的血裔唤醒快要被吞噬，是这个男人救下自己；后来和君主被奥丁追杀，也是这个男人猎杀了奥丁。哪怕对方是斩龙无数的斩首人，但君主让自己找他，所以他这样做了，并且将一直这样做下去。 副校长的眼睛闪闪发光得像是灯泡，时不时地拿起面具端详，又跑到穷奇身边对着鳞片敲了敲。 他难以想象，竟然真的有人可以把活的龙类带回来。之前麟羽和夏弥把两只海洋与水之王一脉的次代种带回来时，他正待在钟楼的小房间里观摩学习波多野结衣老师的作品，没来得及见证现场。 而这次麟羽在返程的路上就通知他们过来领龙，他兴奋地不得了。 现在的英灵殿内，昂热命令诺玛“离开这里半小时”，也就意味着不会有任何录音设备或监控记录这里发生的一切。某种程度上，这等于将奥丁和穷奇的存在保密，尤其是对校董会和秘党长老们保密。 “奥丁面具的原理在于通过卢恩符文强化混血种或者龙类。我之前遇到的一只奥丁，面具之下只是一个混血种，但他经过面具的强化后可以达到上等龙王级别的战斗力。”麟羽说道：“而沙拉曼达是三代种，经过强化后已经超越龙王些许了。” 施耐德的表情像是凝固的混凝土一样严肃：“大君，您是说，奥丁其实是一支……‘军队’？” “是，而且是特种兵。”麟羽给出肯定的回复：“当然我不太喜欢这样称呼他们，他们只不过是假冒伪劣产品。神话里奥丁在英灵殿犒赏勇者，率领他们向尼德霍格进攻，但他和现在这个时代的奥丁不是同一个存在。有某个家伙在暗中一直搜集着强大的混血种或是龙类的躯体，给他们戴上面具，赋予部分奥丁的权能。大夏龙雀的文献记录了唐代中后期的一次事件，一只伪奥丁袭击了大地与山之王，令他们不得不自爆，茧化重生。这些伪奥丁似乎也在狩猎龙王，但他们的目的……制造一支龙王特种军团？” “他们？”施耐德疑惑。 “诶我没跟你们说过，四大王座上都是双生子吗？青铜与火，大地与山，海洋与水，天空与风，每一个王座都有两个龙王，他们或是兄妹，或是兄弟。” 三人一齐摇头，惊骇溢于言表。 好了，原先卡塞尔学院的假想敌是四个龙王，现在翻了一倍，还有一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奥丁特种兵部队。 “呃，那现在你们就算知道了。”麟羽摆摆手示意这个只是小事，继续说道：“至少对我来说，狩猎龙王的伪奥丁是我的敌人，他们隐藏在历史的阴影中，比龙王更加危险。如果一方是龙王，一方是伪奥丁，我会保护龙王——前提是他听我的话。所以我没杀穷奇，他只是一个刚睡醒就被偷家的可怜龙罢了。” 施耐德和副校长的面色怪异起来，不约而同地看向昂热。他一直都没有说话，这很不正常。 “大君，我想问一个问题。”昂热波澜不惊，叼着雪茄徐徐吐出一口烟圈，说道：“在秘党内曾有一个传言，1901年的皇城之战中，大地与山之王也曾现身，但之后就失去了消息。秘党认为龙王一直待在华夏，并且被大夏龙雀控制着。” “哦，是有这么回事儿。大夏龙雀从先秦时期就一直在寻找他们了，不过他们一直避开我们，只在北方草原上活动，直到唐代时才进入中原。匈人帝国的阿提拉，以及大祭司，便是那两位龙王。至于现在嘛，一只龙王在我们的监护下每天喝可乐吃薯片打游戏，一只龙王在上学。” 麟羽十分淡定地承认，让旁边两个人的目光顿时变得惊悚起来。 “豢养龙王？？”副校长惊叫了出来。 “总不能让他们出去给伪奥丁送龙头吧。” “从历史资料来看，这不像是龙类……”施耐德犹豫。 麟羽轻笑：“历史资料？人对龙的了解太浅薄了。他们有的暴虐，有的懒惰，有的很贪玩，有的除了吃就是睡，而且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等级制度，服从强者。我就是那个强者。” “好像也有道理……”副校长闷了一口酒，觉得与大君的胆识相比，口中的烈酒也不过尔尔。 昂热轻轻点头：“我明白了。那如果是，天空与风之王李雾月出现呢？” 空气一片死寂。英灵殿两侧的雕像们似乎也在等待答案。 “那是你跟他的仇，雨我无瓜。”麟羽摊手：“如果我帮你提升到了钻石级龙仙，你还打不赢他，那就是你的事情了。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也可以帮你把他带过来扔到绝对无法离开的尼伯龙根空间里，让你们厮杀一番，胜者才能走出来。一个百岁老人的心愿，大夏龙雀家族还是很乐意满足的。 “当然你要是想动华夏境内那些乖乖打游戏和上学的龙王，或者是我认为还没有到死的时候的龙王，我也不会杀你，毕竟你已经是家族的人。我会把你关起来。如果是哪只龙王伤了你，或者伤了卡塞尔学院的任何师生，当断手的断手，当断脚的断脚，以命偿命。简而言之，就是我们契约的第一条，任何与华夏敌对的行为都会被定义为真正的叛变，并由我亲自出手。” 昂热的嘴角咧开，像是一座火山找到了喷发的宣泄口，笑意止不住地涌出：“感谢您，这就足矣。” 第七十五章 龙王的人权 “另外，我之前说过，封神之路有两段，第一段是人类成为接近龙类的存在，第二段是龙类蜕变为龙仙。人类可以成为龙仙，龙自然也可以。” 麟羽指了指装死的穷奇：“我打算给他进行创生炼金术，将他转化成龙仙。以他次代种的水准，转化后至少是铂金级高阶或钻石级的龙仙，迈入初代种的层次。学校应该不会拒绝一个拥有初代种战力的同伴加入吧？从种族的意义上来说，校长，施耐德，你们和我，和成为龙仙的穷奇，是同类。” “……”副校长用沉默表明自己并不反对。 他能怎么办呢？他明明还是个宝宝啊。这个世界的套路实在太深，他想回自己的钟楼小屋。 “他可控吗？”昂热问。 “我身上有天空与风之王的部分权柄，他会服从于我。而且，区区钻石级。” “好。”昂热的回应非常简短。 他曾经说过，他希望他生命的终结，要么是杀光龙类之后退休老死，要么倒在屠龙的战场上，流尽最后一滴血而死。某种程度上来说，如果龙仙是一条正确的进化道路，他也许可以在生命尚未终结之前，完成他的理想。 “人类拥有这个世界，龙类拥有尼伯龙根，那么夹在两个种族之间的我们，归属地在哪里？”施耐德忽然问。 麟羽眉头一挑：“没想到你会问出这样哲学的问题。” “咳，我曾经是龙族谱系学的教授，后来才转到执行部。”或许是身体逐渐在获得新生的力量感的原因，施耐德很罕见地尴尬了，目光飘向远方。 “想要以什么身份行走世间，是你们自己的决定。是人类，只是因为人类的世界里有羁绊，而如果那份羁绊解除，你就会和这个世界脱离关系。”麟羽深沉地说：“但那只是因为，你不再被世界束缚了而已。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可以带着老婆孩子自由旅行，可以不用等马斯克的火箭，自己去造火箭上太空。哦你们不知道，我掌握的权柄之中，有呼唤星光的，有操控质量和引力的，有掌控真空能量的……这些都是‘宇宙级’的威能。龙仙是可以生活在宇宙的，或者说，龙仙本身就应当前往宇宙，否则便不会诞生这些权柄。人类啊，不要制造坐井观天的文明，世界比你们想象的更广阔。” “不要制造坐井观天的文明。我太爱这句话了！”副校长激动地想跟麟羽拥抱，不过那一身酒气让麟羽直皱眉头，以刹那的速度把沙拉曼达竖起来推进他的怀抱。 “我明白了。”施耐德微微颔首，也不再有疑问。麟羽的话就像一道新的大门，虽然不会让他们立刻动身走向其中，但毫无疑问已经埋下了种子。 “ok，那就这样定了。回头让诺玛再给穷奇编一个新的身份吧。”麟羽摆摆手，“奥丁的面具需要进一步的研究，如果我们也能打造出来，会是对抗伪奥丁的很好手段。副校长，有没有兴趣来钻研一下卢恩符文？” “好！”副校长精神抖擞地回应。在二三十年里，昂热还从没有见过他这个老伙计如此兴奋过。 “沙拉曼达也先放在冰窖吧，是解剖是实验是提取炼金材料，校长你安排。不过他是青铜与火一脉，我打算用他的龙骨和龙血给楚子航做强化，最后他的身躯可以拿来锻造成伴生龙的龙躯给他。” “楚子航吗，他确实是一个优秀的学生啊。”施耐德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哦？” “他是自己找到卡塞尔学院的，我亲自去华夏的滨海市给他做招生面试。”施耐德说，“我在那孩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仇恨的火焰，就像我们这些吊着命的老鬼一样。但是他会得到好的引导，会比我们更幸运。” …… “哇塞，龙王终于可以有人权了吗？！” 尼伯龙根内，听着麟羽轻描淡写地“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描述了跟沙拉曼达战斗的经过和对他以及穷奇的处理方案，夏弥高呼。 “重点不是这里……算了这也是个重点吧。”麟羽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先前因为沙拉曼达而有些压抑的心情也慢慢平和。 是啊，她想要的很多，可是拥有的很少。身为龙王，在过去上万年间，能够信赖的只有自己的哥哥和几个忠心的仆从。 生而为王，就要承担着常人与常龙所不能承受之重。阴谋，诡计，追杀，战争，权力，每一样都是龙王应该去掌握的，她也掌握得很好，可这些完全不是一个女孩子的生活啊。 她一路上谨慎的走来，小心的伪装着，让自己看似融入人群，可再完美的伪装，依然掩盖不了她和人类的之间的差距与隔阂。 她一旦暴露，等待她的，将是永无止境的追杀。 这种追杀，直到她死去，或者直到她登上那最高的王座，无人再敢觊觎她身上所拥有的权利方可停止。 她也没有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来到一所屠龙学院，跟人类一起上课，并且有一个人站在她身前立下誓言，越界者必杀。 “嘛，又没说让你自曝龙王。”麟羽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我只是说华夏有大地与山之王，可没说我把其中一个带出来玩了。” “没关系啊，我可以让我那些小弟们都到卡塞尔来嘛！”夏弥依然很兴奋。 “哈提，斯库尔，阿努比斯？”麟羽对大地与山之王一脉的那三个次代种还有那么几秒钟的印象——不过也就几秒钟了，因为当时在战场上他们没撑过几秒就跪了。 “嗯，我觉得他们应该快要苏醒了。”夏弥笑了，脸上的小酒窝晕染开来，露出两颗微尖的小虎牙，像是冬雪遇春风，悄然化开，甚觉明媚，可爱极了。 一笑生花。 每当她这么笑的时候，麟羽都知道这个小妖精有鬼主意了。 “你老老实实待在学校，我去日本的时候帮我处理教学任务，我叫你你再来。你的三个小弟嘛，等他们醒了再说吧。” “啊。”夏弥有些小失望。她还想着能逃离一下满是课程的苦海呢。 “当然有热闹肯定会叫你去的。”麟羽又说。 “那好吧。”夏弥勉为其难地答应，心里则是乐开了花。 反正糟老头子到时候在日本，就算她在课上带同学们看电影，他也不知道啊！ 学校无老师，夏弥称大王！ 嘿嘿，自己真是个小聪明。 穷奇趴在地上默默地看着两个至高者的互动，心中对“学校”和“上课”充满了好奇。 在麟羽的控制下，拂晓恶魔在一旁的炼金法阵中施展青铜与火之王和奥丁的权柄，将赫拉斯瓦尔格尔体内残留的死亡之气消除，给他重铸肉身。穷奇能感觉得到，随着一股股金色气流离开君主的身躯，被吸入拂晓恶魔的不知火骑士枪内，他的君主的心跳逐渐变得强而有力，衰朽碳化的半边身体脱落了结痂物质，腐化的骨骼层层碎裂后开始增生。 不过麟羽并没有让他完全苏醒过来，而是以审判长亚巴顿的权柄“堕血令”对他施加了“抹除回复效果”的命令。 赫拉斯瓦尔格尔受创的精神和灵魂正在慢慢恢复，但身体的伤势并未完全愈合，半边身躯还是只有骨头的样子，没有一丝血液和筋络，有一种万圣节半骷髅半人的艺术感。 “我不会让你们离开这里。鬼知道你们什么时候会跑去给伪奥丁送龙头，或者在哪里谋划着什么重返人间的计划。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卡塞尔，给我的学生们提升血统做出贡献吧。”麟羽看向穷奇，后者紧张地缩了缩脖子，忙不迭地点头。 活着好，只要活着就好。而且如王所言，这里的确是最安全的地方，有一支小型的混血种战斗队伍作为屏障，有一只初代种九尾龙狐，还有两位大地与山之王——他下意识地将拂晓恶魔当成了芬里厄。 不过让他困惑的是，还有另外一个通体红色的家伙，身上居然流淌着天空与风的力量。他不确定，那难道是君主的兄弟吗？ 过不多时，伴随着风的清音，赫拉斯瓦尔格尔醒来了。他睁开左眼，抬起双手，发现自己原本失去知觉的半边身躯已经恢复，只是右臂，包括整个右半边身躯，都是白骨的状态，没有丝毫皮肉。右眼也没有生长出来。 通过仅剩的左眼，他看到周围的环境中没有可以调动的风元素，包括“空气”都被杀死了。这是一间密闭的洞穴，甚至看不到洞口在哪里。 轰轰轰—— 就在这时，面前的岩体开裂，露出一条狭长的通道。麟羽和夏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努力压低自己身躯的穷奇。他都快要把自己贴到地面上了。 第七十六章 众神之王 “海洋与水？亚巴顿审判长？”感受到对方身上流淌的力量，赫拉斯瓦尔格尔一愣。但当看到麟羽手中凝聚出缠绕银龙的末日战戟时，他立刻反应过来，微微一笑：“没想到你已经把他也回收了啊，梅菲斯。不，应该叫你……沃登。” “什么意思？”麟羽眼睛微眯。沃登，是日耳曼神话中对奥丁的称呼。 “奥丁的肩上停着两只乌鸦，思维与记忆。奥丁的脚下匍匐着两只巨狼，饕餮和贪婪。洛基是‘思维’，亚巴顿是‘饕餮’。”他十分平静地说出令麟羽感到震惊的真相。 “你早就知道？”夏弥问。 赫拉斯瓦尔格尔看了她一眼，摇头：“怎么可能。只是前不久，有一个……幽灵，跟我说，奥丁要来了，让我去找你。” “是不是灵魂力量很强，以星辰、烈焰和风雷为战衣，每次出现必然伴随着无数独眼巨人形态的云雾，但是你捕捉不到他的实体？” “是。” 麟羽头痛地扶额。是乌拉诺斯那个家伙。他是最古老的天空之王，只有他才有能力捕捉到行踪不定的赫拉斯瓦尔格尔。 所以说谜语龙最讨厌了。 “你说你的龙骨对我有用，我还以为你是我的兄弟呢。”他舒了一口气，但赫拉斯瓦尔格尔却说道：“不，我们这样的存在，怎么能跟您称兄道弟呢？您是众神之父，我应该称呼您为……父神。” “卧槽你说话注意点。”麟羽不淡定了。夏弥则是张大了嘴。 赫拉斯瓦尔格尔是黑皇帝最后分裂出的龙王，也是综合能力最强的“权”之龙王。在其他兄弟姐妹的认知中，他几乎没有弱点，拥有可以和力之龙王抗衡的天赋，拥有翱翔天空的权柄，只不过一直游离在世界的边缘，很少显露真身。 他也是最懂礼貌的龙王，跟三大审判长的关系都不错，也时常去长老会参加祭祀。 但是有礼貌也不能乱叫爸爸啊喂！ “您是前四个已经毁灭的太阳纪共同选择的王。”赫拉斯瓦尔格尔依旧云淡风轻：“深渊族赠送给您精灵，虚空族为您铸造百胜的战衣，机关族为您建造英灵殿，恶魔族摘下禁忌的果实呈献给您。您自己献祭自己，让魔道的种子生根发芽，成长为了世界树。” 麟羽瞳孔一缩。 “您分裂出了九天龙仙，令他们执掌九界。您投掷出长枪招来彩虹桥，创造出海姆达尔，令他管理异次元的通道。您创造了坐骑，乘坐他巡游星空；风、火、地、水四大骑士长依照您的旨意开发魔道，探索真正的进化道路；三大审判长执行仲裁。 “诸神黄昏原本不会发生，但当您出去巡游时，您的坐骑啃食了世界树，联合了三大审判长之一的普鲁托篡夺魔道的本源。您因为造物而分裂了太多力量，被他重伤，只留下了奥丁的亡灵分身，失去了古老的名字。” 洛德与海尼尔，是神话里奥丁的兄弟。据说奥丁给了人类呼吸，海尼尔给了人类心灵，洛德给了人类感觉。 “后来，篡位者登基成为皇帝，他分裂了四大骑士长，令他们互为掣肘，剥夺他们过往的记忆；他拉拢了审判长普鲁托，并削弱另外两个审判长。他在登基之后清扫残党。 “终有一天，诡计之神洛基掀起了反抗的浪潮，成群的人类踩着彩虹桥涌向篡位者的宫殿。亡灵的奥丁带着他的英灵大军出击，投出了胜利之矛。” 赫拉斯瓦尔格尔的声音如同神言，每一个音节都重重地砸在麟羽心头，仿佛是另一个古老的存在借着他的身体向他传递信息。 “火之史尔特尔，地之海拉，水之乌特迦，风之赫尔莫德。”他最后念诵出了神代初期，被沃登创造出来的四大骑士长的名字，也是他们最初的名字。 夏弥进入了灵视状态中。长夜倾天，银月如霜，海面辽阔一望无际，翻涌的黑色潮水动摇着世界。 她看到了一个披着金甲蓝麾的男人，左眼似熔岩地狱，右眼是星河初升。他骑乘八足马在天空奔驰，两只巨狼紧随其后，肩上停留着两只静谧的猛禽。 她的视角跟随着男人一起奔驰，显然，在灵视中她就是跟从他的四大骑士长之一。海洋里有八条尾巴的巨大阴影氤氲，使者装扮的人戴着有羽翼的头盔，熔火的巨人每一步都跨出千米之远。 忽然，她注意到男人座下的八足马有着全黑的鳞片，巨翼破空，脖颈上顶着龙首和龙角。他的脑后有如云的长发飘摇，身躯修长得几乎和长蛇一样，四对足并不是马蹄，而是龙爪的形状。 她像是被天雷劈中，浑身发冷，恐惧随着神经传递到四肢五骸。 见鬼，那是黑皇帝！ 他最初的名字是斯莱普尼尔，是众神之王的坐骑！那才是他最初的名字！ 他背叛了主人，自己登基称皇，为自己取了尼德霍格的尊号，想要摆脱那段为神坐骑的记忆！ 无边的怒火从心底燃起，她怒自己忘却了那段仇恨的历史，怒自己曾在篡位者的座下俯首称臣。 光影变幻，荒古星河的场景再次回到了洞穴内。 “父神，我们的权柄都来自于您。如果回收我们，您将会重回九界之主。您应该早就感觉到了吧，每次您斩杀一位王座，都会有权柄回流到体内。” 夏弥沉默地看向麟羽。如赫拉斯瓦尔格尔所言，四大骑士长都是他的造物，而黑皇帝只不过是修改了历史的篡位者。 如果麟羽要在这里取走他们的龙骨，她升不起反抗的情绪。 “留着你的小命吧。”麟羽摆摆手：“既然你都叫我爸爸了，我就认你这个儿子吧。哪里有爸爸吃掉儿子的？反正我还没有恢复记忆，你说什么，我也姑且认下来。但是你就算要死，也要死在昂热手里。” “昂热？”赫拉斯瓦尔格尔困惑。 “哦，希尔伯特.让.昂热，1900年你在卡塞尔庄园复苏时候的唯一幸存者。” “原来是那些人类的后继者吗。”赫拉斯瓦尔格尔点点头，“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就将我的生命贡献给那个时刻的来临。” “对了，你的兄弟呢？我从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赫拉斯瓦尔格尔沉默了一下，说：“他在神代被呼唤为乌勒尔，掌管死亡之风。在凛冬时候，他代替篡位者治理国土。他是无声无闻的龙王，诸神黄昏后，尼德霍格被重伤，但并未死亡。死去的其实是影子皇帝乌勒尔。为了恢复伤势，尼德霍格要吸收其他王座……于是我们龙王举起了反旗，最终将尼德霍格杀死在冰海的王座上。至于乌勒尔，诸神黄昏后我从未再见过他。” “这样吗，我一直在想奥丁都没能让尼德霍格死去，人们怎么可能杀死他……原来是你们啊。”麟羽轻叹。 “当时的人类也在蠢蠢欲动，但他们自以为杀死了尼德霍格，实际上杀死的只是作为影子皇帝的乌勒尔。真正的尼德霍格是我们龙王杀的。但他拥有一半的魔道本源，所以终将归来。”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混血种世界流传着他们杀死了尼德霍格的神话，而龙王们却有另外一个版本的故事。 他看向夏弥：“话说他的故事和你的故事是两个版本啊，你不是说人类走过彩虹桥，最终杀死了黑皇帝吗？” “呃……”夏弥脸色一囧，还没来得及回应，赫拉斯瓦尔格尔就开口道：“因为耶梦加得没有参与神战啊。她在诸神黄昏在诸神黄昏最开始的时候，就被九天龙仙之一的索尔锤爆了，等到黑皇帝真正被杀死之后才苏醒，她了解到的也是后来人类流传的版本。” 麟羽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卧槽你这只傻鸟，不懂得维护一下姐姐的尊严吗？！”夏弥尴尬得想用言灵.分山钻到地下去。 毕竟在神话里龙王是那样不可一世，耶梦加得的名字是何等的威严，但实际上她连完整的诸神黄昏都没有经历过，基本上是刚开局就gg。战后幸存下来的大地与山之王座，是芬里厄。 “败给索尔，也不是你的错。”赫拉斯瓦尔格尔继续忠实地讲述自己所知的过去：“他是众神之王的造物，雷暴之神，称号是天之子。同时，他也是众神意志的执行者，抓捕违反规则的罪人，交由审判长来发落。在诸神黄昏时代，他并没有死亡，也没有龙再见过他。” 一边听着赫拉斯瓦尔格尔的讲述，他一边询问精神世界里的洛基和祝融，但他们都表示不清楚索尔。那位天之子一直独来独往，很少参与九天龙仙的集体行动，包括在诸神黄昏的时候，也是单兵作战。 第七十七章 行走的自爆艺术 和赫拉斯瓦尔格尔谈话之后，麟羽跟夏弥、穷奇离开了洞穴，岩壁再次封闭起来。拂晓恶魔过来将穷奇带去炼金法阵抽血，用来提炼龙血产品给恺撒做提升。 “那家伙不可信。”麟羽控制着空气的波动，让声音只传递到夏弥耳中。后者不解地扬了扬眉毛。 “他刚才讲述我的身份时，用了言灵……虽然是无意识的，但那其中隐藏的精神力试图通过共鸣来影响我的神智。”麟羽说道：“或许他说的的确是真实的历史，但将这个言灵植入他脑海中的存在，试图通过这个言灵让我以为我就是众神之王，沃登。” “我去，还有这种？这是狸猫换太子吗？那老师你……”夏弥大惊。她确实没有发现赫拉斯瓦尔格尔话语中的问题，但麟羽才是货真价实的龙仙，在精神和灵魂的造诣上肯定比她要强。 “我肯定是与众神之王有关的存在，但过去究竟是什么样的，我自己也不清楚。”麟羽摇摇头，“如果能找到那代表‘记忆’的乌鸦，或许就有答案了。” 他总觉得，那躲藏在暗处的伪奥丁在通过各种方式引导着他，包括那四个旧纪元的亡灵，也总是或明或暗地给出关于他的预言。 …… 在卡塞尔学院开学季的两周即将过去的最后一天，23:59分，壮观的一幕出现了：全校所有学生都同时点燃了黄金瞳，将黑夜渲染成了黄金的世界。 众所周知，当混血种点亮黄金瞳，意味着他们开启血统，身体各方面能力会大幅增加——包括视觉和点鼠标的反应力。 一个个俊男美女端坐于电脑前，开着《言灵大百科》或《概念炼金术》的选课界面，右手放在鼠标上，从手臂到面部的肌肉都紧绷着，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伟大的恺撒将他的哈雷摩托召唤出来，祈祷自己最近的修行能帮他反应更快些。 楚子航将村雨放在双腿上，愿这把刀内寄宿的灵魂能陪伴他见证这个时刻。 最终，决定命运的一夜过去了。 麟羽开设的言灵大百科和概念炼金术课程都达到了最大选课人数上限的一百二十人，而采取申请-选拔制度的龙血试验课，最终确定的选课名单一共有十一人。恺撒、楚子航、苏茜、兰斯洛特，和那位来自丹麦的皇女英格维尔.英格丽德.玛格丽特都在这三门课的名单中。 以穷奇的龙血为基础提炼出来的龙血药剂给了恺撒，沙拉曼达的一部分龙骨则被拿来制作成龙骨粉，给楚子航提升血统。 上课之外，麟羽每天早晨都会去钟楼跟守夜人研究奥丁面具，不过目前除了破译其中一些卢恩文字之外，还没有方法能搞清楚面具能给佩戴者增幅的炼金术原理。 反倒是装备部那边在麟羽的委托下，拿着坦伽罗埃的龙躯做出了一些有趣的东西。由于射击类兵器在与顶尖强者对战时所起的作用较小，纯粹的元素能量输出无法攻破敌人的防御，所以他们研制出了一款名为“磁暴指挥官”的炼金机动兵器，是通体银白色、拥有着羊角的龙人造型，身披带有利齿的龙铠，拥有一双苍蓝的铁翼，内部植入了麟羽贡献出的炼金领域“恒星磁暴”的回路。 磁暴指挥官以龙爪内藏着的炮口为主要武器，在近距离打击时释放出被称为“巴耶力裂解系统”的原子裂解光波，减弱电子和核的相互作用而导致原子无法稳定存在，以直接破坏任何可能的物体。这种攻击手段如果拉长距离，就会导致电磁控制能力减弱，从而令威力大大减弱。 换句话说，这是一个行走的破甲者。据说这是装备部从某部动漫中获得的灵感。 麟羽对装备部的成果表达了十二分的肯定，并且喜闻乐见地看着一群身穿防护服、戴着氧气面罩的研究员们在磁暴指挥官体内设定了自爆程序。这种原型机一旦生产出来，他完全可以使用言灵.钢铁魔像进行量产，自爆什么的也是相当合理。 除此之外，磁暴指挥官的体内配备了言灵.猎神的炼金程序，令机动兵器内部的模造血管流淌的龙血被最大限度地强化，攻击附加星光雷电效果，在单纯的肉搏战中也能够发挥出极强的力量。 麟羽浏览了试作品图纸后，回到自己的尼伯龙根后便发动言灵.钢铁魔像，动用魔道以再生金属制造出了升华版的磁暴指挥官。 在功能上，它也和其他龙魂武装不同。磁暴指挥官是战术冲锋型的量产兵器——装备部对“战术冲锋”这个词的解释为顶着敌人凶猛的攻击力突进，瓦解敌人防御，并在必要的时候自爆。 在锻造为龙魂武装后，只要麟羽的灵魂之力充足，理论上来说可以支撑磁暴指挥官自爆后再重新复原，再自爆，达到接近无限自爆的效果。 “……你是想把那个岛国炸沉吗？”夏弥看着麟羽给磁暴指挥官的核心装上了一个言灵.雷池的炼金回路，心惊肉跳。雷池是一个以水为介质，将环境电离的高危言灵，如果全力释放的话，施术者自己也会被笼罩在雷霆的海洋中。 “如果有必要的话。”麟羽耸耸肩：“你也知道那是群动不动就喜欢自杀冲锋的家伙，以前接近战的时候，我一喊要白刃战，他们就会将步枪里的子弹都退膛，然后提起刺刀冲锋，我们就趁这个时候瞄准射击猛烈轰炸，百试百灵。” “……”夏弥扶额。她实在无法理解这种将爆炸当成艺术的行为，看来自己以后一定不能接近那个叫装备部的地方。 在第三周的末尾，楚子航的血统经过短时间的洗练，从b+成功进入到真正的a级，熟练地掌握了君焰的龙文，一边尝试君焰的形态变化和开发出与斩术结合的应用，一边学习言灵.炽的龙文。炽是君焰的下位言灵，在威力上不比君焰，但它的效果很简单，就是产生出沸腾的烈焰进行攻击，操控难度更低。 恺撒则是学完了吸血镰的龙文，在继续提升熟练度的同时学习阴雷。 麟羽对这两个弟子的进度很满意，训练的强度也逐渐拉高，以至于他们每次回宿舍时都是浑身浴血，不明真相的同学还以为他们遇到恐怖袭击了。 这天晚上，当恺撒和楚子航再一次地被圣刃救世主的无尽风刃，和自由堕天皇的龙骑兵射击掀翻在地，呼哧呼哧地喘气。 他们遍地鳞伤，却像是纯血龙类一样在愈合着伤口。虽然速度有些缓慢，但毫无疑问，龙血和龙骨粉的改造令他们的身体产生了超出一般混血种的蜕变。 麟羽的声音在这时候传来：“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现在的战斗能力，以肉身和言灵对付上死侍是没什么问题的。等恺撒掌握了阴雷，我给楚子航用转生炼金术打造出伴生龙之后，我带你们出去逛一逛。” “真的吗？！”恺撒满脸都是兴奋。他本来就是一个热爱花花世界的男人，原本在开学季，一周七天至少要有十场派对，但为了坚持训练，他已经连续三周没有享受红酒和舞曲了，也没有机会走出校门去巴布亚新几内亚钓鳄鱼，或是去好望角巡航。 “我说你要是高兴就笑一笑嘛！” 楚子航看向他，眨了眨眼。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只有眼瞳中的轻微波动表示他如恺撒所说的一样，其实是高兴的。 和楚子航相处了这么久，恺撒发现了这货并不是孤傲高冷，而其实就是个面瘫，想要知道他的想法的话，去观察他的眼睛就知道了。 上帝关闭了一个人的面部表情，总会在其他地方打开窗户的。 一旁的夏弥趴在九尾龙狐的身上，开着笔记本电脑批改作业——麟羽在言灵大百科的第一节课上要求学生们写出已知言灵周期表中每个言灵所属的脉络和驱动元素，并且去图书馆查阅资料，找出十个言灵在历史上出现过的案例。 结果这一个个交上来的作业，什么把青铜御座写成大地与山之王的，把湿婆业舞写成天空与风之王的，这些都还不算离谱，最离谱的是有份作业写匈人帝国阿提拉西征时曾使用了言灵.分山进攻门次城，并且引发了亚平宁山脉的地震。 哦靠，那根本不是分山好吗，分山这种言灵怎么可能达到那种效果？那是大地与山一脉的极危言灵.埋骨，而且不是阿提拉用的，是匈人部落的大祭司用的！ 夏弥生气地在作业旁边写上批注，顺便写了一本参考古籍的名字——里面详细记载了匈人之王和祭司在门次城与埃提乌斯的战役。 “老师，你应该注意引导一下你的学生的价值观啊，爱国、敬业、诚信、友善，这居然还有人在写1661年郑大木使用言灵.断崖之剑渡海收复宝岛，写成是强制占领。”她忿忿地说。 郑大木可是她相当看好的一位次代种，如今就沉睡在宝岛。 “这样，那这个学生你不用批改了，直接发一封邮件告诉他，因为他学术态度不够严谨，直接给予挂科处理。” “好嘞！”夏弥立刻眉飞色舞地打字。 恺撒和楚子航同时咽了口唾沫。恺撒十分庆幸自己最近有好好看《华夏上下五千年》，楚子航则是觉得高中思想政治课和地理课没白上。 第七十八章 难道是领养的吗 “对了老师，”恺撒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坐起来：“自由一日快要到了，我想征求一下您的意见。” “嗯？自由一日是什么？”麟羽疑惑。 “这是卡塞尔的一项传统，由学校里两大社团组织狮心会和学生会联合主办，这一天里我们可以不管风纪委员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年的自由一日是校园卡丁车竞速，无规则撞击，能坚持到最后不翻车的就是胜者。” 夏弥的脸上升起了名为唯恐天下不乱的凑热闹表情。 “当然这也是学生会和狮心会的传统对抗项目！”恺撒眉飞色舞道：“获得胜利的那一方在一整个学期都会占据优势，不管是学校场地使用、器材租赁还是招新。” 楚子航默默地弹了弹村雨的刀刃。他对这场活动也有些好奇，因为就在上周，他刚刚接受杰钢的邀请加入狮心会，了解到了狮心会在1900年夏之哀悼事件中的伟绩，以及与执行部之间的紧密关系。 “不过今年我们和狮心会对彼此提出的方案都不太满意，目前呼声最高的是真人cs，用弗里嘉子弹。” 麟羽听罢，笑道：“我们是一所屠龙学院，卡丁车比赛和cs这种事情，怎么能当做狂欢呢？屠龙者的盛宴理当是在与龙类的战场上。” “您是说……” “狩猎游戏。正好现在学校里有只次代种，不如让他来做boss，我再投放一些钢铁魔像作为小兵，你们比拼谁能站到最后，甚至是捕获次代种。” “是伊曼雅吗？把她放出来的话，损失无法控制吧？”楚子航问。 “哦不，是穷奇。你们还没有见过面。”麟羽说着吹了声口哨，从龙宫的洞窟中走出来一个人影。 她是一个女孩，拥有罕见的樱粉色长发，果冻质感的唇瓣有樱桃的色泽，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行动衣，身材高挑，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丝毫不逊色于超模。 她行走过的地方，空气仿佛自动避让开一般，长发飞扬。 恺撒和楚子航本能地升起一股危机感——这个女孩，不是人类！ “介绍一下，她叫穷奇，我新招聘进来的护卫。”麟羽说道。 女孩走到楚子航和恺撒身前，出乎意料地单膝跪地行了一礼：“见过二位殿下。” 楚子航有些懵逼，恺撒也很懵逼，不过贵公子的良好修养让他立刻做出了反应：“不必多礼，我叫恺撒，他是楚子航，叫我们名字就好。” “二位殿下都是父神的弟子，请允许我加上殿下的称呼。”穷奇站起来后，又鞠了一躬。 对于她来说，赫拉斯瓦尔格尔是她的君主，夏弥是另外一位王，而麟羽则是她无法想象也不能去想的伟大始祖。她也像自己的君主一样称呼麟羽为父神，因为在君主的讲述中，这个男人是万王之王、众神之父，是生来就要立于九界之巅的人，是给予所有龙类灵魂和生命的父神。 “这……”听到“父神”的称呼，楚子航那万年古井不波的面瘫脸十分罕见地有了一丝动摇。恺撒的视线则是在麟羽、夏弥和穷奇之间来回移动。 “那个，老师，恕我直言，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啊。” “什么不像？”麟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是……她和你长得不像，和大师姐也长得不像……难道是领养的吗？” 场面顿时尬住了。 麟羽真想用装备部新开发出来的巴耶力裂解剑敲开恺撒那24k纯金的大脑看看里面究竟都是些什么。但看他的样子，好像还真是在很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是，我平时表现得这么明显的吗？ 他狐疑地看向楚子航，后者立刻撇开视线，漫不经心地吹口哨。 我去你不说话不就好了吗？吹什么口哨啊，这一点都不是冷酷面瘫男应该有的表现啊！ 他又看向夏弥，希望后者能给这些师弟做一个表率，让他们知道什么是五体投地。没想到夏弥直接把头埋进了九尾龙狐的鬃毛之中，从脖子到耳根都是红通通的。 ……你脸红个蛋蛋啊！！！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好吗！ 麟羽无奈地叹了口气，说：“穷奇原先是天空与风一脉的次代种，之前有过两次碰面，就把她带回来转化成龙仙了。校长和施耐德部长都对一个次代种的加盟表示非常欢迎。我会在研究部下面开设一个龙王技术专修小组，穷奇和你们的名字都已经列进去了。这个小组就是会吸纳各种乖巧听话的小龙人，研究研究血统精炼、龙仙的修炼方法、人类如何获得龙躯乃至比肩龙王之类的问题。” 恺撒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颠倒了，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他其实人类文明里一直隐藏着蜥蜴人，他也不会感到意外。 这是次代种啊，是次代种诶！他以前虽然上课不怎么听讲，但为了考试还是死记硬背了不少知识点的，比如很多次代种都是王公伯爵，在人类历史上那都是攻城伐地的神将或是一方霸主。秘党的文献中一共记载了十多起次代种苏醒的事件，每一次都必然是成百上千的精英混血种用肉身去抵抗那堪称绞肉机般的恐怖存在，只有在工业革命以后，伴随着热武器的发展，伤亡才开始减小。 而且根据研究，一发填充了炼金弹头的洲际导弹可以重创次代种，却不足以杀死他们。一旦他们有了防备，掀起元素乱流，就能让导弹根本无法靠近。 至于楚子航，他在认识麟羽之前，关于龙类的知识储备基本上等于零，所以倒是没怎么在意。他观察着穷奇，倒是在想另一个问题：纯血龙类也会这样来塑造自己的人形身躯吗？在战斗的时候那些过于凸起的部位不会增加空气阻力吗？ “血肉苦弱，第一次公开课的时候你们看过了人类的躯体和龙躯比起来，差距太远了。如果你们想要获得力量，也要经历先成为龙，然后再返回的过程。由古代九天龙仙之一的赫尔墨斯编写的《翠玉录》里说：‘升于天宇，豹变归地。天地之力，尽蕴其内。’这就是进化的秘密。” 听到麟羽的话，恺撒和楚子航不约而同地点头。他们心中因“次代种”这个词而躁动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 “当然，对其他老师和学生，穷奇的身份是我的部下，跟随我一起加入卡塞尔的龙仙。她曾经在古埃及被冠以玛芙代特的天空之神称号，拥有龙王之下最丰富的知识，也会是很好的伙伴与老师。” “那我可以称呼她为，穷奇老师？”恺撒试探着问，而穷奇则是欣然点头。 某种程度上，龙族的等级制度和人类古代宫廷很像，臣子跪拜王座，但在王座尚未完全成长起来时，臣子便是王师，所以君臣和师生的关系是并存的。 “太棒了！”恺撒笑道：“这会是一份很好的提案，狮心会不会拒绝的。” 待恺撒和楚子航离开后，麟羽苦笑着对穷奇说：“我没想到你是女的。” “父神没有问过。”穷奇的回答让他噎了一下。 “好吧，龙躯确实不太看得出性别……”麟羽问：“力量掌控得如何？” 他给穷奇进行了创生炼金术的仪式，赋予她龙仙之血，将庞大龙躯中的伟力压缩于一件炼金术锻造出的砍刀内。那把砍刀被命名为“虎翼刀”，便是穷奇升华为龙仙后的龙魂武装。 只不过，当仪式完成时，褪去龙躯的穷奇赫然是一丝不挂的形象，以至于他流血三升，比正常施展创生炼金术的消耗要大得多，整个人都是虚的。 “很好。”穷奇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我感觉到突破了一层屏障，很畅快，我可以让自己的意识飞上天空，遨游大地。” “那就是精神力实体化。”麟羽说道：“王域，是初代种的一个标志，精神力的提升意味着你可以更加自由地运用元素。你现在是钻石级初阶，刚踏入初代种的境界，不过如果想要继续提升的话，就需要找到那些拥有权柄的古龙来吃了。” “属下会遵从父神的安排。”穷奇说。 麟羽摆摆手，示意她暂时退到旁边，随后对着还像只鸵鸟一样猫在九尾龙狐的鬃毛里的夏弥说：“行了，你可以钻出来了。” 银色的毛发间露出两只大眼睛，滴溜溜转了转，然后夏弥的脑袋才重新抬起来。 “咳咳。”为了转移尴尬，麟羽说道：“距离你上一次实战课已经过去差不多一个月了，现在正是时候来测试一下你吃掉埃吉尔的龙爪后的战斗力。” “好嘞！”夏弥立刻跳起来，甩掉电脑。现在只要不让她继续批改作业，做什么都行！ 圣刃救世主张开闪红色大翼，能量臂握着的烈焰军刀高举，“斩裂屠宰场”发动。一个由无数把烈焰军刀构成的空间围出了一个战斗场地。 穷奇立刻盘腿坐下，集中精神。观摩一场超越龙王级的战斗训练是很难得的，与这相比，麟羽训练楚子航和恺撒的过程只能算是游戏。 第七十九章 天翔之龙 夏弥深呼一口气，眼角青色的鳞片密布。她睁开如星云爆炸的蓝金色双眸，战鼓般的心跳声加速，天青色的圣刃救世主装甲覆盖身躯。 双手划出一道太极圆弧，真空能量凝聚出镰刀“等离子战镰”。 麟羽这边则是展现出幽灵天使的血统，紫色铠甲覆盖身躯，修罗狩猎者精灵从背部钻出来。恒星磁暴的能量从手掌中延伸出来，在磁场约束的作用下凝固成逆刃刀血液进化。 龙鸣枪承载着彩虹桥的权能，会对龙类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势，他从来不会在实战训练时使用。 极度的惊悚满溢在穷奇的黄金瞳中，某种来自太古的记忆在她脑海中复苏。那是一道横贯天地的雷光，幽蓝色的光幕中飞翔着龙蛇的身影，从地升天，又从天而降。 那是什么？ 在麟羽的精神世界中，洛基和祝融猛然发觉在九根青铜柱的前方，地面颤动起来，升起了一尊黑紫色的十字架。十字架由灿若星辰的雷光构成。 “怎么回事？！”洛基惊骇地看向祝融：“力量应该是按照顺序苏醒的，先是我，在你之后是日御羲和，灾厄波塞冬……” 沉默片刻，祝融问他：“你还记得，在我们苏醒前，第一个回归吗？” “审判长亚巴顿。他的另一个名字是修罗狩猎者，是吾主安排的后手，虽然被升格为了龙仙，但并没有列为九大龙仙之中，而是展现出继承深渊族的古龙血统。所以他能在篡位者统治的时候隐藏自己，在诸神黄昏中协助奥丁，用圣光无底洞的权能困住尼德霍格，将他的灵魂沉入地狱。但我们都不知道他在诸神黄昏后去了哪里，又在哪里沉睡。如果他能像篡位者一样给自己的归来说个预言就好了。” “他是吾主的造物。我愿意相信他在执行吾主的意志。” 洛基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 现实世界中，挥洒的雷光与青色的飓风碰撞，空气被撕裂。磁暴指挥官内置的言灵.猎神全速运转，麟羽握持逆刃刀血液进化，将沉重的星辰雷光挥出了海潮般连绵不绝的刀光。 他斩断了横扫而来的言灵.风王之瞳，斩断了由概念武装.骑英之缰绳创造出的龙之冲击波。夏弥注意到他可以轻易撕扯开自己的言灵，所以立刻拉开距离，以背部机翼附带的等离子加农炮轰出仙术.枯叶风暴的龙卷。但麟羽也同时吟唱言灵.冰之皇，在风暴尚未发挥威力前就将其冰封。 仙术.杂技。 夏弥轻盈地飞翔，绕过冰之皇制造出的寒冰光幕，等离子战镰上缠绕起一圈圈青色的能量丝线，刀光疯狂吞噬着领域内的元素能量。 她已经自如地掌握了暴食的权能，真空能量会伴随着战镰的舞蹈剥夺麟羽的元素。 她以双翼扑击，嶙峋的翼刃割裂开雷光，如密集的刀锋砸下。 迎接她的是极其盛大而粲然的刀芒。麟羽张开了以德服龙的王域，强行将真空能量的丝线排斥在外。他发出清澈的龙啸，肌肉群如波涛般在紫色的装甲下鼓起。 “千手之涯，无法触及阒暗的尊手，无法映照的苍天射手，光辉洒落之路，煽点火种之风，相聚而集无须迷惘，谨遵吾之所指，光弹、八身、九条、天经、疾宝、大轮，灰色的炮塔，引弓向远方，皎洁地消散而去。” 仙术.天翔之龙。 来自灵魂中的龙吟令他下意识地吟唱出了某种召唤类的龙文，下一瞬，他的背后忽然出现了龙形能量虚影。在雷光中，露出圣洁的银紫色身躯，龙身、凤翼、羊角，一共六片如刀锋般的翼上连接着骨爪。 雷龙载着他逆流而上，真空能量无法剥夺他们的动能，因为恐怖的恒星磁暴将整个磁场都改变了，真空能量的丝线如叶片落入汪洋大海中，被瞬间卷走。 夏弥的神情无比凝重，她的双瞳凝缩成一个小点，麟羽和那雷龙身上力的波动在她眼中晦暗不清。她看穿“力之眼”的权能竟然失效了。 空气发出嗡嗡声，那是超音速的乱流。雷龙的翼爪与等离子战镰相撞，巨大的力之狂流瞬间将夏弥整个身体顶起，仙术.杂技带来的速度轨迹被磁场中的力破坏。 权能，堕血令。 修罗狩猎者精灵凝聚起暗紫色的气息，雷光如狼群咆哮，他摆出了三刀流的架势。 夏弥迅速稳定身形，发动言灵.岩石爆击。从肩膀的位置到双手，她的手臂完全化作了晶莹的钻石。 同时，她身上的圣刃救世主装甲的肩部启动了一个炼金程序驱动的言灵：修罗。这是风元素的高危言灵，效果是生成六只风元素的手臂攻击，与青铜与火的言灵.阿耆尼有异曲同工之妙。 修罗原本是一个一次性释放的言灵，不过夏弥以地元素的岩石爆击言灵将其形态加固，风与地元素混合构筑出一道三头六臂的修罗能量体，手持三把战镰狂暴地倾泻力量，与麟羽的雷光斩击交锋。 这是她新创造出的混合言灵.修罗百斩。 但一旁的穷奇看出了端倪——作为力的王者，夏弥的力量却是被麟羽控制着。以他座下的雷龙为基点，整个空间都被笼罩在特殊的磁场中，如同身陷漩涡，她的力被引导着流向各个方向，甚至连输出的力的大小也是由麟羽诱导的。 须臾，雷光消散，麟羽解除了能力，和夏弥落地。 “老师，你用的是审判长亚巴顿的力量吗？”夏弥问。她的身体还停留在刚才被麟羽引导着使用力量，那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不止是看穿力之眼和力的流动，而是将自己视为力的源泉，自己就等于力量本身。 他示范了真正的力是什么样子——海纳百川，无所不包。 麟羽点点头：“亚巴顿的力量只是一部分。在没有洛基和四大王座力量的时候，我用的是纯粹的幽灵天使血统。当然现在这副身躯只是次代种龙骨打造成的炼金身躯，还不能发挥全部的力量就是了。” 顿了顿，他看着指尖跃动的星雷光电，说：“亚巴顿的血统是水元素，我的言灵.猎神、仙术.陨星和恒星磁暴，也都是以水元素为基础的。我的陨星权柄和亚巴顿的死亡圣光结合，形成融合力量的真正面目是电磁力，掌控磁场，往小，可以逆转、击碎人体磁场，往大，可以让地球磁极偏移。我可以‘看到’生命体散发出的电磁波，对其进行引导，或是令其原子不再移动，电磁波消失——这是死亡的命令，‘修罗狩猎者’的权柄。 “所以或许是我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觉醒了亚巴顿的这股力量？不过我并没有在精神世界里见到他，只是后来遇见的。之前觉醒力量的时候，我都会看到洛基，祝融出现在我的精神世界里。” “嘛，也许是那时候他的意识还没有醒来。”夏弥的嘴角抽了抽，对麟羽的这番描述在内心再次打了个变态的标签，然后迫不及待地问道：“我的进步如何？” 麟羽笑了笑，将脑子里那些想法抛到后面，拿出《龙王成长记录手册》：“上一次的时候，你是等于1.3个耶梦加得，现在有了一半圣刃救世主武装的增幅，再消化了埃吉尔的龙爪，差不多等于2.2个耶梦加得了。” “好诶！”夏弥振奋地挥了挥拳。这也就意味着，她无需再畏惧其他龙王，哪怕是伪奥丁出现，也可以酣畅淋漓地一战！ “接下来可以把埃吉尔的龙翼也吃了。”麟羽从空间裂缝中取出一对水晶般的翼骨，递给夏弥。 “谢谢老师！”夏弥跳起来热烈地给了麟羽一个拥抱，然后抱着翼骨小跑回房间去结茧了。 今晚她要结茧吸收力量，也不能搂着她睡觉，麟羽索性把穷奇叫来，也给她来一场实战训练。言灵.猎神、恒星磁暴领域背后那股真正的力量刚刚苏醒，他还需要更多的机会来掌握。 这是一个充盈着雷电与风暴的激情之夜。 …… 恺撒提出的自由一日方案得到了全校学生的一致同意，即便是老对手狮心会，也要承认这次学生会的创意更佳。 自由一日的方案是举办一场“龙族战争”，学生会和狮心会代表着屠龙者势力，由研究部的新研究员穷奇扮演“龙王”的角色。虽然学生们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位研究员，但听到对方是麟羽的部下，是龙仙族时，便没有人反对。 为了增加对抗性，麟羽还会布置若干钢铁魔像作为小兵，并且每个学生都会领取到装备部出品的“任意箱”，里面会有随机放入的概念武装。 风纪委员长曼施坦因出奇地没有表示反对——因为到时候会由九尾龙狐使用化蛇果实的能力，制造出覆盖全校的幻境作为战场，学生们就算抽到了装备部提供的炸弹也不会对校园建筑有什么破坏。 至于资金，恺撒壕气满满地表示装备部提供的任意箱都由他出资购买，并且这些概念武装都是麟羽的概念炼金术课程之后会教授的知识的成品，对之后的课程也十分有帮助。 自由一日的时间安排在第五周周末，而在这段时间里，麟羽打算去日本走一趟。 夏弥满心欢喜地以为麟羽会把龙魂武装都带走，没想到他只带了九尾龙狐和自由堕天皇，圣刃救世主拟态成他的样貌，继续给学生们上课、去钟楼和副校长研究奥丁面具的制作方法，而拂晓恶魔则是用来督促她批改作业的。这就意味着，麟羽的本体精神随时会降临到这些作为分身的自律机动兵器型龙魂武装上，比如深夜盯着她批改作业。 于是，夏弥只能泪汪汪地送别麟羽，悲伤自己的称大王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流产。 这次麟羽终于不再直接飞来飞去，而是老老实实地以亚巴顿.夏的名字买了机票，坐飞机去东京。当然，在登机前他还是把自由堕天皇派了出去，先潜入日本海域的海域搜索撒旦的踪迹。 第八十章 我是怪兽 在飞机上，麟羽翻看着芬格尔发送来的资料。 芬格尔和他的狗仔们搜集情报的效率着实是高，连蛇岐八家每个家主是单身还是已婚、有几个私生子这种事情也被调查得一清二楚。虽然麟羽觉得自己并不需要这种情报。 资料中显示，蛇岐八家分为上三家和下五家，其中的上三家会诞生“皇”。资料并没有介绍皇究竟是什么，不过跟蛇岐八家打过不少交道的麟羽清楚，那意味着超越临界血限后还能保持理智的超级混血种，他们是白皇帝的直系血裔，体内流淌的龙血比例可能高达70%甚至80%。 在古代，蛇岐八家是显赫的武士门第，在那片小小的国土上诞生过无数将军与王。但随着上个世纪的失败，精英混血种们损失殆尽，北美的混血种控制了整个国家，蛇岐八家陷入了分裂，开始以黑道为营生。 蛇岐八家下五家中的犬山家代表蛇岐八家担任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的部长，并入秘党的体系，然而这种臣服更多是象征性的，因为日本分部享有完全的自治权，本土甚至有一台超级计算机“辉夜姬”，常态下的诺玛无法越过辉夜姬获得日本的数据。 资料中列举了许多卡塞尔的学生被派去日本分部实习的惨痛经历，他们的实习生活充满了切手指谢罪、切腹、将人身体灌满水泥打进海滩或者建筑工地里。由于蛇岐八家当了六十多年的黑道，其延伸的日本分部也是黑道，那种半夜醒来提一把西瓜刀或球棒就冲出去火拼的日子几乎是常态，于是有不少实习的学生在回学校后都得了创伤后应激综合症。 “但是问题在于，从来没有一个实习生参与过处理失控混血种的事件。要知道全世界每天有不下一千起混血种犯罪事件，其中有78.2个人堕落为死侍，而日本分部从来没有这样的事件。实习生处理最多的就是混血种黑道帮派血拼。” 麟羽在心中默念着这句明显是芬格尔自己添加上去的分析，继续往后看。 资料中给出了蛇岐八家一部分成员的名单，其中大约有三分之一的名字变成了红色。那并不是死亡，而是“失踪”。十年来，蛇岐八家每年平均有36.4个人失踪，他们没有缴税，没有工资，没有接受教育，没有消费记录，明明处于理论存活的状态，却没有留下任何数据痕迹。 关于日本分部和蛇岐八家的情报差不多就到这里，后面是一些关于日本各地疑似超自然事件的情报和“地藏”的信仰。 在平安中叶以后，贵族与平民们普遍相信佛教的末法之世已经到来，他们认为在末法之世，无论多努力的修道，都不能成佛，人们很烦恼怎样才能解脱。 佛教里有个净土教认为只要勤念“阿弥陀佛”，死后就能被阿弥陀佛接引到西方极乐世界。 于是那些信奉末法之世的人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净土信仰在日本四处开花，越来越受欢迎。京都现在唯一幸存的平安建筑平等院凤凰堂就是受净土信仰影响的建筑，由当时的权臣藤原赖忠修建。 那时候，“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菩萨登场了，随着净土信仰的普及在日本各地受尊崇。同时，日本民间信仰认为孩子幼年夭折后，因导致父母伤心，将不能渡过三途之川前往冥界，永远徘徊在夜之食原，在鬼差的强迫下叠石塔，当快叠好时鬼差会一个棒子给弄倒，然后继续重新叠，就这样重复，永无止境。而地藏菩萨会从鬼差的手下保护孩子，给孩子念经超度。 然而从巴哈姆特那里，麟羽知道地藏王曾在他的领地上要求每个部落的人每年都要奉上一堆童男童女作为祭祀。身为菩萨时的善行，是他在尚未苏醒龙类记忆、以为自己是人类时的行为，而当他完全孵化龙躯后，就会从菩萨成为万鬼之王。 不过仅凭这些，想让远在北美的芬格尔调查出什么还是太难为他了，所以在这方面的资料并没有多少实据。 飞机落地后，麟羽拉着行李箱和九尾龙狐缩小后化成的小哈士奇，在海关盖了章，正式入境日本。 “我到日本啦，刚下飞机。”他打开手机，一边往外走一边给一个备注为“绘梨衣”的好友发去消息。她就是麟羽平时打《龙族荣耀》时经常一起组队的好友，之前听说自己要到日本来可兴奋了。 “哇，放龙男孩一个人来的吗？薯片龙、巴哈姆特和烛九阴呢？”对方很快就回了消息，感觉像是一直待在屏幕前。 “是呀，我订的宾馆在御台场，要一起出来吃顿饭吗？” “能看到巫师兽和迪路兽吗？那里不是被吸血魔兽的军团破坏掉了吗？” 麟羽有些哭笑不得：“也许你出来就能看到了。” 巫师兽和迪路兽啊，如果是装备部的话，说不定能实现她的心愿。 绘梨衣过了一会儿才回复：“真好诶，但是哥哥不让我出门。” “嗯？为什么？” 麟羽走出机场，排队等候的士。 “我是怪兽，如果随便走出去的话，会给其他人带来困扰的。会有好多好多人死掉。” 这番话顿时让麟羽眉头一皱。一个游戏打得那么好的女孩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可以问问你住在哪里吗？” “我说不太清楚诶。” “qq可以发送定位的。” “我是在电脑上玩的……老爹和哥哥不给我手机。不过他们好像都叫这里源氏重工。” 终于，麟羽的表情绷不住了，他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令空气被轻微地扭曲。周围的旅客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手机屏幕瞬间黑屏。 “你家人都叫什么？” “我哥哥叫源稚生，老爹叫橘政宗。我叫上杉绘梨衣。” 麟羽眉毛一扬。 橘政宗就不用说了，他在芬格尔给的资料上看过源稚生这个名字，是蛇岐八家，上三家的人，同时还是日本分部执行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局长，刚刚二十二岁。 不是，你和你的家人都不是一个姓氏好吗？ 他有很合理的理由怀疑，绘梨衣是因为血统原因被蛇岐八家监禁了起来。从混血种诞生以来，血统高的混血种会同时被族人们视为救星和怪物。他们是救星，因为只有他们能对抗纯血龙类；他们是怪物，因为他们是人类的外形，却掌握着非人的力量。 麟羽这次来日本，地藏、白皇帝血裔和海洋与水之王撒旦这三大目标中，本来就有要调查清楚白皇帝血裔的目标。 只是没有想到，一直组队的游戏好友会是其中的一员，而且关系不浅。上杉这个姓氏，让他不禁回忆起那个被自己按在海水里死揍的上杉越。 上出租车后，他对司机说：“去源氏重工。” …… 绘梨衣的视线从qq上移开。麟羽的对话框很久没有弹出消息了。 她的qq好友列表里只有五个人，放龙男孩，薯片龙，烛九阴，巴哈姆特，还有她的哥哥源稚生。 原本她是没有qq的，家族里的人从没有告诉她有什么能与外界沟通的工具。只是因为《龙族荣耀》这款游戏必须要qq登录，所以她才注册了账号，每天除了打游戏，看看动漫，就是翻qq空间里面薯片龙晒新口味的薯片。烛九阴从来不更新空间，巴哈姆特倒是经常发，里面总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和从不重样的美食。 绘梨衣觉得放龙男孩可能是生她的气了。在《数码宝贝》里，美美从美国回来的时候，伙伴们都会赶来迎接她，举办盛大的宴会。放龙男孩是把自己当成好朋友的，结果自己却不能出去跟他见面。 她深玫瑰色的瞳孔中满是沮丧。 放龙男孩该不会以后就不跟她打游戏了吧？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在游戏里交到的朋友啊，是一起冲锋陷阵、推水晶的好朋友。 就在这时，她超人的听觉忽然捕捉到外面有凌厉的警报声。 警报声响彻了整座源氏重工的大楼。 就在五分钟前，出租车停在十字路口，麟羽付完钱下车，让九尾龙狐守着行李箱等在外面，自己大步流星地走向大楼入口。 漆黑的玻璃幕墙仿佛直通天际，有两个黑衣保镖守在这座黑色巨兽前面。 看到麟羽到来，他们立刻上前拦住，说：“源氏重工不接待外客来访，您有预约吗？” 麟羽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体内的电流稍稍外放，两人立刻抽搐着倒地。 他径直走向大门，能够防御火箭弹威力攻击的防弹玻璃在他伸出手指轻弹后，瞬间分崩离析，构成大门的材料被裂解为最基本的原子。 走进大厦大厅，随时可以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抱着文件夹的职员们来来往往，空气中有淡淡的香水味弥漫，电梯到达的铃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他是粉碎了防弹玻璃门进来的，甚至还有几个脚步匆匆的职员边走边向他问好，他也以日语回应。 与其说是黑道的大本营，这里更像是一个商务中心，只是处理的公务不同。 麟羽听到有电话中传来“运送导弹被发现怎么办？是不是贿赂警备队，又或者把哪个官员老婆绑架来威胁一下”、“有附属帮派会费交不上，跟别的交了会费的帮派发生械斗，现在要我们调停，是否要将那个帮派灭绝”一类的话。 蛇岐八家事实上承担着管理黑道的工作，它记载着一切黑道的信息，负责处理黑道中的一切事宜。黑道成员出事了第一时间绝不会去找警察，而是打电话给本家的接线员。 第八十一章 分身 踏踏踏—— 一队负责安保工作的卫队终于在麟羽走上通往二层的楼梯时赶到。 “先生，源氏重地谢绝外人来访。”看上去是队长的男人持枪站在麟羽身前。那是一把64式自动步枪，7.62x51毫米的弹药，每分钟射速可达500发。队长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麟羽如果继续往前，他准备击碎他的手脚。 “我只是来见网友的。”麟羽说。他不需要亲自动手，修罗狩猎者精灵从他背后钻了出来。威严如天神的怒目鬼面和凛然的杀伐意志让卫队集体陷入精神震荡的状态，接着两把逆刃刀血液进化挥舞如蛟龙出海，将一个个人形标靶砸飞。 刺耳的警报声在这时候响起，麟羽每往上一层楼，都至少有三支二十多人左右的卫兵赶过来。只是他们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麟羽身体周围存在着一层雷光领域，射击过来的子弹会在一瞬间被电离分解，哪怕是几颗大口径反坦克子弹，也没有爆发威力的机会。 他十分张扬，因为来日本的时候自己就用炼金术稍稍修改了自己的面部，而圣刃救世主此时正顶着名为“麟羽”的脸给学生们上课。 走上第二层，麟羽在楼层的廊道间直接走了一个来回，暗紫色的逆刃刀血液进化非常精确地以钝口砸中卫兵们的膝关节和手肘，剥夺他们的行动能力，最后再重击他们的面部。面部是人体视觉、嗅觉和口腔等重要器官所在处。由于此处神经、血管十分丰富，强烈的痛感会让他们昏迷过去，并在醒来后给骨科与整容医院带去一大笔业务。 监控室的工作人员惊骇地看着那个代表入侵者的小红点，穿过一层来到二层，前去拦截的三支小队全都失去了信号。那个红点在二楼走了一圈像在巡视，然后又走向第三层，还是同样的操作，放倒卫兵，逛一圈。 办公楼的文职人员本来是接到通知紧急撤离的，不过麟羽在横扫卫兵的时候喊了声：“跑什么跑？继续工作！如果真的有无法抵抗的敌人入侵，跑有什么用？你们难道不是更应该保护好自己的工作资料，尽到自己最大的价值吗！你们的每一秒都有意义！” “是！！！”职员们集体起立回应，声音甚至盖过了警报声。 监控室的人迷惑了，难道不是敌人，而是家族派下来以实战演练方式检查他们的突发危机应对能力吗？ 想也是了，透过视频他们看到那些向麟羽攻击的卫兵没有一个被杀死，对方只是看似凶猛地挥刀，却很“温柔”地将昏迷的卫兵堆成了一座小山，还不占用太多过道面积。要真是敌人，恐怕早就血肉横飞了。 不过因为对方的身份信息在辉夜姬的数据库里没有记录，他们还是向各个家主打电话求证。一番沟通下来，只有源稚生的电话没有打通，而且半小时前的数据显示他进入了源氏重工。 他们顿悟了，原来这入侵者是源稚生派出来的人，甚至有可能就是源稚生的小号啊！那样恐怖的战斗力和压迫感，只有“皇”才能做到！ 在日本分部，源稚生是执行局局长，负责处理一切与混血种相关的案件，但只有蛇岐八家内部的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是“皇”，是必定要带领家族走上巅峰的未来领导者。 于是为了配合这位测试者，监控室人们的神色也变得放松起来，取消了警报，只是不断调动卫兵前去堵截。 源稚生在哪里呢？ 此时，他正在这栋大楼的露台“醒神寺”里，跟大家长橘政宗进行每周一次的公事汇报。 他是一个刀锋般英俊的人，皮肤有着大理石一般的质感，剑眉星目，还有几分的阴柔之气。他跪坐在茶案前，长风衣敞开口子，露出纯白的衬衫和黑色的领带，腰带上扣着两柄太刀。 “老爹，最近很不太平。”他和橘政宗相对而坐。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他都会和橘政宗以父子相称，因为是眼前这个老人将他从深山中带到都市来，也是这个老人在过去接近三十年的时间里带着整个蛇岐八家从分崩离析走向统一，整合混乱的黑道，在秘党的压力下坚守白皇帝血裔的秘密。他是他的父亲，也是整个家族的父亲。 橘政宗在练习书法，布满青筋和疤痕的苍劲右手握着狼毫如飞将持剑，在宣纸上泼洒下“忍”的汉字。 “猛鬼众吗？他们现在面临执行局的全方位搜捕，应该没有余力才对。”老人收笔，平静地说。 猛鬼众，是蛇岐八家的影子，蔓延了数千年。从白皇帝将她的血赐给先祖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时，那份血统就既是赏赐，也是诅咒。由于白皇帝是直接赐血给人类，不像黑皇帝和四大王座的血统是经过一代代的混血和筛选来传承，白皇帝血裔的血统波动性极大。 家族中的血统至高者被称为“皇”，但同时有无数血统不稳定的族人，被龙血中的杀戮意志主导，堕落为“鬼”。对这些血缘上的至亲之人，蛇岐八家会在他们年幼时就进行监禁，而对于犯下罪行的成年人，则只有威严的斩鬼刀。 但仍有少数鬼逃离了家族的掌控，在阴影中建立了名为猛鬼众的组织。源稚生作为执行局的局长和家族的斩鬼人，便是终日与他们打交道。 “不是他们。”源稚生的话让他愣了一下：“不是鬼，也不是死侍，而是真正的龙。” 他取出了一张照片，里面是幽深的街巷，有一双比白炽灯还要闪亮的黄金瞳。由于夜色的关系，相机没有拍清那双黄金瞳主人的完整样貌，但依稀可以分辨出铁红色的鳞片和神佛一般三头六臂的轮廓。 橘政宗皱紧眉头：“龙类？” “是的，而且是很有智慧的龙类，他只在夜晚出没，只袭击混血种。我们发现他不是鬼的原因，在于他猎杀了两只鬼。从他使用的言灵来看，是地元素和火元素。” “这件事非同小可。”橘政宗沉吟片刻，说道：“调查清楚那龙类的身份，如果可能的话，尽量生擒。日本很少有纯血龙类活动，我们要知道他是否和‘神’有关。” “明白。” 汇报完执行局新的事项后，橘政宗问道：“本部那边，最近有一个任务情报对我们解禁了，是关于半个多月前在新西兰发生的龙类复苏事件。视频你看了吗？” “嗯。” “如果把你替换到那位麟羽讲师的位置上，你能做到他那样的程度吗？” 源稚生摇头：“就算不考虑麟羽讲师是如何实现飞行的，我也做不到。‘皇’的血统能无视黑皇帝一脉的龙威，但我的言灵没办法做出那样灵活的攻击，而且这两把炼金刀具……”他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两把刀，犹豫片刻，道：“这两把刀是斩鬼刀，但历史上并没有它们斩落次代种的记录。我不确定其有效性。” “不要太有压力。”橘政宗将宣纸卷起，递给他，微笑道：“我们现在和本部还是和平共处，而且那位麟羽讲师，并不是站在秘党那边的。他是华夏的大君，要说起来的话，在历史上他和秘党是敌人。” “但是，他和我们也曾是敌人……”源稚生迟疑道。 “那是上一代人犯下的蠢事。”橘政宗冷声道：“以为自己获得了白皇帝的恩赐，就能独步天下；倾慕东方巨兽，向它学习，却又时刻想要取代它的地位。有一位曾留学东大毕业的华夏博士，写了一本叫《分身》的书，里面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华夏一直是日本欲望的对象。近代日本的国家理性或者说国家目的，就在于对华夏，或曰华夏世界的吸收与客服’。 “稚生，蛇岐八家绝对不能够与他为敌。日本是华夏的一个分身，我们可以偶尔哭闹和叛逆，但永远无法取代正统。要知道，‘神’还没有复活，但那位大君就是行走的神人。或许你不知道，他是年龄在百岁甚至千岁的不朽存在，曾经掏出了海洋与水之王撒旦的心脏，又在西伯利亚将另一只初代种层次的龙类杀死。” 源稚生的双瞳因震惊而收缩，点头称是。 “‘神’的秘密很重要，但是在必要的时候，我们应当向他们寻求庇护。毕竟在过去的历史中，华夏也有同族的血裔。” 这时，醒神寺的地面忽然震动起来，轰轰轰的爆响声连绵不绝，从下方不断接近。 “怎么回事？”源稚生连忙打开手机，关掉静音模式，发现手下人在十分钟前连续打了三个电话。他拨通回去，语气凌厉地质问大楼内发生了什么事。 “诶，不是少主您安排的突发事件应对测试吗？” 听到电话那头的解释，源稚生眉头一跳。无需多作解释，他的沉默已经解释了一切。这次，这栋大楼的每一层都响起了尖刀般的警报。 “目前入侵者已经突破至五十层……不，是五十一层！” 监控室内的人看着屏幕上快速移动的小红点，感到一阵绝望。比起要被灌水泥打进海滩这件事，他更担心入侵者造成的破坏。现在全部的卫队都已经被调动起来，附近在出外勤的家族精英也收到了召回的通知，但是前五十层被突破已经说明了问题：他们根本拦不住啊！ “我去。”源稚生说罢，挂断电话，给他的三个心腹部下——樱、乌鸦和夜叉发去汇合的消息。黑色风衣在他风驰电掣移动的同时猎猎作响。 第八十二章 第九套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 麟羽感觉到阻拦一下子变得激烈起来，不再只是拿着枪械扫射的卫兵，还有人手持刀剑冲上来。但刀剑也没用，他吟诵着言灵.冰之皇，半径十米的范围内一切物质内的原子移动速度都被降至最低，刀剑和子弹承受不住真空的压力而爆散。 冲进领域内的卫兵们也面临着同样的言灵威慑，从皮肤开始被冻结成冰尘，风一吹，皮开肉绽，骨骼化为粉末。 源氏重工是蛇岐八家的大本营，也是全国的黑道信息中心，每一个黑道入行时都要填表，他的资料会被传输到这栋大楼的机房——辉夜姬的数据库内进行储存。 麟羽对这些黑道人士没有兴趣，不过他对这里面关于混血种和龙类事件的数据有兴趣。来到第五十五层，他随便找了台电脑，对着电脑前的职员微微一笑：“能借我用一下吗？” 职员机械般点头，让开位置，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麟羽坐上去插进一个u盘，手指关节敲击着桌面，如同死神在扣响丧钟。 u盘里是芬格尔设计的病毒，插入与辉夜姬联网的电脑后，芬格尔能够远程入侵辉夜姬的内网，快速检索和拷贝里面的信息。 这个过程要持续大约十五分钟，在此期间麟羽一边控制着修罗狩猎者精灵挥刀将蜂拥过来的卫兵们砍翻，一边拿起手机给绘梨衣发消息：“你能听到警报声吗？” 过了二十多秒，绘梨衣回复：“可以。” “好。我已经进入你住的地方了，不过不知道你在哪一层。你乖乖待在房间哦，最多十五分钟我就去找你。” “好耶！” 将手机揣进口袋，麟羽看向通道入口。卫兵们放下了枪械，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去，让位给至强者。 源稚生踏着风狂奔而来，他巍峨高冠，大袖飘飘，仿佛生来就是要光照世界。黑色的长风衣敞开，衬里上是一幅盛大至极的浮世绘，巨人的尸骨躺在大地上，清泉流过尸骨的左眼，从里面生出赤果的女神，她披着自己金色的长发为衣，手捧太阳。 当长刀出鞘时，有一轮金色的太阳笼罩了这个男人。刀铭“蜘蛛山中凶祓夜伏”。那是柄古刀，遍尝过人类和异类的鲜血，刀锋的弧线却那么优雅漂亮。 “白皇帝的血裔出场，没有使用言灵的时候也会自带特效吗？” 麟羽的玩笑打破了这份庄严肃穆。他认出了这个向他拔刀了两次的男人——一次是在库页岛，一次是现在。 在芬格尔给出的资料里有他的照片，源稚生，同时也是卡塞尔学院13级进修班的毕业生，作为日本分部派遣到学院的交流生，他获得过校长奖学金的荣誉。 在混血种之中，他的确是顶尖一批的强者了。他的精神力探查着他身体里龙血，发现龙血比例达到了惊人的70%，已经和使用一阶仙道提升血统的副校长一样了。 修罗狩猎者精灵退后，守在电脑边，麟羽从座位上跳起，幽灵天使血统激发，紫色装甲落下，手臂星雷光电缠绕，生成逆刃刀。 双刀相接，修罗狩猎者权柄的磁场力虽然并未发挥多少，但却被古刀勉强挡下。对方在刀上用了一分巧劲，将力尽可能地卸掉。麟羽略有点惊讶，他本觉得那把刀只是样子货。不过也没差别，只是要多费点事。 如果说麟羽只是惊讶，那源稚生就是震撼。一直以来，他被灌输的理念是“皇是混血种的巅峰”，皇座之下恶鬼都要跪拜。在卡塞尔学院交流的时候他实际上压制了自己的血统，否则也是绝对的s级——甚至会超过这个界限。 在今天之前，他唯一一次溃败是在库页岛。那时候家族收到了一份不知来源的情报，显示库页岛上有龙类苏醒，而且很可能与白皇帝有关。 他带着执行局的精英偷偷越过了俄罗斯军队的驻防，直扑情报中的坐标。但他们还是晚了，那条龙已经苏醒，火箭弹在他遮天的凤翼上连一丝焦黑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他动用言灵.王权，可那条龙直接甩出一柄战斧，将他砍飞出去三百多米远，然后潇洒地振翅飞走了。 现在眼前的入侵者，给他的感觉比起库页岛那条龙，还要恐怖。 “你有名字吗？”源稚生活动着因为刚才刀剑碰撞而有些酸麻的手腕骨骼，脑海中不断模拟着进攻路线。他会努力将这条龙类在这里斩杀，但这个可能性不大，所以他要做的是破坏对方身后被那奇怪的武士能量体守护的电脑。 对方肯定是为了盗窃辉夜姬的数据而来的。 “亚巴顿.夏。”麟羽回答，也不主动进攻，而是悠闲地伸了个懒腰。他觉得今天可以好好锻炼一下身体了。 源稚生看上去是一个精通剑道技术的大师，那他也要拿出一些东西作为回应才算礼貌。 “海洋与水之王的血裔？”源稚生的脚步缓慢地交错移动，双手握住刀柄，腰背挺直像是一棵苍劲的松树。 他的感知很敏锐，精神元素的血统让他察觉到密布在麟羽身体表面和空气中的水元素。不过对方也有可能是白皇血裔的龙类。 “你怎么不猜我是海洋与水之王撒旦呢？”麟羽的话让他勃然变色，不过下一秒他却耸耸肩，大笑：“开个玩笑而已，不用这么认真。撒旦，白皇帝，那些东西怎么能和我相比？” 机会！ 源稚生和他聊天只是为了等待进攻时机，而就在麟羽吐出最后一个语调上扬的字时，机会来了。他要进行换气，而换气呼吸的时候意识和身体会不可避免地产生僵直。 闪耀的日轮出现在源稚生周身，他站在辉煌的日轮之中之如同金刚降世，神色介于威严与森然，古刀切出弧线便是日轮的边缘！ 十米距离，瞬息而至，这份速度甚至可以匹敌人类中顶尖的刹那使用者。 突然，源稚生眼中出现了点点星光。他感到不解，现在是白天，在室内，怎么会有星光？ 星星光点闪烁着，不断放大，直至连成丝线——他明白了，那是斩击！ 麟羽手臂经前平举扩胸至侧平举，左脚向前一步，身体右转90度，手臂经体前交叉曲臂向后扩展，随后是反方向的同一套动作。 剑气随着他的动作化作一道道起伏的雷光波涛，一浪盖过一浪。源稚生气势雄浑的斩击如石沉大海，他的太阳被吞没了。 唐竹、袈裟斩、逆袈斩、左横切、右横切、左切上、右切上、逆风、突刺……一瞬间麟羽周围上下每个空隙都彷佛被刀光填满。他知道自己不能后退，身为皇，在自己的领土上，绝对不能后退。 奉行极道的武士不懂得什么叫做退一步海阔天空，他们只相信手里的刀和胸膛间跳动的勇气。 然后，麟羽两臂经侧摆至上举交叉，逆刃刀恰到好处地将古刀挑起。 他半蹲下来，一对从虚空中突然伸出的巨大龙爪遮挡住了身躯。他召唤出了龙胆磨齿者的一部分身躯。 凌厉的剑术和曾经斩杀恶鬼的古刀在如龟壳般的防御前失去了作用。接着他猛地挺身，左脚向前迈出弓步，膝部附带獠牙的装甲顶在源稚生手中古刀的刀镡上。 轰—— 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动车直撞，源稚生的整张脸都变了形状，好似一张被随意揉捏的橡皮泥。他重重地撞击在三十米外的墙壁上，将墙壁砸出了一道大字形，又继续倒飞到了楼道里。 最后，麟羽双脚收拢，重新站定。 “咳咳……那是什么？”过去了半分钟，源稚生才从通道里再度走了出来。他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可迅猛的力直接粉碎了他体内的磁场，如果用华夏修仙文学里的话来说，那就是内丹破碎，筋脉寸断。 “华夏中小学生每天都要做的课间操，第九套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第二节扩胸运动，第六节全身运动，第七节跳跃运动。”麟羽悠然道。 源稚生愣住了。 华夏。 “不过嘛，我只是一个流落在海外的华夏人。”麟羽看了下时间，还剩下五分钟。他估摸着源稚生已经没办法再战斗，索性盘腿坐下来，唠起了嗑：“我不是什么公爵或者龙王。我的称号修罗狩猎者，如果你看过《启示录》，你会知道我更大众化的名字，亚巴顿。” 他问：“你来这里，是为了辉夜姬吗？” “一半吧。” “嗯？” 麟羽微微一笑：“另外一个目的，是来带你妹妹出去看看世界。” 源稚生的瞳孔猛地睁大，全身三千多块骨骼在一瞬间如机器般运转起来。这是名为“龙骨状态”的能力，只有皇血的继承者才能开启的状态——他们的身体就像真正的龙类一样拥有复杂而强力的骨骼系统。 他的眼瞳中升起燎原的野火，冲锋起来如古罗马时代的战车。 砰—— 那份尚未提升到极致的速度和力量在冲锋的途中就被强制刹车。麟羽发动了仙术.天翔之龙，六翼的雷龙咆哮着拔地而起，以一记凶猛的龙头锤将源稚生再次锤飞出去。 这次，大楼第五十五层的外墙玻璃破碎，楼下的行人惊恐地看到一个人影一路火花带闪电地飞了出去。 雷龙的光影消散，麟羽拍拍手，从电脑上拔出u盘。芬格尔的拷贝已经顺利完成了。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向地面滴落血液。 言灵.血系结罗。 闪红色的血液顺着地面流淌，像是一条蜿蜒的小蛇，朝着更上层汹涌而去。 第八十三章 以后，你可以说龙文 “徒儿啊，问你一个问题。”卡塞尔学院后山湖泊的尼伯龙根内，拂晓恶魔忽然睁开了夺目的蓝色机械瞳，胸口浮现出一张人脸的轮廓。 “我去！”正在屏幕前忙着制作教案的夏弥吓了一跳，手里的电脑直接抛飞出去。拂晓恶魔的那张人脸实在太诡异了，甚至还能转动眼珠，表情惟妙惟肖，让她以为是麟羽本尊。 “老师你不能给我发消息或打电话吗？灵魂共享提前知会一下我也行啊。”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麟羽的意志降临在拂晓恶魔上面，问道：“普通混血种有可能，拥有龙骨吗？” 夏弥微微皱眉：“不可能。如果拥有龙骨，就意味着他们有龙化的基因组，而那就意味着死侍。” “但是我今天遇到了。”麟羽说道：“日本的混血种，白皇帝的血裔，有人能让身体的骨骼变成龙骨。虽然变身后的实力也不过是三、四代种的水平，但他可以保持理智。” “如果是白皇帝的话……有可能。”夏弥的语气也变得不确定起来：“大多数混血种都是通过混血的方式，从龙类那里夺取血脉，再剔除掉血脉不稳定的、血统过高死侍化的，留下来的就是拥有言灵和智慧的精英混血种。但他们在正常状态下永远无法升华为龙，因为混血和筛选的过程也将龙类基因组中的龙化因子剔除了。 “白皇帝的血裔不同，她是直接将血赐给人类，所以得到赐血的最初一批人类都可以说是人形的龙王，能和四大君主角力。” “明白了。说起来，你知道白皇帝的真名吗？” “如果是没有被黑皇帝分裂以前，是知道的。”夏弥无奈道。 “好吧。” “老师，日本好玩吗？”夏弥俯身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拂晓恶魔胸前的那张人脸。 “日本的水，比我想象得还要浑浊。”麟羽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拷贝了他们的超级人工智能辉夜姬的一些数据，在里面发现了地藏王已经苏醒的迹象。在深海搜索的自由堕天皇也感知到了水元素的波动。而且，你能想象吗？一个体内85%血液都是龙血的女孩子，还能保持人形，说出口的不是人类语言，而是龙文。” “那几乎已经是龙类了。”夏弥好看的眉毛皱到了一起，两根呆毛翘起来，神情严肃：“白皇帝的血裔的确是能做到这一点，如果她体内的血统被提升到100%，就是一个小白王。” “啊，没错，而且小白王还以为现在的世界处在人革联、aeu和自由联合三分天下的战争状态，日本快要被吸血魔兽的军团攻陷了。” 夏弥的脑子转了两个弯，才明白他在说什么，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老师，那个小白王漂亮吗？” “？”麟羽的脸上冒出一个问号。 “老师你不是一看见又漂亮血统又高的小龙女就走不动路吗？”夏弥轻哼。 麟羽感到如芒在背：“咳咳，我怎么会是那种龙呢。好了，我这边准备分析一下白皇帝血裔的血统，要把拂晓恶魔也运过来。你要乖乖完成任务哦。” “好哦。” 五分钟前，在源氏重工大楼某一层内，有一间和风的屋子。身穿红白相间巫女服的女孩绕着桌子转圈。那不是什么古老的舞蹈，只是少女的临时起意，但随着大红色腰带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少女的身影曼妙若远古时代人类在神山上跪拜的天女。 屋子里回荡着女孩悠扬的低哼声，是《butterfly》。 “好想化做一只蝴蝶，乘着微风振翅高飞……” 门外传来与她哼出的曲调相得映彰完美配合的清唱。 厚重的圆形金属门在磁化的领域内被分解为基本的原子颗粒，麟羽轻轻吹出一口气，将空气中残余的铁屑吹散。 女孩惊喜地张口，一个完整的音节还未发出，就猛地捂住嘴。因为她刚刚发出的声音带着某种古老的意志，屋子里平地起风，金属的墙壁出现了皲裂的痕迹。 她只能拿起一个小本本，用一支碳素笔在上面写出日文：“是放龙男孩吗？” “是我哦，绘梨衣。”麟羽微笑道，身后的修罗狩猎者精灵不着痕迹地甩了甩刀背上的血迹。 他的刀今日还是见血了。 在他顺着血系结罗走来的路上，是一条曲折的走廊，弥漫着淡淡的药物气味。走廊边上的门窗都是全封闭的，贴着各种“危险”的标志。四壁都用强化合金加固，天花板上挂着白色的冷光灯。 没走出几步就有一扇圆形金属门，刚开始麟羽还能和和气气地分解门锁，到走过第三道门时，他看到了一片白色的空间，有不少医生和护士忙碌着，或是在显微镜下对血液样本进行分析，或是对某只小蜥蜴进行龙血灌注的实验。里面还有不少高精尖的机械设备。 他的面色阴沉下来，这明显是一间实验室，而且在实验室的墙上还挂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以日文写着“9月21日上杉绘梨衣身体数据指标”、“9月21日上杉绘梨衣精神状态观察”、“9月21日上杉绘梨衣龙血样本活性测试”…… 他曾经见过这样的实验室，是在上个世纪战争期间的伪满洲国。 这就是绘梨衣生活的地方。 于是他不再客客气气地走门了，径直走了直线，修罗狩猎者精灵在他身后沉默地挥刀，凡遇阻拦，全部斩杀；凡遇墙体，全部分解。他对直线上的一切下达了“死亡”的命令。 绘梨衣倒是并不感到害怕，相反，她觉得十分帅气。怪兽嘛，和哥尔赞哥斯拉哥布林一样的，她经常在动漫里见到，只不过麟羽背后的怪兽帅气得很，难道是从怪兽蜕变来的假面骑士？ 在绘梨衣单纯朴素的世界里，蓝色机器猫和卡面来打腰带都是真实存在的，她坚信不疑，所以了，麟羽身上那副磁暴指挥官龙魂武装，还有修罗狩猎者，也都是能理解的事吧。而且怪兽先生还要来带自己出去玩呢。 “好酷诶！放龙男孩是召唤师吗？会召唤出英雄来作战？”绘梨衣在小本本上面写字。那个本子上面记录了她所有的对话：“饿了”、“我去睡觉了”、“哥哥呢”、“给我一个手机号，我要注册qq”…… 麟羽感到自己的心头有些闷，勉强挤出笑意：“是呀，我会召唤可多英雄了，之后可以叫他们出来陪你玩哦。” “好诶！！！”绘梨衣用三个感叹号表达自己的心情。 “我带你出去玩吧，去御台场，看看迪路兽和巫师兽。”麟羽说。 绘梨衣点头，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行李箱，开始翻箱倒柜地把东西塞进去。小黄鸭，《数码宝贝》的卡牌，轻松熊，psp游戏机，《龙族荣耀》游戏的周边漫画书和伽罗的手办……玩具和漫画塞了一大箱子，还有好几套同一款式的巫女服。 在她最后合上笔记本电脑的时候，麟羽看到屏幕上qq会话的页面，只有五个好友。 “我收好啦，可以翘家啦！”绘梨衣再次举起小本本。 “绘梨衣，你可以直接跟我说话的。”麟羽的双瞳闪烁，这次不是血与星空的异色双瞳，而是如云霞深空的紫冥色。他说出的语言是龙文，古老玄奥的音符在绘梨衣耳中十分动听且亲切，却没有引发任何元素波动，屋子的环境也没有任何变化。 绘梨衣瞪大了眼睛，犹豫了一下，张口：“我……” 麟羽精神一动，半径百米范围内的元素瞬间被死亡的意志下达了命令，命令它们消失。于是绘梨衣的声音没有引起任何异常的现象。 她之所以张口便是龙文，是因为过高过纯的血统让她天然地与元素有着共鸣。她的龙文会引起元素异动，是因为她的血统中寄宿着某种来自神国的精神权柄，那精神权柄扭曲了龙文，令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毁灭的命令，几乎等同于天使之王米迦勒手中那柄血红色的十字巨剑。 但归根到底，那股精神权柄不过是命令现实物质毁灭，而麟羽是对元素下达分解的命令。所以他把作为媒介的元素本身都杀死了，就算绘梨衣的精神权柄再强大，只要站在他的领域内，就无法引起任何破坏。 在他的领域里，就算是风和云也无法聚合为生命。 绘梨衣说出了“我”字后立刻捂住眼睛，过了三秒钟，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从眼睛上拿开，发现环境没有变化。 “我真的……可以吗？我真的可以诶！”她雀跃起来，眼眸灿若繁星，绯红的长发随着她一蹦一跳的动作而扬起又落下。 “好啦，我们走吧。”麟羽开启了言灵.冥照，乌黑的气流覆盖他们，形成扭曲光线的不可视薄雾。 绘梨衣大声地唱起了《butterfly》，歌声如蝴蝶翩跹。 穿越走廊时，麟羽顺手摘下了那些数据表格，以及一瓶装在试管里的岩浆红色的血液。 第八十四章 带你妹妹出去玩 当源稚生被乌鸦和夜叉从建筑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警察在坍塌的楼房周围拉起了警戒线，一个身穿白衬衫和职业短裙的长马尾女孩小跑过去给源稚生披上了风衣。她是一副都市丽人的打扮，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出现在以废墟为背景的场合下颇有几分超现实剧本的魔幻感。 “樱。”他虚弱地开口，感到嗓子一阵干哑，干裂的嘴唇渗出鲜血。 乌鸦和夜叉将源稚生抬上担架，送进带有蛇岐八家源家龙胆纹章的救护车。两人坐到了右侧的位置，樱则坐在左侧给源稚生喂水。两名训练有素的急救医生迅速检查他身上的伤势。 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源稚生看上去至少应该断了十根肋骨，说不定还是粉碎性骨折，但一番检查下来却没有任何明显的外伤。 心跳正常、呼吸正常、瞳孔放大和缩小正常，一切指标都很正常，唯一的问题就是血压过低。在吊上一瓶葡萄糖后，救护车风风火火地向蛇岐八家名下的医院开去，到那里他还需要接受进一步的检查，确保没有暗伤。 “源氏重工……如何了？”十多分钟后，源稚生似乎是恢复了清醒的意识，侧头看向樱。但他的双目一片空寂，像是被夺走了魂魄。 乌鸦和夜叉从来没有见过少主这样的状态。在他们的印象里，源稚生永远都是手提斩鬼刀，风雷赫赫穿梭在血海中的疾光，光芒照耀之处黑暗无所遁形。 “少主，入侵者已经在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的时候消失。”樱作为秘书立刻汇报情况。 “消失？”他重复了一遍最后一个词。 “是的，监控显示……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上杉家主所在的楼层，破坏了所有门禁系统，然后和上杉家主一起消失了。目前推测是言灵.冥照的隐身效果。”樱回答道。她在大楼被入侵后第一时间收到了监控的视频，但她觉得现在不应该拿给源稚生看——那简直是如同死神一样的存在，一路摧毁一路屠杀。 听到“上杉家主”时，源稚生空洞的眼神瞬间恢复了些许神采，他想要坐起来，但往日澎湃的血液此刻却如同泥沼般拖拽着他的身躯，让他完全无法发力。他甚至连手指也无法移动。 “少主暂时不用担心，对方没有伤害上杉家主，而且从监控里看，他让上杉家主开口说话了，还抑制住了元素波动对周围环境的破坏。”樱说道。 “是吗。”源稚生想起来了，那人在击溃他前，曾说“另外一个目的，是来带你妹妹出去看看世界”。 所以，那样恐怖的存在，打穿了源氏重工五十多层，除了盗取一部分辉夜姬的信息外，就是要带绘梨衣出去走走？ 这样荒诞的理由在现在的他看起来却十分可信。因为只有亲身感受过那无可匹敌的力量，才会明白无论是枪械、古刀还是皇，在他面前是纸一样脆弱。 而拥有那样力量的强者，不屑于对凡人撒谎。 “辉夜姬的数据信息呢？” “入侵者并没有进攻机房，或许是不清楚机房所在的位置，所以只是用黑客的手段盗取了一部分信息，大多是关于猛鬼众的。入侵者的黑客手段十分高超，更换了数十万个ip地址，辉夜姬也无法定位。现在辉夜姬也在审查近期的入境者。” “亚巴顿.夏。”源稚生吐出一个名字。 “什么？”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去查这个名字。他说自己叫‘修罗狩猎者’亚巴顿.夏，不是龙类。他有至少两个以上的言灵，冰之皇，类似苍雷支配的雷电言灵，如果算上你说的冥照，那就是三个。” “了解。”樱立刻将这条情报传回本部。 救护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少主，”夜叉忍不住开口问道：“他也是白皇帝的血裔吗？” “我不知道。”源稚生摇摇头，声音低沉：“他的龙化完全不是以前我们见过的‘鬼’的样子，如果要用什么来对比的话，我觉得《数码宝贝》里的进化和他的龙化很像。” 乌鸦和夜叉面面相觑。 这时，樱的手机响了，是辉夜姬的内网直接发送过来的简讯。 她轻声将简讯念了出来：“亚巴顿.夏于今日中午十二点入境日本。他出生于1991年，华裔，在俄罗斯雅库茨克市奥伊米娅康村长大，拥有莫斯科大学历史学博士的学位。他在2008年于猎人网站注册成为赏金猎人，处理过很多次与龙族相关的事件，最近一次是接受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委托调查密西西比河，遭遇了一只天空与风之王一脉的次代种，一只青铜与火之王一脉的三代种，并且……” 她停顿了一下，拿着手机的手轻微颤抖。 “并且，他将两只龙类都带回了卡塞尔学院。他一个人。” 乌鸦和夜叉倒吸一口冷气。 樱说道：“个人资料显示亚巴顿.夏虽然有一个妹妹在卡塞尔就读，但他本人是自由的混血种，在华夏活动的记录也与看望妹妹有关。这次入境东京之前，他在猎人网站上接受了一个id为巴哈姆特的雇主的任务，是来日本寻宝。” “这样啊……那事情就还没有糟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源稚生低喃。 片刻后，樱又收到了辉夜姬的通知：“经过调查，亚巴顿.夏8月曾在游戏《龙族荣耀》注册了id为‘放龙男孩’的账号，与绘梨衣在过去一个月里是一起打游戏的好友，对方下飞机的时候还特意跟绘梨衣打过招呼，邀请她出来玩。” 这条消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随后是来自大家长橘政宗的命令：全城搜索绘梨衣的行踪。 …… 2008年，距离被选召的孩子们前往数码宝贝世界的那天过去了17年。 麟羽订的是一间民宿，位于御台场滨海公园，旁边是电车站和全家便利店。 看着眼前白色与淡褐色相间的公寓楼，绘梨衣兴奋地用手指着，说：“是太一的家！” “嗯，我们就先住在这里吧。”麟羽带她走向公寓楼，沿途有半环形的阶梯，一道道红色、绿色、黄色的方形鸟居装点着阶梯。从正面看，公寓楼大得吓人，如同一个竖版的蜂巢，容纳了一千多户人家。 乘坐电梯上了十七层，民宿位于走廊的边缘。按响门铃后，出来开门的不是主人，而是早已等待多时的九尾龙狐。 在进入源氏重工前，麟羽就让他带着行李箱先到民宿来。其实更准确地说，这间民宿不是他订下的，而是在网上搜索一阵后发现小红书上有专门的推荐，看了实拍视频后觉得还不错，就直接买了下来。 在神奈川他还有一栋海崖别墅，不过那里距离市区还是有挺长距离的，不方便他出来行动。 这一路上他都是用言灵.冥照隐藏他和绘梨衣的踪迹，直到进门后才解除。毕竟在这个哪里都是摄像头的时代，辉夜姬只需要不到一秒钟就能从海量的数据中筛查出他出行的记录。 民宿的整体面积不大，约有四十五平，是loft的空间结构，下层是厨房、浴室、客厅和阳台，一张圆木餐桌摆在客厅边上，上层分两侧，各有一个卧室，其中一个卧室有个能俯瞰街景和摩天轮的小露台。 绘梨衣一进门，玫瑰红色的双眸倒映着九尾龙狐毛绒绒的身影，从目光到嘴角都瞬间灵动起来，一把抱起他。 “好可爱啊！放龙男孩，这是你养的宠物吗？” “是，他叫九尾龙狐。” “九尾？！那不是红色的吗？” “呃他不是九尾九喇嘛，他就是九尾龙狐。这其实是通过龙类的尸体和炼金术创造出来的，叫做伴生龙，和我灵魂相通。” 绘梨衣似懂非懂地点头，抱着九尾龙狐来到阳台上，眼睛微眯着享受落日的暖阳与轻风。 麟羽擦了擦鼻子感觉自己最近有些上火，努力移开视线，帮绘梨衣把行李箱提到楼上那间有露台的卧室，又把自己的行李提到没有窗户的那间卧室。 众所周知，他是留了一部分灵魂在九尾龙狐身上的，绘梨衣抱着他也就相当于抱着自己…… 啊，那该死的仿佛升入天堂般的梦幻感，柔软如布丁的触感和混合着糖果、香料、薄荷叶的甜美气味包裹着他。 真是一双笑靥才回面，十万精兵尽倒戈。 怎么以前被夏弥抱着的时候就没有这种感觉呢？ 第八十五章 绘梨衣:他难道是圣诞老人吗 麟羽放好东西，打开冰箱一看，里面十分贴心地塞满了各式水果蔬菜和牛肉、猪骨等食材，似乎是考虑到入住的客人有可能懒得做饭，还有不少即食便当。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可乐。冰箱旁边则是两箱出前一丁。 他发现绘梨衣还在阳台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在被橙红与暗紫交织的晚霞笼罩的半空，一只白鸟惶急地飞过，落在一栋大厦的天台上紧张地四顾，胸口剧烈地起伏。 它掠过水泥盒子般的楼宇，玻璃幕墙上映出它惶急的身影。那只错飞进城市的白鸥，又遇到了一只体型较小的白鸥，它们发出惊喜的鸟鸣，彼此环绕，像是遇到了老乡，一起振翅飞向高空，结伴离开了这座不属于它们的城市。 麟羽端详着绘梨衣在暮色下的侧脸。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清澈的双瞳，端静、平和，像是古代参透神谕知晓终局的巫女。从源氏重工里走出来，她原本淡如冰山的目光瞬间洋溢着丰富的情感波动，一路上都在问，天人现在打到了哪里，冬木市到了第几次圣杯战争，机械暴龙兽什么时候究极进化。 何等精彩的小世界啊。 “今天出来玩，开心吗？”麟羽问。 绘梨衣愣了一下。 她在1991年出生，和麟羽那张假身份证的出生年份一样。她今年17岁，十七个生日里都是在源氏重工那栋大楼的房间里度过的。服饰她的侍女从不敢多说一句话，总是由绘梨衣在小本本上写下自己需要什么，侍女就立刻送过来。医生和护士会每天问她今天感觉如何呀，有没有特别想要什么，想吃什么，想扔掉什么，脑海里的想法会不会经常变化……唯独没有一个人问她，今天开心吗？ 所以对这个问题她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很用力地点头。 夕阳的光辉彻底笼罩了这座城市，为空气中的每一粒微尘镀上了暗蓝粉色。街道上车来车往川流不息，穿着黑西装手提公文包的上班族仿佛这座城市流动的血液。 摩天轮发出七彩的光直冲云霄，载着蹦蹦跳跳的孩子和父母，从地升天，又从天而降。其实那座摩天轮设施已经很老了，周边和它同一年代的游乐设施都已经变成了繁华的商业街。开发商计划着过完这个夏天就将它拆除。 在更远的地方，有一座亮起了红、银与绿三色灯光的吊桥，旁边还能看到自由女神像——与原版相比小得多，像是自由女神的女儿。1998年，法国将自由女神像借给日本进行展览，展览结束后，日本在得到法国政府的允许下进行了复制，之后复制品就坐落在台场海滨公园了。 看着灯火迷离的城市，她觉得眼角有什么东西胀胀的。九尾龙狐伸出毛茸茸的尾巴蹭了蹭她的脸颊，把那滴眼泪擦去。 “今晚先待在屋子里吧，带你离家出走，你老爹和哥哥肯定很着急，全城搜捕我们。看过猫和老鼠吗？” “看过。我们就像杰瑞一样玩捉迷藏对不对？”绘梨衣的眼瞳中跳跃着莫名兴奋的光。 “不，我们要成为里面的斗牛犬斯派克，让猫不敢惹上我们。”麟羽笑了笑：“机械暴龙兽进化成战斗暴龙兽有什么好看的？吸血魔兽的大军就应该征服世界，如果那样有智慧，有知识，善待部下，为了两个世界和谐统一而奋斗的男人不能成为王，又有谁还相信梦想？我们一起让爱与真实的邪恶被贯彻！” “好！”虽然绘梨衣不是很能明白麟羽想要做什么，但大概是追求梦想吧？她的梦想是出来看世界，麟羽帮她完成了，所以麟羽的梦想她也会大力支持！ …… 究竟是什么，会让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望着暮光下的城市落泪啊？ 麟羽坐在阳台栏杆上，抽着一支和平香烟。他很久没抽过烟了，开着言灵.冥照去楼下便利店拿可乐时心血来潮，顺走了一包。这款以peace和平为品牌的香烟首次面世于战争结束的1945年，制造商是联合国驻日的美国总司令部。这个品牌最有名的一款香烟是日本和平铁盒，也是日本最贵的烟。 晚饭是两盒烤鳗鱼便当和两个香煎荷包蛋，女孩吃得挺开心的。在公寓房里吃便当，对于她而言也是很新奇的体验，毕竟以前都是在自己那间小屋子里对着电脑或漫画书，一个人吃饭，哪怕吃的是米其林餐厅特供，其实也分辨不出什么味道。 所谓的“好吃”，不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词，而是文化和社会意义上的词。从小吃辣长大的人会觉得辣更好吃，从小吃海鲜长大的人会更喜欢吃海鲜，但那是要经过对比的——吃过街头小巷，吃过苍蝇馆子，吃过长桌宴流水席，吃过宫廷菜肴珍馐美馔，一个人才会养成关于“好吃”的品味和感知。 而对于现在的绘梨衣来说，正是感受花花世界养成自己独立人格的时候。 他见到绘梨衣的时候，原本想的是先带她认识这个真实的世界，比如没有aeu和人革联，天上没有卫星会砸下来，孩子们不会被电脑带到异世界。怪兽是有的，不过没有光之国。他还打算先从一张世界地图开始教她。 但在看到女孩站在阳台眺望城市风景的那一刻，他放弃了这个想法。女孩心中的小世界就像迪士尼乐园里一颗颗五彩缤纷的泡泡，至臻至美，让人不忍心去戳破，反而想要真的将梦境搬到现实。 他打算搞波大的。 他想让跟自己一起打游戏的好友，看到她想看到的世界。 他侧过头去，想看看绘梨衣是在打游戏还是看电视。 他后悔了。 绘梨衣竟然在脱衣服。 她熟练地解开腰间的大红色腰带，褪去上身的白衣，接下来是半透明的肌襦袢沿着那妙曼的曲线滑落，露出那肌香水滑、浑如美玉的肩头，以及那炫目的锁骨。 紧接着她自绯袴中起身，纤柔素净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玉藕一般的手臂，笔直雪腻的长腿。 麟羽内心轰鸣心说居然是黑色……黑色……黑色……随后又如老僧禅定一般闭眼，口中默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浴室的门刚关上，他小心翼翼地睁眼，然后门突然又打开了，绘梨衣从里面跑出来，看到他还挥了挥手，然后从衣衫内缝的袋子中取出她的橡皮小黄鸭，顶在脑袋上一溜烟又跑进了浴室中。 麟羽的眼睛闭不上了，眼眶充盈血丝。 空气内似乎还弥漫着少女如樱花般清淡的体香。 等到浴室里飘出女孩动听的声线，他才发觉到烟已经烧得只剩下烟嘴了，怪烫手指的。 这女孩，对别人完全不设防的吗？ 他心里不觉有些苦涩。 绘梨衣……大概一出生就待在那间屋子里，没有上过学，也没有跟好友一起出去旅行过。跟夏弥这个小妖精不一样，她是不带任何心思地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生活，她的一举一动都是自然的造化。 他甩了甩手指，又点了一根烟。 造化……吗？其实从造化来说，自己完完全全是个人类。早在那个人与龙还在争夺大地的年代，龙，龙仙，人类，还有一些其他种族，都是吃一顿睡一觉、吃一顿睡一觉，只有他坚持着一日三餐的习惯，两顿饭之间锻炼身体，在还没有正式觉醒的时候就能匹敌三代种。 自己常常被其他人视为最大的魔鬼，可自己只有魔鬼的力量，没有魔鬼之心。 自己从一开始就舍弃了造化，选择了人为。而绘梨衣，却是在人为的时代，天生造化。 罢了，他不应该干涉的。想要人为，还是保持造化，应该是她看过世界后的决定。 二十分钟后，绘梨衣坐在沙发上，摆弄着九尾龙狐的尾巴。 少女的身躯被粉色的蕾丝花边睡衣所包裹，但下摆略短，一双纤柔的玉腿在冷光灯的照耀下骨肉匀停，双腿微微分开侧身跪坐。 从她出浴到穿上睡衣，麟羽自始至终目不斜视，夹烟的手微微颤抖。 忽然，他的耳朵动了动，随后笑着对绘梨衣说：“你觉得高达seed里面哪台机体最帅呢？” 相当直男的问话，如果是夏弥在这里一定会拿起枕头飞过来，吐槽他不会和女生聊天。 但绘梨衣却是很认真地竖起玉脂般的指头，一根、两根…… “最拉风的还是强袭自由，但是无限正义近战无敌，命运居然会没电太掉档次。还是强袭自由吧，像是太阳一样！” 她从小唯一接受的教育或许就是日本的神话，里面讲天照大神光耀大地，古代的巫女要把木桶倒过来，手持竹叶在上面跳舞，把木桶踩得嘣嘣响。这种古老的仪式能让整个高天原都为之震动。 她也学过这种舞，不过可惜，家族里的老人们告诉她这一代的天照命是源稚生，而她是月读命，治理亡灵的夜之食原。 “哈哈，自由你以后会有机会见到的。”麟羽的嘴角勾起神秘的弧度。 这时，天边升起了一道金光，黑夜被利剑劈开了。拂晓恶魔抵达了。 燃烧成黑红色的火云滚滚而来，如同火龙奔腾。不管是刚下班的，在便利店里的，在网吧里的，在办公楼里的，在公交车里的，所有人都因为这异常的天象而震撼，纷纷掏出手机来拍摄。 炽热的火元素如浪潮席卷，爆裂的地元素被凝固成尘，围绕着拂晓恶魔在高空中爆开，熔岩组成的十数米长的双翼在那里张开！ 明王怒目，如有神临。 地面上的人们只能看到那高悬于云天之上的熔岩十字，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经久不散。 绘梨衣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拂晓恶魔降落在阳台上。麟羽短暂地给他开启了言灵.刹那的领域，令他以超越卫星摄像和各种监控的速度降落。 装甲的机翼折叠起来，炼金背包喷出灼灼热气。 妈呀，原来真的有曙光社！大河原邦男真的造出来高达了！ 虽然这台高达的尺寸有那么一些些微缩，不过这并不能打消绘梨衣的热情。她果断抛下了九尾龙狐，把拂晓恶魔拉进屋子里，三百六十五度环绕他转圈圈。 麟羽让拂晓恶魔全方位展示了自己的土豪金装备：炼金背包内自由伸缩的龙爪义肢，六柄不知火龙骑枪，左臂配备的盾牌，右手持的炎神咆哮猎弓…… “你想要一台自己的高达吗？” 绘梨衣猛点头。 “好嘞！这几天你可以先画一画图纸，到时候需要用到你体内的一根骨骼。” “绘梨衣不怕疼！”她握了握小拳头，试图展示自己并不存在的肌肉。 麟羽莞尔：“不会疼的。在此之前，我们最好能找到一只纯血龙类，通过炼金术来将你体内过高的龙血导出一部分，让你拥有尾兽……哦不，是伴生龙。” 绘梨衣只是点头，目光没有从拂晓恶魔身上偏移半分——好吧她根本就没有认真听麟羽在讲什么。 她现在在想，放龙男孩难道是传说中的圣诞老人吗？可以变出这么多东西！ 第八十六章 谜语龙滚去哥谭 凌晨两点十三分，绘梨衣已经睡下了。女孩睡觉时恬静得像是一只小猫咪，呼吸均匀，水晶晶的眼睫毛偶尔微微颤动。 在买下民宿的时候麟羽原本想着那间有露台的卧室可以给夏弥睡，所以卧室的布置倒也十分符合女孩子的心意，床头摆着一只大大的小火龙抱枕，墙上贴着碧绿的森林壁纸。 麟羽坐在一楼的沙发上，控制拂晓恶魔对着他从源氏重工顺出来的那管血液进行分析。血液是红水晶一般的瑰丽液体，时不时地向上冒出轻巧的气泡，在灯光下映射出的每一丝光泽都仿佛天国甘霖。 他白天的感知还是不完全准确，绘梨衣发挥最强实力时，血统应该媲美次代种，身体里的龙血比例会达到92%……见鬼，那根本已经和死侍无异了好吗？ 这就是白皇帝的直系血裔吗？ 他猜绘梨衣在平时肯定是定期接受某种类似于换血的治疗，将高纯度的龙血过滤，不至于侵蚀身体和意志。 女孩就是这样度过人生的前十七年。 不过既然他带她出来玩了，顺便解决一下她的血统问题在技术上并不困难。只是可能答应巴哈姆特的初代种龙躯要先鸽了——如果他挖出来地藏王，要先给绘梨衣来分离龙血创造伴生龙。 芬格尔那边在晚上十一点半的时候将一份数据分析结果给了过来，里面多数是关于猛鬼众的情报，还有一个特别引起了他注意：三天前在御台场的某条街区，出现了疑似纯血龙类的身影。这条龙类应该苏醒了有一段时间，正在饥渴地追求新鲜的血液，目前已经有十二个蛇岐八家的混血种和两个猛鬼众的鬼遭受了袭击。 鬼，这个称呼也很有意思。日本混血种将那些血统不稳定——随时会超过临界血限和堕落为死侍的混血种判定为鬼，从他们幼年时开始监禁，美名其曰在“特殊学校”接受教育，而还有一些族人则是在成年后出现血统问题，要么被关押，要么被处刑，有些侥幸逃脱的人组成了猛鬼众。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蛇岐八家每年都会有三十多个人“失踪”。 但麟羽更在意的是，他来东京时决定住在御台场，这纯粹是兴趣使然，而那条纯血龙类又是在御台场出没…… 不是巧合，而是有某种力量在背后秘密安排着。 他揉了揉眉心，决定还是先愉快地摸几天鱼吧。毕竟伪奥丁们或者长老会也不是他想让他们现身，就会自动跑出来的。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在言灵.时间零的领域中很认真地重温了一遍数码宝贝。 就像他对绘梨衣说的一样，正义的胜利有什么好看的？人们在看到开头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结局，只有反派通过勇气和智慧取得成就才有意思。 既然打算搞波大的……麟羽嘴角缓缓勾起弧度。 他操控着拂晓恶魔，一圈眼瞳状的金色魔纹在上空浮现，精神火焰点燃。他铺开炼金法阵，从空间裂缝中取出大量钢铁，投入矩阵中。拂晓恶魔以不知火骑士枪绘制出卢恩符文，给钢铁塑造出一具具身披斗篷、手持镰刀的死神模样。 然后是一张琉璃红色的面具“夜魔”，面具大约可以覆盖眼睛和额头，露出鼻子和嘴唇，边缘翘起蝙蝠的翅翼。面具被赋予“幻影”的概念，他人在见到面具的佩戴者时，会被其中的水元素干扰光线反射，产生视觉错误。 一副黑与红相间的披风“破茧之衣”，在其上绘制言灵.冥照的炼金纹路。 完成初步工作后，麟羽将面具和披风折叠收进一个金属盒内，让死神造型的锻造物都暂时回归空间裂缝，自己则是启动磁暴指挥官的龙魂武装，在夜色下升空。 黑暗降临城市，血色的雾气笼罩天空，人们成为魔王的奴仆，当黑暗完成之时究极的魔王将会诞生。这是《数码宝贝》中古老的预言。 麟羽翱翔于高空，落在一颗金属球体上。这里是富士电视台，大楼25楼处设有直径达32米、以钛合金材质制造的超巨大球型了望室，在夜间散发出柔和的橙色灯光。 站立于球形了望室的顶端，双翼张开，龙爪间凝聚出一颗黑色的光球，抛向空中。刹那间，无形的黑暗蔓延开来，星云被遮蔽，浓厚的迷雾向地面扩散。 言灵.黑兽。 这是一个水元素的言灵，召唤具有浓厚水汽的黑雾。正常使用的话，它一般被用来凝聚出多种形态的攻击，不过在麟羽手中，黑兽成为了一个足以改变天象的言灵。 由于是在夜晚，黑暗的能量并不显着，除非有天文爱好者没事儿闲着用望远镜看天空，否则那黑暗几乎淡不可见。 黑雾弥散的速度相对较慢，即便到明天早上，人们感觉到的可能也只不过是阴天。这就是麟羽想要的效果，如果一下子用力太猛，很容易引起蛇岐八家的注意。 这盛大的舞台已经布置好了。 麟羽转身正想飞回公寓，突然间全身的汗毛倒立起来，惊悚的触电感漫布全身。 一个绑着长马尾的女人正站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上，球形了望室的顶端。黑色的皮衣皮裤，酒红色短夹克，还有那三英寸高跟的黑色绑带凉鞋。 她美得惊心动魄，漂亮的眼睛里流过雾一般的朦胧，雾后则是令人震惊的虹霞。 在麟羽眼中，这女人的身后是一道凄厉如恶鬼的漆黑身影，模糊不清，但却能看到近乎实体化的冷冽杀机。 她显然不是瞬移到这里的，而是一路开着言灵.冥照尾随过来。 “你不应该乱入这场战局的。”女人开口，语气如神灵古奥森严。 麟羽对这人毫无印象——那样美到魔鬼一样的身材和脸蛋，如果见过，他没道理记不住。 “报上名字。”他说。 女人没有回话，虹色的黄金瞳绽放出摄人心魄的杀气。某个古老的意志降临在她身上，她背后的衣服破碎，脊背骨绽裂成天幕般的血翼。她拔出两把忍刀，鲜血泼洒在利刃上，金色的光芒从刀锋上浮现，幻化成两柄十握的长刀，那是日本神话中上古的神器，布都御魂与天羽羽斩。 妩媚的女忍者此刻化为骁勇的女武神，英气勃发。长发如流云般飘逸，身上青黑的鳞片如呼吸般开阖，她挥舞手中的长刀，长刀划出耀世的光芒，刀锋所过之处将云雾一并切碎。 轰—— 刺耳的音爆声中，麟羽手中的逆刃刀与对方的两把神刀交锋了上百次。 在纯粹的力与力的比拼中，女人落入了下风。磁暴的领域扩张，她手中的神刀也被电离磁化，每一次斩击的对碰都会让一部分刀身破碎。 一个真正的剑士是不会以爱刀的刃部去和敌人碰撞的，刃是用来斩下敌人头颅的，而碰撞会让刀刃变钝。但眼前这家伙的刀竟然是逆刃刀，刀的正面本来就是钝的。 女人正被无与伦比的力压制着，龙翼无法提供动力让她加速绕开对方的防御，刚刚沸腾起来的龙血在磁场的影响下不受控制地四散奔流。 “居然有次代种以上的位格。”麟羽用野蛮的力量将女人的斩击甩开，对方的身体立刻陷入一片黑色的幻影中，淡化无形——言灵.冥照。 言灵.猎神！ 麟羽将拿刀的左臂弯曲并稍微往上举，右手掌以内侧握住左臂的下肢，三百六十五度挥舞逆刃刀，言灵.猎神提供的充沛能源转化为汹涌的星雷光电，以密不透风的斩击波浪扩散出去。 可惜这时候没有观众，不能记录下这一招一刀流.三十六烦恼凤。他颇感遗憾。 冥照只能让对方隐形，但无法免疫范围招式。女人在剑波之下还是显露了身形，用手里的断刀勉强挡下了剑波，但手臂却被震得发麻。 “这个感觉……” 麟羽皱眉。他发觉女人身上的气息——或者说降临在她身上的那个意志有些熟悉。 那个意志，带着西伯利亚凛冽的寒风。 杀机崩解了，或者说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和他认真战斗。风静止，空气流动静止，地面上闪耀的霓虹灯放出的光线也被静止。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小男孩从女人的背后走出来，御空而行。 小男孩向他行了一个龙族的古礼，恭敬地说道：“请原谅我的不敬，我只是想知道，现在的您究竟是谁。” “你也想说出那个名字，沃登吗？” “不，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知道您有自己的灵魂，来自异次元的勇者。”小男孩的话让麟羽心中掀起了地震。 他，能看穿自己并非这个世界的灵魂？ “但就像我说的，您不应该过早地走进这场战局。”小男孩继续说道：“在某些人……和龙的时间表里，白皇帝即将在这片土地苏醒，但不是现在。” “长老会吗？还是伪奥丁？” “看来您已经和他们打过交道了。”小男孩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而是再次行礼：“时间要到了。如果有机会，我会再登门拜访。在此之前，请您不必怀疑手中的力量……他们是您手中最锋利的矛，将要把罪人贯穿在地狱的最深处。 “但是也请您保持现在的自己，因为这是您忠诚的仆人所能做到的极限，也是最后的……” 他的声音断了，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飘向远方。 龙化现象同时从女人身上消失。麟羽急忙飞过去接住她。 “干，一个个都是谜语龙，谜语龙就应该滚去哥谭……” 第八十七章 公卿人:龙族是退化???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幔落在次卧内，氤氲梦幻的光照亮了这间屋子，脸边是微微的瘙痒感，那是少女酒红色的发梢。 那凑过来的脸素净无暇，染着一层温暖的光晕，像是女神在亲吻罪人的额头。 麟羽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怔怔地看着绘梨衣。 “放龙男孩昨晚就睡在这里吗？”她指了指沙发，声音濡糯，带着一丝空灵的气质。 “啊是……”麟羽从沙发上爬起来，披上外套。夏末的清晨有些微的凉风，呼吸入肺，像是吃下最后一颗薄荷糖向夏天告别。 他扫了一眼楼上自己的卧室，感知到被褥已经被叠好，客人没有留下一根发丝。如果她做酒店服务生一定特别敬业。 昨天半夜，那古老的意志离开后，女人就昏迷过去，他只能把女人带回来放在卧室里。承受古老意志降临的代价是她身体高度龙化，黑灰色的鳞片布满凹凸有致的身体。 在头躺到枕头上的时候，女人以低弱蚊蝇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麟羽想了想，还是动用灌注了精神元素的炼金术，将她体内超出界限的龙血给镇压了下去。这可以让她在苏醒后有足够的时间去平复血统。 女人本身的血统可能是三代种或四代种级别，比例55%，在白皇帝血裔中算是a级。很神奇的是，那个古老意志的降临并没有增加她龙血中的暴虐因子，反而是在稳定和缓慢提升她的血脉。 “我昨晚去布置场地了，所以回来倒头就睡了。”麟羽解释。 “场地？”绘梨衣好奇。 “这是秘密，也是惊喜哦。等到明天傍晚吧，那时候你就知道了。”麟羽神秘地一笑，然后给绘梨衣戴上了一张面具，说：“这是夜魔面具，会跟随你的心意改变形象——改变你在他人眼中的视觉形象。来试试。” 一层有一面全身落地镜，绘梨衣站在镜子前， 镜子中的她完全不是身穿巫女服的样子，而是穿着紧身的碳钢材料机师服，服装勾勒出动人的紧致和曲线…… “哇！竟然真的可以改变样子诶！”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是红白相间的巫女服，但倒映在镜子里就变了模样。 麟羽默默转过头擦去可疑的红色液体，咳了咳，说：“很神奇吧？夜魔面具的效果是根据你的精神力来的，也就是你脑海中想象出什么样子，在他人眼中就会变成什么样。不过出去的时候，你要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普通的女孩……黑色的头发，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女孩子一样。” 绘梨衣疑惑地歪头：“为什么呢？” “因为你家里人在通过各地的摄像头寻找你啊。如果你不想这么快就被抓回去的话，就要改变样子。” “绘梨衣要继续翘家，才不要回去！”她立刻按照麟羽所说的那样重新变化了样子。一顶草帽，一件红色的碎花衬衫，配上蓝色的七分牛仔裤…… 麟羽嘴角抽搐。不过这至少比她原来的样子低调多了，脸庞的轮廓也发生了些微变化，向着更大众的方向靠拢。 今天自由堕天皇依旧在深海游泳。拂晓恶魔则前往了海崖别墅尼伯龙根，在里面炼制各类形态的钢铁生命体，斗篷死神型、蝙蝠型、巨龙型、海龙型等等。想要重现吸血魔兽大军入侵的景象，死神兽、小恶魔兽、黑暗巨龙兽、超海龙兽等数码宝贝怎么能少呢？ 至于他本人，则带着绘梨衣出去逛街。 早餐是去马路对面的餐馆吃的，米饭、味增汤、煎带鱼、腌萝卜和草莓。这样典型的日式早餐如今已经很难见到了，因为大多数六点就要赶早高峰的上班族只有时间买个三明治或喝一杯牛奶。 今天的清晨雾蒙蒙的，五层楼以上高度的地方全都是云雾，只有稀薄的阳光零碎地照射下来。天气预报说这是强对流导致的现象，预计大雾会持续两到三天，伴有不定时的降水。 走在马路边的人行道上，绿化带是金森女贞，紧凑的浓密叶片中有成串的银铃般的花。几乎在每一家店铺前绘梨衣都要驻足，而麟羽则是大手一挥说你想要什么尽管买，虽然我并没有带日元，但芬格尔已经盗了你哥哥的签章，我们可以随便花他的支票。 绘梨衣不知道芬格尔是谁，不过她觉得这一定是个好人。支持她翘家计划的都是好人。 穿过步行街，就到了海滨公园。和煦的海风吹拂起女孩的长发，她不得不压低了草帽。 她喜欢上了这种在海边的栈道上走走的感觉，轻飘飘的，灰色的海面在微光中逐渐显现，波纹如鸟羽般细微。 大约500年前，麦哲伦在这片辽阔海域享受了人生最后的平静，所以他给它起了一个柔和的名字：太平洋。 麟羽给绘梨衣讲起了斐济的岛屿，在斐济人的传说中，有些岛屿盛产知晓财宝下落的精灵，有些岛屿盛产骁勇善战的酋长，有些岛屿培育完美的珍珠，而塔韦乌尼岛的特产是可作为粮食的芋头、椰子、卡瓦等各类农作物，所以这座岛又被称为“斐济的面包篮”。 斐济群岛中还有一座岛位于国际日期变更线上，你跨一步，就穿越到明天；后退一步，就回到了昨天。 绘梨衣暗暗记下了这些地名。 沙滩上，孩子们爬上高高的椰子树，将绳索拴在高处，然后轻巧如猕猴般荡出去，落入海中，激起白色水花。他们坐在栈道边的长椅上喝着冰水看他们嬉闹。还有很多当地上了年纪的住户遛狗、野餐、跑步，路过时都会和善地打声招呼，仿佛看到了他们自己的少年。 随后他们来到了富士电视台。麟羽能感觉到昨晚那个古老意志留下的气息已经完全消散了。 电视台楼下有各种电视剧的周边，还有海贼王主题咖啡厅。他们在这里解决了午餐，绘梨衣还因为夜魔面具带来的出色扮相效果，获得了一本作为赠品的海贼王手帐。手帐里夹了一张集章卡，每次到海贼王咖啡厅消费都可以获得一个草帽海贼团的头像印章。 一路走下来，麟羽手中提了大大小小十多个购物袋，里面都是动漫周边。在没有人的角落，他偷偷打开空间裂缝，在绘梨衣惊讶的目光中把购物袋都放了进去。 “放龙男孩也有空间口袋吗？”她盯着麟羽的衣服左看右看。 “这是炼金术哦。”麟羽笑了笑说：“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给你几本书。里面的龙文以你的血统完全可以自学。” “能变出空间通道吗？” “那是很高阶的炼金术，需要学习一段时间。” “绘梨衣热爱学习！”绘梨衣已经开始憧憬以后待在家里的时候，可以趁家人不注意偷偷打开这样的空间通道溜出去玩。 继续往前走着，麟羽忽然停下了脚步。 “绘梨衣，你到前面找个地方先坐一坐吧。等会儿会有一场精彩的演出哦。”他向前方努努下巴。 “好诶。”绘梨衣看向后面，什么都没有发现。不过她是一个乖孩子，很少会主动去问为什么。 三秒钟后，麟羽转身走向电视台旁边的绿地森林。 “这么快就藏不住了吗？”他右手一抬，阴天那微弱的太阳光线变化成了晶石紫色，丝丝缕缕的光在手指尖缠绕。他轻轻用力，一棵大树便被无形的巨力从而至上压垮，原本躲藏在树冠中的人不得不闪身撤开。 来自凰籁天羽祝融的权柄“质量”发动，超越现世的权柄在这片森林绿地周边形成了常人不可视的光幕，光幕内的时间和空间都被引力光线扭曲。 从里面向外看，路人的动作像是静止了一样，飘扬在天上的风筝也仿佛被镶嵌在云天中，无法移动分毫。 仙术.炎渊。 麟羽看向那人。一张惨白的公卿面具，头戴高顶礼帽，穿着漆黑的燕尾服。他的装束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真是美好的言灵啊。我曾有幸在古书上看过这个力量的描述，猎神，以弑杀神灵为名的命运，被捕猎的对象都会成为冥界的亡者，为猎神者所驱使。” 公卿向天空张开双臂，以悠扬的语调开口，如同在唱一出歌剧。他使用的语言是日语，麟羽却从其中捕捉到了一丝斯拉夫语系的口音。 “蛇岐八家的人？不，他们还找不到我。是猛鬼众，又或者，是长老会？” 公卿对最后一个词明显不熟悉，他意识到自己在龙族的知识上存在盲区。原以为对方会因为言灵被自己看破而慌张或者恼怒，可现在被戳穿某些底细的他才是被动的那个。 “我是猛鬼众的王将，百鬼最高的首领。夏祝融先生，你也是我们的同类啊，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怎会屈居于人类社会？”公卿人巧妙地掩饰了自己那一瞬的窘迫，接着以睥睨的语气说：“不上班就没有经济来源，不摄入食物就会饥饿，遇到更强的人或猛兽时就会害怕逃跑。你真的会愿意成为这样脆弱的存在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等待和希冀麟羽的回应。 麟羽觉得有些好笑，而且的确笑出了声：“你想说什么？进化成纯血龙族吗？” “正是这样。” “太愚蠢了。”麟羽摇头。 公卿人不以为意，做出夸张的姿势：“你是觉得这无法达成吗？猛鬼众已经……” “不，是没有必要。我会什么要退化成龙族？”麟羽的话语让公卿人一时间大脑当机，随后戴着面具的脸扭曲起来，因为惊悚而扭曲到狰狞。 “不，不可能，没有存在能凌驾于那样完美的造物之上！”他的声音歇斯底里。 他只是一个本体的影武者，并没有亲眼见过麟羽打穿源氏重工的一幕。他是通过黑道获知眼前这个男人进攻源氏重工的消息，根据现有资料推算，他体内的龙血比例异于常人，应当是皇的程度，说不定是流落在海外的皇血。毕竟蛇岐八家在历史上长期与世隔绝，唯独与那个东方古国有交流，一衣带水。 他不相信，所以他决定出手。 公卿人身体微微下沉，瞬间爆发出堪比猎豹的速度，一柄肋差从怀中探出，直刺麟羽的喉咙。 他觉得麟羽最大的疏忽就是距离。在谈话时，他已经悄悄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十五米。而通过刚才的观察，他认为麟羽的言灵应该是某种还没被发现的水系高危言灵，能对周围环境施加恐怖的力量影响形成领域，但和言灵.王权一样，肯定会对身体有极大负荷。 他可以得手！ 第八十八章 恶龙 麟羽觉得日本真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有自带出场特效的白皇帝后裔，有随时会向身边人捅刀子的鬼，还有明明是个死侍，却被某个人类的思维在背后操控。 就是眼前的公卿人。 他应当是白皇帝一脉的血统，但体内几乎没有任何人血，如果剥去他的燕尾服，应该能看到骨质化的鳞片取代了皮肤。这种程度已经是死侍了，但却有一种微弱的精神系言灵作用在他身上，让他能按照某个人类的思维去行动。 不愧是一个每天都有怪兽复活的国家。 公卿人冲上来的速度不值得一提，麟羽对于死侍也没有什么想要活捉拷问的想法，所以直接开启幽灵天使血统，召唤出龙胆磨齿者。 一条紫色光龙能量体在身后浮现，东方龙的修长身躯，头部长出雄伟的羊角，利爪如虎，爪中握着龙纹长枪“龙鸣”。 当龙胆磨齿者降临后，公卿人的肋差才迫近。和龙鸣枪比起来，那把肋差几乎就是小孩子的玩具，麟羽甚至都不需要专门操控龙胆磨齿者的动作，肋差就已经在那份太古的威压前寸寸碎裂。 公卿人用怒吼为自己壮胆，能将普通混血种碾压成粉末的王域对他反而没有什么效果——白皇帝一脉自带精神豁免。他的衣衫绽裂，高度龙化的身体涌动着肌肉，将力量输送到右臂上。右手指变化成了能斩钢断铁的龙爪，每一枚爪刃都形似镰刀。 他可是猛鬼之王！是在日本黑道比那位天照之皇还要神秘、还要让人畏惧的顶级存在！ 随后，一颗咆哮的龙首就从高空降落，獠牙如同断头台一般将公卿人的身躯一分为二。 两截断肢掉落在地上，他目眦欲裂，断裂处竟然涌动着白色的骨质物，缓慢地蠕动着，试图将断掉的身体拼接起来。 这确实是死侍的生命力。 麟羽饶有兴趣地观看他的表演。 “呵呵，你杀不死我的。”半分钟后，公卿人重新站了起来，新生的腰部很快就重新被骨质鳞片覆盖。 他讶然地打量着麟羽召唤出的龙胆磨齿者，他无法辨认出这是什么言灵。火系的阿耆尼？风系的修罗？但好像没有哪个系的言灵是召唤出这等怪物。 至于精神系的言灵，他直接排除了这个可能。因为身体的痛感绝对真实，而且为了防止精神被入侵或控制，每个影武者的身体都做过大脑方面的手术。 对方……难道真的是龙王？公卿人内心打了个寒颤。 日本这座小岛在历史上不是没有纯血龙类活跃，但从来不曾有龙王。对于龙王来说，这里太小，太狭窄，没有任何吸引力。他们向往着东方那片神州大地，在“大君守国门”后，也是向美洲或地中海发展势力。 在日本的原始时期，初代的天照、月读和须佐之男凭借高纯度的白皇帝血统能与龙王媲美，甚至能模仿灭世言灵。但经过一代代的血统稀释，现在的皇也只能算是混血种之中顶尖的强者，无法和龙王相提并论。 他以迅雷之势掏出一支闪耀着彩虹光泽的虹色液体针剂，插进自己的动脉。 “终于让我看到点好玩的了。”麟羽目光一动，感知到公卿人注射的是某种混合着龙血的液体，但并不是纯血龙类的血——那玩意儿就跟石油或者燃料一样，直接给人用是引火自焚。那应该是“胎血”，就是龙类、龙族亚种或是死侍在诞生时的血，那种血液是不含任何毒素的“万能药”，在古代曾被炼金术师们称为黄金圣浆。 提取胎血并不是太难的技术，难的是要有新生的龙类诞生。 强有力的心跳声如雷鸣如战鼓从公卿人的胸膛间响起，他的身躯膨胀着，锋利的骨刺突出身体表面，那一枚枚刚刚长出的惨白的鳞片响亮地扣合在一起，就像是铁环套扣编织成的锁子甲。一对残缺的白色骨翼张开，挂着被撕碎的燕尾服碎片。 他从人形死侍进化成了龙形的死侍，虽然不具备使用言灵的力量，但他自认为几乎没有多少言灵可以对他强壮的肉身造成伤害。 “看起来你做好谢幕的准备了。”麟羽很有耐心地等到他的变身结束，一伸手，修罗狩猎者精灵从背部钻出，手持逆刃刀血液进化在虚空中划出一个蓝紫色光弧。 霎时间，公卿人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无比，仿佛能一下子飞越数千米的距离，能瞬间抵达平流层。 他被磁场捕获了。 如果一个物体的质量被减小，重力对他的捕获就会减弱，他可以在空中随意地飞翔，可以飞过高山大海，也能像杂技演员一样随意空翻和旋转。 但这一切有一个前提：你能掌控自己的身体。 越是强大的人，越对自己身体的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都有精确的把握，知道如何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他们就是身体这个机器的主人。但当自己的身体质量发生改变时，过去的所有经验都会失去作用，不要说发力，连如何行走，如何嘘嘘，都无法进行。 公卿人此时就处于这种状况。他好像获得了无与伦比的速度，可却像是一个滑稽的气球般飘在空中，手舞足蹈地挥舞四肢。 龙胆磨齿者张开大嘴，将他的整个身体都吞下去。 流淌着灼热龙血的断肢顺着龙胆磨齿者的食道滑入胃部，被虚无的空间所吞没。 “咕噜——” 龙胆磨齿者发出有些不满的声音，显然是麟羽给他找的这个食物并不优质。随着麟羽打了个响指，它便化作流光消散。 他走出树林，引力的时空扭曲领域消失了，周围行人只是感到一股迟来的狂风卷起，树林中像是有雷炮炸响。 “是不是很酷？”他走到行道旁边的长椅上，笑着问绘梨衣。刚才战斗的时候，他特意让领域将绘梨衣的位置也囊括进来，让她能充分享受这一视觉盛宴。 要不是突发奇想给绘梨衣表演一下什么叫“大恶龙斗小恶龙”，他直接使用言灵.冰之皇就足以将公卿人送去地狱。 “放龙男孩是召唤师吗？”绘梨衣好奇地问。她觉得只有峡谷召唤师才可以召唤出各种千奇百怪的英雄。 “勉强算是吧。”麟羽边走边说道：“这样的东西叫做龙魂武装，是混血种或龙族进化为龙仙后，提炼自己的灵魂形成的兵器，可以有各种形态。龙仙是很古老的一个种族，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数码宝贝第四部？” 绘梨衣点头。 “在数码宝贝的世界里，有古代数码宝贝十斗士，他们和普通数码宝贝截然不同，因为他们拥有世界本源的力量。龙仙就是这样的存在，诸神黄昏时大部分龙仙都沉睡或被封印，上一个靠自己力量进化成龙仙的人还是在两千多年前。像是我，就是继承了古代龙仙的力量。” “明白啦。” “绘梨衣可以想想，自己是想要开高达，还是想要自己变成数码宝贝，又或者使用兵器？这会影响到后面我为你锻造什么样的龙魂武装哦。” “好！” 两人的话题完全没有涉及到刚才出现的公卿人。对绘梨衣来说，只要待在麟羽身边，什么勇者什么奥特曼都是战五渣！ 第八十九章 水天使霍尔达德 在麟羽带着绘梨衣在御台场闲逛的时候，神奈川县的海崖别墅内，拂晓恶魔孜孜不倦地冶炼出仿制数码宝贝外形的钢铁魔像，自由堕天皇也在继续游泳。 他手持末日战戟，肩后部内的微型炼金矩阵释放着暗蓝色的能量，凝聚出一对铠甲义肢“冰痕之握”。这款手甲型的概念武装可以让自由堕天皇随意使用任何彩虹桥权能召唤过来的英雄力量，并且不会影响原本的形态。 所以自由堕天皇现在的铠甲义肢正握着两把刀镡是鲨鳍状的鲨鱼狩猎刀，一层金色的鲨鱼能量体包裹着他，劈开海水向上方游动。 这是麟羽在斩杀了埃吉尔后新召唤的英雄，拥有水之魔道力量的赏金猎人澜，相当适合用来游泳。 自由堕天皇已经在四千米深的海域搜索了两天，今天刚从五千米的深度搜索归来，但还是没有什么令龙振奋的发现。 脱离海水，他振翅飞上悬崖，手执末日战戟在半空中划出一个代表着“芝麻开门”意思的龙文符号。空间波动，别墅的大门向他敞开。 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他思索着，是不是要直接前往海底，虽然那里一直被认为是生命禁区，但岩浆和高温对于龙王来说只是泡热水澡。 没一会儿，下雨了。庭院内满树的樱花被雨水冲落，青石地板上汇聚水流，雨水落在屋檐上的瓦片上，清脆的声音如同奏响了古典的乐器。 自由堕天皇坐在走廊中间，仰头看雨水滴落。 “夏末会下这样的暴雨，还不多见啊。”他伸出末日战戟，雨滴落在戟刃上如同远古的琴弦被拨动，发出一片悠扬的清音。 这阵暴雨不是麟羽的手笔，因为他释放的言灵只覆盖了御台场的范围，这里是神奈川。而且，他此刻处于尼伯龙根之内。 这是一场能影响到尼伯龙根的暴雨。 他跟拂晓恶魔交流了一下意识，与身在御台场逛街的麟羽保持着精神共享，随后提起战戟走出门外。 天启杨戬的加护降临，他肩后伸出的铠甲手臂冰痕之握凝聚出闪耀着日蚀光辉的三尖两刃刀，抗在肩上，如同令天国坠落的恶魔。 在尼伯龙根外，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汹涌的海水就攀上了崖壁三分之二高度，海面模糊不清，云雾张牙舞爪，金戈铁马是海浪翻滚的声音。 自由堕天皇口中发出龙文的吟诵声，命令海水平息下来，却陡然感到一股相反的力量蕴藏在海洋中，与他的命令相悖。 一条水元素凝聚出的水龙横贯而出，他举起末日战戟，水龙在距离戟刃十数米时自动分崩离析。 圣洁的白光像是流水般倾斜下来。海面泛起波澜，海水中是一座宏伟都市的倒影，朦胧绚烂。 “原来你在这里，海姆达尔。”动听的声音自海浪中奔腾而来，一只只四脚兽的身影浮现。它们拥有着流线型的身躯，毛发如流云飘散，头上镶嵌着蓝宝石一样的头饰，额头部位有巨大的六角天蓝色头冠，如同麒麟的角。蓝色的鳞片跟随着钢铁般的肌肉一张一合，如液压起重机般有力，每一只都有轿车般大小。 它们以四肢着地的方式在海面上狂奔，像是猎豹那样奔跑，肢体关节处的肌肉虬结蠕动，抒发力的美学。 自由堕天皇的双眸涌现起暗蓝色的星海光芒，实质的怒意和杀机幻化出冰蓝的星河，像是要将世界吞没。 那些猎豹模样的四脚兽不是龙类、龙族亚种，而是死侍。在拜火教的信仰中，它们的名字是“水君”，追逐极光和北风的侍者，跟从江河女神、水天使霍尔达德。 长老会七大长老之一。 一只狂傲的水君率先抵达了悬崖边，凶猛地扑上来，发出狂雷般的嚎叫。 下一刻，无形的领域散开，水君的利爪猛然停滞，自由堕天皇站在原地未动，只是轻轻吐出了一个龙文音节，背后的光龙凶相毕露，吐出一道高热的射线将它的胸膛洞穿。 水系言灵.天泣，将水元素压缩加热后释放，是比光子镭射更具穿透力的攻击。 “抱歉，我的仆从们太久没有狩猎，不太懂规矩。”海水被分开了，水君们都低垂着头颅，恭迎它们的王者。 齐腰的白色长发洁净得像是万古玄冰，黑紫色的战裙在风雨中飘扬如旗帜。她的身后悬浮着一柄是她身高两倍的漆黑阔剑，剑身上有着紫色的魔纹。 光是呼吸着少女身边的空气，水君们的黄金瞳便炽烈得像是一盏盏小太阳。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那种温暖舒适的感觉，就好像婴儿蜷缩在妈妈的子宫里。 自由堕天皇面若寒霜，虽然面部是金属龙面的他也只有一种表情。 眼前这个少女，上一次出现时，是在西亚，代表着长老会支持的所罗门圣殿与麟羽大战。那场战争中麟羽把她和另一个金属天使送去转世投胎，他自己也茧化重生。这直接导致了后来在西域，长老会五个长老围攻他和亚巴顿。 敌意直接传导到作为本体的麟羽那里，但他并未立刻赶过来。因为水天使对他的称呼是“海姆达尔”。 或许是因为过去的暗影战斧已经被重锻为末日战戟，对方并没有认出他就是麟羽。 但在本体和分身共享的精神世界里，洛基犹豫了一下说：“吾主，那逆臣曾是……嗯……海姆达尔的伴侣。” 麟羽的意识那叫一个万马奔腾。 “海姆达尔是彩虹桥的看门人，所以水天使算是认错龙了？”他有一种看肥皂剧的错觉。 “是的。” “行……也是个有用的信息，说不定能套出很多情报呢。” “你去哪里了？”水天使缓步踏浪而来，声音轻柔，带着一股圣洁的魅意，勾魂摄魄。 “花了些时间取回力量。”自由堕天皇说。他决定以守势为主，敌不动我不动。 看着他有些冷漠的样子，水天使露出黯然的表情：“诸神黄昏已经过去了，我那时也是权责在身……海姆达尔，抱歉。事非我愿，情非得已。” 自由堕天皇心说不会吧不会吧？你们难道曾经还有相爱相杀背刺的戏码？ 然后洛基就给出了肯定的点头，不过头有些低，眼神飘忽。他说在诸神黄昏没有被篡改过的真实版本中，他杀死海姆达尔后打开彩虹桥，武装人类，向黑皇帝的宫殿发起攻击，此后伪装成了海姆达尔的样子想去挑拨长老会，但霍尔达德在身后给了他一剑。 因为她是长老，所以她必须刺出那一剑。 自由堕天皇仗戟屹立在山崖上，淡淡说道：“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水天使说出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你是来寻找撒旦的吗？” 他皱了皱金属龙面上并不存在的眉毛。 水天使幽幽地说道：“我感觉得到，你的身体里跳动着撒旦的心脏。你取走了一部分海洋的权柄，真好。撒旦就在这片海域的海底，我在这里负责看守。” “你们又在计划什么？” “让白皇帝复活。”水天使回答得十分干脆。 精神世界内，麟羽再次怪异地看了一眼海姆达尔：“你是不是把她发展成内应了？” “就差一点点了。”海量的记忆被海姆达尔有序地输送进麟羽的精神中，令他对这两只龙相处的岁月有了浮光掠影的一瞥。 “怎么复活？”自由堕天皇问。 “让一个人类通过换血来继承她的力。这是阿胡拉的一次试验，对混血种是否拥有成为龙王能力的试验。但是更多计划的细节我不清楚，那是金属天使负责的部分。” 自由堕天皇深深呼出一口气，说：“跟我来吧，就像从前那样。黑皇帝已经死了，你们似乎也并不会让一个完整的白皇帝归来。还有什么能够束缚你的吗？” 水天使踌躇了，她停下脚步，与自由堕天皇相距不到百米。 近距离看她，自由堕天皇觉得她真是一个冰雕玉琢的美人，剑与战裙为她增添了一分英气，艳丽得不可方物。 “亡灵的奥丁。我们之所以在这里进行计划，就是因为他在北极圈现身，破坏了我们上一次试验。” 自由堕天皇心中一动。很明显，她说的是1991年黑天鹅港的事件。 就在水天使将要继续迈步的时候，天空中突然有一道银色的流光急坠而下，伴随着十八枚从天而降的钢铁巨掌。 “我靠你还给我来个从天而降的掌法？”自由堕天皇察觉到云层中那股熟悉的气息，瞬间暴怒，铠甲手臂冰痕之握挥舞着三尖两刃刀，虚空中浮现出一只巨大的黄金魔眼，射出绚烂的太阳风暴射线。 钢铁巨掌在下落的途中被射线一道道击穿，但那道银色流光却将水天使覆盖，接着迅速远遁。 第九十章 东京湾的尼伯龙根 在太古的神代，每只龙一睁开眼睛，就知道自己的命运和职责。 大神沃登自魔道中孕育而生，播下了世界树的种子，花费九百年时间创造了他的另一个意志，由那个意志来开辟虚空，拓展向异次元的通道。 接着，他花了九千年时间创造了四大骑士长，让每一位骑士长分别掌握风火水地中的一种元素，他亲自掌握精神元素。元素让世界活跃，演化出生命。 他又花了九万年时间创造九界和九天龙仙，每一个龙仙管理一界。 当那个意志从虚空的彼端归来时，连接两个次元的桥落成了，那个意志被赐予了“索尔”的名字。因为曾向天挑战，开辟天路，他也被冠以天之子的尊号。 不过这些虚名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多意义。他最喜欢的还是每天趴在桥边，摇晃着尾巴看龙来龙往。看着别的龙热闹，他也觉得热闹。 九界的秩序有条不紊地运转。在彩虹桥建成后，大神沃登又创造了三大审判长，让他们负责裁决违反秩序的行为。 大神每天骑着他的八足马在世界的上空巡游，在北方的暴风雨中带着乌鸦和狼打猎，为战死的勇士举行盛大的哀悼仪式，并在英灵殿给予他们第二次生命。 因为过去一直待在虚空的关系，索尔跟他的大部分同事们都不怎么熟，唯独和洛基关系不错。洛基是九界还未被划分出来时，大神创造出来管理生命灵魂规则的，漫长的孤独让他们有许多共同话题，比如哪只小母龙最好看，比如怎么使用仙术最霸气。 有一天，九界第一个祭司殿诞生了。祭司殿掌管魔道的祭祀，为世界树奉献虔诚的祈祷和精神祝福，祈愿它能快快生长，长到海姆达尔可以把彩虹桥顺着树枝一路铺到异次元的大陆。 第一次举行仪式那天，除了睡懒觉的大地骑士长海拉，所有骑士长、审判长、金宫的侍从们都前往庆祝。索尔也被洛基拖着拽着，拉过去观礼。 曾经，魔道的种子还不过龙爪的一个小指头的大小，但现在巨大的树干冲破上层的石块，蠕动着向天空伸开了枝干，上亿年的时光已经彻底改变了这株奇异的植物，让它的树干变为了煤炭般的黑色，树枝上无一点绿叶。 庞大的魔力在它的枝干中流转着，化为了支撑树干的力量，庞大的树冠支撑起了九界的中枢，慷慨地释放着天空、地壳、海洋、地心之中的力量。 这是普通生物体究其一生都无法达到的程度。 七个身披法袍的身影围绕着世界树盘坐，念诵神圣的龙文，无数元素的光流从树冠流向四海八荒，然后九界生灵们歌颂大神、歌颂世界树的声音化作斑斓的长河，流淌在大地深处，被世界树的根系所吸收。 众龙无比诧异地看到，一向神秘的索尔也驾驶着两只雷龙拉的战车到来。他招引紫雷赤电，幻化出高耸入云天的雷兵雷将，列于世界树两端。他提着巨大的锤重击神鼓，圣音连绵不断地涌现，甚至变成了如丝线般的实体音律。 在高天之上，司掌审判的亚巴顿高坐于神座，和另一位穿白色圣法衣的女神并肩而立，共同高举权杖。女神是被大神册封为大祭司的白夜公主，她的精神覆盖九界的天空，她的赞歌刻印在每一只龙的心中。 万龙俯首。 …… 麟羽在精神世界中重温着洛基的神代记忆，和洛基提供的添油加醋的描述，感到脑子很疼。 他与长老会有不共戴天之仇，这是确定的；水天使没有参与当初对他和亚巴顿的围杀，这也是确定的。老实说，如果不是有洛基曾经用诡计欺骗水天使这层因素，在见到水天使后自由堕天皇就会将她砍了。 而现在……那突然出现带走水天使的，他大概能猜到，是长老会中的金属天使沙赫里亚尔。对方的行动正说明了这片海域下有着他们想要隐藏的秘密。 在御台场这边，他跟绘梨衣从白天逛到晚上，五花八门的手办、周边、零食堆满了她的小卧室。晚间的雾变得更加浓郁，车辆只有打开远光灯才能获得还算清晰的视野，在人行道上走出十米的距离，就看不到后方的景象。 电视机播放着气象台发出的大雾预警，提醒居民减少外出。 麟羽给夏弥发去了消息，让她明天飞过来——不要买机票，直接用飞的来入境。有一场盛大的演出等着她。 晚上他跟绘梨衣组队打了两局排位，到了九点半，绘梨衣便去洗澡睡觉了。她的作息习惯相当良好。 互道晚安后，麟羽来到公寓楼的天台，在浓雾中展开铁蓝色的龙翼，电离转换加速，冲入云霄。 今天逛御台场并不是漫无目的的，他在一边逛的同时，也在释放言灵.血系结罗，寻找高等级的龙血方位。 他的确找到了，而且出乎意料的是，就在彩虹大桥下方的东京湾中。 电子设备的监控在言灵.黑兽制造出的雾气中已经失去了作用，所以麟羽大摇大摆地来到彩虹大桥所在的东京湾北部。 这里也是《恋爱世纪》、《一吻定情》等多部日剧的取景地，每到夜晚，采用太阳能的灯泡被点亮，映衬着东京湾夜色，显得格外浪漫。而今在浓雾的笼罩下，大桥的灯光模糊不清，像是将要毁灭的恒星。 他径直扎入水中，对海水下令，让水元素环绕着自己形成一个留有空气的水球，而后向海底潜游。 各种颜色的岩石散落在海底，水草蔓生，水下的世界透露着银白的光彩，受到惊扰的鱼群向四面游开。靠近岸的地方水很浅，底部尽是些碎石、海草和人类制造出来的垃圾。 片刻后，一条山谷般的巨大沟壑出现在眼前。更惊人的是，沟壑中遍生树木，下面还掩埋着房屋，木结构，至少是在4个世纪以前的民房了。 往下是一片漆黑的深渊。但在深渊与海底世界之间，是一具具巨兽的尸体。 麟羽凝聚出逆刃刀，劈开覆盖在骨骸上面的断木，先是看到一张镰刀形状的背脊骨，高达两米，然后是长近十米的纺锤形身躯，头部较圆，皮肤非常光滑。尸体的颜色黑白分明，背部为漆黑色，在鳍的后面有一个马鞍形的灰白色斑，两眼的后面各有一块梭形的白斑。 这东西是……虎鲸？ 不是一只虎鲸的尸体，而是遍布一整个沟壑的虎鲸群。呈现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整列的鲸尸，排列整齐，十余米的体长能将不到八米宽的山谷裂缝盖住。尸体上伤痕累累。 有些尸体已经被水流冲到了深渊中，令整齐的队形出现了空缺，还有的尸体只剩下一些部位，挂在岩石上。 常态的东京湾底下是不可能有这些东西的，唯一的解释是，他已经进入了尼伯龙根，位于真实和虚幻的边缘。 他身上寄宿的属于修罗狩猎者亚巴顿的权能是驾驭亡者，夏弥才拥有溜门撬锁的能力，不过地藏王并不是王座的初代种，进入他的尼伯龙根不是什么难事。 麟羽凑到一具尸体前查看，他发现尸体表面充满了细密、极深但并不大的伤口，而且分布分散，像是被某种体积远比虎鲸小、但数量更多，而且可能拥有毒性的海洋生物成群咬死的。 虎鲸群和未知生物的战斗……发生在一条江里？ 不，应该是虎鲸被咬杀后，被一只只拖到了这里。 麟羽皱眉，虎鲸已经是社会化程度非常高的动物了，难道还有什么生物能凌驾于它们之上吗？ 在神话时代，虎鲸是被沉没于太平洋的姆大陆信仰的主神，姆大陆的人在雕塑上为虎鲸神塑造了拟人化的手脚，仿佛真的是远古的恐龙一般。在山海经里，它的名字是虎蛟，属于古龙族的一种。 麟羽用逆刃刀切开了三具虎鲸的尸体，无一例外地，尸体内腐烂的脏器上排布着密密麻麻的白卵，有篮球那么大。有接近一半的卵都破碎了。它们的骨骼完全腐烂，但更像是被某种酸性物质腐蚀的。 他并没有切开卵。即使从外面看，也可以清晰地看到白到近乎透明的茧内是一具具弯曲成胎儿形态的人形生物。但那显然不是人类胎儿，他们浑身布满黄铜鳞片，有三对手臂从肩膀长出来环抱双腿，脊背的肌肉健硕，狰狞如鬼面。 这些都是纯血龙类的胎儿，一出生后就拥有碾压死侍和常规混血种的强悍力量。他们寄生在虎鲸尸体内吸取营养，等到时机成熟，或是有血液的刺激，便会彻底苏醒。 从血统的位格上来说，这些未孵化的龙类胎儿都是五代种，战斗力可能连所谓的“皇血”混血种也比不上，但每只虎鲸尸体内都有十多个卵，大约三四百只的数量还是十分惊人的。 麟羽咏唱言灵.冰之皇，绝对零度的寒气覆盖山谷，将虎鲸群连同它们体内寄生的卵一同冻结。 也许这座尼伯龙根的主人梦想着复苏后，带着他的军团继续一统人类世界，但麟羽的冰之皇彻底摧毁了他们复生的希望。在龙族中，初代种、次代种和三代种都拥有极强的生命力，初代种更是有精神结茧的能力，但四代种、五代种却只能进行物理茧化，而且在茧化过程中被扼杀生命力，就意味着永远的死亡。 继续往沟壑深处前进，麟羽看到了一条宽阔的神道，由价值连城的黄金龙纹砖雕铺就，技术与工艺是鬼斧神工的精美。神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伫立着一尊六臂的阿修罗塑像，火云长发，青面獠牙，塑像头部侧面各有一张代表着愤怒和悲伤表情的面孔，正脸则无悲无喜。 阿修罗塑像的三对眼珠跟随着麟羽的移动而转动，咕噜噜地发出转轮的声响。 第九十一章 梵天，炎魔 “装神弄鬼。”感受到阿修罗塑像的异动，麟羽冷哼一声，王域的威压释放，那些被封存于塑像内的活灵们顿时发出凄厉的尖啸和哀嚎，六只手臂绷紧，凶恶的头颅低垂。 在龙族内永远都是等级和血统高于一切。 山谷深处是一簇簇美丽如花丛的晶石环绕着神道，红色、褐色、红黑色、灰绿色、幽蓝色、玫瑰色、紫色、柠檬色。大量不同颜色的晶石混杂在一起，让洞穴看上去更像是植物园。 这些晶石中有完全透明的水晶，有流淌着岩浆或山海花纹的玛瑙，有光滑的火山玻璃，而更多的是彩虹般旺盛生长的石英。 在晶石丛中，耸立起一根根高大的石柱，粗略一树，数量至少在一千根以上。石柱上有凹凸不平、神态各异的纹理和壁画。 壁画上所绘制的是原始的人类敬拜古神，在狂舞中，有一道非常小的身影，与整个洞穴和石柱的宏伟尺度相比很容易被人忽略，但麟羽看到了。 在壁画里，那道身影就是人类的模样，手持锡杖，有着古奥的青铜龙面，三头六臂，明王怒目，渊渟岳峙，法度森严，像是南亚大陆神话中的金刚。 那就是地藏王。 看来这家伙还曾经抢夺过一部分白皇帝的血裔作为自己的信徒啊。 这时，山谷间响起了悦耳的音乐。 丝竹管弦，尺八扬琴，鼓瑟吹笙，仿佛有一个大型乐队在外面表演。 七弦绿绮，百炼青铜；野渡燕穿，芳池鱼戏。九泽三江，绣虎雕龙；青琐闼，碧纱窗；笙箫鸣细细，钟鼓响摐摐。 明明肉眼看不见，但他的眼前却仿佛都出现了一支军队，一支奏乐的军队，有发出魔音的河马、背负战鼓的地牛、吹笙的地象、挥舞战斧的地虎、摇摆大刀尾巴的地鳄，各种大地生物和戏曲中的道具。 言灵.原始之音。 麟羽心中一惊，幸好这是地系的言灵，而非白皇帝一脉的精神系言灵，否则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他也会受到精神上的冲击。 他手握逆刃剑冲进野兽们的弦歌战宴中，剑划出半圈圆弧，雷光半月斩击笼罩一只敲击战鼓的地牛，将其化为碎石。 三只地象向他甩出如管弦乐器般的长鼻，他以鬼魅般的身影闪躲开，逆刃剑的剑气以三角形爆发，将它们的长鼻切了下来。 这些大地野兽不是幻象，而是言灵.原始之音操纵地元素、模拟并提升野兽习性的产物，被斩杀后化作一滩滩碎石掉落。虽然看上去气势雄浑，但言灵的位阶应该只是中等言灵，这些大地野兽的战斗力也只是比一般的野兽高上些许。 就在言灵.原始之音的效果几乎消失之际，一道身影突然扑出，如战车般向麟羽的后背重击而去。 轰—— 力与力的碰撞激起了一片烟尘，偷袭者如螳螂一般的手臂被一团晶石紫色的能量牢牢钳住。能量化形成铜浇铁铸般的狼首形态的甲，随后是修罗狩猎者精灵的完整身躯从麟羽背部钻出来，手持逆刃刀血液进化狠狠砸出。 偷袭者被砸飞出去撞击在岩壁上，撞出一个深深的凹陷来。 麟羽转过身去，看见那是一只有着狮子一样身躯的龙类，直立，体表有铁红色的鳞片纵横交错，赤发，头部长出三根龙角。他的肩膀延伸出四对带着银色花纹的螳螂臂，手臂末端长出的龙爪手里握着克力士剑。他的双足也像昆虫，有着反曲的膝关节。 修罗狩猎者的劈砍令他的一只手臂如同麻花一样呈现出旋转的状态，但他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甩着手臂，将被砸断的关节重新恢复。 麟羽双瞳一亮——这是一只次代种，有爵位的次代种，而且是拥有古龙血统的次代种。 所谓古龙，是从神代甚至更早时期生存下来的龙类，他们继承着已经被毁灭的太阳纪的亡灵的力量。埃吉尔就是恶魔族的古龙，亚巴顿除了是龙仙，也是深渊族的古龙。 从眼前这个次代种身上升腾的气息，麟羽判断他应当是深渊族的古龙，体内寄宿着深渊的精灵。 “你是地藏王的臣子吗？名字是？”麟羽口吐龙文，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暴雷。 次代种并未表现出臣子觐见王架应有的礼节，八只手臂握紧了克力士剑。 这种剑兴盛于13世纪的满者伯夷王国，属于糙面陨铁焊接花纹刃中的尖端精品，精美绝伦。其制造工艺极为精细，仅反复锤锻入火一道工序就要重复500次左右，刃上的夹层钢有600层之多。 他的身体低伏，脊椎凸起一个火箭型的金属装置，向后喷射出火焰。 剑锋紫色的能量体在他身躯之上缓缓浮现，呈火焰燃烧的状态，勾勒出一个八臂的巨人。巨人蓝发钢甲，八条火龙从手臂中延伸出来，映射着断罪的燎原业火，灌注在次代种手持的克力士剑上。 在龙族里，王与王的战争从来都是刀剑与刀剑的碰撞，所以巨人一样的身躯和三头六臂的姿态便成为了力量强大的象征，像是百臂巨人、百足巨龙都是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前锋。 “梵天王，深渊族，契约精灵，炎魔战士。”次代种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向麟羽发起挑战的宣告，同时咏唱言灵.炽。高温的烈焰以液态的形式包裹在十六把克力士剑上，并不会使得金属熔化，而是为其增加燃烧与加速的斩击效果。 火焰在次代种梵天王的身躯内扩张后，被迅速压缩，从内形成压差变化，能快速将内部气体排出，赋予其极高的加速能力。这是仅凭技术就达成的“刹那”。 麟羽和背后的修罗狩猎者精灵一起摆出收刀入鞘的架势，以“认真的三刀流.鬼斩”出击。 加速的火焰与黑暗的武士在十秒钟内交锋了上千次，逆刃剑与逆刃刀血液进化裹挟着锋利的水元素纵横切割，令克力士剑破碎，但只是转身的功夫梵天王便能重新铸造出剑。每一次的交锋他都会被更高等级的力量压制，双腿弯曲下陷进大地，或是直接被暴力击飞撞击岩壁。但每一次的交锋后，他的攻击都会更具技巧性，以高速避开麟羽斩击的锋芒，克力士剑如火蛇一般绕后袭击。 让麟羽意外的是，梵天王召唤出的炎魔战士似乎是辅助型的，为他极大增强了操控火焰的能力和速度，同时还有非凡的“技术”。 日本剑道中的居合有起手、拔出、切先、恒一文字拔刀斩等技术和步骤，每一种技术都需要夜以继日的刻骨钻研。剑道至成者据说能斩开瀑布，分开火焰，切断钢铁。 在交锋中梵天王使出的正是剑道居合，纷繁的练光动摇山谷，剑气盘旋直上。横一文字、正斩，他幻化出高速的火焰残影，幻化出连绵不绝如火海沸腾的攻势，将麟羽围在其中。 轰—— 斩突的瞬间，梵天王的克力士剑剑身环绕的火焰骤然挥洒而出，烈焰的斩击波浪倾斜着奔腾，穿过了麟羽的身体。 他在那一瞬将言灵.炽转化为言灵.蓄能焰袭，积蓄火焰的威能然后释放。火焰是无法压缩的，所以他压缩积蓄的实际上是高温高热，将那份热度通过兵器释放出去，蒸发空气，熔化土石。 这是梵天王自己非常有自信的一招，他曾以这种居合——蓄能焰袭的技术在古代战场上伤到了青铜与火之至尊中掌力的那位的右腿。 炎魔战士为他带来了名为“爆炎术”的天赋权能，能让火焰最大限度地强化身体机能，强化兵器威力，甚至是让自己的细胞自燃，从而获得匹敌初代种的超高速。 眼前这男人似乎是有着审判长位格的尊者，但连面对青铜与火之王都敢于挥剑的梵天王并不会在意这种头衔。居合，本就是他所创造出来以弱胜强的招式，以有心算无心、以有备算无备，溶于烈焰，消于晨曦。 刚才那一剑，应该能够削掉对方的一只手臂——他在心里想。藏身于地藏王的尼伯龙根内，千年来梵天王日日夜夜都在磨炼自己的火焰。他不需要外出，不需要娱乐，饿了就从虎鲸肚子里抓一只还没有孵化的五代种来吃，疲惫的时候就睡觉，在梦境中继续磨炼火焰。他的全部身心都投入在淬火之剑上。 这时，在一个响指声中，燃烧的火焰散去了——不是梵天王主动取消了言灵，也不是所有物质都被燃烧殆尽，而是火元素直接被抹除了。 好像是一个巨大的灵顶天立地，居高临下对所有的火焰说话，而那些话让万物都必须臣服。 梵天王惊骇地看向麟羽的方位，只见他身上的装甲没有半分灼烧或斩击留下的痕迹，仿佛那一招蓄能焰袭只是梵天王幻想中的攻击。 “可惜了，如果不是位格和权柄的不足，你丝毫不逊色于诺顿和康斯坦丁。”麟羽念诵言灵.冰之皇，永冻的寒气从脚下开始弥漫，爬上梵天王的双腿，上身，手臂。他眼神镇定地看着自己的身躯以固定的速度变成冰雕，大脑正在一点点失去对身体各个部分的掌控。 还是失败了吗……次代种，终究无法战胜更高位格的君主。他心中默然地想。 第九十二章 小怪兽，大魔鬼，小妖怪 “我有一个问题。你看上去并不是地藏王的臣属，为什么要守护在这里？”就在寒气蔓延到梵天王的脖子时，突然停了下来，麟羽问。 “地藏王？他早就离开这里了。”梵天王淡然道：“我曾隶属于长老会金属天使沙赫里亚尔，最初的任务是捕获继承白皇帝血统的‘皇’。任务顺利，我们捕获了十三个皇，但是在返回的途中我们遭遇了‘奥丁’的袭击，被他夺走了一个皇。之后金属天使便长期驻扎在这里，还调动了水天使霍尔达德镇守。 “但是这些对我来说太无聊了，所以就脱离了长老会，找到这处尼伯龙根修行。” 麟羽眉头一挑，没有想到这只次代种背后的故事还挺复杂的。他猜测奥丁夺走的那具皇，就是后来佩戴上奥丁面具，刺杀大地与山之王、在西伯利亚出现的魔术师奥丁。 “捕获皇，是为了利用白皇帝的力量吗？长老会当时的计划是什么？” “龙血进化。白皇帝是至高的精神掌控者，他们觉得精神元素对于龙类的进化来说很重要，所以一直在寻找白皇帝的遗产。他们用皇血打造了一些炼金武器，用来强化身体。我的剑是由精神来维持的剑。我也可以使用小规模的烛龙。” 除了四大王座，其他龙类是不具备使用灭世言灵的资格的，因为掌管元素的“权”被赋予了龙王。三代种或四代种可能只会使用一到两个的高危言灵，次代种和普通初代种勉强能够使用极危言灵。 但精神元素却能改造龙血，让龙类突破这层王权的桎梏。 “你似乎对死亡并不畏惧。拥有白皇皇血的话，你掌握了精神结茧的方法吗？” 梵天王摇头：“结茧没有意义，我从不结茧。一把剑如果断了，再去枉费心机给它重铸是很困难的事情，因为剑之中的魂魄已经消散了，炼金术能维持的只有剑的外表。” “有趣，你磨炼自己的剑，在渴望强者吗？” “当然。” “如果有机会，你会面对王座甚至黑皇帝，你依然能举起剑吗？” “王座和皇帝的谕令无法违背，但我接受了白皇之血的洗礼，所以一定能举剑。” “我欣赏你的剑，所以想给你一个机会。”麟羽说道：“我是龙仙，掌握灵魂权柄的进化之龙。我可以吞噬你的力量，让你的身体保存下来，见证伟大的龙战。” 梵天王微微抬眼：“你有想要挑战的敌人？” “谈不上挑战。”麟羽云淡风轻道：“长老会，那些叛族，怎么能把挑战这么尊贵的字眼用在他们身上呢？我只是有一些叛徒要杀，有一些逆臣要处决。我觉得你是一把很好的剑。想要挑战王座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提供机会。海洋与水之王，天空与风之王，还有青铜与火之王。” 梵天王的黄金瞳在一瞬间闪耀无比，像是吸血鬼看见了至美的鲜血：“我愿意跟从您的脚步，直至我的灵魂之剑折断，直至倒在向最后一个敌人进攻的路上。” 庄严无比的誓言成立，麟羽咏唱起契约的龙文，声音犹如洪钟。 “本座以第三大君梅菲斯的名字与你缔结契约。交错吧！太阳的光迹与月亮的引领，在漆黑的路途上，照耀出灿烂的黄金之道。流动不息的泉水阿！那绵延不止的白绢，请回应我的呼唤，汇聚成梦想的河流，历经死寂的山脉，倾进真实的大海。让那希望的种子在应许之地扎根吧！长成恒绿的世界之树，结出鹅黄的果实，散落洁白的羽翼，翱翔於残破的大地。且点燃那永恒的不灭之炎，幻化无尽的红莲。” 在梵天王震撼的目光中，麟羽身后出现了龙胆磨齿者。羊角、龙身、长枪，辉煌如天神。 圣刃救世主，逆刃刀血液进化，这两件龙魂武装的光影次第浮现。一道通天彻地的彩虹光影延展而出。 何其伟岸！何其庞大！何其澎湃！ 梵天王冻结的身躯在辉光的照耀下熔化了，他感受到了无比的温暖。他至诚至意地跪拜叩首，身体中的龙血流淌而出，化作灿烂的粒子进入麟羽的身体内，勾勒出八臂狂战士的模样，火焰中有着白银的花纹。 作为缔结契约的承诺，他将自己的力量奉献给麟羽，让自己的龙血流淌在他身体里，而作为回报，他的精神、火焰和剑被升华到了初代种的层次，以另外一种状态继续存在。 麟羽开启彩虹桥的权柄，将天启杨戬的加护赐予他的身体。 这正是真正让梵天王感受到“伟大”的，是麟羽赋予了他位格。 那是异次元的利刃，魔道的光焰燃烧在他新生的身体里。 曾在战场上感受过青铜与火的至尊权威，梵天王可以感觉到，麟羽给予他的权与那两位王所展现出的威能截然不同，那是无比接近规则乃至本源的力量。 这位大君，真的可以带他走上一条挑战更多至尊强者的路！ 而麟羽这边在吞噬了梵天王的骨血后，很罕见地，血液中蕴含的精神元素增加了一分，精神世界中的彩虹桥迎来了新的英雄召唤。 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效果，梵天王明明只是次代种，但因为经过白皇之血的洗礼，竟被彩虹桥判定为拥有初代种层次的魂魄。 在还拥有自己的身体时，梵天王虽然有足够亮眼的战斗力，可能要比1个原本的耶梦加得强上一些，但终究是次代种。可在脱离了身体的桎梏后，他血统中的精神元素一下子解放出来，麟羽只是对那股力量稍加引导，便将那股力量升华了。 这也意味着，长老会正在进行的事情是有可能打造出跨越等级的龙类，甚至是拥有王座之权的新生龙王。 这个技术，他要拿到！ 体内的龙仙之血正在缓缓吸收和改造来自梵天王的力量，他在山谷中巡视一番，没有更多的发现，便离开了这处尼伯龙根。新生的梵天王继续留在尼伯龙根里消化着麟羽赐予他的加护。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的梵天王已经被抹除了原本的记忆、意识，取而代之的是麟羽恩赐的精神。他成为了麟羽的另一只伴生龙。 回到公寓后，麟羽拿着芬格尔从辉夜姬那里窃取到的资料仔细研究着。资料中有一个很多手臂的龙类的照片，他原本以为就是梵天王了，没想到对方几百年待在山谷里根本就没出去过。 那这个答案就很明显了，那条龙类有极大可能是早已苏醒的地藏王。 …… 次日清晨，绘梨衣准时地在九点钟醒来。水晶一样的睫毛眨啊眨，待眼睛适应了屋内的光线后，她拉开被子，将睡衣换成了她熟悉的巫女服，便噔噔噔地拿着牙杯跑下楼准备洗漱。 “早安啊，放龙男孩。”她打着招呼，看见麟羽正在客厅对着一张五颜六色的地图写写画画。 咦，放龙男孩旁边还有一个女孩？是新朋友吗？ “哇塞！”看到绘梨衣的那一刻，夏弥跳了起来：“老师这就是小白王？！” 这龙血的纯净程度，这种精神元素的强度……如果不是看女孩那迷惑的大眼睛，她觉得对方简直就是刚以人形态复苏的白皇帝。 “介绍一下，上杉绘梨衣，日本黑道的公主。”麟羽说：“绘梨衣，她是夏弥，我的学生，和我们都是同类哦。我是大魔鬼，她是小妖怪。” “妖怪？是会吃人，有尾巴或是翅膀的那种吗？”绘梨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害怕中带着一丝好奇。 “翅膀和尾巴倒是有，吃不吃人我还真不知道……”麟羽还没说完就被夏弥抡起一个枕头盖住了脸：“不要随便给我做这种奇怪的介绍啊！我又不是芬里厄那种吃货！” 绘梨衣看夏弥的目光更是充满了好奇。她最近在麟羽的科普下看了《东京喰种》，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觉得解释有些无力，夏弥狠狠地瞪了麟羽一眼。 洗漱过后，绘梨衣坐在桌子边安静地吃着麟羽买回来的饭团和牛奶作为早餐，目光时不时地落到麟羽和夏弥身上。他们正在用中文交流着什么，看起来相当神秘。 “你这两天，都和这么一个漂亮的小白王睡在一起？” “咳咳，当然不是，她睡她的房间，我每天晚上都出门的。”麟羽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信息素，连忙说：“不信你问绘梨衣。我第一晚去了富士电视台释放言灵.黑兽，昨晚去东京湾想找出地藏王，只不过他老早就复苏了，待在废弃的尼伯龙根里的是梵天王。” 夏弥轻哼一声：“好吧。不过地藏王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地盘被一个次代种占据？” “畏惧长老会，又或者是他受了很严重的伤，破茧后还没有完全复原。”麟羽说：“从梵天王给我的信息来看，地藏王应该是被金属天使沙赫里亚尔强制唤醒，仍然在恢复自己。” 夏弥感到一阵烦躁，抓了抓不安分的呆毛，自言自语道：“长老会究竟想要做什么？白皇帝的血裔，炼金武器，皇血进化……他们看起来是在做什么准备，想要打破黑皇帝设下的界限，而这必须使用白皇帝的力量。” 第九十三章 坏龙就要被杀死 麟羽轻轻摸了摸夏弥的头，她焦躁的心情不自觉地平静下来。 “没事的，他们没有与我正面交锋的勇气。金属天使和水天使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了，仍然活动在这片地区的就只有地藏王，还有猛鬼众。” 他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1991”的数字，说道；“可以确定的是，当初西伯利亚黑天鹅港，是长老会的一个实验基地。我当时没有来得及仔细调查，但也看到了里面正在进行的项目是，制造龙血血清培育高等级混血种。长老会捕捉了海洋与水之王撒旦来供给龙血，还取走了他的大脑。 “然后魔术之王奥丁出现在西伯利亚，大概是因为一对一他没有胜算，所以控制了撒旦来围攻我。但我把他杀死了，然后被炼金导弹偷袭，一群混血种追杀我，我逃到了库页岛结茧。奥丁与长老会是敌对关系，长老会在隋唐时期到日本捕捉了白皇血裔，被奥丁夺走一个，戴上奥丁面具后变成了魔术之王奥丁。 “2008年5月，我被强制唤醒，唤醒我的人是蛇岐八家。他们应该是从哪里获得了消息，他们背后很可能站着长老会，或者是长老会在人类社会的棋子。水天使驻守在千叶县的海域，长老会将撒旦安置在某处深海。 “然后是拥有时间零的奥丁解放埃吉尔的封印，之后另一个奥丁——戴着面具的沙拉曼达袭击了天空与风之王赫拉斯瓦尔格尔和穷奇，追逐他们至密西西比河。他下的是死手。所以从奥丁的行为可以判断，他们的目标是龙王，或许就是最初一直影响着我，让我斩首龙王的声音，但我超出他们的控制后，他们亲自出手。埃吉尔是他们必须放弃的诱饵，因为如果直接对赫拉斯瓦尔格尔出手，我肯定会察觉。只是他们应该没想到，赫拉斯瓦尔格尔并不是孤身一龙，还有穷奇。” 顿了顿，他悠悠地笑道：“真的很好玩，斯莱普尼尔夺取魔道篡位黑皇帝，改写龙族记忆，让白夜公主成为白皇帝，将祭祀殿改为长老会，拉拢三大审判长，共治天下，之后又将四大骑士长分裂成八大龙王。 “诸神黄昏，洛基杀死海姆达尔开启彩虹桥，亡灵的奥丁投掷长枪却没能取得胜利，沐浴亡灵英雄光芒的人类杀死的只是影子皇帝，另一位天空与风之王乌勒尔。反而是龙王们因为黑皇帝要收回权柄力量疗伤而反叛，将他杀死在王座上。 “现在他们都要卷土重来了，奥丁在谋划着龙王，长老会谋划着白皇帝，我在搜集九天龙仙的力量和重启彩虹桥。如果我走到最后，那会是神代的大神沃登真正归来吧？四大骑士长位列王道左右，审判长高悬云天降下死亡的圣光，白夜公主主持着重铸世界树的仪式。 “而如果长老会成功，那么会多出很多流着白皇之血的量产龙王。至于奥丁，总不能比量产龙王还差吧。” 夏弥打了个哆嗦——想一想有无数个量产的自己，这件事就很可怕。 “奥丁迟早会再出现的，而现在就有一个曾经叛变的审判长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麟羽翻开一张御台场区域的地图，在四个位置分别画了个圈：“我会让拂晓恶魔在芝浦码头、海鸥大桥投放模拟烂泥兽、超海龙兽的钢铁魔像，在东京国际展览中心投放我刚收的小弟梵天王，最后是富士电视台，决战之地。你来扮演狙击兽，绘梨衣是大boss。” “……”夏弥面色诡异地看了看地图，说：“的确是一场盛大的演出。但是你怎么确定地藏王会被吸引出来？如果只有蛇岐八家出来的话太无聊了吧，像老师你说的，最冠以皇的称号的混血种还挨不过你一个巴掌。” “夸张了夸张了，一个巴掌还是能挨得住的。”麟羽说道：“第一，我觉得猛鬼众的一些人肯定也会被吸引出来，因为昨天遇到自称猛鬼众王将的人时，他似乎对我很感兴趣。第二，这场演出会让蛇岐八家的力量大大受损，我过去埋在日本的棋子可以趁机渗透。第三，根据蛇岐八家的资料，地藏王潜伏在御台场地区，就算他不主动现身，钢铁魔像们掘地三尺肯定也能把他找出来。” 夏弥一琢磨，的确是这么回事。 于是她和麟羽一起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绘梨衣。 啪，绘梨衣手里的筷子掉到桌上。 “那个……绘梨衣需要做什么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就是不知道你对搞破坏这件事感不感兴趣？”麟羽凑过来说：“现在有一个敌人潜伏在御台场，我和你的妖怪姐姐就是为了抓他来东京的。” 绘梨衣的脑袋上跳出一个问号：“敌人？” “唔，就是一只很坏很坏的龙，吃了好多人，是真正的坏龙。” 她的目光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坏龙就要被杀死！” “没错！”麟羽振臂一挥：“到时候你就戴上我给你的夜魔面具和破茧之衣，扮演成吸血魔兽，妖怪姐姐会陪着你一起打坏龙。” “好。” “到时候你哥哥和蛇岐八家的人也会来，他们也会是敌人哦。” 绘梨衣的脑袋上跳出两个问号：“啊？为什么？” “因为在四个月前，我曾经被你哥哥带人攻击了。”麟羽的眉毛变得扭曲起来，眼眶湿润着，痛苦无比：“当时我在睡觉，你哥哥带人不由分说就拿火箭筒轰我，好在我跑得很快。蛇岐八家里大部分人都是很好的，6月的时候我还跟你老爹喝过茶呢，但是他们被另外一些坏龙利用了，所以要把他们也当成敌人。放心，我会来教育他们的，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唯物主义什么叫改邪归正。” 绘梨衣挥挥小拳头，表示自己不会手软的。她很喜欢小怪兽、小妖怪这样的称呼，所以对麟羽的称呼也改成了大魔鬼。 大魔鬼可是她的队友，是唯一一个带她出来玩的好人，还带她买了好多手办，伤害大魔鬼的都是坏人！ “不过在事件结束之后，你千万不能说认识我和妖怪姐姐哦。”他低声对绘梨衣耳语了几句。 夏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对话，感觉自己聪明的脑袋瓜子似乎被某种名为中二的邪恶精神污染了。 …… “还是没有消息吗？”源稚生靠在病床上，张嘴含下樱喂他的粥，吞咽下去后问。 “很抱歉，辉夜姬的监控和家族的人手都在全力以赴，但是御台场区域的雾太浓了，搜查进度非常慢。监控设备也都被干扰了。”樱低声说。 源稚生沉默片刻，深深地叹了口气。 老爹现在一定很着急吧，但就算找到，又能怎样呢？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站在那位修罗狩猎者面前超过一合，或许只有导弹这样的超规格武器能对他有些作用。 由于御台场区域的雾气，执行局追踪那未知龙类的进度也慢了很多。最重要的是，现在看来这雾气肯定是龙类或者那亚巴顿.夏的手笔，这样下去很快会引起海外卡塞尔本部的注意。 就在他陷入无可奈何的深思时，手机响了。是橘政宗。 “大家长？”在有其他人在的场合，他从来不会称呼橘政宗为老爹。 “稚生，出大事了。”橘政宗的声音显得十分仓皇而急迫：“大量鬼在御台场区域出现，已经开始攻占建筑物！” “什么？！”源稚生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挺身，连伤口被扯开也没察觉到疼痛。 “是……极渊的恶鬼吗？” 只有蛇岐八家内部高层知道，白皇帝的力量以某种形式沉睡在日本海的塔斯卡罗拉海渊中，那个地方被称为“神葬所”，在历史上也有“极渊”的名称，近代以来曾被用来处决家族中堕落的鬼。 “不，不是死侍，是龙类。是否来自极渊未知。”橘政宗发觉他用错了词，连忙改正过来：“现场情况辉夜姬现在已经同步到你的手机，各个家主已经率领部下赶往现场。” “明白。”源稚生挂断电话，一边在樱的搀扶下起身，一边浏览收到的信息。 越看手机，他的面色越难看。 芝浦码头、海鸥大桥、东京国际展览中心和富士电视台四个地方同时出现了龙类，密密麻麻的小红点触目惊心，而且在向整个御台场区域扩散。犬山家、风魔家赶赴芝浦码头，掌握一部分自卫队指挥权的龙马家赶赴海鸥大桥，樱井家和宫本家由于是非战斗家族，留守大本营提供数据和情报支持。 他的目的地是东京国际展览中心和富士电视台。 只不过看到现场人员传送回来的照片时，源稚生觉得有些头大。 这些真的是龙类吗？ 披着猩红斗篷、手持金色镰刀的死神，全身缠绕锁链、燃烧着诡异蓝色火焰的巨人，通体白色的飘浮物，还有一只只蝙蝠…… 他的额头上暴起几根青筋。 死神兽，死神火焰兽，猛鬼兽，小恶魔兽……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时空错乱了吗？ 第九十四章 皇血的潜力 源稚生来到医院门口，乌鸦和夜叉已经开车赶来等待了。见源稚生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乌鸦的眼皮忍不住跳了跳，立刻从车座下拿出一个金属盒。 “少主，这是大家长让我交给您的。他说以您现在的身体，必须使用这个了。这个……是以前在与猛鬼众交战时缴获的。” 心中一惊，源稚生接过盒子，打开来，看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虹霞色的针剂。 “岩流研究所的技术员已经对它进行了解析和提纯，祛除了其中的杂质。短时间内使用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要及时注射血清，否则会不可避免地成为死侍。时限是四小时。”乌鸦一本正经地说着，末了，补上一句：“这是大家长交代的。” “好啊。”源稚生握着针剂，面色波澜不惊。针管内流淌的是有着金、红、紫、蓝等颜色的液体，绚烂异常，液体和管壁碰撞产生细小的气泡。 这是他曾经最为痛恨的东西，是它让无数族人走向堕落的路。但现在，没有它，自己甚至无法在龙类面前挥刀。 皇无力做到的事，只能化身鬼来做。 何其讽刺。 他向三人微微颔首，然后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向东京国际展览中心出发。 …… 早餐之后，绘梨衣穿上破茧之衣，戴上夜魔面具，脖颈露出白皙的皮肤，真的如同那位贵族气度的吸血魔兽。 夏弥展开龙化，在没有着装圣刃救世主的情况下，她的身体表面覆盖上大量天青色鳞片，一条俏皮的龙尾从臀部伸出，头角峥嵘，双爪变化成死神的斩首镰刀。 麟羽制作了一个刻有圣光镇压领域的炼金矩阵，放在一把武士刀的蝙蝠型刀镡内，交给绘梨衣。有了这把刀，她行走到任何地方都可以自由地开口说话，除了使用言灵之外，不会对环境产生任何影响。 刀名“大江山大炎起”，是拂晓恶魔以自身身躯的一根龙骨锻造而成的，蕴含着火元素、地元素和精神元素。 夏弥跟绘梨衣按照计划前往富士电视台，拂晓恶魔已经在那里开始投放大量死像和猛鬼魔像。 麟羽则是召唤出龙胆磨齿者，骑在它身上前往东京国际展览中心。 东京国际展览中心于1996年4月建成。展览中心建筑主要由四个相互连接的倒立金字塔组成，从远方看去，如同倒悬的巴比伦。 源稚生四人的车抵达周围时，望见一道巨大的黑影耸立在展览中心周边的广场上。那简直就是一座黑色山丘。 雨和雷交织在天上，仿佛有什么怪物在云层之中翻动一般，但在浓雾之中，无数的导弹从四面八方袭来，它们轰击在大地之上的那道黑色山丘之上，但却仿佛只是绽放礼花一般。 主战坦克火炮只是抛光，光滑的鳞片甚至会让炮弹滑向另一边然后误伤友军！在源稚生下车时，四周执行局的专员早早地后退了，因为这已经不再是他们那个涉足的战场！ 地面在颤抖，它每行走一步，就会引起一次小型的地震，这是如同神话般的场景，20米的身躯恍若神明，一片龙鳞就足够有半个人之高，层层叠叠之下，处处都是最完美的艺术品。 它的背部有着绿色的剑型荆棘，看上去更像是装饰品——它主要以双爪和口中喷吐出的烈火进行攻击。 言灵.钢铁魔像的造物，黑暗巨龙魔像。为了打造这个大家伙，麟羽很肉疼地使用了一根他之前从沙拉曼达龙躯上撬下来的肋骨。经过炼金术的锻造，它身躯内植入了言灵.君焰的炼金回路，战斗力可以媲美四代种。 砰—— 夜叉从后备箱里取出反坦克步枪给那个黑色的大块头来了一枪，巨大的后坐力让他的肩膀像是被撞碎了一样，痛得呲牙咧嘴。但带有水银的炼金弹头落在巨龙的皮肤上，只是爆出了一团火花。 巨龙转身看向他们。 三人默契地退到车子后方，将战斗场地留给他们的少主。 夜叉那一炮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试探，试探他们面对这样的巨兽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但是很显然，什么程度都做不到。 反坦克步枪都没能对它造成伤害，乌鸦和夜叉这两个主要以各种热武器进行输出的街头人士可以退出战场了，除非他们能像钢铁侠一样无限火力无限激光。樱也是一样，她的职业秘书套装下是黑色的紧身忍者服，藏着数十把飞刀，不过面对这种巨兽没有什么卵用。 周边的街道冒出一个个浑身白色如幽灵飘浮的恶鬼魔像，向着建筑物吐出言灵.阴雷，引发连片的爆炸。三人和执行局其他专员一同将火力调转向恶鬼魔像，至少它们的体型还在枪械能对付的范围内。 源稚生大跨步前行，风衣猎猎。他的眼底涌现盛大的赤金色，呼啸奔腾的血液声音宛如突然爆炸的手雷般在空气中响起。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纯白，那是一片片仅有指甲盖大小的白色鳞片，可它们汇聚在一起却如鱼鳞般在火焰的光线中熠熠生辉。 在血液迅速灌满流过他身体的部分，源稚生肌肉开始膨胀。原本带着一丝阴柔气息的冷酷俊男此刻宛如肌肉男施瓦辛格般站在原地。 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化成一片光的海洋，它们海浪般在他的双瞳之中起伏，将那双金色竖瞳映照得异常妖异，宛如一双悬挂在天空之上的血色月亮。 被猛鬼众称为“进化药”的针剂让他的血统轻而易举地突破了界限，身体龙化。他的精神感到一阵愉悦，不过这样的龙化还在可控范围内。岩流研究所将进化药的浓度进行了提纯，然后等比例稀释，这样便能够防止服用者的精神被龙类暴虐因子影响。 虽然源稚生对这份进化药有一些疑问，但它确实给他带来了力量。 他向巨龙狂奔，两把古刀一前一后地出鞘，巨龙喷出澎湃的君焰，他使出狐火流.引火，斩天的刀光贯穿火海，火焰因更强大的风压和接近真空的压迫而近乎熄灭，甚至天也短暂地被分开了一瞬。 “皇血确实是有潜力的。”在展览中心的顶端，麟羽看着源稚生劈开烈焰后，双刀架住了黑暗巨龙魔像攻去的爪，体型和重量的差距被皇血沸腾的力量弥补，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狂乱地交锋，就像大卫王与巨人歌利亚的战斗。 在他身边是梵天王。在获得天启杨戬加护，重生以后，他身上铁红色的鳞片多出了一缕薄金色，身上燃烧的金色烈焰呈带状。 “他似乎是服用了某种药物强行提升血统……我刚到日本时，见过的最弱的皇也比现在的他要强上很多。”梵天王说。 “当时那些皇都叫什么名字？” “茨木童子，酒吞童子，山蜘蛛，座敷童子，源朝义之类的。对了，其中非常出色的是茨木童子，甚至拥有和初代种在力量上角力的实力。当初被奥丁夺走的那个皇就是他。” “唔，我以前杀过一个奥丁，是个佩戴着奥丁面具的白皇血裔，应该就是茨木童子了。百鬼夜行之王啊。”麟羽心想怪不得能够逼得芬里厄和耶梦加得以湿婆业舞自爆，在西伯利亚控制撒旦，看来不仅是奥丁面具的作用，佩戴者本身的血统也是关键。 对比茨木童子和沙拉曼达佩戴的面具，麟羽可以很容易就发现前者的面具制作相对粗犷，后者的炼金回路和使用的卢恩符文更加精细，出现了不少还没解读出来的卢恩符文。看来奥丁们的技术也在进步。如果茨木童子佩戴的是后来研发出来的面具，实力恐怕会被提升到2.6甚至3个耶梦加得的程度。 说起来他之前吞下了奥丁，其中的奥丁之力现在灌注于龙魂武装拂晓恶魔，而茨木童子本来的力量则被他消化吸收了。 “我记得是在这里……” 麟羽将意识沉入自己的血液中，很快就找出了一条游龙般的雾紫色能量。这股能量虽然已经融入他的血统，不过因其特殊性，仍然有着与众不同的特征。 他咏唱起古老的龙文，声音仿佛古刹中僧人的诵经。他体内的水元素被调动起来，以特定的轨迹循环着，渐渐汇集到了左臂。 这是他吞噬佩戴奥丁面具的茨木童子时所获得的言灵，地狱之手。 透过毛孔渗出来的血液在微风中舞蹈，左臂像是绿巨人变身一样膨胀，虬结的肌肉和暴突的筋节比例夸张，每一根如蟒蛇般窜起的肌肉纤维都彰显着其爆炸性的力量。 但那事实上不是麟羽的左臂，而是由血液凝聚出来的龙爪手，通体雾紫色，深处蕴含的力量如同被捆锁的怒龙，迫不及待要冲破牢笼。 麟羽的左臂则是被雾紫色龙鳞覆盖，在幽灵天使的龙化状态下，雾紫色的气息环绕手臂，在左肩部幻化出一颗带有独角的骨龙首。 他深度激发了血统里那部分的精神元素，握了握手臂，感觉到的是令他都有些心惊的力量增幅。 地狱之手不是一个调动周围环境元素的言灵，它是激发使用者体内的元素潜能，强化肉身。麟羽一记认真的挥拳在增幅之下，大概会达到深海8000米水压的程度。 单纯的水元素言灵当然是无法做到这种程度的，这是经过白皇之血精神元素以及奥丁的卢恩符文改造过的言灵。 “总感觉我应该再拿条蛇，这样就更完美了……”麟羽心中这样想着，这样就可以cos某位红发的野狗了。 第九十五章 地藏 瞬发！小腿发力贴地疾驰！心形刀流.四番八相，经历八相考验的最强一击！龙骨状态下源稚生的刀仿佛有些扛不住速度，刀在剧烈的轰鸣。 龙骨锁死！源稚生的龙骨状态已经变为真正的龙骨，他现在感官已经提升到了极限，他在极速中缓缓地运动双臂。 刹那间像是有一道八臂的恶鬼拔地而起，这一斩可谓是破山拔骨，刀锋从黑暗巨龙魔像的右爪开始突进，切开它的整条右臂，源稚生以藐视牛顿力学的高速水平踩踏着魔像表面的龙鳞继续奔跑，一直将斩击带到了它的下颚。 源稚生连贯的一斩倾斜着劈开了黑暗巨龙魔像的右半边身躯，他如御风仙人般落地，却看到魔像倒地后暴露出的切口是两个光滑的金属平面，上面还有着复杂的炼金回路…… 这根本不是龙类，只是炼金机械！ 他心底一沉，迅速用电话通知本家。 “很能干啊，你下去跟他打一场。”麟羽向梵天王抬抬眉毛。 梵天王纵身跳下高楼，繁盛的金色火焰升腾。 而麟羽则是转身看向天台边缘——刚才那里还空无一人，而现在却是突兀地多出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暴虐，杀戮，嗜血，那些情绪随着血液奔腾流动在身体的每一寸角落中，延展出十对大蛇般粗壮的龙爪。那道身影身体表面是淡青色的熔铁鳞片，人类的外形，或者说是龙类中还算接近人类的外形，不过在他身边却匍匐着一只狮，足有七八米高，二十米身长，狮头、独角、犬耳、狼身。 “你居然还带了宠物。”麟羽的右手从虚空中拔出逆刃刀血液进化，修罗狩猎者精灵现身，怒目狰狞。 从形象上看，眼前这条龙类毫无疑问就是地藏王。在民间传说里，地藏是冥府的判官，座下的谛听能靠听觉辨别六界一切是非黑白。 “亚巴顿？”对方看到麟羽的刀和身后的修罗狩猎者，愣了一下，反而是露出兴奋的表情：“看来你也走上了进化的道路啊！口口声声说要断绝封神之路，看看现在的你！” 麟羽心中一动，地藏王的确是把他认成了亚巴顿，但这背后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关于封神之路的秘密。 “不就是龙仙吗？有什么可奇怪的。”他以慵懒的口吻说着。 “切。”地藏王啐了一口，身旁的谛听也配合地摆出嘲讽的神情。他看了看麟羽左臂的地狱之手，说道：“那只是遮盖物而已。看你的样子，是捕获到了品质很好的白皇血裔啊。只有精神，只有皇血，才是我们应当去追求的道路啊！” 他的目光闪烁着贪婪之色，尚未有什么行动的念头，一记凌厉的刀光便落在身前。逆刃刀没有直接斩中他，而是落在距离他身体约三米的地方，将那处的混凝土层直接贯穿。 “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麟羽挥了挥左臂，地狱之手轻易地将谛听抓起来，深海重压般的压迫力作用在他身上，让钢筋铁骨都发出一阵咯吱声。地藏王眼中的贪婪立刻变成了惊恐。 “也是，你天天都在不知道之前哪个太阳纪的古墓里挖洞，毫不关心我们在做什么。你可能连白皇帝为何会被黑皇帝处刑也不知道。我们当初一起位列云端，普鲁托放出冥河形成了处刑的冰海，你开启无底洞将她的生命镇压，我使用地狱道让她的灵魂永世无法脱出。最后，黑皇帝收回，或者说吞噬了她的全部权柄。你真以为是这样吗？” 地藏王后退几步，拉开距离，示意自己并不想要出手，嗤笑道：“黑皇帝登基改写了大多数龙族的记忆，让他们相信天上地下只此一君，但我们是超位格的存在，除非他成为了第二个大神，否则永远无法抹除我们。 “想想看，为什么黑皇帝一定要杀白夜公主！为什么他要拉拢我们和祭司殿，登上那个位置！如果大神的秘密真的有那么简单，我们凭什么要反？” 麟羽瞳孔微缩，他想到了之前在洛基的神代记忆中，大神沃登与白夜公主一起主持世界树的仪式的那一幕。 世界树，真的就是魔道种子生长而成的吗？如果龙仙真的是世界树指引出的进化之路，为什么还会有龙类宁愿叛乱也不走那条路？ 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大神，还有那位白夜公主白皇帝，才是真正的本源啊。世界树只是一个载体，或者说，被九界看到的那棵树只是一个外壳。没有人说过本源就是没有自我意识的物质啊。”地藏王是在给麟羽解释，也像是隐藏了许多年的秘密终于有人可以听他分享。 神代时，黑皇帝告知他们这个秘密，邀请他们共登王座。 大神沃登第一个走完了封神之路，成为至高无上的龙仙，但是无数龙族在尝试之后，却发现他们成为龙仙后只是增加了一些寿命和灵魂的质量，没有根本性的蜕变。 因为封神之路的尽头，一直有一个关键信息被大神沃登隐藏着：白夜公主不是他创造出来的龙仙，而是从世界树种子中诞生出来的生命体。世界树更像是一个孕育生命的胚胎，第一个从里面诞生的是大神沃登，然后是白夜公主。他们是九界共同的造物主，是光与影的分野：哥哥代表“光”，拥有上百上千种权柄，他随意说出口的话都会成为塑造世界的规则。而妹妹则是“影”，是支撑规则得以运转的能源中枢。 作为哥哥的沃登有三个身份，泥泞之王海尼尔、死者之王奥丁、狂猎者洛德。他们在不同时间分别出现，虽然是同一个人，但有不同的职责。 尼德霍格啃噬世界树的树根，是神代叛乱后他像蛆虫一样从全知大神沃登的身上获取权柄。 全知大神沃登被篡位者杀死后，海尼尔与洛德也步其后尘，奥丁的侧面则独立出去，执行着某些计划。而白夜公主名义上是与黑皇帝共治天下的白皇帝，是长老会的主宰，实际上只是黑皇帝汲取力量的工具。 黑皇帝将她投入海底火山，化为灰烬，又吞噬了那些灰烬，是为了真正取得世界树的力量。他痛苦地吼叫着飞到天顶最高处，又直坠入海底最深处，撞破严冬的坚冰，来回往复七次，是因为他发现白皇帝将自己的神血转移了出去，他吞噬的只是一具躯壳。 毕竟哥哥都有三个化身，妹妹又怎么可能没有保命的方法呢？ “真正的进化之路其实就在他们自己身上，但他们却假装视而不见，设下一连串的禁制防止我们接近真相。这就是造物者的嘴脸！” 地藏王还在慷慨激昂地吼叫，但麟羽内心却是惊涛骇浪。 如果这家伙说的是真的……那么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奥丁在等待自己完全成长，而自己打破他的计划时，他也可以让佩戴奥丁面具的人去完成计划——因为“亡灵的奥丁”本身就是大神的三个化身之一，拥有完全体的潜能。 长老会在恐惧完全体的大神沃登，所以他们寻求白皇帝的遗产。 而无论是哪一方，一旦得知自己体内寄宿的古代龙仙，都会想方设法地获得自己身上的力量。 绝对不能将自己与大神沃登之间的关联透露出来，任何身份都不行。 心念电转，他立刻做出应对：“原来是这么回事。本能指引着我去行动，去吞噬，我曾在中亚的草原游荡，遇到了长老会的伏击，后来逃亡此地。” “长老会。”地藏王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因为我们三大审判长都是大神直接的造物，获得了本源的赐福。白皇帝的位格远远高于世俗所能理解的范畴，所以从黑皇帝到长老会，都在想尽办法获得她的力量。而我们天生就拥有本源的碎片，就像是一味药引。” 麟羽皱眉：“所以我们可以吞噬吸收白皇血裔，因为本源是相通的。而长老会则需要更多繁琐的步骤。” “现在他们看起来是研究出来一些东西了。”地藏王扫视下方，源稚生双刀狂舞，而他对面的梵天王环抱八臂不动如山，古刀甚至无法突破他周身犹如刀剑般的精神领域。 “那家伙，梵天王，曾经是金属天使的手下。”麟羽说道：“不过因为太过武痴，所以离开了长老会，待在你的尼伯龙根里练剑。” “我打不过他。更不用说跟现在的你对战了。”地藏王十分坦诚地耸耸肩，“我是在大约六百年前被强制唤醒的，就是金属天使和水天使。因为要躲藏，所以力量恢复得很慢。” 麟羽犹豫了。地藏王无疑对他这位“曾经的审判长同事”放下了戒备，话语没有丝毫滞疑。这番说辞不可能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因为地藏王似乎也是抱着试探的目的出来，没有想到会遇上老同事。 作为逆臣，地藏王该杀，而且也能够给绘梨衣带去一副初代种级别的龙躯。可他也是亚巴顿曾经的同事，不能说是多亲密的好友吧，但也不是死敌。 为举刀而寻找理由是容易的事情，可是放下刀却并不容易。 第九十六章 改造生命的机关 “地藏，长老会不知道你的行踪吧？” “我藏得很好，他们甚至不知道我就在日本。” “真好。我正需要一副初代种级别的龙躯。”麟羽忽然说，言灵.地狱之手一把抓住了地藏王的身体。一旁的谛听怒吼着扑上来，想用利齿撕碎地狱之手，但麟羽更快一步，逆刃刀斩出，释放言灵.冰之皇的真空斩波。谛听在空中紧急转向，只是被冻结了右前肢。 “亚巴顿！”地藏王愤怒地咆哮，一个暴怒的音节从喉咙中吐出，是言灵.土龙弹。地面岩石破碎，长度超过二十米的巨大地龙翻滚着拔地而起，张口吐出大量泥弹。 无数的铁屑悬浮，在周边汇聚为钢铁的龙卷。它们裹着刺眼的电弧，高温将燃烧着的岩石融化为铁渣，铁渣汇聚成了一条熔铁的河流。 土龙弹后接上天地为炉，这一套小连招地藏王十分熟练。 但是伴随着一个清脆的响指声，暴动的地元素和火元素瞬间平息了，地藏王茫然地看着修罗狩猎者精灵利落地收刀，看着自己离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远。 言灵.冰之皇的寒冰将地藏王分离的脑袋和身体同时冻结。绝对零度的寒冰并不会直接杀死他，而是会将肉身很好地保存，防止他的本能判断自己受到过重创伤已经没得救了，直接去结茧了。 但在逆刃刀划过地藏王的脖子时，麟羽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个反抗未免也太弱了些，不要说初代种了，可能连三代种的水平都达不到。 忽然，他看到谛听从地上爬起来，直接以爪撕裂了冻结的右前肢，然后猛地跳下天台。 该死，那只狮才是地藏王的本体！被他冰封的家伙只不过是地藏的傀儡！ 他当即开启了言灵.刹那，从天台上一跃而起，盯准狮逃走的方向疾驰而去。 …… 地藏王迈动四肢狂奔，刚才撕扯下的断肢也很快再生了。如同麟羽猜测的那样，世人皆以为谛听是地藏座下的宠物，但事实上，这具狮的身躯才是他的本体。他拥有的权能名为“地狱道”，能让他强制抹除一个生命体的魂魄，然后再操纵他。 被抹除的意识会永远徘徊在地狱之中，甚至没有自己的魂魄形状，而只有一个想法，一个意念。 他原本的确是抱着试探的目的过去的，他闻到了至高的白皇血裔的气味，想要看看究竟是谁掀起了战争。但在见到麟羽——他以为的亚巴顿后，他就怂了，果断地选择用情报来换取自己的安全。 只是没想到，对方出手是那么果决，要不是他有地狱道的权能，一直都操纵傀儡代替本体行动，就要在那里嗝屁了。 那种强大的气场和杀机，真的是亚巴顿吗？那条龙以前不是连黑皇帝也不鸟，一向独来独往，没事儿就喜欢往古代遗迹、尼伯龙根里钻吗？ 当然他并没有机会去思考这些问题，因为在刹那的加持下，麟羽在十个呼吸间便追上了他，言灵.地狱之手一拳轰中他的右腹部，将他砸飞出去数百米。 大量树木倒塌，地面被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在被追上的时候，地藏王便咏唱了言灵.土流壁，一道砂土凝结的墙壁升起提前阻拦住地狱之手，强化防御后地狱之手并没有给他造成多少伤势。 他的力量的确不是全盛时期，但也绝对没有他之前展现出的那样孱弱。经过数百年小心翼翼的活动，他吞噬了不少低阶的白皇血裔，血统得到了极大强化。从位格上来说，他体内的元素力量虽然并未完全恢复，但却掌握了一定的精神元素。 言灵.岩铁监牢！ 地藏王仰天长啸，一个地系的高危言灵被释放出来，开裂的大地中喷出大量砂土矿物，上升到约百米的高度，接着四分五裂，化作无数道细碎的岩铁锁链。 操纵金属是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但是大地中同样有金属。地藏王没能掌握大地与山之王那样专属的伟力，因此他另辟蹊径，通过地元素来引动地层中的金属矿物，能够将钢铁金属的力量融入自身的言灵。 麟羽没有闪避，而是直接操纵着地狱之手在上方挡住锁链，修罗狩猎者精灵双刀挥舞，圣光极电，刀光闪烁间锁链寸断。 地藏王蓄力，向他猛冲而来。同样是言灵.刹那，在掌控了精神元素后他也能模仿其他系的言灵，而且一上来就直接将阶位推到了八阶。 砰—— 麟羽摆出三刀流的架势，如龙卷风摧毁停车场一般腾空旋转，快到极致的逆刃刀掀起力的风暴，浓郁的磁场电流像是在迎接君王般变得异常活跃，它们朝着四面八方蔓延，朝着天地四射。 修罗狩猎者的权柄，堕血令。 八阶刹那的速度在麟羽眼中还是太慢了，地藏王的发力完全被磁场所牵引，野蛮冲撞被他的刀以轻巧的姿势挑开，随后逆刃刀翻转，刀背的刃口切开十多片龙鳞。 我也有底牌啊！ 地藏王在心中狂啸。他是从神代活到今天的古龙，同为审判长的亚巴顿是深渊族，而他则是机关族的古龙！ 炽焰围绕着地藏王的身体升空，在高空中尘土爆开，仿佛有双翼在那里张开。巨龙在那里仰颈咆哮。 地藏王的鳞片变化成了黑紫色。他的脊背中骨骼开裂，鲜血淋漓，光翼绽放，地狮的龙躯迅速金属化，如零件般重组体态。 机关术，不仅能够改造物体，也能改造生命。 重新出现的地藏王已经变成了一个机械战士，身躯由银黑色的机械构成，双肩处各有一枚齿轮。他手持两把机械的锯齿刀“扫荡无双”，刃部形成了锯齿的形状。金属装甲在胸口处突出一颗狮首，背部是散发着梦幻光彩的光翼。 如果不是头部的龙角，谁也辨别不出，这是一头初代种。 地藏王身为机关族，使用了将身躯化为机关的秘术，将自己化为第三个太阳纪被誉为机关四凶之一的“暴烈扫荡者机关”。 相传，创造出暴烈扫荡者机关的乃是第一大君蚩尤，他以此铸就机械与百兵的王座。 “我耗费了近千年的时间，在这里不断寻找白皇血裔，吞噬补完自己，终于继承了这机械。” 那是不同于五大元素的任何一种元素！ 麟羽感到十分震惊，此刻地藏王身上流动的力量，他所挥动的刀，都完全是另外一种存在……拥有地元素的威能和坚硬，又有精神元素的智慧、圣洁和虚幻的能量。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便是“永动机”。永恒的能量，与能量驱动的强大动能和身躯。 “这样才是审判长。” 第九十七章 机械的言灵 带着咸湿味的海风从东京湾吹入城区，地藏王发动了一个属于机械系的言灵.换挡，双肩的齿轮极速旋转，速度大幅提高。 这是一个加速攻击的言灵，由于机械元素不在麟羽的掌控范围内，他短暂地失去了对地藏王的感知。地藏王已经绕到了后方，从麟羽身边掠过，回眸冷漠地盯着他的侧脸。 机关术.机刃侵袭。 光翼化作实体的机械刀刃形状，与两把锯齿刀扫荡无双一同猛斩。 砰。 他的斩击挥空了，与此同时，脚步声和金属撕裂的声音在他身侧一起绽放开了。 地藏王见自己的攻击被招架，并不感到惊讶。刚才那一招机关术.机刃侵袭只是他不到30%的出力，要是这样都招架不住，那他觉得亚巴顿也没有被吞噬的价值了。 他没有看清麟羽是如何转身又如何反击的，只是伴随着逆刃刀的起舞，装甲碎片飞散，露出肋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裂口。 言灵.铁壁。 没有鲜血溢出，他身体内部也被改造为了金属物质，并且机械在快速地修补着伤口。这能让他无视疼痛，在受击的瞬间便开始反击，以右翼被齐齐斩断为代价猛地以双刀突刺。 “我们都知道魔道的存在，那些长老们希冀着在黑皇帝重临前能够继承精神王座的遗产，但只有我，只有我不甘于那样的存在！我和你不一样，我只是大神用魔道力量创造出来的造物，而你是他的直接分裂！你永远不会懂得，我为了达到今天这一步，付出了多少努力！” 言灵.荡灵掣天闪。在麟羽退后的同时，锯齿刀的刀身极速伸长。 一秒后，麟羽感受到左腿传来了撕裂的灼热感。 “不错的刀。”他称赞着，伤口在淌出两滴血后居然停止了出血，肌肉向内卷裹起硬生生将伤口闭合了。 地藏王又发动了一个全新的言灵.机龙炸弹，光翼挥洒，无数机械元素凝聚成炸弹的形状抛出。和镭射光束相比，机龙炸弹的投射速度相当迟缓，但麟羽在向侧面闪开后，炸弹却加速向着他移动过来。 有追踪功能？ 这种堪称智能的攻击，可不是一般的火系或地系言灵可以达到的了，只有融合了精神元素的言灵才可以实现。 轰轰轰—— 机龙炸弹爆裂，但与此同时，修罗狩猎者精灵的堕血令权柄发动，炸弹爆炸后射出的机械弹片，包括整个地元素都被下达了分解的命令。修罗狩猎者手中的逆刃刀血液进化散发着赫赫辉光，挥斩出巨大的光波。 地藏王想要闪避，但麟羽不知何时咏唱的言灵.涡突然出现在他脚下，漩涡的吸引力让他短暂地迟滞了刹那。 这刹那即是胜负。 光波斩中地藏王，他痛苦地嚎叫，随后地狱之手从天而降，重拳砸在他脊背上。 在那一刻，地藏王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羊角、六翼的身影。 “原来这就是你所说的命运吗……” 在清晰的骨裂声中，他左侧的光翼也被撕下。他想要以言灵.铁壁恢复身体，但麟羽手起刀落卸掉他四肢的关节，咏唱言灵.冰之皇将他冻成冰雕。 机关术的确很强，以大地元素撬动精神诞生出新的元素也很有趣，但是对方的“力”从一开始就在麟羽掌握的领域之中。 撕开空间裂缝，将冰雕扔进其中，他看了一眼还在奋力攻破梵天王防御的源稚生，转而找了一处隐匿的森林。 一边行进，他一边将意识沉入精神世界中。 “洛基，祝融，地藏王说的，都是真的吗？” 漫天的虹霞下，洛基和祝融单膝跪地，面色十分难看。 “抱歉，吾主，我们也不知道这件事。”洛基说道：“在被创造出来的时候，我们都有各自的职责，遵照着大神设定的秩序管理九界，在白夜公主主持的祭祀仪式上歌颂世界树。我们也不应该有获知这种秘密的权力。” “祝融，你曾经和白皇帝交过手，你的判断呢？”他又看向祝融。 “我相信地藏王所言。”祝融说道：“白皇帝是黑皇帝篡位后，改写白夜公主记忆后的称号，在那次她被派遣来攻打南海的战争中，她虽然没有恢复记忆，没有发挥出白夜公主时期的力量，但是也跟我有过深入的交谈。她说，自己不理解为什么黑皇帝要与龙仙作战，明明龙仙们代表着更高的进化可能。 “现在我知道了，龙仙是钥匙，是魔道本源的造物，黑皇帝篡夺了本源，他要将曾经分散的力量聚合为一。” 麟羽皱眉：“照这样来说，诸神黄昏不止是龙仙发起的战争，也是尼德霍格要发起的战争。如果尼德霍格胜利，龙仙族分散的力量就都会合一。” 祝融严肃道：“是的，所以请您务必要小心亡灵的奥丁和长老会。” “所以这其实是一个大逃杀游戏……不管是哪一方，只要他将其他全部参与者都杀死，就能获得开启最终奖励的钥匙。” “您暂时不用过分担心，除了前四个太阳纪的那些亡灵们，没有人知道您有可能是大神沃登的转世化身。过去五千年斩杀龙王的动作确实吸引了长老会和奥丁的注意，但是他们也在猜测您的身份。他们并不知晓九天龙仙是如何传承的，奥丁诱导您前往埃吉尔的封印地，也是想试探您传承的力量。” 麟羽点点头。 来到一处无人的森林，他掏出手机给芬格尔发了一条短信：“御台场的异常气象可以从卫星图上拍到吧？把它发给我的大号，下达一个调查的任务。” 接着，他取出被冰冻的地藏王，召唤龙胆磨齿者，将龙爪刺入机关的身躯，缓缓汲取吞噬龙血。 四大元素之间的确是无法融合的，它们在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是相互独立的权柄和力量。岩浆会吞没大地，大地会覆盖海洋，海洋会排除空气，真空会熄灭火焰。四大元素相互克制，又以彼此的存在为前提。 但是精神元素作为位列五大元素的顶点，却有着模拟其他元素，以及和其他元素融合的特性。 感受着地藏王体内的元素能量流动与机关术的性质，麟羽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自己吞噬过白皇血裔茨木童子，梵天王吞噬过皇血，九尾龙狐青丘作为白皇血裔也吸收过一部分撒旦的力量，但他们都没有创造出新的元素，只是将精神元素和其他元素分开使用。 地藏王确实是很聪明的一个家伙，只可惜本身的力量还未完全恢复，虽然有新的机械元素，但并没有足够强力的身躯支撑他。否则，就凭自己现在这副次代种龙骨材料的炼金身躯，还真不一定拿得下。 麟羽升起灵魂之火，幽灵天使血统发动，龙胆磨齿者降临，从地藏王体内吸收龙血。 随着龙血被龙胆磨齿者吞下，虚幻的光翼如开扇那样在他身后张开，他如君王般怒吼，狂风、黑炎、雷霆、磁暴的领域顺应着他的意志从天而降。 紫色的龙鳞装甲缝隙间闪烁起一条银龙的光纹，六翼张开，如龙蛇夭矫。龙胆磨齿者体型缩小，化为一柄螺旋的光刃“龙胆极锋”，插在腰后。 龙魂武装龙鸣枪在身前浮现，一分为二，在机械元素的环绕下凝形成两把环首刀的形态——其名为，青龙吟。 机关术和机械元素改造着他的身体和血统。 第九十八章 区区人类，何敢称龙王 另一边，在富士电视台，绘梨衣坐在球形了望室顶端，黑与红相间的披风在狂风中飘扬，面具中的两颗玫瑰红色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望向地面。 “吃我影子镰刀！”夏弥以龙形的姿态大开大合地挥舞双臂的镰刀，身前一个个穿黑衣、戴羊角面具的混血种在镰刀的攻击下，没有一个人能挡住一招，尽数被砍飞出去。 这些就是老师说的猛鬼众吗？ 夏弥活动着手腕的关节，每个混血种，包括整片空旷广场的“力之眼”都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她使用了一个新的地系言灵.热沙大地，将脚下的土石化为热滚滚的沙尘，操控着沙尘凝聚成沙龙的形态，在广场上肆虐着。 她要承认，这些被称为“鬼”的混血种体内的龙血比例确实高得吓人，换做其他龙王的血裔，早就变成死侍了，而他们却还能维持人形和人类的理智。 不愧是白皇帝的手笔啊。 她和绘梨衣按照计划来到了富士电视台，显露身姿，等来的不是蛇岐八家，而是猛鬼众。 这时，一把势大力沉的樱红色长刀落下。 夏弥漫不经心地举起镰刀，在想对方的刀连同身体可能都会因冲锋的惯性而一分为二，却没想到对方的刀在瞬息间改变了动向，擦过镰刀直冲她的脖子而来。 当—— 夏弥闪电般出脚，精准地踏中对方持刀的手腕。持刀者后退了两步便稳住身形。 双瞳中燃烧着金黄，燃烧着太阳，金色绽放的眼眸之中还闪烁着金色的曼陀罗印记。 那是一个身穿素衣的男人，看着自己弯曲的手腕，露出了一个笑容，让人想起天上宫廷中下凡诱惑鸣神的云中绝间姬，只是这种美色出现在一个男人身上总归让人有些发瘆，可细细看来出现在素衣男人身上有那么的合乎情理。 啪。 他的手腕自动复原了。 “皇？”夏弥好奇地问。她也曾见过骨骼似龙类、能够快速愈合的人类混血种，那就是曾经佩戴奥丁面具袭击她和芬里厄的茨木童子。 “是风间琉璃，极恶之鬼。他们叫我龙王。”男人笑得惊心动魄，细密的骨骼位移的瘆人咔咔悄然响起，似是有一片刀光血影在他身上升腾。 噗。 夏弥没忍住笑了出来，肃杀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 “笑什么？”风间琉璃轻言细语道。如有烟火炸响，刀剑的清声响彻整个广场，刀光如银瓶炸裂般泼在了每一寸空间中！ 让他意外的是，夏弥跟上了他的速度。两人的身影残作了一片夜灯下的黑雾，火花爆溅而下如雨般淋在了大理石地面上，满耳都是密集到连作一片令人牙酸的打铁声，刀剑锋口摩擦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镰刀如蛇弯曲疾行，他被一股螺旋的力诱导得腾空失去了重心，而后被夏弥飞起一脚踹了出去。 “我在笑你们啊！区区人类，有何资格胆敢称王？！” 灰尘成为了王座忠诚的先锋，一个个平时可以忽略的颗粒，此刻疯狂颤抖地出现在每一个人的眼瞳之前，仿佛那根本就不是平时可以随意进出过肺的灰尘，而是一颗颗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地雷。 夏弥一握拳，直径两百米内地面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紧，地表隆起触目惊心的褶皱，一条条地龙拔地而起，将二十多个混血种吞没。 风间琉璃落地后咳出一大口血，也被两条地龙缠上。他的刀光风驰电掣，利落地将地龙绞成碎块。 “龙王……”他声音干涩。 夏弥此时已经释放出了属于龙王的王域，眼眸中绽放着威严。 风间琉璃了解过四大王座的故事，但是那个传授他龙族知识的恶鬼告诉他，四大王座永远也不可能出现在日本，因为这里是白色皇帝的埋骨地，是一切龙族避之不及的地方。 现在他很想把王将拉出来放在夏弥面前，问他你看这位是谁？ 他不退反进，素衣在挥舞的动作之间快速如同流水般起伏飘扬，手腕婉转之间，一道道暗红的刀光不停闪现出现在空气之中。 他的刀术更多意义上是一种绵延不绝的余劲，在一招一式的背后还会存在着无数的杀招。 像是一盘棋，对方作为执棋人拥有者对棋局的绝对把控力度以及大局的观念。此刻的源稚女手中的樱红色长刀快速挥舞。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旋转在洁白月光之中的红枫叶。 夏弥的镰刀与之狠狠碰撞在一起，爆射的火花四溅着每一个人的脸庞。她的精致轮廓表情还是那般优雅般的从容。 她现在已经吸收了古龙埃吉尔的龙翼和龙爪，在不使用麟羽共享给她的龙魂武装圣刃救世主，以及花间舞公孙离加护时，战斗力是1.6个原来的耶梦加得，和其他龙王兄弟姐妹不相上下。 经过几次交手，她估计风间琉璃仅凭肉体的战斗力应该相当于0.7个耶梦加得，就是不知道对方的言灵是什么。 了望室之上，绘梨衣看得正起劲儿。 大魔鬼说的没错，妖怪姐姐果然是妖怪啊！只有妖怪才有那种改变天地自然的伟力！ 梆梆梆—— 身后忽然传来了古怪的声音，像是两个空腔的物体对撞。 这声音乍一听像是和尚在敲打木鱼诵经，可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仿佛全日本的和尚都汇集到了这里。 像是正在梦里睡得香甜，可和尚们还在执着敲打木鱼，让人恨不得将那些木鱼全部踩得稀巴烂。 但与此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惊悚感。 因为无论你怎么回避或是堵住耳朵，这声音都会响彻在你的耳边，蕴含着一种诡异森然的旋律，像是在超度亡灵，又像是在召唤亡灵。 夏弥感到无比的烦躁，两声暴戾的低吼声突然同时传来。 一声是风间琉璃发出的，他面容狰狞的仿佛一只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恶鬼，明明娇嫩的面容是那般的白皙，但是落在其中的眼神却是那般的可怖。 另一声却是从了望室上发出来的，黑与红的披风舞动，绘梨衣脚踏虚空，拔出了麟羽送给他的那把大江山大炎起。 风雨呼啸炽烈。 随着女孩举刀，风，雨水，空气，地面的土石碎片，全都化作一柄柄半透明的刀剑，散发出恐怖的锋锐气息。 夏弥听到了，听到女孩对周围环境下达了“死”的命令。 我去，小白王怎么突然暴走了？是因为刚才那难听的声音吗？ 她操纵沙龙在身前盘旋，挡住那些刀剑的射击，眼角的余光瞥见在了望室上，不知何时站立着一位头戴高顶礼帽和公卿面具，身穿燕尾服的男人。 他敲打着手中一对木制梆子，散发出的音律与绘梨衣和风间琉璃进攻的频率完美匹配。或者说，他像是一个高明的指挥家一样，引导乐手们配合演奏出最佳的旋律。 风间琉璃的狂化攻击对夏弥来说不算什么，无非是多调动几只沙龙去跟他周旋。但绘梨衣操纵的刀剑却让她有了威胁的惊惧感——那是言灵.审判，仅次于莱茵之下的极危言灵！ 人类几乎是不可能掌握那么高位的言灵的，不过这事发生在白皇血裔上，又十分合理。 啧，剧本上可没有这一出啊。 夏弥吐槽着麟羽的安排不够详细，取消了热沙大地的释放，咏唱起新的龙文。 言灵.暴食巨人！ 激发深藏于骨血之中的某种物质的活性，诱导细胞高速分裂、基因重新组合，她发挥出来自冰河死神的暴食的权能。 一条奔腾的冰河冲天而起。在冰河正中心，一尊冻结的寒冰巨人凝形，首先是一只足有数十米宽大的手掌探出了冰河表面，用力按在了地上将那藏在冰面下的整个伟岸磅礴的躯体支撑了出来，半身藏在寒冰之下，半身屹立于地表之上放散出慑人的寒气。 那是一尊巨型的神像，逼真的血肉呈淡青色，血管包裹骨骼，血肉包裹血管，最后是冰甲包裹血肉。巨人修长健壮的两只手臂分别握着一柄重斩镰，头部两侧长出狰狞的巨角。 风间琉璃的刀刚斩出就察觉到不对——他的动能消失了！软绵绵的刀还未触及暴食巨人，就被罡风弹了出去。 如浪潮般狂卷的审判刀剑从各个方向冲击，但暴食巨人以双镰挥斩出青色的能量光丝，光丝弥漫间，真空能量将审判刀剑上面附加的动能也吞噬，刀剑上只剩下了审判的命令——就像皇帝给将军命令去打仗，却没有给兵符。 公卿人觉得十分不妙。他大概能判断得出来，眼前这头龙类绝对是初代种，甚至是龙王，原本他想凭借着绘梨衣和风间琉璃这两个超越了皇的鬼，看看有没有可能在这里把龙王拿下—— 在他过去三四十年的人生经验里，也不是没有面对过龙王。 但夏弥的强大超出了他的预料，连审判都无法对她造成伤害。他打算撤退了，反正已经把绘梨衣带回了身边，他不会损失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铜浇铁铸般的手按在了他敲打梆子的右手上。 他转过头，首先看到的是一件墨绿色的西装，然后是半朽的世界树徽章，和扎成武士马尾的银色长发。 “喔喔喔——”他像是公鸡一样惊恐地怪叫起来。 第九十九章 给他放一片大海 来的人是麟羽，或者说，是以本尊身份和相貌出现的麟羽。 在他原来的剧本里，这场演出到最后，将是诺玛检测到了东京御台场的异常气象变化，推测为龙类复苏，在分部的人都没有给出回应（忙着对付一群钢铁魔像）之后派出他来调查情况，终结乱局。 这是最能收获到日本混血种信任的方法，有必要的话他还打算安排自己的本尊和亚巴顿.夏的身份打上一架。 不过没想到的是，王将又跳出来了，而且带来了让他惊喜的东西。 他从王将手中取走那对梆子，收进口袋，随后背部伸展开闪红色的能量臂，握着一柄烈焰军刀，用刀尖轻点王将的面具。 刺啦刺啦—— 王将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以刀尖为原点，一个拳头大小的漆黑光球形成，王将碎裂的身体被无可匹敌的引力吸入其中，没有留下一丝灰尘。 他启动了龙魂武装圣刃救世主，再生金属贴合身躯延展，背部展开一对烬红色的龙翼，肩部和腿部后侧都安装有后掠翼和定风翼。机翼下隐藏着一对等离子加农炮管，“斩裂屠宰场”的能量臂持着烈焰军刀与刻有眼瞳花纹的圣盾。 梆子声虽然停了下来，但风间琉璃和绘梨衣依然处于狂化的状态。尤其恐怖的是绘梨衣的状态，她的眼角此刻已经密布纯白的鳞片，披风下姣好的曲线如龙蛇夭矫，手指渐渐长出尖锐的爪。 她施加的审判命令愈发狂暴，夏弥察觉到自己掌控的真空能量甚至都有一丝被她的命令撬动，调转方向变成射向暴食巨人的青色长剑。 万能的精神元素啊，她心中想。如果说五大元素是一个五角星，下面的四个角彼此制衡，不分伯仲，那么位于顶点的精神元素就是绝对的主宰。 黑皇帝统治时期，白皇帝被封印、改写了身为白夜公主的记忆，力量也有所下滑，但当时的南征中祝融能击败不完整的白皇帝，也侧面说明了龙仙的力量——九天龙仙中的每一位，除了风火水土中的一种元素外，都拥有精神元素。 绘梨衣的攻势愈烈，夏弥心中的危机感却是降了下去。她感应到老师的气息了。 下一瞬，一对巨大的风之翼落下——那是麟羽的烈焰军刀的斩击，缠绕着狂暴飓风从天而降。他发动了仙术.枯叶风暴，等离子加农炮管内轰射出狂风压缩的光炮。风间琉璃立刻横刀抵挡，但这一发炮击蕴含着摧枯拉朽的力道，他直接被风的重压砸得半边身躯深陷大地。 接着，麟羽在刹那的加速下绕到绘梨衣身后。她竟然也以肉身的反应速度跟着转过来，武士刀大江山大炎起刺出，但是被刺中的麟羽却只是一道残影。 她突然感觉到身体仿佛有百倍沉重，原本脱口而出的审判命令此时也变得迟缓。 麟羽的真身划出优美的弧线，在仙术.杂技的技巧下，圣盾轻轻击打在刀镡上，将武士刀震脱手，随后能量臂握着长刀以刀柄末端击打女孩的后颈部。 这一击运用了力之眼的技术，恰到好处的力道让绘梨衣陷入昏迷。 他运用精神元素令绘梨衣体内躁动的龙血平息下来，然后看向夏弥。 “虽然剧本有些意外，不过都在预料之内。猛鬼众还送了一份大礼呢。那个王将，有手段可以控制绘梨衣。” “好奇怪啊，猛鬼众难道和蛇岐八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谁知道呢，反正那个王将，看上去一直是在用死侍作为替身登场。” 卡塞尔学院的老师显然不能和龙王在光天化日之下有对话，所以此刻他们一边用精神沟通，一边互相碰撞，镰刀与长刀对拼，摩擦出的花火与疾风掠过，掀起足以撕破耳膜的噪音爆响，让本就脆弱的地面再度爆发裂纹。 事实上按照麟羽原本的剧本，是夏弥作为邪恶的龙王大boss伙同亚巴顿.夏掳走了绘梨衣，麟羽在最后时刻以卡塞尔学院老师的身份前来拯救公主。 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差别，就是需要他们再演一会儿。 “地藏王呢？” “抓了。他有个很有趣的权能，是抹杀生命体的意志，将自己的精神植入到里面进行控制。” “呃，那不就和老师你那么多分身一样吗？” “不一样，我那都是蕴含了我一部分灵魂力量的自律机动兵器型龙魂武装，地藏王的能力是像控制傀儡一样。而且被抹杀掉的意志，会永远被放逐在地狱中，完整的魂魄也没有。当然这也是有限制的，他的本体不能离傀儡太远。” 夏弥打了个寒颤：“很阴险。” “我在想，那个王将也可能是用类似的言灵操控他的替身，只不过操控力度很弱。” 一边卖力地表演，麟羽一边将地藏王告知他的关于沃登与白夜公主的情报跟夏弥分享。 “老师，我现在已经麻木了。”夏弥的精神传递透露着无奈：“所以老师那么多龙想要获得你的力量，你有什么打算吗？” “现在就挺好的嘛。神代的历史中没有梅菲斯这个名字，奥丁们和长老会也都在试探我的真实身份，那就顺着他们的猜测吧。只要不展现我体内寄宿的全部龙仙的力量，就没有问题。” 这时候，麟羽眼角的余光瞥到不远处有一个身影在极速奔驰过来，身后跟着几辆千疮百孔的黑色轿车。 还真能跑啊。 他忽然后退，圣刃救世主的装甲褪去，幽灵天使的血统启动。在他所吞噬的地藏王的机关术和机械元素强化下，胸前突然出现一颗狮首，猛地向前扑出，张开巨嘴。 夏弥吓了一跳，真空能量顺着镰刀斩出，吞噬狮首的动能，但狮首继续移动，在镰刀上咬出了一个缺口——机关仙术.摧城狂啸，这个机关在攻击时能够忽略对手的防御和阻碍，即使是动能被削减，也无法阻挡其被赋予的攻击指令。 这是结合了龙仙的精神灵魂力量，与机关术、机械元素诞生出来的全新技能。 紧接着是言灵.荡灵掣天闪，两把环首刀青龙吟狂乱地挥舞，极速伸缩间在暴食巨人身上切割下了大大小小的裂口。 机械元素是精神与四大元素的结合，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也是第六大元素，是曾经只存在于人类幻想中的永动机。 “差不多了。”他向夏弥传递消息。 “好嘞，奥斯卡小龙人年度最佳女演员上线。”夏弥配合地解除了言灵.暴食巨人，冰块土崩瓦解。 十米外，麟羽的身影消失了，地面出现了一块大坑，裂痕向后延伸十米尘土飞扬，手中环首刀如光如电，画出了一道比闪电还要狂猛的惊世光龙，连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都没到，就划到了夏弥的脖子前。 言灵.恶煞破碎。 但在环首刀的挥斩下，夏弥的身躯却是化作了一块块土石碎屑。 这是言灵.热沙大地的另一种用法，将自己的身体也化为沙尘，可以用于躲避敌人攻击。一同消失的还有昏迷的绘梨衣。 当然，夏弥用这个言灵是逃跑，如果是芬里厄来用，那可能就会掀起足以毁灭城市的沙尘暴吧。 按照剧本，夏弥功成身退，而源稚生和蛇岐八家的人也在这时候过来了。 在他自己抵达富士电视台的时候，他就给梵天王远程下达了命令，给源稚生放一片大海，让他脱身，梵天王则撤退回彩虹大桥下的尼伯龙根。 毕竟这场演出的终局不能真是御台场被他的钢铁魔像占领了。 在源稚生朝这边飞奔的时候，麟羽打开空间裂缝，一具具银白的炼金机械走出来。它们是用言灵.钢铁魔像锻造出来的磁暴指挥官，一共有十八台，展开龙翼升空，如同少林十八铜人般向着各地肆虐的魔像们重拳出击。 在这终局，将是来自卡塞尔装备部的新产品彻底清扫未知的龙类。 源稚生卓越的视力让他亲眼看到，一个斗篷死神被一台磁暴指挥官近距离挥拳命中，巴耶力裂解系统启动，拳头中生成光剑，直接将其贯穿，让斗篷死神的身躯被分解成基本的金属颗粒散落。 他的眼皮直跳，这是援军吗？怎么感觉像是天人降临？ 来到近前，他警惕地盯着麟羽。但麟羽却是收起了幽灵天使血统的龙化，重新露出人形，然后以惊人的弹跳力来到建筑的高处，取下一台摄像机。 “嗯，画质还不错。”他看了几秒录制的视频，掏出手机同步传送给诺玛。 第一百章 梆子声 “您是……麟羽讲师？”源稚生的记性不错，不久前刚看了麟羽在新西兰斩杀次代种的视频，记住了这个男人的样貌。 “唔，你好啊，是日本分部的吗？”麟羽从高处抱着摄像机跳下来，装作不认识源稚生的样子，指了指他：“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啊，快要变成死侍的样子了。” 源稚生鞠了一躬：“卡塞尔03级进修班毕业，源稚生，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您不必担心，这是……一种精炼提升血统的技术，及时注射血清就能恢复成原样。” 原本日本分部的这一切都是对本部保密的，不管是皇血，还是猛鬼众、进化药。眼下虽然不知道本部的老师为什么会空降此处，但再想隐瞒所有已经没可能了。 按照黑道的做法，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就应该被灌水泥打进海滩，但他目睹了麟羽和那只纯血龙类的搏杀，知道这种把戏对他不可能起作用。 更不用说，对方本来就是从海对岸来的大君。 “其实你喜欢这个样子也无所谓啦，白皇血裔根本不会失控，就算变成死侍那也是有礼貌的死侍。”麟羽耸肩。 果然，对方知道白皇帝的存在。 但源稚生在意的却是那句“不会失控”。 他皱眉道：“您说笑了，白皇血裔也是有上限的，超过上限也依然会变成鬼。” 麟羽脑门上跳出几个问号：“哈？你们不知道吗？白皇帝掌控精神元素，她的血裔是直接接受赐血而诞生的，在精神和灵魂上是绝对的理智，不像黑皇帝的血裔那样，一旦龙化过度就会失控。狸猫守鹤知道吧？他是华夏唐朝时日本的混血种，按照你们的说法，是鬼，基本上已经是野兽型了，但当时他是作为使臣出使大唐。你们所谓的鬼，最多就是外形不是人类而已。” 源稚生瞬间陷入呆滞。他不由得想到老爹教导他斩杀堕落之鬼的教导，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山中少年的面庞。 直到麟羽在他面前挥了好几次手，他才醒转过来。 “有什么血清你就用吧，接下来装备部研制的机动兵器磁爆指挥者将会清理杂兵。龙类也已经撤退了。”麟羽的目光瞟了一眼刚才风间琉璃被砸落的地方，现在那里只剩下了一个深坑。 跑的真快。 “明白了。”源稚生深吸一口气，决定将刚刚的疑惑暂时放到心里。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支暗红色的针剂，扎进手腕，不过十几秒的时间，他身上的鳞片和凸起的骨突便消失了，变回了那个略带阴柔气的冷酷男子。 这时乌鸦三人也开着车赶了过来。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也来不及打上绷带，急忙就站到源稚生身后。 “少……局长，有很多炼金机械空降到港口和码头，在清扫那些龙类。”乌鸦一时嘴瓢，差点把“少主”一词说出口。 “嗯，是本部派来的援军。”源稚生说。 麟羽将摄像机交到他手上，说道：“我有战斗时喜欢录像的好习惯，所以你们可以回去研究一下视频。在这里出现的龙类是初代种，八成是大地与山之王。” 他又指了指远处横七竖八的尸体：“另外那些人，是猛鬼众——哦不用怀疑我是怎么知道的，我的家族可是跟你们做了几千年的邻居啊。他们似乎在战斗，具体情况是怎样我也不知道。” 他向源稚生挥挥手，背后伸展开金属龙翼，推动他升空：“是本部安排了这次任务，因为诺玛监测到东京御台场上空有剧烈的气象变化，呼叫分部的人没有得到回应，所以我过来调查。我继续去追踪看看龙类的情况，等明天吧，会去拜访分部。更多信息可以和诺玛去沟通。” “辛苦了。”源稚生再次鞠躬。 乌鸦和夜叉则是处在宕机状态。 啥？这都是啥？猛鬼众，龙类，这些秘密都是可以随便拿出来聊的了吗？而且为什么这个男人还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少主，现在……”夜叉举手提问。他看着面前广场上的废墟和尸体有些茫然。 “第一，清扫战场，确认死者身份，最重要的是战斗痕迹一定要抹除。第二，猛鬼众如果参与到这件事的话，后续可能还会有行动，安排人手固定巡逻御台场。第三，整理一份战报，传送给大家长和本部。这件事不可能瞒得住了，不过也可大可小……要等明天看麟羽讲师的态度。” “是。”三人回应。 源稚生揉了揉眉心，最后问道：“绘梨衣还是没有消息吗？” 樱摇头。 “现在已经第四天了……好，我知道了。”他下令众人分头行动，众人各自散开。 他并不知道的是，此时绘梨衣已经在海崖别墅的尼伯龙根内醒来，一脸迷糊地看着客厅超大液晶电视播放的战斗录像。 在录像里，她和另一个男人一起围攻妖怪姐姐召唤出的巨人，不多时，麟羽从天而降将那个男人锤进地下，又闪电般将她打晕，随后就是和妖怪姐姐“相敬如宾”的表演。 “对不起。”她沮丧地垂下头，发出蚊鸣般的低声。 夏弥靠坐在沙发的椅背上，帮她梳着有些散乱的暗红色长发，笑道：“没事啦，是大魔鬼老师没有考虑周全。我们都是怪物啊，怪物和怪物之间当然也会偶尔有打架，比如我的兄弟姐妹们就一直想要把我吃掉，我也想要吃掉他们。但这又不会伤害感情嘛。” 绘梨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现在有限的阅历还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会有兄弟姐妹想要吃掉对方。 “绘梨衣，你以前有听过这个声音嘛？”麟羽坐在旁边，举起那对木梆子问她。 现在的他已经换回来本来的面貌，绘梨衣觉得有些陌生，但那股气息是错不了的。而他的另一个身份亚巴顿.夏则是坐在稍远些的地方，仔细翻看着芬格尔给他传送的资料，在里面寻找猛鬼众的信息。 居然有两个大魔鬼！绘梨衣内心无比佩服。这大概和漩涡鸣人的影分身之术是一样的道理吧！ 听到麟羽的话，她拍拍脑袋想了下，还是摇头。“不记得了。” “果然。”麟羽把梆子放下，说道：“这是诸神黄昏以后人类推翻龙族统治过程中创造出来的一种巫术。他们用刀插入龙的大脑，破坏其中一些神经结构，让龙在听到某种频率的声音后会服从人类的指令。很多所谓以龙为图腾或者守护神的部落就是这样来的。这种技术其实是来自第三个太阳纪遗存的机关术，当时的机关族用它来打造听话的不死军团。” “绘梨衣的大脑也被这样改造过？”夏弥皱眉。 “这我也不知道，我最多只会解剖，对医学没有什么研究。”麟羽无奈道，“不过我可以研究一下这个声波的频率，做一个能抵挡它的炼金法阵，这样就算王将再敲梆子，绘梨衣也听不见声音。” 看完录像后，绘梨衣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麟羽那酷炫的装甲给吸引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戳戳麟羽的肩膀：“大魔鬼，你之前说的造高达……” “这就给你弄。”麟羽把夏弥打发去写任务报告传回给诺玛，自己则是打开空间裂缝，从中取出千体地藏的龙躯。 在剥离了地藏王的审判长权柄和机关族古龙的龙血后，他已经恢复成原来的独角狮身狼尾形态，是一具绝佳的炼金材料。 拂晓恶魔从房间内走出来，拜访一尊青铜大鼎和若干钢铁材料，开始布置炼金矩阵。麟羽着装上圣刃救世主的装甲，先是往鼎内释放言灵.君焰升起火焰，然后在鼎内注入精神元素，燃烧起灵魂之火。 绘梨衣早已画好了图纸，是一只红色的喷气机式飞龙，流线型的身体，身体的后半部为红色，长有喷气机机翼般的翅膀、鱼鳍般的足；身体上半部呈白色，面部为红色，长有三角形的耳朵，额头处有白色的五边形花纹。 就连飞龙身上的每一根羽毛，在绘梨衣的笔下都如同流光溢彩的玻璃般美丽。 第一百零一章 进化之路 十八台磁暴指挥官的出场突如其来，退场也是不留一片云彩。蛇岐八家的人只看到一只只猛鬼或死神外形的龙类在它们的光剑下犹如纸做的一般，被劈开、撕裂、化为飞灰，只留下一地的粉末。 诺玛向辉夜姬开放了一条数据库，里面是关于磁暴指挥官的介绍。 麟羽讲师和装备部联手出品，以概念炼金术打造出来的自律机动兵器，由使用者通过脑量子波操纵，以炼金领域.恒星磁暴为动力核心，双臂配备能够从原子层面进行破坏的武器“巴耶力裂解系统”，内部装有言灵.雷池的炼金程序，必要的时候可以进行战术冲锋与自爆。 看完资料，源稚生人都麻了。他非常庆幸家族的人在磁暴指挥官入场后便没有再怎么介入战局，否则一个失误，引起的爆炸就不是能用黑道火拼来解释的了。 装备部出品，值得敬而远之。 这次事件，家族给官方的解释是“黑道火拼”，作为补偿也给受灾区的家庭和当地的建设局、社会福利局捐助了大量款项。 但这些是由家族里专门负责对外交涉的部门解决的事情，源稚生和各位家主们关注的是事件的引发者，以及卡塞尔的介入。 现在御台场地区的雾气已经散去，断开的通讯恢复，辉夜姬通过对所有数据的分析处理发现亚巴顿.夏和上杉家主曾在御台场行动的踪迹，顺藤摸瓜排查各个酒店、民宿的入住数据，发现了一个公寓楼里的民宿在前些天有过产权交易的记录，但派人过去搜索后发现房间里没有任何物品。 岩流研究所对执行专员带回来的金属粉末做了简单分析，推断出那些所谓的龙类并不是正常的生物，而是被赋予了生命的活性金属，其中甚至有模造出来的细胞和血管组织。 研究所所长宫本家主对此做出判断，认为这是龙王级别的炼金术才能创造出来的炼金生命体，其中肯定应用了龙血或龙骨，但以研究所目前的技术——甚至是以混血种目前的技术，也无法探明其中的原理。 而从麟羽给的摄像机的录像资料来看，出现在富士电视台的猛鬼众似乎是以那只疑似王座的初代种为目标，那名持刀的男子推测为猛鬼众三大领袖之一的“龙王”。 根据参与行动的人员提供的情报和目前掌握的资料，辉夜姬给出了最终的判断：这起事件应该是由亚巴顿.夏引发，有纯血龙类参与的袭击事件，亚巴顿.夏本人和他带走的绘梨衣都没有露面，参与到其中的龙类有一只次代种、一只初代种，从使用的言灵和特征来判断，次代种为青铜与火一脉，初代种为大地与山一脉，而且很有可能是王座——他们只能做出“有可能”的判断，因为蛇岐八家在对白皇帝以外的龙类研究上乏善可陈。至于猛鬼众，在其中不过是打酱油的存在。 “那么目的呢？”醒神寺的家主会议上，龙马家主弦一郎提出疑问。他是率领家族成员抗击那些炼金龙类第一线的家主。 “为了占领御台场？”风魔家主风魔小太郎说出这个猜测，又自己摇头把它否定：“御台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地下也没有埋藏矿产之类的资源，与‘神’活动过的地方也不重合。” 众人对于这次事件一头雾水。听着大家的讨论，源稚生耳廓生疼，有种想要夺门而出拥抱灿烂阳光的冲动。 橘政宗坐在首位，轻咳一声示意肃静，开口道：“龙类的思维并非我们所能揣度，能够确认的是，有龙类已经进入东京，藏在暗处。他们是比猛鬼众更加恐怖的对手，而且很有可能，也在打着‘神’的主意。” 所以上杉家主才被带走了。众家主心中如此定论。 “风魔家主、龙马家主，需要麻烦你们二位在接下来一周内派出巡逻小队，对御台场和周边地区进行巡查。宫本家主，研究所当前以破解炼金龙类留下的金属粉末为首要任务，同时监测异常的气象活动。” “了解。”三人回应。 源稚生望着即使家族遭遇如此巨大挫折损失，也依然保持平静的橘政宗，心想这才是大家长的威严啊。只要他立在那里，蛇岐八家就不会倒。 “这件事情的更详细情况汇报，还有战后各项事宜，请犬山家主和樱井家族操劳了。” 犬山贺与樱井七海颔首领命。 “那么，下一项议程。关于本部介入御台场事件。”橘政宗环视一圈，众家主的面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录像资料，各位都看了吧？” “是。” “麟羽讲师，是以卡塞尔学院老师的名义前来的，辉夜姬已经核实了这一情报。所以我认为有三件事是必须达成共识的，第一，他有恩于蛇岐八家，这是前提，是他驱逐了初代种，并且带来了救援。他是蛇岐八家的座上宾。第二，他在三个小时内从本部飞到了东京，过程中甩掉了五架自卫队的战斗机，拥有和初代种匹敌的力量，无论如何不要与他发生战斗。第三，他是华夏大夏龙雀家族的大君，在本部的资料库中，他至少从19世纪就开始活跃，而他的家族是斩杀过王座的古老存在，与整个国家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对他而言，日本没有秘密。诸位都可以在这三件事上保持一致吧？” 所有家主纷纷点头。 “本部那边没有新的消息。”犬山贺接话道。他是首任卡塞尔日本分部的分部长，现今分部与本部的沟通由他负责，战斗事务则交给源稚生。 “那位大君，也是奔着‘神’的遗产来的吗？只是异常气象，我想执行部并不会请动他出手。”风魔小太郎提出问题。 “他的意图我们不得而知，他的血统，种族，战斗力，言灵，都已经远远超过了混血种的认知。我们无法想象一个人类可以轻易地杀死次代种，掏出初代种的心脏。而且在上个世纪，前代的皇在他面前甚至没有出手的机会。” 橘政宗的话让众人陷入了沉默。昨天，他们全都留在尚未重建完成的源氏重工大楼内，深夜的时候辉夜姬终于将一份关于麟羽的完整情报给整理了出来。 犬山贺看完情报后在内心评价，这是一个比昂热还要昂热的变态。 在战斗力方面，已知的战绩是海洋与水之王撒旦，次代种坦伽罗埃，还有一只未孵化的古龙埃吉尔被炸成了碎片。他的学生夏弥的战绩是一只次代种伊曼雅，生擒。 在炼金术方面，能够人工转化出更高级的龙血进化种族“龙仙”，解决龙血暴虐因子的问题。根据介绍，龙仙是诸神黄昏时代与龙类厮杀的种族，是龙族更高一层的进化，以精神和灵魂力量为傲。麟羽的家族大夏龙雀是龙仙的家族，五千年前起开始斩杀龙王，斩杀记录为青铜与火之王两次、天空与风之王一次。目前本部已有校长昂热、执行部部长施耐德、a级学员恺撒.加图索成为龙仙。 此外，麟羽还给本部引进了“转生炼金术”，能够将混血种体内不稳定的龙血导出，通过炼金术为其铸造龙躯，这被称为‘伴生龙’。麟羽此前执行任务带回的海洋与水之王一脉次代种被用于这项工程。同时，他在学院里还养着一只初代种级别的宠物龙。 蛇岐八家对秘党并不陌生，甚至因为上个世纪被秘党统治的阴影，他们比任何人都要更了解秘党。秘党是人类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屠龙组织，但现在出现了一个比秘党还要恐怖的组织，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五千年前，它的伟绩是以斩杀了多少次龙王来计算的。 “龙族之上的存在……”源稚生在心中默念这句话。他想到了那个被家族视为死敌的猛鬼众组织，也以“进化之路”作为口号。但谁能想到，当类似的词汇出现在卡塞尔本部，却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强大？ “亚巴顿.夏，和大夏龙雀，有什么联系吗？”他问。 作为研究部门的主管，宫本志雄摇头：“从资料上看可以说是毫无关联。” “如果有可能的话，或许他能够帮助我们完成‘弑神’？”樱井七海发言。她掌握的樱井家活跃于商界，这时候选择以商业的思维来考虑问题。 “那么我们能够给他什么呢？”犬山贺低声问。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橘政宗出声了：“全部。” 第一百零二章 绘梨衣:我不要 当麟羽第三次站在源氏重工的大门前，是源稚生亲自站在强化金属门后面迎接。他瞥了一眼不透明的大门，心说安保工作还是加强了不少。 “大君阁下……绘梨衣？！”源稚生向他鞠躬问候，变更了称呼。这是家主会议一致商议下来的决定。但他直起身后却看到麟羽身后俏生生地站着一个暗红长发的女孩，梳着古典的十字髻，以一根金红色的盘龙发簪固定，身上还是穿着红白相间的巫女服，腰间挎一把暗红色的武士刀。 女孩瑰红色的眼眸中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小鹿一般的欣喜，抱着一个似乎是神奇宝贝里拉帝亚斯的玩偶。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女孩比起之前更加活泼了，身材也变得更加高挑。 “唔，她说你是他哥哥。”麟羽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随手将手里的文件卷起来，猛砸他的头，发出噗噗的爆响。 “你也好意思当哥哥啊，妹妹被别人拐跑了也不知道，妹妹想出去逛街你也不在，妹妹回来了你也不拥抱一下。” 大厅里的职员们都站住了，傻傻地看着蛇岐八家的少主被另一位异国的来宾暴打。 事实上卷起来的纸棒打起来也没什么威力，源稚生的脑子一下子转了过来，连忙又对他鞠了一躬，然后搂过绘梨衣。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重复这一句话，像是机关坏掉的啄木鸟闹钟不停地报时。 “嗯，哥哥，我回来啦。” 甜美濡糯的声音响起，源稚生愣了一下，在意识到是绘梨衣发出的声音后，惊恐地抱紧她，同时环顾四周。 啪——麟羽的纸棒又落了下来。 “你个笨蛋哥哥，连日文发音也不教给妹妹。”他吐槽着。 看着源稚生茫然的样子，麟羽耸耸肩，拉起绘梨衣，边往前走边说道：“看起来你对人生充满了疑问，上去我再给你们解答。” 走进电梯，他轻车熟路地按了露台的那一层按钮，看得源稚生满头问号。 大君好像对这栋楼很熟？甚至知道家主们都在醒神寺等待吗？ …… 海崖别墅的尼伯龙根内。 夏弥短暂快乐的开小差生活到此结束了，被拂晓恶魔抓着飞回卡塞尔学院。因为之前遭遇了水天使和金属天使的缘故，麟羽觉得继续在这片海域搜索下去，恐怕有什么线索，也早被对方掩盖了，索性让自由堕天皇也返回学院。 他的人类躯体，亚巴顿.夏，则是继续待在尼伯龙根中。 连续两次杀死自称王将的替身，还有猛鬼众那位以“龙王”自称的混血种，让麟羽对这座城市地下的世界更加感兴趣了。 别墅外的庄园内，此时已聚集了一支庞大的队伍，一共分为三支小队。每支小队大概有两到三个身着异色的兜帽法衣的人，胸口有着腾龙的图案，不过颜色五彩斑斓，各不相同。在他们身后则是戴着黑色龙面具的侍从。 为首者，是一个白发飘飘的长者，仙风道骨，面颊细长、身材瘦长。他的肩部没有衣物，取而代之的是一对薄如蚕丝蛛网的淡紫色羽翼，面部也有着羽毛的痕迹。 亚巴顿.夏打开大门，接近百人的队伍一齐跪地行礼，声势震天，恍若古时候王侯出行的阵仗。 “叩见尊上。” “免礼。” 亚巴顿.夏示意众人起身，开口说道：“诸位辛苦了。自云中君渡海东寻，来此地建‘蓬莱’，已有两千余载。你们中的许多人，我都不认识，但是我能辨认得出你们的祖辈，他们是与我一同征伐天下的豪杰。 “蛇岐八家经此御台场事件，已无震慑极道之威严，猛鬼众折损精锐甚重，也必将蛰伏。如今我决意进入东瀛拓展势力，还要依仗各位的努力。” “我本青铜，王赐且用！”众人一齐回应。 秦代时麟羽曾派遣一位得他赐血的龙仙，云中君，率领一众混血种东行至日本列岛，原为探索海洋与水之王的踪迹，后发现日本列岛的混血种有奇异之处，便定居下来，建立“蓬莱”组织与之接触。 除了云中君，其余混血种经过漫长岁月的洗礼，体内的龙血都已是青铜与火或者大地与山同白皇之血的混合。 云中君是数千年来唯一得他赐血并蜕变成功的龙仙，因为在赐血时他的肉身事实上已经衰朽死亡，得到麟羽的龙仙之血后，奇迹般地复生，成为天空与风一脉的龙仙。 梵天王站在亚巴顿.夏的身后，黄金瞳中充满了憧憬。 这是真正的万王之王，万军之主。 …… 醒神寺。 蛇岐八家中的外五家家主坐在下席，麟羽坐在首席，源稚生和橘政宗在他身边相对而坐。原本绘梨衣是应当坐到源稚生旁边的位置，不过她走到位置上时，忽然抓起蒲团一溜烟跑到麟羽身边坐下。 “绘梨衣。”橘政宗微微皱眉，以严肃的目光示意绘梨衣坐回去，不过后者却可爱地吐了吐舌头，抱着拉帝亚斯玩偶又靠麟羽更近了些。 “我不要。”灿烂的字眼脱口而出，满座惊惧。但是和先前源稚生困惑的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 “无妨。”麟羽笑了笑，说道：“大家长，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放松点。” 橘政宗深吸一口气，顶着面前男人散发出的强大威势，点头。 “这个故事很长，实际上，我过来日本的确是收到了诺玛派送的任务，但是我盯着这里已经很久了。先从那个被你们全国追查的亚巴顿.夏开始说起吧。” 众人立刻端正神色。 “他的确不是龙，而是龙仙，龙族三大审判长之一。他上一次出现是在华夏唐代初期，作为草原部落的一位君主。后来他在西域遭遇龙族长老会围攻死亡。审判长和长老会是与四大王座三足鼎立的两方势力，前者仲裁，后者则曾以白皇帝为首，从事祭祀。” 麟羽放了两份文件在桌面上，说：“《龙族三大审判长存在猜想——从狼形象在龙族文明的意义谈起》，还有《长老会与拜火教之关系研究》，是我前段时间的研究课题，已经发表在混血种科学引文索引的期刊上，你们回头可以去看看。” 宫本志雄奉若珍宝般将文件接过。 “亚巴顿.夏想要做什么，有机会你们可以去问问他，我是昨天追踪龙类到彩虹大桥，在桥下的海湾底部发现了一处尼伯龙根，在里面遇到绘梨衣的。可惜还有一只青铜与火一脉的次代种，名为梵天王，跑掉了。因为摄像机给了你们，所以没有录像，不过之后可以给你们一个坐标。” 麟羽的瞎话张口就来。反正那个尼伯龙根已经被废弃了，蛇岐八家去探索的话，最多会遇上一些五代种的卵，找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他继续说道：“绘梨衣的血统很高，说出的语言是龙文，而且一旦使用力量就会过度龙化。所以我用炼金术给她处理了一下血统问题。当然，这个技术是机密，在本部我也不会教给任何人，因为只有我才拥有这个能力施展技术。这是血脉传承。” “绘梨衣她……以后都可以直接说话了吗？龙化的问题，也解决了吗？”源稚生迫不及待地询问。 “解决了，她现在体内的龙血比例是90%，但是比在座的任何一位血统都要稳定。”麟羽说道。 解决方法当然是转生炼金术，绘梨衣此时手里抱着的拉帝亚斯玩偶，实际上就是通过转生炼金术创造出来的伴生龙。 绘梨衣本身的血统级别虽然很高，但又不是那么高。她可以与龙文共鸣，却不能完全驾驭自己的言灵，更多是跟随本能说出龙文。 如果只用转生炼金术，绘梨衣自身的血统比例无疑会下降，力量被更加削弱。 所以麟羽用了最简单直接的方法，赐血。他给予了绘梨衣一滴龙仙之血，在进行转生炼金术后又提升了她的血统等级。她腰间那把大江山大炎起，便是使用创生炼金术，结合她的一根肋骨重新锻造出来的龙魂武装。 对此，绘梨衣的想法是先用一把刀作为龙魂武装，以后如果还有其他创新的设计，还可以再重锻嘛。 不同于之前给昂热、恺撒和施耐德的创生炼金术，那时候麟羽融入的龙仙之血只是指尖的血，而给绘梨衣的赐血却是“心头血”——王的心脏之血，让她成为了自己的眷属。 如果是龙王，赐心头血就意味着将对方纳为自己的龙侍，给予一部分王座的权柄。而对麟羽来说，他的血统在历经数次进化后，是能兼容任何元素的血统，按照洛基和祝融的推断和地藏王给出的信息，他是大神沃登的转生体或是一个分身，血脉出自魔道本源，与白皇帝——白夜公主有着同样的血系源流。这样的心头血，瞬间就将绘梨衣的血统等级提高到与初代种等同的地步。 这也是为什么他过去只转化了云中君一个龙仙，不仅仅是精神和灵魂的修行不够，更是因为他的血统本质上是魔道本源，与白皇相同，而黑皇帝和四大王座的血裔与他相冲突。 他的蓬莱组织的手下们，之所以能身具两种血统，也是经过一代一代传承和血统稳定的结果。这需要时间，经验以及运气。 现在的绘梨衣是钻石级高阶龙仙，在伴生龙拉帝亚斯和龙魂武装的帮助下，战斗力足以匹敌1.8个耶梦加得。 当然，这些是对蛇歧八家保密的，包括对她的哥哥和老爹也一样。 第一百零三章 我赐汝刀 “然后是在富士电视台击溃了猛鬼众，与我交战的初代种。”麟羽继续说道，“她是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北欧神话中环绕世界的中庭之蛇，拥有找出一切物质结构中最薄弱的地方予以破坏的天赋，全盛时期甚至能击穿地壳。” 源稚生在卡塞尔进修班时选修过校长的龙族谱系学课程，有记得这个知识点。大地与山之王曾以匈人帝国之王阿提拉的名号征战，一路向西打穿了教廷的圣骑士团。 “根据大夏龙雀家族的经验，大地与山之王很少会一直待在一个地方，而且之前日本也没有地质活动异常的现象，所以她八成只是来日本旅游的，被亚巴顿.夏喊来撑个场面而已。”麟羽的话再次让家主们不知该摆出如何表情，只能还是一脸肃然。 该说不愧是大君吗？能以这样的词汇来形容龙王。 “最后是我自己。”麟羽扫视每一个人的面庞，星空与血色的异瞳散发出君王的威严，实质的威压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们感觉自己就像在与一只巨龙对视。 “在上个世纪尾声，有三个家族，林家，陈家，青丘家叛离大夏龙雀。我调查到青丘家在日本安营扎寨，所以关注这个地方很久了。” 家主们面面相觑，包括橘政宗，都有些茫然。他们从未听过这三个家族。 “放心，如果你们中有人和他们有勾连，我就不会现在才来了。”麟羽摊摊手，笑容和善地说道：“说实话，白皇帝是我感兴趣的。我听说蛇歧八家六十年来一直是以卡塞尔日本分部的名义向秘党臣服，现在我可以给你们一些选择。第一是维持现状，但是我会给予一些庇护，比如挑选一些人成为大夏龙雀的眷属，定期来帮你们处理一些龙类的问题，培养一下你们的皇。第二个选择同上。第三个选择也一样。现在选吧。” 家主们陷入了愕然。 麟羽则是掏出手机。绘梨衣心领神会地也从巫女服若干个口袋中的一个小口袋拿出手机。 众人可以清晰地听到某款游戏加载的音乐，以及看到一柄柄机械元素凝聚成的环首刀青龙吟悬浮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头顶上空。 源稚生试着想要发动龙骨状态，但身体的每一寸骨骼，每一分肌肉在无与伦比的王域威压下竟然都无法移动。连蠕动舌头想要咏唱一个音节也做不到。 那股力量并不灼热也不锋锐，却如山峰一般伟岸。 麟羽一边陪绘梨衣打游戏，一边手指轻扣桌面，说：“我也可以直白地告诉大家我的真实身份。梅菲斯，不存在于龙族历史上的名字。 “各位自诩是世界上坚守白皇血裔秘密的人，但事实上，你们所了解的只是龙族的冰山一角。无数的初代种，长老，都在觊觎白皇帝的遗产，因为她是世界的尽头，是生命的究极之道。你们很幸运，因为我有一颗人类的心，所以很乐意馈赠友好的朋友。而如果是其他龙，根本不屑于坐在这里和你们对话。” 在一片死寂中，家主们忍受着龙威和剑压，面色痛苦地交换目光。 最终，橘政宗用力地点头，力道之大甚至直接以额头在桌面上砸出裂痕。 “很好！”麟羽鼓掌欢呼，手机中也传来了“victory”的音效。 高悬头顶的环首刀消失了，他收起了那股磅礴的威严，微笑道：“那么，协议达成。源稚生，应该就是这一代的皇，天照命吧？” 见后者点头，他继续道：“你大概是有史以来血统最低的皇了，如果是一两千年的皇，虽说还打不过初代种，但至少和三代种、次代种匹敌是没问题的。” 源稚生莫名惭愧地低下头。 “我赐汝刀，恶煞破碎。”麟羽忽然念诵起晦涩的龙文，机械元素的银紫色光芒闪耀，不过这次众人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暖意，以及璀璨。 明明是那样暗沉的颜色，却让人觉得仿佛是雄伟的恒星。 一只闪耀的光龙环绕着他盘旋，最终融入源稚生的右臂之中，他右手背上浮现出一只六翼的光龙纹。 岩浆的浪潮包裹着他的瞳孔，然后顺着他的眼眶朝着太阳穴的位置蔓延，银紫色的纹路宛如鬼画符一般流淌，最终又隐于皮肤之下。 “我给予了你些许精神的言灵加持，提升你的战斗力。这不是龙血上的提升，所以你并不会龙化，而是权柄上的提升。就算现在有一条初代种站在你面前，打不打的过是一回事，但你能够拔刀。”麟羽拍拍他的肩膀。 这不是赐血，而是在麟羽赐予他的言灵。言灵.恶煞破碎的效果是将人体视作机械进行改造和强化。 “谢谢大君的恩赐。”源稚生起身鞠躬。只有作为接受恩赐的他才会明白，那烙印于手背上的机械力量是如深渊般恐怖的力量，在烙印落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龙血比之前接受进化药时还要沸腾。 “绘梨衣将跟随我去卡塞尔，成为我的学生。”麟羽接着说。绘梨衣闻言放下了手机，眼瞳中放射出兴奋的光彩。 “这……”家主们面面相觑。绘梨衣在家族内的身份是上杉家主，但只有在座的家主们知晓，她是蛇岐八家最恐怖的武器，原本是他们培养起来用于对抗“神”的底牌。 “没有问题，一切遵从大君的安排。”橘政宗以温和的口吻说道。这个老人一直奉行的是“忍”，在秘党的严密注视下要忍，在面对大夏龙雀的大君时也要忍。 平心而论，他是并不愿意的。接受了炼金术稳定血统的女孩，对他来说是一个绝佳的实验体，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出女孩身上血统稳定的秘密。 但眼下源稚生也接受了一个特殊的恩赐，与拒绝麟羽带走绘梨衣的要求进而惹怒对方相比，他也可以成为替代的实验体。 “很聪明的举动。”麟羽看着橘政宗，露出带有深意的微笑：“因为我出手的缘故，现在龙类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了，我就带着绘梨衣回本部了。” …… 次日，机场外。 源稚生靠在森白色的墙壁上抽着烟，而乌鸦则蹲在一旁，男人嘴上的那根柔和七星抽完，又重新叼上一根的时候，他立马屁颠屁颠地上去为其点火。 “少主，真的要让上杉家主去北美吗？” “她应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源稚生沉默片刻，说道：“家族里的古书很多都没有了，我不知道以前怎么样，但是根据大君提供的情报，在混血种之外，还有无数的龙类觊觎这片土地。皇在混血种之间也许是顶尖的，可在龙类面前，好像什么也做不到。” 他怅然的声音让乌鸦有些低落。 因为御台场事件导致现在家族人手紧缺，大君也要求不要整那些夹道欢送的仪式，所以今天就由他这个哥哥来送别。 “我们的眼界应该放得更大一些。绘梨衣身上没有太多羁绊，所以她其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讲道理，源稚生心中是有些酸的。他在那栋大楼里看着绘梨衣从一个小孩子长大成亭亭玉立的漂亮姑娘，十多年了啊，尽管他会经常忙碌十天半个月不回源氏重工，他也知道女孩会乖乖地待在小卧室里。 他记得女孩翘家的次数，记得她每一次站在十字路口，望着明明灭灭的红绿灯，究竟站了多长时间。 只是这一次，女孩真的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那里是国际金融中心，有优雅的蓝调和爵士乐，丰富的学生社团活动和美酒，以及时不时会爆炸的装备部。 昨天家主与麟羽的会面结束后，绘梨衣在她的卧室睡了最后一晚。让他意外的是，女孩一晚上十句话里有八句都是“大魔鬼”： “哥哥你看，这是大魔鬼送给我的路飞草帽！” “这个是大魔鬼帮我锻造的刀！” “呀，大魔鬼上线了，我去跟他打排位了，哥哥拜拜！” 她口中的“大魔鬼”指的是麟羽。源稚生觉得这可能就是高纯度龙血之间的共鸣吧，明明相处的时间非常短暂，但她对那位大君有一种神奇的亲近。大君似乎也很喜欢绘梨衣，对她的态度与对家族其他人的态度截然不同。 这应该会是一件好事。 大君说的没错，自己真的没有做好一个哥哥，在妹妹被未知的敌人带走的时候，自己不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就是奔走在城市各条街道主持恢复工作。 虽然被妹妹“冷落”，使得自己内心如恰了柠檬一样酸，但哪个哥哥又不想让自己的妹妹过上安稳的生活呢。 成为大君的学生，或许是最安稳的事情了吧。 这时，一辆黑色悍马从远方驶来。 成田机场，出入境大厅门口。 有人着急出去，有人急切的想要进来，人流如潮水般汹涌，各自逆流远去，彼此间没有任何交集。 在这涌流的人潮中，任何想要特立独行的人都会被潮流所淹没，甚至翻不起半点浪花。 绘梨衣今天穿着一身塔夫绸白色露肩长裙，衬着那张绝美的脸，简直就像是从童话王国路走出来的公主，风微微吹起了女孩的裙摆，闪烁着晶莹如玉般的光泽。 那份光彩夺目让源稚生也微微失神。那间卧室里的衣橱是没有这件长裙的，它是麟羽昨天打电话叫来了东京身价最高的时尚设计师、造型师和裁缝，连夜为绘梨衣定做的。 他说，既然要走出去，那就不必背负着蛇岐八家的古老和沉重。 源稚生目送绘梨衣和麟羽登机，目送飞机滑过跑道冲上云霄，像是看见大雁北归。 第一百零四章 你的学生们真的很可爱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内，麟羽以2.5倍速讲述完了他到东京后的发现与御台场事件，拿起瓷杯抿了一口红茶。 这次任务被设为了ss级机密，因为里面涉及到了龙王、白皇帝、长老会，不是能够向普通师生开放的。 昂热揉了揉眉心，尽量让自己不停跳的眼皮安静下来，沉吟道：“白皇血裔，虽然对秘党来说可能是个秘密，但我在六十多年前登陆日本后了解了一些。所以在现在的日本，有一只龙王耶梦加得，一只次代种，两个长老会成员，一个可以控制死侍的混血种，还有不知道沉在哪里的龙王撒旦。” “最主要的威胁，是长老会，至于猛鬼众和死侍，和长老会活过的漫长岁月与布局相比起来，我觉得倒不是很重要。撒旦那货心脏和脑子都没了，已经可以开除龙籍了。耶梦加得就只是我叫过去的演员。” 昂热呛了一口，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问：“他们现在不露面的话，你下一步计划如何做？” “按兵不动吧，让亚巴顿.夏的身份带领蓬莱组织去打压猛鬼众和蛇岐八家的势力，抢夺地盘。总会有龙按捺不住的。” “蛇岐八家不是那么好驯服的啊。他们的文化里很喜欢忠义这个词，但是忠义之下，他们还有一个悠久的‘下克上’传统，下级代替上级、分家篡夺主家、家臣消灭家主、农民驱逐武士。只要是为了他们所认为的大义，没有什么是不能背叛的。”昂热悠悠地说。 “那他们想多了，我可没有打算收他们为手下。”麟羽耸耸肩，说出的答案让昂热有些吃惊：“非我血者，其心必异。精神感化什么的，是孔老夫子擅长的事情，我擅长物理降服。” “哈哈哈，原来如此，真像是大君的风格。我记得上个世纪有一位华夏人类学家，提出了一个概念，叫熟人社会。” “是啊，对我们来说，每个人的人际关系都像是将石子投入水中溅起的波纹，一圈一圈向外扩散，不同的人都有自己的圈子，圈子以外雨我无瓜。” 泛着金光的茶水在骨瓷杯里荡漾，旁边的小蝶里精致的堆放着一些松饼，上面洒了些玫瑰露。 窗外红枫飘落翻飞，屋内静谧祥和。 一只素白的小手从身旁伸过来，轻悄悄地拿起一块松饼。 是绘梨衣。 这是女孩拿的第三块松饼了，这种甜甜糯糯的甜点一直都是她的最爱。旁边有只棕红色的小松鼠站在窗台上，眼巴巴地望着她手里的松饼。 似乎是松鼠的目光太具有杀伤力，女孩犹豫了一下，掰了一小块松饼放到窗边。 在女孩身后，拉帝亚斯东张西望，和女孩共享灵魂和精神的她对这间办公室里的一切物品都充满好奇。 “绘梨衣……我这么称呼你可以吗？”昂热温和地问。 女孩连忙点头。 “好的，你会作为特招生加入卡塞尔，成为炼金系一年级的学生。相信你会拥有一段非常快乐的校园生活的。” “谢谢校长。”女孩乖巧地道谢。 这是她许多次在动漫中看过的景象，林荫小径，古典的教学楼，骑自行车的年轻男女……她心里有些小小的紧张，又充满了期待。 “那就是伴生龙吗？初代种的级别吧。”昂热看向盘旋在房间天花板上的拉帝亚斯，问。 “对，因为绘梨衣本身的龙血比例已经很高了，仙道对她来说也没什么用，就直接给她同时进行了转生炼金术和创生炼金术。对了，你最近的仙道锻炼得如何？” “一阶仙道，我可以在平常状态下维持72小时。在推进到二阶仙道的时候，我感觉到言灵似乎有一些奇妙的变化。” 麟羽顿时来了兴趣：“时间零应该就是速度和时间的极致了，我还没有见过有更高级别的进阶言灵呢。走，我们来练一练，顺便给几个学生进行一次实战教学。” 很快，他们来到了后山湖泊的尼伯龙根中。如今的尼伯龙根又进行了一波扩建，场地比之前扩大了一倍，在“龙宫”的洞穴里给绘梨衣也挖了一个卧室，继夏弥、恺撒、楚子航的大学生活博物馆，旁边多出了一座绘梨衣同学大学生活博物馆，里面的架子上放置的第一件展品就是夜魔面具和破茧之衣。 听到校长要和老师对练的消息，楚子航扔下了道场的木剑，夏弥扔下了正在尝试的灵魂之火，恺撒从泳池里跳出来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全都汇聚一堂。 当然还有本就负责尼伯龙根守卫的穷奇。 人和龙都到齐后，大家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恺撒身上。夏弥急忙用手捂住了绘梨衣的大眼睛。 “诶，妖怪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个辣眼睛的金毛大猩猩。” 恺撒一边扣着衬衫，一边看向绘梨衣：“咦，这是新的师妹吗？这一届新生里面我不记得有这样的美女哇。” “日本分部，蛇岐八家，黑道公主，上杉绘梨衣。”麟羽简单地介绍。 “喔，上杉学妹你好，空你几哇。瓦达西瓦恺撒.加图索，是你的二师兄。”恺撒穿好衬衫后跟绘梨衣握手。 “金毛师兄好。”绘梨衣用着不太熟练的中文说。 然后是楚子航，他一脸面瘫地跟绘梨衣打招呼。和大条的恺撒不同，他敏锐地察觉到女孩立在那里，仿佛一柄通天彻地的长刀，无比锋锐无比神圣。她腰间的刀，还有迷之像是神奇宝贝的白红色飞龙，都有着无形的强大压迫感，只是因为女孩的无意识，所以几乎没有表现出来。 “这个金毛师兄吧，和你家里一样都很有钱都是黑道，很喜欢开party，他开的party你一定要去，有好多比基尼美女就是芭蕾舞团，十分养眼，还可以无限量蹭吃蹭喝。金毛师兄是学生会的会长，学生会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一个字，壕，你就算想要学院里有一个迪士尼他都能给你搬过来。”夏弥为绘梨衣介绍着每人，又指了指楚子航：“这个是面瘫师兄，永远都没有什么表情的，他最近加入了狮心会，每天除了练剑就是练剑，不好玩不好玩。” “喔，那我要加入学生会！”绘梨衣听到“迪士尼”的时候就双目放光了。 夏弥又把穷奇拉过来，说道：“她叫穷奇，是我们的同族哦，也是大魔鬼老师转化的龙仙。” “殿下。”穷奇躬身行礼。她感知到了绘梨衣身上的气息并不属于四大王座，更是带有麟羽的一丝本源气息。经过赫拉斯瓦尔格尔的“神启”后，她脑海中多出了许多神代的画面，其中就有那位曾站在大神沃登身旁，高举权杖歌颂世界树的白夜公主。 昂热笑吟吟地看着学生们的互动，这种洋溢着青春的气氛总是会让他梦回剑桥。 在两个月以前，他还没有想过，会有如此多的优秀混血种聚集在学院，甚至还会有纯血龙类。 “你的学生们真的很可爱啊。”他笑着对麟羽说。 “这只是表象。”麟羽翻了个白眼，然后拍拍手，让大家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好了，今天是很难得的实战示范。你们中有龙仙，有即将成为龙仙的，有拥有伴生龙的，还有即将拥有伴生龙的，有血统很高的，也有即将变得血统很高的。你们都会在这场实战中看到你们应该学习的战斗经验。” 他和昂热相对而立。让众人意外的是，夏弥居然也站在了昂热身边，接着九尾龙狐现出本相，立于麟羽身侧。 犬犬果实.化蛇形态的能力发动，九尾龙狐直立起来，面部变成银色的狰狞龙形。他的身躯原本是以再生金属为基础构造出的龙躯，此时却陡然转换了性质，神圣的气息弥漫，血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暗银色的宽阔骨架，绞紧的钢缆般骨骼内空空荡荡，像是行走的圣灵战士，九条尾巴幻化成九对灿烂的银色光翼，如天空的幕布张开。每片光翼下都悬浮着一颗骷髅状的光球。 化蛇的幻境空间同步展开，场景转换为一片漆黑的虚空。 “这是一场二对二的实战展示。” 夏弥着装上了圣刃救世主龙魂武装，天青色装甲，手持斩首镰刀，麟羽则是同步进行幽灵天使血统的龙化。 胸前的狮首装甲狰狞咆哮。 昂热面色肃穆地拔出亚特坎长刀“送葬者”，握住刀柄的时候，他的背部肌肉绽裂，鲜血飘洒，长出大量骨刃，仿佛是一头人形棘背龙。 “巴啦啦能量——沙罗沙罗——小龙人，全身变！” 念诵着仙道的咒语，他体内的龙血开始升华，身体龙化，细密的铁黑色龙鳞从脖子一直蔓延到眼角，身上的西装在一团银黑色气流的缠绕下化作了具有金属质感的紧身战衣，衣服勾勒出老绅士强而有力的肌肉线条，盖下一顶兜帽。 一阶仙道，羽化登仙。 这是大魔鬼、九尾妖狐大战小妖怪和暗影刺客啊！ 绘梨衣的大眼睛噔地一下亮起来。 第一百零五章 时间王国 昂热率先开启了言灵.时间零，不过并未将领域覆盖到夏弥，因为她也同时启动了言灵.刹那，以九阶的极速冲向九尾龙狐。 夏弥手中镰刀抡圆了斩下，九尾龙狐则是仅凭肉身和精神元素对风元素的模拟，便跟上了她的速度，十八片银翼交织成盾牌的形状将镰刀挡下。这是附着在龙躯上的概念武装“天狗的兵法”的效果，能变换成任意武器。 劈砍的巨力被反弹，九尾龙狐手中凝聚出逆刃刀血液进化，猛地斩出。 夏弥收缩机翼极速升空，躲开这一击，随后发动仙术.枯叶风暴，机翼上两门等离子加农炮翻折射出狂暴的飓风。 九尾龙狐扇动银翼，光芒闪烁间，银翼变化成了十八门加特林的形状，射出如暴雨般的子弹。 他在射击中附加了风系言灵.天坠，子弹出膛的瞬间拖曳出流星的尾焰，击穿了飓风射击后继续向夏弥覆盖而去。 如同一只翩跹的飞鸟，夏弥精准地把握了每一颗子弹的速度和空隙，在弹雨中自由穿梭。她手中的镰刀散布开青色的能量丝线，风元素的能量和子弹的动能尽数被真空能量吞噬。 夏弥一手持着等离子战镰，另一手则取出了概念武装屠戮不死之刃，双镰交错斩击。 虚空中雷暴氤氲，一只白银竖瞳的光影在九尾龙狐上方浮现。他以绝对的精神元素统御逆刃刀，斩开了真空能量的丝线，接着硬刚上双镰。 而麟羽和昂热这边，则是在时间被慢放了4000倍的领域内交锋。 昂热并不靠近麟羽，游走在距离他百米的地方，背部射出了二十多把骨刃。每一把骨刃或是幻化成面目狰狞的死侍，或是幻化成身躯庞大的骨龙，在他的控制下相互配合朝麟羽进攻。 他的确是一名刺客，正因如此，他要驱使他的亡灵们正面进攻以创造刺杀的机会。这本就是他手中送葬者长刀的能力。 麟羽觉得非常有趣，他在这些亡灵中看到了青铜与火的次代种，天空与风的四代种，各个系别的死侍，甚至还有一个白皇血裔的死侍。 老家伙过去百年的战绩挺不错的啊。 他没有使用自己得意的水元素言灵，比如猎神、冰之皇、苍雷支配，而是发动了地系言灵.岩铁监牢，一根根大地金属化作的锁链穿刺射出。 时间零领域对他还是产生了一些影响的，锁链的速度并不快，只捕捉到了三只亡灵，将它们碾成碎片。 “老师，你给校长的仙道咒语正经吗？我怎么觉得好像是今年新出的一档儿童魔幻剧里的？” 夏弥一边与九尾龙狐表演着精彩的近战格斗，一边跟麟羽精神沟通。 “当然正经啊，只不过我之前觉得应该让华夏青少年从小接受传统文化的熏陶，所以就让人拍摄了一部以仙道为基础的电视剧，说不定就有哪个混血种能参透其中的奥秘呢。” 言灵.荡灵掣天闪！ 双手握持的环首刀青龙吟极速伸长。斩击被挥舞成了扇面，顷刻间狂暴的刀光将剩余的亡灵全部一斩而断。 那是能将魂魄也斩断的权能。 昂热眼中精光一闪。 “巴啦啦能量——乌特拉——小龙人，力量提升！” 二阶仙道，呼唤龙之气息。 他的周身缠绕起一道银色巨龙的光影，在雷鸣般的龙吼声中，他开始冲刺。因为不可思议的高速，送葬者长刀在挥斩的中途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蒙蒙的银色光华，光华之下是要斩断山海的意志！ 昂热挑的时机正是末日挥斩过后收刀的时机，他看过很多遍麟羽战斗的录像，终于发现了他的一个习惯——每次斩击过后，他并不会继续追击，而是会有一个本能的收刀动作。这个习惯来自五千年岁月中没有一条龙类能够挡住他全力施为的斩击，每一次出刀，必有龙头落地。 在那一刻，麟羽忽然察觉到自己无法移动。他能看到昂热在银龙的光影下极速奔跑，近乎是贴地飞行。 他想要架刀抵挡，但双臂却陷入了僵直，无法做出动作。他想要念诵言灵，但这时正是他斩完一刀后气息呼出到尽头的时刻，喉咙无法发出音节。 这些……不可能是巧合。 终于，麟羽的眼瞳中升起了百年未有过的激昂，他全速催动着血液流动，进阶后的幽灵天使血统的真正威力爆发出来。 昂热顶着陨星的磁暴突进，身上的金属战衣如破布般寸裂，然后是鳞片，皮肤，骨骼，血液。 麟羽的身体无法移动，但他的精神突破了那无形的枷锁，背部六片光翼向前伸展、突刺，化为长枪的形状，如同利爪般开合。 机关仙术.狂猎食龙者。 他的精神实体化，虚空中先是出现天翔之龙的光影，接着龙躯破碎，一道绀紫色的身影手持长枪跃出，从天而降如猎鹰捕兔，枪锋精确地点在了昂热的刀刃上。 然后，一切都崩碎了。无形的枷锁崩碎，昂热身上的银龙光影崩碎，幻影回首与麟羽对视一眼，随后化为光子回归到他体内。 那不是言灵，而是他的灵魂具象，精神实体，是他魂魄中的样子。 他看到幻影似乎是个六翼的身影，虚无的灵魂之火燃烧，似乎张口对他说了什么。 从口型上来看，那是“快想起来吧”。 在远处观战的众人只觉心惊肉跳。虽然一方是刹那，一方是时间零，但这里毕竟是九尾龙狐掌握的幻境空间，他稍微动用了一些能力，让两边的战斗画面以高倍慢放的速度呈现在众人面前。 夏弥充分给他们展现了将言灵、概念武装和龙仙的仙术融为一体的战斗技术，流畅得令人窒息，仿佛他们是在观看一场舞蹈表演。和她表演对战的九尾龙狐则是另一个极端，对元素的极度掌控力，以及强悍的龙躯，完美发挥着龙类的暴力美学。 至于校长和麟羽，他们看不懂。机关术的运作方式，校长的那一记突刺，还有麟羽最后施展出的精神实体化，都超出了他们的知识范围。 片刻后，幻境空间解除了。九尾龙狐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窝在夏弥身边趴下。 昂热感到头晕目眩，他的二阶仙道和龙魂武装不是自己解除的，而是被麟羽那一记惊雷之龙强制击溃，所有的力量像是看到了大恐怖，一溜烟地都钻回身体里。 麟羽开启彩虹桥权能，呼唤萤火之旅桑启加护，绿金色的斗篷光影出现，为昂热治疗。 “你的言灵确实进化了。”他给昂热搬了把椅子，自己活动着手臂，说道：“这是龙族历史上并未出现过的言灵，是龙仙的力量与你的仙道结合的产物。起个名字呗。” 缓了一会儿，昂热说道：“叫‘时间王国’吧。” “有点土。”麟羽吐槽。 “哈哈哈，老年人不习惯时髦。” 待他恢复体力后，他才开口对众人解释道：“言灵.时间王国，这是我在使用了二阶仙道后言灵的进阶。在发动它的时候，我的视野像是透视图一样，能看到大君身体骨骼的动作，能量的流动，判断出他在某一刻会有幅度极小的僵直，然后用言灵的力量将其无限放大，抓住这个机会进行必杀的攻击。” 顿了顿，他苦笑道：“但是如果是精神，我就看不穿了。” 麟羽拍拍他的肩膀：“如果真的能做到那一步，就真的是王座甚至是皇帝的权柄了。” 接着他给众人讲解了一下提升龙血比例的仙道技术，把两份印着咒文的羊皮纸给恺撒和楚子航，说道：“对于龙血比例超过80%的超级混血种或是龙类，仙道没什么用，不过你们的血统等级距离那个比例还差得远，说不定也能像校长一样在使用后获得新的言灵。” “了解。”恺撒和楚子航恭敬地接过羊皮纸，揣在怀里感觉心脏都在狂跳。他们今天不仅目睹了被称为“传奇”的言灵.时间零，甚至见到了它的进阶。 接着，麟羽开始讲解战斗：“龙仙最强大的地方在于精神和灵魂，它是很抽象的东西，神棍一点来说，就是‘意志’，最深层次的意志，就像弗洛伊德理论里的‘本我’，埋藏于你的潜意识之下，是一种混沌的原始能量，促使生物采取行动。 “在战斗方式上，夏弥同学是一个很好的范例，她综合使用了概念武装、言灵和仙术，等未来，你们还会有伴生龙，那就是四位一体的战法。但是就像我说的，龙仙的力量根本在于精神和灵魂，当你们能够掌握精神元素的时候，首先会像是九尾龙狐一样，能够对其他四大元素下达命令，改变和强化自己的言灵。当精神元素掌握到接近极致的程度，便能像我最后，虽然身体在校长的言灵下无法行动，却能让自己的‘本我’实体化。” “在精神和灵魂上，绘梨衣会更有优势。”麟羽说着，看向绘梨衣，说道：“她是白皇帝的血裔。这个知识点不在教科书里，因为秘党也不知晓白皇帝的存在。简单地来说，她曾是比黑皇帝位格还要高的至尊，精神之王，白皇血裔体内的龙血蕴含着浓郁的精神元素，因为最初的血裔是直接被白皇帝赐血而诞生的。 “白皇血裔和其他血裔很难融合，即使是混血，也要经过上百年甚至千年的时间才能诞生出稳定的混血。所以你们或许无法做到通过自己的修行掌握精神元素，但我会在你们血统提升到一定程度后，通过机关术来将你们的骨骼转化成龙骨，灌注精神元素，至于后面，就要看你们的领悟了。” 至于机关术，麟羽并不打算给他们讲解，因为除非是传承了机关族的血统，否则就算知道原理，也无法使用。 第一百零六章 平平无奇的一天 小怪兽起床啦，小怪兽起床啦—— 定点闹钟准时唤醒了睡梦中的女孩。闹铃声是麟羽的声音。 秋日的晨光穿透淡紫色的纱帘落入卧室，雪白细腻的藕臂从薄被中伸出，在床边的柜子上摸索了好一会，才拍中闹钟。 闹铃声戛然而止。 绘梨衣坐起身，暗红色长发垂落在薄被上，粉色唇瓣微张，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慢慢睁开了惺忪的眼眸，抱着还在呼呼大睡的拉帝亚斯柔软的身躯，看着卧室顶端的花岗岩纹路出了好一会儿神。 踩在微凉的石板地面上，绘梨衣洗漱完后，将睡衣换成墨绿色的小西装，内搭白色衬衫，穿一条黑色小短裙，最后换上一双棕色的牛皮短靴。 她站在落地镜前扎好简单的马尾，转了个圈，裙摆微扬，对自己的搭配感到十分满意。 她背上一个红色的小书包，背带上还挂了一个吸血魔兽玩偶挂件。 “早啊，小怪兽！”走出卧室，正看到夏弥也穿着同样的校服，下身是一条修身的黑色七分牛仔裤，穿着小白鞋。今天小妖怪走的是秋日休闲风。 “早啊妖怪姐姐。” “走，姐姐带你吃早餐去，然后去上课。” “好诶。” 绘梨衣的选课表基本都是复制夏弥的，虽然理论上来说各门课程都已经满员了，但是大君的学生，加个位子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涉及到言灵、炼金术的课程，对绘梨衣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些课的本质都是龙文，而她的血统足以应付大多数问题。但一些文科类课程，特别是校长的龙族谱系学，绘梨衣学起来就相当吃力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是卡塞尔的课程都是中文授课，而她的中文还在学习中，所以白天上课，晚上还要补习中文。 不过绘梨衣立志要成为一个看遍世界的女人，这点小小困难不算什么！ 今天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拂晓恶魔照例前往阁楼跟副校长研究奥丁面具。自由堕天皇根据目前获知的信息，在撰写一部新的研究专着《龙族战争史》，将亡灵奥丁、白皇帝与诸神黄昏的战争都写进去。 麟羽和九尾龙狐躺在后山的一棵树的树枝上，悠闲地晒太阳。 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其实是常态，在五千年里，有太多的时间，他只是一个人躺在某座宫殿的瓦顶上晒太阳，望着天空思绪飘飞。 有目标是一回事，是不是为了目标经年累月地努力，又是另一回事。 一个高中生，大约有一年半的时间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周末也全都拿来复习和考试。一个大学生，可能会花上两到三年时间备战考研，每日仿佛钉死在图书馆的座位上。 但他们所面临的，都是短期的目标，他们的努力是一场“有限游戏”，由别人制定好规则之后你可以在规则之内游戏，打通关就不会再回来玩了。 而麟羽的生活，却是一场无限游戏，永远在摸着石头过河。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有怎样的事情发生，它要求你每一秒钟都需要全神贯注，以应对突如其来的问题。 可能下一秒就喜从天降，也可能下一秒就领盒饭了。 他走了很远的路，去了很多的地方，干掉了很多的敌人，可是他并不曾喜悦。 曾几何时，做一个神是有意义的。人们会轻声呼唤你的名字，然后分享他们最渴望的愿望和梦想。他们向你祈求你的恩赐，根本不知道你是否真的在听。对于一个神来说，这些是能让他们感受到自己存在价值的东西。 现在，人们看向天空，不要闪电，不要雨水。 如今麟羽的游戏目标，似乎只剩下一个要制造出量产初代种，完全开启彩虹桥通道。 以及要活下去，不要被长老会、奥丁那些家伙变成食物。 说起来，他觉得自己有时候比龙王还要孤独。龙王至少还有兄弟姐妹，每一个王座上都有双生子抱团取暖，而他什么都没有。 他倒是很想也时不时去执行部接几个任务活动活动筋骨，但是自从装备部开始研发概念武装后，专员们的战斗能力得到了不小的提升，对于一般的高危混血种和死侍都可以很好地解决，也没有需要他出手的地方。 该死，这就是无敌的烦恼吗？ 嘟—— 这时，手机响了。他迫不及待地解开锁屏，发现是诺顿给他发消息。 “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要来看看吗？” 接着是一张热带丛林的照片，生长着上亿年前灭绝的蕨类植物，参天蔽日，其高度是普通树木的四倍以上。 在树丛间，有一只似虎的黑影。 “什么鬼东西？”麟羽回复。 “最近康斯坦丁的状况很稳定，我就想着出来找找补品。没想到会在滇南遇到一只古龙，但我不认识。” “几代种？” “这就是我觉得有意思的地方。一开始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是四代种的样子，但是短暂接触之后，他的血统在自我提升，现在是三代种。” 麟羽一下子坐起来，回了句：“给我坐标。” 会自我进化的古龙？这确实很有意思。他还没有接到相关部门有过这方面的汇报。 他给夏弥发了条短信报备了一下，随后展开六片光翼，幽灵天使血统龙化，在风元素的鼓动下升空，遁入云层。 …… 滇南地区作为云贵高原的一部分，多山多河，近年刚刚给大部分山区通了公路，但山高路陡的地势让公路上人烟稀少，偶尔有山羊跳过路面，然后窜进森林中。 离开市区约一百公里，路面就变成了黄土砂石路，颠簸地像是过山车。一面是悬崖和苍翠的群山，另一面是望不见尽头的树木。 麟羽降落在一座山谷中。可以望见一条银白的水龙从千米高空笔直冲下，落在宽约三百米的大湖中。像是被一把从天而降的大刀削过的山体露出垂直而陡峭的悬崖，水流砸下，甚至能将崖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击碎。 大湖碧水盈盈，乱石嶙峋。环绕着湖泊，三面环山，正对着瀑布的那一面是条山谷，雾气氤氲，其中闪烁着不正常的彩色光晕。 “呼——” 一个人影从湖泊中钻出来，正是诺顿。他身上铁红色的龙鳞缓缓褪去，露出一张不修边幅的大叔脸，和一身棕色的登山装。作为在炼金术上登峰造极的龙王，那些覆盖身体表面的鳞片实际上是他操控火元素凝结的金属，并不是他真身的龙鳞。 看到麟羽的时候，诺顿愣了一下，本能地吐出一个爆破的音节，言灵.君焰以球形释放而出。 “我去，你这混蛋是想谋杀吗？”麟羽大叫一声，打了个响指，将火元素取消。 “机关术？”诺顿脸上疑惑之色更甚了，不过当他看到麟羽手掌中凝聚出星雷紫电和那双异色双眸的时候，笑道：“原来是你这家伙，竟然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他在眼前陌生的机甲男身上感受到了青铜与火，天空与风，海洋与水，大地与山，以及精神王座的气息。毫无疑问，是麟羽。 他热切地东张西望：“你说的那条龙类呢？” “跑了。”诺顿有些无奈，爬上岸后找块石头坐下，说道：“我给你发完消息之后没多久，他就进化到了次代种的级别，速度跟个鬼一样。” 他指向湖泊：“我刚才探查了一下周围，这里有神代时期的龙族文明遗迹。” “神代？”麟羽皱眉。诸神黄昏以后，很多神代的遗迹都被战争毁灭了，只有极少数尼伯龙根幸免于难。 而更关键的是，这里是华夏的领土，但是这么久却都没有人发现。 第一百零七章 黑皇帝与one piece 麟羽没有自己下水，而是发动了精神实体化，绀红色的狂猎食龙者脱离身躯，手持食龙者长枪径直跳入水中。 “乖乖，不要跟我说你吃掉了白皇帝。”诺顿看着他的操作，满目惊诧。那毫无疑问是对精神元素的顶级运用，在他的印象中，只有精神的王座白皇帝才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她死在哪里都不知道呢。”麟羽摆摆手说道：“当然我的确是吸收了一些白皇血裔。” 趁着狂猎食龙者下水的功夫，他跟诺顿聊起之前在南美遇到青丘、在日本存在着白皇血裔和长老会的事情。 “话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四大王座，都绞尽脑汁想要在东方立足吗？”诺顿听完故事，忽然问道。 麟羽摇头。关于这一点，他的确不知道。有人类猜测是君主们是为了占据更肥沃的领土，所以前仆后继地来到东方，但像是诺顿和康斯坦丁，他们是舍弃了在北欧的封地不远万里过来的，夏弥和芬里厄也是从地中海的封地迁徙到华夏北方，撒旦则是横跨大洋从东海岸试图进入。 除非东方有某种比领土更加有吸引力的东西。 “这是黑皇帝在将死之际，对我们说的话。”诺顿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森然凛冽：“世界本源的宝藏？想要的话就给你们吧，去找吧！有某个神把世界上的一切都放在那里！去东方！” “……”麟羽面色诡异地掏了掏耳朵，说：“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这是one piece。黑皇帝死之前不是应该立下自己终将归来的预言吗？” “你听谁说的？” “耶梦加得……”话刚说出口，麟羽就扶额：“好我知道了，她根本就没参与神战，那个预言应该是影子皇帝乌勒尔说的。”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都想要在东方争雄的原因。”诺顿说。 “听上去黑皇帝好像还是个启发你们的寻宝者？这和他的龙设一点也不符啊。”麟羽心说应该把赫拉斯瓦尔格尔拉过来给你来一段神启的，让你明白黑皇帝这个篡位者的真面目。 但诺顿却晃晃脑袋，说道：“关于黑皇帝的印象，不要说人类了，龙王之间也都有着不同的观点。我曾被称为最像他的龙王，一样地崇尚力量，一样地无畏战争，一样地雄心壮志，但这也不过是他最为龙所知的一面。乌特迦觉得黑皇帝是个好君主，康斯坦丁觉得他很严厉，芬里厄觉得他很小气——因为从来不把食物跟他分享，撒旦觉得他很善于隐藏自己。总之，黑皇帝从来不会对我们展示他真实的想法。” 麟羽摸摸脑袋，觉得诺顿说的有道理。就像他作为大君，也从来没有对手下人吐露心声。 如果不考虑黑皇帝的意图，假定他的遗言是真实的，那么在华夏，存在着某件与魔道本源相关的东西。也许是所谓世界树的种子，也许是大神沃登的神墓，等等。 “他曾在冰海之上将白皇帝处死，白皇帝的埋骨地就在极东，毗邻这片土地。这很难不让龙联想到什么。”诺顿说。 “感兴趣的话，要不跟我一起去卡塞尔？反正康斯坦丁也不会这么快就孵化。我打算整一个龙王技术专修小组，现在有耶梦加得，天空与风的侍卫长穷奇，一个蜕变为龙仙的顶级白皇血裔。” 诺顿愣了几秒：“卡塞尔，那不是屠龙学院吗？你可别骗我，我虽然没读什么书，但在刚苏醒的那段时间为了挣外快还是混迹过猎人网站的，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 “这很简单嘛，把混血种变成龙仙，把龙王也变成龙仙，大家不就是一个种族的了？”麟羽摊手。 “……我可以先去考察考察。”不得不说，诺顿有些心动。 这时候，麟羽突然眼睛一睁，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是隔绝水域的另外一片空间，以一条狭窄的岩洞隧道与湖泊连接，被无数海草遮蔽着。 狂猎食龙者在他的意念下，顺着隧道一直往内深入，约两公里后，便进入到一个水洞中。 石壁上隐约有着点点亮光闪烁着，靠近了看，那是一只只手指大小的蜥蜴，身上的皮肤几乎与石壁苔藓植被融为一体。 两侧洞壁上全是一排排天然形成的碳酸盐岩石，层层叠叠，光滑得如同大海扬波——一片凝固的红色海洋。 在河道左侧是个沉积物堆积出的石滩，上面有无数白色的大茧，每一颗茧都有一米多高。 来不及看那些茧的具体模样，一根雪白的蛛丝骤然射出，如疾驰的箭矢。狂猎食龙者挥舞长枪，食龙者长枪上附加上言灵.冰之皇，正面突刺。 真空的斩击与蛛丝碰撞，让麟羽惊愕的是，那蛛丝极具硬度，硬是顶住了食龙者的劈砍而没有破碎。 一道蜘蛛的身影在洞穴的阴影处显露身姿。上身保持着看不出性别的龙人样貌，深紫的鳞片呈刀刃形，头戴一个有弯曲盘羊角形状的紫色狮形面具，利爪如绞肉机般；下身则是蜘蛛的形态，漆黑铠甲覆盖，八条蛛腿锋锐无比。 古老而晦涩的语言从龙蜘蛛嘴里念诵出来，要不是对方狰狞瘆人的外观，仅凭声音还以为是一个精通拉丁语的诗人在深情的念诗。 风、火、地、水，四种元素同时紊乱起来，化作一场扭曲的风暴。 麟羽被震惊了。这头龙蜘蛛正在念诵的，赫然是精神系的言灵.不朽！ 深紫鳞片如打铁般响亮扣合，龙蜘蛛刺出两条蛛腿，冷冽的阴风像是从幽冥席卷而来。狂猎食龙者念诵言灵.猎神，火焰、风暴和雷霆缠绕在食龙者长枪上，为其镀上了彩虹色的霞光。 言灵.猎神！ 星雷紫电演化成了紫色的圣光，宛若恒星湮灭的最后光彩。 狂猎食龙者高高跃起，精神元素构成的肌肉组织如引擎般发出轰鸣，一秒之内刺出上百枪，将龙蜘蛛的两根蛛腿摧毁，接着趁他尚未再生之际，身躯螺旋转动往前冲锋，枪尖与他的拳头碰撞在一起。 不朽这个言灵能够极大幅度地增强身体硬度，但恒星磁暴领域悄然扩散，极致的力将他坚硬的龙鳞分解成了飞灰。龙蜘蛛的右臂连同心脏部位，被洞穿出一个大洞。 接着，他右手握着龙鸣枪挑出他的脊髓。 一团团紫色的光华顺着枪刃逆流而上。那是龙蜘蛛体内的龙血力量被他吞噬。 龙蜘蛛死去的躯壳上，落下一张紫色羊角面具。 在阴影中，开始涌动起大量蜘蛛腿——显然，龙蜘蛛并不是一只，而是有一个种群。狂猎食龙者将面具挑起，随后快速离开通道，返回湖泊。 待狂猎食龙者化为光子回归身体后，麟羽皱起了眉头。和龙蜘蛛交手的过程让他判断出对方的水准应该至少是次代种，但从吸收回来的力量来看，只有四代种不到的程度。 他掂量着手里的面具，忽然想到了什么，问诺顿：“你之前遇到的虎形古龙，是不是也戴着这样的面具？” 诺顿仔细端详了一下，点头。 “这玩意儿不会是量产的吧？你在下面遇到它了？” 他在心里暗自赞叹，精神元素就是方便啊，精神实体化可以隔空战斗。 “不是你之前遇到的龙，是一只龙蜘蛛。他能够使用精神元素的言灵。下面应该是有一个不完全的尼伯龙根，里面有着一大窝的龙蜘蛛。”麟羽眉心睁开第三只眼，动用魔道本源的知识，试图解析羊角面具。 当他的精神力渗入面具中时，眼前的景象陡然转换。明晃晃的太阳，天空没有云彩。通道外赫然是一座谷地，下方有着城墙高耸的城郭，黄土与岩石混合构筑的房屋。从上方俯瞰，城市的布局一览无余，呈向心圆结构，最外围是护城河，向内一层是平民居住的地方，再内层是建筑略显华丽的贵族官员住所，最里面的是气派恢弘的大殿——一座金字塔形态的建筑直冲云霄，说不上是帝王的宫殿，还是神灵的楼阁。 护城河内还流淌着清澈的水流，深约十米，雕刻着兽头的城门紧锁。 他的精神在上空俯瞰着城市，时光仿佛倒流了一般，城市一点点地缩小，金字塔建筑的高度不断降低，最终整片城池都变成了原始森林的地貌。 时间继续倒流，森林缩回土地，流沙和土石慢慢下沉，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深坑慢慢显现。坑底是一片灰蒙蒙的景象，朦胧不清。 接着，时间终于回归正常。麟羽看到有两条蛇从深渊中爬了出来，一条是通体弥漫着彩虹光芒的蛇，体型与现代蟒蛇相似，它经过不断的蜕皮，最终有一天自己敞开了腹部，从里面爬出来一个头戴羊角面具、身形似古猿的男人。而另一条是白蛇，有如连绵起伏的群山，当它游动时，掀起的气浪都能把最大的鲸鱼掀翻。 看着这幅画面，麟羽有些不明所以。但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天空——五星错行，陨星如雨。其中一颗燃烧的星辰坠落，自西方向东方飞行，落在了坑中。 第一百零八章 魔龙部落 大神沃登和白夜公主！ 麟羽瞬间明白过来，他通过羊角面具进入了灵视，看到的是第五个太阳纪初期的景象。 世界的开始，魔道本源的降临。 事实上，魔道本源从第一个太阳纪就开始从异次元渗透到地球，从灵视中的景象来看，先后有五颗陨星坠落，分别缔造了五个太阳纪的文明。五颗陨星都是魔道本源的种子，但前四颗已经随着前四个太阳纪的毁灭而消散，直到大神沃登和白夜公主从最后一颗陨星中孵化出来。 他看到男人和白蛇从运行的残骸中捧起一颗七彩的圆石，在这片土地上漫无目的地游走了许多岁月。 有一天，白蛇问：“哥哥，我们在哪里种下它呢？” “去日落地吧，”男人说道，“在那里，它将沐浴极昼的光辉，也将在极夜里潜滋暗长。” …… 呼！ 麟羽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诺顿神色紧张地盯着他，不知何时，他竟跪拜在地上。 “你怎么了？”麟羽觉得有些奇怪。 “父神。”诺顿叩首，黄金瞳低垂：“您刚才，无意识中展示了神启。” 听着他的话，麟羽忽然发觉自己的视野似乎受到了限制——摸了摸脸，他发现那张羊角面具不知何时戴在了面部。 典雅静谧的紫霞色纹路在面具上勾勒，额心位置凝聚出一颗眼瞳状的晶石。 “你看到了什么？” “世界树的种子，您和白夜的公主驾驭龙车翱翔于九天之上，我等跟随在您身后，巡回九界。”诺顿的声音中尽是虔敬。 就在刚才麟羽陷入灵视的时候，他忽然戴上了面具，面具上出现第三只眼，放射出璀璨至极的光华。笼罩在光华内，诺顿震撼地看到麟羽身上升腾起一道紫霞，精神实体化，佩戴上羊角面具的狂猎食龙者现出身形，座下是一辆可以追赶日月的龙车。 在最初异象出现的时候，诺顿以为麟羽又变成了曾经的龙王斩首人，于是以手划出一道灿烂的环，无数的热量被尽数压缩在那漆黑的火环中，静待最后的爆发，名为燃烧的概念缓缓出现，大量白汽蒸腾而起。 但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剥夺了，他的思绪陷入空白，身躯僵住无法动弹。 “只是坐了几千年逆臣赐予的王座，你就满足了吗？”狂猎食龙者发出威严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高天降下，古老的神意透过未来之眼俯视大地。 他看到了荒古神代时候的景象，他、赫尔莫德、海拉、乌特迦位列大神座下，周游九天。 他的记忆与夏弥一样复苏了。 他感到无比恐惧，因为他曾与之为敌的，是那样光辉的存在，是赐予他力量的存在，而他自以为创造了自己的所谓的父亲，只不过是一个谋权篡位的逆臣。 他没能阻止逆臣的篡位，反而成为了帮凶。 和当初得到神启的赫拉斯瓦尔格尔一样，他向麟羽俯首，认为自己应当献上青铜与火的权柄，让力量归于原初。 曾经有一个言灵，名叫皇帝，那是黑皇帝自己创造出来的言灵，它的声音可以从欧罗巴一直抵达极东，让所有的龙类穿越时间回忆起皇帝的威严，俯首叩拜。 但麟羽在无意识中念诵的那个言灵，其名为“王道”，是神代时期大神统御九界的号令。听过那个声音，你就会在心中记下那道辉煌如恒星的身影，哪怕岁月流转浮云苍狗，你也会回忆起神代的历史，然后痛哭流涕。 “……又是面具，量产的居然也能有这种效果？”麟羽嘀咕了一句，试着想要把面具摘下来，但那面具却像是雨水一样流淌，最终钻进了他的皮肤中。他的脑海中出现了面具的名字：进化者。 戴上那副面具，他的名会照耀所有的臣子。 他觉得有些奇怪，这张面具看上去明明是量产货，但却让他进入了灵视，进一步回溯了本源。 或许这面具的确有很多副，但每一副中都蕴藏着神代的意志。 进化面具，是奥丁面具的最原始的形态。他本能地这样感觉。戴上面具，便会接受藏在其中的精神的赐福。 “你应该能发现，现在的我并没有神代的完整记忆。”麟羽耸耸肩，对诺顿说道：“赫拉斯瓦尔格尔也像你一样，据说听过某条古龙的神启。他说我的双肩上栖息着两只大的乌鸦，一只叫思维，另一只叫记忆。我现在找到了思维，但没有记忆。” “但您始终是我们的父神。” “起来吧，不就是多个儿子吗，我也认了。不过你的龙骨就先留着吧，神代的时候，大神既然创造出了四大骑士长，就说明他认可着你们的存在。” “是。”诺顿站起身来。 麟羽和他再次潜入水下，顺着岩洞隧道进入那隔绝的空间。 密密麻麻的龙形生物聚集在洞穴四壁。有龙蜘蛛，有牛躯的古龙，有之前诺顿看到的虎形身躯的古龙，还有体型奇长的鳄鱼，各种体态，各种样貌。他们的面部都有着同样的紫色羊角面具。 麟羽的面部覆盖上进化面具，那些蠢蠢欲动的龙类立刻安静下来，来自于血脉和灵魂的压迫感令他们匍匐。 诺顿跟在麟羽身后，目光扫过龙类。他明白了，这些龙类其实血统参差不齐，是面具赋予了他们不断进化的能力。 他从龙类身上感应不到四大元素的存在，他们似乎全都是精神元素的族裔。但并不是白皇的血裔，而是……曾经大神的侍卫，也是地球动物最早的祖先。 往洞穴深处走去，一片与众不同的森林出现在眼前。之所以说与众不同，是因为里面生长着上亿年前灭绝的蕨类植物，参天蔽日，其高度是普通树木的四倍以上。 一条排列着鲜红高大花树和独眼石像的神道向深处蜿蜒。树是二叠纪时期的封印木，石像则是人的半身像，面部覆盖诡异的面具：独眼，两侧伸展出密密麻麻的如虫足似的装饰物。 神道的尽头通向一座古城。建筑风格属于史前文明，与人类历史上任何建筑都风格迥异——因为每一座建筑都太大了，一层楼高达十多米，明显不是用来给人类居住。 没走多久，一座金字塔建筑赫然耸立在视野中。说是金字塔，其实与古埃及金字塔完全不同，它通体是由火山岩铸造而成，外表粗糙，凹凸不平，更像是一座小山。 金字塔高约百米，一共三层，第一层是富丽堂皇的宫殿，各式蛇形雕刻的铜柱伫立，一条黄金大道从外面蔓延到第一层最深处，连接着一尊高五米的王座。第二层是帝王的寝宫，黄金珠玉堆积成山；最上一层则是兵器库，中央是一座方形的熔炉，里面的液态金属早已凝固，尺寸惊人的刀枪棍棒横七竖八地散落一地。 这里曾是光辉大神与白夜公主的故乡，在他们远去日落地许多年后，依然有着忠诚的侍卫守护。 一层的王座由陨铁构成，扶手上缠绕着两条虹霞鳞片的大蟒的雕刻，椅背上刻有“王道”的古龙文。 地板上的黄金砖块间有缝隙，勾勒出一幅图案：是幅非常隐蔽的雕刻图画，画中有一座白色的圣山，大片人群跪拜在山下，天空中有条大蛇盘旋。 细看之下，麟羽发现那大蛇并不是真的蛇，而是一颗拖着尾焰的巨大陨石在天空中留下的轨迹。 那山也不是真的山，而是巨大的白蛇盘曲自己的身体。 麟羽散开自己的精神，整片空间的微缩图景都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仿佛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尼伯龙根，他只是回到了自己的家里，空间内流动的元素都争先恐后地向他表达亲近和服从。 “魔龙部落”，尼伯龙根向他传递自己的名字。 尼伯龙根内生存的龙类的信息也一一呈现在他的精神中。一共有七十二只，没有名字，只有“暗影先锋”的称呼和从一到七十二的编号。 暗影先锋本身的血统处于五代种到初代种的波动状态——平常状态下都是四代种或五代种，在面具的提升下能够进化为初代种层次。其中半数处于结茧沉睡状态，半数守卫着入口。每一只龙类的寿命耗尽进入茧化时，便会有另一只龙类从茧中复苏来代替他。他们的生命寄托在那进化面具之内。 在第五个太阳纪的曙光升起的时候，光辉大神在王城里建立了魔龙部落，白夜公主的身躯化作最伟岸的群山。他们成为了生命的始祖。 看着王座许久，麟羽并未坐上去，而是转身对诺顿说：“回去吧。你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去卡塞尔。” “那这里……” “我已经拥有了这座尼伯龙根的权柄，可以在任何地方用精神开启它的大门。除非是精神超过我的存在，否则就算是海拉，也不可能进入这里。” “明白了。” 第一百零九章 徒儿要被抓走啦 离开尼伯龙根后，麟羽在湖泊中设下了一道炼金法阵，将现实的通道彻底断开。想要进入其中，必须得到他的精神的承认。 他返回了卡塞尔，诺顿则是先回巴蜀去安顿青铜城的事情，顺便带了一张进化面具给康斯坦丁的茧做补品。 在掌握了尼伯龙根.魔龙部落后，麟羽已经掌握了用精神元素的炼金术生成面具的方法，消耗一成的精神力便能制造出一张可以将龙类力量提升至次代种级别的进化面具。 制作出能提升至初代种级别的进化面具也可以，会消耗麟羽三成的精神力量。不过这种提升力量的方法，要么需要在那座尼伯龙根内起作用，要么需要成为他的血裔眷者，对于普通混血种和龙类肯定是行不通了，倒是可以先拿去给夏弥用于掌握精神元素，自己独立突破龙仙。 回到学院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半，九尾龙狐已经按照平日的训练将恺撒和楚子航操练了一番，绘梨衣小同学待在房间里热情满满地自学中文。 通过灵魂共享有所感应的夏弥早就站在院子里等他了，背着手漫步，言笑晏晏。 “找到合适的方法让你来进阶了。”麟羽手一伸，一张带有龙卷风花纹的紫色羊角面具出现在手里。这是他在太平洋上漫游的时候用精神力生成的，往里面加入的是地元素的力量。 地从哪里来？ 此刻，在麟羽精神世界中的祝融虚弱地趴在一块岩石上，感觉身体仿佛被掏空。不过他的嘴角却是洋溢着大姨父般的微笑。 为了主上的幸福，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至少旁边闷闷不乐的洛基就是因为自身的权能都太诡计了，而且没有多少跟风和地相关的言灵，被麟羽一下从共享名单上剔除了出去。 夏弥接过面具，手指触碰的瞬间，她露出惊奇的表情。 宏大的乐音在耳边响起，言灵.王道让她的思绪回荡在神代世界。但不同于之前诺顿所感受到的压迫感，她所听到的声音是极为温柔的，如同绵羊的毛发一样柔顺。 眼见夏弥已经进入状态，一口青铜大鼎落下，延伸出炼金法阵。 麟羽龙化为幽灵天使，环首刀青龙吟一指，青铜鼎内燃烧起幽紫色的火焰。在他对精神元素的掌控越来越强后，已经无需发动诡计降临，也能自己使用出点燃灵魂之火的莱瓦汀神剑权柄。 轻轻在夏弥莹白如玉的右手臂上划出一道缝隙。缝隙自动打开，麟羽从其中取出一根臂骨。 将臂骨放入灵魂之火中进行炼化。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麟羽吸收地藏王后获得的机关术和地狱道权能非常适合炼金。机关术是利用魔道进行造物的技术，最奇迹的是，它可以在让一个生物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取下生物的心脏，再替换成一个机关心脏。而地狱道则是涉及魂魄的权柄，审判、复生、操纵，将魂魄视作一具机械来进行拆解和组装。 眼下，在那座如八臂神佛般神圣庄严的幽灵天使的呼唤下，夏弥花草似的眼睫毛微微颤动，身体并没有醒过来，但她的精神仿佛有了实体一般出窍，像是纯净的天使，俯瞰着地上的事物。 不过那并不是像麟羽一样的精神实体化，而是依靠地狱道的权能将她的魂魄短暂地拉出体外并凝型。 “我会用地狱道的权能来保护你的魂魄，进化面具能让你的精神被升华，但这些只是外力。你需要想象自己的心里住着一个特别的存在，它可能是一只小火龙，一只圆陆鲨，一个哥布林，一个棒槌，一瓶可乐，什么形状都有可能。但是你要去找到它。” 夏弥的魂魄点头，随后回归到身体内，意识深深沉入精神之海。 四周尽是灰色的海面，潮湿的水汽扑打在脸上，一座岛屿沉溺在金黄的光芒之中，如同煤炭中被点亮的钻石。这是日落地的冬日，漫长的极夜让人失去生的希望。 她仿佛看到自己的影子在冰冷的海水中颤抖，月光掀起巨浪，一道道通体覆盖白鳞的巨物斩风破浪，肆虐八方。 那是某种类似于树枝一样的东西，可没有任何树木会在冰海中生长，狰狞可怖的枝干狂舞似龙蛇。 夏弥皱眉，因为那些白鳞树枝竟然在向她这边延伸，她试着丢出一个言灵.无尘之地，动用冰河死神埃吉尔的暴食权能散布开一缕缕能量丝线，但树枝毫无阻滞地突入了真空的防御圈，元素的躁动瞬间被抚平。 是精神元素！ 夏弥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她忽然意识到，麟羽已经给了自己精神和魂魄的加护。 接着，凤凰啼鸣，龙卷风从天而降，那是晶紫色的碎星太阳风，犹如固体般重重地捶打胆敢逾越界限的树枝。澎湃的引力将它们绞杀得支离破碎。 “嘿，我管你是什么东西，本王是有人罩着的！”夏弥的胆子大了起来，御风凌空大跨步，蹦蹦跳跳地往前走，碎星的太阳风将一根根比巨蟒还粗的树枝从海水中拔出，撕扯粉碎。 慢慢地，她发现这些树枝都是从海水深处蔓延出来的。于是她在太阳风的保护下潜入水下，看到树枝的尽头是一条条粗壮的血管，就像是一座巨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榕树垂下的枝条，每一根都有五六人合抱那么粗。血管内部是浑浊的液体，有生命般鼓动着，像是机场传送带正在传动行李箱。 下潜到至少五千米的深度，血管的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狰狞虬结在一起形成树一样的躯干。 夏弥的面色渐渐变了，来自神代的记忆让她猜到了这些血管是什么东西。 世界树。光辉大神，白夜公主，三大审判长，还有四大骑士长与分裂出的八位龙王，都是它的一部分。 可怎么会？世界树在她的记忆中是那样光芒万丈，怎么会是如此丑陋的怪物？ 如果说，这些血管一直根植在她的精神世界中，那简直就像是一个吸血泵一样，无时不刻地在汲取她的力量，向着深渊之处的某物传输。 血管的尽头，会是什么样的东西？ 这时，一阵湿冷的海流卷过，女孩的蓝金色长发随风飘舞。 难以抵御的巨大力道猛然降临，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坚硬冰冷，径直穿透了太阳风的风暴圈，几乎要将她的肩胛骨捏碎。 最正确的手段不是回头看袭击者是谁，而是立刻动用力量脱身。 等离子战镰凭空浮现，向后斩击。同时她也启动了花间舞公孙离的加护，苍蓝的花瓣旋舞，技能.岑中归月，她的身影在花瓣中如水分子一样消散。这个位移技能让她迅速脱离袭击者的控制，遁向百米外的海域。 砰—— 暴食权能的真空能量吞噬没有能够发挥应有的作用，因为构成权柄的“概念”在瞬息之间被抹除了。夏弥看清了那人的样貌，是个优雅的古代贵族，穿着金鳞的锁子甲，身披蓝色大麾，几根血管直接连接着那人的脊背。 出乎意料地，在锁子甲下居然是一具女性特征明显的身体，她佩戴着独眼的奥丁面具，右手一招，等离子战镰直接落入她的手中。 夏弥惊骇地发现，自己对暴食权能失去了控制。不，不止是权能，伴随着女性奥丁挥下战镰，她眼中的世界顿时变了样子，风元素变成了狰狞怒号的飓风，水元素变成了惊天的海啸。而大地元素，更是直接以金色光圈的形状环绕在她身体周围，一共有九个光圈。 元素正在违背她的命令，向女性奥丁表达最诚挚的热意！ “真没想到你能来到这里。罢了，原本没有打算让你成为养料的。”女性奥丁的声音与她极为相似，让夏弥像是在面对另一个自己。 冰海挤压着夏弥，不断传来冰寒彻骨的冷气，钻进了每一寸肌肤，沿着血管在身体里流动，吞噬着她的心脏，深入她的骨髓。 她想观察战局，却发现自己连眼皮都无法眨动。 这就是精神力量上的压制吗？ 她咬牙保持清醒，憋足最后一口气，大声喊道：“老师，徒儿要被抓走啦！” 这一声让女性奥丁都愣了一下，随即轻笑道：“你真是越活越像个人类了，耶梦加得。如果是以前那位大地与山的龙王，至少会向我张开血盆大口，尽最后的力气也要把我绞死。你喜欢的那个龙仙不可能来救你的，这里是我的主场，我的世界！” 夏弥无法回应她的话，因为元素乱流的压迫，她现在已经无法呼吸，身形濒临破碎。 “像个人类，也没什么不好啊。”突然，神的声音穿透了冰海。 第一百一十章 前凸后翘也可能是骨盆前倾 女性奥丁的表情凝固了，她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爆发出最大的速度，向深处游去。但有一道比她更快的光坠落，将海面砸出了一个大洞。 其速度之快，甚至在体表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空气膜，尾部的气流拖曳出深渊的光焰，巨量的水蒸气喷涌留下痕迹。 轰—— 女性奥丁惊惧地转身，等离子战镰挥斩。她连续咏唱了多个言灵，先是以精神系的不朽强化身躯，然后是风王之瞳，风暴环绕着大地之心制造出的岩石长枪极速旋转，最后是言灵.炽的澎湃烈焰化作了燃烧的助推器，将风暴长枪推出。 夏弥所掌握的元素和言灵，她无一不漏地也都拥有。 “只是一个残魂而已，何敢在这里伪装神威？”光焰急坠，盛大如星的光辉中是麟羽。进化面具巨角盘桓，怒目绚烂。 仙术.天引降临。 凰籁天羽祝融的力量完全在他身上展现。一层晶紫色的能量从脊背后逸散开来，能量以骨架的结构环环相扣，整个过程如同搭积木。最终成型的是一只水晶般灿烂闪耀的生物，像是神话记载中的“不死羽人”，背部扇动着熔烬星灭的一对流动的羽翼，它的身躯如海浪一般起伏，双眸是深不可见的幽冥。它有着凤凰爪的手臂，在小臂骨的位置上向后延伸出一对弯曲的臂刀。 不死羽人是直接附着在麟羽的脊背上的，看上去仿佛科幻电影中的外骨骼装甲。 麟羽并没有动用龙魂武装圣刃救世主，因为本来他是不能进入夏弥的精神世界的，但因为有了那张进化面具作为媒介，祝融的一部分力量被灌注到夏弥体内，这才让麟羽有了机会。 事实上他现在也不太需要圣刃救世主作为媒介，就可以随意地使用洛基和祝融、审判长的力量。 晶紫色的星辉与风暴烈焰长枪碰撞，沉闷的鼓声响起，声波如石子砸入池塘后掀起的涟漪，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不，不，怎么会！！！”女性奥丁目眦欲裂。她从麟羽身上感知到了雄伟的大地与山的力量，恶魔之力与力之眼的权柄，质量和引力的权柄，但是怎么会—— 那柄由三个言灵融合形成的长枪被不死羽人以澎湃的引力扭曲、粉碎，星辉继续下坠，以不朽言灵强化身躯的女性奥丁举起等离子战镰试图抵挡。但那只是徒劳，战镰散布开的真空能量也被不死羽人的臂刀轻而易举地切开，鹰爪握住了她的头部，爪刃翘起。 当。 鹰爪中凝聚出仙术.黑洞，奥丁面具像是有自我意识般疯狂挣扎着，面具边缘有着一只只纤细的触手伸出，狂乱挥舞，连同女性奥丁背后连接的血管也在汹涌着给她输送元素能量。 麟羽眉头一挑，继续发动仙术.质量爆碎。 万事万物都有质量，能量有质量，灵魂有质量，元素也有质量。 不死羽人身后的羽翼水平伸展，一道燃烧的碎星之光以十字架的形态近距离轰出。女性奥丁直接被镶嵌在了碎星十字之光上，背后的血管因不可言说的伟力而被拧断、迅速地化为飞灰。不死羽人向蜂拥退去的血管抛出了掌心的黑洞。 只需要一段时间，不管这植根于夏弥精神世界里的寄生体有多庞大，都会在黑洞的吞噬下烟消云散。 麟羽通过质量的权柄将面具与女性奥丁的连接点切断，随后不死羽人再次凝聚出一个黑洞，将面具湮灭。 看到面具下的真容时，麟羽也吃了一惊。这不是夏弥的脸吗？ 不，有些不同。仔细观察之下，他发现这女人应该是夏弥精神深处自我的样子，或者说，她是龙王耶梦加得。 相比于夏弥，嗯……她的身材更加凹凸有致，发色也是纯黑的，身穿锁子甲的样子如同古代冲陷沙场的威武女将军。 和唐代中期时见到夏弥的样子很像。 “难怪夏弥以前一直发育不良的样子……原来是奥丁这厮一直在偷能量啊。”他嘀咕着，撤销了质量爆碎的十字之光。 他看向一直蔓延到海底深处的血管群，伴随着黑洞的吞噬，海水中冰冷的气息逐渐消散了，下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 夏弥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她跌落的并不是无尽的冰海，而是温暖的怀抱。 她像一只小猫咪一样缩在麟羽的怀抱中，而麟羽则是靠着不死羽人这个外附骨骼，翱翔在冰海之上。 “呼，我真的以为要被送去茧化了呢。”夏弥睁了睁眼睛，力量正在回归到身体里。她瞟了麟羽一眼，仿佛在说你怎么还不放手？ 麟羽对她的目光视若无睹，说道：“如果在这里死掉，你就不会再有茧化的机会了。” “诶？”夏弥一愣。 “那个戴奥丁面具的女人，就是你的灵魂本源啊。”说着，他吹了声口哨，下方的冰海翻涌，一根通天彻地的青铜柱从海底直升天空，像是孙悟空大闹龙宫时夺取的定海神针现出真身的模样。 但夏弥却清楚地看到，青铜柱的周身布满细密的青色鳞片，鳞片开合碰撞发出金铁之声。那根本不是什么柱子，而是一条大蛇！一条通天彻地的大蛇！ 大海随之掀起狂涛，黑暗铺天盖地地降临，大蛇忽然扭曲起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那是一个女孩的影子，纤细得仿佛融在了夜色里，风吹动她的长发和甲胄上的鳞片。 仿佛心有灵犀似的，夏弥瞬间明白过来。 “这是之前那个奥丁袭击我和芬里厄的时候，在我们自爆时埋下的烙印。”她面色阴沉：“他偷走了芬里厄三分之一的力量，又给我埋下烙印。因为是精神能量的流逝，除非我自己主动去探查，否则根本不会察觉。” “你自己主动探查也发现不了。”麟羽叹道：“如果我没有用地狱道的权柄将你的魂魄暂时聚合，你是不会以这样的状态进入精神世界的，最多只是你的几缕不自觉的意识，而那很快会被奥丁吞掉。如果不是精神元素的龙，根本发现不了。” “所以老师，如果你没有及时发现，我真的被奥丁吞掉了，你会伤心吗？”夏弥的语气忽然又变得轻快起来。 “不会有超出如今的我掌控的事物。”麟羽低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可说不准……夏弥在内心悄悄说，她这么智慧的龙王，怎么会没有准备呢？ 麟羽抱着夏弥飞到了大蛇的顶端，轻声说道：“这就是你神代时候的样子吗？” 夏弥双手张开比出一条直线：“比这还要长上很多呢。这已经是被奥丁窃取很多力量后的产物了。” “真美啊。”他赞叹。 “现在你已经找到灵魂深处的自我了，龙仙的进化是灵魂和精神的进化。按照人工龙仙的流程的话，我的血可以帮龙或混血种直接镇压他们内心的龙性，完成蜕变。但是你需要自己完成蜕变，简单来说，就是打败你的本我。” “有时间限制吗？就像黑崎一护必须在三天里面打败斩月大叔那样？”夏弥从麟羽的手臂中跳下，靠着风元素聚集在脚下御空飘浮，好奇地问。 麟羽耸耸肩：“这个当然没有，不过本我，是你自己也许都未曾真实展现出的原始力量，是最原始的龙性。你有的她全都有，你没有的她或许也有。如果你要是被她打败的话，血统甚至会从初代种层次跌落。” 夏弥的小脸上却没有显露半分惧色，也没有看对面的“本我”一眼。她跟麟羽对视，眼眸中的光像是夏天的第一片薄荷叶般清甜。 “老师，如果醒来的不是夏弥，而是耶梦加得呢？”这个聪明的女孩早就知道麟羽刚才吞在肚子里的那半句话。如果晋升失败，那么不止是血统降级，她这数百年来的人格也会消散在那名为龙王耶梦加得的“本我”之中。 麟羽微微一笑，并不迟疑：“我说过，我不允许超出我预计的事情发生。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会用权能将你的意识保护下来，杀掉耶梦加得，然后给你找一副新的龙躯。血统这样的东西，不过是多花点时间罢了。” 夏弥嘴角一弯：“啧，你是不是想着可以捏一个前凸后翘的大美女出来？” “呃，前凸后翘不一定是好事，还有可能是骨盆前倾。” 麟羽的精神世界内，祝融面色诡异地收回了自己的力量。 “怎么了？”一旁的洛基问。 “没什么……就是感觉主上和殿下之间的虎狼之词不是我不献出生命就能听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这边，麟羽身后的不死羽人一下子消失，明白祝融在想什么的他无奈一笑。但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当祝融的力量离开后，依然有一股地元素在他身体周围波动着。 他愣了一下，起初以为是仙术.天引降临的力量残留，但是很快他就发觉这股地元素熟悉而陌生。 这是专属王座的地元素。就像我爱罗可以操控普通的砂，但他真正的力量来自一直背着的大葫芦里的砂子，哪怕是九天龙仙之一的祝融掌握的地元素，也比真正的王座要逊色。 在一片暗青色的光晕中，麟羽的龙魂武装环首刀青龙吟出现在双手，同时，幽灵天使的精神体在虚空现身。在地元素的注入下，幽灵天使肩部和腿部的金属装甲上出现了青色的玉石状物质。 在装甲的左肩，出现了一条首尾相接的青龙环的纹身。 “你！”麟羽现在恍然明白她做了什么——是大地与山之王座的龙王之茧！她将地元素和大地伟力的权寄宿在了他身上！ 他神色复杂：“是什么时候？” “就是我做了噩梦的那一晚呀。”夏弥眼眉低垂，小脸上爬上一层绯红：“龙族之间的……那个……嗯，你懂的，有一个仪式。女性要给男性留下转世多少次也不会丢失的印记，男性要给女性呈上他的心脏。” 她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心里像封闭的山谷猛然敞开，星光无休止地照耀下来。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条更好的选择，但她不需要选择。 “……”麟羽很想吐槽好变态，但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他猛然想起，自己在觉醒血统后第一次给她演示创生炼金术，曾掏出了心脏。而以心脏为材料炼制的龙魂武装后来通过共享灵魂的方式，就穿在她身上。 而还在京城四合院的时候，在两人的训练中夏弥曾用屠戮不死之刃在自己肩膀上留下了伤痕。 他刮了一下夏弥的鼻子，笑道：“所以那次算是个意外吗？” 她兔子般蹦了起来，涨红了脸，不过呵斥的话并没有出口。 “好了好了，我的本我应该也等得不耐烦了。”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感受到召唤的祝融瞬间降临，仙术.凰籁天羽召唤出不死羽人附着在她背后。 她手持等离子战镰，背身面向站立在大蛇头部的耶梦加得时，语气傲然地发出宣告：“可以麻烦你快点去谢吗？本王很赶时间啊！” …… 当一条龙发现，很多时光不可逆的时候，龙的记忆会变得格外清晰，过去的每一帧每一秒都会浮现在脑海里。 现实世界中，麟羽回想着自己这五千年来走过的每一步，碎片纷至沓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那些看似亮眼的丰功伟绩，比如第一次斩下诺顿头颅，他觉得其实并不值一提。有些时候他其实很羡慕龙王，虽然走到哪里都要担心自己的小命，但走到哪里，也都有一个至亲陪伴在身边。 现在他的愿望实现了。 看着眼前端坐在霞光之中，以精神元素操控火焰和炼金物质的女孩，他弯起的嘴角没有一刻放下。 他从空间裂缝中取出黄金棺，将自己的本体精神重新移植回人类的身体内，然后把那副圣刃救世主的龙魂武装整个都丢到了青铜鼎里——当然，装甲肩部的能量龙爪“斩裂屠宰场”被他先分离了下来，毕竟那是九天龙仙力量的寄宿体。 大神沃登，魔道本源，他是不是这些玩意儿并不重要；幽灵天使的血统和梅菲斯的名字意味着什么，精神世界里还会再住几个大叔大姐，也没什么关系。 当他全身心地接受自己时，他这副人形的身躯开始发生改变。机关术自动改造着他的身体骨骼，将其转变为两万多块龙骨的结构——虽然他是龙仙，但其实一直以来的身体结构都是近似于人类的，是精神和灵魂让他拥有与龙类搏杀的强大。 在他体内，大地与山的龙血正在融入幽灵天使血统中。 进阶，六翼大地幽灵血统。 “龙者！无尽冰海，立於我之左手，我的血盟！灵者！大荒之星陨，撕裂我的敌人，立於我的右手，血盟！无尽的地威，予以那虚妄而不敬神明的妄言者以惩罚，挺起你无边的胸膛，建造你的城邦！” 麟羽顺从着精神深处的本能，念诵着言灵.王道的龙文。在遥远的神代，听到这个声音的罪人会跪拜在地上，颤抖着等待神明将曾经慷慨赐予他们的恩典收回。王道实际上是将分散的力量收回的言灵，是大神沃登与白夜公主的专属，三大审判长、四大骑士长、九天龙仙都会回归到原初的体内。 但此刻他念诵这个言灵，却并不是要将夏弥的力量回收，而是在重新赋形。 过去，四大骑士长中掌握地元素的是地之海拉，称号“死亡骑士”，现在麟羽则是将这一位格赐予了……自己。 他以光辉大神沃登的名义，将四大骑士长中的大地死亡骑士位格直接赋予了自己。 如此一来，地之骑士长的位格永远不会诞生，对大地与山之王的觊觎也就失去了意义。以他自己的位格，做到这一点是很容易的事，就像一个高居于上的帝王有一天突然离开皇宫，去做衙门的捕快。 麟羽上升着，开始六翼大地幽灵血统的龙化，他想象着第一次遇到夏弥时候的样子，青紫色的细密龙鳞从皮肉下翻卷而出，如同坚硬的岩石层被翻开一个又一个的伤口，碎石簌簌。他左肩的青龙环具象化，重现着中庭之蛇的魁伟。他背部的六片光翼向前伸展，化为镰刀的形状，如同利爪般开合。翅膀的名字叫“六翼死神”。 晋级，星耀级高阶。 四大骑士长，其实并不是四种元素的至尊，而是四种位格的至尊。尼德霍格将他们分裂又分为八大龙王，以每种元素作为他们的代表，那是因为他也没有参透魔道本源的真谛。 四大骑士长分别是战争、死亡、胜利、饥荒四种至上权能的代表，其中的死亡骑士长在圣经中被隐晦地描述：骑在马上的，名字叫做死，阴府也随着他，有权柄赐给他们，可以用刀剑、饥荒、瘟疫野兽，杀害地上四分之一的人。 换句话说，死亡的权柄，融通着其他骑士长的权柄和掌握的元素。 “这样就够了吗？”突然间，没来由地，他的机关仙术.狂猎食龙者发动，绀红色的幻影出现在他身边。 “不够吗？彩虹桥会继续吸收营养成长，终有完全敞开的一天。” “可是这样一来，你永远无法成为原初。你将自己的位格限定在那里了。”狂猎食龙者说。 “原初有两位，他们的世界是有意义的，世界是他们的造物。我最初只有自己，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对这个世界怀有感情，是因为遇见她，才有了期待。” 狂猎食龙者不再说话，重新回归到他身体里。 他自五千年前觉醒力量后就不再畏死，因为死亡只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长眠，但他忽然发现自己现在想好好活着。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夏弥的创生完成。 元素的乱流被他以精神力量控制在小范围内，空中传出淅沥沥的雨声、呼啸的风声还有时不时响起如同洪钟大鼓般的闷雷声。雨水如蚯蚓在静止的湖面上流下泪痕般的轨迹。 麟羽看到随着火焰的燃烧，青铜鼎内的圣刃救世主被高温熔化成钢铁的洪流，时而变化成张牙咧嘴的大蛇的形状，时而又被塑造成一把镰刀。 那是夏弥正在与“本我“激烈地交战。 空气中悬浮着不知多少红热的铁屑，起起落落，如百万精灵在纷飞舞蹈。 突然，一道青金色的光辉毫无预兆地冲天而起，瞬间冲向高空。 整个尼伯龙根瞬间被点亮，静谧的湖面如同被凝固，所有的元素波动在这一刻竟是全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仿佛充斥着让星辰也为之坠落的光之天使。 从光的尽头走出来的夏弥，身穿朱红流苏之裙，头戴辉耀世界的王冠，深沉的影子从她背后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就像一张展开的网，也像一棵参天的巨树。一条美丽的蛇躯环绕在树干上。 古奥森严的巨树伸展着它的枝，偌大空间里到处都是树的影子，它在摇晃，也招摇，无声传出重见天日的欣喜。 那是真正的魔道本源的一部分，是夏弥体内深藏的力量被唤醒了。 她睁开双眸，青空的眸子澄澈得能映出云影天光。 她本来是很矜持地缓步前行，六气铜浑转，三光玉律调。河宫清奉赆，海岳晏来朝。走着走着，觉得这不是她的风格，所以直接离地升空，星光的龙羽在她背后凝聚。 “居然是翅膀吗？”麟羽没想到夏弥最终选择的龙魂武装的形态，会是一对翅膀。 “我也想能飞到你所在的高度啊。这对翅膀，叫拥风之羽。”她笑靥嫣然，故意绕开麟羽伸出的手。她看到了麟羽身上青银色的龙鳞，看到绕着她旋转的暴烈扫荡者机关，明白他已经给自己赋予了死亡骑士的位格。 她鼓起小嘴，像只生气的松鼠：“你把我原来的位置占了，那我怎么办？” “死亡骑士海拉在神代时候可是半张人面半张骷髅面，太丑了，不适合你。”麟羽手臂一张，把夏弥拉过来：“你想要的话，我可以让‘夏弥’这个名字获得位格。比如妖怪与学习之王？” 夏弥无法回应，因为她的小嘴被某张不动如山的嘴堵住了。 她回想起之前在精神世界里遇到佩戴奥丁面具的本我时，本我的那句话。 “你真是越活越像个人类了。” 她在内心感叹，没办法，他给的实在太多了，哪只龙王受得了财宝的诱惑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可描述的亲戚关系 在遥远的冰海之上，极光照亮了一处隐秘的空间。 参天古树下，一个头戴独眼面具的男人盘腿而坐，昆古尼尔靠在树干上。在他对面是一片晦暗不清的黑色雾气。 “自己赋予自己位格，这种事真的可以做到吗？”雾气中发出声音。 “当然，这世间唯有那三位可以做到，因为他们是一切尊名的赐予者。皇帝偶尔想要率兵亲征，给自己颁一个大将军的头衔也很合理。不过现在看来，他的位格已经定下，命运的纺线不会后退。”男人回应。 “那么我们的新王呢？他什么时候诞生？” “快了，他也已经等不及了，毕竟这个结果不是他喜欢的。既然狂猎大神不愿意接受尊位，就要考虑备选方案了。” “但是备选方案终究有上限。泥泞之王那边呢？” “需要继续观测。” “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 …… 绘梨衣黑着眼圈从自己的卧室里走出来。她今天睡过头了，虽然上午没课，但是很奇怪，不管是妖怪姐姐还是大魔鬼老师都没来叫她一起吃早餐。 在“龙宫”的每个房间，她都没看到大魔鬼和妖怪姐姐。 来到外面的空地，楚子航和恺撒分别坐在小板凳上，对着地面上一个深坑陷入沉思。那是一个十字形的深坑，旁边有凌乱的手掌的印记，“十”字中的那一个“|”形状相当奇怪，像是巨蛇的尾巴在地上扭曲留下的痕迹。 “呀，金毛师兄，面瘫师兄，早上好。”绘梨衣擦着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打招呼。 “师妹，老师呢？”恺撒问。这周末就是自由一日的举办时间了，他和楚子航是来找麟羽和穷奇商量一些具体事项的——比如夏弥和绘梨衣这两位等级碾压他们太多的一年级新生是否要参赛，以及最终的奖励。 不过两人早上过来的时候，地面上就有那个深坑了，一贯早起的两人不见踪影，手机关机，而且穷奇似乎也不在这里。 “不知道诶，大魔鬼和妖怪姐姐昨晚有回来，似乎是在给妖怪姐姐做龙仙的蜕变仪式，让我好好待在房间里。”绘梨衣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他们搞到很晚，而且一直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到差不多五六点钟吧，声音才消失，我也是到时候才睡着。” 恺撒顿时一副“我懂了”的表情，站起身，扬起眉毛说道：“这样啊，那我就下午再来找老师好了，他们现在应该出去玩了。” 楚子航困惑地看向他，刚想开口，在后者一番挤眉弄眼后，他也恍然大悟，然后是略带惊恐的目光看了看地面上的深坑。 看了又看。 “那我也先回去了，麻烦师妹在他们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们一下。” “好。”绘梨衣点头，不过她还是一脸迷糊——怎么感觉两位师兄都知道大魔鬼老师和妖怪姐姐去干什么了，就她一无所知？ 女孩并不知道的是，被关在尼伯龙根山体深处的赫拉斯瓦尔格尔，也是一夜未眠。 “楚，我们是不是应该准备些礼物？”上岸后，恺撒从怀里掏出一根高希霸雪茄，点燃后问道。只有这种高雅浓郁的香气，能让他从震惊中恢复正常的思考能力。 楚子航踌躇了一下，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说：“巧克力？” “……”恺撒呛了一下。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他意识到对方是个除了拔刀之外在任何方面都是一条线的一维生物。 哦，在拔刀这件事上他也是一条线。 回到寝室后，楚子航翻了翻自己的好友列表，最后点开一个名为苏茜的好友的聊天会话框。 中学时期的同学和他都没有什么交集，而在学院里，他最经常接触的除了老师外，就是狮心会的成员。看他们一个个每天手里除了木刀就是手枪的样子，不像是在这方面会有经验。 唯一可以询问的就是苏茜了，她和自己在入学前车站候车时有一面之缘，也差不多时间加入狮心会，而且昵称就是本名，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符号，很容易搜索。 …… 华夏，巴蜀。 这是一片崇山峻岭的避世圣地，高山绿水，遍地都是粉红的桃花。在战争时期，从北方进入蜀地的唯一道路机关重重、危机四伏，对地形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在山林中迷失，成为猛兽的饲料；而在南方，则有驼峰航线，飞越喜马拉雅山死亡之谷。 山城是巴蜀的一座城市，很少有一座城市像山城那样，容纳了那么多的矛盾性和多样性：码头和工业重镇，摩天大楼和吊脚楼，青铜文化和移民……山城身上凝聚着众多矛盾而丰富的元素，使它在当下日益同质化的城市中尽显魅力，显现出其他华夏城市少有的火力与顽强的生长势头。 在遥远的古代，这里没有平坦的陆地，人们简直成了力图找到安身之地的山羊。在这个长江与嘉陵江交汇处岩石重叠的“半岛”上，只有少数几条沿半山腰新修的盘山路供运输使用。 山是一座城，城是一座山。山城自诞生的那刻起，东北靠大巴山地，东南斜贯巫山大娄山，中部低山丘陵纵横交错，长江与嘉陵江穿城而过。后来，人们遇山凿洞建楼，遇水架桥开路，依山而建，与水共生，跟天地抢路。 这也是一座火锅的城市，“麻”和“辣”两个字是跑不掉的。 在一座街头的小馆子内，年轻的男女正在围着一口通红的大锅大快朵颐。 一把把辣椒撒的毫不含糊，论斤放的红椒搭配着花椒、八角等各种香料，融合在牛油之中，一遍遍的炒制熬煮，直至红油闪烁着亮光，端的是鲜香麻辣。 店家拉来一排绿箱子的山城啤酒放在男女的桌边。 女孩吃得欢，啤酒也喝得豪迈，优雅矜持全都没有，脸颊很快染上红晕。 坐在火辣辣的油锅边，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旁边食客扯着嗓子喊出的“八匹马呀、五魁首啊”划拳吆喝，与开啤酒的砰砰声、爽朗的笑声在空气中混杂。 吃火锅，最神奇的地方在于，起初不觉其麻辣，吃着吃着，便不知不觉地被辣晕麻翻，却仍然沉浸其中。 辣得彻底，麻得到位，直钻脑门的椒麻刺激，味蕾的极致体验，让龙也吃出称霸江湖的快感，停不下手中的筷子。 火锅是毛肚火锅，以“水八块”为主，主要是毛肚、肝、腰和牛血旺等“牛下水”。店家将其切成薄片摆在八个不同的碟子里，在热辣的牛油卤汁中烫熟即可享用，饱腹的同时还可以祛湿避寒。 男人一边吃着沾满辣椒粉的酥肉和炭烤牡蛎、龙虾，一边还充当倒酒的小二。只要对面那人酒杯一空，他就要有眼力见儿地添满，不然女孩就会看他。 总感觉两人不只需要补充体力，还需要滋阴补阳。女孩又招手要了一份甲鱼、豆腐和竹笋。 “我说，你是诚心过来给我秀的吗？”坐在麟羽和夏弥对面的诺顿左右都下不去筷子，忿忿地饮下一杯酒，对夏弥说。 虽然麟羽已经说过，不治他的罪，但他还是以臣子面向父神的态度来看待他，哪怕从目前的状态来看他们仿佛有了某种不可描述的亲戚关系……所以吐槽的话只能朝向自己这个妹妹。 “哼，不爽你来打我啊？”坐在麟羽身边，夏弥的胆子相当肥，朝诺顿龇牙咧嘴。 诺顿痛苦地将瓶中酒一饮而尽。 “你们不去看芬里厄吗？” “等过年的时候再去吧，他现在不愁吃不愁玩，日子可乐了。”夏弥说道。 这真是见色忘兄……诺顿心中吐槽。 再看看自己，住在廉价旅馆的小房间里，每天靠外卖和番剧度日…… 生而为龙，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 麟羽和夏弥是在早晨六点左右离开卡塞尔的，径直飞到了位于滇南深山中的尼伯龙根.魔龙部落参观了一番，顺便也给夏弥打上这处原处尼伯龙根的烙印。 然后就是来到山城，把诺顿拉出来搓一顿。 吃得酒足饭饱之后，三条龙再一次返回卡塞尔——当然是直接用飞的。 元素的扰乱令卫星和地面雷达的探测斗被屏蔽，偶尔遇到一架客机，还能和飞行员挥手打招呼。 诺顿孑然一龙，除了一部手机、一台储存着珍贵学习资料的笔记本和几件相同款式的小火龙卫衣外就什么都没有了，就连洗漱用品都是蹭酒店免费提供的。 “那个，父……哦不，大君，卡塞尔真的没问题吧？我落地后不会被拉去解剖吧？”一边飞着，诺顿心里七上八下。 “只要你不在别人面前自称本王就没事。”麟羽摆摆手问：“你恢复得如何了？” “已经完全恢复了。” “不见得……”麟羽想着在夏弥精神世界深处见到的景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白帝城一战后，你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再死过吗？你确定没有人或龙趁你睡着的时候进入白帝城吗？” 诺顿当即愣住了，他本能地想说没有，但是…… 白帝城的门禁系统是根据血统而非身份来识别的，像是麟羽这样的血，无疑会让活灵敞开大门。 而且，在了解到自己神代时身为四大骑士长中的战争骑士的记忆曾被黑皇帝篡改的事实，看过言灵.王道的威力后，他并不是很能确定了。 精神系有着超出他理解的诡异，而且他对白皇帝几乎没有多少记忆。 这样想着，他摇头道：“我确定不了。” “夏弥晋升龙仙的时候，我在她的精神世界里见到了奥丁留下的力量，会在不知不觉中偷掉龙王的本源。这应该是上一次奥丁偷袭时留下的。你说你是被提前唤醒的，力量恢复不完全，也很有可能是奥丁做的手脚。” 诺顿恍然。 “那怎么办？我不会被吸干吧？说起来我最近就经常做梦，梦到自己正在追新垣老师和石原老师，跑着跑着就突然跌倒，像是落入深渊不停下坠……” “那是你透支了。少用点卫生纸。”夏弥毫不留情地吐槽。 “咳咳。”他尴尬地掩面。 麟羽笑道：“那也不至于，为了让你们不察觉，奥丁烙印吸收的速度很缓慢，只要在晋升龙仙的仪式中将他的烙印打碎就行了。当然，你现在的力量是还不够的，所以要加入我们的龙王技术专修小组啊。” “啥玩意儿？？” 第一百一十三章 喷火龙老师 回到学院后，麟羽先带着诺顿去找校长说明了一下情况，表示这位叫罗纳德.唐的小伙子是大夏龙雀的成员，因为考虑到最近龙类活动得越加频繁，所以把他拉过来，并让他现场演示了一下喷火的绝技。 “这是……小伙子？”昂热看着诺顿满面沧桑酷似荒野求生的莱昂纳多的模样，将信将疑。 “没错，他今年才25岁。”麟羽拍拍诺顿的肩膀。罗纳德.唐是他之前流浪社会时候给自己办的假身份。 “你的言灵，是君焰？”昂热的兴趣很快转移到他的喷火绝技上。 诺顿摇摇头，双掌一拍，在玄奥的龙文吟唱中，一只只纯粹由火焰凝聚成的手臂如孔雀开屏般在背后伸展出来。细看之下，是他先以金属构筑出义肢手臂，再为其附加“燃烧”的概念。 他原本想用言灵.君焰的，但麟羽说已经有一个学生是这个言灵了，他想着好歹是龙王，得整点特别的言灵出来啊。 “言灵.天地为炉，破除黑暗，烧尽不净，以天地为工。”诺顿全身显现出红色，发光如太阳，话语中仿佛都带着梵音。 “对了，老唐在炼金术上很不错，我打算把他拉过来做我的助手。跟副校长对奥丁面具的研究这块最近也陷入瓶颈，有些炼金回路始终无法破解，而且装备部那边也有很多空战和海战的概念宝具需求，我一个人忙不过来。”麟羽道。 炼金术，这是无论在哪个大洲、哪个国家的混血种团体，都有极大人才缺口的专业。因为打架这种事，即使是没有经历过专业训练的街头混混也可以去做；对龙文的解读，这事儿除了经验之外，血统也是很重要的；唯一无法进行指标量化的就是炼金术——这是一门真正的玄学，人类的科学只能触摸其皮毛边角，并且每个炼金大师都有自己的传承和教学方法，很难形成统一的、大规模的培养体系。 在麟羽来之前，卡塞尔的炼金学课程其实主要是炼金化学、炼金动力机械学，是教学那些人类已知的炼金术原理和炼金材料。这些在龙族的知识体系里，1%也算不上。 所以听到麟羽的介绍，昂热的眼瞳瞪地一下就亮了，诺顿那不修边幅的模样在此刻他的眼里已经是智慧和神性的代表。 如果和副校长比起来，诺顿的形象其实还是不错的啊。 诺顿此刻并不知道，自己未来将会和一个墙上贴满火辣美女海报的啤酒肚老男人，以及一群穿着生化服、一日三餐全靠汉堡炸鸡解决的男人们一起共事。 他只是觉得昂热的目光充满炽热和真挚，让他不由得挺了挺胸，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会好好协助大君的。 诺玛将罗纳德.唐的身份信息录入系统，标记为炼金系研究助理，每个月的薪酬是2万美元。 走在回后山的路上，看着手里既可以当银行卡也是教职工身份信息卡的小卡片，诺顿激动地把卡片高高举起来，放在阳光下仔细打量着上面的纹理：“没有想到啊，我混迹人类社会这么多年，居然在一所屠龙的学校找到了工作。” 一旁的夏弥不住地点头，显然是在这方面感同身受。 “是有任务交给你的。”麟羽对他说道：“大概三周前我宰了一只奥丁，拿到了他的面具和量产的昆古尼尔。我传授你一些卢恩符文，你要帮我研究出来那个面具里面的原理，现在我可以解读出面具里应用的卢恩文字，但是它们之间排列组合的机制并不清楚。虽然我可以制作进化面具，但它的使用限制太大，奥丁面具如果能被我们量产的话，会很有帮助。 “另外就是我在奥丁的卢恩符文的基础上，研究出了一种‘概念炼金术’，相当于是以卢恩符文来创造出某种法则的概念，将其应用在炼金武器上。我觉得你可以帮我来完善一下。” “没问题。” 来到后山湖泊中的尼伯龙根，诺顿当即就惊呆了。原先他以为麟羽和夏弥住的会是人类世界里的顶级豪宅，类似于中世纪的城堡或是庄园那种，没想到直接就是一个尼伯龙根啊！ 等到看见穷奇走出来向他们行礼，再感知到山体深处有着天空与风之王座的气息，他彻底麻了。 在屠龙学院建尼伯龙根，里面养着龙王，不愧是大君！ “赫拉斯瓦尔格尔被封印在山体里面，”麟羽说道，“闲的时候你还可以去找他聊聊天什么的。现在还不能放他出来，第一是他曾经干掉了校长的朋友，是校长必杀的目标，第二是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受到奥丁或者其他存在的精神控制。” 诺顿点点头，不过更让他感兴趣的，还是两尊自律机动兵器型龙魂武装，自由堕天皇和拂晓恶魔。 看那金闪闪，银闪闪，帅炸啊！ “这就是您说的龙魂武装吗？他们似乎有自我的意识。” “嗯，龙魂武装是灵魂的产物，塑造成什么形状主要看自己。我是把他们都打造成脱离我也可以自己行动的类型，是我精神的分身，我也可以随时将本体投影到他们身上。” 诺顿神采飞扬地跑到拂晓恶魔身边，像是看到等身高达模型的宅男般抚摸着金灿灿的装甲，麟羽不禁眉头一挑，立刻切断了主体和分身之间的精神链接。 “说起来，你知道海姆达尔吗？”他问。 “那个守门人？不是被洛基砍了吗？”诺顿思索片刻，说道：“诸神黄昏之后就没有再听说过有他的消息了，如果复苏的话，不知道躲在哪里。” 麟羽点点头。他确实想要找到海姆达尔，最重要的原因是长老会中的水天使曾将自由堕天皇误认为海姆达尔。如果能够找到他并将他吞掉，那么说不定可以用这个身份来接近长老会。 这时，绘梨衣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咦，大魔鬼，妖怪姐姐，你们上午去了哪里啊？” “哦，我们去华夏跟朋友吃了个火锅。”麟羽十分淡定地说，把诺顿拉过来搂着肩膀，对绘梨衣介绍道：“绘梨衣，这位是罗纳德.唐，是妖怪姐姐的大表哥，你也可以叫他喷火龙，他是真的会喷火哦。老唐，这是小白王……啊呸，是上杉绘梨衣，白皇血裔，我的眷属。” 说着，夏弥跳起来拍了拍诺顿的脑袋，后者仿佛被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样，向上空喷出一道笔直的火线。 “哇塞，喷射火焰！”绘梨衣惊到了。 “妈耶！”喷完火后，诺顿也惊到了，看了看绘梨衣，从她那对不加修饰也如红宝石般闪耀的双眸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只升腾而起的白色巨龙。 的确有着大君的血的气息。 “喷火龙大哥你好哇！”绘梨衣伸出手，跟诺顿的爪子握了握。在学院里的其他时间，她是没有这么自来熟的，不过既然是妖怪姐姐的表哥，那也是怪兽大家族的一员！ 诺顿斟酌着用词，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微笑：“绘梨衣好呀。” “对了，大魔鬼，上午的时候金毛师兄和面瘫师兄来找你，好像是这周末要举办的自由活动。”虽然刚来学校没多久，但绘梨衣对自由一日的印象十分深刻——据说那可是可以真刀真枪地火拼啊！拳拳到肉的那种，比拳皇格斗还要刺激！ “啊差点忘记了。”麟羽拿出被他关机的手机，开机后给恺撒和楚子航发了条“可以过来了”的消息。 这边诺顿在触摸间已经初步感知了拂晓恶魔的结构，对构成其材料的再生金属大感惊奇。这不是黑皇帝统治时期龙族文明的炼金术，而是更加古老的神代的知识。 自由堕天皇从洞穴里搬出了一箱书，麟羽说道：“这是整理出来的跟奥丁还有龙仙有关的炼金术，你晚上看看开个时间零把它们读完，明天开工。” “是。” 片刻后，恺撒和楚子航过来了。他们一人抱着一个礼盒，还没等麟羽开口，恺撒便充满敬意地递出礼盒：“老师，大师姐，这是送给你们的礼物！” “啥？好好的为什么要送……”话还没说完，他看到礼盒内是一瓶葡萄酒，标签上显示着蒙特贝汀讷酒庄创立 50周年纪念款帕格托特干红——蒙特贝汀讷酒庄是托斯卡纳地区的着名酒庄，曾出现在着名葡萄酒漫画《神之水滴》中，获得了此生必喝的意大利葡萄酒之一的美誉。 不愧是恺撒，要送礼物就要送最好的。 但礼盒上这行小字是怎么回事……祝贺麟羽老师&夏弥师姐开启人生新副本？？？ 麟羽呆滞地接过礼盒，然后是楚子航，他抱了两个盒子，分别给他和夏弥递上一个。 “……祝老师和师姐幸福。这个，对身体好。”憋了好一会儿，楚子航才说出这句话。他送的是两盒红枣莲子银耳羹料理包。 夏弥当即脸红凝露，像是变成了青铜与火之王一般额头上冒出蒸汽。 绘梨衣好奇的小脑袋上跳出一串问号。 诺顿左看看，右看看，这才注意到空旷的庭院地面有着一个浅浅的十字印记。那个印记原本是个深坑，不过随着尼伯龙根的自我修复，深度在慢慢被填充。 “狂野啊。”他在内心由衷地敬佩。 “喷火龙大哥，为什么要给大魔鬼和妖怪姐姐送礼物呀？”绘梨衣问诺顿。 “这个吧，就相当于一种仪式，他们两个以后会一直生活在一起，不会分开。”诺顿短暂思索后决定还是用委婉的解释，从女孩那双瑰红色的双瞳，他看到的无限的纯真。 为什么感觉小白王的心理年龄和芬里厄差不多呢？是错觉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兽天使 自由堕天皇把两人的礼物送回洞里，麟羽调整好呼吸告诉自己这两个学生也是一片好心而且观察力挺强就是脑子不太聪明千万不能揍他们，然后便将两人和诺顿互相介绍了一下。 “就混血种而言，血统挺不错的啊。不过我怎么觉得，那个面瘫身上有我和康斯坦丁的微弱气息？”诺顿在后面悄悄问夏弥。 夏弥此时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面色，说道：“老师给他吃了很多用你和康斯坦丁以前被斩首的龙躯制作成的药物，龙骨粉龙胆粉之类的。另一个金毛师弟吃的是赫拉斯瓦尔格尔的龙骨粉。” 顿了顿，她笑嘻嘻地看向诺顿：“对诶，你算是楚师兄的祖宗，我觉得可以让老师拿你的心头血给他进行洗礼诶。” 诺顿打了个寒颤，护住自己的胸膛缓缓后退。 小母龙的枕边风最可怕。 这边，恺撒很快就转移了话题，说道：“老师，自由一日的方案学生会和狮心会都基本商量好了，现在就是还有两个问题想跟您讨论下，第一个是夏弥师姐和绘梨衣师妹要参加自由一日吗？以她们两个的战力……” “肯定要参加的吧。”麟羽想想她们两个，一个很爱玩，一个很爱玩……最重要的是，要让她们感受和谐有爱的校园生活啊！ “战力的话没有关系，战场设置在九尾龙狐制造的幻境空间里，我会来统一协调所有参与者的龙血。” 在化蛇果实的能力面前，龙和混血种众生平等的。 “好的，这样就没问题了。第二件事是自由一日的胜者奖励。原本的设想是，学生会这边是我出一辆布加迪威龙，狮心会这边是一个a级任务的参与者名额，但是我们都觉得这样一场有趣的比赛，奖励太低了。” 麟羽笑道：“好办啊，最终的胜者，我赠送他一个言灵的烙印。” 说着，他示意恺撒拿出手机录制视频，自己则是开启六翼大地幽灵的龙化，念诵龙文发动言灵.机刃侵袭。机关那对镰刀形状的光翼顿时喷射出机械元素粒子，凝集成一柄柄机械长刀，在阳光下泛着琉璃色，美轮美奂。 “机械元素，是精神、风、火、地、水之外的第六元素，源自很久远的时代龙族利用某种能量改造无机物与有机物的机关术。获胜者将会获得我馈赠的言灵.机刃侵袭，手臂、双腿生成机械刀，甚至可以将触摸到的树枝改造为刀。”麟羽对着镜头介绍道。 “老师，这份奖品连我也想要啊！”恺撒拍摄好后，放下手机后眼睛放光地说。单是看这武器的外观，大概是最能匹配他这位拥有帝皇之心的未来王者的武器了！ “那就加油吧。” 待恺撒离开后，楚子航收回看着机械长刀那灼灼的目光，问道：“老师，这个言灵，可以用来改造本来就有的炼金武器吗？” “当然。比如你那把村雨，一样可以接受言灵的改造强化，生成更加坚不可摧的刀刃。” “明白了。”楚子航点点头，便到一旁的空地上，跟自由堕天皇相对而立，开始了今天的训练。 和需要处理一些学生会工作的恺撒相比，他每天除了上课和去狮心会剑道部找前辈锻炼剑术外，其他的时间都可以用来训练实战和学习龙文。可以说他就是一台精确的机器，现在看他每天什么时候过来，麟羽不用看表就可以知道那时的时间了。 诺顿饶有兴趣地看着楚子航咏唱言灵.君焰，将烈焰包裹在村雨的刀刃上，延伸出大太刀长度的火刃，狂猛地向自由堕天皇攻去。 自由堕天皇不躲闪也不主动进攻，只是手持末日战戟不断格挡架开楚子航的刀势，稍稍使用了言灵.涡。这本来是个召唤巨大漩涡将敌人绞碎的言灵，不过自由堕天皇将其压缩覆盖在身体表面，以末日战戟舞出玄圆带动水流旋转。 楚子航的火焰和刀光在涡的防御下无处可以宣泄，但诺顿发现他的发力方式竟然正在从狂野的野兽般进攻转变得更加柔和，在模仿着自由堕天皇，转动着长刀，让自己的力以旋转的方式发出。 是个聪明的孩子啊，他心里想道。 …… 傍晚的暮光下，九尾龙狐趴在一座三层教学楼的楼顶上，眯着眼露出肚皮，享受着初秋的凉风。 龙躯是麟羽让自己精神放松或者偷懒摸鱼的最好途径，比如本体在很苦逼地制作课件材料的时候，九尾龙狐就可以跑出来摸鱼放风。毕竟现在麟羽老师已经失去了一个学术劳动力，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龙宫”的大少奶奶。 虽然洛基当初用盗魂权能让九尾龙狐成为麟羽的龙躯，本意是想让他感受到龙躯的强大之处，只不过麟羽更多把龙躯用在了卖萌和充当吉祥物的方面。 哦，有的时候还会被绘梨衣拉到房间里去当成大型抱枕，睡觉的时候左边一个拉帝亚斯，右边一个九尾龙狐。 最近亚巴顿.夏通过精神沟通传来消息，蓬莱组织在日本的推进很顺利，梵天王已经完全掌握了初代种级别的力量和权柄，作为蓬莱组织的先锋大将攻下了东京都市圈周边一些县的黑道地盘，特别是千叶县，已经完全隶属于蓬莱。 于是麟羽就通过远程指挥给梵天王下达每一步的指令，将亚巴顿.夏的炼金躯体和龙骨回收，龙骨植入回身躯内。 毕竟那可是审判长的龙骨，而且支撑这个身份的只是一具次代种龙骨构成的炼金躯体，万一奥丁或是长老会突然下手，那样的躯体可能是顶不住的。 再说了，那本来也就是给他们放出的烟雾弹，并不需要留一个傀儡一直在那里。 在楼顶上翻了个身，下面有路过的学生问好，九尾龙狐也挥挥爪子。 又是和平的一天啊。 晚间，守夜人论坛上爆炸了。一条重磅视频被id为狄克推多的账号发出来，视频里，麟羽召唤出如八臂神佛般的机关，用被称为“机关术”的能力制造了夺目的机械长刀，并将其设为自由一日的奖励。 这条视频很快就被火眼金睛的芬格尔发现，并且置顶上了头条。 一时间，不仅是帖子下面的讨论增多，芬格尔更是另开了一个帖子，列上s级和a级学员名单来赌谁会赢。目前胜率排名最高的是s级学员夏弥，虽然到时候会统一压制血统，但斩过次代种的人会弱吗？ 夏弥之下，是恺撒，然后是各路a级学员。有趣的是，绘梨衣也上了赌注榜单，并且有不小的下注率——由于是特招生的缘故，她并没有参加3e龙文考试，但芬格尔偷偷开了帖子爆料这位神秘的特招生是日本分部蛇岐八家的公主，由麟羽讲师亲自带回学院，不仅和校长一样转变为龙仙，而且还拥有初代种龙躯级别的伴生龙，一下子让绘梨衣也成为了热门的黑马。 到晚上九点半，后山静悄悄的。楚子航已经训练完回宿舍了，绘梨衣洗漱后钻进小被窝。今晚没有奇怪的咚咚声，因为九尾龙狐特别张开了幻境空间，隔绝了隔壁两条龙发出的噪音。 没有这种贴心服务的诺顿则是戴上了用炼金术强化过的隔音耳机，抱着自己的枕头悲愤地点开了笔记本电脑里的学习资料。 这看上去是个宁静和谐的夜晚，直到守在湖泊岸边的自由堕天皇突然睁开了机械的双瞳。 那是一个从树丛里钻出来、穿着紧身黑衣的人，从身形上看是女人，有着堪比超模的曲线身材，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银紫色的双瞳，眼底有着一抹晚霞云天似的紫意，清琉璃龙胆紫色的长发梳成马尾。 她的动作很小心，但是没有想到湖岸上有一台机动兵器等待她。 “现在是休息时间哦，同学。”自由堕天皇从一直蹲坐的岩石上站起来，星空般深邃的双瞳如光如电，目光灼灼。 “抱歉打扰老师休息了呢。”女人并没有要退后的意思，反而是大胆靠近：“你不是海姆达尔，对吗？” 自由堕天皇的身形瞬间消失在视野中，再次出现的时候，他手握末日战戟从后方向着女人横斩而去。 当—— 一条水流凝聚成的巨蟒从女人脚下缠绕而起，以极致流速的水防御将斩击弹开。 “兽天使。”自由堕天皇认出了这个言灵，其名为水细鳞，是以水元素制造出覆盖身躯的野兽形态，蛇、虎、狼、鹰、鲨等，极速流动的水流如同绞肉机般会将被卷入其中的物质切割粉碎。 虽然它只是一个高危言灵，但因为人类对于野兽战斗方式的不熟悉，以及海洋与水一脉的混血种本来就很少的缘故，水细鳞几乎可以说是龙类的专属——创造这种言灵的长老，兽天使的专属。 自由堕天皇手中战戟一抖，更加狂暴的雷光混合着水流的龙卷拔地而起，也是化作了一只飞龙的形态，飞翼，双足，怒睛长尾。蓝紫色的雷光把漆黑的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同样是言灵.水细鳞，却有着比兽天使更加狂暴和强横的能量，以及王座权柄的支持。 唐代初期那场战役中，他曾经吞吃过兽天使的龙骨，拥有和她一样操纵水的言灵，以及名为“苍蓝野兽”的天赋，以水幻化出百兽的形态并战斗。 水蟒与双足飞龙相撞，雷霆在水蟒的身上不断的蔓延，一片片流水的龙鳞被破开，元素刚刚溢出，就被化为雾，雾又会被雷霆烧着虚无。 自由堕天皇肩部的冰痕之握探出，迅猛地抓住女人的身体收紧。彩虹桥权能发动，盘古加护，压制之握。 但想象中的骨骼粉碎声并没有传来，女人的身体化作一团雾气脱离了冰痕之握的控制，又在不远处重新聚集成型。 “我就说嘛，海姆达尔明明都被洛基杀死了，连彩虹桥都失去，怎么可能还会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女人轻快地说道，“那个蠢女孩，回来之后还在不断念叨着要去找海姆达尔——要是她真的找过来的话，怕不是直接被你斩了吧？” “那可不一定，她不像是你一样，有必杀之罪。” 第一百一十五章 苍蓝野兽 自由堕天皇如同开启了三头六臂的姿态，本身手握末日战戟，使用了一个全新的精神元素言灵.堕落领主，一道道武士般的影子从地面上升起，环绕着战戟，看起来惊悚无比。 他肩部的冰痕之握开启了盘古加护的模式，手中凝聚出巨大的盘古斧。 同时在他背后，蓝金色的十翼上射出龙骑兵，启动言灵.光子镭射。修罗狩猎者精灵从背部钻了出来，深紫色能量构筑成武士身躯，熔铁狼面，耳坠黄金环，被魔狼甲胄覆盖的双臂弹出逆刃刀血液进化，言灵.冰之皇环绕刀身。 机甲头部、蛇首、狼首，三颗形态各异的头颅狰狞怒目。 “啧，亚巴顿的龙骨果然在你那里。”女人在树枝间轻盈地跳跃，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性躲开三门龙骑兵的交叉射击，身体同时龙化。 她的紧身衣之下，灰白的细密鳞片蔓延至每一片皮肤，从脖颈处一直延伸到下颌，紫色的双瞳变得浑白，眼角周围浮现出几根青筋。她的双臂交叉，脊椎骨和小臂骨处分别突出了骨质的鲨鳍。 龙化给女人增添了一分野性的魅惑感，夜空氤氲着黑云，雷声由远及近。她咏唱着言灵.硬涡水刃，这是言灵.涡的进阶，掌心凝聚出一团浓缩的漩涡，接着将形态改变为骑士枪。涡流高速旋转，枪尖似有雷光，雷鸣声在空中响起！ 自由堕天皇实在想不通兽天使有什么胆量来挑战他。她没有强悍的龙躯，十门龙骑兵发动言灵.光子镭射，火力全开封锁空间，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她身上就多出了大大小小七个贯穿伤。因为如今的本体已经领悟了至强的精神元素，所以作为分身和龙魂武装的他所发出的攻击也附带着精神元素，令女人的伤势没办法快速愈合。 在对方的动作被龙骑兵限制的同时，自由堕天皇抓住空隙瞬身而至，末日战戟、盘古斧与逆刃刀血液进化连续斩切。 女人如蟒蛇般极力扭动腰身躲开了末日战戟挥出的斩击，想要挥枪刺击，但紧随而至的两发光子镭射贯穿了她的膝盖，接着地面上的无数武士影子突然钻出，手持影子长刀刺穿了她的四肢，剧痛令她后续的动作出现了僵直。 堕落领主，隐匿无形，专门为了狩猎和暗杀而诞生。 自由堕天皇的盘古斧落下，从女人的右肩斜切而下，斩裂了她的肩胛骨、胸骨和肋骨，一直撕裂到心脏部位，然后拐了个弯将她那把硬涡水刃凝聚成的骑士枪也一同撕碎。接着是修罗狩猎者精灵的双刀反握着插进女人的喉骨和腹部，直入脊椎，将她死死地钉在地上。 这便是融合了言灵、海洋与水之王座心脏、彩虹桥权能的异次元战士与审判长龙骨的究极暴力，拥有化形野兽战斗天赋的初代种看似变幻莫测，但在认真起来的暴力面前只有一合的机会。 一切花里胡哨的技能都是假的，权与力才是真的。 审判，修罗狩猎者权柄，无底洞。 两把逆刃刀血液进化吸收着女人的龙血，刀身遍布血色，接着女人身下的地面出现了一圈深紫色的波纹，逐渐向下扩张，大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底的巨坑，仿佛是吞噬一切光明和黑暗的龙渊。 在那龙渊之中，响起了群狼的嘶吼。 女人破碎的胸膛前出现了一颗狼首的魔纹，那是被无底洞烙印下“兽印”的罪的象征。 一只只只能看见模糊影子轮廓的巨狼从龙渊中爬出，拥挤着，嚎叫着，啃噬女人的身体，将她拖下去。 血肉被烧焦，结痂，化为黑炭，黑炭又脱落，脱落的过程中直接被烧成虚无，又生出新的血肉。死亡与再生交替，女人发出了渗入灵魂般的惨嚎。 在遥远的神代，每次无底洞开启时，无论身处何方的龙类，都要跪拜下来叩首，虔诚地颂唱言灵.王道的赞美诗，祈祷修罗狩猎者能够扫清世界的恶灵，净化有罪的魂魄。 落入无底洞的亡灵，罪无可赦者，由地藏王永久放逐会毁灭其魂魄。罪大恶极者，将化身为幽冥之狼，忍受饥饿、无法满足的欲望、不治之疾、地狱火焰灼烧之苦、地狱寒冰永冻之痛，直到他们狩猎的恶灵能够赎清罪孽。罪孽较轻者，会交由海拉送往死人之国，在那里接受惩罚和劳动，以待洗心革面重新做龙。诚心悔改者，由奥丁拣选，成为英灵殿的勇士。 正当女人即将完全沉入无底洞中时，自由堕天皇突然看到对方的眉毛扬起，像是在笑。 这家伙还有后手？ 随后无底洞完全闭合，在他的感知中，女人的灵魂确实已经被幽冥狼群所同化，堕入无底洞的深处。 但是，伴随着一片天蓝色的光晕在女人被杀死的地方闪烁，光影之中女人又重新走了出来。 “你似乎有很多个灵魂。”自由堕天皇皱了皱并不存在的眉毛，看着再次出现的女人并没有龙化，身上也没有元素波动，甚至连先前造成的伤势也仿佛不存在。 他能肯定这不是精神方面的言灵。区区一个初代种，还没有资格将他拉入幻境。 “你吞噬过我的骨血，但其实你吞噬的只是我的一个魂魄而已。我的‘苍蓝野兽’，其实是一个复生的天赋。”女人跳上一棵树，坐在树枝上摇晃着纤长的双腿，说道：“接受白皇皇血洗礼后，在我体内存在着成百上千个死侍的魂魄，这才是‘野兽’的真意。除非你能锁定我体内所有的魂魄，否则，我是杀不死的。” 她一张手，虚空之中，数不清的兽影朦胧。 自由堕天皇对此不置可否。就算兽天使真的有这种动物园一样的天赋，也是有限制的，比如数量不是无限，以及在用其他魂魄来代替时战斗力会不完全。 否则在当初西域那场战斗中，她就不会被自己吞掉了。 杀是杀得掉，他可以一直维持着无底洞权能，动用堕血令让兽天使无法脱身，或者是用彩虹桥权能海量的技能淹没她。如果本体一个不爽，发动死亡骑士的权柄直接将她的所有魂魄都剥离出来，送去死人之国劳动改造也是可以的。 “不打下去，或者试图逃走吗？虽然这一带没有诺玛的摄像头，但是你总不会还继续回学校里继续上课吧。”自由堕天皇早已看穿了兽天使的人类身份。 “为什么不呢？”女人一甩紫云般的马尾，说道：“你需要调查我们，需要知道我们在日本究竟有什么布局，究竟在谋划什么。我有你想要获得的东西。” “那我也可以把你的手脚砍断，挑断脊椎，粉碎心脏，将你所有魂魄都送去死人之国。”虚空中突然响起了本体的声音，六翼大地幽灵的精神体出现，光翼拍打，女人上空那些咆哮嘶吼的兽影顿时噤声。 六翼大地幽灵伸展开六对镰刀状的光翼“六翼死神”，轻轻摩擦着，发出死亡的低音。 女人的眼底终于出现了一抹惧意，震颤着出声：“你的位格竟然是死亡骑士长？不对，海拉还没有诞生！” 这远远超出了她的预判。 长老会中最保守的，对那个男人身份的推测是某只从诸神黄昏战争中幸存后沉睡的龙仙。她的推测稍微大胆些，觉得麟羽可能是神代九大龙仙之一。 所以今天她才敢于过来夜探尼伯龙根，一个目的是为了侦查水天使所说的名为“海姆达尔”的炼金机械真实身份，另一个目的，则是想着与他进行谈判。 “呵，如果你想看到的话，四大骑士长都会出现在你面前。”本体的声音响起。他并没有来到外面，只是分出了一缕精神力，本体还在尼伯龙根内跟夏弥鏖战。 隐约地，还有剧烈的咚咚声和令龙灵魂颤抖的龙鸣声传出。 不，不止有死亡骑士长的位格，尼伯龙根内还有另一位大地与山，青铜与火，天空与风，接近白皇帝的精神气息！ 以及…… 言灵.王道的咏唱声传出，太古那位驾驭战车行驶在九界星河之上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这到底是什么盘丝洞还是怪兽墓场啊！ 女人毫不迟疑地从树上跳下，面若死灰，三叩九拜将地面都叩出了裂缝，恭敬至极。 “想谈生意，是需要资本的。说说你想要什么。”自由堕天皇开口。 “是。”兽天使此时已经升不起任何反抗的意图，哪怕她身体里流淌的龙血经过白皇帝的洗礼，可那个男人仅仅是话语中就蕴含着凌驾于这份洗礼之上的精神威压。 跪拜是她的本能，她的脑海里有一个古老的声音说，向主祈求赦免你的罪吧。 对方绝对不止是死亡骑士，而是……更高位的存在！ “其实这一千年来，长老会的计划一直是由光明天使、金属天使和地天使推动的，他们是掌握白皇帝秘密的核心成员，而我们另外四个长老只是被安排了一些边缘的任务。水天使看守白皇帝初代血裔建造的古城‘高天原’，树天使不知所踪，炽魔天使一直是隐世的状态，我入学卡塞尔是被光明天使派来接触您的。他想要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以及弱点。” 这些原本是兽天使的底牌，在谈判中一旦掀开底牌，就意味着弱势。但现在她坦然地将底牌全部托出，仅仅是为了换取活命的机会。 “我是水天使的姐姐，所以我知道高天原的位置——那里被人类混血种称为‘神葬所’，存留着白皇帝的残骸。我原本的想法是……试探您的力量，希望能跟您联手，夺取白皇帝的遗产。” “哈哈，真是大胆的想法。”自由堕天皇的声音中充斥着笑意：“你参与了当年围杀我和亚巴顿的战役，如何肯定，我不会直接斩杀你？” “我愿意献上我的一切，来为当年的事情赎罪。但是那场战役，其实我们的目标，一直是亚巴顿审判长。” 第一百一十六章 混血技术 “什么？”自由堕天皇愕然了。 他原以为，自己才是长老会的主要目标，圣火令是为了围杀自己而设，亚巴顿只是被意外卷进去的。 “因为我们虽然跟您有过一次所罗门圣殿的战役，但是也仅是将您当成一位神代的龙仙，并没有过多关注。相反，因为您斩杀了很多次龙王，反而帮我们吸引了很多注意力……我们可以更多去寻找白皇帝留下的遗产。 “而亚巴顿审判长则是三大审判长中，唯一一位大神沃登通过直接分裂的方式创造出来的造物，虽然是水元素，但却拥有灵魂的权柄，应该说他是精神与水之王。地藏王与普鲁托则是大神以元素为媒介创造出来的，虽然也拥有灵魂的权柄，但在精神元素上和亚巴顿审判长相比稍逊一筹。光明天使阿胡拉很早就清楚了这件事，所以一直在搜寻三大审判长的下落，如果能够得到一位审判长的龙躯，就可以更有效利用精神的力量。 “那场战役后，我们又追踪到了地藏王，但他隐藏得很好，从不在人类社会现身，最后就由金属天使留在那里继续追踪。普鲁托的话，我们曾经在罗马围杀过他一次，但被他茧化逃走了。” “你们现在有哪些研究成果？”自由堕天皇问。 “我知道的是一部分。主要是通过混血技术让混血种的血统呈现出我们想要的结果，比如稳定性，如果能获得王座的龙骨、龙血甚至龙核的话，还能培育出有可能篡夺权与力的混血种。他们体内会有精心设置的烙印。篡夺权力的方法目前有两种，一种是沐浴刚孵化的龙血，但那样的效率十分低；第二种是换血，借助一个专门培养的中介的容器过滤龙血中的毒素，再输送至混血种体内。这样一来，他们会被我们所掌控，并且不会受到龙血中寄生的精神的影响。” 卵、茧，这其实是人类的叫法，在拥有悠久历史的长老会中，龙族沉睡和复生的东西被称为“龙核”。 自由堕天皇没有想到长老会居然研究到了这种地步。 “你们的目的？” “黑皇帝的归来无法改变，阿胡拉说，但是我们可以决定谁是新的黑皇帝。”大概是死亡的威压暂时离开，兽天使的话语也变得轻松不少：“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细节，但是毫无疑问，这跟他们对白皇帝遗产的研究有关系。” “如果我知道的不错，你们在唐代中期的时候从日本捕获了大量皇血，上世纪又在西伯利亚的一处港口进行混血种的实验，一具实验体就是撒旦。” “是的，我们借助撒旦，研究出了能让混血种稳定继承王座权柄和力量的方法。现在金属天使在日本进行的计划，就是与篡夺白皇遗产有关的。” “也就是日本混血种社会里都有长老会安插的棋子。”自由堕天皇摸了摸下巴，审视着还在跪拜的兽天使，说道：“你的人类身份，可曾在长老会内出现过？” 兽天使知道，决定她“生死”的时刻到来了。她说道：“阿胡拉只是会给我们几个边缘的长老下达指令，任务过程由我们自己汇报。我的身份，我的背景，都是我通过自己的势力打造的，如果他们想要调查的话，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并且因为想要脱离，所以我没有汇报我进入卡塞尔后的身份。” “不错。”自由堕天皇身旁，本体的六翼大地幽灵精神体手持环首刀青龙吟，刀刃在兽天使背部缓慢而有力地游走，留下弥漫着青紫色的一条六翼飞龙纹身。 刻画的过程仿佛有千万只蚯蚓在骨头缝隙里钻，兽天使痛得紧握龙爪，爪刃深深地嵌进手掌的皮肉里。但她心里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 “这是对你的罪的赦免，也是对你的告诫。你将会以死人之国的赎罪者的身份成为我麾下的一员。你将永远无法获得位格，永远无法进入神之序列，但你将是第一位赎罪者，将有机会洗清罪孽，成为跟随我的圣徒。”本体的声音降临，兽天使再次叩首拜谢。 尼伯龙根内，麟羽和夏弥靠在床头。夏弥柔若无骨地缩着，把头枕在他腿上。 养过猫的人会觉得她像是一只躺在沙发上露出肚皮的小猫咪，这是在邀请你过来挠挠她的肚子。 “累死了，不干了。”夏弥连连摆手，气呼呼地说：“你这是欺负龙！哪里有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用言灵强化自己身体的？！” “我这是在为明天课程的教学提前做准备。” “而且，大地与山之王，不是有最强的威能吗？”麟羽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耳垂，轻轻哈一口气。后者的小脑袋瓜子不可遏制地宕机了一瞬间，然后顿时变得像是一台蒸汽机般噌噌直冒汽，哇哇叫着扑上来。 “气死我了！看我开言灵.岩石爆击！” “言灵.恶煞破碎！” “啊！不要抓我的尾巴！” …… 听着从尼伯龙根内传来的电动小马达与坚硬岩石碰撞的声音，兽天使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困惑。 “我的本体在与另一位大地与山之王进行实战训练。”自由堕天皇古井不波地说，“你可以回去了，向长老会汇报我拥有的死亡骑士长的位格。如果我有行动的计划，会安排给你。如果你做出了什么违背契约的事，烙印在你身上的死人之国印记会将你的全部灵魂都收走。” “谨遵您的旨意。” 现在兽天使可以确定了，这位大概率就是长老会包括奥丁都一直在寻找的，光辉大神沃登的化身。只有那样高规格的存在，才有可能在大地与山之王并没有互相吞噬的情况下，自我创造出四大骑士长的位格。 她现在觉得十分庆幸，不止庆幸自己捡回了性命，更是庆幸自己做出了来试探的决定。如果只是遵照长老会的安排，无论他们做到什么样的程度，上限都只是那位白皇帝，甚至很难追溯到神代的白夜公主的水平。 次日上午，便是麟羽第五周的概念炼金术课程。 上课铃打响前五分钟，夏弥才慢悠悠地走进来，坐到第一排绘梨衣的旁边。后面是恺撒和楚子航。 “哇塞师姐，你怎么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恺撒跟她打招呼，结果看到她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没精打采地挥了挥爪子。 “呃，昨天跟老师试验他的言灵。” “就是那种能把石头变成闪亮亮机械长刀的技术吗？” “差不多吧，不过新的言灵叫恶煞破碎，是一种改造肉体强度的技术。” “和青铜御座有什么不一样吗？”楚子航虚心求教。 夏弥瞪了他一眼，心说你这家伙还真是敏而好学，不过还是解释道：“有很多种强化类的言灵，青铜御座是让身体皮肤和肌肉硬度强化成金属，但不会强化骨骼，所以混血种使用起来其实挺麻烦的，因为人体的骨骼太脆弱了。 “还有精神系的言灵.鬼胜和不朽，分别是减弱痛感来强化战斗神经，以及强化力量的。大地与山一系的是岩石爆击，让身体从皮肤到骨骼都变成岩石，让攻击极具爆裂性。比如说你跟女孩子接吻，对方用了岩石爆击，你会感觉自己像是站在炮火中心接受了tnt的爆炸洗礼。” 恺撒面色沉重地点头，他对此深有同感——在训练最开始的时候，他每天晚上都被老师的龙魂武装拂晓恶魔用附带岩石爆击效果的导弹轰炸。 “言灵.恶煞破碎的话，比上面那些言灵都要优秀。使用这个言灵，你的身躯会变得如同机械一般，血液是能源，骨骼是零件，心脏是引擎，硬度媲美金刚石。并且机械并不是冰冷的，而是热乎乎的，恰到好处的温热，像是冬天的烧火棍。” 恺撒和楚子航沉默地对视一眼。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这番描述。 绘梨衣忽然指着夏弥的脸颊问：“妖怪姐姐，你是因为熬夜实验感冒了吗？怎么脸这么红？” “看这个样子应该是的，楚子航送的红枣银耳莲子羹料理包可以用上了。”恺撒笑道。 “……”夏弥直接把头埋进了胳膊里。 英格维尔坐在教室靠后排的位置，看着那几位麟羽的学生，不禁陷入了沉思。 她这才注意到，和其他人相比，夏弥的知识量有些太广博了。虽然她是麟羽从华夏带来的学生，跟随的时间更长，但这才是问题…… 在龙族中一直有一个未被证实的传说，据说大地与山之王被大夏龙雀收服，乖乖地上学。 她应该就是大地与山之王，掌管权的那位耶梦加得。 而她身边那个呆萌的女孩，守夜人论坛爆料她是蛇歧八家的公主，那她毫无疑问就是白皇血裔了，而且血统级别堪比初代种。 那青铜与火，天空与风呢？会是那两个男生吗？ 这时，上课铃打响了。教室门bj推开，麟羽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胡子邋遢的壮汉。 第一百一十七章 阿基米德的焚烧殆尽死光炮 “同学们，早上好啊。” “老师早上好。”众人回应。 麟羽走到讲台边，将《概念炼金术》的课本放到讲台上，随手翻开一页，说道：“现在已经第五周了，新生们应该也差不多适应校园生活了。从这周开始，我的课上将加入不定次数的随机提问，都跟课堂知识和课后阅读材料有关，回答正确者期末分数将得到2分的加分，回答错误者扣2分，这算是课堂表现分，加分和扣分都不设限。” 闻言，大家倒吸一口冷气。 “好，课前第一个问题，概念炼金术的基础是卢恩符文，被人类认为是使用魔法的基础。那么人类第一本记载卢恩符文的魔术书籍叫什么？” 众人立刻开始狂翻教科书。 夏弥倒是很想举手回答，但可惜她是助教，平时课堂表现分是等到期末时由老师统一给出的。 哗啦哗啦的翻书声中，苏茜举手，站起来回答道：“第一本有确切记载的卢恩符文魔术书籍是1550年左右出现的冰岛魔典手稿，‘isl?ndska svartkonstboken’，里面记录了两种卢恩文字排列，分别是防御与反射。” “苏茜同学回答得很好。”麟羽鼓掌，同学们也纷纷投去充满敬意的目光。 接着，麟羽问道：“那么有谁能告诉我，以反射作为概念的武装，具体有什么效果？历史上曾经有谁将它制造了出来？” 这次举手回答的是楚子航：“是反射光。这件概念武装最早出现是在阿基米德的传说中，将停泊在锡拉库扎海岸的军船烧毁的光学兵器。它的名字是焚烧殆尽之死光，利用了太阳光的同时还吸取了环境中的火元素，以灼热光线进行照射。当然这件兵器在现代很难重现，因为古代的大气中火元素能量比现代浓郁千倍以上。” “没错。”麟羽点头，说道：“焚烧殆尽之死光的确很难重现，但并非没有办法。只需要在锻造概念武装时，额外加入代表储存的卢恩符文，长时间积蓄火元素，或者提前制造好相应的能量弹夹，一样可以重现古代的光辉。 “今天夏弥同学生病了，所以我邀请了一位炼金术大师罗纳德.唐来担任助教，大家可以叫他喷火龙老师。他是我的家族大夏龙雀的成员，专攻炼金术，未来也会担任卡塞尔的炼金系助理。” “喷火龙老师好！”齐齐的问候声让诺顿仿佛回到了以前看着弟弟在私塾上课的时代。他也挥手表示回应，挥手的时候还在指尖凝聚出一团小火苗，划出一个火圈。火圈维持了短暂几秒后便化作烟花散开，引得学生们惊呼。 青铜与火！ 英格维尔捂脸。这等极致的火元素掌控力，绝对是君主诺顿。 好嘛，一堂课上就会出现两只龙王，那位大神是想要培养龙王吗？总觉得这好像比长老会的计划还要靠谱一些？ 概念炼金术每次课一共两个课时，第一节课麟羽先是跟众人讲解关于反射、储存概念的卢恩符文原理，锻造的结构。 第二节课，他将课堂直接搬到了后山，带着学生们来到湖泊旁边的山崖上。 “接下来，喷火龙老师会给大家演示制造焚烧殆尽之死光的过程。它将会有两种攻击模式，第一是结合射击概念和储存概念，直接射出火元素射线；第二是将射线经过反射后增幅威力。” 麟羽拍拍手，衣服隐藏下的背部覆盖上青紫色鳞片，凸起六柄宝石质地的镰刀。他龙化为六翼大地幽灵，面部覆盖一张羊角面具，手握环首刀青龙吟，背部张开一颗颗机械粒子凝聚成的镰刀形状光翼。 言灵.恶煞破碎发动，麟羽将环首刀青龙吟插入地面，顷刻间无数土石在至尊的命令下自动破碎，违背重力地悬浮起来。如果牛顿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怀疑自己为什么总结出万有引力定律。 宝石的辉光从镰翼上挥洒而出，被光芒照耀到的土石的内部分子结构被改变，重构为一块块坚硬的机械石。 妈耶！ 躲在旁边森林中进行课程录像的芬格尔激动得一拍大腿。 他并没有抢到这门课，但每次都会出现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教学楼旁边的树上、讲台底下、倒吊在天花板上等等，用高清摄像机捕捉讲课的画面，然后放到守夜人论坛上售卖。 而今天他发现了一条更便捷的生财之道：老师竟然会点石成金！ 等课后一定要请他教自己这种技术！ “红色烈火的守护者，不眠的炉火看守人啊，在此履行血之契约，听从我的号令。”诺顿念诵起古老的龙文，他的头发随着爆风飘散起来，赤金色的双瞳如盛大的太阳，仅是言语就让拥有火系言灵的学生感到血液沸腾。 他双手合十，从地裂的缝隙中钻出一条条火龙，像是经过火焰煅烧的熔岩般炙热。它们随风起舞，高呼着君王的名号，无人知晓，却无人不敬。 火龙环绕着那些机械石熊熊燃烧，可怕的高温让人感觉在沐浴着太阳风暴。但这股高温却被很好地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学生们只是感觉到温度稍有升高。 诺顿如同统帅群龙的大将，携带火焰的兵卒而来，那些机械石在烈焰的灼烧下逐渐化为液体。 “喷火龙老师的言灵是天地为炉，专门为炼金大师而生的言灵。”麟羽在旁边解释道：“在言灵周期表里它排名第96，其伟大之处不在于杀伤力，而是能够提炼金属矿物，将金属杀死后赋予新的生命，新的精神，成为无双的炼金产品。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学生们连忙拿起小本本开始记笔记。 “普通的材料当然也可以被用来炼金，但那样的出品最多砍砍死侍。焚烧殆尽之死光释放的是极致高热的射线，所以必须要有足以容纳其高热的材料，否则还没发射，发射载体就会被熔化。 “我刚才使用的技术名叫言灵.恶煞破碎，机械元素的言灵，改变分子结构以升华出新的物质，附加坚硬的概念。关于这种元素，以后的课程会讲到。它的效果可以作用在人体上，让人的身体变得像是一台不会过载的永动机械，至刚至强，而如果作用在物质上，则可以制造出绝佳的炼金原料。那些具有活性的材料，我称之为机械石。你们可以直接拿机械石去砸龙，只要力气够大砸死一只五代种是没什么问题的。 “先前我有展示过言灵.机刃侵袭，大家应该有在守夜人论坛上看到视频。那个言灵的作用则是将物质重构的基础上，附加锋利的概念，所以更适合用来强化冷兵器。” 三好学生楚子航举手提问：“老师，是不是可以把这理解为概念炼金术的进一步升级？” “很不错的理解。”麟羽予以肯定：“大体是正确的，概念炼金术的确是基础，古代并没有机械元素诞生，只有机关术。但是想要掌握机关术，就需要更强的精神力，所以古代的机关术师也是哲学家和思想家。靠人力做到这一点很难，这些也是课外延伸内容，但是我会在下周也就是第六周开始的龙血试验课上带大家进行这一部分的内容。” 方法的确是有的，因为龙族的一切都是基于血统。晋升龙仙会掌握一定的精神元素，而且兽天使的到来也为他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视角：混血种通过中介去除毒素的方法继承龙血，也就是换血，这可以让混血种更稳定地获得龙类的力量。 这意味着，他有可能创造出更多自己的血裔，拥有机械元素的血裔。 这边，诺顿的炼制已经开始了。对照着教材中的图纸，他将机械石熔化形成的液体分成几股，操纵着一股股液体凝固成图纸中的零件。 本来，炼金术至关重要的一个步骤是杀死金属，再为其灌注精神元素使其复活，这是最基本的炼金制品要求。随着精神元素比例的增加，炼金金属会被赋予自身的生命力，进化为再生金属。 而麟羽通过言灵.恶煞破碎制造出的机械石，却是比再生金属还要高级的材料——它不仅拥有生命力，还有自己的魂魄与灵性。 所以诺顿现在所做的，只是利用天地为炉将机械石重熔塑形，为其刻画火元素的炼金回路和附加卢恩文字。 这就是机械元素吗？ 在来到卡塞尔后，诺顿通宵翻完了概念炼金术以及龙仙相关的教材，以他作为炼金术之王的权柄，掌握基础的卢恩符文并不是难题。但他惊叹于麟羽通过言灵制造出来的材料……这完全是全新的元素！四大元素与精神的融合，蕴藏能量与灵性，即便是在他恢复的神代的记忆中都未曾出现过！ 他一边在制作零件，一边在摸索着机械石中不同元素的结合方式。 而学生们则是在关注他对每一块零件的打磨，炼金回路的形状和顺序。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绘梨衣的梦 经过二十分钟的锻造后，一座仿佛科幻漫画中卫星炮模样的装置诞生了。 地面下是厚达三十米的地基，地面上则首先是一块方形的金属台，台阶连接着中央的发射器。发射器有着酷似雷达的造型，环形镜面，周围则是四块依靠磁力悬浮的棱镜，以及一门长达四米的巨型狙击炮。 “四块棱镜用来吸收光能并储存，反射镜面上刻画了‘分裂’的炼金回路，狙击炮内有存储火元素的弹夹。在普通模式下，可以通过人工或智能的方式操纵狙击炮进行射击，每一发都需要更换元素弹夹。在反射模式下，棱镜会将储存的光能释放，粒子经过反射镜面的‘分裂’加倍，汇聚到狙击炮内，释放威力增幅三倍以上的射线。” 诺顿给学生们讲解着每一个部件的用途，以及如何将卢恩符文和炼金回路呈现。 英格维尔在下面听得十分认真。这是结合了机关术、奥丁的文字与王座炼金术诞生出来的杰作，与她所知的混血种使用的炼金刀剑，几乎是两个次元级别的。 最后，麟羽总结说道：“这座焚烧殆尽之死光，普通模式下的射击相当于次代种使用的君焰，而且是能量集中、射速极快的君焰。反射模式下的射击则可以媲美龙王的攻击。当然因为它的体型过于庞大，所以更适合在应对龙类入侵事件发生时进行远程狙击。由喷火龙老师来掌管它的使用权。另外，在这周末的自由一日，它也会作为附加道具出现哦。” 听到自由一日有可能会有使用这座死光炮台的机会，学生们顿时沸腾了。 “接下来，请大家上交上周的作业。本周的作业是以‘反射’卢恩文字设计一款适合你自己使用的概念武装，设计原理2000字，需要画图。” 下课后，按照惯例，担任助教的诺顿被学生们团团围住请教技术细节。在看到长龙一样的队伍后，他大感不妙，立刻向麟羽和夏弥投去求助的目光，但他们只是微微一笑，露出爱莫能助你好自为之的表情。 干，我就知道这俩小汤姆没安好心！ 诺顿心中忿忿。 “加油哦，喷火龙老师！”绘梨衣向他做了一个握拳加油的手势，一溜烟也跑掉了。 “……” 喷火龙老师能说什么呢？那就加油吧。 离开后山，绘梨衣本来想找夏弥一起去吃饭，结果夏弥回到尼伯龙根的洞窟里往床上一瘫，指挥麟羽给她熬红枣莲子银耳羹，表示要好好补一补自己空虚的身体。 于是她只好拽上了九尾龙狐。 “妖怪姐姐的训练很刻苦吗？”走在去食堂的路上，绘梨衣疑惑地问道。 “也还可以吧。”九尾龙狐打马虎眼。丫头现在还小，不能让她这么早就接触成年龙的世界啊。 “呃——”走到一处路口时，忽然，一个身影从旁边的草地极速穿过，撞上了九尾龙狐，直接被弹飞了出去。九尾龙狐立刻伸出尾巴拉住对方的腰。 “抱歉抱歉……老师好！”那是个高挑明媚的女孩，晃了晃才站稳身体，耳垂上的纯银四叶草耳坠子摇摇晃晃，暗红色长发随风摇曳。在看清撞到的是一只体型堪比坦克的九尾狐后，她当即道歉问候。 如今谁都知道，九尾龙狐是麟羽讲师的伴生龙，也等同于他本尊。 “没事。”九尾龙狐看到她的样子时愣住了，摇了摇一条尾巴表示无妨。等女孩急匆匆地跑远后，他还能听到对方传来“社死啊，睡过了睡过了”的自言自语。 “大魔鬼，怎么了？”绘梨衣见九尾龙狐半天也没动，好奇地问道。 “那个女生，好像是叫陈墨瞳对吧？” 绘梨衣看了看女孩远去的背影，点点头：“是呀，大家一般都叫她诺诺……看来她这节课是睡过了。大魔鬼你要扣她的分吗？” 九尾龙狐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这个。我觉得你们两个好像，长得有些像。” 事实上因为麟羽本体的意志之前停留在日本，所以没怎么注意到自己课上还有这样一位学生。 “是吗？好像就是头发有点像吧。”绘梨衣疑惑地歪头。 其实并不是外表上的相似，而是精神上的相似。在刚刚身体接触的一瞬间，九尾龙狐猛然发觉对方的骨血，血脉中的精神元素与绘梨衣极为相似。只不过绘梨衣的血统等级极高，诺诺的等级则并没有超过临界血限。 “唔，这其实是一种精神力使用的方法。”九尾龙狐打算回头让芬格尔查一查，此刻转移开话题，说道：“外面可能会有些很坏很坏的龙想要抓走绘梨衣。如果以后遇到想带你走的人或龙的话，你可以试着用你的精神元素来去观察他。” 绘梨衣疑惑的小脑袋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歪。 “你不是看过死神吗？就像黑崎一护的魂魄可以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别人都看不到一样，你也可以这样来做。” 果然，换了一种表述方式后绘梨衣立刻就理解了。 概念炼金术的课程结束后，第五周就进入空闲了。下午的时候夏弥在卧室里呼呼补觉，麟羽则是接过了批改课程作业的重担，九尾龙狐帮绘梨衣补习中文。 真是和谐的一家人啊，麟羽的本体和分身同时想道。 自由堕天皇依然忠诚地执行着护卫在尼伯龙根周围的职责，并且因为之前兽天使的事件，他将巡逻范围扩得更大了。 …… 云雾缭绕在山巅，一尊庞大的身影被青铜锁链所缚，跪坐在地上。他是个武士。 哪怕保持着跪姿，武士的高度也比寻常人站立时还要高出一些，浑身披覆重鳞，头角峥嵘，肋生双翼，若是站起来，怕是威武如天神——倘如那些常人手腕粗细的青铜链没有洞穿它的四肢与肋骨的话。 魁梧的身影跪坐在殿前，双翼被折去一半，血顺着洞穿身体的锁链和双翼的断面流淌下来，在地面上腾起袅袅白气，两侧是执刀卫兵，面覆青铜傩具，棱角森然。 这里是山顶的一处祭坛，一道石阶延伸至高台，高台上站立着一道凤冠披霞的身影，九串玉旒垂落，遮掩住其面庞，只能看到其下一双深邃如海的眸子。 绘梨衣东瞧瞧西望望，在武士们面前蹦蹦跳跳，发现他们完全没有反应。自己仿佛是一个幽灵。 所以这是梦境吗？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 “你可知罪？”清冽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那是个女人的声音。 “笑话，处决叛逆，匡扶神道，何罪之有？”高大身影嗤笑。 绘梨衣发现那跪着的高大身影和大魔鬼召唤出来的修罗狩猎者精灵有些相似，身上的鳞片呈武士铠甲状，熔铁狼面，耳坠黄金环，脑后有五根发辫，双臂被魔狼甲胄覆盖。虽然是跪着，但他身后却有着一张骷髅王座，椅背上是狰狞恐怖的狼首，骨爪就是王座的扶手。 “你当去处决的，是极北与南海的乱党，而非巴德尔。他是我们的同族。”女人说道。 高大的武士抬起头，眼瞳中流露出哀光：“看来你果然是忘记了，弗丽嘉。” 这个名字让女人愣了一下，但她并没有过多的反应。她没有任何动作，天空上便降下无比威严无比伟大的纯白色长剑，交叉着仿佛一个圣洁的十字架。 “本皇最后问你一次，是否愿意释放巴德尔的魂灵？” “绝不。” “你本可以位及第三皇。” “紫皇帝吗？”武士低下头去，不再能看得清他的表情：“真是笑话，区区篡位者，也敢赐封皇位。” “那么，本皇以精神的主宰下令，剥夺你的毁灭神座。你不再拥有立于云天之上的翅膀，不再位居皇帝左手，不再分享世界树的权柄。” 随着处刑的命令下达，白色十字架上延伸出大量锁链，将武士身后的骷髅王座层层束缚。卫兵们举起长刀，重斩落下，将武士背部那对残破的翅膀斩下。 翅膀滚落地面，被七个立于女人身后的人影拾起。 武士的表情极度痛苦，扭曲到狰狞，但他没有发出一点嘶吼的声音。 “起源被你们封印，但过去的亡灵将会纠缠着你们，而狂猎者已经站在尽头等待那个日子来临。”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说着近乎史诗般的话语，慢慢离开了祭坛。 高台上的女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地陷入了沉思。 忽然，她看向了绘梨衣的方向。 明明知道这里是梦境，她遇到的应该是大魔鬼所说的“灵视”——也就是在幻境中见到龙族历史上发生的事情，但她还是觉得那股目光仿佛直射入心。 …… 绘梨衣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看到四周还是熟悉的岩壁卧室，九尾龙狐睁着灵动的大眼睛看着她。 啊，好可爱，揉揉。 “你看到了什么吗？”九尾龙狐让女孩靠在自己的肚子上，问。刚才他们本来在补习中文，讲到了“皇”这个字，绘梨衣的黄金瞳突然就亮了起来，接着昏睡过去。 绘梨衣点点头，感觉脑袋还有些发晕，便将整个小脑袋都埋到九尾龙狐松软的皮毛里。 “我看到有座山，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人在审判一个武士。武士被砍掉了翅膀，还有张椅子也被绑在十字架上。对了，那个武士和大魔鬼你的修罗狩猎者精灵有些相似哦。” 九尾龙狐的大脑宕机了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两个词：白皇帝，亚巴顿。 亚巴顿，曾经被白皇帝审判？ 听着绘梨衣描述她在幻境中看到的景象，亚巴顿和白皇帝的对话，九尾龙狐大概清楚了。 她看到的应该是诸神黄昏之前的神代时期，黑皇帝已经完成篡位，运用言灵.皇帝修改了龙族的记忆。但这个修改对审判长并没有产生效果。 洛基曾说过，他斩杀过光明之神巴德尔，看起来亚巴顿是把巴德尔的灵魂直接堕入了无底洞，才引来白皇帝对她的处罚。 “巴德尔，同样也是深渊族的古龙，曾是亚巴顿的弟子。”洛基的声音在九尾龙狐脑海里响起：“他原本是审判长的候选龙，但在黑皇帝掀起的那场叛乱中，他加入了叛乱大军，并且被黑皇帝册封光明之神，将要继任青铜与火之王座。我偷袭干掉了他，亚巴顿将他的灵魂沉入无底洞。” “他为何叛变？”九尾龙狐问。 “谁知道呢，这件事得去问他自己。”顿了顿，洛基说：“小白王在灵视中见到了白皇帝的祭坛，这或许是一种神启。黑皇帝的言灵对三大审判长都没能造成影响，而白皇帝的记忆却被篡改，这说明他肯定对白皇帝动用了一些非常的压制手段。或许现在压制在慢慢减弱。” “我明白。亚巴顿的神座，我会找回来。白皇帝身后的七个人，就是长老会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自由一日的炮火 今天是自由一日的日子。 在去年的自由一日中，最终的赢家能够获得凯撒友情赞助的布加迪威龙一辆，还有着“优先择偶权”：胜者可以对任意一个学生表白，对方不能拒绝，并且要尝试交往一个月。 可以想象，不管是男生女生，看到这一条奖励，绝对都会干劲满满，热血沸腾。 而这一次，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所有人都知道，胜者的奖品将是麟羽老师亲自传授的一个机关术。而且根据知情人士芬格尔爆料，那很有可能是五大元素之外的新的元素，在龙族历史上也是奇迹般的发现。 当然，还有每个参加自由一日的学生都有可能获得的，来自装备部的神秘概念武装。 今天天气晴好，如果站在高处俯瞰，可以看到在校长最钟爱的绿色宽阔，一望无垠的大草坪前，是绯红色的鹅卵石路，以及喷泉最中央的白色雕塑。后方是翻卷曲折的盘山公路，以及壮阔规模宏大的红枫林。 远处教堂顶上的鸽子飞起，降落。但没有一个鸟敢靠近绿色草坪上的区域。 哪怕草坪最中央放着他们最爱吃的面包屑和来自地质岩层最天然的喷泉饮水。 这里是真实的世界，但在九尾龙狐发动的能力之下，整个学院包括后山都被笼罩在幻境空间中，弥漫着银色的雾气，视野范围不超过三米。往日精美的雕像和建筑物都被笼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颜色，幽深如冥府。 麟羽待在房间里，在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中是一张清晰的全景地图，地图中标注了学生会、狮心会和其他一些小型社团的“出生地”，还有三个大大的红点。 一个红点位于英灵殿，那是自由一日的一号boss“虎魄”，由穷奇倾情出演，在她周围遍布三十六个小的红点——那是充当小兵角色的钢铁魔像。 另一个大红点则位于后山，正是周四上课时诺顿锻造出的焚烧殆尽之死光炮台。按照剧本设定，炮台由二号boss“野狼”自由堕天皇控制，在战斗开始后前二十分钟并不会开火。 同时，还有一个大红点会在全场范围内随机移动，那就是三号boss“红龙”，由炼金系助理教师罗纳德.唐扮演。他驾驶着麟羽特别提供的机动兵器“喷火龙”，一台橙红色的巨大火龙，从空中向地面上暴露出踪迹的学生喷出高热的火焰。 三大boss，在自由一日的背景中号称“三巨头”、龙虎狼三皇，以邪恶力量统治了卡塞尔，而学生们的目标则是推翻三巨头的统治。每个人都有个计分器，每干掉一个钢铁魔像，积五分，团队合作则是每人积一分。每在与三巨头的交手中坚持超过一分钟，则积一分。 考虑到公平性，九尾龙狐将幻境空间内所有参赛者的等级都调整到了四代种到次代种的程度，稍微压制了一下夏弥和绘梨衣的战斗力。三巨头boss则限定在普通初代种的层次。 随着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到达九点，一声细微的枪声就像破掉的气球一般突然爆炸。 一座教学楼旁，行走在路上四处查看的一尊钢铁魔像被一发狙击子弹爆头。自由堕天皇坐在炮台上，举着个望远镜，通过居高临下的地势观察到那是一个隐藏在教学楼天台上的狙击手——苏茜。 但一发狙击子弹，哪怕是炼金子弹，对于钢铁魔像的效果也是极其微弱的，仅仅是将其头部开出了一个窟窿。 “b组，行动！”耳机里传来狮心会会长杰钢的命令。 轰！ 火炮一般的冲击声瞬间就在他们的耳边响起，一阵剧烈的冲击过后，钢铁魔像原本所在的位置已然变成了一堆废墟。 狮心会b组成员动用了手持火箭筒和手雷，辅以重机枪扫射。但在枪炮轰鸣声中，那尊钢铁魔像竟还是站起身来——它的右半边身体被弹片穿透了无数个窟窿，可这只是让它的右手无法动作。 钢铁魔像以左手拔出一把骑士剑，摆在胸前，做出了突刺的动作。 “撤！” 命令太迟了。已经暴露位置的b组成员为了确保火力压制的范围准确，距离太近，有五个人来不及撤退，只看见一道璀璨的光束洪流从骑士剑上奔涌而出，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在幻境空间中死亡的学生并不会受到任何创伤，他们的精神和意识会回归到现实中的身体，并且保留着记忆。 唰—— 突然，侵掠如火的斩击从后方坠下。雾气中出现了一轮血月，一轮燃烧的血月，笔直地切下了钢铁魔像持刀的左臂，接着一个透心凉的穿刺，将它胸膛内埋藏的炼金回路中枢摧毁。 楚子航甩了甩村雨刀锋上的流炎。他现在已经可以做到将言灵.炽的火焰完美地附着在刀上，将高温和热量变成锋利的斩击。 他将骑士剑捡了起来，交给狮心会里一位剑道部的学长。这其实是第一轮装备，拥有“射击”概念的咖喱棒。虽然执行部专员已经将其列为了出任务必备，但对于学生而言，咖喱棒还是只能在麟羽的概念炼金术课上见到的教学道具。 另一边，学生会的队伍也分成了四个小组，分别在各个建筑物周边狩猎钢铁魔像。 恺撒启动凤凰飞翼龙魂武装，骑着哈雷摩托四处游走，右手一把霰弹枪，左手持着炼金猎刀狄克推多。在言灵.镰鼬的辅助下，他以更高的效率寻找钢铁魔像，先是指挥战斗小组火力覆盖，然后他冲锋上去射出言灵.阴雷加持的子弹，将钢铁魔像摧毁。 这仅是第一轮与小兵的对决，普通学生稍有不慎也会被钢铁魔像一发咖喱棒带走，但饱受麟羽训练的二人都没有使用高位言灵，只是以低阶言灵加上自身的剑术或者射击技巧来战斗。他们需要保留体力，以迎接接下来的boss。 十五分钟过去，三十六尊钢铁魔像在学生会和狮心会的清扫下全灭。大队人马聚集到了英灵殿前的广场上，雾气中尽是人影绰绰。 “由于参赛者在二十分钟以内击杀全部小兵，触发隐藏奖励：一号boss虎魄在开始战斗后的三分钟内将只会使用一个言灵。”麟羽的声音在每个学生的脑海中响起。 老师放水了，这是机会啊！ 恺撒和楚子航心中同时升起了这个想法。现在距离三号boss野狼使用焚烧殆尽之死光进行炮击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只要能在这五分钟里解决掉一号boss，就…… 就能避免被地图炮轰出局。 “a组、b组进行火力压制！” “c组准备近战！” “4号小队给我把意大利炮拉出来！” 狮心会和学生会的人马立刻行动起来，显然是事先有过协商配合。 两方的狙击手——苏茜与诺诺分别隐蔽在树林中，恺撒在战斗部队侧翼游走，楚子航则端端正正地握着村雨率领近战部队待命。 虽然楚子航是狮心会的新社员，但他比苦行僧还要苦行僧的修炼，a级的血统，以及身为麟羽老师指导的学生，让他在狮心会中俨然已经有成为一号人物的趋势。 当雾气中闪亮起一对金色的双瞳时，成百上千门枪炮同时开火了。炽热的火光夹杂着碎屑就像瞬间喷发的火山一般朝着四周炸裂，浓郁的红雾像烟雾弹一般笼罩在远方。 诺诺一直认为自己还算是个正常人类，没有别人家孩子三岁开始就提着轻狙上下乱窜、十二岁和军队里的狙击手中门对狙的经历。之所以成为了学生会里的狙击手，是因为在入学的体能测试中自己各项指标都很优异也都很均衡，没有特别擅长也没有特别弱势的方面。唯一比较突出的，似乎是她的精神集中力——当时测试老师在教室里同时用十台音响放各种音乐和噪音，但只有她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听了十分钟，并且发现其中一台音响的输出功率比其他九台要高。 天知道为什么在课堂上坐一分钟也觉得如坐针毡的自己会在精神集中度上表现出色，但此时诺诺的确看到了，她的视线穿过了枪炮弹幕、穿过了诡异的雾气，穿过了飞散的尘土，看到了一号boss虎魄的模样。 耳垂上银铃环相互碰撞若玉珠落盘叮当作响。女人樱粉色的长发微卷着披泻下来，淡然的表情恍若罂粟绽放更令人感到恐惧。 她穿着一身冷酷的黑色云雷纹长袍，腰间束一条丝带，简约而干练。 这幅画面仿佛不是诺诺通过眼睛和瞄准镜看到的，而是直接出现了脑海里。 接着，她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女人的身体周围，半径十米的范围内，完全没有任何炮火的踪影！所有子弹、炮弹都在距离她十米的位置处突然停滞，哪怕爆发出再强劲的动能，也无法前进一步。 “是言灵.无尘之地！炮火攻击无效！”诺诺立刻通过耳麦将情报传递给其他人。 听到诺诺的声音后，恺撒愣了一下。他并不知道女孩是如何做出这个判断的，或许有可能是精神方面的言灵，但眼下并不是思考这种问题的时候。他立刻下令停止炮火攻击。 “楚子航，该我们上了。” “还有两分三十九秒。” 简单的对话后，摩托车引擎轰鸣，盛大的烈焰如长龙般呼啸而出。 第一百二十章 撒娇战术 山顶上，自由堕天皇正饶有兴趣地通过望远镜观看着自己的两个学生向穷奇发起进攻。 君焰和阴雷的射击都被无尘之地的护罩抵挡下来，接着恺撒吟唱了更高位的言灵.吸血镰，风元素化作了一柄柄回旋刀，安静而嗜血，在他的操纵下分散着从各个方向攻击。 这种程度当然还是无法攻破无尘之地的防御，但楚子航也在蓄力——他吟唱言灵.君焰，村雨收在腰间，做出拔刀斩的姿势。 狂暴的烈焰被压缩在刀鞘内，在它即将要爆发时，楚子航如一头猎豹般跨步，冲锋至无尘之地边缘时，村雨的刀刃刚好划出一道斜切的弧线。 这是单点爆发的攻击，君焰并没有扩散成一片火海，而是以近乎静止般的红色刀光形式劈砍在无形的护罩上。他的动作带起了残影，一道道的残影连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甚至黑影都相互覆盖起来，最后又逐渐淡化，消失。 “沙罗沙罗，小龙人，全身变！” 一阶仙道，羽化登仙。 楚子航在拔刀的同时开启了一阶仙道，背部肌肉异常地隆起，皮肤下钻出细密的淡红色鳞片，从颈部蔓延至下颚。他身上的校服在红色的光华中变幻成一件大麾，不仅没有减缓他的速度，反而提供了增幅。 刺啦—— 无尘之地被斩开了一道裂隙，穷奇向他迈出一步，手中一把弯刀“虎翼刀”出鞘。 就在自由堕天皇看得正起劲儿时，脑海中忽然电光一闪，立刻展翼升空。 接着，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就有一柄无形的空气形成的武士刀穿过。 “绘梨衣？” 看到来者，自由堕天皇略显意外。 “嘻嘻，大魔鬼，可以让我玩一玩这个炮台吗？”绘梨衣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软糯的声音如同天使低语。 “不可以哦。” 看来恺撒和楚子航还是很有战术头脑的嘛，懂得分兵和干扰。他内心想到。这样一来，即使二十分钟的时间到了，自己也会因为被绘梨衣干扰而无法操控炮台射击——这大概就是他们的战术。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派出绘梨衣想要用撒娇战术来夺取炮台。 “哼。”绘梨衣鼓起腮帮，眼珠子滴溜溜转转，说道：“大魔鬼，那你可要遵守规则哦！” 在设定里，三号boss野狼是来自冥府的审判者，这意味着自由堕天皇会使用言灵和修罗狩猎者精灵，但不会动用除此以外的能力。 毕竟绘梨衣可是见过大魔鬼的本体一边跟自己打游戏，一边让自由堕天皇训练楚子航，让六翼大地幽灵的精神体批改作业，让修罗狩猎者精灵写论文的操作。这要是他一边跟自己打，一边用机关术去操作炮台，她的牵制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当然。”自由堕天皇的尾音刚刚落下，周围的环境瞬间变化了。象征死亡的龙文从绘梨衣口中流畅地吐出，像是泉水叮叮咚咚地流淌。以脚下的土地为中心，大量岩石和树木离地升空，在精神元素的打磨下变化成一把把锋锐的武士刀，一齐向他射去。 反正绘梨衣对上的是自己，于是本体索性放开了对她的实力压制，也就是说，此时绘梨衣是以媲美初代种的力量在施展言灵.审判。 自由堕天皇张开十翼，翅膀上的龙骑兵射出，言灵.光子镭射交织成晶蓝色的光束网，美得像是一件抽象派艺术品。审判的武士刀携带着绝对的命令而来，在镭射光束网中灰飞烟灭。 言灵.审判是一个位阶极高的言灵，如果绘梨衣能将对元素的控制锻炼起来，她甚至可以直接对元素下达死亡的命令，将言灵也抹杀。不过很显然，她现在还做不到这一点。 自由堕天皇双手从虚空中抽出一把逆刃刀血液进化，紫色的元素缠绕刀身，身形顿时变得晦暗不清。 他如烟雾般在半空中飘忽移动，令绘梨衣的审判失去了瞄准的方向。 忽地，他来到绘梨衣身后，以刀柄向她后颈敲去。 嗷呜—— 一张嘴突然咬住了他的手臂。当然不是绘梨衣咬的，而是一只白与红颜色相间的龙形战斗机，拉帝亚斯。 “同样的招式无法对一个圣斗士使用两次！”绘梨衣嘴角勾勒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上一次麟羽打晕她还是在御台场富士电视台的时候，虽然那时她并没有自我意识，但身体却记录下了那次反应。 当自由堕天皇再度以同样的手法偷袭时，她感觉到背后的景象突然直接呈现在脑海里，就像开了360度全方位透视一样。 她念诵的龙文突然转变，发动仙术.意念头锤。只见拉帝亚斯扬起龙首，额头上绽放着白色的光晕，直接撞在了自由堕天皇的脸上。 “嘶，还是有点痛的。”自由堕天皇后退了半步，绘梨衣立刻跳到拉帝亚斯的背上，灵活地绕着他移动，极致的速度轻易带起一连串残影。一片炽焰突然从丛林中射出，大范围覆盖天空，在审判的命令下火焰变化成一把把死亡的武士刀，霎时间，漫天的红色刀光朝他斩下。 言灵.堕落领主。 紫色的幽冥扩散开来，地面上顿时升起数十个武士的影子，手持长刀，组成一个环形阵将自由堕天皇围在中间。 金铁交加声中，武士刀上附加的死亡命令遇到了更大的权柄，就像是小猫遇到老虎，变得萎靡不振，刚与影子武士相撞便消散成最基本的粒子。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绘梨衣晋升龙仙的一部分本源，便是来自本体。 这时，炽焰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色的云雾，如狂潮般扩散。雾气在绘梨衣手中同样成为了致命利器，言灵.审判将黑雾转化为死亡的武士刀，附加着隔绝能量的腐蚀性气体，再度展开一轮攻势。 一边操纵着影子武士将射来的刀剑砍飞，自由堕天皇一边抽空往树林的方向派出四门龙骑兵。没一会儿功夫，在连片的爆炸声中，两个人影狼狈地逃窜出来，身后的龙骑兵紧追不舍。 一个是英格维尔，她使用的是言灵.黑兽；另一个学生则是a级的新生兰斯洛特，他记得这个法国男孩在3e龙文考试时撞了二十多分钟墙，头铁得厉害。他就是刚才释放言灵.炽的人。 绘梨衣并不是自己孤身前来的，狮心会派出了a级兰斯洛特，学生会则派出了芭蕾舞蹈团的优秀成员英格维尔。他们虽然看起来狼狈，但手中却握着从钢铁魔像那里缴获来的骑士剑，跑着跑着，英格维尔突然同时屈膝跳跃。 她凌空半转身，骑士剑的剑身笔直刺出，一道光炮如同皇宫的黄金大道般铺陈开来。自由堕天皇来不及调动它们闪避，两门处在光炮路径上的龙骑兵被澎湃的能量引爆。 兰斯洛特没有起跳，他时刻紧盯着另外两门龙骑兵的移动轨迹，释放出言灵.炽的高热火焰形成两道火柱轰出。火柱并没有命中龙骑兵，但将它们成功地从英格维尔身边逼开，兰斯洛特目光如电，瞄准了一门龙骑兵解放光炮，看上去龙骑兵就像是自动撞上了他的射击一般。 “啧。”剩下第四门龙骑兵也毫无意外地在两人的交错火力下爆炸。自由堕天皇没再继续派出其他六门龙骑兵，而是分出了十多个影子武士，向两人扑去。 正常情况下，两个学生的言灵当然是不会有那种威力的，但这里是九尾龙狐的幻境空间，所有学生的血统都按等比例提升，两个学生现在大致是三代种级别的战斗力。 自由堕天皇身后，深紫色能量升腾，修罗狩猎者精灵降临。三把逆刃刀血液进化一同狂乱地挥舞，斩击如毒蛇般阴狠，幽冥的斩击风暴切碎了言灵.审判的武士刀，他不再是停在原地防御，而是不断地向兰斯洛特和英格维尔的方向推进。 兰斯洛特紧咬着牙。那一个个影子武士如群狼环伺，手中骑士剑与对方影子长刀的每一次对撞都让他的手不住颤抖。 他必须用双手握住剑柄，才能保证自己的武器不会被震飞出去。 “boss要来了啊！”英格维尔踹了他屁股一脚，正好帮他躲过一个影子武士从侧面的袭击。但是自由堕天皇已经迫近，绘梨衣焦急地指挥武士刀护在两人身前，数百把武士刀拼接成一柄更大的刀，随着她的小手一挥，悍然落下。 自由堕天皇举刀，言灵.堕落领主的影子武士一同摆出了全军列阵的架势。在巨大武士刀斩下的同时，影子武士也向上撩起长刀。 兰斯洛特露出了震撼的目光，英格维尔也变成了震惊大眼睛的表情包。 言灵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那真的是人类混血种吗？ 那并没有蕴含多少剑术的真谛，只是力量与力量，权柄与权柄的交锋。恺撒和楚子航的计划相当不错，但他们忽略了一个问题：绘梨衣是麟羽的眷属，她的很多力量来自于麟羽，而且言灵.审判本身是修罗狩猎者权柄的下位。 于是，武士刀分崩离析，影子武士们向着兰斯洛特和英格维尔冲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兰斯洛特的戏份 咚。 咚。 兰斯洛特听到了沉重的心跳声。 是从他自己的胸膛中传出来的心跳声。 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他手中的骑士剑明明在影子武士的狂攻下支离破碎，只剩下半把断剑，连光炮都放不出来了，可他的大脑却不由自主地去感知自己的心跳。 他忽然觉得风变得很慢，影子武士挥刀的动作很慢，慢到几乎静止下来。 看了看身旁的英格维尔，她的瞳孔在影子武士间来回转动，显然是在思考着从哪个方向能够突围。但除此以外，她也变得像是一尊古希腊女神雕塑般静谧。 呃？ 兰斯洛特觉得有些奇怪，该不会他已经阵亡了吧？是要被传送出幻境空间了吗？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阵香甜的气息。 是英格维尔。她一脚踹中自己屁股把自己踹开的时候，小腿被影子武士的刀锋划伤了。那是一道极其细小的伤口，细小到她自己都没太注意，但是兰斯洛特竟然闻到了。 一滴血花落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那是召唤恶魔的声音。 兰斯洛特璀璨明亮的黄金瞳渐渐失去了光泽，如风中残烛般微弱，直至彻底熄灭，被最纯粹的蓝色所覆盖。 没有瞳仁，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空洞，无尽的鲛青色，像是两颗幽深的冰窟窿，冰窟窿里面藏着一尊神明。 黄金瞳熄灭的那一刻，兰斯洛特的意识已经沉沉地睡去。 他就那么笔直的站着，像是一具僵硬的雕塑。鲛青色的圣光点亮了他的身体，将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都照得通亮。 那滴落在地面上的龙血被无形的力量捕获，进入他口中。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觉得不符合胃口，但也没有其他选择。 于是，原本力竭的细胞再次增生出大量新鲜的龙血，汹涌着他的身体。断裂的骑士剑在圣光中熔化重铸，变化成了一柄色雷斯弧形长刀，结合了剑、镰刀和长柄武器的特点，两侧均有开刃。 他吹了声口哨，一对缥缈的烈焰羽翼在身后如帷幕般张开，一颗完全是鲛青色烈焰凝聚出的鹰首从他的脊背中钻出，接着是一对马蹄——这种生物在神话中被称为骏鹰，鹰首马身，是狮鹫与马的后代。但大概是力量还不完全的缘故，这头骏鹰只钻出了上半身，怒啸着用马蹄锤击地面。 唰—— 时间的流速恢复正常。 异化的兰斯洛特瞬间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英格维尔站在他的侧面，却因为骏鹰振翅掀起的风和焰浪几乎要下跪。 干，这座学校里的学生和老师都是怪物吗？ 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的拉帝亚斯载着绘梨衣迅速远离。 “深渊族？半觉醒的龙仙？”自由堕天皇迅速看穿了兰斯洛特变化的本质。他手里那把重铸的色雷斯长刀，附带着灵魂的力量，是他的龙魂武装；他背后钻出的骏鹰，是深渊族特有的契约精灵。 “胜利。”从兰斯洛特口中吐出生涩的龙文，言灵.炽转化成了青焰，铺天盖地席卷而去。 青焰的速度极快，影子武士们试图截击，青焰却分化成了两股，从左右侧翼绕开，冲刷着自由堕天皇的装甲。只是这蕴含着神圣气息的火焰还太薄弱，无法撕开自由堕天皇装甲的防御，反而是在高速气流的冲刷之下，爆发出无数的火花。 兰斯洛特在骏鹰的带动下升空，自由堕天皇射出六门龙骑兵，光子镭射喷吐，色雷斯长刀回旋斩切。灵魂的钢铁长刀硬抗镭射，并艰难地将一道镭射切开，接着他又将刀面横起，将另一道镭射折射开。 他背部的骏鹰喷射着青焰，呈范围扫射，将其余四道镭射引爆。 他现在的战斗力已经上升到了初代种级别。 “他是谁？”精神世界中，作为本体的麟羽询问洛基和祝融。虽然兰斯洛特的变化让他很意外，但这终究是他掌控的幻境空间，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暂时还没有本体意识降临的必要。 “他的力量……是光，光明精灵王，弗雷。”祝融回答道，“在神代，弗雷是光辉大神与白夜公主共同的造物，第九位龙仙，并且曾接受了第一个太阳纪毁灭后残存的主神提亚玛特的祝福。” “有趣，原来除了我之外，还有九天龙仙的寄宿者吗？” 洛基摇头：“不，那个混血种并不是寄宿者，他本身就是尚未完全觉醒的光明精灵王，人类的意识只是混乱的精神适应环境而生产出来的人格。” “在神话里，弗雷应该是与苏尔特尔同归于尽的。” “那也是被黑皇帝篡改过的记录。”洛基说道：“神话记载弗雷是华纳神族的王，光的统治者，在黑皇帝篡位以前他驾驶着太阳的马车行驶在天上。他被认为是白夜公主弗丽嘉的哥哥，因为光辉大神将光赋予了他，将他定为继承人。他的确像是神话里所说的那样，在黑皇帝篡位之后与被修改记忆的四大骑士长苏尔特尔作战，不过在最后他取得了胜利的时候，黑皇帝出手偷袭，将他重创。直到诸神黄昏，弗雷的茧化也没有完成。” 在空中的高速追击中，自由堕天皇发现兰斯洛特的身体结构正在自我改造和进化，骨骼数量在不断增加以适应高速运动和更大的力量，高频跳动的心脏表面覆盖上一层鳞片，一身校服早已被灼烧熔化，皮肤在鲛青色的圣光渲染下变化成龙鳞形状，拼合成光之铠甲。 这种进化和本体为自己赋予死亡骑士长的位格时无比相似，是完美的龙仙化，但兰斯洛特却没有展现出任何的权柄。他所做出的攻击都是本能的斩击或是使用言灵.炽，即便是面对屠龙天使精灵蕴含死亡命令的攻击，他也是以手中的克雷斯长刀硬抗。 所以是还没有找回自我的意识，仅凭本能在行动吗？ 他如一台执行胜利命令的机器不断持刀挥砍，骏鹰嘶鸣，但他的力被自由堕天皇轻而易举地化解，逆刃刀血液进化反手在他胸前划出三道流散着光子的血痕，接着又是一发言灵.阴雷从刀尖啥价格放出，将他背部的两面烈焰羽翼射穿。 待在尼伯龙根里通过电脑屏幕观看战局的麟羽瞅了一眼时间，就快要到二十分钟了。在英灵殿那边，穷奇以一敌二，面对楚子航和恺撒的强攻不退一步也不进一步，同时使用言灵.天坠制造出大量流星，轰炸着周边的学生部队。 “啊，是不是要放放水呢？”麟羽琢磨着，要不把兰斯洛特打晕后，让自由堕天皇以能量不足的理由退场？ 就在他思考之时，轰鸣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绘梨衣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焚烧殆尽之死光炮台的驾驶座位上，举着狙击炮轰然射出死光射线。 那一道射线穿过云穿过雾，掠过森林和建筑物，直直地轰向穷奇。 笼罩整座学院的浓雾对于绘梨衣来说并不是问题，即使瞄准镜中并没有视野，但她此时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先前预判自由堕天皇从背后偷袭的“预感”再次出现，精神力穿越上万米的距离锁定了穷奇。 不是靠眼睛看，而是用精神去感知。像是路飞面对艾尼路的雷电速度时闭上眼睛，用出“心眼”一样。 在炮击即将抵达的那一刻，穷奇感知到了危险，立刻放弃对学生们的狂轰滥炸，转而使用言灵.无尘之地。但死光射线蕴含着青铜与火之王座亲自注入的火元素，位格上的差距让无尘之地的护罩在射线的推进下迅速分解熔化，穷奇被直接射穿了右臂，断臂处流淌着恐怖的熔岩。 “嘶——”恺撒倒吸一口冷气。他知道绘梨衣师妹成功了，但没有想到这一发炮击竟然能让初代种级别的boss断臂。 楚子航冷面如霜刀如烈火，继续像是砍树机一样挥刀进攻。 “这丫头。”麟羽看着死死抱住狙击炮的绘梨衣，嘴角一弯，索性让自由堕天皇继续揪着兰斯洛特打，不去管炮台了。而且，说不定打着打着，兰斯洛特体内的弗雷就会恢复意志了呢。 “由于二号boss野狼所守卫的炮台被夺取，触发隐藏奖励，场地内将出现不定数量的道具箱。”他的声音在学生们脑海中响起，接着，学生们发现草坪上、树木下、建筑天台上、街道边突然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钢铁箱子。 “这里面的东西，不会是圣衣吧？”诺诺离开狙击位置后，在一棵树下发现了一个箱子，约有两人合抱之宽。 她带着拆盲盒与拆炸弹并存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按下箱子上一个红色按钮。 从高年级的学长学姐那里听说，装备部出品的东西，用起来都是笑与泪并存的。 当箱子的盖板打开，冷气溢出，呈现在诺诺面前的是一件通体赤红的战甲，有着龙角的头盔，手持盾牌，背部安装着类似飞行器的装置。 战甲边上配有一张说明书，里面写着这件名为“正义指挥官”的机动兵器的各项武器配备和参数。 战甲本体主要的武器是一把“天狼星”镭射步枪，两把“蝎虎座”镭射光束剑，以及配备在肩部的两枚回旋镖。这些武器内部都设置了海洋与水一系的言灵程序。 战甲背部的飞行器上搭载了两门加农炮，内置言灵.苍雷支配，机翼经过特殊的炼金强化，完全可以当做大型刀剑来使用。 诺诺看着说明书，眉毛不住地颤抖——说明书最后一条特别用红字标注：飞行器内搭载了言灵.苍雷支配的炼金回路，能够为加农炮提供能源以进行雷电的炮击，如果以最大功率输出，将会……自爆。 果然有爆炸功能。 至少让诺诺感到欣慰的是，会自爆的只是飞行器。 她利索地穿戴上正义指挥官，手部装甲弹出了一根短刺，像是蚊子叮般吸了点她的血。 “驾驶者身份绑定，姓名：陈墨瞳，性别：女，等级：a，血统：精神，言灵：不明。” 随着机械的电子音响起，周边的景物和一连串的数据信息出现在诺诺视野中。佩戴上头盔后的她眼前自动出现了一面光学屏幕。 好酷！像是漫画里的钢铁侠战甲！ 她立刻兴奋起来，新装备带来的高科技感瞬间冲淡了会自爆的阴影。 第一百二十二章 孤身一龙 事实上在所有提供给学生的装备中，正义指挥官是极品，拥有匹敌次代种的输出功率，是装备部利用坦伽罗埃龙骨制作出来的最高杰作。仅次于它的，是一把逆刃刀血液进化，其特点在于应用了言灵.镭射光束剑和光子镭射的炼金回路，理所当然地是能释放光炮的概念武装。 开出逆刃刀的是苏茜，她立刻扔下了狙击步枪，提刀冲向英灵殿的战场。 但是—— 轰！ 一发庞大的火球砸下，苏茜急忙一个打滚闪躲开来。火球落在空旷的草坪上，没有发生爆炸，而是直接熔化出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坑。 三号boss喷火龙，诺顿登场！ 犹如实质的威压自天空降下，朦胧的云雾中，一尊巨大的龙形机械掠过，掀起的热风瞬间将两个倒霉的学生送出了战场。 苏茜发觉自己体内奔流的血液几乎要凝固起来，就像是现代的蟒蛇遇见了远古的泰坦巨蟒。她不由自主地转动刀柄。言灵.光子镭射启动，光炮汹涌而出，喷火龙几乎紧贴着光炮的边缘飞过，紧接着做出一个漂亮的折返，以低空飞行的姿态向苏茜冲去，闪亮的龙爪即将挥出。 当—— 两枚回旋镖划出的弧线阻拦了喷火龙的冲势。诺诺驾驶正义指挥官从雾气中横冲直撞而来，镭射光束剑虚晃一剑劈砍，预判了喷火龙躲闪的方向，盾牌猛击它的头部。 苏茜立刻从喷火龙身后闪现，言灵.镭射光束剑启动。逆刃刀延伸出超过十米的巨大光刃，如流星般划破虚空，喷火龙紧急失速往地面坠落才避开这一击，即将与大地亲密接触时又极速拉升，同时喷出火焰将二人逼退开来。 好险好险。 坐在喷火龙内部的诺顿拍了拍脑袋，心说这些学生们怎么这么熟练这么暴力？ 他虽然没有动用王座的权柄，也没有展现出龙化之躯，但所驾驶的喷火龙却是确确实实的初代种级别，以机械石为原材料，后续还打算增加上稳定可控的源能元素。 而这两个女孩虽然在幻境空间中血统得到等比例提升，但也不会超过次代种，却硬是凭借新获得的装备让他有些狼狈。 不得了，不管是这些混血种学生的战斗意识，还是那位大君所开发出来的装备，都很不得了。 诺顿拉高了距离，诺诺虽然能在后方跟上他，但龙王与混血种之间的“飞行”经验差距让正义指挥官的每次射击都被喷火龙轻易避开，而喷火龙却能同时喷出炽热的君焰，将下方的学生们炸得灰头土脸。 能开出正义指挥官、逆刃刀血液进化着实是运气，大部分学生从钢铁箱子里拿到的装备多是弓、骑士剑、盾等单一的概念武装，甚至还有拿到装备部倾情制作的炸药包、拥有自爆功能的腰带的。 他们可以给楚子航和恺撒提供支援攻击，将穷奇逼得节节后退，但是面对掌握制空权和远距离攻击能力的喷火龙却是毫无办法。 “不要慌！三号boss是孤身一龙，按照战斗编队集结，防御和远程进行牵制！近战的都过来帮忙！”这时候恺撒的声音在大家的耳麦中响起。狮心会会长杰钢在喷火龙的轰炸中不幸阵亡，现在由他负责全局指挥。 话音刚落，穷奇猛然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虎翼刀的斩击化作一只血虎疾驰而来。 他立刻调转摩托车的方向闪避，却没想到血虎幻影依旧紧紧追着他，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撞击在车尾上发生爆炸。 楚子航没有回头，反而是继续紧逼，手中村雨抖出一个剑花。数个火环在穷奇身上炸开，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在火花中却有暴风呼啸的声音—— 恺撒手持猎刀如苍鹰捕猎般坠下，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无法追赶上。他背部的一对引擎喷射器轰鸣，他突破了自己的影子，言灵.刹那，五阶，三十二倍速。 在熟练掌握了言灵.吸血镰后，恺撒其实一直在学习和锻炼言灵.刹那的龙文。但这对于混血种来说是一个瞬杀的言灵，无法长时间开启，最巅峰的速度绽放于最初的杀机中，过了那个巅峰，速度就会不断下滑。 现在是爆发出来的时候了。 在他扑击的时候，身前不断出现一圈圈绿金色的光环，每穿过一圈，他手中的猎刀都会延伸出一寸刀光。 仙术.穿风刺！ 与此同时，楚子航也在行动。穷奇此刻终于是用出了一个仙术，虎翼刀下劈，怒风伴随着虎头形状的璀璨流星从高空倾泻而下。仙术.血虎流星雨，以暴风呼唤宇宙空间中的陨石攻击。 楚子航却是双腿一沉，如山巍峨。他双手握刀顺时针划出太极玄圆，圆的边界的烈焰近乎燃烧到黑红色，寂灭的美感中有几分言灵.黑日的影子。 血虎流星被无形的力牵引着，下落轨迹偏移或者变成了弧线，楚子航在烈风中前行大麾不沾半分血雨。 “年轻人真是了不得。” 盘旋在空中操控喷火龙往下喷火的诺顿，看着下方集结阵型、摆出防御姿态的学生们，不禁回忆起了两千年前那场白帝城大战，漫山遍野的混血种摆出炼金阵法，将他和康斯坦丁围困。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那位亲爱的妹妹呢？ 以夏弥的性格，本来应该一开始就大杀四方耀武扬威，结果到现在都还没出来，这实在不正常。 轰—— 又是一发死光射线，附带着审判的谕令，贯穿云雾射来。诺顿心中本能的危机感立刻拔升，操控喷火龙在云层中翻滚机动。但这种远距离的狙击实在很难预判，喷火龙的一条尾巴在射线中被熔解，化作铁水散落。 诺诺抓住机会，操纵正义指挥官连续射出三道镭射，全部命中。镭射虽然没有破坏掉喷火龙的装甲，诺顿及时启动了装甲表面言灵.青铜御座的炼金回路，但强大的冲击力还是将喷火龙推出十多米远。 干，自己堂堂青铜与火之龙王不会被这群学生围殴吧？！ 诺顿不再闪躲，开着青铜御座就向正义指挥官冲去，一双巨大的龙爪上闪烁起青铜的光泽，狠狠拍出。 正义指挥官的本体和飞行器忽然分离开，令喷火龙的龙爪落了空。飞行器上搭载的加农炮近距离射出苍雷支配的雷光，同时凶猛地撞击在喷火龙胸前，经过炼金强化的机翼在喷火龙胸前斩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坐在驾驶舱里的诺顿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感觉——被电麻了。 正义指挥官从下方进攻，镭射光束剑刺出。战术和攻击时机都极为巧妙，但正义指挥官的出力毕竟只相当于次代种，喷火龙使出一记凌厉的膝撞，顶在正义指挥官的手腕上，顿时令其失去平衡。 龙翼一甩，诺诺在天旋地转中随着正义指挥官一起向下坠落。 但是她的嘴角却在微笑。 地面上，苏茜如同古罗马时代的标枪手一般将身体拉成弓形，逆刃刀锁定目标，蓄势待发。 学生们并不知道的是，在这幻境空间中他们被临时提升的是血统等级，但与此相伴随的还有对元素的感知力。 比如楚子航，他在一次次与穷奇的对碰中，君焰慢慢有了更高位的言灵.黑日的影子；恺撒使用出了言灵.刹那；诺诺和绘梨衣觉醒了千里眼一样的能力。 而对于苏茜来说，当她拿起逆刃刀的时候，仿佛能感觉到有一道深厚似海的身影出现在身后，那道身影有着冰的暗沉、渊的深邃、星辰的光和热。她的手像是被一股铜浇铁铸的巨力托住，发力，逆刃刀投射而出。 天国的神明落入人间，帮助她握住了命运。 刹那间，铁骑突出刀枪鸣，逆刃刀射出的尖啸声几乎震碎了她的耳膜。 “……见鬼，她是引发了审判长权能的共鸣吗？”诺顿发觉喷火龙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凝固了，有一双巨大如山的手掌将他牢牢地按在原地无法行动。 在苏茜身后，出现的是一对手臂的虚影，是修罗狩猎者精灵的手臂。 瞥了眼英灵殿，他看到穷奇被楚子航和恺撒同时持刀贯穿。 罢了，反正也是陪学生们玩耍一番。这是他身为长者的仁慈，绝不是大意失荆州之类的。 他淡定地闭上眼睛，接着，逆刃刀血液进化迫近，枪刃爆发出辉煌的镭射，径直射穿了喷火龙的驾驶舱。 第一百二十三章 boss暴风女皇来啦 “恭喜各位勇者，打倒了三巨头中的虎魄与喷火龙！”麟羽鼓舞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感到力竭的诺诺爬出正义指挥官的驾驶舱，拉住苏茜向她伸出的手才勉强站起来。 操纵机动兵器绝不是像拿手柄打电子游戏一样简单，她模仿着喷火龙的动作飞行，在高速机动中承受着数倍g力，更有头脑与头脑之间的博弈，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 该死，要不是麟羽讲师在视频里展示的机械长刀实在太漂亮了，比她见过的所有宝石都要辉光熠熠，她才不会这么拼命呢！ 还没来得及询问苏茜的积分，耳麦里再次传出声音：“三巨头中的两位被打倒，但校园并没有恢复正常。第三位巨头‘野狼’发动了上古的秘术，召唤出了来自冥府的女皇……” 后山，自由堕天皇身边是已经昏迷过去的兰斯洛特和举起小手表示投降的绘梨衣、英格维尔。兰斯洛特终究是没有撑太久，在无意识状态下爆发出的力量虽然很恐怖，但却没有拘束也没有智慧，自由堕天皇在观察了一会儿后，挥出一发言灵.冰之皇，便将他冻成了冰块。 “大魔鬼，他不会被冻死吗？”绘梨衣指了指冰块。 “没事儿，反正这里是幻境空间，等他醒来后最多会发烧几天。”自由堕天皇满不在意地挥挥爪子。 从山顶的视角，他们能清晰地看到一对青金色的羽翼绽放在学院上空，浓雾被青光驱散，取而代之的却是狂暴无比的飓风。楚子航逆着风向天空上降下的身影释放言灵.君焰，但青金色的龙羽光翼在火焰之中伸张，风压把整片想要蔓延上天际的火焰死死的压在地面上，就像把所有的火焰都压得低下了头颅！ 他身上的线条顿时如钢筋般紧绷。 夏弥笑嘻嘻地从火海中走出来，火焰为她俯首，为她分开道路，正如摩西开海。 “三巨头之上的最终boss，暴风女皇来啦！”她的口吻轻快得就像是“天线宝宝来啦”，可有一个学生刚举起概念武装祈祷之弓，箭矢还未射出，言灵.风王之瞳的风暴忽然化作一只巨蛇的形态，从高空降下，将他的身体一口咬断。 哪怕知道这不过是幻境空间，麟羽讲师并不会让他们受到真实的伤害，苏茜还是觉得有些反胃。能向恶龙挥剑是一回事，看着恶龙将同学撕碎是另一回事。 麟羽十分清楚这些优秀的学生们缺乏的是什么。 他们的血统迟早会提升到至少是四代种、五代种的层次，其中的佼佼者甚至可以媲美初代种。他们会获得强有力的装备和伴生龙躯，与龙类正面交锋。他们会习得更丰富的龙文，也许做梦说梦话都是龙文。 但现在，他们是混血种，是人类精英，却并非战士。矫健的身手来自血统的优势，可他们并没有血战搏杀的意志，甚至许多学生连死侍也没有见过。 这最后一个boss由夏弥来出演，所要起到的正是威慑和压迫的作用。 在王座的伟力前阵亡并不是学生的弱小，真正的弱小是背对着敌人死去。 当然，除了楚子航和恺撒，其他人并不知晓眼前这第四位boss暴风女皇是由夏弥扮演。她戴着羊角的进化面具，风之蛇在她周身盘曲，只能在鳞片的缝隙隐约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 咔！ 咔！ 咔！ 在恐怖的风压之下，整片大地开始龟裂，如蛛网般的裂缝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一只只手臂粗细的风蛇分散出去，游走着从远程射击小队的子弹和箭雨中避开，凶悍地扑向距离最近的近战小队。 楚子航咬牙挥起手臂，嘴唇被咬破，强烈的腥味儿刺激着他的精神。一阶仙道的力量在刚才与穷奇的对战中已经消耗完毕了，他现在是纯粹凭借意志力在挥刀。 失去烈焰包裹的村雨依旧锋锐，冷冽的刀芒精准地切开风蛇的七寸。模仿蛇类的风也具有蛇强劲的生命力和活性，有个学生将风蛇的头斩下后就忙于对付后面的风蛇，但那断头突然跃起，以不可思议的韧度张大嘴，把学生的头咬了下去。 恺撒则是以沙哑的嗓音念诵言灵.吸血镰，妖异的回旋刀组成一道密集的风墙，试图抵挡风蛇。 但是王座的战斗，在历史上从来不是个别人类混血种能够左右的。龙王以城市为战场就毁灭城市，以山川为战场就削平山川，翻腾的风蛇如海啸般摧毁了吸血镰的防守，恺撒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就在这时，三道雷电光柱从天而降，淹没了大片的风蛇。 接着，电磁的洪流冲刷地面，摧毁剩余风蛇后继续向着夏弥轰去。她轻轻扇动背部的龙魂武装拥风之羽，电磁洪流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僵持一会儿后折射向天空射去。 学生们忍不住抬头望去，只见诺诺的正义指挥官威风凛凛地降落，飞行器的机翼喷射出灼灼热气。苏茜站在机动兵器的背上，刚刚来了一发光炮的逆刃刀扛在肩上，有一对紫色的能量手臂悬浮在她身侧。 “那两个女孩，很特别啊。”深层的精神世界内，夏弥串门过来，听到声音的洛基和祝融不约而同选择了消失。 “呃……我也没想到她们会有那样的潜力。”麟羽举手发誓。 此刻诺诺和苏茜的身上，都有着他部分的力量降临，大约是1%或2%的程度。 正义指挥官机体内的动力核心是言灵.猎神的炼金回路，而苏茜手中的逆刃刀更是引动了修罗狩猎者精灵的手臂投影。 诺诺的血统，是精神；苏茜的血统，则很少见地是来自海洋与水。 夏弥狐疑地盯着麟羽看了一会儿，见他目光没有丝毫躲闪，才说道：“行吧。那个叫陈墨瞳的女孩子，非常危险。” “而且她的精神，和绘梨衣非常相似。”麟羽微眯着眼睛，道：“陈，这个姓氏让我想起来之前离开京城的那个叛族。” “他们可能得到了某个不得了的东西。” 在英灵殿前，空旷的草坪早已被烈火和风压摧毁。 由风王之瞳凝聚出的风蛇狂啸着翻滚着，尾巴抽击大地，令山丘隆起，令土石塌陷。而在这自然的伟力前，学生们发觉有没有装备好像都一个样。 恺撒和楚子航想要冲上前，但正义指挥官的机影拦在了前面。 “二位还是歇歇吧，或者努力恢复体力搓一个大招出来。”诺诺调侃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我们先顶着，但你们俩才是最了解麟羽老师的人，应该能想出打败这个boss的方法吧？” 楚子航沉默。 “其实这个boss，是老师一时兴起加进去的。”恺撒挠头。 “……”诺诺僵硬地操纵机体转身面向夏弥。她忽然有种想把恺撒丢过去的冲动。 夏弥高举双手像是要拥抱天空，拥风之羽极尽伸展，闪烁的青色光丝在她手中幻化出一柄战镰的形状。 概念武装，吞吞暴食者。它是来自恶魔族古龙埃吉尔的吞吞果实——暴食权柄的化身，镰刃上散开的光丝所过之处尽是真空，一切能量都被吞噬吸收。 在夏弥进阶龙仙后，埃吉尔死后留下的龙脑果实，吞吞果实，也被她所继承。 依旧是正义指挥官从正面进攻。诺诺一边接近一边以手中的镭射步枪和飞行器上的加农炮射击，但让她意外的是，雷电能量在距离镰刀二十多米的位置便自动消散，分解成数道光流，进入到夏弥的双翼中。 诺诺皱眉，以她目前的知识，无法理解这种诡异的现象。她将飞行器分离，控制飞行器展开炼金机翼向夏弥撞去。但是在真空能量的领域中，飞行器的动能也被削减吸收，啪嗒一下被吞吞暴食者战镰拍到地上。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苏茜转动逆刃刀的刀柄，解放威力巨大的光炮。强劲的后座力让她退后了数十米，双脚在地上留下沟痕，但那光炮在接近真空领域时也消弭于无形。 啥玩意儿？这远程攻击无效，炼金兵器也无效？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三十秒外挂时间 “精神！”一旁的楚子航大喊道：“只有精神的力量才能伤到boss！能量和实体的攻击都是无效的！” 他现在暂时恢复了些力气，观察片刻后，他发觉眼前这个boss暴风女皇的攻击手段、言灵以及能力都和夏弥很像，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他虽然不清楚夏弥使用的暴食权柄，但麟羽曾经说，龙与龙的交战最后都会是刀剑与血的交锋。刀剑就是武器，血就是灵魂和精神的力量。 在不久前麟羽与校长的实战演练中，昂热超规格的言灵已经束缚住他，从物理上来说不可能有任何躲避的办法，但麟羽却是以精神实体化打破了物理的规则。 就像绘梨衣，她的训练方式与他和恺撒都不一样：他们是在导弹和刀剑下训练的，血和伤口帮助他们产生对力量的身体记忆；绘梨衣却基本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冥想——她的冥想如同网络上那些能用念力将自己浮空的大师一般，产生出的精神元素波动会让物体悬浮，形成龙吟的幻象。 “？？？”诺诺没有功夫回话，但正义指挥官的装甲头部上飘出的问号很形象生动地表现了她的困惑。 “那是概念炼金术第三周的课上讲的内容。”身为室友兼闺蜜的苏茜提醒道。 靠，那节课我看着窗外的松鼠走神了啊！诺诺在心中哀叹。 原来课上讲的知识点真的会变成考试。 带着懊悔的心情，诺诺眼看着吞吞暴食者战镰在夏弥手中如蝶舞翩跹，真空能量的斩波涤荡净土，先后将恺撒、楚子航和苏茜都送出战场。 幸存学生的数量飞快减小，在麟羽的电脑屏幕上，只显示出一个大大的数字“1”。 正义指挥官的本体也可以飞行，但失去了飞行器的辅助，机体的速度大降。夏弥闲庭信步般穿过两枚回旋镖的夹击，战镰高举。 就在这时，有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下次是不是应该好好听我的课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诺诺吓得往前一扑，正义指挥官差点摔了个趔趄。 不过夏弥并没有趁这个机会追上来。失控仿佛被静止了——不，时空就是被静止了，夏弥的目光还在延伸，但她的身体却无法继续行动。 “老师我错了。”诺诺乖乖认错：“我不该上课开小差和睡觉的。” “你很有天分，但这并不是你可以懒惰的理由。”麟羽的声音仿佛直入心扉：“你有资质成为我的弟子，作为老师我也很乐意给你补课，不过作为代价，你要服从我制定的学习计划。” “我愿意！”魔鬼的话语在此时犹如天使的圣音，在诺诺听来倍感亲切。 学习就是知识，学习就是力量啊！ “吾赐汝血，机械降神；吾赐汝刀，恶煞破碎。” 神圣的龙文回荡，六翼大地幽灵的光影降临在诺诺身上。她的脑海中出现了光辉万丈的身影，镰刀状的六片光翼如龙蛇夭矫，肩膀和腿部的青色晶石蕴藏着巨大的能量，腰后插着光刃龙胆极锋。他手持两把环首刀青龙吟，双刀的刀柄相接化作双头长枪。 诺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作起来，操控正义指挥官将两把镭射光束剑拼接，幻化出双头长枪。 仙术.恒星磁爆的磁场扩散，紫色的光弧流转在空气中。 机体内置的言灵.猎神炼金回路被激发，随着长枪展势，星雷紫电汇聚在枪刃上。 boss给她带来的压迫感一下就消失了，诺诺口中无意识地念诵着她完全陌生的龙文。她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语言，哪怕是在课堂上也没有学习过——上课的大部分时间她都睡了过去。但这龙文是如此振聋发聩，仿佛烙印在她灵魂之中一般。 言灵.恶煞破碎。 那是来自精神的动能，让机体的骨架成为零件，自己体内的血液奔流着与机体的炼金回路呼应，像是启动一台机器的引擎。机械元素环绕在机体周身，化作一只怒啸的光龙形态。 太古神代，光辉大神以王道统治臣民，以恶煞破碎处决黄金宫外的入侵者。 时空在此时恢复正常，夏弥惊讶地看着在麟羽给予了“烙印”后，力量飙升的正义指挥官。 单论机动兵器本身的强度，正义指挥官是绝对不如诺顿的喷火龙的，它的基础骨架是次代种坦伽罗埃的龙骨。但在恶煞破碎的精神烙印降临后，诺诺的血统被唤醒，龙文从灵魂中汲取力量创造永动的机械元素，为正义指挥官附加了至刚至能的进化。 得到恶煞破碎烙印的恩赐的混血种可以驾驭机械元素，只要其本身的血统是精神系就可以，比如源稚生。但诺诺却是引发了六翼大地幽灵的精神实体降临，还用出了仙术.恒星磁爆。 先前她在精神世界中觉得诺诺的血统特殊的原因，也在于正义指挥官会服从她的控制。要知道，机动兵器被锻造出来，也是被赋予了生命和灵性的，如果只是一个b级或c级的混血种来驾驶正义指挥官，怕是能动起来就不错了。 诺诺不止是拥有精神系的血统，而且等级还十分高。 莫非，她也是白皇帝的血裔？ 吞吞暴食者战镰卷起狂风，与被光龙包裹的镭射长枪数次相撞。真空能量的领域被一股更磅礴更伟岸更博大的力化解了，那是磁场的力，从旁边凶猛扑杀过来的风蛇也被恶煞破碎凝聚出的光龙一口咬断了要害。 在言灵.猎神炼金回路的加速下，正义指挥官能够轻易跟上甚至超越夏弥的速度。她立刻取消了风王之瞳的释放，转而一踩地面，言灵.大地之心！ 数根岩石尖刺隆起，密集得如同穿刺公的木桩。正义指挥官升空，岩石尖刺也以极快的速度上升，只听噗嗤一声，尖刺竟然从正义指挥官的左肩长出，破碎装甲。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让机体僵直了一下，密集得岩石尖刺立刻一拥而上，刺向其四肢五骸。 现在的夏弥用出来的大地之心，不仅是召唤岩石进行攻击，还能直接将敌人身体石化、从内部生成岩石尖刺进行破坏。 轰—— 仙术.恒星磁爆的磁场形成一颗光球将正义指挥官包裹，力如龙蛇游走，将岩石尖刺粉碎。 诺诺还想继续进攻，但视线却骤然恍惚起来。握住镭射长枪的右手缓缓垂下，恶煞破碎烙印的效果正在消失。 “外挂时间到了。”麟羽无奈的声音响起，那是她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虽然你的血统很有潜力，但身体还差的远着呢，三十秒已经很不错了。” 正义指挥官装甲解体。 …… 自由一日，按照最终统计出来的分数，排在榜首的不是夏弥也不是绘梨衣，不是楚子航也不是恺撒，而是拥有击杀二号boss并与最终的四号boss鏖战许久的陈墨瞳。 这个名字让所有守夜人论坛上下了注的学生痛哭流涕。 排在第二位的是楚子航、恺撒、苏茜，三人在消灭小兵、击杀boss和战斗时间上达到了惊人的一致，并列第二。 第三位是绘梨衣，与三号boss鏖战五分钟并夺取了焚烧殆尽之死光炮台。 至于最被看好的夏弥，事后才被爆出她就是四号boss暴风女皇——以人家的战斗力，压根没有参加比赛，而是直接以boss的身份出现。 由于战况实在太过于惨烈，许多学生即使脱离幻境空间回归了现实世界，也觉得恍恍惚惚，路上见到个人就下意识想拔刀或举枪。鉴于此，校长宣布放两天特别假期，让大家恢复精神的同时吸收战斗经验。 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经历与龙类的战场，这其中包括了大部分高年级同学。他们平日执行任务所见最多就是死侍，有些甚至只是见过普通的混血种犯罪者。 龙，那仿佛就是另一个次元的生物，有着截然不同的身体构造、力量和法则，现代社会引以为傲的科技力量对它们作用甚微。 人类历史上每一次屠龙行动，都是由无数枯骨奠基成的。 在视频里见到龙类被斩杀、战利品被运回的感觉是很畅快，但亲自与之对敌，却是另外一番感受。 不过也是有一些让大家舒缓心情、提振精神的东西，比如在自由一日结束的当天下午，芬格尔就上传了精心剪辑的战斗录像：陈墨瞳驾驶正义指挥官和夏弥对砍、苏茜投掷逆刃刀贯穿喷火龙、恺撒和楚子航同时用刀贯穿穷奇、绘梨衣驾驭刀剑风暴与自由堕天皇对峙。 无论在任何时候，英雄都是能够带给人力量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积分奖励 “这次大家的表现都十分不错，按照事先的规则，每位同学领到的概念武装都将归属于个人所有。同时，针对积分第一的陈墨瞳同学，将给予机关术.机刃侵袭的奖励。” 麟羽发完一条帖子，关上电脑，抬头看向被言灵.岩铁监牢束缚的兰斯洛特。 在自由一日结束后，他就将兰斯洛特带回了尼伯龙根中。很异常的是，他的龙化一直没有解除，在苏醒后依旧狂暴。 和那双鲛青色的眸子对视，麟羽进入六翼大地幽灵的龙化状态。头部羊角峥嵘，胸前凸出机械蛇首装置，青紫色的龙鳞装甲覆盖身躯，向后喷射出机械元素的粒子，汇聚成镰刀状的六翼。肩部和腿部的青色晶石熠熠生辉，释放出威严的王座气息，如有千万座大山压在兰斯洛特头上。 兰斯洛特愤怒地发出狂啸，龙鳞覆盖的龙爪试图凝聚出火焰的元素。 但紧接着，一个穿刺的音节吐出，言灵.大地之心发动，岩石尖刺将他的手掌刺穿。 已经十二个小时了，力量耗尽后兰斯洛特就会沉睡，但苏醒后又会试图发起攻击。 总不能一直用这种暴力的方式物理催眠吧？ 麟羽有试着将环首刀青龙吟插进他的身体，尝试将他体内那股异常的能量吸收，但却失败了。弗雷的力量像是扎根在兰斯洛特的灵魂中一样，不管怎样都无法剥离出来。 “吼——” 血液在暴动，还是有细微的火元素被集聚，在他上方形成了一只骏鹰的铁蹄。 铁蹄重重踩下，携带着灼热的狂暴，但麟羽一脸轻松写意地以左手将其接下，接着右手持环首刀青龙吟向上轻盈地一甩，言灵.恶煞破碎爆发出的光龙将骏鹰的蹄子一口吞没。 他扇动六翼，数枚机械的小型飞龙凝聚而成，嚎叫着扑向兰斯洛特，啃噬他身上逸散出的元素和鳞片。 言灵.机龙炸弹。 每一只机械飞龙都是一颗自爆的火药库，连续不断的爆炸声让洞穴都颤抖起来。 感知到兰斯洛特的气息在逐渐变得微弱，麟羽无奈地摇摇头。他的异变画面已经被传送给了昂热，诺玛将这份资料设为ss级机密。但是这么一直关着也不是办法，单是每次打晕他，就需要浪费一个人力或者龙力。 这毕竟是涉及到九天龙仙的事情，麟羽也没打算将资料透露给校董会，跟昂热说了声便派出自由堕天皇飞往法国，秘密调查兰斯洛特的身世和家族。 他走出洞穴，将洞口用言灵.岩铁监牢封闭，然后来到庭院中。 恺撒、楚子航、诺诺、苏茜，坐着小板凳排成一行。夏弥在旁边嗑着瓜子准备看戏，绘梨衣专心致志地打着游戏。 “这次感觉怎么样？” 四人半晌没做声。楚子航先开启了话头：“老师，那就是人类与龙之间的差距吗？” “差不多吧。其实这次四个boss，分别代表了四个等级。”麟羽解释道：“一号boss虎魄，穷奇，是普通的初代种。她有很强的力量和言灵，不过你们会发觉如果有了兵器和队友配合，是能够将其拿下的。 “二号boss喷火龙，罗纳德.唐，代表成长期的龙王。这是龙王在人形状态下的力量，拥有包含王座权柄的言灵。这时候你们也可以杀，就是需要一些血统上的提升以及恩赐。 “三号boss野狼，自由堕天皇，代表成熟期的龙王。这时候龙王已经凝聚出了龙躯，言灵和热武器都基本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同时他们能够使用威力更强的言灵。但成熟期龙王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同一个王座上的双生子里力之龙王拥有强悍到碾压一切的身体力量，权之龙王掌握特殊的规则。 “四号boss暴风女皇，夏弥同学，我让她代表的是完全体的龙王，真正的王座，元素的至尊。当然她的不足之处就在于还是人类的身躯，所以有些东西表现不出来……比如完全体龙王的一个言灵，就可以让一个群岛沉没，如果他们不惜代价释放灭世言灵，能将世界高峰连同整个山系都夷为平地。 “混血种里的s级，最多能匹敌次代种就差不多了吧？但次代种在成熟期的龙王面前都没有还手之力。对应到龙仙的等级，铂金级龙仙匹敌次代种和成长期的龙王，这就是校长所处的阶段；钻石级匹敌成熟期的龙王，我的自由堕天皇和拂晓恶魔都是这个阶段。夏弥刚刚晋升龙仙，也是在钻石级高阶，凌驾于成熟期龙王之上，但比起真正的王座还差一些。星耀级和完全体的龙王、王座相当。 “其实还有更往上的等级，但对你们来说还太早了，而且没有活着的。” 众人很认真地记录着。 “恺撒，子航，等到你们可以运用三阶仙道，就是进行转生炼金术，创造伴生龙的时候了。”麟羽拿出一颗金色的菠萝果实，和一把八面汉剑，递给二人：“恶魔族的闪闪果实和机关族的赤霄剑，可以作为你们现阶段提高战斗力的补充。它们也会刺激你们的龙血继续提升。” “谢谢老师。”两人接过馈赠。 在其余人期待的目光中，恺撒不紧不慢地从衣服内衬口袋里取出一块牛皮卷，摊开来，里面摆满了锡制刀叉。锡器曾是欧洲古典贵族的象征，用于制作酒具、烛台、茶具，在日本宫廷中，精心酿制的御酒都是用锡器作为盛酒的器皿，盛酒冬暖夏凉，淳厚清冽。锡茶壶泡茶特别清香，用锡杯喝酒清冽爽口，锡瓶插花则不易枯萎。 他从里面选出了一副专门用于食用前菜的刀叉，大小中等，刀身无齿。 “你吃个果实还要这么骚包啊。”一旁看戏的夏弥吐槽。 “金樽清酒，玉盘琥珀，这是贵族的自我修养。”恺撒语气自然得仿佛这才是享用一颗古龙的力量结晶应有的仪式感。 另一边，楚子航也同时拿起了赤霄剑，割破手掌，将血液滴到剑身上。学习机关术是个长期的过程，他现在所进行的是尝试唤醒赤霄剑本身的意志。 血液顺着剑身上细密的纹路蔓延，勾勒出通透的龙纹。但赤霄剑却是没有什么动静。 “给我醒来。”麟羽发出声音，其中包含着精神的震荡。六翼大地幽灵血统蕴含的威严在上空形成滚滚雷暴，仿佛有一只羊角的光龙伸出龙爪打开黑暗的大门，向下俯视着。 赤霄剑当即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笔直地竖立起来，落到楚子航手里。 “哼，不吓一吓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记住了，剑在人在，剑不在，人也得在。” 赤霄剑慌忙抖动剑身表示回应，上空的威压才消失。 夏弥在旁边感到无力吐槽。那把赤霄剑无疑是第三个太阳纪留下的至宝，对血统的要求极为挑剔，但麟羽……直接用了物理降伏的方式让它臣服于楚子航。 恺撒此时已经用餐刀将果实切成了小块，还掏出一个研磨器往里面撒上罗勒香料。他用叉子叉起一块果肉放进嘴里，整张脸顿时石化成了真正的雕塑，面部阴影肉眼可见。 “这……这个味道……” “是不是感觉像是上了天？”麟羽拍拍他的后背。咕噜一声，恺撒将果肉咽了下去。他捂住脖子想要咳嗽，但伴随着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他赫然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分解——依旧是手的形状，但从骨骼到血肉都化为了金灿灿的光子。 他试着向上空伸手，嗖地一声，他的整条右臂都化为金色的光束向上射出。 “好神奇！！！” 看着恺撒在探索闪闪果实的能力，让自己各个身体部位光子化，楚子航则是在尝试赤霄剑的用法，麟羽将目光转向诺诺和苏茜：“你们很有潜力。有兴趣成为我的学生吗？” 他的话顿时让两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虽然现在距离入学已经过去了五周，新生们或已经选定好了自己的导师，或是由诺玛分配好了，不过这种小事，只需要报备一下让诺玛调整就好。 “你们倒也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因为我也有一些小问题。墨瞳同学，我想知道，你是在哪里出生长大的？” 诺诺一愣，回道：“在我家的庄园……在墨脱。后来去了中亚生活。” “青藏高原？有趣啊。”麟羽在心中暗自记下了这个地方，接着又问苏茜：“你知道你家族的故事吗？” “我爸爸妈妈都是普通的企业职工，爷爷是退伍的老兵……要说的话，好像我太爷爷曾经参与过对日本混血种的战役。”苏茜努力回想着说道：“不过他已经离开很久了，我只有小时候四五岁时见过他。” “这样啊。”麟羽微微一笑：“你太爷爷应该是叫苏城，对吧？” 苏茜点头。 “他是一个很勇敢的战士，也是个统兵之才。他曾经率领八千骑兵跟我一同冲锋。他的血统是青铜与火，得我赐予言灵.钢铁魔像，我想你的血统能和我共鸣，应是来自于他。” 苏茜的眼瞳中升起震撼和兴奋之色。她不是没有了解过族谱和老人们的故事，但听到亲历者亲口诉说，那完全是另外一番感受。 麟羽伸出双手向两边张开，逆刃刀血液进化浮现。不过那并非是实体，而是水元素的投影。他将这投影放到苏茜的右手中，在苏茜握住投影的刀柄时，她手背上自动出现了一圈紫色的魔狼花纹。 这和苏茜在自由一日中领到的逆刃刀不同，那把逆刃刀上只是附加了言灵.镭射光束剑，如果在战斗中断掉、损毁就没有了，而现在麟羽却是将召唤逆刃刀血液进化的权柄给予了她。 苏茜的双瞳刹那间点亮，黄金瞳的光芒向着恍若龙渊的紫色变化。 紫色的能量在她背后凝形，是身披钢铁的狩猎铠甲的修罗精灵。精灵的身段曼妙，面部佩戴着近似于胡狼的面具，妖娆而英武。 不过与麟羽召唤的相比，苏茜背后的修罗精灵是一种变异体——修罗卫，并不能召唤无底洞。 “在龙族中，有一群叫深渊族的古龙，能够与来自深渊塔耳塔洛斯的精灵签订契约，召唤他们来为自己作战。”麟羽解释道，“因为你能跟我产生一些共鸣，所以我把契约授权给你。这个力量的本质是‘破坏’和‘分解’，是比言灵更高的权柄规则，随着你修行的提升，会逐渐领悟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聪明勇敢有力气，我真的羡慕我自己 “不过，最好不要在任何可能有摄像头的场合召唤修罗精灵。” “诶？为什么？” 麟羽看了眼在旁边正聚精会神打游戏的绘梨衣，尴尬地咳嗽了声，说：“这个吧，故事比较复杂，也有很多学院的sss级机密。简单来说就是我有个小号开着修罗狩猎者精灵去把日本黑道揍了一顿，再由我本尊去救场，以此来控制他们。他们还不知道两个是我。” “……”苏茜明智地选择听从。 作为给胜者的奖励，麟羽将机关术.机刃侵袭的烙印给予诺诺，在她右手背上勾勒出一个青紫色的长刀花纹。 “我会给你们两个制定训练计划。不过你们和恺撒与子航不一样，特别是墨瞳你，我在你的眼睛里其实没有看到强烈的愿望。我看不出你有什么是舍弃生命也要去完成的。我想应该要带你们去经历一些东西。” 力量这样的东西，获得起来很困难，但并不是没有方法。为了获得力量而获得力量在他看来并不是问题，那是有理想有希望的有志青年（理想是征服世界的除外），但是如果一个人没有目标的话，龙的力量对这个人可能毫无意义。 诺诺和苏茜，两人原本都是过着普通的生活——相较于屠龙而言，普通的生活，龙对于她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正好这两天都是假期，他打算带着几个学生去一次北境。 去他最初觉醒的地方。 …… 九尾龙狐拍打着九对银白的羽翼，背上载着恺撒、楚子航、诺诺、苏茜。绘梨衣骑乘着她的伴生龙拉帝亚斯，麟羽则是以六翼大地幽灵的龙躯直接飞行。 在北境，此时正是北半球一年中将要入冬的时候，白茫茫的雪花飘散，山脚边的城镇早已没有了游客和往来车辆，猎人们每天在小木屋里喝着烧酒。 他们降落在海拉尔的机场，早已接到消息的相关部门安排了一辆中型巴士，载着众人前往敖鲁古雅。 绘梨衣贴在窗户上，哈出雾气，又将雾气擦掉，瑰色的双瞳认真地看着车窗外的草原。 树木枯萎，百草凋零。 在麟羽的记忆里，这片草原上曾经是繁荣的村庄，族人们外出狩猎归来，带着暴龙、三角龙、猛犸、剑齿虎、巨角鹿。 而现在，除了北境深处的原始森林还是禁地，大部分区域都被开发成了城镇。 “老师，敖鲁古雅是？”恺撒提问。 “是我出生和长大的地方，也是我获得力量的地方。”麟羽的眼睛中流露着追忆的神色，仿佛倒映在他眼帘中的不是草原和山脉，而是战火沸腾的战场。 “既然来到这里，有些故事也可以跟你们讲一讲。在五千年前，那是诸神黄昏过去很久的时代，黑皇帝已死，各大龙王都在争夺地盘，并且因为某种原因，都聚集到了华夏。青铜与火之王是最早进入中原的君主，当时他们集结了大军，向北境进攻。 “那时的人类还没有‘国家’的概念，有的只是部落。混血种、普通人，包括一些龙仙后裔，所有人都混在一起。我出生在一个山林里的部落，从一生下来就要学会战斗和狩猎。同部落的人跟我说，我的父亲是一个战死在战场上的士兵，母亲则是一个来自南荒的贵族，大概是龙类吧，因为那时的混血种的地位只是奴隶，只有龙类才有资格称为贵族。” 大家瞪大了眼睛，连绘梨衣也产生了名为惊讶的情绪。 坐在这辆车上的，以人类社会的标准来说都是“怪物”，但怪物们知道自己也是人生出来的。但麟羽，却直接是非人的存在。 同时，他们也意识到，自己的老师活过的岁月比公开宣称的要悠久得多。 到敖鲁古雅足有两百五十公里的路程，众人一路上睡得天昏地暗。六点多钟的时候，他们才下了大巴，抵达目的地。 周围满是郁郁葱葱的山林，起伏的白色海洋向四面八方蔓延。天空高远，但依旧敞亮的云仿佛触手可及。 敖鲁古雅部落曾是一个居于深山中的狩猎村落，伴随季节变化而迁徙，逐水草而居，以打猎为生。近二十年来，部落才相继搬迁到山脚下，在城市郊区外围的村落定居。不过虽然有了固定的房子，但部落的人们还是会时常到山里居住，照看他们的驯鹿。 部落的居民被称为“鄂温克”族，随着敖鲁古雅作为旅游圣地兴起，这支曾经驰骋山林的狩猎民族如今大多经营起旅游、餐饮，有电视、手机和互联网，也将他们的孩子送到城市里去发展。 住宿地是在一间小木屋——坐落在村子边缘，毗邻田野，木屋底部装有滑轮，放下支撑杆后的确可以由牛或驯鹿拉着四处周游。 下车后就是晚餐时间，在村里一户最大的民宿用餐。由于这里靠近大兴安岭，饮食习惯和草原还是有些差异，人们倾向于生吃各种野菜、野果，牛羊肉则是从市区市场采购回来。 “以前我们都是打猎的，现在把小孩子都送出去读书了，一边做些生意，一边看护山林。”民宿主人说。他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精壮男子，身材中等，肌肉结实，全然没有人们对北方人想象中那样膀大腰圆。 男子的名字叫席贡达尔，在鄂温克语中的意思是“太阳一般”。 “席贡达尔是青铜与火一脉的混血种，因为修行仙道的关系，他的血统已经超出了卡塞尔的标准。他的先祖曾经和我一起把刀刃刺进青铜与火之王的心脏。”麟羽一边啃着一根羊腿，一边介绍道。 “哇，所以是像喷火龙老师一样会喷火吗？”绘梨衣好奇地问。 席贡达尔笑呵呵地举起左手，掌心凝聚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光球。光球只是稍一出现便被他握住，掐灭，但众人可以感觉刹那间整间屋子都有种要被那光球吞噬的错觉。 “我的言灵是黑日，比起炽和君焰，是沉寂的火焰。生活在大山里的人们不会选择那些过于爆裂的言灵，因为稍不注意就会把整座山都烧掉的。” 楚子航疑惑道：“选择？” “是呀，我们在觉醒黄金瞳的时候，会感知到对某些元素的控制，我们可以自己选择控制的方式，比如是爆裂还是沉寂的，大范围还是单体的，能量型还是召唤型的。你们没有吗？” 最后一句话让众人沉默了。一向神采飞扬的恺撒也默默地干饭。 麟羽摆摆手笑道：“呃他们不一样，都是在普通社会里长大的，也没有人给他们做觉醒时的引导。他们现在还在学习一阶仙道呢。” 吃过饭后，晚上十点半，大兴安岭山麓的天空才趋于昏暗，远方铺满粉紫色的深邃云雾。 小木屋里，诺诺和苏茜住一个房间，恺撒和楚子航一个房间，绘梨衣跟九尾龙狐一个房间。 “噜啦噜啦咧噜啦噜啦咧 勇敢向前进前进有奖品我要跑第一 要开飞机要电视机要cd机要mp3 要冰淇淋要人民币不要太贪心 聪明勇敢有力气我真的羡慕我自己……” 房间的隔音并不是很好，靠在床后面的墙壁上，诺诺能听到隔壁传来绘梨衣欢快的歌声，以及水花喷洒的声音。 而苏茜这边听到的则是恺撒和楚子航在讨论仙道的修炼方式。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有精神啊。”诺诺靠着枕头仰望天花板上的木质纹理，说道：“妞，你没觉得很累吗？我都还没从自由一日里恢复过来呢，希望老师不要在这里安排什么奇怪的训练。” “你基本上只是在天上乱飞好吧，后面唯一的近战还是老师帮你代打的。”作为好闺蜜的苏茜毫不留情地吐槽。她正在擦拭逆刃刀血液进化，反复地转动手腕和手臂，模拟着挥刀的方式。这把刀她用得还不是很熟练，最重要的就是因为刃口开在刀背。不过如果把它当成一根烧火棍，那用起来就很顺手了。 诺诺翻了个白眼：“飞行也是很消耗体力和精神的啊。我觉得喷火龙老师肯定以前当过飞行员，说不定还是王牌，各种飞行动作是手拿把掐。 “话说回来，你是为什么会进卡塞尔呢？如果你家里人都是普通职员，靠着混血种的出色能力，生活肯定会很快乐的吧，进卡塞尔那是要真刀真枪去玩儿命的。” 她的话题跳转得极快，不过苏茜也习惯了。 “感觉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就是觉得‘应该如此’。”苏茜一边锻炼着挥刀的动作，一边说：“因为你没有在国内体制内上学，大概不太清楚华夏的人才培养机制吧。我们在中学阶段就会学习关于龙族的知识，拿实验室培育出来的龙类做解剖。我在高中时就觉醒了黄金瞳，老师给学院提供的仙道，我也是在高二时就初步学习过。 “龙的历史贯穿华夏文明。对我们来说，哪怕是普通人，如果能培养出一个优秀的混血种，那也是非常光荣的事情。而如果能够走向海外，向世界的混血种展示自己，那就更光荣了。荣耀，这是无论哪个行业哪种人都重视的事情。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清楚，人类的文明是龙族的遗留物，我们要站在废墟上恢复，并且超越龙族的文明。” 诺诺吃惊得嘴半天合不上。 的确，她除了小时候是在西南地区长大，其他时间都是在国外生活，对国内的文化和制度了解甚少。 看着她的样子，苏茜微微一笑，道：“其实没什么可比较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价值。荣耀不是在和他人的比较中获得的，而是站在与龙类厮杀的战场上获得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死者土壤，黄泉比良坂 起风了。 那风，带着钢铁的锈蚀气息，也带着骨肉腐败的味道，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发出呜咽幽怨的声音。 诺诺将头也缩进被子里，却依旧感到刺骨的冷意在身体里产生，血液仿佛被冻僵了一般。忽然，她的被子被人掀开，一套衣服丢下来——是苏茜。 她穿上了一件毛皮大衣，手持逆刃刀警惕地用刀尖挑开窗帘的一角，然后迅速缩回墙壁后。 “怎么了？”诺诺半睁着眼睛，冷气让她的意识瞬间就清醒过来。 “有情况。” 她立刻穿上厚厚的绒衣，提起一个金属手提箱。正义指挥官的装甲就放置在里面。 走出房间，她看到大家都聚集到了过道上。楚子航和恺撒已经整装待发，绘梨衣也是提着武士刀大江山大炎起，神色间尽是肃穆。 气氛压抑得像是他们要发起一场夜袭，而对面是成千上万敌军。 虽然没有看到外面的景象，但诺诺的精神不自觉地发散开来，脑海中顿时出现了无数狰狞咆哮的白骨。那些全都是龙类的骨骸，不是被砍了脑袋就是缺失腿脚，或是翼骨断裂，但他们在某个力量的呼唤下正从深达百米的地下慢慢向上爬行，有十多具龙骨已经钻了出来，以僵硬的动作向小木屋行走过来。 空旷。 绝望。 冰冷。 黑暗。 诺诺感觉自己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挣扎着想要向上，但却有无形的水流将她拉向深处。 突然，一双大手抓住她的小脑袋直接把她提溜了起来。 睁眼，她惶恐地喘着气，看向面前把她从幻境中捞出来的人——麟羽。 “你产生灵视了？”他皱眉。 “好像是……我看到有很多龙骨骷髅从地下往上爬，看到他们正在向木屋的方向前进。”苏茜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她才逐渐回过气来。 麟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这是我计划外的事情。原本是想带你们走一圈古代战场，见识一下五千年来这片土地积累的骨骸，以及守卫这片土地的战士，感受什么是龙类、什么是生存。但是现在看来有某条龙躲在暗处帮我实现这个目标啊。” 透过木门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是漆黑一片，仿佛被从现实空间中割裂出来。深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有一双双暗金色的瞳孔注视着他们。 九尾龙狐站在木门前，强盛的威压扩散，暂时令那些注视者不敢行动。但只要有什么作为诱饵，它们立刻就会爆发出猛虎下山饿狼扑食的欲望和杀气。 “大魔鬼，这也是言灵的效果吧？”绘梨衣的手轻轻抚摸地面，然后说道：“我感觉这座木屋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像是被转移到了异空间一样。” “不错。”麟羽对她的感知能力表示肯定，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有两条龙想要暗算我。一条用了言灵.死者土壤，这是另外一种层面的地系极危言灵，效果是在特定范围内召唤出死者进行战斗。另一条龙用了精神系的言灵.黄泉比良坂，将木屋转移到了现实世界之外的异空间。” 顿了顿，他耸耸肩：“我大概知道他们是谁。地天使斯潘达尔玛特，以及金属天使沙赫里亚尔。关于他们的知识，在我新写的那本《龙族战争史》里有讲到，他们是龙族长老会的成员，专司祭祀。我曾与他们进行过两次全面的对抗，一次是在西亚，他们以所罗门圣殿的名义出现，另一次是在西域。第一次战斗后我因为伤势过程，被迫茧化。” 黄泉比良坂，那原本是亚巴顿的言灵。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能将大君逼到茧化地步的，其战斗力，不能视为王座之下。 ——我说你们怎么这么熟练地忽略了他说的“茧化”啊？ 诺诺在心中暗自吐槽，哪里有人能像龙类一样茧化的？哦，老师好像说过他母亲也是龙，那就没事了。 “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守住。我去把那两条龙抓出来。” 麟羽进入六翼大地幽灵的龙化状态，青紫色的龙鳞装甲覆盖身躯，双手握持环首刀青龙吟。他推开门大踏步走出去，龙卷风拔地而起，大地皲裂，青冥的雷暴降下，伴随火焰的流星。 仙术.恒星磁暴。 元素暴动着，在死亡骑士长的命令下形成一个寂灭的力场，随着麟羽的移动而扩散，触及到的黑暗都像玻璃般分崩离析。 九尾龙狐同时直立起身，九条尾巴化作九对银白的羽翼，每一片羽翼内，都各自凝聚出一颗光球，光球呈现出龙首骷髅的形态。神圣的气息弥漫，身躯转化为暗银色的宽阔骨架。 在化蛇果实的能力状态下，九尾龙狐的右爪从脊背中抽出一根骨骼，骨骼迅速变换形态，成为一把炫目的烈焰军刀——龙魂武装，斩裂屠宰场，以洛基的力量为核心，寄宿着九天龙仙的力量。 在磁场降下的瞬间，藏在黑暗中的骷髅们按捺不住，狂奔出来。他们皆是兽身蛇尾，全身覆盖着古朴铠甲状的鳞片，手中或是青铜刀剑，或是弓箭。 这些是徘徊在大兴安岭地底深处数千年的怨魂恶鬼们，经过言灵.死者土壤的改造，成为了被称为“尸守”的东西。他们虽已没有了灵魂，但残存的骨骸被言灵赋予了炼金的活力，继续征战。 此刻他们蜂拥而起，如同过江之鲫，争先恐后地朝着那散发出光的存在涌去，正如五千年前他们向着同样的身影发起冲锋。 他们，要重回人间！ 九尾龙狐高举斩裂屠宰场，血霞色光芒绽放，飓风呼啸，无形的刃撕碎了空间的壁垒，组成斩裂屠宰场的粒子变化成宛若夕阳霞光的颜色。同时，流动的血霞迅速形成了一个环形，将直径百米范围的空间包裹在其中。 黑暗空间半边被染上了霞光，烈焰军刀如流星雨般坠落。 仙术.屠龙手术。 第一波发起进攻的尸守被密集的刀阵贯穿，迅速碳化成灰烬。诡计之神洛基也曾拥有火神的称谓，寄宿着他力量的斩裂屠宰场，能够精准地找出每只尸守力量源泉的构成，然后以物理和灵魂的双重火焰将其摧毁。 而在恒星磁暴领域的压制下，这些尸守们坚硬的身体被侵蚀，脆得如同巧克力。 言灵.大地之心！ 麟羽发动大地的权柄，一根根岩石尖刺拔地而起，大片的尸守被穿胸刺膛。但制造杀伤不是主要目的，更重要的是地形被分割开来，环绕着木屋，形成了一个无法逾越的尖刺阵。 “你的心还是像以前一样软呢。这可不是一个合格的王。”沉重的声音从尸守潮中传出来，没有理智的恶鬼们机械地分开一条道路。 第一百二十八章 金属天使沙赫里亚尔 麟羽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鸟人。 用鸟人来形容最为合适，因为他有着一颗昂扬的鹰首，双腿是强壮的鹰爪。他的身躯由银色金属构成，其中隐隐散发着红色的光纹。他的背部展开一对雄健的钢翼，每一根羽毛都是一柄锋利的钢刃。 比起龙，他更像是神话里的奇美拉或是格里芬，上身的金属肌肉以完美的比例约束着，手臂如狮，双肩各长出一颗地狱犬的头。他腰侧悬挂着一柄红色的长刀。 长老会，金属天使，沙赫里亚尔。 他是海洋与水一脉的龙，在七大长老中，他是过去两次交锋中唯一能与麟羽正面对抗，甚至在身体力量上压制他的存在。 “我还以为你打算一直躲着呢。”麟羽嘴角上扬。 “那是地天使的习惯，可不是我。”金属天使拔出长刀“吞焰饕餮”，刀刃上缠绕起一圈冷霜般的辉光。 言灵.骖鸾驭鹤。 这是水系的言灵，使用蒸汽强化力量。他使用这股力抵御恒星磁爆领域的压制，瞬息间移动到麟羽身前，长刀斩下。 是很朴实无华的一斩，但其中却蕴含着龙类最至高的准则：暴力。空气被刀刃划过发出悲鸣，麟羽以右手持刀架住，两把刀根本没有产生接触，言灵.骖鸾驾鹤的磁场与环首刀青龙吟周身环绕的机械元素便相互倾轧，发出刺耳的爆鸣。 近身的一瞬间，麟羽看穿了金属天使身体内力的流动，随即以左手的刀凶猛刺出。来自大地与山之王座的力之眼赋予他瞄准物体最脆弱的部分进行猛击的能力。 言灵.荡灵掣天闪！ 直到左手出刀，他才念诵出这个言灵。环首刀青龙吟极速伸长刀刃，带着能切割灵魂的刀锋，如同一颗巡航导弹般轰鸣。但是这凶猛的一击却落在空处，金属天使的身体如幻影般破碎，再度出现在原处。 麟羽眉头一皱，伸长的刀刃改变方向再斩，金属天使果然又消失了，这次出现是在后方，长刀几乎要切入他的脊椎。 但麟羽骤然改变了龙文的吟唱，机关仙术.六翼死神发动，六对光翼反卷化作光之镰刀，如利爪开合，将金属天使牢牢锁住。无上的大地威能作用在他身上，将他的身体扭曲，撕裂钢翼，粉碎钢甲。 然后，破碎，消散。金属天使像是一个幽灵般即便被捕捉到，也根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精神系的言灵吗？麟羽感知着空间内和自己体内的元素流动，却没有发现异常的状况。对方使用的的确还是骖鸾驾鹤，但还有另外某种权柄在他身上起作用。 金属天使再次攻来，麟羽使用言灵.铁壁，硬抗他的斩击。长刀落在他右肩上，嵌入肩胛骨中，但言灵的力量让他的身体机械化，没有任何血液流出，取而代之的是机械化的骨骼和肌肉将长刀直接夹死。 热！ 拥有火与水元素掌控的麟羽在被砍中的一瞬间，感到刺痛灵魂的灼热贯入到身体里。那是要将生命活动的能量来源抹杀的灼热。 长刀被麟羽的肩膀肌肉骨骼锁住，这对金属天使来说似乎并不是问题。他以铁山靠的姿势将右肩撞向麟羽，右肩的地狱犬首在他胸前撕扯出一道裂口。 僵持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金属天使连同他的长刀都一起消散了，重新在原来的位置出现。 在对方消散的时候，麟羽察觉到金属天使并不是将自己的身体化为元素，也不是高速移动，而是从空间坐标上的移动——他从一个空间坐标直接移动到另一个坐标。在锁住那把长刀的时候，他也将部分机械元素缠绕到长刀上，由此获得了对金属天使状态的感知。 “那把刀，很有趣啊。”麟羽笑道，笑得极为寒冷。 金属天使手中那把刀，应当是审判长亚巴顿的一块神座碎片作为材料锻造出来的，其中可能还包含了比例不小的白皇皇血。 这根龙骨的元素并不是火，而是水，沸腾燃烧的灼热海焰。 在遥远的神代，亚巴顿因处死青铜与火之王座的继承者巴德尔而被白皇帝剥夺神座，被斩下了翅膀，而那两块翅膀的碎片，就在长老会手中。 “用了亚巴顿毁灭神座的右翼，还有白皇帝的一根尾骨。而且你不也是吗？我们追踪了审判长地藏王很久，却被你得手了。”金属天使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是水的血统，为何不能驾驭水？” 长老会的七大长老都经过白皇帝神谕的洗礼，这数千年又不断地使用白皇皇血以及撒旦进行试验，强化自身，现在的金属天使的战斗力至少也在2个耶梦加得以上。 麟羽让九尾龙狐守在木屋周边，解决那些不断蜂拥过来的尸守，自己则是将两把环首刀青龙吟拼合在一起，光芒流转，幻化为食龙者长枪。 “或许没有哪一方是错误的，但这场战斗终究要分出胜负。你们不是想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东西吗？那就来吧，让我们延续当年在西域那场没有打完的仗！死海古卷中那位带来毁灭的审判者在见到黎明之前倒下了，我从他那里接受的使命，从未废弃！” 体内的审判长权柄随之显现，他的双臂被弥漫着代表着破坏的龙渊紫色气息覆盖，没有龙鳞，纯粹是由能量凝聚成的狼爪。他的上半身在能量的笼罩下有如死亡骑士，骨架空洞，不见血肉，头部覆盖上一张狼形铁面。两把逆刃刀血液进化在他的号令下悬浮在身侧。 修罗狩猎者精灵。 死亡骑士长的位格、大地与山之王、审判长，三重力量交叠，麟羽的战力值瞬间达到4.5个耶梦加得。 线条冷硬的青紫色镰翼割破黑暗，麟羽眼神清澈，却又带着冰冷的光泽，似乎并没有任何的温度。言灵.恶煞破碎形成的光龙将他包裹，狂龙出击，带着永恒不灭动能的能量爪握着食龙者长枪，朝金属天使刺去。 金属天使错身闪过，红色长刀向麟羽的腹部划出危险的轨迹。但麟羽似乎早已预测到了他的反应，驱使两把逆刃刀交叉着格挡住长刀，接着旋转长枪以枪尾狠狠抽打在金属天使脸上。 他的身体散发出一阵诡异的波动，眼看着就要瞬移，突然间天空雷暴阵阵，一只赤金色的竖瞳睁开，仿佛初升的太阳般耀眼。 在那竖瞳的注视下，地面上顿时出现了十数个金属天使——每一个都像是电子残像般波动着，似乎随时都会消散，又随时都会成为一个新的实体。 “抓到你了。” 麟羽背部的六对镰翼斩下，利落地将金属天使的金属撕开，将其狠狠穿插在大地上。 第一百二十九章 量子幽灵 这一次金属天使的身体没能再转移走，但他却依旧没有表情。距离他约十米外的另一尊金属天使开口说道：“你看穿了？” “当然，在‘奥丁之眼’下，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隐藏其本质。”麟羽抽出镰翼，面向新的金属天使。身体内的大地与山之龙骨在怒吼咆哮，机械元素重构血肉，最后是水元素和破坏权能的修罗狩猎者精灵强化着他的力量。 他以极致的速度再次与金属天使展开碰撞，这次，一共有十二个金属天使同时列阵，但并不是所有金属天使都一起攻击。每次与麟羽刀剑相交的只有一个金属天使，当他被击退或处于不利位置时，就会停下动作，有另一个金属天使继续接手战局。 “那个是傀儡吗？”小木屋里，恺撒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麟羽和十二个金属天使冲杀，疑惑问道。他在言灵周期表上并没有看到过这种言灵。 “不，那是精神元素的效果……只是作为一种可能性，炼金学将其称为‘量子幽灵’。”楚子航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解释道：“量子幽灵，是指一个个体处于两种状态的叠加态中，存在和不存在，活着和死去等。已经被杀死的人不会死第二次，只要那家伙认为自己是不死的，他就不会死，无论死多少次都会重新复活。因为量子是概率，所以理论上他在被观测到之前可以处在任何位置，这是他瞬移的真面目。” “……我没在老师的书里看到这个知识点啊。”恺撒纳闷道。他发誓这段时间自己真的有好好学习，连麟羽课程教材的目录都背了下来，但确实没有看过对量子幽灵的描述。 “哦这个是我们在高中时候物理科目会讲的。”楚子航说，看了苏茜一眼，后者给予肯定的点头。 “好吧，我决定寒假不回家了，我要来华夏补课。” 虽然众人的语气像是在闲聊，但实际上每个人都是身体紧绷的。九尾龙狐的仙术.屠龙手术将尸守们都拦在外面，但木屋地面下也同样有着大量尸守在向上爬行。他们退守到一个房间，尽可能地缩小战斗空间。 恺撒、楚子航、苏茜、诺诺各自守着房间的一角，绘梨衣站在中间，房间内的木板、台灯包括已经被砍成碎片的尸守，都成为言灵.审判的材料，被塑造为武士刀。 那一个个尸守与自由一日时遇到的钢铁魔像完全不同。钢铁魔像是麟羽控制的，没有杀意，没有嗜血，而这些尸守则是择人而噬的怪物。 他们没有理智，没有感情，也没有思想。他们的眼中，只有冰冷，杀戮，以及毁灭。 尸守生前大多是五代种和四代种的水平，在众人的狂轰滥炸下，通常不会活过五秒钟就会变成一地碎骨。但那每时每刻都从地下传出的咆哮，像是地狱中最冷的风，让人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在五千年前，老师和他所在的部落就是在跟这样一群怪物作战！ 一颗惨白的龙首从地面下钻出，绘梨衣迅速控制武士刀落下，将其头部贯穿。拉帝亚斯飞过去，以她那坚如金刚石的小龙爪将尸守从地下拉出，迎接它的是村雨和逆刃刀血液进化的斩击、言灵.阴雷和言灵.光子镭射组成的饱和射击。 诺诺觉得自己扣动扳机的手有些麻木。这是他们合作猎杀的第三十九只尸守了，而以她的精神力对地面下的感知来看，尸守的数量依旧密密麻麻，根本没有减少。 不过绘梨衣倒是没有产生多少压抑的心情。这个过程在她看来，不就是打地鼠吗？她6岁的时候就可以在源氏重工大楼举办的打地鼠游戏大赛中拿第一名了呢。 …… 言灵.炽！ 响指，取消。 言灵.君焰！ 响指，取消。 言灵.雷池！ 响指，取消。 金属天使不断地试图使用言灵来强化自己的斩击，但每次龙文刚到喉间，麟羽一个响指就让元素波动消失。 他比千年前更强了——金属天使心想。能随意地将各种元素的言灵取消，这种近乎王座的权柄对他来说却是最基本的操作。 “你果然还是不擅长使用言灵。”麟羽咧嘴笑道，速度骤然拔升。金属天使能够看到他的行动轨迹，但身体和意识却无法跟上。 他来到正在与他交战的金属天使身后，以左臂的猩红能量爪一下扯住他的金属翼，身体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力量从龙骨传导到肌肉，再传导到金属翼上。他左肩烙印的青龙环的纹理在这一刻如同活了过来，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能量。 下一刻，拉弯的弓绷直了过来，麟羽抓着金属天使的翼，直接把他甩了出去。 轰！ 大地塌陷，金属天使直接被砸进了地面内，一道道裂纹迅速蔓延。言灵.大地之心发动，虬结的土石凝聚成一条条地龙，将他层层缠绕、掩埋。无底洞权能发动，地面裂开一张深渊巨口，将其吞没进去。 片刻后，剩余十一尊金属天使中的一个继续持刀进攻，巨力劈砍，长枪和长刀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将稍微靠近些的尸守掀飞、瓦解。 他有着可以和大地与山之王掌握的恶魔之力正面对冲的力量，这个力量的来源是吞焰饕餮刀带给他的权能——“重金属湮灭”。 刹那间灿烂的极光撕裂了天幕。上百道丝带状的极光摇曳变幻，辉光从金属天使的机械翼和肩部扩散而出，随着战斗时间的延长，他的挥砍一次比一次强劲，钢铁肌肉运动所释放的光与热与手中长刀逸散出的能量混合着。 重金属湮灭，也被称为磁重联，可以改变磁场的拓扑形态，释放磁场能量，使得等离子体能量急剧升高，并产生高速的粒子喷流，富余的磁场能量转化为动能。 同时，就像楚子航所推测的一样，金属天使基于对等离子化的掌握，发展出了“量子幽灵”的能力。他以从白皇皇血中汲取的精神元素改造身躯，让自己介于生与死的叠加态，哪怕上一秒他的身体被麟羽摧毁，也能再次复活。 他的重金属湮灭权能，是随着战斗时间的延长而提升自身的能量，所以每一次跟超越自身极限的敌人战斗，对他来说都是提升。 在麟羽的感知中，金属天使的战斗力从最初的2个耶梦加得，现在已经提高到了2.5个耶梦加得，而且还在继续提升！ 像蒸汽机一样不断提升输出功率的力量，以及被击杀也可以无限复活的能力，长老会是把他们自己也改造成了怪物啊。 但是麟羽注意到，刚才被自己用大地之心和无底洞权能掩埋的那尊金属天使，并没能再出来。 第一百三十章 逆臣，为何不跪 “你的限制，是十二次吧？”麟羽以交叠的镰翼将金属天使的斩击弹开，能量爪握着食龙者长枪刺出，言灵.冰之皇被浓缩于枪尖。 咚—— 金属天使同样想以龙翼挡下这一击，但麟羽真正的杀招却是从后方逆卷而上的斩击。两把逆刃刀血液进化附带着真空寒冰的斩波，如游龙般从他背部切裂向上，迅速将其身躯冻结。 同样地，和之前被埋进土里的金属天使一样，这一尊金属天使被冰封后也没能恢复，笔直地坠落地大地。 另一尊金属天使继续进攻，长刀虚晃一斩，骗过食龙者长枪的格挡，真正目标是麟羽背后的翅膀。他成功了，长刀以无可比拟的锋锐切下了一片镰翼，作为代价，他也被麟羽左臂极速延伸出的机械大蛇咬下了整条右臂，连刀也被吞下。 言灵.摧城狂啸，聚合机械元素为兽形进行攻击，无视敌方所处状态，必定能造成杀伤。 金属天使没有回话，但他的沉默肯定了麟羽的猜测。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可以无限提升力量，还不会死的生物，那地球早就被那个生物统治了。 金属天使的量子幽灵能力的限制，就在于次数。他有十二次生命，每一次生命都是他完整的实力，被杀掉一次就少一次。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可以借助这片自己构造出的空间，避开麟羽的感知，以十二个量子幽灵对其进行攻击，但在麟羽发动了奥丁之眼，利用精神力量观测整片空间后，十二个量子幽灵完全显现在麟羽的眼皮子底下。 量子幽灵的能力是以他的精神力为基础的，而精神力是有上限的。现在他只剩下十次了。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颤动起来，那些尸守纷纷逃开。 无边的烈焰从大地裂隙中升起，接着，一道铁红色的十字破开土石，极速升空。 麟羽瞳孔一缩。他的长枪正在抵挡金属天使的攻势，便以精神驱动光刃龙胆极锋悬浮而起，机关术.扫荡之光附加其上，高速运动的烈焰与炽烈的光炮悍然碰撞。 爆炸产生的烟幕被铁红色的翼切开。那是一个浑身浴火的身影，火红的鳞片开合，修长的龙尾上扣着一个个银色的环状物。他的双臂龙爪上覆盖着一层纯白的骨质物，向后折叠着白色的长刀，头部的角和骨甲也是白色的。 龙的形态在人类历史记载中有许多种样貌，有像是坦伽罗埃一样的巨兽，有像夏弥一样的龙人，还有羽蛇、九头蛇、龙鹰等多种模样。而眼前出现的这条龙，有着更接近佛教中的啖鬼夜叉，面如蓝靛，发似朱砂，巨口獠牙。 炎魔天使阿塔赫什特。这是麟羽和他的第一次见面，此前不管是西亚所罗门圣殿战役，还是在西域，炎魔天使和光明天使两个长老从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 麟羽啐了一口：“你们这是打算总攻吗？出动了三个长老，是不是还要摆出像千年前一样的圣火令？” “没有必要，我们并不是来与你决生死的。”炎魔天使双臂划出一道火线，高热的火元素降临在金属天使身后。那是一个增幅型的言灵.密特拉之冠，火焰凝聚成环形，如同神话里赫利俄斯的太阳光轮，将光和热的伟力赐予金属天使。 金属天使身上蒸腾的气息瞬间飙升，长刀横斩，力道竟是让麟羽稍微退后了一步。 “你们还锻炼出了合击绝技啊，等会儿是不是还会来个变形，流影电光闪之类的？” 不过在这一刀后，不管是金属天使还是炎魔天使，都没有继续的动作。 而且，相较于以力量见长的金属天使，炎魔天使对元素的掌控更强，在精神元素的支撑下，麟羽无法取消他的言灵。 “梅菲斯，我们敬重你是一位古老的存在，但是你并不能代表整个龙族的意志。”金属天使口中吐出古老的音符，“在华夏是你的地盘，但是在日本，那里是长老会的属地。” “哦？看来你们知道我是谁？”麟羽轻笑，声音仿佛从高天之上降下，整座空间都为之颤抖。 金属天使的神情罕见地出现了动容。 在他们的目光之下，好像有什么恐怖的怪物，从那具身体中苏醒了！ 一股让人灵魂都颤栗的气息，从麟羽的身体上如潮水般涌出。 原始，荒芜，古老！ “逆臣！觐见神明，为何不跪？”空间被更大的权覆盖，万千道枯魂鬼影嚎叫着从地面下爬出，川流不息的死河拍打着岩石，亡者为神明的驾临竖起战旗。 天空则是被渲染成了血红色，有巨大的龙影遨游而过，魁伟得看不清全貌。 金属天使的目光从震惊变成了惊悚。 前些日子，他们接到了兽天使传递来的消息，说麟羽的身份是神代的死亡骑士长。这稍微超出了长老会的预期，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在他们看来，麟羽自身的力量还没有达到完全体龙王的程度，只是拥有死亡骑士长残魂片缕的位格，有三个长老出动就足够了。经过白皇皇血改造的他们都获得了力量上的飞跃，三个长老联手，就算是完全体龙王也能抗衡。 而现在，第三个地天使在麟羽真正的气息降临时便一溜烟地从地面下溜走了，连带着那些尸守，也成为没有主人操控的废品。 第一百三十一章 灵魂兵器 “您……竟然是……狂猎大神。”金属天使艰难地开口。他因为那股位格上的压制，从傲然于高空狠狠坠地，像是被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住。更加恐怖的是，他察觉到自己体内的精神元素，甚至是魂魄都在一点一点地被抽离出来，身体慢慢地失去知觉。 但他并没有放弃抵抗，而是慨然地咏唱着言灵.神谕。那是温柔至极的歌声，与森严的言灵.王道几乎是两个极端。那歌声给了金属天使站立于大地上不至于跪下去的力量，激发他身体里的潜能。 不屈，无畏！ 狂猎大神？麟羽心念电转，他说的是狂猎者洛德，北欧神话中光辉大神沃登的兄弟吗？除了狂猎者洛德，还有一位泥泞之王海尼尔，也是沃登的兄弟。 长老会是掌握着龙族文明知识宝库的存在，他们的判断，代表的是整个第五太阳纪的知识判断。 自己果然是与光辉大神沃登有联系的，是他的三大化身之一。不过这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泥泞之王海尼尔，和奥丁以及自己同为沃登的化身。 “原来是你。” 突然，麟羽的目光聚焦在了炎魔天使身上。他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言灵.王道的威压，依旧悬浮于天空恍若赤红十字。 等等…… 他的脑海中一下浮现出五千年前那个燃烧的黑夜的景象。 那条从天而降，用诺顿当做靶子来教自己屠龙技术的龙。 他发动机关仙术.狂猎食龙者，精神实体化，灵魂力量凝聚成一道实质的身影。狂猎食龙者身披绀红色的鹰羽浮屠甲，巨翼狰狞燃烧，长枪掠火，向炎魔天使袭去。 灵魂之火暴击，但炎魔天使却是在王道的重压下吐出了几个龙文音节，言灵.密特拉之冠形成的火环横亘在身前，长枪刺入其中竟是被烧尽了三分之一的枪体。 狂猎食龙者怪叫一声，收回长枪迅速退后。 “没想到我炼制的灵魂兵器，是逃到你那里去了。” 炎魔天使平静的目光中蕴含着赫赫赤焰，麟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实体在轻微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来自于位格上的恐惧，而是某种创伤性的记忆。 感应到威胁的九尾龙狐当即拍打光翼升空，手中斩裂屠宰场军刀散发出飘逸的暗红色能量，如同虚空般深邃恐怖。 炎魔天使依旧没有什么反应，甚至没有把注意力放过来。 “灵魂兵器？阿塔赫什特，你是什么意思？”发问的不是麟羽，而是金属天使。他在炎魔天使的言灵作用下取回了一部分被王道压制的力量，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有足够力气。 “嘛，也没什么，就是以前很早的时候，我找到了大神三大化身之一的洛德，本来想把它炼化的，没想到被逃掉了，所以我们才把目标定为白皇帝。”炎魔天使面无波澜地看着麟羽，“原来如此。你的身体本来是奥丁制作出来的众多容器试验品里的一个，将要搜集、继承九天龙仙的力量。但是，梅菲斯，你名字的意思是，不存在之龙，是我制作出来的灵魂兵器，由我命名。如果不是我，你无法登临这个位置。” 麟羽脑海中如有一道闪电刺痛神经。 他明白了，一切的起源都可以在此时被串联起来。 他的灵魂穿越到这个世界，降临在奥丁制作出的“容器”中。按照奥丁原本的计划，他应当在和青铜与火之王的战斗中觉醒成为九天龙仙中的一位，就像兰斯洛特成为弗雷一样。他们体内都有九天龙仙的烙印。 但不知是不是巧合，炎魔天使所锻造出来的灵魂兵器狂猎食龙者，在那时和他的灵魂融合，赋予了他“狂猎者洛德”的位格。 “你是想说，你缔造了我吗？”麟羽咧嘴一笑：“但是你现在拿不回曾经被你创造出来的东西。你的装备，我笑纳了。” 炎魔天使漠然地看了一眼麟羽和他身边的九尾龙狐，道：“你的进化速度确实超出了一个容器的水平，能看见自己的作品如此出色，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我们不必成为敌人。” 言罢，炎魔天使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不远处的木屋片刻。 “你现在想保护的人，对你未必有好处。” “绘梨衣吗？我知道你们大概是把棋子安插在蛇歧八家，创造出了那样堪称现代历史之最的皇血。但是她现在是我的血裔，我的庇护。” “不止她，其他人也是一样。” 麟羽的面色阴沉下来：“华夏陈家，墨脱，你们还染指了那里？” “那可不是长老会。西域那次战役后，我们就的势力全面退出这里了。”炎魔天使摇摇头，他和金属天使的身影逐渐变得淡薄，仿佛易碎的泡泡，在逐渐清晰的月光下斑驳阑珊。 “想要走？”麟羽冷哼，九尾龙狐的化蛇果实能力瞬发。 银白的精神浪潮逆卷。 …… 木屋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绘梨衣最先探出小脑袋四下张望了下。 暮野四合，残留着暗紫霞色的夜空缀满繁星的挂饰。云层很低，像是随时有一场大暴雨将要袭来。 周围的景象依旧是覆满霜雪的草地山坡，远处是山峦密林。空气静谧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木屋的破损能说明它曾面临大量尸守的进攻。 “已经没事了。”麟羽的手摸了摸绘梨衣的头发，后者非常享受地露出笑容。随后恺撒、楚子航、苏茜和诺诺也都走了出来。 和绘梨衣像是刚打完地鼠讨要奖励的轻松状态不同，四人显得有些疲惫。 恺撒从六岁时就会拿着猎枪坐越野车在草原上追逐羚羊，但是打猎，和杀死龙类，不要说心理感受了，手感都不一样。 “也算是提前让你们见识到了什么是与龙类的战场。”麟羽的目光一一扫过几个学生，说道：“不管是有可以信赖的队友还是孤身对敌，不管是单挑还是正义的群殴，都有可能发生。墨瞳，你知道为什么那些龙类要进攻吗？” 诺诺的瞳孔中透露着小鹿一样的迷茫：“为了捕猎？是我们的血统吸引他们吗？” 麟羽不置可否地笑笑，又看向苏茜。 “他们是大君您的敌人。”苏茜给出的答案相当精准——炎魔天使、金属天使、地天使，曾在高中的历史课本上出现过。同样知晓的还有楚子航。 “你们的血统是特别的……现在我只能这么说。当然他们的进攻更多是朝我来的。”麟羽跟几人简单讲述了龙族内长老会的历史和成员，十分坦然地说：“那是一段很古老的历史，白皇帝率领三分之一龙族叛乱，在日本留下了她的血裔，还用力量洗礼了长老会。我曾经抢了长老会很重要的东西，一直阻碍他们进入华夏，而且前段时间在日本做了些破坏他们获取白皇帝力量计划的事情，所以我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至于你们，其实更多是顺带的。 “这就是跟随我学习的危险性，或者说，是介入龙族世界的危险。会有各种各样的龙类，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想要杀死你。龙类的仇恨很长，他们茧化一千年，可以记一千年的仇，不管你走到哪里都会找到你，就算他变成了智障也一样。现在你们还没有真正意义上杀死一条活龙，当那个时候到来，你们不死不休。当然也会有一两只龙成为你的好朋友，龙类的友谊和情感也很长，千年不过是一瞬。 “所以，好好想想理由吧，想想为什么自己要拿起刀剑。” 第一百三十二章 长老会的技术 他们在山麓住了两个晚上，既是思考，也是放松。绘梨衣玩得最欢，她完全没有与龙类战斗这件事的困惑，而是一会儿按照网上的教程在空地上堆出一个雪人，一会儿用半生的汉语向民宿大叔请教如何驾驶驯鹿雪橇，然后在起伏的林地中精灵般穿行——当然，能给它拉雪橇的只有九尾龙狐。 楚子航坐在房间里擦刀。 苏茜在隔壁的房间里擦刀。 这种动作对他们来说，并不只是为了保护刀，更是一种让自己的心境沉入刀意的方法。 恺撒在村民的带领下去了一处古战场遗址，那里曾是麟羽和青铜与火之王的士兵大战的地方，如今已经修建起了纪念场馆，用龙类、混血种、人类的尸骨制作成炼金塑像，将场地布置成了彼此征战的模样。 诺诺坐在中堂的一盆篝火旁，凭着脑海中对之前景象的记忆，一点点在白纸上勾勒出麟羽所召唤出的精神实体，狂猎食龙者的轮廓。 其实她曾经见过和狂猎食龙者相似的轮廓。 在她母亲去世的那天，庄园里的仆人都以为呆呆盯着母亲尸体看的她是被吓坏了，但只有她看到了真相——是一个如死神般的身影，身披古埃及法老干尸上的白色裹尸布，戴着一张金色面具。 是他带走了母亲。 可没有人相信她的话，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受不了打击精神失常了——毕竟这对混血种来说很常见。 从麟羽那里，她了解到狂猎食龙者是通过一种名为精神实体化的技术召唤出来的，施术者将自己灵魂的具象化投影到现实中。 那个死神也是类似的存在。 所以这就是自己的特殊之处吗？ 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当九尾龙狐吭哧吭哧地拉雪橇的时候，麟羽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看上去像是在熟睡，不过意识却是沉入到精神世界中。 无边的星海在涨潮，一个浪花接一个浪花地打来，虹色的霞光在虚空的风中流浪。 金属天使被束缚在地狱道权能所化的十字架上，“质量”化作的锁链将他缠绕，“灵魂”的神剑钉死了他的四肢和心脏。 先前将他们全部卷入的异空间，是金属天使手中炼金长刀“吞焰饕餮”的能力。在他解除能力想要撤退时，九尾龙狐动用了化蛇果实的能力，制造出幻境空间将他留了下来。 有实体的攻击，金属天使可以通过自己的量子分身令其无效化，但对于来自精神层面的能力，他却无法防御。 原本麟羽想将炎魔天使一起留下来的，但他以一个言灵.森罗扰乱了九尾龙狐的精神控制，趁机脱离。 此后祝融和洛基一起出手，用质量的权柄和莱瓦汀神剑将其灵魂和精神封印。如此一来，他甚至无法去茧化重生。 “我记得你是长老会排名第四的长老。地天使也在你的顺位之上啊。”麟羽在十字架前盘腿坐下，一副“我来和你唠嗑啦”的神情。 “因为他的言灵.死者土壤，唤醒亡者骨骸的能力，虽然不比死亡骑士长和审判长，但对我们正好够用。”金属天使淡然地说：“有他的言灵，我们才能搜集很多曾经被处死的白皇龙裔。” “我很好奇，你们也是用那种方法，就是通过一个中介换血的方式来获得白皇皇血的力量吗？” 金属天使略微惊讶了一下，随后点头道：“我们是原生龙族，本身是没有操控精神元素能力的。让皇血在一个中介体内过滤杂质，当中介体蜕变为龙的时候，将其杀死，获得纯净的胎血。这是我们的力量来源。” “原生龙族。”麟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您作为狂猎大神不知道吗？”金属天使感到诧异。 麟羽摆摆手：“我只有思维，没有记忆。” 金属天使恍然：“原来如此。其实在您的起源——光辉大神降临以前，地球便繁衍着我们原生龙族。在魔道降临后，地球先后经历了四次太阳纪的轮回，见证了深渊族、天神族、机关族和恶魔族的兴衰，直到第五个太阳纪，拥有本源的光辉大神和白夜公主带来了龙仙的进化方式，以及所谓世界树的光辉。 “长老会，四大骑士长，包括曾经的黑皇帝，事实上原本都是原生龙族，九天龙仙和三大审判长中的毁灭才是那二位以魔道力量分裂或创生出来的。” 麟羽一挑眉，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就像地藏王说的，光辉大神和白夜公主自己就是进化的方向，对于远古的龙类来说，他们渴求的不止是成为龙仙，更是获得永恒。斯莱普尼斯举起反旗摇身一变登基黑皇帝尼德霍格，他们觊觎着光辉大神和白夜公主，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魔道本源。 亚巴顿和九天龙仙是那二位分裂或直接的造物，本就是一脉的，但像是长老会，属于原生龙族，就需要一些特殊的方法才能获取精神元素的力量。 “墨脱有什么？陈家是你们扶植起来的？”麟羽最终切入正题。这才是他所关心的最核心的内容。 金属天使回道，给出了一个让麟羽感到震惊的答案：“那里藏着所有龙类都梦想得到的东西，世界树的种子库。光辉大神和白夜公主最初在南荒降临，在极北日落地建立了辉煌的国土，却将进化的秘密藏在了雪山深处。” 他遗憾地摇摇头，道：“很可惜，我们不知道它们的具体用法。也许那些是两位始祖复活的龙核？也许会有新王的降诞？谁也不知道。陈家的祖先是我们这些长老用自己的心头血共同栽培出来的，他们替我们看守着那座宝库。” 透过金属天使的记忆，麟羽能看到在一座深邃的雪山山谷中，一只灰色鳞片的龙在崖壁上仰天长啸，下方是无数恐龙蛋大小的球体。那些球体密密麻麻地排列，散发出的热量让终年的飞雪在落下前便汽化，如同退潮时海龟留在沙滩上的卵。 “那是你们的龙侍？” “不，那是我们的后代。”金属天使说到这里，露出淡淡的微笑：“我们剥离了自己的力量，如果不是这样，我至少是现在的三倍力量。” “初代种是不可能有后代的。”麟羽震惊。这其实不是黑皇帝定下的法则，而是魔道本源在降临地球时做出的限制，用以平衡龙族。造物者只有至高的那两位，其余的龙仙、初代种的力量可以被吞噬，但是不可被通过血脉传递。 “炼金术在进化，我们掌握着这颗星球最丰富的知识储备，无论是卢恩文字也好，封神之路也好，没有任何一种技术不被我们研究。” “但是你也并没有掌握全部的知识，就比如我的诞生。炎魔天使从没有跟你们讲过，他曾经得到了大神化身之一的狂猎者的力量。” 金属天使顿时沉默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硬邦邦热腾腾 “所以……其实炎魔天使在人类世界的名字，是卡塞尔吗？” 金属天使流露出惋惜的目光，道：“不错。” 麟羽长舒一口气。 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那个疑问终于解开了。 五千年前，是炎魔天使制造出的灵魂兵器——狂猎食龙者救了自己，融合在自己体内。而后来他在地中海世界看到的身影，其实是炎魔天使，那个在台伯河边建立了罗马城、创建了秘党的龙，就是炎魔天使。 所以不管他在地中海寻觅多久，对方都从未露面。 长老会是秘党的缘起，这听上去有些耸人听闻，但他知道，秘党的屠龙信条是针对四大王座的，他们甚至都不清楚长老会和审判长的存在。长老会只让人类屠龙者知道那些想让他们知道的。 无论是秘党，还是日本的白皇血裔，对他们而言都是棋子。他们以百年、千年为单位，谋划着夺取白皇帝的力量。 “聊得也差不多了。”麟羽拿过他的吞焰饕餮刀，说道：“我敬重你是个敢与我对刀的战士，但是你杀死吾友的那份仇恨我不会饶恕。我会吞噬你，把你的灵魂送去无底洞里遭受万千恶狼的啃噬，再扔到死人之国里，让你成为徘徊于世界夹缝的野鬼。” 这不是警告，而是判词。 无底洞在地面下张开，无数嚎叫的幽冥狼伸出利爪，将金属天使连同束缚他的十字架一起拖下深渊。 他仿佛能听到精神世界中回荡着一声畅快的狼嚎。 寒潭水，熔岩火，多少日夜淬炼，便只为今日。 等着吧，亚巴顿，我会将那几个长老一个个地送去给你当食物。 与此同时，海洋与水的元素以及精神元素流淌在他身体内。来自金属天使的这股力量纯净而深厚，积累着数万年的坚实与澎湃。 金属天使强大的地方在于身体，能量源源不断地强化着麟羽的骨骼、细胞、肌肉纤维，让他的身躯像是被铁水浇铸过一般滚烫而充满力量感。 现实世界的卧室内，伴随着金属天使被麟羽吞噬，吞焰饕餮刀以刀柄蹭了蹭他的手。 构成这把刀的材料中的亚巴顿右臂骨，在对他表示亲切。 “旧日残缺已失，新的火光将生。”麟羽轻轻弹了弹刀柄。这把刀压缩着金属天使篡夺来的能力，第一是重金属湮灭，第二是量子幽灵分身，第三是能制造异次元空间的言灵.黄泉比良坂。 他体内的审判长权能受到同源的触动，修罗狩猎者精灵现身。大量水元素能量从中流淌而出，沿着他的皮肤蔓延。水元素能量环绕着修罗狩猎者，与金属天使的龙骨一同凝形成钢铁的实体，其着装的铠甲上出现了淡淡的羽毛纹路，增厚了接近一倍，同时在肩后、腿部后侧出现了小型的喷射孔，背部更是张开一对挂满骷髅的骨翼。 麟羽握着吞焰饕餮刀，刀身逐渐溶解于他的右臂中。 经由金属天使的力量灌注，修罗狩猎者精灵获得了实体，进化为修罗游侠。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脱离了契约精灵的范畴，成为麟羽的另一副龙躯。 审判长的毁灭权柄正在逐渐完整。 他能感觉到虽然在等级上，自己还是处于星耀级高阶，并未突破到王者级的程度，但肉体的强度却大大增强了。从战斗力来说，他现在应当等同于4.8个耶梦加得。 金属天使绝对不止吸收了白皇皇血，还有皇骨。 麟羽感受着右臂上传递来的力量感，他的精神在其中“看”到了一根纯白的骨头，其所散发的波动，与绘梨衣的血脉极其相似，但在纯净度上的差距如同天堑。 好家伙，龙族历史记载着白皇帝被黑皇帝处死，挫骨扬灰，结果历史的书写者自己偷偷藏了许多白皇帝的遗产。 “吾主，您接下来打算去墨脱吗？从金属天使记忆中的画面来看，那里的确有着世界树的种子。”精神世界中，洛基的声音响起。 “没有必要那么着急，那里现在肯定已经废弃了。”麟羽淡淡地说道：“陈墨瞳，是陈家培养出来的人，既然陈家让她出来活动，就必然会知道有人能顺着她查到墨脱。那里可以等到寒假的时候，留给我的学生们当做实践项目。” “那……” “除了调查兰斯洛特的家族外，不需要任何其他行动。”麟羽笑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亚巴顿毁灭神座的另一半碎片，在地天使手里。但是这没有关系。我的优势在于力量，长老会和奥丁的优势在于信息。他们知道的很多，他们也布了很多局，做了很多谋划，但是我就站在这里。” 洛基大受震撼，恭敬地行了一礼，便退回精神深处。 这样才是被第五个太阳纪选中的王者。 …… 短暂的假期结束后，一行人回到了卡塞尔。 关于“卡塞尔”这个姓氏，以及长老会的秘密，麟羽并没有跟夏弥之外的人提起。 就像他在华夏建立大夏龙雀，长老会在地中海建立了秘党，人类混血种在这盘棋局中只不过是车马兵卒，真正的博弈者是他们。没有棋手下棋时会询问棋子的意见，棋子只需要冲锋或防守即可。 经过富山雅史老师和一众心理咨询工作者的不懈努力，在自由一日中因为见到了血腥杀戮战场的学生们都得到了很好的心理治疗，校园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活力。 细心的绘梨衣在早晨起床上课时发现，妖怪姐姐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了。 “大魔鬼，你又让妖怪姐姐熬夜练习新言灵了吗？”背上缀着吸血魔兽玩偶挂件的红色小书包，绘梨衣在等夏弥洗漱的时候问麟羽。 “啊是，我不是在北境的时候抓住了金属天使吗？我把他吃掉后，得到了他的能力，可以让身体变得硬邦邦热腾腾的，可以和之前的言灵.恶煞破碎一起搭配使用。”麟羽面不红心不跳地说。 绘梨衣好奇道：“我可以学吗？” 麟羽眉头一挑，连连摆手：“不不，绘梨衣的年龄还太小，学习这种是有年龄限制的。” 绘梨衣的眼睛里闪烁着大大的问号。 妖怪姐姐不是和她都一样是十七岁吗？ 第一百三十四章 兰斯洛特苏醒 法国阿基坦郊外的农村，放眼望去尽是绿色的原野，丘陵和盆地起起伏伏，站在高处俯瞰，两三百年的老式城堡被庄园环绕着，其间种植着玉米和葡萄。 阿基坦盆地临海而居，空气中是咸咸的海风气息。 兰斯洛特的家族在今天虽然是巴黎的名门，但家族的起源是这片广袤的葡萄产地。 就是前面那片望不到边际的庄园。 庄园内一片宁静祥和，藤蔓上成熟的葡萄正在被农人采摘，园艺师精心打理着花圃。庄园里有一座骑马场，有十多个男青年一身骑手的打扮，骑乘马匹跨越障碍物。那些马匹矫健异常，如同行驶在高速路上的汽车般风驰电掣扬起尘土，速度达到了每小时一百一十公里或一百二十公里。 那些骏马的脖子和侧腹部都长着淡青色的细鳞。 是龙类亚种。 混血种世家饲养龙类亚种并不奇怪，那些男青年也是血统在b级的混血种，放在正常人类社会中算是优秀。 在资料里，兰斯洛特家族的孩子从小就在庄园中接受教育，血统最优异者将会被冠以“兰斯洛特”的名字，象征着家族的祖先，圆桌十二骑士中的那位“湖上骑士”。不过兰斯洛特家族并不属于秘党阵营，他们的发源地事实上是不列颠，在英法百年战争期间定居于此。 他们家族有个很有趣的传说，认为兰斯洛特骑士是由“湖之仙女”抚养大的，同时他所效忠的“永恒之王”亚瑟王，也是从湖之仙女那里取得了王者之剑的剑鞘。 …… “查到了什么吗？” “他的家族据说一直在守护‘湖上骑士’的传承，我猜那个传承就是指弗雷的传承。还不知道他是不是和我一样，也是奥丁制造出来的容器。” “说起来，亚巴顿拐跑斯卡哈之后呢？斯卡哈会比较了解欧洲那边的一些神话的源头，我们这样只是瞎猜。” “好问题……她应该还在影之国的尼伯龙根里沉睡。我继续让自由堕天皇在法国找一找线索吧。” 对话的声音若隐若现。 “金属天使的技术，我大致解析完成了，他通过中介换血的方法让白皇皇血完全融入了自己的身体里，可以说他的血统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不是水，也不是精神，而是奇怪的混合体。这让他还有了量子化的能力。” “就像地藏王融合精神元素开发出来的机械元素一样？” “很接近了，但是金属天使的力量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吃掉地藏王的时候，我获得的是海量的关于精神和其余四大元素的组合运用，而吃掉金属天使的时候，我获得的是一种‘感觉’。” “呃？老师你不会吧？不会打着打着产生感情了吧？老师那是头公龙啊！” 咚—— 某只小母龙脑壳被敲打的声音。 “那是一种奇迹般无限的信仰的感觉，他相信自己拥有力量，相信自己的强大，相信自己的灵魂不屈，所以即便是在我的言灵.王道之下，他也没有屈服。那不是对外在真实世界的模仿，而是一种近乎艺术的自我赋形、自我创造，是无畏这种情感的极致流露，想象力的自由飞翔。” “你是说，白皇帝的权能中原本是没有他所开发出的能力的？” “我不确定，但在洛基和祝融的记忆里，白皇帝和亚巴顿都没有量子这种空间法则的权柄，而且这种法则是来自于金属天使的情感。我想他是开发出了和龙仙的仙术近似的力量，仙术也是一种很唯心的技术嘛。嗯，基于一种情感，将精神和其他元素融合，一起开发出新的能力，我可以继续琢磨琢磨。” “很有道理诶，情感就像是一个闸门，储存多少力量、什么时候开闸宣泄，都以它为核心。” 忽然，似乎是察觉到这座洞穴内有第三个人缓缓睁开了眼睛，麟羽和夏弥的对话停住了。麟羽手一招，光刃龙胆极锋从脊椎骨中脱离开，高悬于兰斯洛特头顶。 只要他睁开的眼眸还是异样的黄金瞳，三尖刀就会立刻释放出机关术.扫荡之光。这个言灵的效果非常简单粗暴——压缩机械元素，连续释放大规模雷炮，同时会产生强力电磁波并改变物质绝缘性。一切电子、金属设备都会瘫痪，血液中含有铁的人体也会受到影响而行动不能。 不过当兰斯洛特的眼睛完全睁开时，麟羽在其中看到的是迷茫和困惑。 “老师……夏弥同学……”他因长时间未进水而声音沙哑，声线像是破旧的风扇，话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还记得自己闭眼前在干什么吗？”麟羽询问。 兰斯洛特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是自由一日！我和英格维尔同学配合上杉同学，想要夺取炮台……” 他还没说完，三尖刀便落了下去，刀柄轻击他的后脑勺，让他昏迷过去。 “好嘛，这小子什么也不记得。”麟羽耸耸肩，唤来九尾龙狐把兰斯洛特背出去。 “诶，老师你不打算让他知道一下自己的情况吗？”夏弥有些惊讶。她还以为麟羽会把兰斯洛特也收过来做打工仔……哦不，是收作学生。 “暂时还没必要，他那个力量并不可控，还是再多观察一下吧。让九尾龙狐给他做个催眠，就说是自由一日时过度激发龙血导致受伤，在我这里修养了一段时间。” 离开洞穴，庭院内，恺撒、楚子航、苏茜正分别在跟一个修罗游侠做战斗训练——每个都是他的量子分身。 自从吸收了金属天使，他可以做到在一定空间范围内分出十二个量子分身，每个分身都相当于他的本体。 诺诺和绘梨衣则在由另外两个分身补课——一个是补前几周睡过头的课，一个是补习中文。 看到大家认真学习的一幕，麟羽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才有龙王技术专修班的样子。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个美好的学期 一把逆刃刀以奇谲的架势斩开面前呼啸而来的君焰，还没来得及回鞘就被一双铁钳般的手掌握住。 龙血炙热，心跳声如战鼓。 苏茜的拔刀斩被修罗游侠抓住了空隙，紧随而来的是言灵.骖鸾驾鹤的蒸汽扑面。 骖鸾驾鹤这个言灵不是直接杀伤型的，而是将水元素在身躯内运转，化作蒸汽强化肉身，让最简单的一抓一握也带上了灼热的动能和灼伤效果。 召唤，修罗卫！ 苏茜放任手中的刀在修罗游侠的握力下四分五裂，右手背上的紫色魔狼纹路闪亮，修罗卫挥舞着一把真正的逆刃刀血液进化从天而降，斩击轰在修罗游侠的逆刃刀上，接着刀刃一转，巧劲令他的刀脱手而出，修罗卫顺势以刀柄猛击他胸膛。 现在的苏茜还没办法召唤完整的修罗狩猎者，她召唤出来的和麟羽召唤的相比，手臂上没有狼首形态的护甲，手中的刀也只有一把。 在形态上，苏茜的修罗卫精灵的模样更接近于女性侍卫官，插笄束发，刀舞花蝶。 她右手中再度出现了一把逆刃刀，飞身上前，身姿和步伐像是绝世的女将军，长刀挥舞斩击如翻飞的折扇，刀锋所过是磁力和蒸汽的碰撞。 在这四人中，麟羽现在对苏茜的基本功底最为满意。她很好地继承了家族先辈的战斗基因，技术上有进步的空间但非常扎实。而且，修罗其实是极度狂暴、极易愤怒的精灵，他承载着审判长亚巴顿的权能，是《死海古卷》中对亚巴顿“毁灭”描述的真正来源。但苏茜目前为止，可以让这头愤怒的精灵发挥出技巧，这着实很难得。 修罗游侠发动了重金属湮灭的权能，钢铁的肌肉涌动着释放出热能，右手臂化为熊熊燃烧的吞焰饕餮刀，火光中有魔狼咆哮。他以不断提升的力道将苏茜和修罗卫逼得连续后退，几乎每一斩都带着翻倍的威力。 承受到第四刀时，苏茜抵御不住，逆刃刀碎裂。 “差不多了。”修罗游侠停下动作，但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发现那些散落的刀片保持着一定节奏，环绕在苏茜身边律动着。 “老师，这是……”她刚一出声，刀片就在她身前自动组合成了两把匕首的形状。 “用你的精神去感受它们。”麟羽的声音从修罗游侠的分身中传出，“想象它们是你的手和脚，是你的皮肤的延伸，你可以随意改变它们的组合方式。” 苏茜闻言点头，泛着紫意的黄金瞳如旭日东升，注视着匕首。接着，匕首又分解成指甲盖大小的金属颗粒，密密麻麻，如同大海扬波般变化成波动的曲面。 她试着操纵这些金属颗粒组合成长剑，铁棍，模拟出复合弓的结构。最后呈现出来的造型只能说是勉强可以使用，但修罗游侠的眼睛却是亮了起来：“不错，这是言灵.剑御，在古代曾是御剑飞行的仙人之术，它的本质是操控物品的磁性。虽然你的血统是海洋与水，不过觉醒的言灵却是火系的。” “老师，混血种的言灵还可以跟血统不一样的吗？”苏茜困惑道。 “当然可以，最直接的例子就是，我本身的血统是精神血统，不过最常使用的是水系和火系的言灵。这和你的血统中蕴含精神元素的比例有关，你的精神越强，就越有可能出现跨系别的情况。” “明白了。” “这样的话，你回去先看一下概念炼金术教材中第二十五章的内容。这原本应该是下学期才会讲到的，但它很适合你，‘天狗兵法’，能够让使用者变形出各种形状的兵器。锻造它，需要你对武器的门类和结构有大量了解，也可以用来丰富你使用剑御的形态变化。” 顿了顿，修罗游侠说：“我之后会同时教你练习剑御和另一个水系言灵.镭射光束剑的龙文。既然你的精神天赋不错，同时修炼水火言灵会更好。” “谢谢老师！”苏茜恭敬地鞠躬致谢。 另一边，看着场上众人训练和学习的状况，麟羽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陈墨瞳的血统似乎是精神，她的言灵是之前在敖鲁古雅时展现出来的强大探查和预测能力吗？ …… 这周是第六个教学周，除了言灵课和概念炼金术的课，他开的混血种试验课也将在这一周正式开始。 因为这门课会需要学生身体力行地做一些逝验并且相当危险，麟羽找教务处将授课教室改在了后山。 一共有十一个学生聚集在后山，恺撒、楚子航、苏茜、诺诺、夏弥、英格维尔，几个更高年级的a级学生，以及刚刚苏醒过来的兰斯洛特。 麟羽看见兰斯洛特的时候，他已经精神抖擞，充满感激地对自己帮助他恢复自由一日时的伤势表示感谢——看起来九尾龙狐的精神治疗相当不错。 至于为什么绘梨衣没有选这门课？主要是麟羽觉得她的血统和能力已经站在人类混血种金字塔的顶层了，没有什么有趣的试验可以给她做。而且那么可爱的一个女孩，他怎么忍心让她在对这个世界充满美好憧憬的时候参加那些惨无龙道的试验呢？ （画外音——夏弥：你就忍心让我来参加试验吗？？？） “我擦，那不是饕餮，亚巴顿审判长的力量吗？”英格维尔左右环顾着一起上课的同学，目光穿过苏茜右手的骨骼和血肉，看到了那烙印在她手背的魔狼纹路烙印。 见鬼了，她是亚巴顿？不对，她是纯粹的混血种，应该是那位狂猎大神把毁灭神座的权柄给予了她一小部分。 英格维尔还敏锐地发觉到，诺诺身上有了仙术的烙印，楚子航和恺撒身上则出现了古龙的气息。 狂猎大神给了他们好多好东西啊。 英格维尔不禁感到有些羡慕。如果她之前没有听地天使的怂恿去试探狂猎大神，以她伪装出来的天赋，努努力说不定也可以成为他的学生。 “好的同学们，最近老师搜集到了许多相当有趣的试验素材和方法，相信大家会度过一个美好的学期。”麟羽以懒散的声音开启了课程。 第一百三十六章 白皇帝归来的时候，不会给你发短信 “好的，那么我们今天第一节课的主题是，关于灵魂的技术。”麟羽让九尾龙狐搬运来一个高达五米的合金箱子，说道：“混血种的血统来自龙类，这一点对于大家来说想必已经是常识。龙血的比例越高，混血种就越强大，也会越接近龙类，历史上能够屠龙的混血种，没有一个不是走在完全龙化的边缘。 “但是其实我要说的是，血统，或者说是龙血比例，不是一切。如果一个混血种跨过临界血限，也不会真正成为龙，而只会变成更低级的死侍。通常情况下，死侍没有自我的智慧，只会听从上级龙类的指挥，也不会使用言灵。龙类比死侍高级的地方在于他们拥有智慧，掌握了一些世界的规律。 “而还有一种存在，也就是我所属的种族，龙仙，还要在一般龙类之上。龙仙比一般龙类更加进化的地方在于，他们是用灵魂来驾驭肉体的。龙类的身体很强，现代热武器几乎无法对龙王级别造成伤害，这你们在自由一日中也看到了。龙类的言灵也很强，混血种所继承的就是言灵的智慧。但是对龙类来说，身体力量和智慧是分离的，四大王座中每个王座分别有两位龙王，掌握力的龙王一般不太聪明，掌握权的龙王没多少力量。那些次代种、三代种、四代种，也无法调和这两者之间的矛盾，他们要么去钻研言灵，要么去提升身体力量。比如海洋与水一脉的坦伽罗埃，就是拥有强悍的龙躯，而体型更接近于人类的伊曼雅和沙拉曼达则更擅长言灵。” 讲到这里，对于普通学生来说已经是极其超纲且颠覆的知识了，但是在这堂课上，上面的内容仅仅是一个引子。 “龙仙以灵魂驾驭肉体，就是在身体与言灵之外的第三种力量。灵魂在人类的学术里是个很虚无的词，但是混血种历史上相当杰出的苏格拉底曾经发现了灵魂的本质。他说，灵魂的本质是赋予生命，它不可能接受与生命相反的性质，也就是死亡。灵魂不会接受死亡，也就是说灵魂是不朽的；因此，在灵魂与肉体分离之后，并没有死亡，而是退却到另一个地方继续存在，那个地方就是冥府。 “用龙的思维来理解，事实上我们的身体里存在着一个赋予我们生命的东西，那个东西是灵魂，它可能长得跟你一模一样，也可能完全迥异，性别可能都是相反的。龙仙的力量提升，很大程度上是来源于灵魂的增强，让理性智慧和野性力量可以并存。 “这个过程是没有捷径的，我可以帮助大家提炼各自的灵魂，但是如何与你们的灵魂沟通，如何让灵魂得到进化，如何透过灵魂来掌控身体力量和言灵，甚至是更往上的世界的规则，是要看每个人的修行和造化的。” 麟羽举起右手，吞焰饕餮刀的灼热海焰燃烧而起，化成烈焰长刀的形状对着合金箱子斩下。箱子的一面被切开，露出来的是一具银白的身躯。那是一只龙，有着一颗昂扬的鹰首，双腿是强壮的鹰爪。他的身躯由银色金属构成，其中隐隐散发着紫色的光纹。他的背部展开一对雄健的钢翼，每一根羽毛都是一柄锋利的钢刃。 正是金属天使沙赫里亚尔的龙躯。 麟羽吸收掉的只是他的灵魂，而他的龙躯还完整地保留着。 即便失去了吞焰饕餮刀、审判长毁灭神座的一半碎片，这依然是一具极其有价值的初代种龙躯。 看到金属天使的一刹那，英格维尔不禁打了个寒颤。 “在人类的历史上，并没有很好的让混血种提升灵魂力量的方法，但对于龙类来说是有的。龙类的骨血中蕴含着丰富的精神元素。我在《龙族战争史》中有写到，除了黑皇帝和四大王座之外，还有着一脉专门掌握精神元素的龙类和混血种，白皇帝和她的血裔。白皇帝将她的骨血赐给人类，诞生出了能与龙王比肩的超级混血种，那就是日本神话里的祖先，伊邪那岐、伊邪那美。 “提升灵魂力量的方法在于提升你对精神元素的掌控能力，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你身体里流淌更多精神元素的龙血。因为血统冲突的缘故，其他混血种和龙类是无法融合白皇皇血的，但是龙族中的长老会开发出了一种换血技术，也就是找到一个中介体，让皇血首先进入中介体，在中介体蜕变为龙类的过程中取其胎血。龙类诞生时的胎血是至纯至净的，不含有任何毒素。通过这种方法，接受换血的龙或混血种便能提升灵魂力量。” 说着，麟羽启动机关仙术.狂猎食龙者，一道身披绀红色的鹰羽浮屠甲的幻影浮现，巨翼狰狞燃烧。 “这便是我的精神实体化，是灵魂力量运用到极致时的体现。接下来，我会选择一位同学，来进行换血的试验。中介体将由我用炼金术来创造，以机械元素创造出一个模拟混血种的炼金身躯。” 他口中吐出几个宏亮的龙文音节，青紫色的光晕笼罩一块地面，土石碎裂、升起，在死亡骑士长的命令下，原本的生命被杀死，内部的物质结构被改变，死去的元素被升华为机械，呈液体状流淌着，慢慢勾勒细胞、组织、器官、骨骼、血液、皮肉，凝聚出一个无貌的人形身躯来。 这是模仿着源稚生的身体制造出来的中介体。机械元素最大的特点就在于其拥有自我的灵性和生命，因而完全能够模拟生命体，在麟羽吸收了大量白皇皇血的力量和与日本混血种交手后，甚至能用机械元素来模拟出皇血的血统。 “老师，我愿意！”恺撒身先士卒地举手，一扯领口，仿佛跨过一步就到珠穆朗玛峰峰顶，或是在月球上留下脚印。 “你不行。”麟羽摆摆手，给他浇了一盆冷水：“这条初代种是海洋与水一脉的，你的试验排在后面。” “好吧。”恺撒也不气馁，因为听老师这么说，他已经大概猜到这次的试验者会是谁了。 下一刻，麟羽便说道：“楚子航，你来做这次试验。因为这条初代种拥有将水化为蒸汽的言灵，本质上也属于温度操控，和你会比较适合。” “是。”楚子航走到麟羽身边，面色淡然，让夏弥怀疑这货即使知道这个试验是要拿命去搏的，也会是同样的面瘫表情。 是的，这次课程的试验，是以生命作为赌注。 “子航同学，你有什么遗言吗？” “呃？”楚子航面对麟羽这个问题，有些措手不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麟羽一个手刀已经轻轻落在他后脖颈上，让他失去了意识。 “温馨提示一下同学们，我们课程上的试验，都是要做好随时挂掉的准备的。”麟羽的微笑看上去像是科学恶魔的笑容：“不过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因为情绪波动会影响试验效果，就算大家在试验过程中意外去世了，我也会把大家的灵魂重新从冥府捞回来的。那么，换血试验现在开始。” 他用机械元素构筑出两根管子，一根分别插入金属天使和中介体，另一根则是连接楚子航的脊椎与中介体。 如钻石璀璨的银色血液缓缓从金属天使体内流淌进中介体的体内。 从中介体的身上生出了细细的白丝，和龙类结茧时涌出的白丝一模一样。源自金属天使的混合皇血改造着中介体的血统和基因，茧中传来怒龙的嘶吼声，像是被囚禁于地狱深处万年的皇帝在咆哮。 旋即，新生的皇血通过另一根管子进入到楚子航体内。 麟羽望着楚子航的皮肤上慢慢浮现出银与暗红交加的鳞片，手指微动，四把逆刃刀凭空浮现，分别插入他的四肢，将他死死地钉在地面上。 “在换血的过程中，我并不确定来自龙类的野性会不会侵蚀楚子航。如果幸运，他可以击败野性，如果不幸，他会变成另一个初代种。”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老师，您不用事先……跟师兄说一下吗？”诺诺举手小心翼翼地说。 “这是与龙类共存的世界，如果白皇帝归来，她不会给每个人发条短信说我回来啦。她会用精神言灵直接统御所有人的心灵。”麟羽淡然道：“这是今天这节课，希望你们记住的最重要的知识点：龙类的知识，对于混血种来说，不是数字游戏和计算，而是一代代先辈用牙去啃、用头去砸、用命去换的。做好随时会死的准备，才会生。” 第一百三十七章 楚子航的精神世界 楚子航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站在一艘船的甲板上。 暴雨击打海面，就像盛夏中滚烫的柏油路面上热气袅袅升腾，视线所及的地方都是模糊的。 一滴水落在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冰寒刺骨。 漆黑的影子们在海面以下游动着，逐渐攀升上来，影子越来越近而面积越来越小，就像从四足着地的野兽变成直立行走的人。 船经过的时候那些影子扭转脖子，似乎是目送船去向未知的深渊，既不阻止也不追逐，像是路人冷漠地看着唐吉诃德高举骑枪冲向风车。 这幅场景楚子航从未见过。他以前家住在滨海城市，但其实自己对海洋并不十分感兴趣，所以每次老妈跟着一群闺蜜一起出海垂钓享受海鲜大餐时，他总是拿出去做社会调查当借口，比如去水族馆研究海龟的繁殖。 这里就是他精神世界真实的样子吗？感觉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温度变得更低了。只穿着校服西装的他在冷风中也有些哆嗦，但是从船舱里慢慢爬行出来的几个身影打消了他去找避寒衣物的想法，取而代之的是深红的君焰在上半身燃烧而起，烈焰灌注在双手持的赤霄剑上。 他原本是想用村雨的，可那把一贯被带在身边的炼金刀剑这次没有出现在精神世界里，摸向腰后的时候拿到的是赤霄。 那些身影浑身弥漫着寒气，不断有碎冰块掉落下来。他们像是刚从冰河世纪归来的脱壳动物，身上穿着黑色的橡胶衣，脸上带着胶皮面具，嘴部还有类似呼吸器的凸起，看上去就是一个个蛙人。 一股铁锈味传入了楚子航的鼻腔中，如老树的根部那样虬结的肌肉隆起，一只铁灰色的利爪抓向了他的后脑勺。 那是一个从船舷侧面绕过来的蛙人，疾风般的利爪不是龙化后的龙爪，而是带着花纹的大马士革钢材质的爪，尺寸惊人，根本就是五支短弧刀，看上去是借助某种复杂的机械装置来操控的。爪不仅锋利，而且灵活，每一柄都能随心所欲的活动。 楚子航附身，左手和左腿支撑在地面，右腿如子弹般弹射。澎湃的火焰包裹着右腿，在钢爪触碰到他的身体之前，就在那个蛙人的腹部留下了深深的灼伤痕迹。 橡胶衣被烧焦，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铁青色鳞片。 这一击重踢只是让蛙人稍微退后了几步，楚子航明显感觉自己像是踢在了一块厚重的金属块上——那是言灵.青铜御座的效果。 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迫近，竟连合金材质的地面都在随着脚步声而颤动着。一个身材高大的蛙人向他冲撞而来，裹挟着斗牛般雄健的气势。他的体重应该不亚于一头幼年的犀牛，甚至接近一吨。 这个蛙人有着巨猿一样畸形的手臂，自下而上抡出一道半圆弧，弧光的边缘是狂猛的劲风。 “沙罗沙罗，小龙人，全身变。” 刺眼的黄金瞳在一瞬间向赤金色转化。一阶仙道开启，楚子航背部肌肉异常地隆起，皮肤下钻出细密的淡红色鳞片，从颈部蔓延至下颚。他身上的校服在红色的光华中变幻成一件大麾，扬起的时候挡住了巨臂蛙人的视线。 当他再想要捕捉楚子航的身影时，对方已经闪身跃到了他的肩膀上。 楚子航以双腿夹住他的脖子，猛拧腰身。巨臂蛙人的脖子几乎比他的腰还粗，覆盖着鳞片的筋节无规则凸起，就算是斩首刀恐怕也无法将其枭首。 但最后却是一颗燃烧的脑袋落下，楚子航以赤霄剑刺入巨臂蛙人的脊椎，将一段荆棘状的骨头拉扯而出。 “注意不要只用手臂和大腿发力，斩击的时候你自己就是一台机器，核心是腰部，以脚为支撑用腰部带动双臂，像是高尔夫挥杆。”他清楚地记得老师曾经给他的建议。 大麾轻舞，楚子航腾空躲过一个蛙人刺过来的长剑，挥出爆炸性的君焰斩波，令另外两个蠢蠢欲动的蛙人不敢过于靠近。 一番交手下来，他大概判断出了这些家伙的战斗力。最强的当属一个手持刺剑的蛙人，使用的言灵是很罕见的鬼魂。和言灵.冥照让自己隐身不同，鬼魂是降低使用者的存在感，令其在精神探查中近乎消失，是相当适合在乱战中取敌首级的刺杀言灵。 刺剑蛙人的战斗力大致相当于三代种到次代种的层次，即便是开启一阶仙道后的他也还不足以匹敌。但老师给他的赤霄剑在位格上远远凌驾于这些血统异常的混血种，剑身不断传出激越的龙吟声，如同一滩无形的沼泽，进入近身领域的蛙人和他们的兵器被大幅削减速度和力量，甚至连一些言灵的效果也会被削弱。 他双手握剑顺时针划出太极玄圆，圆的边界的烈焰近乎燃烧到黑红色。在极尽寂灭的灼热中，言灵.黑日展露出初步的轮廓。 太极玄圆将刺剑蛙人的武器连同整条手臂都绞碎。他伸出铜浇铁铸的左手，按住刺剑蛙人的脑袋，静态高温在掌心绽放，暗红的光将那具身体化为了灰烬。 野兽们露出了惊惧的神色，缓缓后退。 楚子航忽然发觉不对，能让龙类感到恐惧的只有更高位阶的存在，同类的暴力只会激发他们的凶性。他们害怕的不是自己。 “没想到你会是奥丁的烙印者。”一道银红色的身影在海天之上展翼，伴随着似龙又似鹰的嘶吼。金属天使沙赫里亚尔，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个长老会的第四长老，但现在的他没有那把长刀，肩部也没有地狱犬的脑袋。 他失去了篡夺来的审判长毁灭神座的力量，但还拥有着水与精神的力量。 “你也知道这个烙印吗？它究竟是什么意思？”楚子航朝天空刺出长剑，君焰的爆炎降阶为言灵.炽，热浪被压缩成光束状射出。 会放光炮的剑士，这是老师最喜欢的一种职业。 “时候未到。”金属天使没有过多回应，而是扇动金属翼极速俯冲而下。他咏唱言灵.青铜御座，皮肤和肌肉被强化到硬度的极限，强硬地撕开热浪光束。 “巴啦啦能量，乌特拉——小龙人——力量提升！” 二阶仙道，凝聚龙之气息。 楚子航长剑垂地，瘦削的骨架上肌肉如蟒蛇涌动，一条暗红色的炎龙从他右臂缓缓钻出，高傲地盘踞起龙躯。 他的身躯被龙首包裹，长剑就是延伸而出的龙牙。 火焰的力场冲天而起，银红色的圣光如彗星冲地。在二阶仙道的加持下，楚子航暂时获得了御空飞行的能力，天空被掀起了剧烈的元素乱流。照在大海上的是一片红色的光芒，整片大海仿佛燃烧起来了一般，放眼望去尽是地狱的暗红。 金属天使从肩胛骨的位置取下两根带血的细长骨骼，有着刀的弧度，没有刀柄，有着银色的铭文。 毒龙盛宴，猩红崩坏。 他右手的骨刀如同一曲战歌，挥砍声如洪钟如急鼓，震荡开的波纹穿过了炎龙能量的防御，让楚子航犹如被战车撞击。他左手的骨刀则是悄无声息的锋锐，如夭矫的毒蛇般绕开楚子航的剑，在他侧腹部、肩膀、小腿等位置留下细小的切口。 双方僵持的局面并未持续太久，仅仅在交锋不到十合时，金属天使便顶着炎龙的咬杀，以一片金属翼被撕扯下来的代价再度近身，骨刀猩红崩坏重击楚子航的右肩释放冲击波，骨刀毒龙盛宴瞄准他的心脏骤然射出。 “狂猎大神对你太过信任了。即使你的身体经过龙王骨血和古龙力量的强化，但你没有龙王之心，根本无法发挥出那份力量。” 毒素顺着毒龙盛宴的刀身注入，楚子航的胸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溶解。 这是他在和麟羽的战斗中没有展现出来的能力，毒。相比于炎魔天使，他并不擅长炼金术，而是日复一日地锤炼自己的身体，并在吸收了白皇皇血后，结合精神元素演化出了毒——对自己使用，能够强化神经，刺激身体，十倍、百倍地提升力量；对敌人使用，则会直接摧毁敌人的血统因子。 这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杀死这具身体的灵魂取而代之。 第一百三十八章 阿努比斯 金属天使把骨刀毒龙盛宴拔出来，但当刀离开楚子航的身体时，他骇然地发现刀身有三分之一的部分被折断了，断口无比平滑。 楚子航低垂着头，背在后面的左手伸出来，握着毒龙盛宴的断刀。断刀在火焰中熔化成一滩冒着腐蚀性气息的铁水。 他空荡荡的胸腔内充盈着红色的圆，双臂被弥漫着死亡的猩红气息的狼爪光影覆盖，没有龙鳞，纯粹是由猩红的能量凝聚成的。他的上半身在能量的笼罩下有如死亡骑士，脊背部张开一对恶魔之翼，头部如狼形。 在那一瞬间，大海变得狂暴起来。那其中的元素本已经死去，但此刻重新被唤醒了生命，或者说，被唤醒了生的欲望，沸腾着汹涌着。 在无法熄灭的火焰中，海水化为一滴滴等离子态微滴，悬浮了起来，宛如太阳周围的行星，围绕着楚子航的身躯开始旋转。 金属天使再次发起冲锋，突破燃烧着火焰的力场，从那几乎不动的火焰缝隙中穿过，如同跳着一曲优雅的舞蹈。他在靠近楚子航的刹那，旋转身体斩出红色的刀弧。 砰—— 赤霄剑在楚子航手中被挥舞得像是一个棒球手打出完美的击球，发出阵阵龙吼声。赤霄的剑柄上，浮雕的龙首睁开了双眼，散发着红色的光芒，是它在发出那暴龙般的狂吼。 毒龙盛宴和猩红崩坏这两把刀同时寸裂，金属天使倒飞而出，接着，那些悬浮着的等离子态微滴在同一时间激射而出，暴雨淋漓，在他的身体上射出无数个贯穿的血洞。 最后，一只狼爪探出，死死握住金属天使的脑袋，爪刃刺进骨头发出生涩的摩擦声。 “阿努比斯！” 金属天使惊讶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他是龙族的长老，几乎能将所有龙的名字倒背如流，绝对不会认错眼前这股完全属于纯血龙类的力量——大地与山一脉的次代种，阿努比斯。 他知道阿努比斯在两千年前那场匈人西征的战争中，被第三大君狂猎大神秒杀，后来似乎是在唐代时又复苏了，作为龙王亲卫队的一员为大地与山之王座而战。 但是为什么他的力量会出现在这个男孩的身上？这绝不是奥丁烙印的效果，那个烙印顶多算是个去过奥丁尼伯龙根的纪念品而已。 原本次代种的力量对于金属天使来说也不算什么，但它却是一个动力源，发挥赤霄剑力量的动力源。 对楚子航来说，赤霄剑是一扇通向更大力量和权柄的门，他自己是钥匙。不过钥匙是没办法自己转动自己的，而阿努比斯的力量则是拧动钥匙的手。那只手不需要有多大力气，只要提供一个力，就能用钥匙让门锁内的机关转动，开启大门。 高温从狼爪中释放，从金属天使的头骨一直贯通到腿脚，所过之处尽是灰烬纷飞。 金属天使的精神被彻底抹杀，他的力量则化为一缕缕流光，被楚子航的狼首张开嘴巴，鲸吞而下。 伴随着笼罩身躯的恶魔之狼能量体慢慢褪去，楚子航裸露的上半身出现了暗红色的纹路，是一只有着恶魔蝠翼的狼。 他胸口的空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血肉，几乎变成猩红光泽的双瞳中重新闪烁起金光。 其实他的意识一直清醒着，只有他自己能看到，恶魔之狼并未消失，而是安静地像是等候王令差遣的卫士。 “你叫……阿努比斯是吗？”楚子航问。 “我们的名字，是阿努比斯。”恶魔之狼的声音和他一模一样，身形如幻影摇曳，时而是龙狼，时而是他的样子，只不过双瞳是猩红的。 “我不是龙类。”楚子航依旧淡定地说道。他在老师撰写的《龙族战争史》中有看到，许多龙类在刚复苏时是幼体，人类的模样，经常会以人类的方式和思维生活。但当他们恢复记忆时，龙的本性、千年万年的记忆会将人类时期的人格瞬间淹没，摇身一变成为暴君。 如果他真的是未觉醒记忆的龙类，老师应该早就会发现了。他的自我也不可能和龙的意识以如此面对面的平等地位对话。 “我曾是一个孤魂野鬼，被奥丁囚禁在尼伯龙根里充当他的狼群。”恶魔之狼的语气充满沧桑感，“因为你的到来，让我获得了解脱。” 楚子航的表情瞬间变了：“是在那座高架桥？” 恶魔之狼颔首，右手从虚空中拔出一柄燃烧的武士刀。这把刀是御神刀的制式，没有刀镡，是他的村雨。 “你学习的知识很多，所以应该知道，龙类能够不断死而复生的秘密在于龙核，也被称为茧。这把刀的原主人在奥丁的大军中冲杀时，我曾将核寄宿于其上，你带走了刀，也带走了我的核，所以我才得以生存在你的精神世界里。 “我和你的老师曾经有过一面之缘，虽然是被秒杀，不过他是个好龙。能像这样，偶尔发挥出一些力量，帮助到我的君主，这样就很好了。” “君主？”楚子航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 阿努比斯是大地与山的次代种，那么他的君主，就是大地与山之王。有一位龙王，就生活在他身边，而且关系密切。 “这是得到你的老师认可的。”恶魔之狼微微一笑，顶着楚子航的面瘫脸，露出了一个在本尊脸上绝对不可能出现的笑容。 “原来如此。”楚子航明白了，不过他倒是没有多少惊讶的情绪。毕竟都是华夏人，或是华夏龙，再正常不过。 “我想知道关于奥丁的所有。” “很遗憾，我只是被他捕捉来进行狩猎的狼群中的一员亡灵，并没有资格和他对话。”阿努比斯耸耸肩：“但是他在过去数千年间，一直在狩猎龙王，强大的龙类和混血种，组建一支亡者的军团。你身上的烙印其实是来自于我，是被奥丁挑选中成为士兵的证明。” “那我父亲呢？就是这把刀原来的主人。”楚子航拿过村雨问道。 “对于龙类来说是很美味的食物。”阿努比斯用爪子挠挠头，撇开目光说道：“他的血统非常优秀，像是为了某个目的专门准备的一样。至于其他的，我只知道他很会砍龙。奥丁找到他，也不是为了杀他，或许也是要把他变成亡灵大军中的士兵吧。” 楚子航沉默了。确实，一个困于尼伯龙根内的亡灵，不可能知晓太多信息，但他心中还是抱有一丝期望。 至少那个男人很会砍龙。 “我们是不是可以达成一个协议？”半晌，阿努比斯主动开口道：“我会让你成为力量的主导者，帮助你完成想要复仇的目标，就像现在一样，从不会出来干涉你。相应地，尽你最大的能力，守护那位大神和君主。” 楚子航没有迟疑地伸出手，握手成拳，和阿努比斯碰了碰。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未被知识污染的清澈 在楚子航在精神世界中与金属天使战斗的时候，现实世界中，麟羽念诵着言灵.岩铁监牢，开裂的大地中喷出大量砂土矿物，上升到约百米的高度，接着四分五裂，化作无数道细碎的岩铁锁链。 楚子航手持赤霄剑在锁链中穿行，身体表面不断蔓延出岩浆一般的猩红龙鳞，速度在常人的眼膜上只能留下一片残影。 岩铁锁链被他甩在了后面，麟羽立刻取消了言灵，一边念诵着言灵.机龙炸弹，一边从脊椎中抽出光刃龙胆极锋。 元素凝聚成一群小型机械飞龙，加速向楚子航飞去，紧紧地追踪在他身后。楚子航的速度越快，机龙炸弹的追踪就越快。 轰—— 楚子航骤然转身，赤霄剑裹挟着君焰的热浪斩出，在与机龙炸弹碰撞前便将其引爆。光刃龙胆极锋的刀刃劈开烟幕，一条六翼雷龙的光影在麟羽身体周围凝聚起来，散发出的恐怖磁场力将君焰扭曲，龙首昂扬喷射出汹涌的雷光。 恒星磁暴的领域张开。 他释放的君焰升华为黑红色的黑日之炎，火炎旋转成寂静的日轮，将雷光吸入其中。 但是这尚不成熟的黑日没能完全将雷光吸收。超出负载的能量从日轮边缘溢出，如尖刀般割裂楚子航身上的龙鳞。 麟羽念诵机关术.扫荡之光，手中光刃龙胆极锋点出。机械元素聚合成的雷炮发射，撕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嗡嗡声，那是光速级别的乱流。 雷炮本身的攻击威力让楚子航身上的鳞片变得一片焦黑，但它真正的效果是改变物质的磁性，从皮肤、肌肉、血液到骨骼，连同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也一起被改变了性质。 他的野性驱动着他提剑进攻，但身体却无法做出动作。很快，机关术.扫荡之光将他大脑中亿万根神经一起麻痹，那份本能的野性也不再有反应。 他像是一尊废墟中燃烧的雕像，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在换血的时候，中介会过滤毒素，但并不会过滤龙血本身的暴虐因子。”麟羽给学生们解说道：“所以你的精神会和龙的精神交战，最后的胜负决定了这具身体会是楚子航，还是一只初代种。” 苏茜举手，得到获准后问道：“老师，这一定是你死我活的战斗吗？有没有可能，人和龙的精神达成统一或者共存？” 旁边的英格维尔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好家伙，不愧是从华夏过来的学生，问的问题都这么超前。 “这是很好的问题，如果输血的龙对人类没什么过多的怨念，或者性格比较好，那是很有可能的。不过这次给子航同学做换血的龙，是龙族长老会中的一员，不可能和他达成妥协的。” 当然有些话他没说出来，比如长老会不仅不排斥，其实是非常积极地在进入人类社会，只是在他这里，大部分长老都在必杀名单上。 机关术.扫荡之光的效果一直维持着，大约持续了二十分钟，楚子航体表外的龙鳞忽然崩裂开来，身上暴突的筋节和骨刺缩回体内。 一抹猩红的羽翼光影在他身后张开了一瞬间，接着迅速消失。 他睁开双瞳，是一双明亮的黄金瞳。 虽然龙化的现象消失，但麟羽并没有立刻解除扫荡之光的镇压。他招招手：“夏弥同学来。” “好嘞。” 夏弥蹦蹦跳跳地过来，向楚子航问道：“师兄，如果有个女孩子问你海龟的繁殖要点是什么，你会怎么回答？” “首先你需要有一只雄海龟，一只雌海龟，等到它们发育成熟后，用冷却箱让水温保持在10到16摄氏度，这个过程要持续6到8周……” “好了好了，鉴定完毕，是师兄没错。”夏弥打断了他的回答，向麟羽俏皮地敬了个礼汇报道。 麟羽微微一笑，撤销了言灵，对楚子航说道：“感觉如何？” “和金属天使的战斗很难。换血后我的龙血质量应该已经到初代种层次了，除了火元素外，我能隐约感觉到精神的存在。”楚子航的话还是一如既往地精确。 麟羽点点头，随后面向所有人说道：“原理和过程大家都已经掌握了，之后我会陆续帮每个同学寻找合适的换血对象。当然，不是所有换血过程都会像子航同学这样艰难，我也会帮助各位同学尽量降低难度。好，现在下课，课后建议大家去找子航多挑战挑战，九尾龙狐会帮你们构建战斗空间的。亲身感受一下换血对血统提升带来的效果，包括灵魂和精神元素的力量。” “谢谢老师！”众人鞠躬。 下课后，麟羽看着恺撒、苏茜他们都提上自己的兵器走向楚子航，欣慰地笑笑。就算是在课堂中表现得有些害怕的诺诺，也在约战的队伍里。 “所以在他中学的时候，你就察觉到他体内的阿努比斯了吗？”走在离开后山的小路上，他低声问夏弥。 “没有那么精确，只是会有大概的感觉。因为奥丁的烙印太烦人了，我也不能把他剖开嘛。”夏弥吐了吐舌头，背着手转了个圈。今天她穿着机车嘻哈风的卫衣，搭配一条皮裙和棕色鹿皮长靴，腿部曲线纤细美好，微卷的长发略显慵懒。 “行吧。”麟羽伸了个懒腰，筋骨发出噼啪声：“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经常活动了。” “是哦，一只古龙，一只审判长，一只伪奥丁，还有长老会，他们活动的频率有些太高了。”夏弥掰着指头细数这段时间遇到过的敌人，也无比感慨。放在以前，外面有这么多龙活动的时候，她可是绝对不敢出来乱跑的。 “最近他们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动作。有了之前的教训，长老会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接近我们。奥丁的话，他大概暂时对我失去了兴趣。我可以继续去找龙了。” 在麟羽接下来的计划里，首先是要找到海洋与水之王撒旦。长老会的退却正好给了他机会，即便他们在日本对白皇帝的遗产有所图谋，也不会跟自己发生正面冲突。 现在看来，撒旦在这数百年的时间里其实是个挺重要的龙王，他一直隐藏在欧洲秘党混血种背后，而秘党最初的策划者正是长老会的炎魔天使；他被长老会捕获，在西伯利亚进行龙血试验，后来又被投放到日本海域，无疑是串联着什么。 走着走着，麟羽忽然停了下来，看向后边的森林。 “你先回去吧，看起来有小朋友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茫了。”他对夏弥说。 待夏弥离开视线范围后，后边森林里才走出来一抹暗红长发的身影。 她和绘梨衣给麟羽的感觉实在太像了，不过两人的风格是截然不同。绘梨衣有着天地雕琢的宝石质感，而诺诺则是有种……嗯……未被知识污染的清澈。 “你不去找楚子航练练手吗？正义指挥官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对上现在的他也不会弱上太多。” 诺诺摇摇头：“不，老师，那是因为之前有您给予我的帮助。走到楚同学身边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我们不在一个层面上。或许这是您所说的，精神的差距。” 麟羽意外地挑了挑眉：“不错啊，你开始意识到这一点了。” “您是要出去做些事情吗？我可以跟着一起出去吗？”诺诺看了看麟羽，说道：“我保证不会落下课程的！苏茜上课的时候可以把内容同步直播给我！” “这样啊。那你会日语吗？” 第一百四十章 人变龙，现场恐怖景象曝光 “首位与初代种换血的混血种，究竟是人类的希望还是龙类的翻版？” “从炼金课上走出来的初代种楚子航，拉近镜头发现玄机——” “人变龙，现场恐怖景象曝光！” 这一天，守夜人论坛被新闻部狗仔的各种惊爆头条刷屏了，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狗仔据说冒着生死危险拍摄到了楚子航在换血完成后和各路挑战者激战并秒杀的画面。 那幅场景，可以说是惨无龙道。一个个挑战者走到楚子航面前，双方鞠躬，然后楚子航挥起燃烧的赤霄，将挑战者锤飞。 解放了力量后的赤霄剑即便面对龙王都拥有破防的能力，但楚子航在龙血得到提升后也获得了些许关于机关术和金属系言灵的权柄，将赤霄从长剑外形转换成了长柄战锤的形态，锤头是一个圆柱体，一端扁平，另一端则有着大量喷射孔，能够放射出火焰加快速度。 无数可怜的俊男美女被野蛮的战锤冲撞打得人仰马翻。 诺诺着装正义指挥官，也是丝毫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吊在半空中射击骚扰。 但你不下来，我可以上去。 于是楚子航恶魔之狼附体，猩红的能量狼爪探出、张开恶魔之翼，以火箭发射的速度暴冲，赤霄战锤一击将诺诺砸进大地。 然后是恺撒，他启动凤凰飞翼龙魂武装，驾驶哈雷摩托风驰电掣。最近他已经熟练掌握了刹那这个言灵，可以发动到五阶三十二倍速。 然而楚子航却以肉体力量跟上了他的速度，还是一锤搞定。 在送走了最后一个挑战者后，他收起恶魔之狼的能量，抡了抡赤霄战锤。 事实上他一开始是想用剑来迎接挑战的，不过打了一会儿后发现血统提升后自己的力量暴涨，剑或者刀的形态都很难将这股力发挥出来。这里面也有他斩术修行还不到位的原因，像是麟羽老师，他的力量无疑比自己强上百倍，但他依然可以自由地使用刀。 或者说，精神元素本不是诉诸力量，而是操纵规则，不过他初步接触之下还没有摸到门道。 三阶仙道，化身龙之形意。他想起老师之前的教导，大概有了一丝理解。与血统提升伴随的是他精神和灵魂的提升，后者更加重要，那才是力之根源。就像战士以重剑杀人，剑术大成者御剑杀人，剑仙以剑意杀人。 意。 在脑海中反复咀嚼着这个词，他收拾东西返回宿舍。 他住的宿舍是单人间，被子叠成棱角分明的豆腐块，垃圾桶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灰尘，整间宿舍干净得不像是宿舍。 关上门后，他按照心中的悸动，念诵起全新的龙文。 一只金属质感的鹰龙光影在他身后仰天长啸。光影有着一颗昂扬的鹰首，手臂如狮，双腿是强壮的鹰爪。龙的身躯由银色金属构成，其中隐隐散发着紫色的光纹。龙的背部展开一对雄健的钢翼，每一根羽毛都是一柄锋利的钢刃。 他从长眠中睁开双眼，炎热的风席卷大地，瞳色是梦幻的银紫色。 机关术.金属天使降临。 因为他身体承受能力有限，在血统提升到初代种层次后，其实还有很多剩余的能量。那股能量在赤霄的介入下，以机关术的方式运作，便被改造成为一具机关龙躯。 虽然境界还没达到，不过他实际上已经开始了相当于转生炼金术的部分进程。沸腾的龙血能量有一部分存储于这具机关龙躯中。 他按照自己的意念做出挥刀的动作，金属天使也如此行动。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有两个身体，又像是操作傀儡。 大致了解了这个机关术的运作方式和力量后，他就收起了金属天使。它和恶魔之狼附体一样，算是一种增幅，让战斗方式更加多元了一些，但力量的本质还是在于自己要完全掌握精神元素。 也许是从阿努比斯那里得知了关于那个男人的消息，他感觉今天浑身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畅感，所以直接躺到了床上，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境。 …… 圆月高挂，氤氲的雾气不时遮蔽，暗红的流萤挥洒，如同血色。 一场异常的震动扰乱了夜的繁华。在远离城市的山体深处，裂开了一条完全由青铜浇筑的隧道，宽高近三米，入口上方在岩层的覆盖下露出斑驳的青铜古字，如蛇一般的文字蜿蜒曲折。 昏暗的地下河涌入隧道，不多时，一座陨铁棺材居然被河水冲刷了出来。棺盖上有着细密如蛛网的紫色纹路，像是无数恶鬼在纠缠征战。 棺材撞击在隧道的墙壁上，发出沉重的轰响。棺盖微微倾斜出一个角度，接着，一只热气腾腾的手从里面伸出来。那不是正常人类的手，而是覆盖着白色的炎，指节如镰刀般弯曲锋利。 “母神……” 幽幽的呼唤声在群山间回荡，伴随着雷声的轰鸣和大地的颤音。 …… 黑夜的海面上，一艘只可能存在于未来世界的机械飞艇正以现代战舰也无法比拟的速度航行。飞艇呈黑金色涂装，艇身侧面展开多门炮口，推进器冒着金色的尾焰，如同流星划过大海。 麟羽在飞艇的驾驶舱内翘着脚喝可乐。他是本体利用量子幽灵权能分出来的一个分身，现在轮到他来日本出差了。 彩虹桥权能.末日机甲孙策加护，技能长帆破浪。这是在斩杀了金属天使后新召唤过来的亡灵英雄。 在靠近东京湾的时候，他以言灵.冥照隐匿身形，大摇大摆地在芝浦码头登陆。 半个月前那场龙类袭击事件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被破坏的建筑和街道已经焕然一新，月夜残光与远处城市霓虹混合，流光溢彩。 “咦，好像刚刚地震了？”麟羽一边往自己在文京区刚订的公寓走去，一边打开手机刷新闻，位列第一条的就是富士山周边发生了短暂的5.2级地震，可能还会有余震，政府提醒广大市民为了安全减少夜间外出。 虽然是如此，但一路上麟羽还是看到街边上百个摊位依旧灯火通明，摊主为刚下班的客人供应生鱼片、天妇罗、鳗鱼饭、铁板烧、西班牙海鲜饭，街巷深处的居酒屋里年轻的上班族脱下西装要上两瓶清酒。 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打乱这个国家的生活秩序。 麟羽也在一个小摊前买了一大袋子烤生蚝和一瓶清酒，在言灵.刹那的加速下来到他住的公寓楼。公寓对面就是东京大学的校园，白色、黑色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不过唯有这一条街还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建筑风格，甚至还有木制建筑。 楼道里没有电梯，墙壁上悬挂着铜制电气式老船灯。 他租的屋子在顶楼，三层，大约四十多平米，一室一厅，有一处小阳台，厨房就在进门的过道处。屋内的设施很简单，电视机、小冰箱、电风扇、两张沙发椅和一张圆木桌。 麟羽坐下来，闷了一口酒，慢条斯理地品尝起生蚝。 第一百四十一章 神社 大约十分钟后，一道如云雾般波动的影子从阳台延伸进屋内。 “进度如何了？”麟羽问。 “目前猛鬼众下辖的九个社团已经被我们收编，蛇岐八家在商界的金融和教育行业也在被我们收购。风俗和军火、船业暂时还没有动向。” 站在阳台上的是一个白发飘飘的长者，仙风道骨，面颊细长、身材瘦长。他的肩部没有衣物，取而代之的是一对薄如蚕丝蛛网的淡紫色羽翼，面部也有着羽毛的痕迹。 “嗯，稳扎稳打，不必太过激进。最重要的是扎下根，让蓬莱成为这些行业内无可替代的存在。蓬莱在，势力就要在，蓬莱不在，势力也要带走。” “明白。”长者抱拳躬身。 “还有一件事，最近猛鬼众的龙王，以及蛇岐八家的源稚生和橘政宗，有什么动作吗？” “源稚生还在执行局继续处理‘鬼’，有了您赐予的恶煞破碎，目前猛鬼众没有混血种能和他匹敌。橘政宗就一直待在源氏重工并未离去，猛鬼众的龙王也没有现身过。” 顿了顿，长者一挥衣袍，从中掉落出一条畸变的断臂。那条断臂明明是人的手臂，却覆盖着灰白色的鳞片，手指如匕首。 “尊上，这是我们在和猛鬼众交手时斩获的。最近那些‘鬼’已经越来越接近死侍的形态了，虽然是短暂的力量提升，但是却十分逼近纯血龙类，可能有六代种或五代种的程度了。白皇血裔的特性让他们的精神能保持清明。” “哦？”麟羽眉头一挑，眼瞳中有紫意闪过：“能查出来是什么技术吗？” “他们将其称为进化药，是一种用龙类生物胎血提炼出来的药剂。” 麟羽想起之前源稚生在与他这具身体战斗的时候注射的药剂。是说那种东西吗？猛鬼众的王将拥有，蛇岐八家拥有，现在普通的猛鬼众成员也拥有了。 哪来那么多龙类的胎血？ “往进化药这个方向去查一查吧。” “是。” 待长者离去后，麟羽正要继续把酒喝完，忽然鼻子一动，接着手指一晃，一柄圣光的环首刀青龙吟凭空浮现，散发出灼热的威势，指向门后。 在门后的阴影处，一片淡淡的雾气逐渐散开，一个美艳得不可方物的女子走出来。她身穿黑色的皮衣皮裤，虹色的黄金瞳在昏暗的屋内显得格外明媚。 “嗯？”麟羽愣了一下，挥挥手撤销环首刀青龙吟。女人的左手捂着右臂，右臂用一条布带简单包扎过，但布带已经被血液浸染。 彩虹桥权能，萤火旅行者桑启加护。 麟羽抬手释放出一缕绿金色的荧光，繁繁树影在地面上生长出来，片片树叶融入女人的伤口中。 女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的右臂并非是普通的骨折，而是被一股异常的火元素灼伤，那种痛深入骨髓神经。但在荧光的注入下，她的伤势以极快的速度愈合，异常的火元素被逼出体外，空气中撒着白色的光点。 “你上面那个西装小鬼头让你来找我治病吗？我的诊疗费可是很昂贵的啊。” 女人先是躬身行礼，接着说道：“老板让我来给您传递一个情报，在千叶县的锯山，有一位神代的王正在苏醒。” “哦？这座岛国还有神代的龙类？” “不是纯血龙类，而是混血种。在日本神话历史中，得到白皇帝赐血的最早皇血。” “唔，伊邪那岐，伊邪那美，天照，月读，须佐之男。”麟羽喝下瓶中最后一口酒，问道：“你和那个家伙交过手了？会是谁？” 女人露出惭愧的神色，道：“抱歉，老板的力量降临现在并不是很稳定，我只是和她打了个照面。她是女性，使用风和火元素的言灵。” 上次和那个西装小男孩控制下的女人交手时，她的战斗力大致相当于三代种到次代种之间，使用的炼金武器甚至可以给到初代种杀伤。而在短暂交手中能让她就是一击即退，那刚苏醒的皇绝对是拥有匹敌龙王的战力。 “我知道了，我会派人手去监视那片区域的。”麟羽说。 “那么我就先告退了。另外，老板让我跟您说，那个王体内封印着您会感兴趣的东西。”女人再次行礼，退出房间。 吃完宵夜后，麟羽擦擦嘴巴，琢磨起女人最后的话来。 我会感兴趣的东西？是提升精神灵魂的技术？或者是九天龙仙中的哪位在这里？ 说起来，女人背后的老板，也就是那个西装小男孩，似乎总是能在一些关键的时候给他提供些情报。或许他也是第五个太阳纪以前的亡灵。 洗漱后麟羽躺到床上睡了三个小时，凌晨两点半的时候准时醒来。他以炼金术构建出一件紫色的套头帽衫穿上，衣服的正面和反面都有着一尊三头六臂的明王图案。 右手在面部一抹，进化面具覆盖，他离开了公寓楼，前往东大附近的一座神社。 神社处在市区边缘的一处森林中，顺着“根津神社”的石碑走上石阶，尽头是红色的古典建筑，在夜幕下静谧无声。 这座古老的神社有一千九百年的历史，最初是由神话人物“武尊”创建，而现在的社殿则是德川幕府第五代将军德川纲吉于1706年建造。神社供奉的主神是素盏鸣尊，须佐之男。 石雕的狐像守护在道路两旁，麟羽来到殿前，左右看了看，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不禁笑了笑，手掌做出抬升的动作。 下一刻，道路边的灌木丛中升起一根石柱，一个女孩惊叫一声，迅速从石柱上跳下，就地打了个滚卸去冲击力。 她穿着紧身的黑色作战服，蒙面，背着一个金属背包。暗红的长发梳成长辫，在落地的同时就朝麟羽甩过来。 麟羽随手一挥，凭空浮现的环首刀青龙吟挡在身侧，辫子缠住了刀柄。 “啊，老师。”发现自己攻击错了目标，女孩急忙收回辫子，连连道歉。 她正是诺诺。 先前在学院里，她提出要跟麟羽出来实践时，麟羽表示可以给她请假，但有一个要求，就是在不采用飞机和轮船这些交通工具的前提下，偷偷入境。 于是她驾驶着正义指挥官长距离飞行了五个多小时。 “我说你为什么要穿成这个样子……”麟羽有些无语地看着诺诺一身小贼的打扮。 “呃，老师你不是说来执行任务吗？那不是应该隐藏一下身份？”诺诺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装束，和麟羽那相当赛博朋克的帽衫和面具，觉得自己的伪装水平可能还需要提升。 “这么说倒也没错，不过下次你可以穿得轻松点。嗯，明天带你去买几件衣服。”麟羽耸耸肩，接着说道：“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供奉须佐之男的神社。应该是和白皇血裔有关的地方，古事纪里说须佐之男曾剑斩八岐大蛇，按照老师您在书里写的，白皇最初给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赐血，伊邪那美被其诱惑，成为了白皇的宿主，伊邪那岐在将其斩杀后也被白皇夺舍，他的儿子须佐之男斩杀的八岐大蛇就是伊邪那岐堕落而成的。”诺诺在飞过来的时候狠狠恶补了一下日本神话的知识。 麟羽点头表示正确，道：“我们之前遇到的长老会，在日本有着接近两千年的布局，其中的主要负责人就是金属天使。根据我最近得到的情报，长老会有个主要据点就是这座神社。” “诶？我看这里还是挺出名的景区啊？”诺诺有些疑惑。 “那是给普通人看的样子。” 第一百四十二章 神，妖 麟羽手握环首刀青龙吟，刀尖在空气中轻点。镜子破碎般的声音响起，以刀尖的位置为中心，细密的光纹迅速蔓延开来，空间变得支离破碎。 在光的碎片散落殆尽后，诺诺惊讶地发现周围的环境瞬间变了个样。神社还是原来的神社，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鸟居两旁却突兀地立起了几十座泥塑！ 参道两侧摆放着形状凶恶的神话中的妖鬼泥塑，飞头蛮、凤凰火、逆柱、轮入道、阴摩罗鬼、野寺坊…… 泥塑以朱砂和其他矿石染色，有的长着狮子般的面孔獠牙毕露，有的盘膝坐在骷髅堆上，云和雷簇拥着这些，两侧树木投下阴影，阴影中两排泥塑仿佛百鬼夜行。 “我们进入了尼伯龙根。对于普通人，神社就只是神社，尼伯龙根的入口不会开放，但如果是龙类或血统极高的混血种，就会引起共鸣。” 在获得了大地与山之王座的龙骨和死亡骑士长的位格后，麟羽理所当然地也拥有了溜门撬锁打开尼伯龙根这种“亡者的国度”的能力。 几十尊漆成彩色的妖鬼泥塑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黑色的天空染成血红。 飞头蛮长着美艳的女子脸孔，脖颈却高高伸起，几乎比身体还要长，在空中如蛇般扭曲飞舞，凤凰火燃起烈焰，焰簇掩映中隐约露出邪魅的男子面孔，逆柱干枯灰败，表面是露出痛苦哀嚎的扭曲人脸，阴摩罗鬼鸟面人身，面如死尸，口中喷涂出幽蓝火焰，轮入道是一个巨大的车轮，车轮中间有一颗光秃秃的人头，嘴巴一张一合叫着麟羽的名字…… 有两尊天狗雕像好像一下子活了起来，舒展高逾一丈的魁梧身躯，扔下手中的团扇和宝槌，拔出腰间太刀，刀身雪白银亮，天狗背后漆黑的羽翼怒张振翅，漫天黑羽飘落，铁锈般的血腥味在鼻腔里扩散开。 “喏，这些都是白皇帝的血裔。他们原本都是混血种，因为超过了临界血限而脱离人形堕落成死侍，变成了日本神话里的妖怪。”麟羽活动活动脖子，环首刀青龙吟横向挥斩，言灵.岩石爆击附加于其上。 霎时间，斩击掀起爆裂性的光波，一只天狗的太刀和他的腰身被一斩而断，残躯在光波中继续爆炸。 另一只天狗拍动黑羽从上空突袭，降落的太刀如达摩克利斯之剑，但当刀尖距离触碰到麟羽的头顶还有二十公分时，爆裂性的元素形成护罩直接将太刀炸得四分五裂。 麟羽的环首刀青龙吟向上一捅，就像如意金箍棒现出万丈真身威光赫赫，这只天狗在爆裂性的光波中变成了粉尘。 “还不错，虽然是死侍，但是个体力量要比其他王座麾下的纯血龙类军团还要强。”他初步估计了一下这些死侍的战力，接着便走到道路边一个长椅上坐下，对诺诺比了个握拳加油的手势：“上吧勇者，难得在打boss前有几个小怪，很能给你涨经验条。” 诺诺很想吐槽这哪里是几个小怪？分明是好几百个根本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大怪兽好吗！ 但或许这就是老师带学生的风格吧，她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总是大惊小怪。 背部的金属背包展开层层再生金属，铁红色的机动兵器正义指挥官迅速组合完成。左臂持盾牌，右手拔出镭射步枪，她选择升空作战，凭借高机动性周旋和远程消耗。 一只猫又浑身冒着幽蓝色的火光，以惊人的弹跳力飞扑而起。他的体型足有一辆卡车大小。 诺诺立刻举盾，凝聚着概念宝具“盛开的七重圆环”的盾牌张开了如花瓣盛放的七层光盾，猫又的爪重重拍击上去，两层光盾破碎。 当猫又打算继续突破时，镭射步枪已经对准了他的脖子，极近距离，步枪内铭刻的水系言灵.光子镭射炼金回路运转，光束轰出，将他的脖子轰出了一个大窟窿。 两只飞头蛮从上空进攻，长如蛇颈的头狠狠抽击下来。诺诺取下装甲肩部配备的两枚回旋镖甩出，言灵.阴流的炼金回路驱动着回旋镖划出纷繁的轨迹，以刁钻的弧度切开了飞头蛮的脖子。 可以说，正义指挥官是目前为止最先进、全面的炼金机动兵器，每件武器内都铭刻了言灵的炼金回路，以水系言灵为主，在自由一日后麟羽又对它做出了升级，像是回旋镖内的言灵.阴流就是装备升级的结果。 虽然正义指挥官只是以次代种的龙骨为素材打造的，但在言灵使用方面，完全可以媲美初代种。 诺诺以镭射步枪和背部飞行器的加农炮连续射击，同时左手抽出镭射光束剑。在机关术.机刃侵袭的加持下，光束剑延伸出超长的机械元素凝聚出的刃，剑锋所至之处，蜂拥过来的妖怪们无不骨肉横飞。 但让诺诺始料未及的是，最初被她贯穿脖子的猫又重新站了起来，伤口慢慢地涌出白色骨质物；飞头蛮重新振翅飞舞，摇摆着断首，又长出新的头。 想要杀死龙类，必须给他们的大脑、脊椎和心脏三处生命系统造成创伤，这是麟羽在教材中写过的，不过诺诺一开始并没有将这些妖怪当成龙类来看待，只是把他们当做样子稍微有些奇怪的混血种。 这致命的失误让她错失了在妖怪们对她毫无了解的时候一击必杀的机会。 “多么美味的鲜血啊……是另一位皇帝的亲族吗……” “咬断她的脖子！啃噬她的骨头！吸食她的血液！” “她还很稚嫩！” “我们一起进攻，就像以前围杀那些自诩高贵的皇一样！” 低语声此起彼伏。妖怪们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是一波接一波地进攻，而是按照一定的战术组成队伍。体型大、防御高的妖怪站在前面组成防御线，后面是会喷出火焰、水流、狂风的远程妖怪，飞行妖怪则环绕在诺诺周边游走，每次出击都是二三十个妖怪一起行动。 诺诺一下子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刚以盾牌防御下妖怪的远程轰炸，紧接着飞行妖怪便俯冲而下，利爪和獠牙掠过，在装甲表面带起一串火花和金属碎屑。飞行妖怪严密的队形和高速游走让她的光束剑无法造成有效杀伤。就像是一只猎豹面对一群高速冲锋的野牛，即便能用爪子划伤几只野牛，也无法影响整个野牛群，甚至无法知道是哪只野牛被自己伤到，无法继续追击。 她以镭射步枪和加农炮射击，却被那些负责防御的妖怪主动挡下。接着又是一波远程轰炸…… 卧槽，这就是白皇血裔的死侍吗？智慧惊人啊！ 诺诺在被一轮轮消耗的同时，似乎听到了他们在讨论战术的声音。那些声音很低很模糊，她听不清具体的词句，但能大概感知到声音发出的方向。 她努力向那个方向靠近，将飞行器发射出去，在靠近妖怪防御阵线的同时按下自爆按钮。 言灵.苍雷支配的炼金回路爆炸，在那一小片空地上引发了元素呼吸，无数水元素湮灭、能量爆发，生成宛如太阳般的光和热，将深邃幽暗的夜空照亮，一个个体型庞大的妖怪在光芒中化作灰烬，地面融化成岩浆，又被水蒸气急速冷却而发出雷鸣般的“轰隆”声。 无尽的光和热中，随着掩护的妖怪们被巨大的能量蒸发，一座巨大的金色的法阵浮现出来，站立其中的是一位有着蛇尾的男子，眉目中正，身披袈裟袍。 他念诵着如经文般的咒语，一面光墙竖立在身前，将苍雷支配的威能向两侧分流。 “没想到你还活着啊。”麟羽在看到男子后，眉毛一挑，站起身来，身后紫色能量升腾，暴烈扫荡者机关组装成型。 第一百四十三章 百兵之主 诺诺原本想要持刀冲锋，但在听到麟羽的声音后，便十分自觉地退到他旁边。 那袈裟男子既然是老师的相识，必然不是普通的妖怪，而且从对方以言灵.金刚界挡下自己的自爆攻击来看，他的位格至少是次代种级别。 “这个灵魂的感觉……阁下是？”袈裟男子看到麟羽走上前，愣了一下。对方身上的气息，他手里的刀，和身后那具机关术的机械，既熟悉又陌生。 最关键的是，他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看到了一道贯通天地的虹霞之桥，桥的那端是次元的夹缝。虽然是一个人站在那里，却仿佛有千军万马拥护着他。 眼前这袈裟男子，名为誉田别尊，在神道教的信仰里，他的尊名是八幡神，军人的守护神。本体与他打过交道的原因，是八幡曾向华夏学习汉语、引进汉字，并邀请百济儒学学者到日本传道受业。 所以麟羽用的是汉语，八幡回答也是用汉语。 “我承续地藏王之位，新任的‘荡灵’审判长。”他决定先用这个身份，反正也没有龙知道地藏王早就被本体吃掉了。 八幡感到一股磅礴的威压降临在身上，暴烈扫荡者机关手持光刃龙胆极锋，一条通天彻地的六翼雷龙光影环绕盘旋，向他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像是在斥责他的无礼。 那确实是审判长的气息，他的灵魂仿佛都要被震出体外。 八幡立刻扬起双袖一擦，行了一个揖，单膝跪拜。 “在下久居神社，不知外界几何，请殿下恕罪。” 对于长老会来说，审判长无疑是美味的食物和珍贵的试验体，是他们窥探魔道本源、精神力量的钥匙；但八幡却是一个特例。他是金属天使的属下，却也是日本神话史的参与者，在长老会没有进入日本之前，他是被神道教尊崇的皇，仅次于那几位创世始祖的存在。他服从长老会，仅仅是因为那位尊贵的白皇帝曾是长老会的大祭司。 而在那些漫长的历史中，是地藏王给他治理的国土带来了秩序和信仰。哪怕那只是因为地藏王在尚未复苏记忆、孵化龙躯，把自己当成普通的混血种所做出的举动。 长老会自己都不知道的是，地藏王之前能够在日本潜伏千年，甚至吞噬融合了许多白皇血裔开发出精神元素，很重要的一个助力者便是八幡。 这些记忆，也是他在吃掉地藏王后才知晓的。 “金属天使已被我杀死。”麟羽发动地狱道权能，一座十字架的虚影在上空出现，一只银红色的龙被铁链束缚在上面，双翼残破，黄金瞳中尽是一片虚无。 八幡瞪大了眼睛。他可以切切实实地感受到，那龙影的确是金属天使，是统御了日本数千年的第四长老，但他此刻已经失去了身体，连精神和灵魂都被地狱道所束缚。 麟羽挥挥手撤销了权能，开始编故事：“我早先脱离长老会，这数百年一直在地藏王的尼伯龙根修行。不久前，地藏王在力量未恢复的情况下被长老会率领的混血种围攻，力尽，勉强逃回尼伯龙根，并将荡灵神座传授于我。我追击长老会至华夏北地，杀死了金属天使。” 这倒也不算是谎话，地藏王的确一直被长老会追杀着，如果不是麟羽出手，围杀他的就应该是蛇岐八家。 八幡双手合十，合眸默念《地藏经》：“我所分身，遍满百千万亿恒河沙世界，每一世界化百千万亿身，每一身度百千万亿人……” 他的眼眶溢出血泪。 这一幕让诺诺震惊了。这个人不是百鬼之首吗？也会因为一个龙类的死去而悲伤吗？ 龙类……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许久后，八幡重新睁开眼睛，瞳孔中是释然和空明。 “一切皆有因果，定数无法被修改。地藏冕下曾于我有启智慧、开心灵之恩，未能帮他得成正果，实属遗憾。不知殿下有何所求？我将尽力满足，以弥补那份缺憾。” 麟羽点头，正要说话，忽然间他身后的暴烈扫荡者机关发生了异动。一股陌生的力量在灵魂之外增生，暴烈扫荡者机关目露凶光，胸前的狮首装置猛地伸长，张大嘴将八幡一口吞了下去。 …… 此刻，在麟羽无法感知到的一处地方——涩谷区一条美食街的巷子里，一个醉醺醺的上班族对着墙壁狂吐着。现在是凌晨两点半，但他还在陪着客户喝酒，一箱啤酒下肚，他的肚子几乎要宕机了，只能借着给家里人打电话的名义从后门跑出来。 咚——他一拳锤在墙壁上，疼痛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拍了拍脸颊，准备继续进屋奋战，忽然瞥见巷子深处有一团银紫色的雾气涌动着。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乖乖，那是一个堕天使！ 雾气的真面目是个人形生物，龙人，通体覆盖紫色的机械鳞片，鳞片间隙有着白银的花纹，勾勒出风狮的图案。龙人有着神话里堕天使般的魁伟身躯，肌肉线条明朗修长，头生一对盘羊巨角，凶悍龙爪，背部是灿烂的六片紫色光翼。 上班族的酒此时已经完全醒了——或者说，是他主动激发了体内的血统，排出了酒精。面对眼前异常的一幕，他并没有慌张，而是脱掉黑西装外套，甩掉眼镜，双瞳如天穹的星光般点亮。 他的真实身份是隶属于蛇歧八家风魔家的忍者，风魔灰太郎，血统等级a。做一个上班族白天码字晚上陪酒不过是基本伪装，在东京，有上百个像他一样的精英混血种为了执行任务而隐姓埋名。 龙人的身体刚刚凝聚出来，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风魔灰太郎。龙人自顾自地握了握拳头，随后右手从虚空中抽出一把紫色的光刃。 那正是麟羽本体使用的龙胆极锋。 “可恶啊，如果不是金属天使这量子幽灵的能力……”那龙人分明是暴烈扫荡者机关的身躯，发出的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类声音，是那种高频的支气管呼吸音，如同三角铁被撞击。 自己的存在被忽略，这对于一个忍者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风魔灰太郎低伏着身体，在脑海中勾勒着致命一击的轮廓。 他的言灵名为咬碎，精神系的言灵，召唤出一颗龙首咬杀对方。这种直接攻击型的言灵在家族里十分受欢迎，因为忍者不需要太多繁复的技巧，他们要做的是忍耐，寻找时机，然后一击必杀。 或许眼前这条龙类是猛鬼众的死侍，或许是前段时间入侵御台场的势力，但风魔灰太郎相信他的言灵将会如其名字一样，咬碎一切。 在龙人抬头仰望夜空的时候，风魔灰太郎动了。他的身体猛地弹射而出，衣袖中划出两把肋差。 古奥的龙文吟诵声响起，虚幻的骨龙头部被召唤出来，随着风魔灰太郎肋差的交错，带有獠牙的上下颚也迅速闭合。 轰—— 被咬杀的不是龙人。龙胆极锋的光刃横斩，狂风骤起，言灵.诸犍发动，一只紫色的猎豹从虚空中钻出，伸出利爪贯穿骨龙，接着将风魔灰太郎和那颗骨龙头部一起吞了下去。 诸犍是召唤类型的言灵，召唤出的妖物能够将“空间”作为食物吞吃。 吃掉了一个a级混血种，龙人腹中的饥饿感才少了一些。他的身躯以金属流体的形态变化着，幻化成风魔灰太郎的样子，重新戴上眼镜穿上外套，闪身钻进巷子里。 他的名字，叫御麟。 在五千年前的那个燃烧之夜，他才应该是斩杀青铜与火之龙王、登临神座的那个人。 他出生在北境之地，从呱呱坠地开始，便日夜活在与龙类厮杀的战场上。他是奥丁的作品，或者说是诸神黄昏后新时代的第一位奥丁，是要继承九大龙仙力量的容器，他的未来会是成为亡灵的主宰。 他的历史要比麟羽古老得多。作为奥丁，他趁着众神陨落之际，掠夺了同为大神化身的狂猎者的能力——九天龙仙之一的暴风飞廉，英灵殿，以及机械元素的权柄。他用机械元素发明刀斧戟戈，被奉为兵主。在万年前，他以第一大君蚩尤之名率领英灵军团攻伐青铜与火之王，战败后身体被肢解封印在各处。 五千年前，御麟在北境之地茧化重生，然而，一个突然降临的灵魂篡夺了他对身体的控制权，导致在接下来五千年的时光里，他一直都只能以龙胆磨齿者，所谓的伴生龙的模样现身。 他愤，他怒，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另一个灵魂使用，看着自己应该获得的力量被另一个灵魂篡夺。 他只能在麟羽偶尔茧化沉睡的时候，让自己的精神体具象化到外界，所以他花费了千年的时间，引导着地藏王修行机械元素，让他获得曾属于狂猎大神的机关“暴烈扫荡者”，引导着麟羽将其吸收，觉醒真正的狂猎血统。 在千年前，他的精神体找到了地藏王，对他讲述了原初时代光辉大神、白夜公主和魔道本源的故事，说：“你的命运，将会在千年后的初秋终结，但我还是会传授你机械元素。难道你就不想尝试着，反抗命运吗？” 最终，他等到了这个机会。麟羽吸收了金属天使的权柄，其中那项量子幽灵的能力本质上是让一个生物通过自己观测自己，确认自己的存在。 麟羽不知道御麟，但御麟却可以利用这个能力。他将自己的灵魂量子化，脱离麟羽的身体，隐藏在暴烈扫荡者机关之中。在今夜，他终于得以脱出。 他以机关术构成了身躯，从麟羽身上夺回了龙胆极锋这件本该属于他的武器，拥有着风元素和机械元素的掌控。机械元素来自他夺走的一部分机关术，而风原本就应该是他的力量。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天照 卡塞尔学院后山的尼伯龙根内，正在跟绘梨衣、巴哈姆特联机打游戏的麟羽本体忽然停下了手指的动作，目光怔怔地望向远空。 “怎么了？”察觉到麟羽的灵魂正在剧烈波动的夏弥放下电脑，跑过来问。 “没什么……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是确实有大事发生了。对我自己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有某个东西从我的身体里逃出去了……” …… 七点，暗色调的天幕上陡然架起了彩虹，亮丽的颜色掩盖了一切的光辉，晕染了一座城市的早晨。 空气中的每一粒微尘仿佛都被镀上了金色，街道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恍如大地的脉搏。昨日地震的消息像是人体的毒素，睡一觉后就被排空了，阳光把绿荫照得半透明，路边的樱花树随风落花。 御麟在便利店吃了两个包子和一袋豆浆，接着坐上前往千叶县的电车。 他吃掉了风魔灰太郎，也把他的身份证件和银行卡、钱包都顺走了。这个男人的本职是蛇岐八家风魔家的上忍，在普通人的社会中伪装成一家经纪公司的上班族，为歌星艺人们工作。 对这样的身份，御麟自然是没什么兴趣的，不过一张没有特色的脸，和一个没有特色的身份，非常适合现在的他。 待在麟羽体内，他对于外界的一切信息也保持着同步的摄入，因此便利店吃早餐、坐电车对他来说只是把脑海中的知识变成实践。 他憎恨麟羽，憎恨一个异世界的灵魂夺走了他的一切，但他也知道只要自己暴露踪迹，夺走一切的麟羽就能够轻易摧毁自己。 毕竟现在只不过吃掉了一个皇血和一个a级混血种，就算拥有暴烈扫荡者机关的身躯，他的完整实力也不过是1.2个耶梦加得的程度。龙仙暴风飞廉的力量也还没有恢复。 所以他盯上了在千叶县锯山复苏的白皇血裔。和五千年前才来到这个世界的麟羽不同，作为身体原主人的御麟对神代的历史也有所掌握。 被封印在锯山的，是天照大御神，而且封印者就是他自己。 那还是非常荒古的年代，诸神黄昏已经过去，人类登上了世界的巅峰。在极东之地，白皇帝留下的遗产催生出了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并生下了天照、月读和须佐之男。他们是最早的皇血混血种，力量堪比次代种，甚至能够模仿灭世级的言灵。 天照负责治理陆地，月读治理夜之食原，而须佐之男因为天天出去游玩，他治理的海洋也由天照代为管理。 当时九天龙仙中的日御羲和的龙仙基因遗留在日本和华夏之间的鲸海，被天照发现、吸收，御麟登陆日本讨要。天照给出的拒绝理由十分妙：神土高天原本就是华夏大陆架的延伸，是华夏的一部分，光辉大神将华夏定为起源之地，那她也应当是九天龙仙力量的继承者。 嘴上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两尊被奉为神明的王大战一场，最终天照溃败，突然精神暴走，吟唱灭世言灵.烛龙。在言灵完全生效之前，御麟开启言灵.时间零，将她封印在锯山。 要不要带点礼物去呢？他心中想着，毕竟把人家封印了那么长时间，怪不好意思的。 抵达浜金谷车站后，御麟在旁边的水果店买了一盒草莓，接着便按照导航走。在水蓝色屋顶的车站外，便是连接神奈川县久里滨港的东京湾渡口，海风涤荡，白鸥成群飞舞。 锯山这个名字的由来，是因为山顶部分看起来很像锯子的刀片。从山脚下望去，从森林中凸出的岩石如锯齿般锋锐，这座海拔330米的山在14到18世纪前后曾经是名叫“房州石”的石料的产地，那些形似锯刃的陡直的裸露岩石都是削石场留下的痕迹。 不过此刻，无论是通向山顶的缆车，还是供游人行走的步道全都被护栏和警察围了起来。附近竖着一个大大的告示牌： 因地震导致锯山山体滑坡，为保护游客安全，两日内暂停开放。 山上有座寺庙，陆续有僧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下山。 这种几乎是封山的举动在普通居民看来没什么，但御麟从山脚下就能看到山体在三分之一的位置有一道巨大的裂口，下方大量土石堆积。那根本不是山体滑坡，而是被某种兵器硬生生斩出来的。 另外，在附近的道路边都能看到施工的围栏，工人正在给破损的路面重新灌水泥。 驻足在进山入口的围栏前看了一会儿，他注意到不少警察衣袖下的胳膊，都有着马头的纹身。 是蛇岐八家龙马家的人。 山体里面是封印天照的祭坛，估摸着蛇岐八家正在加派人手探查。毕竟那可是相当于日本神话时代的遗迹，而且还与龙族文明有关。 他对于自己一边钓鱼一边锻造出来的封印术物品没有丝毫兴趣，反正那些东西如果没有龙文和自己的龙血，就只是还算漂亮的装饰品而已。不如等蛇岐八家把它们都挖出来，自己再去拿就可以了。 在锯山附近逛了一圈，御麟并没有发现特别的地方，但他察觉到了两股气息——一股气息非常淡薄，是昨夜给麟羽送情报的女人的；另一个气息则十分浓郁，带着火焰的炽热，让这片地区的气温都上升了1-2摄氏度。 是天照啊。 顺着这股气息，御麟开启了言灵.刹那，极速前行。有些路人，包括蛇岐八家的人都注意到了一阵紫色的妖风如闪电般经过，立刻通报给总部。但即便辉夜姬调用卫星摄像头，也无法看清那妖风的真面目。 大约十分钟后，御麟来到了千叶县南部，南房总，一处断崖边。 南房总是千叶县南部，房总半岛南部和以馆山市、千仓町、鸭川市、胜浦市等为中心的一带的总称，靠东京湾一侧多砂滩地，临太平洋一侧则受到海水侵蚀，形成了许多矶石滩和断崖。 断崖三面环海，温暖的海潮涌动着，公路两侧有许多植物园和成片的花田，如同花之路一般。 环顾四周，有三两个农人在果园里采摘草莓，海上还有悠闲的旅人驾船垂钓。 御麟的目光放在了一个银色长发的女人身上。她坐在断崖边一块平台的岩石上，身穿白色针织衣和红色的格子短裙，纯白长靴，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后。 “你这么快就学会现代人的生活方式了吗？”他站到女孩身边。 神圣，任何人见到这张面孔的第一时间会想到的词汇只有“神圣”。九卿满城衣冠，独她白衣胜雪。 “你不也是吗，蚩尤。”天照扫了一眼御麟身上的西装西裤和白衬衫，还有一对煞有其事的眼镜，淡淡道：“这就是你现在的样子？” “我一直没有沉睡，不过因为发生了一些意外，最近才获得身体。这个样子就先凑合着用吧。不过你哪来的钱买衣服？” “精神。” “好吧。”御麟知道她说的是精神控制，让对方将一块木头或一片树叶当成钱。他把草莓盒递给她：“喏，送你的。” 天照愣了一下，草莓盒在淡淡银光的包裹下落到了她并起的膝上。 “不是毒药啦，过来的时候顺路买的。” “你变得圆滑了呢。”天照轻笑，打开盒子，塞了一颗草莓到嘴里。 “不是圆滑，这只是礼貌。”御麟双手插兜望向远空，目光悠远得仿佛穿过了千年万年。“有个问题上次见面没来得及问你。为什么你最后会吟唱烛龙？真想把高天原沉没吗？哦，虽然后来它还是沉了。” 天照一边嚼着草莓，一边挠挠头发，说道：“那不是我的意识，是母神的。” 虽然身份崇高地位尊贵，聊的是古老的事情，但天照其实并没有龙类中上位者固有的威严和压迫，倒更像是一个邻家女高中生。或者说，这是好友聊天的状态，在这里存在的不是神话里的大日灵和皇祖神。 “啧，她不是早就被你们杀掉了吗？” “是白皇帝，她是杀不掉的。她留给我们的是永世无法灭绝的诅咒。” 御麟耸肩：“杀得掉，只是你们都没有决心处理掉那只虫子。” 经历过漫长历史的他知道，白皇帝在被处刑后，留在日本的是一截如虫子般的骨骸，其中蕴含着白皇帝的魂魄。无论是伊邪那美还是伊邪那岐，都是在那骨骸的寄生下成为新白王的。 “那毕竟是我们曾经侍奉的母神，是赐予我们再一次生命的存在。”天照无可奈何地回道。 “所以那虫子在你被封印的时候逃掉了？” “嗯，从山体的祭坛里逃到了地下河。不久，就是一百多年前的事。” “我靠你在棺材里还数着时间？好无聊啊。” “就是因为无聊才数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 十日所浴 草莓一颗一颗地被吃完，最后的塑料盒子随风落下悬崖。虽然御麟和天照脑海中都存有现代社会不能随地乱丢垃圾的习惯，但谁也不打算在这里去找个垃圾桶。 御麟的额心睁开一只紫色的眼，身体快速机械化为暴烈扫荡者机关。血肉升华金属，膨胀到两倍高度，表面覆盖上银紫色的龙鳞装甲，光纹勾勒出风狮的图案。他机械化的头部生出盘羊巨角，脊背张开六对灿烂的紫色光翼。 他的双臂被一片卢恩符文包裹，双手中出现了两把镭射步枪。 麟羽在吞噬一个奥丁后才能习得的技术，他在万年前就掌握了。 他可是拥有着兵主的称号啊。 天照咽下最后一颗草莓，神色瞬间变得肃穆。狂风从天而降，漫天樱花飘落，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花雨。 可这是秋冬季节，哪来的樱花？ “真的好久不见啊。”御麟站在那里，既不狰狞也不恐怖，反而因为机械元素的流转飘然若仙。他没有头戴冠冕，却依然如同古老的王降临人间。 “你也是。”低沉而轻柔的回应，仿佛是从太古时代传来的风铃声。 白银面具落下，遮住了天照绝美的面容，只露出一双古奥、幽远、高贵的黄金瞳。没有龙翼也没有龙化，她凝望着高悬于天的第一大君、机械与百兵之王，眼中是愉悦、火热、战意。 她望着紫色的龙影掠于长空之上，悠长地深呼吸，仿佛要把全世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吐出的气在夜幕下呈现淡银色。 言灵.汤谷龙车。 传说，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日御羲和乘车，驾以六龙御之。 在被封印的万年时光里，天照的灵魂事实上已经和九天龙仙的日御羲和产生了一定程度的融合，将龙仙的权柄化为自己的言灵。 这是龙族的宿命，强者吞噬弱者，吸收他们的血肉和灵魂补充自身，直至抵达更完整的存在。 六条燃烧着白色火焰的飞龙腾空，天照自己没有动作，而是以精神力驾驭飞龙。当他们战于天空上时，火焰与镭射迸溅的光照亮了云层的空隙，像是有闪光的龙穿梭，喷吐着雷电。 而后飞龙和御麟降于海面，以绝对的速度在海面上掠过，滔天的浪潮在他们离开后几秒才掀起，然后崩裂。 最后群龙重返高天，电光火石的瞬间镭射步枪就已射出无数雷光，和飞龙的每一次撞击都是元素的乱流，超高温和超低温的高速空气流交替着割裂云层，也割伤战斗的双方。 言灵.光子镭射在之前被使用的时候，通常是被用于辅助攻击，限制敌人行动。但在御麟手里，镭射仿佛长了眼睛，哪怕初次射击没有命中目标，在射出后依然会划过不可思议的弧线，在一只飞龙身上留下深邃的窟窿。 御麟给射击附加了必中的概念，这是仅次于昆古尼尔因果锁定的射击。 低垂的云层忽然被强风荡开，御麟双手的步枪变化成了两把以水元素凝聚出的长刀——言灵.镭射光束剑。他和六只飞龙如陨石般相撞、弹开，飞龙身上的贯穿伤转眼间就被火焰覆盖、愈合，同时火焰燃烧的亮度也减弱了些；他的装甲上则沾染了些许白色火苗，还未来得及烧化装甲，就被装甲上的风狮光纹吞噬。 风能助长火势，但狂风也会带走氧气，让篝火熄灭。 轰—— 飞龙正要继续进攻，御麟双手的武器又更换成了一柄镭射狙击枪，言灵.天泣压缩的高能水元素粒子轰出，刹那间仿佛天幕倾斜，光柱穿透了一只飞龙的头部、撕裂脊椎的双翼，令其彻底湮灭。 “你开始喜欢使用水了。”天照并不以为意，因为在飞龙消失的位置上重新燃起了白色的圣焰，缓缓化出龙形。她的声音直接回荡在海天之间，如同战鼓轰鸣。 “因为我喜欢生命搏动的感觉，水是生命的源头。” 御麟背部的光翼猛烈扇动，暴风将飞龙喷出的火焰熄灭。他将武器更换为镭射光束剑，继续和飞龙凶悍地对撞。在那股高速和蛮力下，他与飞龙的体型差距丝毫不是问题，他的装甲不时被圣焰烧出一抹焦黑，下一刻镭射光束剑就会将一只飞龙的脑袋斩下。 作为机械与百兵之王，御麟完全将机关术和机械元素运用在了身体的强化上。对他来说，身体是力量的源泉，只要身体不倒，各种兵器各种元素的言灵都可以如臂使指。 突然间，天穹震动起来，世界发出了崩解的哀鸣声，海面如镜子般静止，浮现出无数裂痕。 天照和御麟同时凝神，下一刻，开天辟地的巨力落于海面，如同神话中绝地天通神人分离的景象，无尽的虚空从海洋深处涌现，海水被凝固成了固体，又被巨力碾碎。 御麟当即咏唱言灵.琉璃梵城，无形的领域张开，领域表面的空气流呈现固体化和结晶化的状态。这是比无尘之地更高阶的防御言灵。 天照则是试图以龙文取消元素的乱流，但她惊骇地发现，那股游走在海水中的力超越了元素的界限——那是天上神明的领域，作为人神的她无法涉足。 摧枯拉朽、不可阻挡。 “我听见第四个活物说：你来！” 言灵.王道的声音回响在高空，天照缓缓抬起头，眼眸半张半合，感觉像是自己降生时看到了第一抹阳光。 两人看到麟羽从高空降落，手持环首刀青龙吟。他原本并没有用来飞行的龙翼，但见狂猎食龙者的精神体在他身后具象化。随着麟羽手一挥，他身披绀红色的鹰羽浮屠甲，周身缠绕锁链，巨翼狰狞燃烧，长枪上也缠着锁链。 他的精神实体化展现了出来。 他向一只飞龙伸出环首刀青龙吟，言灵.大地之心释放。 这本是地元素的言灵，但在煌煌神威的加持下，火元素和地元素奇迹般融合在一起，以一种巧妙的比例。高天之上无数流火陨石坠落而下，携带着火的狂暴与地的爆裂，在言灵的作用下重新塑形为一杆杆穿刺枪。 那是流星的枪雨！ 第一百四十六章 记忆 “死亡骑士长的位格？”御麟嘴角弯起，露出不屑的神情：“你明明早就有那个权力，却不愿意迈出那一步！” 他挥舞两把镭射光束剑挥成两个扇面，熔岩穿刺枪触碰到扇面的时候，被凌厉的剑光分解成一块块焦黑的土石。 刀剑削子弹经常是超现实电影和战争电视剧的名场面，对于龙族来说这种事轻而易举。但大地之心召唤出的熔岩穿刺枪与子弹这种“落后”的热武器相比，完全是不同次元的存在，每一杆穿刺枪都有着堪比天基动能武器的威能。 随着越来越多的穿刺枪被粉碎，镭射光束剑的剑身也被慢慢熔化。那并不是像正常的火焰一样通过高温高热改变物质的结构和形态，而是直接影响构成镭射光束剑的水元素，令其从概念上熔化焚烧。 御麟在剑刃破碎的同时再度撑起言灵.琉璃梵城的护罩，双掌运气，一股无形的引力将穿刺枪引导着环绕护罩转圈，减弱其威力。 麟羽随意用出的一个言灵，便需要他以组合技的方式来应对，这是纯粹的力量上的差距。 这个局面对于他和天照来说，无疑是碾压式的。 “所以，地藏王会掌握机械元素，是你的手笔。”麟羽维持着熔岩穿刺枪的召唤，沉声问道。 “我也是很辛苦的啊，给你的成长贡献了这么多。”御麟在穿刺枪的射击下不断后退，语气逐渐变得狰狞：“如果你能当一个好学生，按照我给你规划的路认真屠龙，你早就该成为狂猎大神了！到时候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好不容易得到长老会的研究成果，你却不懂得使用！” “把‘们’去掉好吗？”麟羽嗤笑：“当我成为了狂猎者，你就会老老实实待着吗？不，你会在我的精神世界里种下奥丁面具，让我成为亡灵奥丁复活的营养品。” 他突然一闪身出现在御麟身后——彩虹桥技能.逆转乾坤。 环首刀青龙吟斩下，不过御麟却是化作一片紫雾散开。他瞬间发动了言灵.黑兽，脱离开麟羽的锁定范围，出现在远处。 迎接他的是身披红甲的狂猎食龙者，散发灼灼蒸汽的食龙者长枪横扫，拍中他的胸膛，焚元素将他铠甲上风狮的纹路熔化得支离破碎。 “啧。”御麟吐出一口鲜血，只得再次雾化躲开。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这并不难推断。我的真名是梅菲斯，不存在的龙，异世界的灵魂，降临在你的身体上。我就是灵魂兵器狂猎食龙者。你不断引导着我去斩首龙王，让我获得和灵魂匹配的力量……西伯利亚黑天鹅港的消息，冰河死神埃吉尔，天空与风之王，地藏王，都是你送给我的饵料啊。” …… 光辉大神沃登有三个化身，其一为狂猎者洛德，征战狩猎，是其战斗化身，掌管彩虹桥和英灵殿；其二为亡灵奥丁，是其智慧化身，通晓所有魔法与知识，所有的龙文、炼金术、卢恩符文都源自于他；其三为泥泞之王海尼尔，是其心灵化身。 奥丁早在与黑皇帝的诸神黄昏中便死亡了，接替面具成为新一代奥丁的，就是御麟。 他统帅着一整支亡灵军团，夺走了原本属于狂猎者洛德的英灵殿。在身体被麟羽占据的五千年里，他的手下们四处寻找优秀的混血种和龙类，扩充英灵，在暗处为麟羽规划着进化之路。 只是他没想到麟羽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原本在达到了精神实体化的境界后，他就可以跃升继承狂猎者洛德的位格，但是他却给自己赋予了死亡骑士长的位格。 骑士长在今天的龙族世界里也是上位的存在，是万龙跪拜的“古老者”，但与大神的位格相比，只能算是孙子与爷爷的关系。 “一个外来者，你又懂得什么！”御麟因为麟羽那淡然的神态而动怒。他可以允许对方向自己炫耀力量，炫耀地位，炫耀拥有的一切，但不允许对方看不起他的布局。 都是因为你！ 御麟右手覆盖在面部，一张狰狞的独目铁面骤然出现。 熔岩般的金光从面具之下溢出，像是熔炼的钢铁。 他身上的装甲变成了暗紫色的错花金属甲胄，身披天蓝色的大氅，甲胄覆盖的肩上镌刻着一只乌鸦。在甲胄外侧是一层裹尸布，刻满了血红色的纹路，看上去就如森罗恶鬼般狞厉。 四周缓缓流动的雾霭，那像是放慢了数十上百的画面。 漫天飞射的熔岩穿刺枪被限制了，陷入了这个领域的规则之中。 身披铁鳞的八足骏马踩着雷光而来，御麟翻身上马。 “喔，你的力量也很不完全啊。是上一代奥丁在诸神黄昏中死亡后，你继承的只是残魂片缕吗？” 麟羽为环首刀青龙吟附加上言灵.岩石爆击。狂猎食龙者在他座下咆哮。 御麟沉声并未说话，驱马冲锋。 环首刀青龙吟斩出，彩虹桥技能.根源之目同时发动，熔岩的威光横扫天空，把八足骏马化为熔岩色的骷髅。 一瞬间周遭范围内静止的流云都被气化了，上空笼罩着浓郁的白色水雾。 然而御麟却没有和八足骏马一同受到攻击——他做了一个冲锋的假动作，让自己召唤来的八足骏马去送死，自己则是开启言灵.刹那，全速往陆地的方向飞行。 他是一个复仇的亡灵，已经隐忍了五千年，哪里会在这时候犯傻？那份愤怒不过是为了让麟羽放松警惕。 只是…… 彩虹桥技能，乾坤.天降。 麟羽背后出现一轮闪耀的金色光轮，极速旋转着带动他紧随御麟的移动轨迹飞来。这个技能让他牢牢锁定了御麟，无论是刹那还是时间零还是黑兽，任何言灵都无法逃脱。 “你就这么想要杀死我吗？！”御麟怒吼。 “我们不是都抱着这样的想法吗？我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以前如此，以后也如此，我留下的印记是真实的！”麟羽骑乘着狂猎食龙者迫近，环首刀青龙吟挥洒出熔岩的光波。 轰—— 御麟的身体从高空坠落，但麟羽却清晰地看到，他在笑着。 “不要忘记了，‘记忆’是在我这里。” 他肩上的乌鸦雕刻忽然极速旋转起来，独目的铁面微微扬起，璀璨的黄金瞳中出现了螺旋的花纹，像是无尽的漩涡。 他身上沉重的甲胄，有灼热的高温蒸汽从甲胄的各个关节衔接处喷出，其中似乎有某个东西拼命挣扎的声音。 那些蒸汽迅速蔓延，将麟羽包裹。与此同时，卡塞尔学院后山尼伯龙根内，本体麟羽的身边也陡然出现了大量蒸汽。 他们的身影逐渐淡化，虚幻，如雾气一般渐渐模糊。 …… “妞儿，你绝对想不到我刚才看到了多么劲爆的画面。”诺诺兴致勃勃地一手拿着望远镜，一手拿着手机通话。 她趴在一处灌木丛中，望远镜正对着麟羽刚才与御麟战斗过的断崖和海域。 手机那头传来的是苏茜的声音：“是老师又斩了一头龙王？” “不不，龙王算什么。是第一大君蚩尤，号称兵主，老师说他是在诸神黄昏后最早成为龙仙的人。老师说蚩尤一直藏在他的灵魂里，昨晚突然现身夺走了暴烈扫荡者机关，刚才他们……” 诺诺眉飞色舞地描述着御麟和天照大战、麟羽突入战场后力压御麟的过程。 “哦？兵主蚩尤，所以他才是奥丁面具的创造者？”苏茜从诺诺那堪比说书一般的描绘中抓到了关键：“这样的话老师的压力会小很多了。蚩尤恐怕是并没有恢复力量，强行变身奥丁，之后应该会继续隐藏一段时间。那么我们接下来的敌人就是长老会了。” “……”诺诺扶额：“我觉得重点难道不是那么多神话始祖现身，然后都败在老师刀下，或者服从他吗？除了蚩尤还有日本神话里的天照大御神，以及八幡神诶！” “这不奇怪啊，我们高中学习的历史教科书都是老师写的，因为只有他才跟书里面的人物打过交道。” “那些书能网购吗？待会儿给我发个链接。”诺诺觉得自己还是孤陋寡闻了。她通过望远镜看到麟羽领着天照离开断崖，便也起身，小跑几步下了她当做观察位的山丘，跳进一台熊猫配色的丰田ae86的驾驶座，发动引擎。 “好了本小姐要去当专职司机了，回见。” “等等，你有日本的驾照吗？” “没有啊，不过老师在训练我使用精神力的方法，像是诱导、催眠、移物什么的，他说被交警查到的时候催眠对方就行了。” 诺诺的虹膜上还残留着刀剑碰撞的光与影。最后一幕，是御麟的身体从高空坠落，奥丁面具却附着在那把光刃龙胆极锋的刀柄上，一下子遁入云层中。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夜之食原 入眼是一片紫云弥漫的妖异世界。麟羽发现自己不再身处尼伯龙根，也不在南房总的海崖边，而是坐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巅之上。 四周是通天的铜雕屏风，雕刻着神与魔战争的恢弘场面。 这是一座极具奢华的高山大殿，麟羽试着推动这扇大门，没想到他还未用力，这座大门就已在隆隆声中被打开了。 刺目的阳光从门缝中流转在他的脸庞上，照的他一时间睁不开眼。 当他习惯了这份明亮，睁开眼时，那高踞于大殿至高处的身影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一轮紫月和一轮白日悬挂于大殿之上，仿佛头顶日月之冕，绽放出无数条光线，照耀这座古殿。 紫月白日之下，世间至高的王座上，女君单手撑着面庞，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中涌动着最神圣的流光，属于她的威严在她醒来的那一刻洒满世间每个角落。 那一瞬间。 麟羽在恍惚中看到了呈现凝固状态的天空、大地、海洋、日光…… 那王座根本就是一棵辉煌的古树，树干是她的宝座，树冠承载着大千世界，枝叶是秩序和规则。 然而那王座却是有两个，另一个是空缺的。 他看见在另一个王座上，椅背上纹着三个图案：独目骷髅、六翼天使、泥泞巨人。那分别代表着亡灵之主、狂猎者、泥泞之王的位格。 麟羽一下子感到天旋地转，身体不由自主地腾空。下一刻，他出现在大殿之外，山脚下矗立着一座威严而神秘的城市，以神国的姿态傲然在他眼中。 高耸不可见其顶的青铜柱屹立在城市的最中心，仿佛擎天而起的通天之柱，其上满是繁复而难以解读的花纹。 这座辉煌的古城以青铜柱为中心，围绕着它而建造，四条皇道分别通往东南西北，但又不止最中心那根不知道通往何处的青铜柱，四角分别有着巨大的青铜柱而立，却俱都呈现断裂的模样。 他仰头眺望，却只能看到镜面一般破裂开蛛网裂痕的天空，而裂痕的中心就是青铜柱。 这座城市的上空似乎有什么东西，青铜柱擎天而起，打碎了覆盖在城市上空镜面般的屏障。 下方是连绵的建筑群，数十上百米高的建筑随处可见，每一座都宏大庄严如神殿。上面铺着黑色的瓦片，瓦片上镌刻卷云和龙兽，数百米长的金属锁链挂在建筑物的四角，锁链上挂着黑色的风铃。 高耸的墙和整饬的街道分割了这座城市，街道中最宽阔的地方目测超过了50米。 “不存在的龙啊，属于你的时间已经逝去了。”清幽的女声响起。那位大殿里的女君悬浮在麟羽上空，裙摆飘扬。 “这里是？” “夜之食原，皇血的归宿。”女君有着绯红的齐耳短发，容貌则与绘梨衣极为相似。但哪怕远观，麟羽也知道她们并非同一人，气质上有着决定性的差别。 “这里曾是那些血统超过临界值而变为死侍的混血种们的归宿，也是历代的皇失控后的归宿。” 白皇血裔正常来说是不会失去理智的，他们最强的就是精神，即使龙化也是一只有理智的龙。但对于皇血们而言，他们面临的是白皇圣骸的诱惑，所谓“失控”，是被白皇的精神污染。 “你是月读？” “我不是一个人，而是历代继承月读命的皇的精神聚合。” 麟羽无言，坐下来盘起腿，俯瞰下方的古城。 不见光的深巷中却游走着无数的阴影，地面随着他们的行动而轻微震动，那是远处那些阴影的沉重脚步声。 哪怕身在高处，空气也并不新鲜，反倒弥漫着金属腐烂的味道。 历史上无数炼金术大师在描述尼伯龙根的时候，都曾详细描述了这种令人不安的味道。 这是死亡的气息。 “你先前说，历代蛇岐八家将血统失控的族人关进夜之食原？”麟羽问道，“你们到底有多少堕落为死侍的后代，多到让你们以一个尼伯龙根作为监狱？” “几万，几十万？”月读挠头道，“凡是血统失控的人都被从家谱中除名了，我们也不知道以前有多少人被送进了夜之食原。而因为高纯的血统，他们中大多数人直到现在还没有彻底死去。” 顿了顿，她看着麟羽，低声说：“你也是。” 麟羽悚然一惊，低头看去。 身体是暗银色的骨骼，外覆紫色机械鳞片，顶上有七髻，辫发垂于脑后，面部呈忿怒相，怒目圆瞪，头上长着魔鬼巨角，背负一颗骨龙骷髅。他的脊背张开一对弯月状的骨翼，骨骼如怒蛇虬结，通体覆盖紫色的机械鳞片，鳞片间隙有着白银的花纹，勾勒出风狮的图案。背部是灿烂的六片紫色光翼。 风，火，地，水……他的王座和权柄全都消失了。 言灵……猎神，还有机械元素，那些代表着至尊位格的言灵也都离开了这具身体。 顺应着现在的身体记忆，他念诵龙文，顿时感觉骨骼内有种生机勃勃的力量在盛放，骨翼释放出紫芒，幻化成一只紫色的猎豹光影。 是地系的言灵.诸犍，化形阴影，吞噬空间。 “你被赋予了名字。”月读看着他愣神的样子，说道：“扫荡古王，暴烈扫荡者，这是你现在的名字。你不再是不存在的龙了，你有了具体的姓名。” 麟羽的脑海中渐渐涌现出了许多破碎的片段。 五千年前，一道流星降临在日本的大地上。他名为扫荡，来自第三个太阳纪的机关族，曾与青铜与火之王是好友。在降临日本后，他与白皇血裔——当时的蛇岐八家数百个古皇们进行了刀剑和血肉的友好交流，最终引来华夏第一大君，被其击溃后投入夜之食原。 在漫长的时间中，暴烈扫荡者因自己身为机关族的特殊性，拥有着不受四大王座和白皇帝干扰的独特的元素掌控。因此他并未像其他古皇一样，在夜之食原中被白皇帝精神侵蚀。 也因此，如今麟羽的人生线不再与长老会、奥丁和四大王座有交集，那些因缘际会获得的力量也都被剥夺走。他不再是狂猎大神，不是长老会制作出来的灵魂兵器。 “蚩尤！”麟羽面色阴沉，仰天发出长啸。他的咆哮令整座古城上空被暗蓝色的雷云笼罩，黑暗中的阴影瑟瑟发抖。他们都是皇血，但却与他有着致命的位格差距。 天空上飞扬起风雨雷暴，既是致命的狂潮又是致命的美景，幽冥的光幕中破碎的青铜反射冰一般的光芒，光芒中飞翔着龙蛇的光影。 月读静静地在后面看着男人发怒。她感觉得到，这个男人发怒的原因不止是因为时间线被篡改，更是因为有某种属于他的东西失去了。 许久后，麟羽逐渐平静下来。他大概猜测到了蚩尤最后对他发动的能力——记忆修改。不是修改他的记忆，而是修改整个时间线。在全新的时间线里，他从未成为第三大君，也未曾到过卡塞尔，他的全部时间都在夜之食原中度过。 他原本的时间线，被蚩尤占据了。 “没有离开这里的方法吗？”麟羽看向月读。 “曾经是有的，历代月读命的皇都掌握着开启和关闭夜之食原的方法。他们被称为‘地狱的守门人’，就像我曾经一样。”月读的神情带着淡淡的哀伤，“但是从某个时候开始，不再有皇打开这扇门了。” 麟羽想起了初唐时长老会在日本捕获了大量皇血的事件。应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虽然还是有皇继续诞生，但他们失去了先祖的知识传授，甚至逐渐忘却夜之食原的存在。 他是这座被遗忘的尼伯龙根内，一个不会死去的枯骨。 每座尼伯龙根都是炼金术构成的，如果构筑者不在这里，那么必然有一个炼金矩阵替代构筑者维持尼伯龙根的规则。如果他没有猜错，夜之食原的炼金矩阵中枢就是有着世界树雕塑和两个王座的大殿。 看着麟羽的目光投向大殿，月读说道：“你是没办法破坏它的，除非是位格与她匹敌的存在。现在你不过是她的血裔，有什么立场与她站在同等的位置？” “总要试试。”麟羽活动着筋骨，体内接近一万根细密的骨骼如同发动机般运动。他自如地开启言灵.诸犍，猎豹光影跟他一起发起攻势。 他的速度瞬间拔升以至于超越了风和雷，凌空跃起，挥舞锯齿刀扫荡无双朝大殿上方狠狠砍去。 当—— 清脆的碰撞声中，麟羽感到自己的身体无比沉重迟缓，四肢百骸的力量仿佛瞬间被封印了似的。落下去的长刀尚未触碰到大殿的建筑本体，就被无形的屏障弹开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开门 尼伯龙根内时间的流速和现实世界一样，但由于整个空间都是被“杀死”后重新赋予规则，因此里面的生物即使没有氧气、食物，也永远不会死去。他们被命令了不能死。 第一日，麟羽尝试不间断地对宫殿屏障攻击，没有起到丝毫效果。 在龙类的世界里，儿女无法违背父母，臣子无法违背君王，这是铁律。能够以下犯上的只有两种，第一种是获得了更高位格的支持，第二种是臣子和君王并非同一血脉。 麟羽属于第二种情况，他不是白皇血裔，但很可惜，他现在的力量并不足以和白皇帝留下的炼金矩阵抗衡。 第二日，他开始钻研起自己的身体。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其实是一种进化。原始生物在刚诞生时，没有环境和捕食者的威胁，自由生长自由发展，而当生物链逐渐完整时，生存的竞争压力迫使生物进化出更强壮的骨骼保护身体，同时发展出各类“特色”的捕食器官。 机关族便是原生的龙类的进化，如同海洋动物为了登上陆地而将鳍演化成爪和趾。 在记忆里，他尚未被投入夜之食原时，跨越白令海峡前往格陵兰，在言灵.诸犍的加持下曾与海洋与水之王撒旦和安菲特里忒大战，最终斩下了撒旦的头，两兄妹以灭世言灵.归墟自爆。 麟羽那叫一个恍然大悟，原来当初让海洋与水之王用归墟将亚特兰蒂斯沉没的，是暴烈扫荡者啊。 不管在哪条时间线，这是一个只有撒旦受伤的世界。 他现在背后那颗骨龙骷髅，就是用撒旦之首制作成的炼金武器，内部雕刻着言灵.天泣、冰之皇、爆水冲波三种炼金回路。 他现在的身体几乎没有肌肉，他没有心脏也不呼吸，肌体中发出的唯一声音，就是骨骼摩擦的卡卡声。他依靠骨骼和肌腱就能活动，依靠精神元素来思考。 唯一有血肉的地方，就是腹部以下到大腿处的位置。 龙血比例对于自己已经没有了意义，毕竟他连血管都没有。 但就是这么一个神奇的身体情况，麟羽判断自己的战斗力却能达到钻石级中阶龙仙，相当于成熟期的龙王，大约1.6个耶梦加得。 难道这才是使用精神元素的正确方式？最大限度降低身体的负担，专注于精神？ 对于血统等级已经达到皇位之下最高程度的他而言，继续提升的方法唯有去吞噬纯血龙类，但这在夜之食原内显然是不可能做到的。 于是从第三日起，他安静地待在山巅大殿中，面对着白皇帝的王座打坐。事实上，只要他不对大殿进行攻击，大殿就不会升起屏障，他可以自由进出。 最开始的时候，他的身体因为位格的压制，在王座的威压下骨头摩擦得咯吱作响，只能支撑不到半个小时，骨架就会崩溃——当然，在崩溃之后月读就会把一堆骨头架子搬出去，不出十秒钟，铭刻于骨头内的炼金回路就会驱使精神元素，自动将骨架重组。 这样持续了十多日，到了第十五日时，月读发现麟羽承受王座威压的时间增加了一分钟。 第二十日，增加了两分钟。 第三十日，增加了五分钟。 到第五十日时，麟羽可以在王座前打坐一小时。 月读对这种近乎蛮干的提升方式感到惊讶。龙类提升力量的方式无非两种，吞噬同类或是得到上位者的恩赐。每只龙在诞生时就被定下了在金字塔中的位置，单靠自己是绝对无法提升的。 龙族所谓的嗜血性，本身就是因为龙族可以通过吞噬同类的骨血，来强化自身的血统。 但麟羽却是以一种极为强硬的方式在向白皇帝讨要恩赐——他的灵魂丝毫没有对王座的畏惧，每次打坐都是在挑战这具身体的极限。 正是因为这里是尼伯龙根，这里的规则不会让任何一个生物死去，所以在他身体崩溃后，又会有一缕纯净的精神元素进入他体内。 那精神元素中蕴含着白皇帝的意志，任何皇血接受那份馈赠，都会丧失自我的灵魂，成为忠实的仆从。但麟羽却从来没有表现出这个倾向，他甚至没有与进入体内的白皇精神有任何冲突——就像是一片星辰大海，吞没了一个小小的水滴。 “你究竟见过什么？”一日，在把麟羽散掉的骨头搬到大殿外等待他重组的时候，月读问。 “嗯？” “无惧皇威，四大君主也做不到这一点。” 麟羽的身体此时已经慢慢重组完成，他活动着身体关节，说道：“我走过很多路，砍过很多龙，见过很多所谓的神。白皇帝啊，我还是希望她能恢复神代的位格，那时我会有兴趣和她对话。” 到第七十日的时候，麟羽可以在大殿里安稳地打坐四个小时。他的身躯和精神力在源源不断的白皇精神的注入下，被提升到了原先的三倍之多。 “我要出去了。”他对月读说。 “诶？”月读面露困惑：“没有方法能从这里出去的。” “连白皇帝也不行吗？”麟羽的反问让月读愣了一下。 只见他再次走向大殿，拍打着骨翼升空，停在殿门前。他念诵着古奥的龙文，全身的骨骼如长蛇蠕动。绞紧的钢缆般骨骼内空空荡荡，光之六翼极尽伸展，如天空的幕布般张开。 他的身躯也逐渐膨胀，化为伟岸的龙形，双腿骨刺暴突，变成龙爪。 龙化！ 月读震惊了，这家伙明明是机关族，虽然说是进化的龙族，但为什么能用白皇帝的力量完全龙化？ 麟羽飞停在上空，竟有无双气度，彷佛无时无刻不立身于世界的中心，牵动着整座世界随他运转。 在黑暗中，成千上万道身影整齐划一地仰起头，那是无数双燃烧起金色火焰的眼睛，就如藏身黑暗的恶鬼。 言灵.八岐，操纵血统的言灵，近乎永生的躯体，永不枯竭的再生能力。它专属于白皇帝和她的皇血后裔，如果说精神实体化是龙仙将自己的灵魂开发到极致的产物，那八岐就是极致的极致——以永恒的精神驾驭永恒的肉体。 这是麟羽从夜之食原炼金矩阵中夺取到的能力。 “开门。”他发出威严的命令。 夜之食原不是白皇帝的沉睡地，而是她赐给月读的国土，用来蓄养自己的士兵，准备着待她重临世界之日，有千军万马追随。 同时，夜之食原也是白皇帝的食物基地——白皇帝将骨血赐给人类的时候，就是在为自己的复活培养饲料。她要拣选出最强的那个皇，将其作为躯体重临人间。 沉寂的宫殿边缘，悬挂顶端的风铃声悠悠扬扬回荡起来。金属锁链挂在穹顶上，随着道路延伸而去，白色的风铃悬挂在锁链上。此时锁链起伏不定，风铃也随之摇晃，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一路向远方。 月读突然间明白了。尼伯龙根从来没有所谓“认主”的功能，特别是王座和皇帝的尼伯龙根，只有血统上的限制。 日本神话时期的初代月读可以凭借无限接近于白皇帝的血统统治尼伯龙根，她的后代们血统稍微有些下滑，但开门和关门也是能做到的。 而夜之食原无法从内部出去的规则，是用来限制那些被“圈养”于此的皇的，但并非无法解决——只是从内部开门比从外部开门要求的血统等级更高，高到月读也都没有达到这个程度。 所以麟羽才会去不断挑战炼金矩阵的白皇神威，吸收白皇精神。 他得到了炼金矩阵的认可。 世界仿佛陷入了静止，在麟羽的视线中，一整座天空向他倾斜而来—— 第一百四十九章 白皇帝和白夜公主 “那一天将会是白色统治世界之日，征战、智慧、心灵尽归于她，她将端坐于唯一的王座，足迹越过汪洋与大地，去往大地尽头红色的高原，披挂着铜和金的骑士长为她扬起遮蔽了天空的长幡，敌人的鲜血溅落到那些高耸入云的长幡上，要经过足足三日才流淌到土地里。” “她所到之处以敌人的枯骨为地基立起城池，所有的城连成坚不可摧的巨墙，从此巨墙以南都是她的皇都，被征服的一切族类都被流放到巨墙的的北方，唯有在冰天雪地中哀号，祈求着太阳早一点升起赐予他们一点点温暖。” “她将是世界真正意义的主宰，此世至高且唯一的君王……” 一条小巷子的咖啡馆内，麟羽在一个日记本里写下这段文字，龙文写一遍，中文写一遍。他现在的样子自然不是暴烈扫荡者，而是一副阳光大男孩的样子，穿黑色风衣，面容是这具身体还未变成死侍时的模样——轮廓和源稚生倒是有几分相似。 日记本上的是他在夜之食原内看到的文字，雕刻在古城的青铜巨柱上，从上往下书写。 他终于知道，神代时斯莱普尼尔是怎么篡夺魔道本源，登基成为黑皇帝尼德霍格了。 他，得到了白夜公主的帮助。 那座曾经只有白皇帝自己知晓的尼伯龙根记录着她的野心。 征战是狂猎者洛德，智慧是亡灵之主奥丁，心灵是泥泞之王海尼尔。她要做唯一的王，将被哥哥光辉大神分走的权尽数收回，成为此世至高且唯一的君王。 她向斯莱普尼尔透露了魔道本源的秘密：世界树只是魔道的外壳，真正的核心是光辉大神。她怂恿逆臣掀起叛乱，亲自为他们打造兵器和反旗。 在龙类的世界里，儿女无法违背父母，臣子无法违背君王，这是铁律。能够以下犯上的只有两种，第一种是获得了更高位格的支持，第二种是臣子和君王并非同一血脉。 逆臣们就是原生龙族，既与光辉大神不是一脉，又获得了神代另一位至尊白夜公主的恩赐，由此一步登天。 “但是，为什么到诸神黄昏前夕，白夜公主会变成白皇帝？她怎会允许斯莱普尼尔与她一同称帝，怎会衰弱到去南海讨伐祝融，也被打退回去？” 坐在麟羽对面的是月读。她穿着简约的白色夹克，一条黑牛仔裤配马丁靴，双耳缀着红色的弯月耳饰，头上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等下，你们的母神，她的龙族名字叫什么？” “芙蕾雅。” 麟羽陷入了沉默。 爱情女神芙蕾雅，这是北欧神话里的记述，她的丈夫是经常出远门的旅行者奥德，她的神格与爱情、战争、黄金相关，有接引战亡英灵的权力，有时全副甲胄，带领瓦尔基里去战场接引一半灵魂到塞斯伦姆涅尔圣殿，而另一半灵魂则去往属于狂猎者领导的英灵殿瓦尔哈拉。 而白夜公主在神代的名字，分明是弗丽嘉，终神之母、九界天后，她在北欧神话里被记述为预言者，被允许坐在光辉大神的宝座上，因此得以君临寰宇，拥有周知宇宙万事之力，并享有观看宇宙万事万物的特权。 “所以，白夜公主弗丽嘉，与白皇帝芙蕾雅，是两条龙。”半晌，麟羽沉吟道。 也就是说，黑皇帝得以反叛的前提，在于白夜公主先被白皇帝取代了。 这真是十分哇塞，没想到光辉大神和黑皇帝之间的关系都还没搞明白，又出现了白夜公主和白皇帝的故事。 如果这时候洛基和祝融还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就好了。 月读默不作声地拿起一根薯条，往一杯草莓奶昔里蘸了蘸，送进嘴里。 啊，美味。 窗外正在播放的巨幅led广告上出现了新电影的宣传片。《感染列岛》，屏幕里出现了许多病人，高烧、痉挛、吐血、内脏受损，快速死亡，整座城市交通瘫痪，社会停滞…… 现在已经是2009年1月了。 “为什么要带我出来呢？”她看向麟羽。 麟羽此时已经合上了日记本，在服务员诧异的眼神中给了她二十个空盘，又叫了十份黑胡椒牛排和十份番茄酱意大利面。 “唔，因为你一个人在夜之食原里面也很孤独啊。其他死侍都被白皇精神侵蚀神志不清，连个可以好好聊天的人也没有。”麟羽耸肩：“而且我需要一个打手。” “打手？” “就是我给你吃喝，你帮我去砍人或者砍龙。” “你明明更厉害一些。”月读继续吃薯条蘸奶昔。她看到咖啡馆正在播放的美剧里，大家都是这样吃的。 麟羽摆摆手：“我再厉害现在也只有一个人。以前我有很多分身，可以帮我去解决各种麻烦，但是现在我除了一具骨头架子和一颗撒旦的头外什么都没有。” “你的敌人很多吗？” “要看情况……如果顶替了我名字的那个家伙知道我已经从夜之食原里出来了，那差不多整个世界就都是我的敌人了。” 月读点点头。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作为侍奉白皇帝的家族，在白皇帝被处刑后，极东之地无数次被各种龙类进攻肆虐。 “那好吧，我想一直吃这个薯条，配奶昔。” “行啊。”麟羽又给她点了十杯奶昔和十份大薯条。 他从夜之食原出来后当然并没有钱，什么手机身份证件全都没有，是一个妥妥的黑户。但先前在库页岛复苏后他曾在日本街头遇到了诺顿，向他学习了一番如何在现代社会做假证，现在正好用上。 他的身份证名字用的是“迦楼罗”，月读则是加上了一个上杉的姓氏，上杉月读。 吃饱喝足后，麟羽用这几天在小巷子里劫富济贫攒的小金库结了帐，钱包顿时瘪去三分之一。 得想办法先赚钱啊。 如今这种状况，真给麟羽一种白手起家重新创业的感觉。好在现在并没有房租，他带月读悄摸摸住进了当初在御台场买下的那间公寓，在时间线改变后，那间公寓处于空置状态，房主据说是一个挥挥手就能买下一条街的神秘大佬，估计连那个大佬自己也忘记名下还有一间小公寓。 公寓内的一切家具还是如九月时的样子。 麟羽现在暂时还不能去追查卡塞尔和蚩尤相关的信息。在时间线变动后，他过去五千年积累的所有势力和力量已经被御麟取代，稍微有异动引起对方的注意，可能在说出成为全世界敌人这种中二台词之前，他就灰飞烟灭了。 发育要猥琐。 而且，他需要判断现在时间线究竟变化到了何种程度。 一个最直接的途径就是蛇歧八家。 于是乎，在最近每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麟羽都会出现在富士电视台周边的小巷子里，劫富济贫的时候顺便展现出自己暴烈扫荡者的真身。 只需要两个晚上，辉夜姬就会锁定他，并且由于他异常的死侍状态，普通的a级混血种也很难对付，所以出手的将会是执行局局长源稚生。 …… 深夜，富士电视台边的某条巷子里。 身穿紫色貂毛大麾的粗犷男子以公主抱的姿势带着一个醉醺醺的西装女人，头顶星空被两面的夹墙切割成狭长的细条，巷外霓虹灯的光芒照不进来。 女人搂着男子的脖子，带着酒气的红唇摩擦他的脸颊，口红蹭在上面像抹了腮红。 小巷幽邃安静，女人充满情欲气息的梦呓和男子轻巧的脚步声中不知合适掺杂进来平稳的呼吸声。 “对不起，”男子放下女人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男人露出歉意的表情，“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他身后的男人立在那里，长风衣敞开口子，露出纯白的衬衫和黑色的领带，腰带上扣着两柄太刀。 大麾男子的面容倒映在男人眼中，和他记忆中那立于山村月光下的少年逐渐重合，如同一道霹雳。 但源稚生瞬间就清醒过来，面前这人不是他！先不说他已经死了，被自己亲手埋葬在绝望的深井，单从面前男人的气质来看，就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那张略带思索和玩味笑容的脸，在刹那间变得仿佛是家族神社里那些神鬼石像般肃穆庄严，压迫感十足。 他轻轻抬头，目光穿过高楼穿过云雾，像是要直抵星空。 那随意的一瞥让一千五百米外商厦天台上架起狙击枪的樱感到浑身如坠冰窖般寒冷，扣住扳机的手指僵硬得无法动弹。 见鬼，这么远也能被发现吗？他是有见闻色霸气还是有写轮眼啊？ 第一百五十章 月读:他真的是皇血吗 “你的名号是扫荡？”源稚生的右手从大衣后缓缓提起一把古刀。 麟羽一下子捕捉到他的右手背上，有着一只六翼的光龙纹路。那是言灵.恶煞破碎的印记，得到这个恩赐的人可以驱使机械元素，将身体强化为机械。 他还保留着这个印记，就说明之前他对蛇岐八家的影响还在。 “不是外号哦，这就是我的本名。目前的。”麟羽温柔地拍了拍身旁女人的头，让她躲到一块落地式广告牌后面。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他其实并不关心眼前男人的话，见对方并没有想要伤及普通人的意思，刀势便如渊虹般暴涨。 根据辉夜姬提供的资料，“暴烈扫荡者”这几天的行动都在这条巷子，都是午夜一点。有的时候他抢走了上班族的皮包，有的时候他搀扶跌倒的老人家，有的时候他贴心地送给醉酒的女白领一罐酸奶，帮她们叫出租车。 被抢走财物的上班族说他是恶鬼，老人家说他是明王下凡助人，女白领哭着喊着说那是她前世的郎君，两人曾一起在天庭任职。 哦拜托，这根本不是天庭那个神话体系的好吗。 考虑到对方是接近龙类的死侍，所以源稚生亲自出手，但他也没有打算将对方格杀。或许如大君所说，白皇血裔的死侍是有自我意志的，除了被逼上绝路后会大开杀戒血腥无比，其他死侍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源稚生迈出一步，风衣长摆卷起流风呼啸，太刀撕裂空气冷光如月。他右手背上的恶煞破碎烙印热得发烫，银紫色的液态金属从手臂骨骼中涌出，缠绕着太刀的刀刃延长，化作一只钢铁光龙，压迫感十足。 “锻炼得很不错嘛。” 源稚生瞪大了眼睛。 只见麟羽的右手穿过刀风握住了他的手腕，太刀斩破他的皮肉砍在骨骼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突变的身躯撑破了人形的皮囊，暗银色的骨骼如同钢铁般反射出冷光，目如铜铃，金光摄人，身体周围隐约有紫色的气息盘旋。 麟羽现出暴烈扫荡者的不完全姿态，面露忿怒相，右手握着一柄夸张尺寸的锯齿刀，比寻常的太刀还要大个两号，而且更加厚重，挥舞下来无论威力还是声势都极为浩大，气势简直像是一座山压下。 源稚生手中古刀蜘蛛切划出亮银的弯弧，击打的位置极为巧妙，爆发力也不容小觑，锯齿刀扫荡无双在尚未把力量积蓄到极点时受此一剑，发力受阻。 但是也仅仅是发力受阻而已，下一刻，洪水般的巨力便从麟羽的腰部传递到手臂，施加在锯齿刀扫荡无双上，蜘蛛切幻化出的钢铁光龙的光影被撕扯粉碎。 透过狙击镜观察战况的樱不敢开枪。源稚生和麟羽的身影交织在一起，虽然麟羽的体型更庞大，但他的速度也更快，她不敢保证自己的射击会不会扰乱源稚生的战斗。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有混血种能与少主战斗至此，还稳占上风。 其实还有两次，只不过一次是面对华夏的大君，另一次是面对名为地藏王的初代种。那两次都被她归到了“对手不是人”的范畴。 源稚生已经进入了龙骨状态，岩浆的浪潮包裹着他的瞳孔，然后顺着他的眼眶朝着太阳穴的位置蔓延，银紫色的纹路宛如鬼画符一般流淌，形成一张钢铁面具。 力量不占上风，那就使用技巧。 他的身影像是融进了夜色里，古刀在锯齿刀上一触即走，每次都是在受力点的力量爆发，压力传导到麟羽的手腕中。 直到某一刻，源稚生眼中凌厉的光一闪而逝，机械元素的力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古刀蜘蛛切的速度和力量骤然提升一截，刀尖挑开了麟羽的斩击，他身上厚重的机械甲在蛇行游走的古刀轨迹下被划开了一道拇指长的裂痕。 这个结果让源稚生愕然。而且在三分之一秒后，裂痕就自动修复了。 机关术.裂地爆破斩！ 麟羽高举扫荡无双。既然已经确定源稚生还拥有着恶煞破碎的印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战术撤退。 他又不能在这里把源稚生砍了，除了撤退，难道还能搂着他的肩膀说我们不打了去喝两杯？ 周围空气温度骤然上升，火焰和爆炸围绕着麟羽如红莲绽放，耀眼的焰光照亮了黑夜。空气在一瞬间沉凝下来，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分解，锯齿刀被麟羽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一束凝固的火光。 轰—— 如同陨石坠地，惊人的爆炸让整片街区都震动起来。 樱赶到的时候，源稚生从满是碎石瓦砾的废墟中爬起，眼中是思索。 他并没有受什么伤，在锯齿刀携带着星辰爆裂的力量落下时，他及时地驱动钢铁光龙护住了身体。 当然，这种丢失视野做法的后果就是，让敌人从容离开了。 “樱，你记得在家族记载诸鬼的一本残卷里，有一个打败了所有皇的‘暴烈扫荡者’吗？” “是有的，他的言灵是‘诸犍’，至今未在任何混血种身上发现过。您是说……” “只是一种假设。他似乎只是在试探我……从一开始，他就给我一种感觉，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在这里见到蛇岐八家的人。” …… 在展翼飞离了富士电视台后，麟羽并没有马上回去公寓。他降落在彩虹大桥附近，片刻后，先前那穿西装的女白领竟也飘然落下。 将头上的假发摘掉，面部骨骼一阵涌动，这女白领赫然恢复成月读的样子。 “那真的是我们的后裔吗？”月读满脸怀疑地问。 “当然是货真价实的皇血，只不过稍微弱了点。”麟羽翻了个白眼：“也不能怪他啊，你想想看，一个血统繁衍万年，就算再怎么保护，也还是会被稀释掉。” 月读深深地叹气。 接着，她面色一变：“这下面是尼伯龙根？属于地藏王审判长的？” 她感知到了水下传来的死亡的气息。 “是他的尼伯龙根，不过在我之前所经历的时间里，他被我干掉了，占据这里的是一个青铜与火的次代种。我要来确定他是不是还在，你可以在岸上先赏赏月。” 麟羽跃入水下，骨龙骷髅在他背后浮现，散发出龙王级别的水元素威压令周围的海水自动避让开来，一条真空的通道直通水底。 和之前九月份潜入东京湾不同的是，水底的虎鲸尸群现在已经被清理干净——大概率是蛇岐八家做的。 虚幻与真实的边界在海水中波动着，他们穿过边界，进入到尼伯龙根中。 一条宽阔的神道向前延伸，由价值连城的黄金龙纹砖雕铺就，技术与工艺是鬼斧神工的精美。神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伫立着一尊六臂的阿修罗塑像，火云长发，青面獠牙，塑像头部侧面各有一张代表着愤怒和悲伤表情的面孔，正脸则无悲无喜。 阿修罗塑像的三对眼珠跟随着麟羽的移动而转动，咕噜噜地发出转轮的声响。 等等…… 麟羽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他看见在那神道的尽头，是一道接近人类体态的身影，身披黑色熔铁鳞片，黑紫色的暴风环绕着他旋转。 “何人，胆敢闯入王的宫殿？” 山谷间响起了悦耳的音乐。 丝竹管弦，尺八扬琴，鼓瑟吹笙，仿佛有一个大型乐队在外面表演。 七弦绿绮，百炼青铜；野渡燕穿，芳池鱼戏。九泽三江，绣虎雕龙；青琐闼，碧纱窗；笙箫鸣细细，钟鼓响摐摐。 明明肉眼看不见，但他的眼前却仿佛都出现了一支军队，一支奏乐的军队，有发出魔音的河马、背负战鼓的地牛、吹笙的地象、挥舞战斧的地虎、摇摆大刀尾巴的地鳄，各种大地生物和戏曲中的道具。 言灵.原始之音。 聒噪啊。 麟羽心念一动，身后的骨龙骷髅咆哮，言灵.爆水冲波发动。 骷髅喷出大量海潮，沉重得仿佛混凝土，每一滴海水落下都携带着万钧之力。恐怖的法则力量驱动着水滴汇聚成浪涛，卷作百米、千米的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言灵.原始之音所形成的的大地野兽在海潮的冲击面前土崩瓦解。 “地藏王！”麟羽张开遮天蔽日的骨翼，暴烈扫荡者忿怒相显，提着锯齿刀扫荡无双向前冲去。 “大地与山之王的龙骨，怎么会在你那里！” 咆哮声震裂天地。 第一百五十一章 地藏王:耶梦加得是你谁啊 三个月前，地藏王从长眠中苏醒了。 他活动着僵硬的筋骨，离开东京湾，进入到城市中觅食。 光怪陆离的城市与他千年前见到的景象已经大不相同，但他对此也不感到意外。不知道多少万年了，每一次苏醒他都要面临着全新的世界。 好在他是审判长，拥有地狱道的权柄。他吸收了十多个人类的灵魂，从他们的记忆中获取新世界的知识。 归根到底，人类文明是龙族的遗留和延伸，哪怕是计算机、数据这样的新兴事物，也并没有超出地藏王的理解范围。 他的捕猎行动很快就引起了蛇岐八家的注意。地藏王驱使那些随他一同从尼伯龙根内复苏的龙类，与蛇岐八家的混血种们在御台场各个地区展开了对决。 他的目标是蛇岐八家的皇血。他潜伏在日本千年，就是为了寻找和吞噬白皇帝的遗产，只是千年前长老会那些家伙捷足先登，刨地三尺地追杀他，让他不得不躲到了尼伯龙根里。 这一代的皇弱得可怜，连三代种水平都没有，他几乎就要成功了。 但是华夏的第一大君御麟突然空降御台场，率领着他开发出的机动兵器磁暴指挥官，迅速击溃了他的龙类大军。他勉强才从御麟手下逃脱。 那个被他盯上的蛇岐八家的皇被御麟赐予了恶煞破碎的印记，那个印记在神代象征着狂猎大神出征，战无不胜。蛇岐八家成为了大君的附庸。 地藏王郁闷到爆炸。不过在那场混战中，他也有意外收获——不知是什么缘故，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也到了东京。她似乎才是大君御麟登陆日本追逐的目标。 和记忆中总是东躲西藏的小贼龙形象不同，现在的耶梦加得虽然也在大君的追击下东躲西藏，但实力却是之前的两倍之多，更是进化为了龙仙。 趁着耶梦加得被御麟重创逃遁的时候，他出现了，发动地狱道权柄偷袭，将耶梦加得直接吞噬。 遗憾的是，耶梦加得用了蛇蜕皮的灵魂分离技术，将龙骨留给他去吞噬，真身却是继续逃走了。不过地藏王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虽然没有吃到白皇皇血，但有大地与山之王的龙骨，也足够他消化一阵子。 也就在这个时候，麟羽闯入了他的尼伯龙根。 原先他还以为只是蛇岐八家的混血种，但与麟羽短暂地交手之后，他发觉自己错得离谱——那不是蛇岐八家的人，也不是现代的人，而是古王！ 麟羽发动机关术.裂地爆破斩，星辰爆炸的光焰伴随锯齿刀下落，仿佛整个天空向他砸下。地藏王毫不犹豫地开启了龙魂武装.天霜死神。 蓝色的死亡之风荡开了光焰，在风暴中心，地藏王的背部骨骼开裂，绽放出六对镰刀状的光翼。他的双臂被弥漫着死亡的枪械光影覆盖，纯粹是由风的能量凝聚成的。他的身躯金属化，肩部和腿部上出现了蓝色的晶石，流线型的金属看上去完全是一体的，没有任何熔铸拼接的缝隙。 神代时，死亡骑士长海拉掌控的世界雾之国，经过吉欧尔河，乃有一铁树之林，林中只有钢铁的树叶，地上不毛。守桥的是狰狞的枯骨莫德古德，凡要过桥者，须先让他吸血，作为通行税。死后的鬼魂大多是骑马或坐车通过此桥，这些马和车是火葬时随同一起烧了的。莫德古德便是天霜死神在神代时留下的名字。也因此，死亡骑士长海拉也成为了拥有风与地两种权柄的骑士长。 在尼德霍格篡位之后，死亡骑士长分裂出的耶梦加得也是因为继承了天霜死神，得名冥府死神。 至于为什么风的力量不赐给真正掌握风元素的胜利骑士长赫尔莫德，是因为天霜死神的风是冥府之风，本质上是与死亡相关的，而这与胜利骑士长所代表的含义截然不同。 地藏王的手中握着两门ots-14能量步枪，由言灵.吸血镰填充的能量弹连续射出，带着雷霆的爆鸣。 由于现在的身躯没有掌握言灵.刹那，麟羽便张开骨翼强行防御射击。 言灵.八岐的力量慢慢在骨骼中生长，骨翼和身上贝壳甲胄被击穿的破损处迅速自动愈合。 地藏王开启九阶刹那，双龙的交锋在电光火石间发生。裂地爆破斩的光焰与吸血镰能量弹碰撞，寒霜能量步枪的枪身如同烧火棍，在近距离时不再射击，被地藏王挥舞着抡出风雷棍法，铛铛铛地竟是让麟羽一步步后退。 骨龙骷髅喷射出言灵.天泣的高能射线，地藏王灵活地操控镰翼将其切裂。 风暴与星光雷霆无数次碰撞爆发，将山谷的岩壁崩碎，耀眼的爆炸中麟羽倒退而出，骨翼猛震抵消掉冲击力。 不知为何在新的时间线中并没有死去的地藏王比过去展现出的战斗力要猛得多，或许是因为有更充分的时间恢复力量，以及吸收了同源的大地与山的龙骨。 而他的力量也不复过去那样绝对碾压的威势。 轰—— 地藏王的胸口出现一只金属狼首，狼首张开嘴，一枚岩石导弹射出。 言灵.岩石爆击！ 麟羽在身上伤势恢复的同时驱使骨龙骷髅发动了言灵.冰之皇。慑人的寒气迅速蔓延开来，岩石导弹的速度和威能被削弱，麟羽一刀将它劈碎，但迎面而来的就是地藏王将六翼合拢挥下的斩击。 双刀交叉，勉强挡下了斩击，但刀刃却在镰翼的切割下崩碎。 天霜死神的特性是“消除”，制造“无法恢复”的伤口，从灵魂意义上将攻击到的任何物质都消除。 麟羽重重坠落谷底，砸出一片大坑。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新时间线上的地藏王至少有着2个耶梦加得以上的战力。 但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那股愤怒支撑着他继续猛攻。 “你不是蛇岐八家，我们没必要战斗的。”地藏王继续以吸血镰能量弹进行远程消耗，身上被锯齿刀扫荡无双斩出的伤口流动着液态金属，自动修复。他也需要时间愈合伤口。 “我问，为什么大地与山的龙骨在你那里。” 麟羽索性不再抵挡射击了，他的身躯也逐渐膨胀，化为伟岸的龙形，双腿骨刺暴突，变成龙爪。全身的骨骼绞紧，如长蛇蠕动，六臂与骨翼化作八片银白的光翼，如天空的幕布般张开。 言灵.八岐完全体。 吸血镰能量弹每次贯穿他的身体，都会吞噬一部分能量回馈地藏王，但八岐的强悍生命力让他毫不在意这点能量的流失。 他顶着漫天光弹冲锋，身后的骨龙骷髅同时放射出言灵.天泣的高能射线。 “好，我想起来你的名字了。暴烈扫荡者，五千年前的最强机关族，曾经砍下过撒旦的头，让海洋与水之王以归墟沉没亚特兰蒂斯。”地藏王凭借刹那的高速不断躲闪射线，继续拉开距离，说道：“我们真的没必要战斗，如果你是因为之前我进攻蛇岐八家的事情……” “我在问你，为什么大地与山的龙骨在你那里。” 麟羽就像一个复读机般不断重复这个问题。地藏王也怒了，他不再后退，而是迎面如流星赶月般和麟羽撞击在一起，十二片镰翼凶猛地落下，和麟羽的八片光翼你来我往地对斩。 “大地与山大地与山，你汤姆是不是傻子啊！耶梦加得是你老妈还是老婆啊！” 龙魂武装.天霜死神的消除能力与八岐的回复能力相互对抗，但地藏王的速度更快，麟羽的恢复速度眼看着就要落下伤口出现的速度。 “啊，对啊，她是我老婆。”麟羽低沉地发出吼声，忽然踢出龙爪，踹在他腹部。 这一击势大力沉，让地藏王向上空倒飞出去。不过他并不明白这一踢的意义，拉开距离对麟羽明明更不利。他抓住这个时间空隙又展开了一连串狂射，能量弹将麟羽背部的翼全部击碎。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到空气中的水分子凝固了。 骨龙骷髅发动了冰之皇，将他冻结于半空中。 哼，这种小伎俩，只需要一秒…… 突然，他听到了龙文的吟唱声。 不是麟羽，是一个女声。 空气中的水分子被提炼，汇聚成一道道水流，隐约有九颗狰狞的龙首在他周身成型。 言灵.九婴。 恢弘的水流冲刷着峡谷，风暴席卷水龙逆天而起，九条水龙将地藏王被冰冻的身躯死死绞紧。 人类有许多搏杀技术，比如柔术，比如裸绞，不能说这些技术都是从龙类那里传承过来的，但每个龙类确实都是战斗大师，能以本能使用最顶尖的技术。 就像地藏王的射击，就像此刻月读操控着言灵.九婴，以最原始也最精密的绞杀技术摧毁他的身体。 第一百五十二章 人间黎明 “再不来我就真的要逃走啊。这么多年我对这门技艺可是很生疏了。”麟羽沙哑地笑着，身上残存的死神之力正在和八岐的力量抗衡，伤口恢复又撕裂，虽然身体只有骨头的他并感觉不到痛觉，但精神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 “准备言灵花了点时间。”月读耸肩。 被九条水龙绞紧的地藏王的嘴裂到了耳根，金属的身躯在排山倒海的压迫力下扭曲变形，却依然能发出恶魔的咆哮。 “盗火的混血种……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了吗？！” 下一秒，不知源头的紫色流光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浮现出来，仿佛一支蘸饱了墨汁的狼毫笔按在白纸上，清晰浓重的墨痕突兀扎眼。 地狱道权柄，发动。 眼前虚幻的世界像碎片一样崩溃，麟羽突然发觉自己正在远离自己的身体…… 是他的灵魂，他的灵魂被一只巨大的紫色龙爪给抓了出来！ “区区凡人，也敢冒犯神明。”地藏王的身躯虽然在言灵.九婴的绞杀下逐渐支离破碎，但他依然狞笑着。抓取灵魂，是他地狱道的权能，虽然在面对那些位格更高的存在时无异于杯水车薪，但区区混血种，绝不可能挡…… 他的笑容陡然凝固了。 手牵咆哮日月的狼的天神，参天蔽日的古树，挥舞镰刀的死神，凶厉的鲨鱼，手持巨斧开天辟地的男人…… 一条横贯虚空的虹霞大桥从麟羽的灵魂中延伸出来，从虚空的彼端走来的，是曾经为这个世界带来魔道种子，追随光辉大神征战的亡灵英雄，英灵殿中最古老的战士。 而立于彩虹桥终点的麟羽，身上隐隐显现出一道风雷赫赫的龙影。 地藏王寂然无声了。 他双手合十，在龙生的最后一刻，向那最终极的存在俯首叩拜。 “原来如此……” 当水花散落的时候，地藏王沉重地落地。他的身体在虹霞的照耀下分解为无数光子，尽数涌入麟羽的身体中。 “潜行于黑暗，游猎于光明。” “王者背负，王者审判，王者不可阻挡。” “诸神黄昏，人间黎明。” 亡灵英雄们的话语在麟羽的耳边响起。他的双眸变得透亮无比，他看见了在最远古的时代，一场盛大的流星雨洒落地球，他看见了一道道光辉璀璨的身影在遮天蔽日的大树下屹立如神明，他看见了洪水、风蛇、火雨、地震摧毁了一个又一个纪元。 他看见自己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一幕幕影像，在游戏的世界里疾驰奔跑…… 影像破碎，又聚合，成为澎湃无比的记忆洪流。 他挥手间为自己镀上紫色的甲胄，其上闪烁着暗银的冰霜纹路。他手持的两把战镰扫荡无双在刀身上浮现出金色的铭文。 应该要感谢地藏王的地狱道权能，让他看清了自己的灵魂。在脱离了长老会制造出的灵魂兵器狂猎食龙者后，彩虹桥才是他真正的能力——或者说，他本身就是搭建彩虹桥的人。 待地藏王的力量尽数被他吸收进体内，诸犍的光影在他身后狂暴地嘶吼，光翼绽放，像是在宣告主权者的归来。 他现在的战斗力提升到了2个耶梦加得的程度，并且，彩虹桥权能回归了。 月读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包薯条，一边吃一边看着他，说道：“我曾经听母神讲过彩虹桥的事情。是它带来了龙族力量的根源，异次元的亡灵英雄走过彩虹桥，有一部分进入英灵殿，另一部分被划归母神统领。” “不过现在还不是去找白皇帝圣骸的时候。”麟羽睁开虹霞般的双瞳，发动吸收而来的地狱道权能。一幕幕光影在半空中铺开，其中有地藏王与蛇歧八家交战的影像，有那所谓的第一大君御麟带领机动兵器大军降临的影像，还有一个张开双翼如羽蛇般的女孩。 他心中舒缓了几分。至少夏弥现在成功脱逃了。与蛇岐八家的战争中也没有出现绘梨衣的身影。 透过地藏王的灵魂记忆，他还看到了在那场匈人帝国进军罗马的征服战役中，没有名为埃提乌斯的人站出来阻止，取而代之的是长老会控制下的密党派出了精锐的圣殿骑士团，用古老的秘术提升血统，还有一个名叫霍诺利亚的女人给芬里厄下了炼金剧毒。 看起来随着时间线变化，他的名字被御麟取代，有些本来已经死去的龙又活了过来，就像地藏王。或许是因为在原本的时间线上，御麟将地藏王当成他复活的一个备选方案，引诱他发现机械元素、继承了曾属于狂猎大神的暴烈扫荡者机关，而新的时间线里，五千年来存在的一直是第一大君御麟，所以地藏王从未涉足机械元素。 那么也可以推断，他与四大王座的关系也不像自己原来一样，而是捕猎和被捕猎的关系。 “第三大君麟羽”的存在被从时间线上抹去，他的存在被御麟顶替。这种变化看上去只是名字的替换，但是变动的关系中，必然出现漏洞。 他也不知道夏弥还记不记得自己，或许所有人都不记得了。不过这也没什么，无非是游戏二周目，大不了，自己再去追一遍。 离开尼伯龙根后，麟羽跟月读回到公寓休息了一晚。次日，他买了一大袋好多好多包薯条和十杯口味各异的奶昔，让月读乖乖待在家里，他自己打车去了源氏重工。 …… 今天的东京是灰蒙蒙的，头顶的闪电一掠而过，轰隆隆的雷声在天空中滚过。 兰斯洛特下了公交车，脚步匆匆，即使不小心被路面上凹凸不平地砖下的积水溅的满身泥水，也依然小跑着前进。 他被派来日本分部实习已有两个月了，深知这里的规矩——要是迟到一分钟，是要被剃光头的。他现在淡金色的卷发可是好不容易长出来的。 路过红绿灯口，偶然一瞥间，他看到了一个女孩，穿着红白色的巫女服，看上去有些奇怪。 这年头没有人会穿着巫女服上街吧？ 可巫女制服穿在这个女孩身上就像便服一样自然，她好像是穿这身衣服长大的，随随便便就可以穿着这身衣服出门逛街。 雨云密布的天空与灰暗的大地间，只有她穿着巫女服盈盈而立的背影。 她似乎在等待什么。 兰斯洛特没有太过在意，而是在绿灯亮起时快步冲过马路口。但当他刷卡走进源氏重工大楼时，女孩还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绿灯变成红灯，又变成绿灯。 车流在高架路上摇曳着流光。无论下多大的暴雨，这座城市依然沿着自己的轨迹而行，不会因为一场两场暴雨就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兰斯洛特有些犹豫了。她是在等什么人吗？这么大的雨，女孩已经在雨中站了至少有十分钟了。 就在他准备拿起伞问问对方需不需要帮助时，女孩身边出现了一个撑伞的男人。他穿着紫色帽衫，戴一顶嘻哈棒球帽，衣服正反面都有个骷髅头的图案。 呼，兰斯洛特心中一丝不安转变为释然。真是一个幸福的男人啊，有个女孩愿意在雨中等待你。 …… 麟羽递给女孩一杯冰冰凉的可乐。大杯的。 女孩睫毛上沾满水珠，挺秀的鼻子上也挂着水珠，清澈的瞳孔中倒映着天空树。她那红世的眸子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始终有种不惹尘埃的澄澈。 女孩接过可乐，发丝垂下，喝可乐的样子像是呆萌的树懒吃椰子。 半晌，她让麟羽帮忙拿着可乐，掏出一个手账本，在上面唰唰唰地写字。 “大魔鬼，你现在还能张开那个领域吗？我想说话。” 麟羽的精神颤动了一下。 “你……还记得吗？” 女孩用力地点头。 “抱歉，”麟羽微微撇开头，低声说道：“我现在没有那个力量了。” 这是让他再一次感到无力的时刻。他无法再对事物下达死亡的命令，因为毁灭审判长亚巴顿的力量不在他身上。 女孩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手账本翻过一页，继续写道：“没关系，见到大魔鬼，绘梨衣已经很开心了。” “最近哥哥很忙，把自己关在家族的神社里看以前的古籍，还要叫我过去给他翻译。” “都不能打《龙族荣耀》了，没有什么好玩的游戏。” 麟羽这才意识到，新时间线带来的很多变化是宏大的，比如地藏王没有死，比如大地与山之王在西征时居然是被毒死的。 但还有一些很微小的改变，比如从来没有一款叫《龙族荣耀》的游戏诞生。 那些没有改变的，是御麟，或者说是他作为亡灵奥丁给自己设定的成长路径；那些变化了的，则是自己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印记。 “我有一个好想法。”麟羽微微一笑：“要来尝试一下，真龙版的龙族荣耀吗？” 第一百五十三章 绘梨衣:带我玩 就像站在高墙内向往着墙外大海的孩子，每天都能隔着墙听到墙外澎湃的海浪声，却受限于那堵难以跨越的高墙，永远无法真正见到大海的景色。 绘梨衣知道大海就在那里，知道向往的世界就藏在墙外。 但她无法真正触碰。 除非有人牵着她的手，引领她绕过高墙，去亲眼见证墙外的世界到底有多瑰丽。 在她的记忆里，有那样一个人，或者是龙，把她带到了城墙以外。 他说：“在我身边，你以后可以说龙文。” 御麟修改的是关于“麟羽”这个名字存在的痕迹和记忆，但对于绘梨衣来说，她在去卡塞尔之前完全不知道麟羽的真名。 她对于他的记忆，永远是那只能颠倒世界带来欢乐的大魔鬼。 …… 麟羽带着绘梨衣来到了彩虹大桥边，潜入东京湾底下进入地藏王的尼伯龙根。这里是他目前暂时可以放心的秘密基地，无人知晓他已归来，无人知晓他在此处。 “这就是《哪吒》里那座龙宫吗？”绘梨衣举起小本本问。她的眼睛被五光十色琳琅满目的雕塑、水晶、玛瑙、火山玻璃、石英填满了，女孩子和龙的共同特点是对亮晶晶的东西都没什么抵抗力。 “哈哈哈，是龙宫，不过不是动画里那座。”麟羽笑道：“东海龙王只不过是一个三代种，而这里是次代种的龙宫，厉害得多。” 麟羽在一处空旷的地方停下，拖出来一具死侍。从体态上可以判断死侍是个女性，但她浑身也都没有了器官和血肉，只有宛如神话中罗刹的狰狞骨架，依靠炼金术维持着身体的存在。 在离开夜之食原的时候，麟羽“顺手”拖了三个古皇出来。他们的实力在夜之食原中并不顶尖，正因如此，他们的自我意志在白皇精神的侵蚀中消磨殆尽，是炼金的绝好材料。 麟羽双手张开，变身为暴烈扫荡者。暗紫色的粒子透过光翼渲染，彩虹桥的光影弥山跨谷。一个手持长弓的亡灵英雄降临在死侍身上。 死侍的形态发生了变化，身披白袖红袍的祭司服，暗红的长发束成及腰马尾，手中水元素汇聚，化成一把纯白的弓。在她胸前，出现了一颗闪亮的红色棱形水晶。 “伽罗！”绘梨衣惊喜地在小本本上写字。眼前这死侍变成的模样，赫然是她以前玩游戏时最常使用的射手角色。 “是的哦，花见巫女伽罗。”麟羽震动光翼，在辉光的照耀下，绘梨衣的左手背上出现了一抹亮眼的弓形花纹烙印。 “这样的话，伽罗就可以按照你的意志去行动了。” 绘梨衣试着抬手，伽罗也跟着抬手；她握起小拳头向前挥了挥，伽罗也做出同样的动作。她的脑海中一瞬间出现了彩虹桥权能赐福带来的信息，是一片风暴不息的沙漠，伽罗身穿祭司服站在山巅，身后是漫漫的玉石之路。 那条路上响彻过商旅的驼铃，驰骋过铁甲的骑队，迎来过热切的求知者。而这些求知者在傲立的山崖下开凿了一千个石窟，把神明传授的学识和艰辛抄写的典籍珍而重之的安放，镌刻入世世代代的血脉与骨髓。 “来吧，让我们来开始真龙版龙族荣耀。”麟羽的声音将她从幻象中拉回到现实。不知为何，她觉得那片沙漠古城无比熟悉。 不过她很快就将那幻象丢到脑后，专心操控伽罗迎战。 技能.渡灵之箭发动，伽罗升空，一支支纯粹由水元素凝聚的雷光箭矢搭在弓弦上，如机关枪般连射。 承载亡灵英雄伽罗的这具死侍在生前使用的言灵为苍雷支配，原本是使用起来会让一整座山峰被狂雷轰碎的狂暴言灵，但在彩虹桥权能的改造下，雷电变得温顺而寂静，只能隐约听到箭矢射出时的破空声。 渡灵之箭给伽罗带来了超高的射速，麟羽则是用出言灵.刹那，移动速度瞬间以几何倍速提升，在箭雨中来回穿梭。 两把寒霜能量战镰变化成能量步枪，射出吸血镰能量弹，绘梨衣来不及让伽罗躲闪，射击正面命中。他再次前冲，升空，猛地下坠。 言灵.风王之瞳的龙卷飓风被压缩于步枪周身，令空气发出悲鸣。 绘梨衣立刻让伽罗后退调整位置，避开麟羽落地冲击的核心区域。即便如此，伽罗也不可避免地被狂暴的风元素影响，射击的速度都变缓了许多。 唰—— 能量步枪变幻成寒霜能量战镰的形态抡出，伽罗被砸上天空后坠地，胸前的红色水晶黯淡下去。 “啊呜，你的角色没血了。”麟羽耸耸肩。 确实如他所说，不管绘梨衣怎么动用精神力，伽罗也不再动作。 用这种方法让亡灵英雄降临在死侍身上的局限便是，有“血条”的限制，一旦英雄受到过多伤害就会暂时停止行动，需要麟羽重新为他们注入能量才行。 麟羽向伽罗胸前的红色水晶注入能量，当光芒重新闪烁起来时，伽罗恢复了行动力。 绘梨衣的眼神更亮了，她在小本本上写道：“那就像是打游戏一样诶，这样是不是还要有队友？” “你说得对。”麟羽摸了摸下巴，他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和御麟的对抗不是单枪匹马，他需要一支队伍，但现在日本还有哪个混血种拥有不弱的战力，可以被他抓来收做小弟呢？ 忽然，他想起在之前的时间线上，还有一个猛鬼众组织。 猛鬼众的“王将”就算了，戴着公卿面具长得怪恶心龙的，不过那个“龙王”倒是可以。 两人又玩了几局后，麟羽问道：“绘梨衣，你最近有听身边的人说起猛鬼众吗？” “有哦。”绘梨衣举起小本本：“哥哥一直在跟他们战斗。” 如果这条时间线上的猛鬼众也存在，那么长老会也应该存在。但现在自己面对其中任何一个长老，胜算都是极低的。 言灵.八岐的确是白皇的专属，但那几个长老也接受过神谕的洗礼，这千年来更是用白皇的遗产做了不少研究。 麟羽的眼珠子转了转，脑海中忽然迸发出一个灵感。 长老会他打不过，猛鬼众他找不到，那不如以自己为饵，引诱猛鬼众去找找长老会的麻烦，自己趁机混在里面捞点油水。 “大魔鬼需要什么帮助吗？”看着麟羽的眼神，绘梨衣知道他又有好玩的事情了，所以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可以带上我一起去吗？” “太危险了。”麟羽摇头。这可不是之前的状况，他有绝对的压制力，现在绘梨衣的血统问题依然还存在，并没有进化为龙仙，若是与纯血龙类开战，怕是会被龙血彻底侵蚀身体。 顿了顿，他看向伽罗，笑道：“不过在此之前倒是有个很好玩的事情，要不要来？” 绘梨衣垂下的小脑袋立刻抬起来，目光随着峰回路转重新明亮。 “什么？” “绑架游戏。”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一出好戏 夜晚，东京天空树。 平日里东京天空树会亮起各色灯光，明亮的像是通天彻地的柱子，可在雨天为了减少雷击的风险它通常都会关灯。 今夜的天空树便是黑漆漆的。 天空树一共有两个展台，麟羽带着绘梨衣从第一层的天望观景台乘坐电梯来到了第二层的天望回廊。管形玻璃结构的回廊相连，一走出电梯，绘梨衣就有些忍不住地扑到玻璃窗前。 “咳咳，绘梨衣，你现在是人质。” 听到麟羽的提醒，绘梨衣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玻璃窗。她双手背到身后，乖乖地让旁边的月读给她系上一条水元素凝聚成的绳索。 在来的路上麟羽把月读叫了出来，给她介绍了这位蛇岐八家的祖先。绘梨衣对月读感觉到很亲近，是那种血统同出一脉的亲近，而且两人的相貌也十分相似。 “哎，第一次见小辈你把他打了一顿，第二次你让我扮演绑架她的人，你这是想让我在蛇岐八家的史书里留下恶名啊。”月读叹气。 “安啦，现在的蛇岐八家也算不上什么好人。”麟羽耸肩。 在半小时前，他在公共电话亭给源氏重工打去了一通电话，对电话那头的接线员说：“想要找你们家小姐，来天空树。” 不到五分钟，一支百人的精英小队就被集结起来，其中的每个成员都是a级混血种。源稚生腰插两把古刀，坐进悍马，同时出动的还有犬山家主犬山贺。 天空树周边方圆五公里内的公共区域全部被封锁，商业区的每家店铺都接到了本家的电话，让他们今晚暂停营业。 蛇岐八家摆出如此大阵仗的原因，在于源稚生在听了那通电话录音后，一下子认出来那是不久前遇到的“暴烈扫荡者”。 扫荡古王。 老实说这点人马可能都还不够，所以风魔家的忍者们也被调派过来，十一位上忍。 灯火通明的城市如画卷般在下面徐徐铺开，绘梨衣的瞳孔被数百万灯火照亮。 夜色下富士山的轮廓在远方若隐若现、起伏不定，在雨幕与东京夜景的衬托下愈发妖娆。 接着，一辆辆轿车停在了天空树下，身穿黑色西装的蛇岐八家精英们从车上下来，手中端着自动步枪或是火箭炮之类的装备，动作整齐划一得像是来接受阅兵。 一架直升机盘旋在距离露台百米的地方，探照灯照亮了夜空。 在周边楼房的阴影中，风魔家族的忍者原地待命。 “开始了，注意演好戏。”麟羽对绘梨衣低语一句，身形一闪出现在露台外，悬浮在空中。直升机上的狙击手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开火，然而只是一呼吸间，一抹黑影掠过直升机，机翼被整齐地切下，直升机冒着烟往下坠落。 言灵.风王之瞳。 螺旋的风暴平地卷起，强劲的风力将直升机托在半空中。 “我真是很失望啊，蛇岐八家的天照命先生。我这么友善地带上杉小姐出来玩耍，你却想要爆我的头。”麟羽悠然的声音飘落，他展现出六臂忿怒相的暴烈扫荡者真身，暗银色的骨骼和紫色机械甲胄在月色下仿佛最黑暗最幽深的艺术品。 那真的是人类吗？所有蛇岐八家精英心中都冒出了这个疑问。 源稚生面色阴沉地从车里走出来，这时候天空非常配合地飘落一张纸，落在车队之中，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日文：“哥哥不用管我！” 他接过纸，心中一片凛然。这是绘梨衣的笔迹！ 拥有审判的绘梨衣，面对眼前这个人连发动言灵的机会都没有！ 他清楚地通过白天马路口的监控回放看到，麟羽只是撑着伞走到绘梨衣身边，就把她带走了。 该死，自己不应该那么沉浸在神社里查找资料的。 “阁下究竟与我蛇岐八家有何关系？”源稚生开口问道。 拥有远距离望远镜的观察手传来消息，露台上小姐手脚被绑着，正焦急地看下面的情况。跟小姐待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女人，而且从容貌上看与绘梨衣极为相似。 “我说过了，我是暴烈扫荡者。” “不知您与家族有何过节？”源稚生问。虽然对本应被埋在不知道哪里的历史人物是怎么重现世间这件事感到好奇，但他的首要任务是营救绘梨衣。 此时风魔家族的忍者已经接到指令，从天空树的另一侧开始向上攀登，那是三位拥有言灵.冥照和言灵.鬼魂的忍者，能最大限度屏蔽敌人的感知。 “过节可大了啊，大到让我特意从夜之食原里爬出来。” 夜之食原这个词让源稚生心中一惊。他只是以前听家族里的长辈讲起过，夜之食原是月读治理的亡灵的国度，古代的皇死后都会被埋葬在里面。但由于上世纪皇血传承断代，家族里已经没有人知晓开启夜之食原的方法。 “你们真的是白皇血裔吗？看看你们都做了些什么啊，每天和同胞们自相残杀，将最高贵最强大的血统冠以‘鬼’的称呼予以驱逐，甚至不知道你们全部，都是白皇帝复活的祭品，在长老会布下的棋盘上。”麟羽冷笑，“今天我要带走家族里最杰出的皇血，断绝白王之复苏。” 麟羽说着，骨龙骷髅在他身后浮现，操纵着风王之瞳向地面压迫而去。 引导蛇岐八家包括暗处的猛鬼众去追查长老会，这便是麟羽的计划。 在之前的时间线，他只知道撒旦、白皇帝的圣骸都在长老会的控制下，没来得及调查清楚长老会究竟在日本布下了怎样的局，蛇岐八家和猛鬼众在他们的局里究竟是什么角色。这一次，正好一次性搞清楚。 “长老会？” “这个也不知道吗？好好回去翻翻家族的史册。” “我可以替代她。”源稚生顶着烈风上前一步。 “这可不是个交易，我在这里，就是要把你们一起带走。” 右手背上的六翼光龙纹灼灼发亮，言灵.恶煞破碎发动。在一声“攻击”的大吼中，源稚生身后盘旋起一道六翼的钢铁光龙，两把炼金古刀与风暴悍然对撞。 麟羽催动风王之瞳向地面碾压而去，细碎的风刃切割地面，切割车辆，切割一切可以切割的物体。面对超过十五级的风速，热武器全部失去了作用，大量炼金子弹被卷入风暴粉碎。 就在这时，一道凶悍的刀光切开了风暴。长刀斜着划过天空，如毒蛇扑击天空的雄鹰，因为不可思议的速度，刀身甚至在光芒中消失了。 在四散的流云中，身穿黑色和服的犬山贺收刀吐气。 言灵.刹那，八阶，二百五十六倍速。空气中还残留着银白的虚影。 在这个年纪超过八十岁的老人穿的衣服下，犹如古树般遒劲的肌肉涌动着，瞳孔中有火焰在燃烧。 麟羽不觉感到有些诧异。他记得这个老人明明没有这么高的刹那造诣的，或者说，非皇血的普通混血种，仅凭自己的力量基本上不可能达到八阶刹那。 是御麟做的吗？ 他来了兴趣。这场戏还有一会儿，主要是那些忍者爬的速度太慢了。 骨龙骷髅在他的操纵下使用言灵.天泣，无尽的高能射线混合着暴雨，砸向那些混血种精英们。 在源稚生试图向他进攻过来时，先前被麟羽改造过的一个古皇死侍从高塔之上跃下，手持巨大的死神之镰挥舞如飓风，挡在源稚生身前。 这个古皇死侍被附加的是彩虹桥权能的星夜王子白起加护。 他自己则是手提双刀扫荡无双，看向犬山贺。 第一百五十五章 居合极意 犬山贺向麟羽施了一礼。 “修炼到八阶刹那的，就算是在夜之食原中的古皇中也只有五人。有人帮助你？”麟羽半解放言灵.八岐，源源不断的力量从骨骼中释放出来，散开暗紫色的气息。 “惭愧，这份造化得自于华夏的第一大君。” 果然是御麟。他八成是把蛇岐八家整个都强化了一遍吧？ “有机会的话，真想和他交个手啊。” “那可能有些遗憾，第一大君的真身消失已有三百八十年，如今我们所得见的不过是他的代行者。” 麟羽瞳孔一缩。 代行者？三百八十年前？那时候是17世纪……王恭厂大爆炸！ 他没有想到御麟在这条时间线上竟然是这样一个状态。但他很快就理解了，御麟改变时间线抹除他的存在，他自己是需要支付一定代价的，那个代价让他现在无法自由行动。 好消息啊。 这个好消息让麟羽看犬山贺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让我来看看你的长进吧。”这句话让犬山贺仿佛回到了上个世纪，那被某位比他还要老的老绅士拍着肩膀的时候。 只见麟羽的身体后仰，像是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向后拉伸的双臂化为锯齿刀扫荡无双如同投石车，刀刃上点燃机关术.裂地爆破斩的华光。 交错而过的身影，横飞在刀锋上的血滴，被斩成两半的星焰重新聚合…… 一切都在刹那间掠过。 麟羽低头看着腰间的刀伤。犬山贺被强化的不止是言灵，还有身体。他的那把刀上烙印了言灵.换挡的印记，那是能够将身体速度如齿轮般强化的言灵，叠加着刹那使用的时候，正好可以增加刹那的灵活度和自身的基础速度。 原本普通混血种使用刹那，是将预先设定好的动作强化速度，一旦动作做出便无法更改，因为普通混血种的思维跟不上。 但刚刚交手的时候，犬山贺的刀敏锐地抓住了他斩击的缝隙，强硬地切开了陨星的光焰，给他的腰间带去伤势。 不过这伤口只是出现了几秒，便在八岐的自愈力下恢复了。 “刹那叠加换挡，在瞬时的速度上，我在常态下确实比不过。所以我决定给你看个大宝贝。”麟羽说道，双臂恢复成正常状态。 他自己在常态的速度上确实和得到两种言灵强化的犬山贺有些差距。当然，这不是战力上的差距，因为血统的限制摆在那里，犬山贺的战力等级大致在铂金级中阶左右，相当于三代种到次代种之间。 于是他切换出了大地与山的龙骨，发动龙魂武装.天霜死神。 他满是骨骼的身体被蓝色金属填充着，其中隐隐散发着妖异的光纹。一只手持镰刀的蓝色飞龙光影降临在身后，狰狞咆哮。 盛大的龙威扩张开来，如果不是见过眼前男子人类时的模样，所有人都会怀疑他是一头纯血龙类。 犬山贺握刀的手轻微颤抖。麟羽看出了两人间在速度上的差距，但他却是意识到了两人间在实力上的绝对差距——他的刀根本无法对麟羽造成有效的伤害。 名为“鬼丸国纲”的刀与源稚生的两把佩刀同样都是炼金古刀，以“炎上朱砂”锻造，这是一种自身会发热的暗红色玉钢，对着阳光观察能观察到内部的结晶状结构。在古代，鬼丸国纲不仅是一柄斩鬼刀，自身中也寄宿着鬼魂，也就是活灵，凭着活灵斩鬼。但如今这把古刀的刀铭已经被抹掉，无人知晓激活刀内活灵的方法。 麟羽同样吟唱起言灵.刹那，同时有深渊般的灵魂之火在麟羽的体内燃烧，蒸汽溢出体表。他振翼冲锋，掀起的狂风掀翻了地面，仿佛要燃烬天空。 在这瞬间，他的精神覆盖了整片区域，巨大的、无形的威压从四面八方而来，好似要将犬山贺封锁在这片区域。 空气仿佛凝结，雨幕在这片区域呈现凝滞的状态，无形的空气中突然浮现牙状的凸起，好像无数蒸汽刀剑隐于其中。 犬山贺面色微变。 他双手握住鬼丸国纲挥舞，暗红色的刀弧把所有空间封死，将一切正面袭来的蒸汽刀剑尽数斩碎。 刀光泼洒如墨，这样极尽诗意的刀光下，仿佛连风都无法吹进来。 但麟羽握住死神镰刀就像握着一条苏醒的狂龙，能感受到手中之刀似乎蕴含着心脏，心脏有力地跳动。犬山贺的动作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虹膜之上，他忽然斩出一刀，看似无锋的刃与鬼丸国纲对撞，响起的清越碰撞声让犬山贺心中微痛。 真正会用刀之人不会轻易用刀锋跟别人对砍，所谓刀术就是寻找对方的破绽，用刀锋撕裂对手的身体。 后撤一步，脚下猛踏，雨水飞溅，他持刀斜斩而上，刀光自左上切至右下。 目视！吐纳！鲤口之切！拔付！切下！ 那是连时间也会被惊艳的刀法，居合极意，犬山贺修炼了一辈子的技术。 轰—— 麟羽的速度和力量在不断提升，金属的肌肉释放出浓郁的光和热，力量轻易压倒了技术。他的每一刀都跟上并且压倒了犬山贺的刀势，刀挥下时有巨狼的啸声。 最后一刀，犬山贺力竭了，而麟羽的力量还在增长，死神镰刀翻转，以刀柄将他重重地斩飞出去。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热气，如同喷出了一条蒸汽巨龙。 这时，天空树高处忽然传来一声爆响，一个背着喷气式背包的忍者带着绘梨衣冲出烟雾。 月读紧随其后，她背后张开一对水元素凝结成的龙翼，轻易地摆脱了后方两个忍者的纠缠。 就在她思考要以怎样的速度才能让救援的人顺利逃走时，地上的蛇岐八家精英部队帮了忙。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射出带有炼金毒素的子弹，她顺势停下，控制着水元素形成一圈护罩，防御住子弹。 那名忍者带着绘梨衣飞向了远处。 月读都忍不住为自己精彩的演技喝彩。要假装看不见那几个使用冥照的忍者可是一件非常考验演技的事情。 “啧。”麟羽故作遗憾地啐了一口，随手挥刀将一众朝他射击过来的火箭弹斩成灰烬，看向正在与白起纠缠的源稚生，招了招手，让白起回到身边，同时也收回了骨龙骷髅。 “你们还真是有不错的部下。”麟羽收起寒霜能量战镰，振翅升空，声音逐渐远离：“今夜就暂时到这里吧。” 这是一个很好的撤退时机，因为更多的车队正在汇聚过来，他也适度地让白起表演出与源稚生打得难分难解的状态。 …… 云层中，月读问麟羽：“他们说的第一大君，就是你的敌人吗？” “不错。”麟羽的眼瞳中流露出寒芒：“之前和他有过一次交手，虽然他力量不及我，但却用了这种把我的名字从时间线上抹除的伎俩。” 顿了顿，他说道：“你姐姐天照和他打过不少交道。” “好麻烦啊。”月读摆摆手：“如果遇到的话，你上去打吧，我给你加油助威。” “……” 这位初代月读给麟羽的感觉十分奇妙，有的时候她是通晓古史的祭司，有的时候是抱着薯条可以吃上一整天什么也不想动的宅女。 两人在东京上空飞行了半小时左右，直到月轮滑动到天空正中央，才找了处僻静的地方降落，回到御台场的公寓。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也想要起舞吗 源氏重工，大楼二十层的和风茶室内。 榻榻米的地面，细格子的木质屏风，小桌上摆着小原流的插花，墙壁上挂着菱川师宣的版画，龟文堂的手造铁壶中，水正微微沸腾。 橘政宗和源稚生相对而坐。 “绘梨衣睡下了吗？” “嗯。” 橘政宗揉了揉眉心，道：“没想到，这次站在我们对立面的会是古王。” “他有提到一个叫长老会的组织。”源稚生说道：“老爹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橘政宗摇头：“古王生活的年月比我们悠久得多，那恐怕是某个在蛇岐八家，甚至是秘党诞生前就存在的混血种……或者是纯血龙类的组织。接下来要委屈绘梨衣一段时间了，至少是一个月内，都不能再让她离开房间。” 源稚生眼中闪过一丝黯淡：“好。” “虽然辛苦，但是还请熬过这段时间。”橘政宗温和地说：“地藏王苏醒的危机，是大君的代行者到来才解决的，他已经给了我们发展的力量。岩流研究所对猛鬼众进化药剂的破解就快完成了，血统上的差距，我们能够依靠智慧和技术去弥补。” 源稚生点头表示明白。 两盏茶过后，他问道：“接下来是先追查那两位，和长老会，还是继续调查大地与山之王？” “追查长老会。”橘政宗语气坚定：“大地与山之王并不是我们的主要目标，如果她再掀起什么事件，可以适当跟本部联系。相对的，长老会的目标是神，他们更加危险。” “了解。” …… 接下来几日，麟羽百般无聊地待在公寓里看动漫。他偶尔会去根津神社、千叶县等之前有长老会出没过的地方飞一飞，通常他刚回来，就会看到网络上出现热心市民拍摄的“都市龙影”照片出现在各大论坛和讨论帖上。 虽然这样有些刻意，不过也是为了让蛇岐八家有可能找到更多情报。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跨年夜的前夕，麟羽在外面飞行了一圈，特别来到了千叶县的海崖别墅原址。这片海崖是废弃地带，在他的名字被御麟取代后，这里并没有建起海崖别墅，也没有尼伯龙根，只有无尽的荒草和碎石。 有那么一刻，麟羽感觉，如果他没有来到这个世界，那么或许时间线就该是这个样子。 绘梨衣通过远程操控伽罗给他传递来消息：最近她要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至少一个月，之前源稚生和橘政宗每天都会来看望她，但是昨天和今天只有橘政宗来了。 蛇歧八家发现了线索？ 麟羽立刻判断出这一点。源稚生对绘梨衣的亲情并不是嘴上说说的，即便似乎每次战斗都打得很艰难，但他依然坚定地站在所有人身前。 能让源稚生放下陪伴绘梨衣的，必定是寻找长老会的事宜有了新的发现。 这时，他忽然感受到一股极为微弱的呼吸声。 麟羽对那股呼吸并不陌生。他完全现出暴烈扫荡者的姿态，双臂化为寒霜能量战镰高高扬起，轰然砸向大地。 咚—— 如同一面战鼓被重锤敲破发出呜鸣，一块百米直径的圆形区域被灌注以力之眼的权能，暗蓝色的光龙游走翻滚，掀起岩石的惊涛骇浪。 机关术.裂地爆破斩。 力一直贯通到了这块区域的深处，碎石崩裂坠入大海。一道身穿素衣的身影在其间来回闪躲，灵巧地避开岩石的冲击并将石头当成踏板向上跳跃。 那人手持樱红色武士刀，动作也优雅得仿佛落樱般。他的容貌相当秀气，如清水那么淡，在阳光中却是会折射出无穷的光彩。 麟羽背部的骨翼极尽伸展，依靠风元素悬浮于海面，看着他重新站回崖壁的断裂边缘。 猛鬼众“龙王”，风间琉璃。 “你也想要在我面前起舞吗？”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古皇死侍白起以刹那的速度出现在少年身后，手中死神之镰抵住了少年的心脏。 “我是来邀请您前往舞台的。”风间琉璃的神情云淡风轻，“蛇歧八家现在正在富士山进行勘探工程，似乎那里有着您在寻找的长老会留下的东西。” 麟羽并没有撤开白起，反而是让他以镰刀割开了风间琉璃腹部的衣服连带着皮肤，勾起一滴血花。 “这是你自己的意志，还是猛鬼众的？” 风间琉璃依然面色沉稳：“虽然这是王将派给我的任务，不过他太胆小了，连站在您面前邀请您加入猛鬼众都不敢。我只是负责向您传递这个信息。” “他确实是个胆小鬼。”麟羽的话让风间琉璃波澜不惊的面孔有了一丝波动。 “您见过他？” “见过两次，杀过两次。”麟羽耸肩：“每次杀完，过段时间他又嬉皮笑脸地出现，很烦人。” 风间琉璃的双瞳中流露出一股死寂的灰色：“他是杀不死的。” “哈？”麟羽表情怪异地掏了掏耳朵：“他只是有很多替身罢了……很多戴着相同面具的影武者。” “替身？！”风间琉璃的瞳孔猛地放大。 “是啊，有些特殊的精神系言灵是可以做到远距离操控别人身体，灌输自己意志的。话说……你很想杀死他？有趣，你们不是上下级关系吗？”原本麟羽只是想通过风间琉璃获取一些关于猛鬼众行动的情报，没想到…… “醒着，梦着，任何时刻都想要杀他。”风间琉璃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之内迅速变换，怅然，仇恨，愤怒，恐惧，以及讥讽。 他曾无数次砍下那个公卿人的头，第二天他又像是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他面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张公卿面具上微妙含蓄的笑容成为萦绕他多年的梦魇。 可现在，眼前这位蛇歧八家历史上最强的古皇，也是最强的鬼，告诉他王将的不死之身的秘密只不过是换替身。 “考虑一下自己的立场吧。”麟羽摆了摆手，召回白起，振翼飞进云层中。 是个可以使用的小伙子，他心中想。等他再搜集更多的情报，就可以开始招龙买马，重新建立自己的组织了。 …… 富士山上，长长的施工隔断拦住了如织人流。排成长龙的队伍上山后又下山，游客们走在路上抱怨着，那种东西实在是太煞风景，痛斥不知是资本家又拿施工当借口包场了。 因为他们能听到那隔断后远处传来阵阵的钻地施工声，但也有熟读历史的人小声的提醒同伴，将同伴拉走，去其他地方游览。 那些施工隔断上写着两个大字“浅间”。 这实际上是蛇岐八家疏通的流程。在富士山上动工是件很麻烦的事，因为享誉全国乃至世界闻名的富士山，它其实不是属于国家公有，而是私人财产，山腰以上的区域归属浅间神社所有。 这浅间家族也是日本一支混血种家族，相传其先祖日本武尊是草薙剑的拥有者，曾在野外被山贼的火攻围困，在向浅间大神祈愿后得以解围。 按照龙族文明和人类神话的重合程度，那位浅间大神也是龙族里的一位公爵以上的存在，不过并非白皇一脉。浅间家族并非武尊的直系后代，而是其所立神社的守护家族，世代传承的龙血属于海洋与水。 蛇岐八家是日本规模最大、实力最强的混血种集团，但并不是唯一的。浅间家族依托着神社和历史给他们带来的地位，一直在富士山安稳营生，就连政府也要每年向他们缴纳巨额的租金。这次蛇岐八家也是付出了大量金钱，甚至是出让了部分产业才得以展开工程。 在从月读那里了解到关于浅间神社的事情和其血统后，麟羽当即判断，浅间家族或许是长老会中金属天使、水天使渗透人类社会留下的混血种家族。 长达一米二的巨型钻头在地下工作，发动机咆哮，湿润的泥土翻卷纷飞。 随着钻探深度的加深，泥土变成了深红的泥水，像是自地狱突破人间的红色恶龙飞跃而出。空气中水雾升腾，能见度迅速降低。 这条地下河名为赤鬼川，是由两股水流交汇，其中一股流经富士山，经过滚荡的岩浆加热成沸水，另一股则来自冰冷的地底。 在这片山脉之下，是“真红之土”。 工作人员向站在一旁观看的宫本志雄和源稚生汇报进度。按照计划，他们在一片空地挖了蓄水池，准备引出赤鬼川的沸腾热水，如果确认河道中有龙类的踪迹，就会彩虹定点爆破，灌入水银。 大功率的钻地机已经在待命，随时可以在任何地方打开通向地下河的通道，并将镶嵌着贤者之石的大型鱼叉发射下去。 当然也有其他备选方案，比如龙马家族提供钻地导弹搭载炼金炸药，由战斗机运载，对可能有龙类痕迹的地方都进行饱和轰炸。这个疯狂的计划需要撤离静冈县和山梨县乃至大半个东京的民众，不过除非真的有初代种级别的龙类苏醒才会付诸实践。 第一百五十七章 索尔 岩流研究所的研究员对采集上来的水样进行现场分析，发现其中含有大量汞、铬、镉、铅、锰等重金属。 河水中的藻类过量吸收了重金属粒子，生长、代谢与生理功能紊乱，光合作用被抑制，细胞色素减少，细胞畸变，组织坏死。 说起来，蛇岐八家之所以注意到富士山，还是因为前段时间有民众在这附近钓鱼，结果发现钓上来的鱼身体呈弯曲状，有重金属中毒的症状。 要知道，富士山作为日本的神山，对工业排放的要求极为严格，而且大部分工业区都分布于山麓。总不可能山下的工厂污染了地下水，地下水从山麓倒流到山腰以上吧？ 在派遣人员对这片地区进行了初步考察后，他们得到了一个震惊的结论：富士山的生态环境正在被重金属污染，有某种生物在地下源源不断地释放液态金属，并且考察人员还侦测到了异常的超声波。 如果拿蝙蝠作为对比，那在富士山地下发出超声波的生物至少有超过两百吨的体重。 也就是说富士山地下塞了一只无比肥胖的蓝鲸，或是拥有媲美蓝鲸的力量的龙类。只有龙类才能打破科学对生物的认知。 现在地下河通道已经被打通，他们还需要派一支先遣队进入河道，确认龙类的位置。 而此刻，源稚生和宫本志雄便是在等待先遣队的消息。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刚刚被挖开的河道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缕流动的暗紫色液体。那液体流经岩石缝隙，周围奔流的沸腾河水纷纷避开它。 液体向着河道深处流动，将一片岩层腐蚀出空洞后，凝聚出一个人形的轮廓来——正是麟羽。 他动用了大地与山龙骨的能力，将自己的物理形态改变成岩石性质，让自己能够在岩层中自由移动。 麟羽手持寒霜能量战镰，刀尖所向之处，沸腾的地下河水尽皆平息冷却。 他运用权能改变了河道的岩层构成，如同游戏设计师更改游戏地图，先遣队出发后不久就发现，他们面对的是坚硬厚重的岩石，随身携带的钻探设备根本无法破开障碍。 河水的流向没有变化，但河道却被无形的伟力扭曲，多出了很多原本并不存在的弯道。 趁着先遣队无法前进的时候，麟羽已经绕开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向着地下深处的河道前进。 随着钻地的深度越来越大，他越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等离子热能源源不断从深处传来。植物的根茎、昆虫乃至微生物都在这热能之下变成了焦炭，生命近乎绝迹。 这个气息，的确是金属天使。 片刻后，麟羽破开岩层，落到了青铜质地的地面上。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室，角落里各摆放着一座青铜大鼎，中央一共九级台阶，上面停放着一口石棺。 石棺上甚至没有任何装饰，切工也显得较为粗糙。这种粗糙不是工匠不用心，而是刻意为之，似乎是在表明石棺里埋葬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除此之外，石室内别无他物。 麟羽飞到一尊鼎上往下望去，只见鼎里有一具被砍头的干尸，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手臂和脖子上佩戴着不少青铜首饰。 很奇怪的是，那干尸是人类的体态，但全身密密麻麻的骨骼彰显着他分明拥有龙类的血统。 干尸身上传来的是淡淡的精神元素波动。 难道是过去的某位皇，被金属天使抓过来当成复活的祭品？这四尊青铜鼎都是炼金术的造物，顺着鼎的足往下看，其与地面的接触点蔓延出繁复的花纹，隐约能看出一棵参天大树的轮廓。 麟羽用寒霜能量刀从干尸身上挑起一只青铜的手套，拿过来仔细端详。 这件青铜手套是防具，上面雕刻着细密的闪电花纹。 用精神力探查手套上的炼金回路，麟羽悚然一惊：不对，这上面的炼金回路带有卢恩符文，甚至是魔道的气息，绝对不是长老会可以制作出来的！ 这时候，石棺的棺材板忽然上翻了一下，大量青色气体溢出，幻化成一只巨大山羊的形态，扬起闪电形状的巨角向他靠近。 麟羽顿时感到一股如天空般的龙威压迫下来，狂暴、巍峨、不可阻挡。 这是一个力量型的对手。 他立刻变身为暴烈扫荡者，双臂化为寒霜能量战镰燃起光焰，言灵.诸犍发动，一头虚幻的猎豹浮现，与那山羊对峙。 光焰越发旺盛，棺材板动得愈加剧烈，突然，一具几乎辨别不出人形的骨骸立起。骨骸的肉体腐烂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高大、通体青色的骨骼和覆盖在骨头上的一套铠甲。 那铠甲不是凡品，一身紫金琉璃坠饰，纹路似龙狂舞，胸前一面护心镜，山羊恶魔雕刻怒狰狞。穿戴铠甲的尸体高两米，头骨宽阔，手指骨呈尖锐的爪形，面部也有一张羊角面具。 在那一瞬间，古尸就要跨出石棺，闪电狂流汹涌洒落。猎豹即将随同麟羽一起发动攻击。 这时候空间骤然波动了一下，一个身穿缩小版黑色王袍的男孩站在麟羽身旁，抛出一个卷轴，双手合十：“开！” 只见卷轴下方出现一道光圈，从中掉落出大量黄金、白玉、青铜的器物和首饰，足足堆积出三四米高的小山。 男孩恭敬地向古尸行了一道三叩九拜之礼。 “我以生存者的名字，与彩虹桥的使者致敬未来之王。” 紫色气体不再蔓延，回归到了石棺中。古尸颔首，也是微微鞠躬，像是在向男孩行礼一样。他也向着麟羽颔首。随后，古尸便倒回石棺之中，棺材板自动合拢。 “呼，他可是很容易就会生气的大家伙啊。”男孩掏出手帕抹了抹额头上似乎并不存在的冷汗，像是一个老练的商业谈判专家。 “那是……索尔吗？”虽然以前没有亲眼看到，但麟羽从刚才的气息判断出来，这座石棺中沉睡的便是九天龙仙之一的天之子索尔。 “是啊，在诸神黄昏之中，他与奥丁继续战斗，遗失了姆乔尔尼尔，因为白皇帝的缘故沉睡在这里。”男孩热情地回答。 “他好像和彩虹桥的渊源颇深。” “神代最初的时候，就是由索尔开辟了通向异次元的完整通道，成为了当时第一代的彩虹桥使者。” 彩虹桥使者，是被异次元选中，承载着传播魔道本源使命的人。麟羽是这一代的使者。 “你也是九天龙仙之一吗？那个‘奥丁’不是已经修改了时间线，在新的时间里，我们应该没有碰过面。” “小白王不也没有忘记您吗？”男孩并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事实上，并不是金属天使要苏醒了，请看这里。” 顺着男孩指向的方向，麟羽望见另一尊青铜鼎内同样有着一尊骨骸，但并非是白皇血裔，而是鹰首钢翼的龙类姿态……是金属天使！ 再看向另外两尊大鼎，麟羽惊讶地发现都是自己过去击杀过的龙类——一只是恶魔族古龙，冰河死神埃吉尔，另一只是佩戴奥丁面具的三代种沙拉曼达。 “这是您不曾出现的时间线，有另外一位侍者在为未来之王的复苏献上祭品。之所以会有异常的能量外放，是金属天使即将被索尔吞噬殆尽，他的灵魂在发起反扑……虽然没什么用就是了。” 男孩手中变出一朵菊花，放在四尊大鼎中，以示悼念。 麟羽看着石室内的棺材和青铜大鼎，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奥丁能改写的是过去的时间线，但是未来，无法阻挡。 按照原来的时间线，他将会觉醒成为狂猎大神，并且彩虹桥也必将完全开放，与异次元相连接。而在时间线变化后，他被关在夜之食原，索尔作为第一代彩虹桥使者被寄予开启彩虹桥的希望。 麟羽动用大地与山的力量，开启东京湾底下尼伯龙根的大门，将索尔沉睡的石棺和三个青铜大鼎都送了进去——在那里他将不受打扰地继续为复活积攒能量。至于金属天使，则被麟羽所吞噬。 完事儿后他看向男孩问道：“我可以叫你什么？感觉你以后会经常出现的样子。” “我是诸神黄昏的生存者，光辉大神一个不成器的儿子。”男孩叹了口气说道：“我曾被人类称为魔鬼，也因为传道而被钉在十字架上。” “那就叫你小魔鬼吧，毕竟大魔鬼是我。”麟羽知道对方现在还不愿意，或者说还不能揭露自己的真名，便笑道：“时间线发生改变，你也有自己的准备吧？” 男孩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张请柬。 请柬封面是一幅古画：苍茫的大海中，龙蛇夭矫，大地上矗立着巍峨的城市，纵横的条条道路跨越大海，黑色和白色的龙并肩悬浮在天空，各伸出一只爪，握住同一柄黄金权杖。 是黑皇帝与白皇帝。 “索尔将自己的沉睡地选在这里是有原因的。虽然白皇帝肉身被黑皇帝摧毁，但她的精神依附在圣骸中，先是附着在伊邪那美身上诞生出一代白王，然后是伊邪那岐二代白王。伊邪那岐就是八岐大蛇，被他的三个子女杀死，和古城高天原一起被沉入大海，而伊邪那美却是仍在黄泉徘徊。索尔是在这里镇守伊邪那美的亡灵的。” 当石棺被移开后，麟羽看到下方是一个中空的隧道，笔直地通向地下深处。哪怕是他以大地与山的力量去感知，也无法捕捉这条隧道的深度。 这条隧道仿佛是一张深渊巨口，将所有元素波动都吞没进去。 麟羽的面色变得古怪起来：“你不会是想说，索尔离开之后，伊邪那美就会复活吧？” 男孩点头鼓掌：“没错！这是一封连接黄泉和现世的邀请函，您已经开启了封印之门！” “麟羽探头往隧道里看了看，呼啸的风让他打了个冷颤。 “她会自己爬上来吗？好像也不错……至少是圣骸曾经的宿主，应该被改造成了很美味的食物。”麟羽缩回头，思考了一下，挥起寒霜能量战镰在岩壁上刻下两行字：暴烈扫荡者到此一游。中文和日文各刻了一遍。 “伊邪那美是祭品，不过现在祭典的时间还未到。”男孩微笑着，最后递过来一部新式的智能手机。他的身影渐渐变得淡了，如同阳光下缤纷而透明的泡沫一样消散。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京城的雪 “有人修改了地形。”看到研究员重新提交过来的勘探图，宫本志雄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如同一块经年的老抹布。 源稚生本能地想到了不动明王。不过想了想，他又觉得也有可能是执行局长期追查而没有结果的大地与山之王，毕竟将整个富士山山脉的地形修改，这超越了混血种能做到的事。 两人连线坐镇源氏重工大楼的橘政宗，向他请示后决定安排钻地机重新打通道路。为了加快进度，适量的微型炸药被允许使用。 另一边，麟羽在男孩的身影消失后，他也离开了石室。 索尔对伊邪那美的封印已经解开，但他通过大地与山的权柄感知到在深渊隧道万米之下的位置，已经有一道微弱的龙血气息顺着岩浆河离开了这里。 估计伊邪那美刚苏醒，力量还很薄弱，所以压根不敢走正常路回到地上世界。 比起伊邪那美，更让麟羽在意的其实是那四尊青铜鼎内献给索尔的祭品。能杀死皇的人有很多，杀死佩戴奥丁面具的沙拉曼达也还行，但能杀死金属天使和埃吉尔的，八大王座里应该没有哪个龙王可以单独做到吧？ 是有完全体的龙王已经诞生，还是有九天龙仙中的某一位已经复活？ 稍微有些遗憾的是他通过这段时间在东京的溜达，发现长老会的据点和势力都已不复存在。似乎在这条时间线里，长老会隐藏得更深更隐秘，完全不顾日本混血种局势的变化。 麟羽思索了一下，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暂时不用太担心被御麟找上来，就算真的被发现，估计也是他的代行者——戴上奥丁面具的马仔们。 这样自己的行动就可以更大胆一些。 既然长老会躲了起来，白皇帝留下的遗产还不到开启的时候，不如…… 先回一趟京城好了。 根据他这段时间的了解，现在华夏混血种势力盘根错节，有一支是隶属第一大君御麟的蚩尤家族后裔，根基在东北，在京城经营地产商业；一支海洋与水的周家，分布在荆楚；一支青铜与火的林家，掌握国家领域的绝对话语权；一支天空与风的陈家，主要从事对东南亚、南亚、西亚的进出口贸易。 而在京城，林家、蚩尤家和陈家联合共治，以林家为主导。 这里面的水就很深了，陈家背后是长老会，林家是起自草根社会、追随红色意志的混血种派别。蚩尤家族则由于接近六十年的打压，虽不复往日荣光，但依然掌握着大量资源和强大的混血种人才。这几乎是三足鼎立的态势。 在京城之外，便是周家这样大大小小的地方隐世混血种家族。他们在京城也有自己的一部分势力，只不过和那三家比起来，就是蜉蝣与大树的区别。 麟羽将三个古皇死侍留在尼伯龙根内，拜托月读注意一下蛇岐八家还有猛鬼众的动向，跟绘梨衣通过彩虹桥的精神连接打了声招呼，便开始了横渡鲸海的壮举。 毕竟他现在只有自己伪造的身份证，住住小旅馆买买东西没问题，坐飞机还是有些难度的。 …… 年初第一场大雪纷飞时，林九歌和朋友正在京城一间西贡风味的小酒肆吃吃喝喝闲聊。 “啊，也就是说你明年暑假之后就不会跟我们一起去北美了吗？”坐在林九歌对面的长马尾女孩问。 “嗯，因为家里的老人不喜欢卡塞尔的自由做派。”林九歌苦笑道。 女孩惋惜道：“那就是你得去蜀地苦修了呗，是关个十年？二十年？” “哪有那么久！家族现在也比较放开啦，修行一段时间后也可以去楚地或西北跟其他家族交流交流，去卡塞尔做短期交换生也是可以的。” “那太棒了诶。”女孩拍手：“让我先去尝一尝北美的薯片和可乐是什么味道。” “总吃那种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的啦。” 吃罢，掀开厚重的门帘，世界已是白茫茫一片。绵密的雪花在路灯下扑扑簌簌，落在街道两旁光秃秃的枝干上。 林九歌惊喜错愕地站在大雪里，眼前的景象散发出奇异的割裂感，仿佛置身于另一个陌生的城市。 在京城，雪的降落和消失都极为短暂。早上出门上班时见过的雪，晚上下工回家时已经了无踪迹。 于是，每次下雪，都有乌泱乌泱的人群从四处集合，前往故宫，在雪中的紫禁城放空。或于初冬时，举家赶往郊外的滑雪场，弥补在大城市快节奏的生活中的某种单调与缺憾。 麟羽站在一家西贡风格餐厅边上，看着漫天雪飘中，两个似乎是女高中生的背影慢慢远去。 “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吗？”服务生殷勤地上来询问。 “啊没事，我就是稍微有些迷路了。请问长安街还有菊香院吗？怎么走？” 从服务生那里得到了地址后，麟羽徒步前往长安街。在幽深的胡同里，他过去居住的菊香院在上世纪中叶被更名为天行院，属于林家的地盘之一。 门楣上、屋柱上，或康熙、或乾隆御题的金字匾额、楹联。院落里有青翠的松柏。 麟羽在门前站了许久，直到一个俏生生的女孩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位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他回头一看，是刚刚在马路边上看到的一个女高中生，一张小瓜子脸十分白净，长发上沾有细碎的薄雪。 在女孩的眼里，眼前这个只穿着衬衫和风衣的男人看起来有些可怜，整个头发都落上了雪，湿漉漉的，还背着一个覆满冰霜的旧背包。 难道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谢谢，我只是过来看看这里变成了什么样子。”麟羽微微一笑：“以前有家中的长辈说，在他生活的年代，这里还不叫天行院，而是叫菊香院，里面有一张很大的木桌。” 林九歌略微惊讶。长安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1420年紫禁城建成，因皇城扩大，内城的南城墙向南移动2华里，原来的城墙变成街道，东起东单、西至西单，全长约3.7千米。 家族中有长辈见识过长安街过去境况的，大概也是某个混血种家族吧。 “您家的长辈没有跟着一起来吗？” “他们啊，”麟羽笑了笑，“现在已经记不得了。” “抱歉。” “没事儿，也不是死了，只是单纯地忘记了。”麟羽耸肩，“现在是你自己住在这里吗？” “嗯，说实话感觉是有点空旷的。” “多找些朋友来串门，还可以养只宠物。”他摆摆手：“走啦，以后有缘再见。” 他的背影在长安街的雪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林九歌歪歪脑袋，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浑身上下都写着秘密。她走进院落，搬出一张摇椅放到廊道上，摇着摇椅看起书来。 下周就要期末考了，龙类历史这门科目她掌握得还不是很好，得多复习一下。 …… 麟羽离开长安街，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条标牌上写着“羊肉胡同”的幽深巷道。这条胡同里的都是老小区，房屋侧面是昏暗的灰白色，院子里已经铺满了雪，一棵巨大的香樟树孤单地承载着白色的天空，一片冷清。 一轮巨大的蓝月升起在黑雾般的云海之上。街道的尽头，是落尽了叶子的树丛，还有更高远的天幕，压城的黑云。 他看着那棵顶着天空的香樟树，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个女孩的身影。 女孩在树的阴影下浅笑回眸，微风轻缓，粉紫色的波斯菊飘摇散落，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无法看见却能感知到的微光，又黑又亮，像是看进了他的心底，把某一处角落照亮。 走上二楼，楼道里采光很不好，只有几盏昏暗的白炽灯照亮，墙上贴满“看男科找xx”的小广告。“202”的门把手上挂了一个钥匙，还有一张便签： “你来得太晚啦，我先睡觉了，你自己住进去就行了。如果想要请我吃饭来感谢这么优惠的价格的话，明天我正好不用上课。” 麟羽是通过网络平台在这里租了一间屋子，但他着实没想到，房东居然是个学生。 小小年纪就已经掌握了财富密码啊。 开门进房，客厅旁的一间房间门开着，里面摆放着一台钢琴。房间内只有一张床，蓝色罩单上落满灰尘，一个老式的五斗柜立在角落里，另一侧的角落里是一个燃气灶台和一台老式的双开门冰箱。 老房子也没有厕所和洗衣机，便签上还附了附近公共厕所、澡堂和洗衣房的位置。 麟羽放下背包，脱去衣服，一头倒在床上。 他没有睡去，而是打开小魔鬼送的智能手机。手机里的qq已经帮他注册好了账号，只有一个联系人，头像是十字架。 “小魔鬼，在吗？有活儿找你。” 第一百五十九章 灼热暴冲 雪停之后，天际澄净，晨曦的光逐渐涌起，与蓝相衬。 麟羽起床后，发现房东还没有起来，大概是难得有一个可以睡懒觉的周六吧，便走出院落。他今天的行程安排很简单：给自己找一个附身对象。 他是机关族，现在的样子不过是用精神力模拟出人类的外表，而内在器官那些全都与人类不同。龙、龙仙和人类都是截然不同的物种，dna上的四螺旋结构和双螺旋结构的差异，决定了种族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样在街上闲逛当然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要进入混血种社会，他就必须把伪装做得更彻底一些。 比如，找到一个血统还不错的混血种来附身。 也就是经常被小说作者书写的“夺舍”。 他昨晚已经从小魔鬼那里获得了京城混血种家族的详细资料，最终选择的是一个名叫林羽的人——好巧不巧，他的名字和自己还是挺像的。 林羽是林家人，血统极高，按照卡塞尔的标准达到了s级，言灵是青铜与火一脉的灼热暴冲。这个言灵的序号要比君焰还高上一些，效果是为自己披上静态高温的烈焰铠甲，与对手进行近战肉搏。 但在小魔鬼给出的资料里，这个林羽的身世却比较惨淡：他属于林家的支系，父母早年在执行任务时死亡，他自己刻苦修行，却因为在执行任务中过度使用灼热暴冲这个高阶言灵，导致身体被龙血侵蚀，正在向死侍化的方向转变。 而他现在，就在被林家的“执法队”追捕。 …… 石碑胡同，是许多年轻人每周都必去打卡的去处。 它的历史颇为传奇。一种说法是，胡同南口在明代是锦衣卫故址，曾在此处题名碑，因此得名。另一种是，胡同北口，有一通下马碑，上面刻着八个大字“官员人等、至此下马”。 它的今天也不逊色。珍珠状的壳体下，是一座国家剧院。 京城从来不乏懂行的观众。过去，他们打“飞的”，去欧洲、美洲，只为瞻仰阿姆斯特丹皇家管弦乐团的天团风采；或前往圣彼得堡的马林斯基剧院，一览柴可夫斯基经典芭蕾舞剧的天姿神韵。 剧院的落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省下了他们的机票和时间，也让更多人和国际艺术前沿接轨。 今天在剧院有一场话剧演出，是以1839年的虎门销烟为原型改变的《林则徐》。排队检票进入剧场的有背着香奈儿、prada的金领；有昨晚刚加班到3点，不知打的卡究竟是前一天的下班卡，还是当天上班卡的码字工人；有三五成群的高校学生。 在演出还有五分钟开场时，最后一个男子大步流星地赶到了检票口。 他梳着三七分刘海、英俊挺拔，只是身上穿的黑色大棉袄和棉裤让他稍显臃肿。他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将票递给检票员。 “很遗憾，”检票员用机器扫描出票上面的序列号和购票者信息后，摇了摇头：“您不能观看本场演出了。” “为什么？不是还有五分钟吗？”男子不解。 检票员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放下机器，稳步退后。与此同时，剧场的大门关闭，十来个身穿青色唐装的男女便从周围走出来，呈包夹之势。 “我连最后一个看话剧的机会也没有了吗，表妹？”林羽看向为首的女孩，她橙色的长发编成蛇结辫垂到腰际，手中是一把红色刀鞘的骑兵刀。 “抱歉。”林九歌摇了摇头。 也是在她话语尾音落下的那一刻，地面不知何时起已经被冻结成冰。下一刻，冰面破碎，一颗子弹洞穿空气，直接射向林羽的心脏。 只是，在破冰破碎的那一刻，无形的结界领域已经在林羽周身撑开。那领域甚至让空气都为之变形扭曲。 言灵.灼热暴冲。 林羽珍重地将话剧票收到口袋里，脱去棉袄。接着，锋利的骨刺撕碎衬衣，暴突的筋节涌现，他的身体像是披上了一件铠甲，暗银色的固态高温能量依附在龙鳞化的皮肤上。 双腿爆发出恐怖的力道，这一刻，他就像是电视上那些在夜间飞檐走壁的侠客，从一颗树冠跳到另一颗树冠上，从一个天台飞跃到另一个天台上。 终于，他在一座高楼上停下。这时的他已经从人类变成近乎完全的死侍了。 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棉袄放在一旁。 “表哥，家族的规矩，你是在执法队里做过事情的，比我知道得更清楚。”林九歌紧随而至。她座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匹浑身燃烧着橙红火焰的金色战马，她驭马踩踏虚空而来，骑兵刀出鞘，划出橙红的炎热光弧。 这一幕就像上个世纪红色骑兵们驰骋在草原和荒野上，与恶鬼们对冲互撞，收割他们的脑袋。 在如今的华夏，混血种世家掌握的除了言灵、门类各异的炼金术之外，还有机关术、契约精灵、恶魔果实，分别是来自第一、第三、第四个太阳纪的遗产。 林九歌作为林家的正统继承人，身上寄宿的精灵名为烈焰马。 林羽摇了摇头，并不想再多说什么。这其实是高血统带来的宿命，他们仅有短暂的时间可以在战场上绽放光辉，随着时间推移，龙血侵蚀加剧，他们终将变成死侍。 这就是为什么民间一直有僵尸、血尸之类的传说。 他挥舞利爪正面迎接林九歌的冲锋。若是论战斗力，哪怕林九歌有精灵，他也凌驾于林九歌之上。因为他是s级，而林九歌继承的血统是稳定的，是a+等级。 但是在错身而过的瞬间，他垂下了铠甲巨爪，骑兵刀的刀锋划过他的喉骨。 一击毙命。 他的头颅掉落在一旁，目光仿佛还凝视着他的棉袄，以及棉袄口袋里的话剧票。 林九歌闭上眼睛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是一次沉重的执法活动，对象是她的表哥。 林羽也只比她大五岁，曾在蜀地苦修三年，在卡塞尔交换一年，在西南边境的雪山与域外混血种对抗一年。他们之间并没有多少可以回忆的童年时光，因为林羽属于分家，更多时间花在战场搏杀上。但林九歌也经常听到家中长辈夸他，说如果继续这样保持下去，他能够成为执法队的执掌队长，辅佐她这位少主。 只是这一转变来得太快了。 她举起骑兵刀，就要给林羽实行火葬。 这时，她忽然听到了有力的心跳声。 一团蓝紫色的寂静火焰在倒下的林羽身上升起。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被断头的他竟然摸索着爬了起来，走过去，抓起断头，啪嚓一声按在了自己脖子上。 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如寒冰解冻后的大河，每个细胞都春芽般放肆地、用尽全力地呼吸。 熟悉的暖流重新流淌在他的体内，世界变得格外清晰。 他死侍化的身体表面，覆盖上一层暗紫色的装甲，头顶上有七髻，辫发垂于脑后，面部呈忿怒相，怒目圆瞪，头上长着魔鬼之角。他的脊背张开一对弯月状的骨翼，骨骼如怒蛇虬结，肩膀处长出机关战镰“寒霜能量战镰”。 他的黄金瞳孔中倒映着灼目之光，焚城之炎。介乎于天使与恶魔间的十字身影悬浮而起，屹立在半空！ 神明的至高至大和厉鬼的至幽至暗融汇在他的身上。 这就是血液在身体里流动的感觉啊。 林羽……不，现在已经是麟羽了，他畅快地感受着血液在沸腾，身体细胞畅快地呼吸。果然还是人类的身体更让他感觉自在。 说起来在时间线变动后，华夏的混血种都不会使用仙道了吗？这么简单的龙化都控制不了？ 在他的力量寄宿到这具身体上后，断裂的生机被重新唤起，暴虐的龙血还没来得及欢呼，便有一道蓝色的死神之龙影像降临，散发出赫赫龙威，令龙血瞬间黯淡下去。 大地与山的王权，龙魂武装.天霜死神，令这具身体内的龙血毫无抵抗能力地臣服。 接着，原本不可逆的死侍化竟然在逐渐逆转。麟羽身上的骨刺、筋节都收缩回体内，龙鳞消退，露出再生的皮肤。 机关术在改造他的身体，风暴与火焰环绕他旋转。 第一百六十章 降临 林九歌警惕地看着眼前男人的变化。从未听说过死侍化的混血种还能变回人类的样子。刚刚那是什么？机关吗？ 她从不知道林羽会机关术，而且……自己的烈焰马在那烈焰风暴前，竟然忍不住颤抖地后退！ 其余执法队的成员纷纷赶来，但他们在烈焰风暴前也毫无接近的办法。他们没有水元素的言灵使用者。 片刻后，麟羽伸手一抓，风暴在他掌心平息了，灼热的高温波动渐渐散去。他走上前一步，从脊背抽出一根带血的骨骼，化为寒霜能量步枪，扛在肩上，眼底是泛着至尊紫意的黄金瞳。 如有神临。 “表妹，还要打吗？”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她座下的烈焰马。极度的惊悚瞬间满溢在骏马的瞳孔中，它尖锐地嘶吼出声，猛地俯首，连带着背上的林九歌也被甩到旁边。 烈焰马不停地以头重重磕地，纵使把地面磕得支离破碎也没有停止，仿佛是在以此偿还僭越之罪。 林九歌一时间懵了。她作为烈焰马的主人，原本是可以和它进行思维共鸣，分享想法的，但现在她感觉到烈焰马的思维完全是一片混沌，连最基本的思考都忘记了。 两个执法者见他们的少主被压制，立刻开始咏唱言灵。一方是滚滚烈焰如海潮般汹涌而来，另一方则是以直刀斩出数道风刃，每一道风刃都压缩着爆炸性的气体。 是言灵.炽和言灵.阴流。 麟羽单手抬枪射击，吸血镰能量弹将风刃轻松撕碎。接着他将步枪转换为能量战镰形态，身形瞬闪，连绵的风暴刀光切开烈焰浪潮，切开地面，切开执法者手里的直刀，在即将斩中他的脖子时才停下。 同时，他驱动寒霜能量战镰向后方刺出，两枚含有炼金弹药的子弹被战镰以极其精妙的角度切成两半，在高温中熔化。 “你发生了什么？”林九歌抬手示意众人停止攻击，问。 “进化。”麟羽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稍微退后几步，寒霜能量刀收回，暴烈扫荡者的机械化状态消失，显露出来的赫然是一个完完全全正常的人类。 他一边穿上自己的棉衣，一边说道：“你砍下我的头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世界变得很平静，自己可以掌握身体每一丝血液、每一寸骨骼。我遵循着本能，召唤出来的便是这个机关，他的名字叫暴烈扫荡者。” 林九歌和其他执法者们面面相觑。这种情况在家族历史上也曾出现过，族人在濒死之际血统进一步进化，获得与巨龙角力的力量。这种力量在海外被称为“暴血”或“封神之路”，但它会让使用者越来越沉浸在力量之中，最终失去人性。 在华夏原本是存在一种名为机关术的技术，能够改造人的身体和精神至不死不灭的境界，拥有巨龙的力量却可以保持人心。机关术属于广义上的炼金术领域，混血种经过数千年的研究，发现炼金术有“七大王国”：不朽源能、精神重铸、概念武装、时间逆流、空间开辟、生命缔造和因果分离，其中机关术对应的便是“不朽源能”。不过机关术在两千多年前便失传了。 现在麟羽身上出现的变化，他使用的能量武器，很像是机关术带来的变化。 “家族下达的是绝杀命令。”迟疑片刻，林九歌说道：“但是因为你已经摆脱了死侍化的状态，如果你可以解除抵抗，跟我们回去，接受检查。” 麟羽笑着摆摆手：“那可不行哦。解除抵抗，不就意味着任人宰割了吗？谁知道我会不会被你们当成实验体或者人形兵器。” 他现在已经有了人类的身体和身份，事实上并不需要把自己束缚在一个家族里。过去掌控了混血种社会五千年，他对混血种家族的门门道道一清二楚。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特殊的磁场领域张开，覆盖整个天台。领域内的地面被磁化，大量砖石粉碎、升起，被重组为金属粒子，凝聚成一柄柄钢铁长刀。 “啧，天地为炉啊。”这个高位言灵被执法者施展出来，所制造出的兵器与真正的青铜与火之王使用锻造出的炼金武器差得不是一星半点。麟羽发动龙魂武装.天霜死神，全身被暗蓝色的装甲覆盖，拔出骨头化为寒霜能量战镰。 言灵.刹那，七阶，一百二十八倍速。 神速的战镰掠过空间，只是一呼吸的时间，刀光便密密麻麻地交织成立体的蛛网状网格。明明是白昼，却仿佛有黑夜降临。 在华夏，古代曾有剑仙御剑飞行的传说，而实际上那些都是掌握剑御或天地为炉言灵的混血种。相比剑御，天地为炉的位阶更高，能覆盖的领域范围更大，可那名执法者尚未来得及施展传说中御剑的本领，他所锻造出的长刀便被刀光切成一块块铁疙瘩掉落。 麟羽瞬身出现在百米开外的另一座大楼的天台上，笑嘻嘻地向他们挥手，取出寒霜能量战镰转换成步枪形态，轰射出吸血镰能量弹。 在执法者们忙于防御或躲闪的时候，麟羽纵身一跃，背部张开暴烈扫荡者的骨翼，发动言灵.诸犍，钻进一处阴影中。 有太阳的地方便有阴影，诸犍言灵的效果不仅仅是能召唤猎豹协同攻击，还能让他自己借助影子移动。 …… 半小时后。 “失败了？”老巷子的一间书房内，一位头发灰白、身穿灰蓝色正装的男人听着林九歌的汇报，只是轻轻用好奇的语气问了句。他正在显微镜下观察一块颇有些年代感的青瓦。 “是的。”林九歌站得端正，低垂着眼帘，说道：“发现目标时他已经高度死侍化，我将其头颅砍下，但随后他就自己接上了头颅，甚至从死侍变回了人类。他‘复活’后展现出了机关术的力量。他说自己的机关叫暴烈扫荡者。”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复活后……” 片刻后，他轻笑道：“确实很有意思，古往今来，几乎没有人能逆转血统的变化。你在学校有学《机关史》吗？” 林九歌点头：“有，但也只是知道个大概。第三个太阳纪被毁灭的龙族是机关族，他们开发魔道创造永恒的肉体和灵魂，傀儡术和一些现代的炼金术实际上起源自机关术。” “卡塞尔的预备班还是会讲些有用的东西嘛。”男人道：“在家族的古史里曾有记载暴烈扫荡者的名字。他被称为诸神黄昏之后，最强最凶的机关之王，扫荡古王，没有任何龙类能够掌控他。他独自行走于世间，和青铜与火之王有很不错的关系，因此曾定居在华夏南荒。 “五千年前，第一大君讨伐青铜与火之王，扫荡古王也被驱逐。他向东行，渡过鲸海，登陆古日本，与当时还处在绳文时代狩猎捕鱼的白皇血裔发生战斗。他几乎征服了那座海岛，直到第一大君过去将他击败。” 林九歌小心问道：“那扫荡古王的战斗力是……” “初代种级别，原本相当于成长期龙王，现在恐怕已经到了成熟期龙王的境界。”男人抬起头，目光深邃：“我觉得与其说是林羽复活，不如说，是暴烈扫荡者降临在他身上。” 林九歌在心中叹息一声。 也就是说，那并不是真正的表哥吗…… “把这次任务档案封存吧。”男人又埋下头去研究那个瓶盖，最后说道：“不必去追查他，如果以后遇到，和平相处。他对我们应该没有敌意。” “是。” 第一百六十一章 做个打手 麟羽通过诸犍言灵在建筑物的影子中移动，一路直接回去了羊肉胡同的公寓。 在房间内恢复身形后，他把身上的衣服换成自己的风格，又稍微动用精神力修改了面容，变成过去自己的模样。 看着手里的棉衣还有那张剧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柜子里。 林羽的意识早已经死去了，他只是有大地与山之王使用力的权柄，并没有开关冥府的能力，也没能把他的灵魂保留下来。 就让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记忆留下来吧。 刚换上一身白色羊毛衫、黑色风衣和牛仔裤，忽然响起敲门声。 没等他透过猫眼去看是谁，一个女孩子爽朗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是放龙男孩吗？我是房东啦，跟你说过今天要请我吃饭的哦！” 麟羽想起了昨晚进门时门上贴的便签。 “来了。” 门开了，正午的阳光如瀑布般倾洒，风在女孩的发梢尖打转儿。 女孩穿了件米色的单风衣，裹着黑丝的小腿白皙匀称，搭配一双简单的帆布鞋。她是短发，戴着一顶有绒球的白色针织帽。 麟羽一时间愣住了，如触电般浑身发麻。眼前人和他脑海中那道身影几乎要重合在一起，他下意识地叫出声：“夏弥？！” “？”女孩困惑地歪头：“大哥，你搭讪的技巧很差诶。” “抱歉。”麟羽挠挠头。他立刻反应过来，租房平台上房东是叫夏阕。 不过如果夏弥在这条时间线上真能混成这个样子，倒也不错。 可两个人…… “你和我以前一个朋友长得很像。”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随后，夏阕扶额：“大哥，你这个话接得也太老套了。我可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好吧。”麟羽调整好心情，快速转移话题：“这么大公寓楼，之前就是你一个人住吗？” “还有老爸老妈，不过他们最近出差去了，过年也在国外，所以让我一个人玩。”夏阕带着期待的神情搓搓手：“怎么样，想好请我去吃什么了嘛？” “没有。”麟羽十分坦诚地摊手：“我刚来京城，你选地方吧。” “涮羊肉！”夏阕似乎早有预谋。 羊肉胡同里并没有涮羊肉，麟羽跟着夏阕在迷宫似的老街转悠了二十多分钟，来到一座两层楼的餐馆。青砖墙，红灯笼，门口的竹椅和人头排成一条长龙，少说也有三四十人。 “生意这么好？”麟羽放眼望去，还有不少人连竹椅都没有，就搁墙边边站着。 “没事。”夏阕却是径直走到店门口。店员看见她，连忙热情地掀开厚重的防风帘：“夏小姐，带男朋友来呀？” “哪里，就是刚来bj的，在我家租房。”夏阕摆摆手，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边走进去一边转头问麟羽：“诶对，你是哪里人来着？我看你支付租金的账户是在东京开的。” “大兴安岭，敖鲁古雅。” “哦，没听过，那里好玩吗？” “还凑合吧，适合冒险。” 让麟羽吃惊的是，店员给两人安排的是一间可以坐七八人的包厢，入座后一大口清汤铜锅立刻被送上来，木炭燃烧，锅炉冒起热气。 “我感觉你吃饭是可以免单的。” 夏阕翻了个白眼：“哪里，只是以前老爸老妈在家的时候，冬天经常一起来这里吃。我们家就是做生意的，一年到头东跑西跑挣几个辛苦钱，又不是什么达官贵族，没那个身份。” “那你呢？” “北大附中国际班。下学期读完就会出国了。” “这样啊，真好。” 两大叠上好的肉被端上来。正宗京城涮羊肉的配置，首先要炭火清水大铜锅，再搭配着传统麻酱小料，最重要的是羊肉细嫩无膻味，讲究的还得再来一瓣糖蒜。 夏阕一边在水汽蒸腾中涮肉，一边说：“敢问大哥你是警察啊，还是公务员啊？怎么问起来像是查户口。” “以前算是……老师吧。”麟羽涮肉的动作顿了一顿，说道：“后来和人发生了点矛盾，被下了黑手，离职了。现在还在找工作呢。” “你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像老老实实被欺负的人。”夏阕的话让他忍不住笑了：“你还会看面相？” “呃，难道你没有发现，你脖子上还有血渍吗？” 麟羽摸了摸脖子，果然，有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估计是之前把头颅接上的时候不小心滴落的吧，回家换衣服也没注意到。 “咳咳，”夏阕给麟羽捞了一勺肉放到碗里，说道：“安啦，本小姐见过的多了去了，什么街头枪战杀人越货。下次回家前记得先去澡堂洗干净。” “我不……”麟羽本来想解释，但看夏阕的目光，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不过……这或许也是一个新思路？做个打手什么的，来钱快啊。 去猎人网站注册一个账号吧。 吃过饭后，麟羽结了账，夏阕先回家了。按照她的说法，美少女的秘诀是多多吃肉和多多睡觉。 “不应该是多健身吗？” “不不，那样子会有太多肌肉的，就不好看了。” 麟羽望着夏阕一蹦一跳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深巷中，站了一会儿，便在附近找了个网吧。 开启vpn，登陆猎人网站，注册账号。他给自己起的账号id是“黑色小偷”。 这个网站也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地方，是在麟羽沉睡的那十多年间出现的，里面偶尔也会出现跟龙类有关的事件或物品。据芬格尔说，卡塞尔曾试图调查猎人网站的ip地址，但却发现网站服务器在全球几十个国家来回变动，而且从不重复。 在任务广场栏目，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由蛇岐八家发布的任务，五百万美金悬赏任何有关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的真实消息。 ——顺带一提，在猎人网站，与龙族有关的任务从来都不会隐藏关键词。 其他的任务就很杂七杂八了，有寻找失踪小狗的，有代购的，有陪伴盗墓的……当然也有护送或者暗杀某个重要人物、抢夺某个文件或物品的任务。 猎人网站没有等级评价，因为所有任务都是一手交货一手交钱，大多数雇主也并不介意有更多勇士来接取任务，反正他只需要付钱给最终完成的人。 翻了四页，麟羽的目光停在一个暗杀任务上。 在任务描述里，任务发布者说，暗杀目标对象是一个名为龙书文的男人，习武，住在京城，常年混迹于地下擂台赛打黑拳，有两百场擂台赛不败的战绩。任务完成奖励是五千万美金。 麟羽大概能猜到，在无规则的地下擂台赛中有这么彪悍战绩的，八成就是一个混血种了。 网站记录显示过去三个月里有六十二个猎人接取了这个任务，但没有人成功，并且有四十九个猎人在接取任务后，他们的账户头像永远变成了灰色。 “有趣。”麟羽点击了接受任务的按钮，几秒后，网站自动发来了更详细的任务介绍，包括龙书文的照片、在京城经常活动的范围、社会关系等。 龙书文自己也接取很多赏金猎人的任务，但他注意到资料里显示，龙书文曾前往三峡执行勘探古代遗迹的任务，并且在这个任务之后便没有了其他任务记录。 三峡？那不就是诺顿和康斯坦丁的青铜城所在地吗？ 麟羽开始觉得这个关系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猎人网站的情报四通八达，除了专门执行任务的猎人外，还有专门从事情报生意的团伙，靠帮助其他猎人完成任务来获得佣金。他在网站上搜索了一番，用任务报酬五千万美金的10%换取了一条龙书文的行踪情报。 情报显示，他最近一直待在凤凰岭。那里是属于蚩尤家族管辖的一块地盘，山脉内有一座龙泉观，为辽代和金代时帝王西狩行宫。 蚩尤家族……麟羽目前只是知道他们是御麟在更改时间线后留在华夏的势力，具体情况如何，要打一打才能知道。 第一百六十二章 死神大道 冬天的凤凰岭层峦晴雪，白玉倒悬，如同白色的仙境般云雾缭绕。 据说千年以前，文殊菩萨的坐骑麒麟兽误闯太上老君的住处，偷吃了炼丹炉内的烈火丹，致使自己全身如火焚身，便一头冲进金龙潭，保存性命。从此这个水潭的水常年高温，潭边寸草不生。观世音见此情形，点化麒麟兽，曰：“麒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麒麟兽得到点化，一日见洞中风云交和，便纵身跃入洞中，化为一条巨大金龙而去。水潭从此归于正常。 传说通常都有其根据，麟羽猜测，蚩尤家族八成是在凤凰岭内有蓄养纯血龙类。 夜晚，麟羽动用言灵.诸犍，在夜色下潜伏在山峦草木的阴影中，进入了凤凰岭的范围。 凤凰岭偶尔也会对大众开放，但更多时候它是蚩尤家族的私人领地，十支巡山小队在山脉间来回巡查。每支小队有五人，身穿防弹背心，背负弯刀和猎弓。 麟羽从那些人的装备上觉察到了炼金武器的气息，虽然其中使用的炼金术很简单，但那些人的身手明显是混血种的层次，小跑起来的速度媲美猎豹。 待在一棵树木的阴影中，等到巡山小队从眼皮子底下晃过去，他化作的阴影迅速向山谷移动。 山谷中是一片浩浩汤汤的建筑群，木质结构，亭台宫阙、楼阁廊道，如同古经里的阿房宫。据说蚩尤家族是真的将许多朝代灭亡后残存的王宫建筑拆分、搬迁到了凤凰岭，他们不仅带走建筑，也带走了数量庞大的炼金矩阵，使用炼金术中“空间开辟”的技巧构筑起覆盖整个山谷的异次元空间。 从外表上看，哪怕是风和日丽的白天，用高清摄像机从天空俯拍，也只能拍到白雪和枯木，但在麟羽的眼里，有一层灰色的薄膜包裹着山谷，薄膜内耸立着宏伟的宫殿。 炼金术将现实世界和宫殿建筑群所处的世界分隔开了。 这看似是和尼伯龙根差不多，但构筑它的炼金术师没有能掌握“杀死元素再赋予生命”的精髓，导致异次元空间内的时间流速和外界并没有什么区别，四季规律照常运转，更多是一种精神力上的障眼法。 麟羽动用一分精神力，在灰色的薄膜上切开一道口子，钻了进去。 寒冷的夜月撒下清辉，映照出宫殿阁楼的灯火通明。 麟羽继续潜伏在阴影里，观察着四周。 一条长河横穿建筑群，载满精美丝物的木船和歌声不绝的花船巡游其上。柳树如烟，桥梁上是缤纷的彩绘，高楼之上有曼妙的身影轻轻拉起挡风的帘子。街道两边都设了摊位。 这居然是个夜市？资料上可没说过啊。 麟羽沿着房檐的阴影紧贴建筑边缘小心移动，看了几个摊位，售卖的有某种龙类器官腌制成的酒、装饰有龙角的匕首和龙鳞的盾牌、龙文的拓印本、某个朝代的寻宝地图、炼金大师锻造的子弹和枪械等等。基本上都是和龙族文明有关的东西，甚至还有颜色各异的龙脑果实、机关术图纸、契约精灵的咒文。而且，后面这些极其珍贵的物品也都跟其他商品摆放在一起。 夜市的客人络绎不绝，麟羽用精神力感应了一些客人和摊主的血统，都是混血种，血统等级高低不等，但摊主无疑都是a级或s级。 这些全都是蚩尤家族的人？ 不，许多客人身上的血统来自天空与风，他们的确是御麟的血裔——那股令人厌恶的气息麟羽怎么也不会认错。 但那些摊主并不是。在他的感知中，附近一共有三十多个摊主——包括那些在河上划船的，全都是大地与山的血统，统一穿着深青色的帽衫，衣服后有羽蛇的花纹，佩戴一张蛇面具。 他们……似乎是其他组织。 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真的不能再便宜点了吗？” “当然不行，你以为一颗龙脑果实值多少钱？足够买下一个太平洋的岛国！吃了这东西你就是世间最靓的仔！” “但是你没办法确认吃了果实后到底会获得什么权能。” “废话，要是我知道，早就自己吃了。” 面对一个试图讨价还价的客人，摊主不留余地地牢牢守住自己报出的天价。这个摊主的体型如同一颗大皮球，在统一服饰着装的众多摊主中格外引人瞩目。 客人摆摆手，叹着气离开了。蚩尤家族的确很有势力，但这个价格超过了家族能为他一个普通族人承受的范围。 麟羽不着痕迹地移动到摊主后面，发出低沉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 摊主好像并不感到意外。他镇定自如地靠在一张摇椅上，轻轻说道：“这不是时间线被更改后，没有人帮我制作承载精神的身体容器，西亚北非那片地方被秘党钻空子控制了，只好来给别人打工。” “你真是丢太阳纪主宰者们的脸。” “龙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 这胖子摊主，赫然是第四个太阳纪的亡灵，巴哈姆特。 “你们的组织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来凤凰岭？” “死神大道，专门做龙族宝藏生意的。跑去各种龙墓啊，尼伯龙根啊，挖点以前的宝藏出来，卖给世界各地的顾客。”巴哈姆特一边低语，一边扫了眼来来往往的人们，道：“我们会在任何有混血种的地方摆摊，可能一天，也可能一年。所有的生意都听boss的安排。” “boss是？” 巴哈姆特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死神大道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加入我们吧，虽然有个小鬼头可以帮你解决些困难，但是御麟在这条时间线上进入人类社会的程度太深了，长老会也要退避。我给死神大道打工，它也收留我。死神大道是中立组织，至少拥有和各国混血种和御麟的组织对抗的力量。那些摊主，不全是混血种。” “喂喂，三言两语就想骗我来给你们打工？你在这个组织里地位很高吗？” “boss一般不会出面，我是副手。” “你们的来历很可疑啊！boss是哪个龙王还是九天龙仙？” 这时，一个身穿白衣的瘦高男人在摊位前驻足。他看了看琳琅满目几十个不同品种的龙脑果实，然后从中拾起一枚银色的芭乐果模样的果实，问道：“怎么出价？” “两万亿。” “接受以物换物吗？” 巴哈姆特闻言抬起了头，从摇椅上起身：“那要看是什么东西。”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形的金属，像是青铜。 “再生金属，将物体的元素杀死后赋予其生命，以及灵魂。” 阴影中的麟羽一惊。这家伙手里的，不正是概念炼金术还有机关术锻造的基本材料吗？在之前，再生金属只有他还有诺顿能够锻造，这个男人…… “这确实是很了不起的东西，但是还不值这个价格。”巴哈姆特摇头。 “不，我说的是锻造它的方法。”男人平淡地说：“记载了再生金属和各类概念武装锻造法的龙文。当然，是拓印的。” “这听上去确实很诱人，但我又不是青铜与火之王，没有火的权柄，要它又有什么用呢？” 巴哈姆特的话让男人的面色瞬间变了，他以沙哑的嗓音问道：“你是谁？！” “道上的规矩，做这门生意不问来处不问去处。”巴哈姆特悠悠道：“但是你的王同意你这样做了吗？你拿来交易的东西并不属于你，所以，这颗果实不会卖给你。” 他一招手，无形的引力将果实从男人手中吸了回来。 但男人并没有发作，反而是满脸仓皇地离开了摊位。 “那家伙，是龙书文？”麟羽问。他从那个男人掌握着青铜与火之王相关的炼金术判断出他的身份。这真是有趣的巧合。 “谁知道呢，反正只是一个对自己过分自信的逆臣罢了。”巴哈姆特耸肩。 “那我就先去赚钱了。” “不要忘记考虑一下我的邀请哦。” “看在你特别给我提供情报的份上，我可以试着去了解一下。有没有入会申请表和欢迎仪式什么的？” “这个可以送给你，就当是欢迎加入了。”巴哈姆特把刚才那枚银白的芭乐果丢到阴影中：“不过死神大道的每个摊主都有自己的货物和进货渠道，你得准备好自己的商品。” “好。” “这个是白虎果实，可以帮你掩盖一些使用彩虹桥的能力。” 麟羽移动到一处无人的偏僻胡同，将巴哈姆特送的龙脑果实吞下。 哦，这让人感觉仿佛要升天一样的味道。 他掐住自己脖子使劲咳嗽，胃里顿时有一股热浪在翻江倒海。 顷刻间，他感到自己的骨骼和基因组成被改变了。在机关族的血统因子中，出现了一丝带有厚重气息的野性。 他的身体变得纤瘦而长，皮肤变化成银红色的钢铁质地。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天行 麟羽的身体变化后，头骨呈长圆形，口中长出獠牙，似虎而四肢纤瘦，一根长长的如铁鞭状的尾巴甚至要超过身体的高度。 猫猫果实.白虎果实。这是一颗动物系的龙脑果实，将食用者的血统改变为白虎，赋予其变身成野兽形态的能力。 麟羽以前曾在极北见过白虎的化石。在第四个太阳纪开始以前，火雨摧毁了第三个太阳纪的机关文明，紧接着出现的便是大量被称为“恶魔”的生物。他们是魔道从异次元世界带到地球的生灵，在异次元时曾是神明用魔道力量创造出来的试验品，后来揭竿而起，摧毁了神明竖起的高塔。 在一段短暂的时期，恶魔几乎将地球的原生龙类屠戮殆尽。但龙族的进化能力无与伦比，他们通过吞噬恶魔、将恶魔封印在体内等各种方式，逐渐夺取恶魔的力量。最终，恶魔族古龙和寄宿恶魔力量的龙脑果实诞生了，开启了第四个太阳纪的文明。 这个过程与人类获得龙血成为混血种何其相似。第三个太阳纪初期，那也是龙族在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 麟羽握了握长出利爪的手掌，感觉到风暴的气息在掌心凝聚。 是风元素。 活动着身体骨骼，他感觉到单纯在使用白虎果实时，他的身体在爆发力和速度上得到了极大强化，随手一挥，仿佛都能将空气化为利刃。 如果和龙魂武装.天霜死神搭配起来使用，应该能发挥出不逊色于天空与风之王的风之掌控力。 他稍微熟悉了一下身体后，便发动言灵.诸犍，回归阴影，快速向龙书文离开的方向追去。 对方走得非常仓促，麟羽能够嗅到空气中有惶恐的气味。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家伙并非人类，而是纯血龙族，还是青铜与火一脉有些地位的龙。否则，就算是去过青铜城的宫殿，也不可能会知晓“概念武装”的炼金术。 所以他算是叛变的龙吗？跑过来投靠御麟的势力？ 追踪着气息，麟羽逐渐远离了热闹的河边市集，进入僻静的街巷中。这里的装饰风格一下变得庄严凛然起来，屋檐上雕刻着腾飞的龙纹，梁柱下是形似乌龟的霸下石像，宫殿院落四四方方。 片刻后，他看见龙书文的身影出现在前方。龙书文径直走进一座金红色涂漆的大殿，待麟羽从殿门的阴影中绕进去时，他正和一个头发赤红的中年人对话。中年人的身材十分高大，接近两米五高，身穿简单的黑色长衫，靠着的长椅扶手上雕有龙首。 “死神大道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他阴着脸问。 “这是在半年前就定好的。”中年人并没有看龙书文，而是在很认真地翻看一份晚报。 “但是他们知道我去青铜城的事情了。”龙书文一把抢过报纸，愠怒道：“不要以为我对你们人类的那点计俩一窍不通。猎人网站上对我的悬赏，五千万美金，是不是你们的人发布的？” 中年人微微抬头，双瞳中放射出慑人的银电异芒：“次代种，你给我搞清楚，让你躲在这里是蚩尤家族的施舍，而不是我们需要你手里的炼金术。你的东西的确很好，但我们也有第一大君的传承。像你这样的龙，我们不知道养过多少，如果真想取你的脑袋，你现在根本无法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何等狂妄的话语。麟羽还是第一次见到，有混血种会以这样的语气跟拥有爵位的次代种对话。 但不可思议的是，龙书文却没有进一步生气，只是轻轻哼了声，说道：“希望你们言而有信。没有概念炼金术，你们的确不会怎么样，但是有了它，你们才能把奥丁面具量产。” 中年人没回话，手掌平伸，报纸飘飞回他手中。 麟羽在脑海中回想着小魔鬼给的资料。蚩尤家族的最高权力机构是“九黎堂”，一共九人，拥有使用奥丁面具、以第一大君代行者的身份行走世间的资格。 同时，他们也是龙仙。 眼前这中年人便是九黎堂中的一位，名叫御天行，已经活了三百多年，也是在混血种社会露面颇多的九黎堂成员。先前地藏王在东京发起暴动时，便是他以奥丁代行者的能力出手，驱逐了地藏王，还将准备浑水摸鱼的大地与山之王击退。 小魔鬼的资料里还很贴心地附上了御天行的战力数据：擅长速度，拥有龙魂武装“雷龙王”，所掌控的能力是将空气化为各种形态的武器，甚至是制造出真空。 眼下御天行和龙书文的情绪都处在比较高涨的水平，俗话说得好，头上顶火盆脑子发热，容易用屁股代替脑袋做判断。麟羽决定出手了。 他脱离阴影，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言灵.风王之瞳发动。 凛冽的死亡之风掠过大殿下方，破坏地面掀起滚滚烟尘。 这一击命中了，但没有完全命中。龙书文整条右臂连同肩膀都被风暴削去，但御天行第一时间将他从风暴的主要范围中拉了出来，制造出一片蓝紫色的幻光，覆盖住龙书文的伤口。 在那片幻光中，龙书文的断臂没有流出鲜血，他仿佛也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麟羽大概能猜到，那就是御天行利用能力制造出来的空间，改变了龙书文伤口周围的气压，让空气对伤口不产生压迫力。 御天行浑身起缠绕银电，身后浮现出一头雷隆魔人的暗影，有着狰狞的双翼。 “又是为了炼金术来的吗？”他看向麟羽，声音冰冷。 “哦不，我只是想要赏金。五千万呢。”麟羽发动言灵.刹那，在大殿内高速移动，让御天行无法捕捉他的准确方位。 御天行的言灵是水系的苍雷支配，他将这个言灵不止用于控制元素，同时还能利用电流刺激身体达到雷电般的速度，如果不开刹那的话，对他的攻击基本是无效的——刚刚风王之瞳的攻击落空，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在刹那的状态下，御天行的身上银电流转，跳荡着电光的双瞳竟随着麟羽的动作而移动。 “你……不是普通混血种，是恶魔族。”他的目光起了些波澜。这三个月来，有无数不知天高地厚的赏金猎人或是其他家族的刺客试图取走龙书文带来的秘密，但没有哪个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而眼前这个刺客，使用的不止是一个言灵，而且那副样子，分明是动物系的龙脑果实能力者，第四个太阳纪的恶魔族。 “不过，向蚩尤家族出手，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龙与龙的生存方式不就是互相吞噬吗？挑选有价值的猎物去吞噬才有意思，你比那条次代种的价值还要大。”麟羽试探性地从侧后方挥爪攻击，不过御天行瞬间反应过来，缠绕电光的右手向后挥出，延伸出龙爪的形态。 双爪相撞，雷电爆散，疾风呼啸，麟羽感到手臂有些发麻，转眼间身形再次出现在房梁上。 确实有钻石级龙仙程度的威力。他的攻击很有意思，本体的行动会被身后的雷龙魔人复制，是双重叠加的攻击。 御天行心中也在暗自思忖，猜测对方的身份。从这个恶魔族的举止来看，他应该并没有隶属于哪个家族。但如果他是华夏的龙，有这样的战力，也不会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啊。 只有一种可能，对方的年岁比自己还要长，游离于世俗之外。 彩虹桥权能发动，天启杨戬加护。 只见麟羽从虚空中抽出一把赤红色的三尖刀，同时身后浮现出一道生物的光影，有着狰狞的三颗虎首、龙翼、蛇尾，龙爪中握着两柄风刃，恍如古龙和虎的结合体。那是白虎果实的一项能力：地狱召唤，虚空白虎，将幻想生物投影到现世为自己作战。 技能.逆转乾坤。 虚空白虎张口吐出一道红色的光纹覆盖空间，紧接着，麟羽瞬间出现在御天行身后，这一突然的袭击让对方身体虽然及时做出了本能的反击，但脑袋却没转过来。 在真正掌握了彩虹桥权能后，麟羽在发动权能时，各项技能都迎来了质变。就像逆转乾坤，他能够在虚空白虎制造出的领域内给对手附加空间印记，随时瞬移到其周围。 御天行以雷电化刃，倾斜斩出，麟羽则是上挑、斩击、刺杀一套动作一气呵成，破开御天行的招架，在他胸前留下一道贯穿的伤口。 本来他是想直取这家伙心脏的，只是那无处不在的银电还是对他的感官造成了一定程度的麻痹，刺歪了。 他身后的虚空白虎跟上伤害，巨爪一拍，将御天行如皮球般拍飞出去。 一旁的龙书文见状，立刻转身就想往大殿外跑。但麟羽继续瞬身来到他前方，三尖刀裹挟着言灵.风王之瞳的旋转和切割属性斩出。 第一百六十四章 雷龙 言灵.蓄能焰袭！ 龙书文居然早就做好了攻击准备，逃跑只是他的虚晃一招。他瞬间完成龙化，身披铁红色的熔岩鳞片，骨刺横生，收于腰间的右手闪电般挥出，以掌化刀，斩击的路径上烈焰荆棘迅速蔓延。 这是利用身体惯性带动手臂使出的居合。 三尖刀和烈焰的居合相撞，龙书文被冲击力砸飞出去，重重地陷进金碧辉煌的墙壁中。 要麟羽来评价的话，龙书文使用居合的技术不要说和梵天王相比了，就是跟犬山贺比，也还有相当的距离。他没有充分利用烈焰燃烧爆炸产生的助推力，仅仅是追求将火焰倾泻出去。 麟羽身形一动，刀影向他覆盖而去，但一圈银电同时绽放，雷电爆散中一柄雷光凝聚成的斩马剑劈开了刀影。虚空白虎咆哮着冲上前，伸出双爪撑起一片暗银的光罩抵挡。 斩马剑没有攻破光罩的防御，不过也在虚空白虎的爪子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寒山几堵，风低削碎中原路。秋空一碧无今古，醉袒貂裘，略记寻呼处。”在高亢的吟唱声中，御天行缓步走出，周围的空气顿时变得粘稠。 麟羽只觉得天上地下、身体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向自己挤压了过来，限制着自己的行动。仿佛自己正在这天地排斥，要将他从这个世界中挤压出去似的。 滔天的气浪在虚空白虎制造出的光罩上炸响。 “没想到在东京之后，还有人能让我用剑。”御天行手提斩马剑大力劈砍，百米的距离瞬息而至，雷龙魔人也同时挥剑，斩击裹挟着极电怒雷。 唰—— 麟羽利用逆转乾坤技能瞬身出现在了被砸飞陷入昏迷的龙书文身边，又瞬时返回到御天行身后，躲开这一击直砍，三尖刀拦腰一斩。 御天行的反应力惊人地快，身体一侧躲开，然而麟羽的尾巴趁机缠住了他的右腿，使劲一拉，令他短暂失去平衡。 轰—— 言灵.风王之瞳的龙卷轰然砸下，一股血焰在空中炸裂升腾。 御天行挥剑劈开风暴，整个人仿佛沐浴在血光中。他受伤了，一道狭长的伤口从肩膀蔓延至腹部，露出其中蠕动的血肉和细密的龙骨。银电提高他的速度和爆发力的同时，并没有提高他的防御。虽然有着钻石级龙仙的攻击力，但他的防御力却和一般的皇血没有什么区别。 技能.根源之目发动，白虎的三颗虎首喷吐出太阳风暴般的射线。御天行立刻以气压控制的能力制造出空间覆盖伤口，借助背后雷龙魔人的羽翼飞翔，穿梭在密集的光柱中，和借助逆转乾坤技能不断调整方位的麟羽对砍。 现在御天行是真想用一发雷电直接把龙书文送去见黑白无常。没有帮上什么忙也就算了，还变成了敌人利用的道具。 咚—— 就在他连续出剑的时候，一对晶蓝色的能量臂突然从两侧浮现，一把扣住了斩马剑。 “嗯？！”御天行悚然一惊。他的苍雷支配并没有受到影响，然而无论如何用力，却都无法挥出剑。 这是麟羽发动了彩虹桥权能.创世神祝盘古加护的压制之握技能，封印平a能力。 突刺！ 麟羽举刀向御天行的心脏刺去，不想他身后的白虎魔人却没受到压制之握的影响，剑影斩出，空气排斥，压缩的气体轰射而出，将他击退十数米。 御天行伸手覆盖面部，一张独目铁面出现。 不过麟羽却并不打算和他再打下去了。他们在战力上并没有差距多少，如果麟羽想取胜的话，还需要现出暴烈扫荡者的机关真身。这没必要。 “可惜了，没有时间见识你的奥丁面具。我还会再来的。”麟羽收回虚空白虎召唤，发动言灵.诸犍，融入阴影中迅速离开殿内。 几乎是在他遁走的同一时间，三道人影落在大殿门口。他们捕捉到了那异常移动的影子，立刻试图追踪，但不过几个拐弯，他们就失去了方向——这里的建筑实在太密集了，有太多让麟羽遁走的阴影。 “是哪个家族的？”一个人向御天行问。 “是恶魔族的龙。”御天行摘下铁面，眼中露出思索之色。顿了顿，他说道：“今晚是死神大道的集市，也有不少受邀请的外人进来，可能是在审查上出现差错。至少龙书文还在我们手里。” 四人返回殿内，然而在看到墙上的大坑时，御天行的双目怒张，暴起的青筋几乎都要撑破皮肤。 凹陷的坑内，原本深陷其中的龙书文，不知何时消失了。 …… 麟羽提着龙书文，开启刹那，以九阶的速度冲出凤凰岭的炼金屏障。漆黑的夜空被探照大灯来回扫过，十多架直升飞机在上方盘旋。 他刚才在摆脱了九黎堂四人的追击后，又返回了大殿，将龙书文带走。现在估计是对方已经发现了。 直升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随着风传入麟羽耳中。他拖着龙书文迅速升空，同时发动了言灵.风王之瞳。 宛如滚雷一般的虎啸声，响彻方圆数公里范围内。地表开裂，巨大的裂缝从地心蔓延，气体液化让空气变得粘稠无比。所有直升机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机翼、机舱外壳扭曲变形，移动都无法做到。 麟羽向着静止不动的直升机群挥了挥手，便钻进云层中消失了身影。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参孙 麟羽登陆猎人网站上自己的“黑色小偷”账号，在刺杀龙书文的任务界面上点击了确定完成的按钮，随后与雇主联系。 “我抓到了活的，怎么交易？”还拍了一段龙书文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的视频。 雇主的id是“狮子很好吃”，在麟羽发过去消息后不到一分钟就回复了：“给我你的账户，我给你汇款过去。你带上人来江城，当面把人交给我。” “行。” 江城是长江上游的一座城市，属于蜀地。雇主在的地理位置不禁让麟羽怀疑起来，对方或许是青铜与火一脉的其他龙类。 康斯坦丁应该还没醒，诺顿……算了，他太穷了，一顿饭从来不会超过三十块，就不要说三千万了。八成是某个忠于诺顿的臣子，要处决叛徒。 要带着一个大活人，就没办法坐正常的交通工具了。麟羽只能把龙书文装进一个大纸箱里，动用白虎果实的能力地狱召唤，骑乘着召唤出来的幻想生物虚空白虎，在天空中连续瞬移。 他现在大致摸清了白虎果实的能力，其最本质的能力便是“虚空”：操纵假设、幻想的空间，代表着无尽的扩张、吞噬、填充的欲望。在虚空白虎制造出的空间领域内，一切物质都无法被观测、被锁定、被捕捉，因为虚空即是“不存在”。 也就是说，除了肉眼之外，任何卫星之类的高科技或是精神力感知，都不能探查到他的行踪。 巴哈姆特还真是送给了自己一个好东西啊。 半日后，麟羽抵达了江城，抱着大纸箱来到一家名为“天子”的酒店。 酒店设计以红色为主色调，弥漫着浓郁的火焰风情：墙壁上是火焰的花纹，火焰形状的水晶吊灯，连房卡上也有火焰图腾。从前台出去是一小段林间小路，两侧树茂竹秀，客房便是一间间藏在竹林中的小屋。 小屋是茅屋的装饰风格，周围有篱笆，院子内是一张精致的石桌。 麟羽拿着前台给的101房卡来到一间茅屋前，看到在茅屋附属的院子里已经有一个男人坐在石桌前饮茶。他身穿纯白色的唐装，系一条红色腰带，头发向后扎起一直垂到腰际，颇有古风的美感。 麟羽把纸箱子放到地上，打开来，露出被捆成了肉粽的龙书文，说道：“人在这里了。” “嗯，佣金已经全部打到你的账户里了。”男人没有看龙书文，反而是认真地看着麟羽，双眸中忽然有金光闪烁。 “你来自哪个家族？” 那一刻，竹林间突然升起了两轮太阳，灼热的气息横扫，让最靠近的石桌都渐渐熔化。 “参孙，你这是想要试探我吗？” 那热风环绕在麟羽周身，却无法再逼近。麟羽现出暴烈扫荡者的真身，双臂化作寒霜能量战镰轻轻刺击地面。一瞬间，恍如星河的光彩扩散开来，吞没了太阳的光芒。 男人瞪大了眼睛，立刻跪地俯首：“老臣参孙，拜见扫荡古王。” 当世的至尊只有八位，也就是八大龙王，但参孙作为青铜与火之王的侍卫长，清楚龙王不过是处于人龙战争最前沿的存在，在龙族内还存在着许多更隐秘、更古老的王者。对那些从前四个太阳纪幸存下来，或是继承其力量的王，他们都被冠以古王的称呼。 眼前的暴烈扫荡者，是第三个太阳纪的最凶机关之王，青铜与火之王的好友，曾驯服地之神兽诸犍并将其化为自己的言灵。 麟羽恢复人形，点点头，示意男人起身。 眼前这拥有纯正黄金瞳的男人，不管是在旧的还是新的时间线上他都见过，诺顿和康斯坦丁的侍卫长参孙，拥有不俗的炼金术和征战杀伐的果决。如果不是血统限制了他次代种的位格，他或许也是能够竞争青铜与火之王位的候选者。 “原来是你在猎人网站上悬赏龙书文啊。”麟羽坐下来，参孙谦恭地为他倒茶。 “是的，这是老臣的过失。”参孙垂首道：“因为老臣的疏忽，在龙书文最初苏醒时并没有发现他，让他和人类里那些家族走在了一起。他回青铜城拓印了很多炼金术的密文，想要凭这些加入蚩尤家族那一方。” 麟羽饶有兴趣地抿了一口茶，问道：“诺顿呢？” “主人在二十多年前苏醒了，但他还未觉醒记忆。现在我在人类社会里也有些产业和关系，在发动人手寻找主人。” “猎人网站是个很好的途径。”麟羽道：“似乎这个网站上聚集着很多关于混血种的事情，一些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份的混血种，也很可能混迹在里面。” “是。” “说起来，现在第一大君，究竟是什么情况？” 参孙的双瞳中浮现出愤怒之色：“五千年前那场中原战役后，您远去东瀛，并不知晓后续的事情。后来两位主人在汉代苏醒，试图复国，但第一大君再次出手，煽动混血种讨伐青铜城，逼得两位主人自爆。 “我于百年前苏醒，当时华夏内忧外患，第一大君的真身受到限制无法出现，他的蚩尤家族依旧横行。我暗中支持了京城林家的崛起，驱逐蛇岐八家，统一华夏，只是因为蚩尤家族的历史和根系扎得实在太深太久了，各方势力只得共存。 “现如今蚩尤家族积蓄了数百年的力量，有多位奥丁代行者，逐渐开始向外动心思了。前段时间长老会在东瀛全面退缩，蛇岐八家臣服于蚩尤家族。” “我也是近日才从东瀛那边回来，也和蚩尤家的九黎堂交了手。”麟羽说道：“现在还是按兵不动吧，我们的力量太少了。” 参孙一愣：“古王，您和以前倒是有很大不同。” “哦？” “五千年前中原决战失败，我们退守南荒，您只身去了东瀛，也是势单力薄，却向整个白皇血裔族群挑战。” “哈哈哈，战是一回事，而谋是另外一回事。我乐意战，但有人想谋，我便只能同他对弈。” “老臣明白了。” 麟羽在参孙这里了解到他这百年一直在经营南荒之地，守护尚未苏醒的康斯坦丁，对其他龙王的行踪一概不知。 没能从参孙这里得到更多信息，麟羽便动身前往滇南。他清晰记得那里存在着一处光辉大神沃登和白夜公主芙蕾雅的尼伯龙根“魔龙部落”。他在上一条时间线便是在那里觉醒自己的本源，掌握四大骑士长力量的。 这一世，他的本体是机关族，和光辉大神沃登没有什么交集，他自己也不清楚能否获得那份传承。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御麟是否在全新的时间线里，早就掌控了魔龙部落。 抵达记忆中滇南那处湖泊后，麟羽径直钻进湖水里，穿过地下的水道，经历一阵空间波动后，落在岩石洞穴内。 轰—— 一只巨掌落下，麟羽现出暴烈扫荡者的本体，双臂化为寒霜能量战镰，交叉着挡下。 袭击者是一头坦克体型的血虎，独眼，佩戴着紫色的金属羊角面具，赫然是守护尼伯龙根的一百零八个暗影先锋之一。 同时，蜘蛛、大蛇、鳄鱼等佩戴面具的野兽都出现在周围，面露凶光地瞪视着他。 喔，看来御麟并没有带走这里的传承啊。 麟羽发动了言灵.刹那，以至高的速度跃过一众暗影先锋，直奔排列着鲜红花树和独眼神像的神道。神道的尽头便是那光辉大神沃登的王座与金字塔。 但暗影先锋中也有擅长速度的存在，有三只使用刹那的猎鹰和一只使用苍雷支配的龙熊。他们骤然落在麟羽周身，疾风环绕，雷光炸裂，竟是形成了一道风雷龙卷。 “切，都是匹敌成熟期龙王的存在啊。” 麟羽刀出如龙，铛铛几声，俯冲而下扑击的三只猎鹰被打飞出去。紧接着他横向挥动战镰斩击，和龙熊强硬地碰撞。 刹那的速度，加上机关族的龙躯，让龙熊一时间竟被蛮力压制。眼看着后面大量暗影先锋的野兽已经开始追赶上来，麟羽伸展六片镰刀状的光翼，旋转着身躯化作一道银紫色的龙卷，骤然撕裂龙熊的一对巨爪。 第一百六十六章 白夜公主 破开了龙熊的防御将其洞穿，麟羽自身也受到苍雷支配的最后反扑，肩膀被几率雷电贯穿出伤口。 没有时间用言灵.八岐来恢复伤势，他继续以九阶刹那的速度在神道上奔驰，冲入尽头的金字塔内。 轰—— 无比神圣的气息降临，后方的一众暗影先锋都露出敬畏的神色，在距离金字塔百米的时候齐齐停下，匍匐在地。 大殿内，一道通天彻地的虚影出现。不是狂猎，不是奥丁，而是一只白色的大蛇。它如同至尊的帝皇高高盘踞，每一块鳞片都是银白的艺术品。没有任何工匠能雕琢出这样完美的造物，大蛇的鳞片反衬着无边光影，里面甚至能看到山川、河流、天空、火山。 那简直是一个个小世界。 虽然留存在这里的大蛇明显只是一缕残魂，但那气息比起龙王的王域要强盛太多，仿佛有囊括世界的气度，麟羽也未曾拥有过。 如果非要用一种词汇来形容的话，那就是“皇域”。 这才是真正的白夜公主！ 麟羽并未感受到气息的压迫，但依旧向着大蛇行了一个古礼。 “彩虹桥的使者，你又来了。”大蛇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音调如同起伏的海波。 “我上一次来的时候，您似乎不在。” “当时不是我现身的机缘。之前的你被其他不纯之物污染了，虽有至尊之位，却没有看清自己的本源。”大蛇竟然对时间线的改变一清二楚。 麟羽道：“我的使命应当是发展魔道本源，完全开启彩虹桥，实现次元的联通。” 大蛇颔首，说道：“是如此，但也并非只是如此。魔道给这颗星球的种族带来了智慧和文明，我与兄长，乃是魔道本源的化身，亦是通过彩虹桥来到这颗星球的。彩虹桥的真正价值，是开辟次元通道的力量。事实上，不止是你现在身上那些亡灵英雄……” 大蛇忽然吐出一道银光落在麟羽身上，霎时间，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苏醒，彩虹桥的虹霞圣光蔓延整个大殿，在光芒中，有两道光影分别从不同方向融入他体内。 麟羽的眼睛顿时睁大了。 两颗光球悬浮在他身体周围。一个身披暗红色甲胄的八足巨鳄，一只蓝银色的五爪巨龙能量体。 他听到两颗光球在呼唤着他。 加拉鳄、蜥蜴王。 他能清晰感觉到，这些光球内的东西不属于这个次元，而是来自其他次元的力量。但并不是亡灵英雄们所在的次元。 “我去，多元宇宙……”麟羽的三观正在慢慢被分解和重塑。 “以我现在的样子，能做到的也就是这样的程度了。随着你的精神力提高，你沟通其他次元的能力也会增强。”大蛇的声音变得有些虚弱，显然是引动麟羽的彩虹桥，强行沟通其他次元，让她这缕残魂的力量更加薄弱了。 “感谢殿下指点。”麟羽郑重地鞠躬。 “无碍。在很久以前，我和兄长也是这样教导第一代使者索尔的。”大蛇轻笑，随后语气变得肃穆起来：“我们的敌人，从来不是叛变的斯莱普尼尔和弗丽嘉。” “嗯？”麟羽一愣，立刻反应过来，白夜公主所说的是黑皇帝和白皇帝，后来的篡位者。 “没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大蛇最后看了看麟羽一眼，道：“让我助你重新进阶完全体。”一时间空间剧烈地波动起来，法则之力震荡，大蛇的身影不断缩小，最终化为手臂粗细，融入到麟羽体内。 银色的雷电逐渐升华为无数粒子绽放的圣光，浩荡地奔涌，凝聚成无数玄奥的卢恩符文旋转。 精神力！纯粹的精神力！ 麟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全身细胞宛如燃烧起来，碎裂后再愈合，言灵.八岐的力量轮回流转，贯通四肢五骸。 同时，麟羽的本体也在变化，随着两颗光球融于体内，数十根碧绿色的龙形能量藤蔓拔地而起，挥洒着星光在身体周围绽放；紫色的装甲上出现了暗红的龙纹。他运用机关术，将两种从异次元召唤过来的力量融合进血统中。 最后，有一对虚幻的能量爪拨开空间，一道修长的银龙身影从中走出。一把银白的骨刀落在麟羽身前。 进阶，完全体初代种级别！暴烈扫荡者！ 白夜公主的声音在麟羽脑海中响起：“我这一缕残念，接下来就借你的精神世界修养吧。” 麟羽心神震动，俯瞰着暗影先锋们向他俯首，一边询问：“您的本尊呢？” “在那场叛乱中磨灭了，大部分神力都被我的侍女弗丽嘉夺去，但我留下了本源在这里。等到你进入王者级后，找到弗丽嘉，便能给我重塑龙躯。” 精神力的存在让无数上古的龙类能够不断转生，而对于白夜公主来说，这一点再简单不过。 离开滇南，麟羽花费半日返回京城。从蚩尤家族凤凰岭出来后，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睡，回到院子里跟夏阕打了声招呼，倒头便呼呼大睡起来。 那个夜里，麟羽做了一个梦。 龙是很少做梦的，因为每个梦要么是预兆，要么是灵视。 麟羽做的这个梦很有意思，梦中他是暴烈扫荡者的姿态，行走在荒凉的大漠中。绯红色的天空中有一道道火焰流星划过，在遥远的大地上坠落，升起滚烫的焰云。 沙尘苍凉，偶有一两只龙类从尘土中暴起，想要将他当做猎物捕杀。但他甚至没有动作，两把扫荡无双刀便卡住了龙的喉咙，狠狠拉过，撕扯出金属碎片。 没有任何正常的生物能生存在这片不毛之地，这些龙类也都是经过改造的机关族。 远方的天际线间，古城上空飘起硝烟，能量炮发射和爆炸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穿过一片建筑废墟，机关族的尸体、各式机关武器的残片和一具具高大的人形机械半掩埋在风沙中。 烛龙所统帅的机关族如今正在与天外来客，那些被称为“天人”的金属生命体进行战争。从大约十年前开始，天人造访太阳系，一支支全副武装的军队空降地球，甚至有长达千米的战舰。机关族的大半城市都被摧毁，每天都有机关族或是天人爆炸成一团火球，从空中坠落。 他便是在那场旷日持久的灭世战争中诞生的，吞噬其余机关族的零件，吞噬天人的机械，一步步进化。 最后，他遇到了灭世的火雨。 召唤出漫天机械刀。 长刀延展千米，如同坚不可摧的防线。 他以身化刀，冲向天穹上的千米战舰，斩碎星辰，青空坠落。 那一战后，他没有死，但随着第三个太阳纪的废墟一起被火雨掩埋在地下深处。待到第五个太阳纪开启后，伴随着魔道本源降临，全新的灵魂和沟通次元的力量出现在他身上。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两个人才能做的事…… 还有一周就要过年了。这段时间的京城有些冷清，昼夜不停的动车载着各地的人回归家乡，街道上虽然挂满了灯笼，张贴着春联，不过营业的店铺却是越来越少，经常能听到行李箱滑过路面的粗糙声音。 麟羽加了巴哈姆特的qq，问自己既然加入了死神大道，那接下来该做什么。 巴哈姆特说，准备好你要出售的货物，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做生意也是要有假期的，春节期间大家都放假，等年后应该会有一次活动。 对于货物，麟羽已经有了打算。龙脑果实、机关术什么的，他肯定是不会拿出来售卖的，哪怕是最基础的机关术，那也是能让一个低等级的混血种瞬间跃升a级的东西。 正好白夜公主帮助他拓宽了彩虹桥的次元连接，召唤了一个蜥蜴王。蜥蜴王很有趣，本身是植物类型，地属性，却有着龙族血统，可以从植物化龙。 麟羽在院子里发动蜥蜴王，召唤出一根根水桶粗的黑绿色藤蔓，藤蔓上缠绕着龙形花纹。这些藤蔓本身是韧性和硬度极佳的炼金材料，可用于锻造棍、鞭、囚笼等炼金武器，当然也可以用来当做补品，强化自身骨骼筋脉。 蜥蜴王藤蔓在这个世界从未出现，算得上是只此一家。麟羽盘算着到时只需展示一下蜥蜴王的用处，便会有源源不断的money入兜！ 这段时间里，蚩尤家族也在全城追查那日入侵者的消息。被人闯入家族，还带走了重要的资源，就算不为了面子，为了把控炼金术秘密，他们也要把那人找出来。 蚩尤家族顺着猎人网站也查到了那个最后完成了捕获龙书文任务的id“黑色小偷”，只是这个网站对用户资料保存得极为严密，ip地址在数十个国家成千上万台服务器之间变化，查不出更多信息。 风风火火查了几天，蚩尤家族也只能在猎人网站上发布了一个任务“寻找‘黑色小偷’”。 夏阕的期末考试也在这周结束了，拖了一大箱课本回到家，进院子的时候顿时被满目如星空般交织萦绕的藤蔓震惊到了。 在那些藤蔓上，麟羽还使用了言灵.冰之皇，制造出大量“永冻之冰”，将冰塑形成花灯的形状。 夏阕感觉自己仿佛走进了童话里的仙境。 “哇，这些是什么草？” “叫疯狂植物，是一种珍贵的杂交品种。”麟羽微笑着说：“传说，一只龙在天上被敌人暗算，坠落人间，是一株小草庇护着龙。小草努力生长，长出参天蔽日的森林，让敌人找不到龙的踪迹。后来，龙和小草的后代便是这株疯狂植物。” 麟羽的双眸在冰晶的映衬下无比明亮。夏阕心想果然帅的人会像周杰伦的电影里说的那样，像是萤火虫般闪闪发光。 她听着有些发愣，嘴巴微张，一股热气哈出。她心里有一股难言的情绪似是要喷涌而出。 “真是美好的故事。”最后她说。 回房间放了行李，她走出来问：“看你把院子布置得这么漂亮，本小姐就免掉你这个月的房租好啦。你过年就在这里吗？不回家吗？” “没有家可回去。”麟羽耸耸肩。 “这不是很好嘛。”夏阕展颜一笑，露出漂亮的小虎牙：“我也是，爸妈今年还是不回来，往年都是我一个人过的，不过今年可以两个人！” “有啥区别？” “两个人可以做很多只有两个人才能做的事情啊。” 麟羽挑了挑眉：“两个人才能做？” “别想歪了啊，我是说比如做饭，两个人就可以有很多选择，一个人的话就只能做一锅菜，一锅吃一整天；还有两个人可以去打带电动，去游乐园，去水族馆……” “后面那些一个人也可以做吧。” 夏阕白了他一眼：“每个人不一样。心理学里不是有个概念叫社交隐形人，其实我就是这样的人啦，很喜欢去各种热闹的地方，但其实总是躲在角落里默不作声，很少表达自己的看法而是观察别人。” 麟羽的眼眸有些波动。 “行啊，那就一起过年吧。” 捧着刚从参孙那里收到的热乎乎的小钱钱，麟羽大刀阔斧地把所有房间里的家电都更新了一遍，采购了液晶电视，喊来装修公司加装了热水器，重修电路，安置暖气。 这番操作让夏阕不停追问他是不是去读刑法了——赚钱的事都写在那小红本本里。 很快，过年前两天，他们常去下馆子的那家涮羊肉店也关门了。好在他们已经像仓鼠囤松果一样，买了一堆食物塞满房间的冰箱。 夏阕每天早晨醒来，都是寻着煎蛋、烤吐司和卤牛肉的香气梦游般跑到麟羽的房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吃饭。 “我说你这个无业游民每天起这么早干嘛？”她吐槽道。 “习惯了。以前和我的学生住在一起，早上都要拖着学生去上课。”麟羽笑道。 “好变态。”夏阕打了个哆嗦，感觉自己也不困了。 她觉得麟羽这个无业游民身上有着许多秘密，他房间里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一些古青铜器、金属机关、刀剑之类的东西，而且第一次见他时，他还是个打扮普通的上班族样子，转眼间就变成了挥金如土的土豪，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职业。 都说混血种是有血之哀的，可她观察了麟羽许久，也没发现这个男人身上有什么孤独的感觉。 他偶尔喜欢讲讲荤段子，喜欢花钱购物，吃饭很香，不出门的时候有时是待在电脑前和一个备注为“小魔鬼”的人聊天，有时是在院子里修建蜥蜴王藤蔓的枝叶，有时还会拿出一把颇具科幻感的暗蓝色战镰在空地上舞刀。 如果忽略最后一件事，那麟羽和一个普通宅男也没什么区别。 喝完碗里的粥，夏阕继续回去睡回笼觉了。她的活跃时间一般是在下午，出去看电影、逛商场或者去练舞——麟羽也是在闲聊时才知道，她在初中时是学校芭蕾舞团的团长，现在还保持着这个爱好。 除夕夜前一天，大年二十九，夏阕穿上毛衣，套上厚厚的大衣，戴上一顶毛茸茸的毛线帽，领着麟羽出门。 “走，我带你去找老同学蹭饭吃。”她像是企鹅般摇摇晃晃地走在前面，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呃，那你打算怎么介绍我？” “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夏阕想了想，摇摇头：“就说你是我一个远房表哥嘛。” “行吧。” 吃饭的地点是在王府井大街的一家名叫blue fish的餐厅，麟羽对这里倒是蛮熟的，以前也经常来这里用餐。 “这是很火的一家法式西餐厅啊，主打‘手抓’的吃法，牛角包披萨很好吃，烤羊排是主打，不过要让厨房不要放洋葱。牛排倒是比较一般。有兴趣的话可以点杯星座订制咖啡……你是天蝎座吧？” 夏阕下意识地点头，不过瞬间反应过来：“我靠，你还真偷偷查我户口啊？” “猜的。”麟羽摆摆手：“天蝎座的最大特征是‘渴望’，女生智慧、理智，这不是和你很符合吗？” 夏阕将信将疑。 “没想到你对吃的还挺熟悉。” “以前我也在京城待过嘛。”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信你个鬼 blue fish餐厅内是海底世界的装饰风格，无数绚烂的淡粉、蓝、绿色鱼群光影烙印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宛如星河的瑰丽色彩在流淌。 服务生带两人走进一个包间，里面已经有两个女生在等待了。其中一个女生便是之前见过的林九歌。 麟羽看到林九歌，心道还好自己在降临到这具身体后运用精神力修改了骨骼、面相，林家人应该并认不出来。 “哇，这是你男朋友吗？”另一个女生带着八卦的笑容打量着麟羽。 “是我表哥啦。”夏阕跟麟羽入座，她说道：“他叫夏麟羽，之前在东京工作，是个老师，最近失业所以来投奔我了。” “大家好。”麟羽语气温润地跟三人打招呼。 对夏阕会带一个陌生人来吃饭，林九歌有些惊讶。她第一时间想到她这表哥是不是也是混血种，便以询问的目光看向夏阕，不想后者已经埋头在菜单之中，露出一副轰轰烈烈指点山河的气势。 林九歌只好对麟羽报以微笑。 “不知道您之前是在东京哪个学校教书？是高中老师吗？”她开始找话题。 “呃，这丫头介绍得没头没尾的。”麟羽说道：“是这样，我老家是在大兴安岭，敖鲁古雅，从小在俄罗斯雅库茨克市长大，读到莫斯科大学历史学博士，三年前在北美工作，兼职给一所大学带带学生。我一年前去了日本，可惜那边最近经济不景气啊，没什么好的机会，所以就回来了。” 这是亚巴顿.夏的人物履历。非常神奇的是，在新的时间线上，麟羽发现亚巴顿.夏这个名字并没有消失，甚至还保留着先前猎杀沙拉曼达的记录，在卡塞尔有着特邀讲师的职位，只是在日本的行踪被抹除了。 麟羽猜想，时间线的变化是需要找到一些人来填补空缺的，亚巴顿.夏这个身份对御麟来说无关紧要，没有把他也替换掉。 “博士诶。”另一个名叫周雪的女生眼中升起敬佩之意：“那您现在还在北美教书吗？学校叫什么呀？我和夏阕都是在国际班读书，我今年秋天去北美，夏阕明年去。” 麟羽尴尬地笑了笑：“咳咳，其实我去日本是翘班去的，有大半年没回学校了，不过我觉得教职应该还给我保留着吧，因为本来就是个兼职的岗位。学校叫卡塞尔。” 一时间，包厢内寂静无声。林九歌伸出的筷子僵在了半空中，夏阕嘴里一口肉没咬住掉了下来。 “呃？”虽然麟羽在心中早就知道这些人都是卡塞尔预备班的学生，世家的混血种精英，但他还是装出茫然的样子。 “我靠你居然这么牛b啊！你不早说！”夏阕第一个打破了沉默，擦擦嘴，拍着麟羽的肩膀：“我跟你讲，我现在就在卡塞尔的预备班读高二，明年毕业后就有机会去本部了。” “……” 麟羽非常生动地演绎出了什么叫“巧合”和“惊讶”。他也是停顿半晌，然后笑道：“既然大家都是同类人，那也不必在意亚伯拉罕契约的约束了。你们可以去混血种核心期刊检索数据库里搜‘abbaton xia’这个名字，以前写过一些文章，或许会对你们有参考价值。” 周雪已经眼冒星星地将其记录了下来。 “啊，原来您就是那位一人杀死了三代种沙拉曼达的赏金猎人。”林九歌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麟羽所说的英文名，立刻反应过来。 “你居然知道。”麟羽侧目。 “本部有一些信息是对预备班开放的，我们也可以登陆论坛。那件事当初还是传播得很广的，毕竟您拥有很罕见的深渊族血统，不依靠热兵器就能和纯血龙类搏杀，更是获得了完整的龙类身躯。” “你们姓林和周……哈哈，在你们的家族里，也有很多老一辈的人有这个能力。”麟羽淡淡一笑。 吃饭的后半段，就变成周雪和林九歌向他请教各种关于龙族还有卡塞尔的知识，夏阕只能气鼓鼓地在旁边一面吃一面瞪着他。 餐后，两人回到家，她才开口哼道：“你是不是早就调查好了，知道我在预科班读书，才搬过来？你平时的工作都是和混血种有关的任务？” 麟羽一摊手：“租你的房子纯属偶然，或者是命定的吧？你们在预科班应该已经读过北欧神话，那是龙族的历史残片，命运是贯穿整个龙族历史的线索，就像奥丁终将会死在征讨尼德霍格的路上，吞天食地的耶梦加得会被索尔一榔头秒杀。” “信你的鬼话哦。”夏阕转了转小眼睛，好奇道：“你的言灵是什么？” 言灵对每个混血种来说，都是涉及性命安危的秘密，不过麟羽对此并不在意，十分淡定地说道：“是刹那。跟你说一说也无妨，我其实有龙仙的力量。” 麟羽念诵龙文，一道澎湃的气浪掀起，暗蓝色的飞龙光影降临，手握寒霜能量战镰。 龙魂武装.天霜死神。 他在雪地中漫步，刀光闪烁，仿佛要化开这漫天的雪。战镰宛如长蛇游走，刀身在这漫天的雪中，映出了夏阕的脸，挥洒出清莹的风。 “好厉害！”夏阕这次是真的被震撼到了。预科班的课程里有一部分涉及到龙仙的历史，这一种族是龙族的进化，拥有至上的灵魂力量，但在诸神黄昏后几乎绝迹，在人类历史开启后还存活着的最强龙仙就是第一大君御麟。 成为龙仙的过程被称为封神之路，古往今来，走通这条路的人类屈指可数，而能成就龙仙的人，至少能与龙王有一战之力。 华夏拥有的龙仙数量最多，但其中许多都是世家大族里的长老，极少行走于世间。 “你真的不是来自哪个大家族吗？” 看着夏阕的反应，麟羽略微有些失望，不过还是说道：“不是，我只是一个人去过了很多地方，有过一些机遇。这就是龙族和混血种的世界啊，它足够广大，可以包容你所有的奇思妙想。” 稍后，回到房间里，麟羽在精神世界中向白夜公主询问道：“殿下，她，真的不是耶梦加得吗？” “我看龙从来没有看走眼过，现在的她的确不是。”白夜公主淡淡的声音传来：“但她的本源却是有着大地与山之王的波动，有可能是她记忆没有恢复，或是刻意压制了自己本来的意识，虚拟出新的人格。” “明白了。” 或许这样，也是一件好事……？他心中不由得想到，如果恢复身为龙王的记忆，她还会有这样平淡而有期待、有幸福、有惊喜、有小美好的日常吗？ 没有人生来就想踏上战场啊，龙也是一样。 到了晚间，夏阕窝在有暖气的小屋里看肥皂剧，麟羽出了门。跟死神大道的合作在年后，趁现在的功夫，他可以去接触一下周家。 第一百六十九章 对话世家 荆楚周家，海洋与水一脉的混血种世家，在上一条时间线上他们曾随同麟羽征讨海洋与水之王，周家始祖乃是华夏始祖之一的女娲，继承深渊族血统，与另外一位继承天神族血统的始祖伏羲和当时的麟羽号称“三皇”。 而中午一起吃过饭的夏阕的同学，周雪，便是这一代的周家人。 根据从小魔鬼那里拿到的地址，来到周家在京城的府邸。这里距离市区足有三小时车程，山脉名为门头沟，山脚下是包含46座明清四合院的村落，不施粉黛，格调素雅，整个村子自带一股婉约的美感。 在月色下，麟羽现出暴烈扫荡者机关真身，蓝紫金色的六翼绽放，如一道璀璨的流星坠落而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道光华冲天而起，正面迎上麟羽。 那光华的真面目竟然是三只水桶粗的龙类生物，体型更似蟒蛇，头上有三根青色的龙角，背上有宏字型的甲板，下巴延伸出蓝色的胡须。 “是深渊精灵暴鲤龙啊。周家的底蕴看来并没有变化。”麟羽双手一挥，机关术.机刃侵袭发动，无数把锯齿刀形状的扫荡无双刀自虚空浮现。 那些刀极速穿插，交织成一张星空大网。在那张网中，星辰枯竭，气流爆散，每只暴鲤龙都遭受到上百把扫荡无双刀切割，龙鳞破碎，能量逸散。 和龙类不同，精灵如果受到伤势，不会流血，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能量凝聚成的。 砰砰砰—— 三只暴鲤龙如陨石坠落在地面上砸出大坑，身形逐渐虚幻起来。 麟羽面色自若地降落，此时从村落里已经涌出数十个村民，看上去虽是普通人的样貌，但每人的双眸都如灿烂的小太阳。 “是纯血的机关族。”人群中有人感知出了麟羽的血脉气息，众人都戒备起来，释放出颜色和形态各异的契约精灵。 麟羽身上装甲的龙纹闪耀，磅礴的能量凝聚出一道伟岸的龙人。暗红色光芒凝聚成美得惊心动魄的水晶出现在背部，炎河光流流淌在铠甲上，铠甲内有着无数细密的喷射孔，从中放射出一道道光线，那光辉毫无侵略性，却让一众周家人的黄金瞳黯淡如萤火。 甚至让人忍不住升起臣服跪拜之意。 机关术.加拉鳄召唤。 扫视一眼众人，麟羽在其中也看到了周雪。她所呼唤出的精灵是一只冰凤，全身由冰晶组成，雪霞飘飞，美轮美奂。 “机关御剑，大地元素。”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身穿蓝色羽绒服和牛仔裤，双手插兜的年轻人。他身后悬浮着一柄长达三米的大剑，剑身环绕飞龙圣光，无比锋锐，隐隐有着与加拉鳄威严相抗衡的趋势。 “你这样的力量，已经达到初代种级的程度了，但是并没有王座的权或力的规则。是龙族里的哪位长老，还是审判长？” 麟羽微微一笑：“扫荡古王。” 年轻人眉头一挑：“原来是那位青铜与火之王的挚友，曾和第一大君对抗的古王。在下周家少主周沐海，不知古王何时复苏，所为何事而来？” 对于世家大族，尤其是华夏的世家来说，龙族并不全部都是敌人，混血种也不全是朋友。古往今来，依靠世家扶持而走上大统的龙类不在少数，而被世家联合龙族讨伐的混血种暴君更是数量众多。 扫荡古王，这个名字在世家的典籍里是位列“先祖”传记中的龙，虽然他并未留下任何混血后代，但他与第一大君交战、镇压东瀛白皇血裔的事迹，在龙族历史教材里都是被盛赞的。 “近日从长眠中苏醒，数千年物是人非，渡海而归想找寻故友。不知周家娲皇可还在？家主可在？” 周沐海拱手道：“先祖已有四百年未出世，一直待在家族秘境中。家主现在外出未归。” “真好，那改日我亲自去拜访娲皇。”麟羽恢复人身，看向人群里的周雪：“又见面了。” 周雪心中那叫一个万龙奔腾千军过境。我去，这不是白天一起吃饭的夏阕表哥吗？他竟然就是扫荡古王？ “见过古王。”她忙行礼。 “也是巧合，我刚来京城不久，便遇到了周家族人，所以一时起兴过来看看。” “请古王入我陋庙一叙。”周沐海见自己的妹妹和扫荡古王像是有过交集的样子，便躬身道。 “好。” 众人散去，周沐海、周雪在前方引着他走进村子，来到位于村落最上方，半山腰处的一幢四合院老宅中。 “这原先是爱新觉罗皇室一个分支的地盘，六十多年前周家举家迁徙至此。”周沐海为麟羽简单介绍着，斟上茶水。两人立于桌旁并未坐下，同时，门外十数个周家人严密守卫着四合院。 “这茶不错。苦中有涩，涩中带甜，细细一品，又能感受到七情六欲，众生百态。”麟羽赞叹。 周雪露出惊喜的神色：“谢谢古王称赞。我自幼跟随师傅学习茶艺，也有些小成。” “有机会的话，给你带来青铜与火之王当初铸造的茶器。好茶要配上好的器皿。”麟羽接着说道：“嗯，我今日前来一是想看看老友是否还在，另一是为了交流些信息。五千年前我征战东瀛，被第一大君打败，驱逐到夜之食原中。那是白皇帝的尼伯龙根，我前不久才从中逃离。在那边我得到了一些消息，秋天时地藏王曾在东京发起暴动，被蚩尤家族九黎堂的一个奥丁代行者镇压。” “这件事我们也有所了解。”周沐海道：“蚩尤家族最近确实有异动，跟很多海外的企业有生意往来，九黎堂也多次出海。我们认为是第一大君在谋划他的复活。” “对，我想了解下，第一大君为什么会消失。听说是在天启大爆炸时的事。” “是这样的，天启年间第一大君向大地与山之王出手，两个龙王联合了天空与风之王，还有我周家先祖，雷泽伏羲先祖，还有诸多纯血龙族与他对抗。那场战役的结局是天空与风之王陨落转生，先祖重伤，而第一大君被联军重创逃离华夏，后来便销声匿迹了。” “原来如此……”麟羽心中大概了解了七八分事情的始末。如果蚩尤家族的异动的确和第一大君准备归来有关，那么眼下是他的机会，也是他的风险。 顿了顿，他说道：“最后一件事情，是我想要周家，成为我的力量。” 闻言，周沐海猛然抬起头，温和的面庞顿时棱角分明：“古王，我族敬你是与先祖一起向霸权挑战的前辈，才以礼相待。但这不意味着我族会趋炎附势，成为他人手中的棋子。” 麟羽早就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温润的神色不变，一边饮茶，一边淡淡地说道：“这样说吧，我与第一大君是命运注定的敌人，他有蚩尤家族，有遍布全世界的万年布局计划，在他归来之前，我需要建立自己的力量。就算娲皇在这里，我也会这样说。” 周沐海皱眉：“分易，合难。” 华夏历史的惯性是分分合合，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名义上的共主统辖群雄，战乱年代群雄争锋，要经历漫长的纷争才会有统合天下的雄主。 在他看来，扫荡古王是很强，但也是与其他龙王相仿的层次，并无作为领袖和第一大君抗衡的潜力。 “那，不如来试试？”麟羽起身，眼眸中紫意流转：“让我来试试你的身手，看看如今的混血种天骄与古代相比如何。若是我赢，你应当考虑一下我的这个提议，和你背后的家族长老、族长认真商议。” 这话说得并不果决，所以周沐海便点头同意了。 王者的对话，从来都是权与力的较量。 麟羽掌心凝聚出一颗暗银色的光球，将光球捏碎，霎时间空间布满裂痕、破碎又聚合，周沐海恍然发觉自己出现在了万米高空之上。 寻常人类在这里根本无法呼吸，哪怕混血种有强大的体魄也如此，但周沐海明显有着更接近于龙的身躯。只见他身体骨骼发出噼啪的响动，挺拔的身躯再度暴涨两倍，背部衣服开裂，张开了一对骨翼。他的眼角被细鳞覆盖。 这是接近于暴血的变化，但麟羽看周沐海并没有多少情绪的起伏波动，反而是气息更加沉稳了。 龙骨状态加上稳定的暴血，周家的底蕴果然深厚。 周沐海念诵龙文召唤出契约精灵，圣剑断龙台，如传说中的绝世剑仙一般手指向前一伸，断龙台向麟羽爆射而去。 圣剑断龙台，曾是周家先祖娲皇所用武器，其内以高超的炼金术封印着次代种层次的龙类炼制成的活灵。 麟羽则是化身暴烈扫荡者机关真身，身后出现一道修长的银龙暗影。他手中出现一柄银白的骨刀，银龙暗影的龙爪间也握着长刀，刀身很厚，刀柄的装饰犹如鱼的骨节。 言灵.鬼切。 刹那间，恐怖的精神威压扩散开来，虚虚重电摆荡，断龙台像是一条即将倾覆的小舟。嘹亮的龙吟响起，仿佛从天而降的一道巨大利剑，如同神怒一般，光芒万丈地刺进遥远的深空，将整个云天震荡起来。 周沐海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利刃切割，口吐鲜血，御剑的操作也戛然而止。 “精神的至尊！”他万万没有想到，精神之皇的气息会出现在扫荡古王身上。他虽然相貌年轻，但那是因为修行的缘故，他的真实年龄有八十多岁，也曾见过蛇岐八家的白皇血裔。即便是蛇岐八家所谓的皇，都没有这般威压。 麟羽在银龙暗影的加持下，手持鬼切长刀，一斩破开断龙台的锋芒。 周沐海只是走神了一瞬便迅速恢复，他直接念诵起了言灵。 吼声突起，伴此吼声，高空之上，立生幽风。 深厚的吼音在这大风中回荡，撼人魂魄，似乎连八方辐射的白银圣光，都为之一顿。 在激荡的光波中，一切影像都扭曲得厉害，然而麟羽却看清，那是断龙台一分为九，化为九颗狰狞的蛇首在虚空之上展开，一连串气爆声音调激越，如浩荡江水，在高山峡谷中鸣响，湍流回旋，虽然气势宏大，但其汹涌奔放之意，似乎仍未闹尽。 言灵.九婴，灭世言灵之下最神秘的水系言灵。与其说它是将水元素凝聚成九头蛇的模样，不如说是将上古的水龙召唤出来厮杀。 此时，天地杀伐之气如潮水一般，伴着隆隆爆音，冲击过来。 “水花是没办法变成大海的。”麟羽打了个响指，一缕银色波动荡漾开来，暴动的海天瞬间平息下来。周沐海驱动九婴凶兽咆哮着冲下，可就在下一刻，他见到了海平面下喷薄而出的太阳！ 那是真的太阳！白银的太阳！ 即使连傻子都知道，太阳不可能在晚上出现，可当灼灼的白银烈火奔流四方，照彻八极之时，周沐海心中深深地刻进了一个念头——难以撼移。 在肆意挥洒的白银烈火之下，万千暴雨剑气瞬间蒸发，翻涌的大浪狂风，像是被一无形巨手平平抚过，顷刻间，阴云散尽，碧空如洗，而那足以撼天搅海的昂扬剑意，更是在大日升腾的瞬间，灰飞烟灭。 在那强烈的圣光之中，麟羽一把提起周沐海的龙翼，发动了白虎果实的虚空能力，召唤虚空白虎，在高空自由穿梭，快速远离爆炸的范围。 此时，屋舍内的周雪心情惴惴不安。扫荡古王的人间身份着实惊讶到了她。古龙化身人形行走人间并不是罕见的事，但她不由得想，他真的是夏阕的表哥吗？那夏阕的身份？或者这所谓的表哥也只是个掩饰？ 麟羽和周沐海消失不到三分钟，两人就又重新出现在老屋的院子里。只是周沐海的样子看上去有些狼狈，上身衣服全都破碎，身上有着细密的血痕——即使没有被斩击正面击中，那余波也让他受伤不轻。 不过周沐海并没有显露出不快，反而是以恭敬的神色对麟羽说道：“古王，如果您拥有这份力量，我想家族里的老人家们会很乐于见到天下各家重归一统的。” “那么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就达到了。祝你们过个好年。”麟羽摆摆手，脚踏虚空而去。 第一百七十章 奥丁的巡猎 在离开周家村落返回的路上，麟羽忽然感到数股杀机从天而降将他锁定。 “原来你不是人类。”沉闷如轰雷的声音响起，麟羽周围瞬间出现了五道人影，其中之一就是那日潜入凤凰岭遇到的御天行。 五人皆是第一时间戴上了独目的铁面，弥漫着死亡气息的裹尸袍落下，无风自动，血肉燃烧着幽蓝色的光芒，仿佛肉体是呼唤神灵的燃料。他们的皮肤被一层铁蓝色的暗沉甲胄覆盖，右侧的肩甲上雕刻着乌鸦。 天空中雷云堆积，忽现出千百雷光，在云层间游动，时隐时灭，乍一看去，更像是无数扭动翻滚的长蛇，诡异非常。 每个人手中都出现一柄枯木制成的长枪。 “你们的马呢？奥丁巡猎难道是走路去吗？”麟羽轻笑着，召唤虚空白虎的狂野姿态，巨大的龙翼遮天蔽日仿佛要吞没雷云，龙尾摇摆，龙爪间风刃旋转。 他有些意外，没想到蚩尤家族会这么快锁定他。 “交出龙书文。”御天行并未回答他调侃的话语，而是沉声道。 “这就比较难办到了，货物已经交给买家了，一经签收概不退货。”麟羽先发制人，发动逆转乾坤技能瞬移到御天行身后，彩虹桥权能.地狱之眼加护，技能.神速。 两把扫荡无双刀被龙爪握着挥斩而出，一击四斩，从各个方位笼罩向御天行。 但御天行已经有过和他交手的经验，应对起来并不慌张。木枪向后甩出，挡下两道斩波，接着两道惊雷落下，将另外两道斩波击碎。 在发动攻击的时候麟羽就知道不会奏效，所以他刚斩出技能，便从虎首中喷吐出炽烈的恒星射线——技能.根源之目。 御天行被射线击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痕。 他没有再展现出暴烈扫荡者的本尊，动用白夜公主的精神力量，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事实上，他进阶完全体初代种级别并不完全，想要使用刚刚那个力量，限制是每三日一次，而此刻正处在技能cd期。 白夜公主的精神力量提高了他的位格，却也带来了掣肘。 其余四个奥丁立刻飞身包围过来，投掷出手中木枪。每一把木枪都是一把昆古尼尔，虽说是量产品，但也都是蕴含着真正奥丁神力的概念武装，枪身上同样寄宿着必杀的因果律。 这真是糟透了。 麟羽发动彩虹桥权能.飞衡韩信加护，技能.背水一战，在四把木枪的穿刺阵中来回跳跃、位移，将第一轮刺杀躲过。 但昆古尼尔一旦被投出，就必定命中，这是法则。被打飞的御天行也投掷出了木枪，五把木枪一起纵横穿梭，隐隐构成一张五芒星形的大网，五芒星上的每个点都有一个奥丁镇守，防止麟羽逃出包围。 高空之上，再度响起郁郁雷鸣，与之同时，天空中突地放射红光，抬眼看时，只见苍穹之顶，那五芒星阵中有一层血红通透的云气透出来，云气越聚越多，光线也渐渐明亮。 暗银之气垂流而下，彷佛妖魔长臂，只一探，一个奥丁便被倒卷而上。 “是什么给了你们，可以围杀我的错觉？”麟羽清冷的声音传出，伴随着高亢的龙文吟唱声。他发动虚空能力，龙爪一探，直接将一个奥丁抓过来，在一柄木枪即将刺中自己时将他挡在身前。 噗—— 奥丁的胸膛被木枪贯穿，从伤口处开始，肉身迅速碳化。他惊恐地想要拉住麟羽与他同归于尽，但麟羽早就利用逆转乾坤技能与他调换方位，接着几个瞬移出现在远处。 高空之上尖音骤起，似万鬼厉笑，无数道刺耳声音汇合成一处，惹得龙耳轰鸣。千里虚空，一时间上下倒颠，阴风惨惨，如坠鬼狱。 一个奥丁发动了言灵.爆音波，铺天盖地的音浪向麟羽滚滚而去。御天行也同时以苍雷支配凝聚雷光射出，辅以气压掌控，气流如同凝聚成了固体般向麟羽挤压。 红云翻滚万雷迸发，初看是千百条暗银细线投射，细线半途中便鼓动膨胀，化为密密麻麻一片风刃，转眼笼罩数十里方圆。 言灵.风王之瞳。 风暴冲天，温度却诡异地急速下降，中间更有鬼影重重，扑击而下，揉入雷光与音浪之中溅射开来，哧哧作响。 风暴在嘶啸，长枪在鸣响，可短短几息过后，所有的声息突兀地沉寂下去。 声音已经没有了传播的介质，而风也失去了吹拂的形态，因为御天行动用气压控制的能力抽离了这片空域的氧气。此刻只有双方最为精纯宏大的能量，展开最激烈的碰撞。 “束手就擒，归附蚩尤家族，会留你一条生路。”御天行朗声道。 “这种玩笑就不要开了，区区砂砾，也想起舞吗？”麟羽嗤笑，迅速向地面落去，机关术.蜥蜴王发动，成千上万根碧绿的龙纹藤蔓自大地中钻出，如有生命一般，组合成庞大无比的能量巨龙。 飞叶风暴。 麟羽因为体力和精神力的巨量消耗，此时已经维持不住虚空白虎的召唤。但他仍以人形立于龙首，身躯演化出暗蓝色的飞龙光影，手持寒霜能量战镰，随着升龙破空而起，挥出蕴含力之眼权柄的至强一击。 巨龙浩浩荡荡，风动万里，然而在此刻，这能量巨龙也只能勉强扰动周边元素的运行，让他在各种言灵和木枪的围杀下，抢出一条路来。 麟羽强行冲出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一个奥丁的身影幽灵般闪现，位置就在麟羽的侧方。 距离……半尺！ 他五指并起，一记最平常不过的手刀向前穿刺，没有任何偏斜，锋利的掌刀直直插入麟羽侧腹，飞龙光影的护体便如层层薄纸，支离破碎。 “啧。”麟羽颇感遗憾地发出一声叹息。他虽有大地与山之王的龙骨，龙魂武装寒霜能量战镰，但因为机关族本体的关系，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龙仙，只是能稍微使用下这个力量。 镰刀消散，在五把木枪刺杀而来的时候，他最后念诵出一句龙文，机关术.加拉鳄召唤。 熔岩世纪的辉光伴随着一只龙人降临，火焰凝聚成美得惊心动魄的山晶出现在他背部，暗红色的岩浆光流流淌在铠甲上，铠甲内有着无数细密的喷射孔，从中放射出一道道光线。 光线令靠他最近的那个奥丁身体在一息之间化为灰烬，恐怖的高温让半个天空都为之扭曲，麟羽的躯体也在扭曲的光线中变了形。 第一百七十一章 君陪我琼霄风云舞 风暴过去后的大地千疮百孔，熔岩流淌。最后时刻逃离出爆炸核心区域的两个奥丁，其中一人是御天行，站在远处遥望冻结的大地，不敢轻动。 他们对投掷出的昆古尼尔都失去了感知，很显然，在如火山喷发的大爆炸中，所有昆古尼尔都失去了生机。现在他们在祈祷，祈祷昆古尼尔是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才被摧毁的。 在御天行执行的任务中，这一次是最艰难的。他也曾无数次和初代种级别的目标还有古龙们交手，每一次战斗都是在刀尖上起舞，可没有哪个目标像这个扫荡古王一样，有那么多手段，有那么多技能，有那么多诡异的神通。 还好这次来了五个人。往常对付一个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奥丁代行者出手，这次出动了五个，还折损了三人，接下来家族的计划怕是要大大延期了，甚至可能无法在和林家、周家的对峙中保持原来的均势。 就在这时，大地猛然震颤起来，一抹星辰的光影洒落。光影的尽头，一人扶起麟羽。 那人是个女子，身穿朱红流苏之裙，头戴辉耀世界的王冠，深沉的影子从她背后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就像一张展开的网，也像一棵参天的巨树。一条美丽的蛇躯环绕在树干上。 古奥森严的巨树伸展着它的枝，偌大空间里到处都是树的影子。 这是极具梦幻的美感，可御天行和另一个奥丁的大脑都像被巨锤重击了一般。 “万古一龙，逆天为主。君陪我琼霄风云舞，我伴君傲世九重天。我以一刀御九风，我以天羽斩长梦，助你重登圣地乘龙位。” 女子唱着玄奥的古歌，手握寒霜能量战镰的碎片，刺进麟羽的心脏。 咚。 咚咚。 战鼓声般的心跳声引得空气震荡，一层暗蓝色的能量从他脊背后逸散开来，能量以骨架的结构环环相扣，整个过程如同搭积木。最终成型的是一只水晶般灿烂闪耀的神兽，赫然与言灵.诸犍的模样有些相似。它是直立的形态，身躯如海浪一般起伏，双眸是深不可见的幽冥。它蛇面、人身、虎爪，爪心一握，那原本已经破碎的战镰便再度凝聚。 那蛇面人身虎爪的神兽不是龙魂武装也不是言灵，奥丁们也看不懂那是什么。 或，是真正的尘世巨蟒，天蛇死神。 麟羽的眼睛依旧是闭着的，却缓步向前走来。 “是你！”御天行目眦欲裂，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 “是我。” “你怎会？！” “这可是我死神大道的新成员啊，怎能让他还没入职就被你们给杀死呢。”女子和麟羽同时吐出一个音符，地面生长出无数岩石长刀。 言灵.大地之心。 另一个奥丁直接被贯穿。御天行立刻升空躲闪，不想，天地间密密交织的气机变化，汹涌激荡，麟羽伸出背后那神兽的一只左爪，深重浓郁的无形重力幻化成巨大的兽爪拍击下来，将御天行击落。 神兽出刀斩击，澄静的虚空中一个接一个的波纹蔓延开，像是掀起的层层细浪。 细浪所及，原本想要挣扎的御天行，却蓦地定住了，下一瞬间，随着光线的变化，他的身体也随之扭曲，继而……崩解。 地狱轰坠。 这是大地与山的力量和威能，以纯净的地元素为麟羽赋能，让他发生了某些进化。 “真是的，你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千年不逢对手的大君了，自己也得苟着点，多学学我啊。”女子没有再看化作飞灰的两人，而是引动力量让麟羽背后的神兽消散，轻轻抱住因为失去支撑而即将摔倒的他。 忽而，麟羽胸前钻出一道银白的小蛇光影，看着女子，静静地说道：“原来是这样，你和她。我还以为你真的忘记了呢。” “没办法，有太多人都想找到我。” “他可是很想你呢。” “很快就到那个时候了。” …… “夏弥！” 麟羽猛然睁开眼，大声喊出那个他一直放在心底的名字。 可是屋内空无一人。 他定睛看了看四周，自己已经回到了屋子里，身上打满了绷带，连脖子上都是。 他活动着身体，感到一阵酸疼从骨骼深处传来。 “现在老实点吧，你昨晚实在太浪了，就算是有八岐的自愈力，也需要一周的时间来回复。” 白夜公主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她是夏弥，对吧？” “也可以这么说。但是你最好不要表露出来。” “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真好啊。”麟羽放松下来，在床上躺平。 “还不够啊，我在御麟留下的棋局中还远远不够成为执棋者。那五个奥丁，凭借面具的加持每一个都达到了星耀级初阶龙仙的水准，接近完全体龙王，而九黎堂只是明面上蚩尤家族的掌权机构。” 白夜公主道：“就像她说的，做事苟着点，我可不想刚从尼伯龙根里出来，就神魂俱灭了。”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听她说，洛基在奥丁真身那边，祝融在她那里，其他龙仙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变化。” “这样啊。羲和寄宿在天照身上，那天照出世了吗？” “她已经在人间活动了，因为不服从第一大君，所以也在受到蚩尤家族和蛇歧八家的追捕，具体在何方没有消息。” “那确实是还有些时间的。”麟羽伸了个懒腰。 这时，房门忽然被一脚踹开，夏阕端着一个碗走进来：“你还要赖到什么时候？都已经晚上了，再半小时就到春晚了。” “伤得重，白夜公主叫我不要乱动，要抱抱。”麟羽双手一伸。 “……”夏阕把碗放下，碗里是白玉黑珠般的皮蛋瘦肉粥。 “你这个怪蜀黍不要乱来啊，我是看你太虚弱才帮你的。仅限于在家里哈。”她没拒绝，而是低垂着眼眸靠近，正准备把麟羽的肩膀扶起时，忽然感觉视野一黑，麟羽直接一把抱住了她。 “喂——” 呵斥的话还没出口，她发觉有微热的液体滴在肩上。 “真好，还能见到你。”没有过多的言语，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的声音就像流水般平静。 夏阕愣了半晌，也伸出手环抱着他。 “你这个混蛋，下次不准再丢下我了。知道我这千年走南海越北陆，杀埃吉尔抓沙赫里亚尔，帮你处理那些烂摊子，有多辛苦吗？” “那，今晚不看春晚行不行？” 夏阕没回话，小虎牙一口咬在他左肩上。 “我的印记，你可要留好了。” 曾有一首诗，如此诵唱： 我曾少年见人间，见过世间最盛景。 我曾一曲唱尽凡尘歌，遇见那醉酒不悔人。 我曾恍然一梦入十年，见绯红江湖苍茫骸骨。 本是青灯不归客，却因清酒恋红尘。 …… “蚩尤家族搬离凤凰岭了。”两日后，周家古村，族长宅，周沐海向当世族长周胤汇报道。 “后来有擅长复原场景的族人，通过和岩石、植物、昆虫的沟通，发现那夜是扫荡古王和蚩尤家族九黎堂的五位奥丁交战。扫荡古王使用了自爆类的技能，一共杀死了三位奥丁，随后又有一位初代种级的龙族增援，五位奥丁全灭。” 周胤是个有一缕银发的中年男人，如今已有一百七十岁，却正值壮年。听完汇报后，他沉默地在屋内大堂来回踱步，周沐海在一旁等候。 事实上，周家的侦查者在战斗爆发时就探查到了，但因为那是扫荡古王，周沐海便没有让族人出手。一方面是族长和族中长老均不在，没有匹敌初代种的力量，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另一方面则是他想再观察下扫荡古王的战斗力。 而结果，自然是让他震惊和心生拜服之意。 大约十分钟后，周胤重新坐下来，说道：“无论如何，让周家成为他的士兵，这是做不到的，就算是为了和第一大君抗衡，我同意，老祖也不会同意。但是如今家族已经入世，沐海，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父亲，我认为应当答应扫荡古王的要求，理由有三。其一，古王拥有白皇神座传承，在龙族的力量体系里，精神至上；其二，古王有各种奇异的机关术，五千年前他的机关术就在青铜与火之王座之上；其三，他与周家算是有一些联系。” “哦？” “扫荡古王人类身份有个不知真假的表妹夏阕，在和卡塞尔联合办学的预科班就读，雪儿和夏阕是同学和好友。我想，这会是一个机会，我族和扫荡古王之间的关系也许暂时是君臣，但未来可以有上升的空间。” 周胤愣了一下，道：“这是一个能说通老人家们的理由。” 第一百七十二章 拍卖会 大年初三，宜结婚，忌出行。 麟羽的伤势在慢慢恢复，已经能正常行走奔跑活动，终于可以不再用骑乘位了。 骑乘什么？哦当然是他在和夏弥锻炼巴西柔术，这可是能帮助一条伤龙快速恢复的好方法，就是比较吵闹。好在过年期间附近的居民基本都回老家去了，偌大的老街空空荡荡，夜半巨响让街上晃晃悠悠的小狗以为是惊雷。 不过也是骨血尽断的原因，在恢复的过程中，白夜公主的精神力和麟羽这一世的机关族本体进一步深度融合。 现在的他就算不拔出鬼切使用白夜公主的力量，也能凭进化后的暴烈扫荡者掌控大地的权力、龙脑果实和彩虹桥权能抵达完全体龙王的境界了。 如今他所疑惑的，便是他的真实记忆。 “殿下，我有一问。”他在精神世界中和白夜公主沟通着，问道：“以您的精神力量，应该能看出我的灵魂并非此世界的人物。彩虹桥为何会选中我？” “你如何知道，你不是这世界的生灵呢？”白夜公主的反问让他呆住了。 “我记得我曾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有着安稳的工作，喜欢打游戏……”麟羽想着想着，面色突然一变：“不对，这是……我以为的记忆。” 白夜公主幽幽道：“不错，从上一条时间线上，你的灵魂降临在奥丁给自己准备的身体时，你就已经被他的力量影响了。” “那真正的我……” “扫荡古王，第三个太阳纪最强的机关族战士，曾与原生龙族搏杀，身死魂破。第五个太阳纪初时，我们在搜集过往的亡灵，奥丁恢复了你的身体，狂猎恢复了你的灵魂，但泥泞之王尚未给予你气息时，叛乱发生了。你的灵魂遗失，追寻着身体的方向和奥丁发生融合。” 麟羽终于明白了，为何他脑海中会出现第三个太阳纪的记忆，为何他会在这条时间线上以扫荡古王的身份重临。 但是……和原生龙族作战？灵视中他看到的敌人，分明是一个个机关族…… 白夜公主的解释…… “你的记忆在恢复，这说明奥丁干扰的力量在变弱。” “他变弱了？”麟羽感到不解：“他不是快要出世了吗？” “初代种分裂自己繁育后代，力量会变弱，对于我们这些始祖来说也是一样的。他分裂出了新的王座。就像黑皇帝需要白皇帝来帮他分享世界树的力量一样，奥丁在这条时间线上同时有亡灵之主和狂猎大神的位格，控制魔道本源，当他本尊承受不了的时候，就需要一个后代。” 麟羽眼眸微眯：“有什么方法能感应到他吗？” “没有。亡灵之主想要藏匿一个灵魂，海拉也找不出来。” 这是一个有点坏的消息，但对麟羽来说，能寻回自己的真正身份，许多疑问和踌躇都消失了。而且现在的御麟应该没空管自己，正是发展壮大的机会。 吃过午饭，夏弥还有些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看到麟羽穿上大衣准备出门，问道：“你去哪里？” “接了个新的猎人任务，去一场地下混血种拍卖会杀死一个不列颠混血种家族的一个老家伙，报酬五千万。” “谁啊？” “罗斯柴尔德家的詹姆斯，据说1868年购买查图·拉菲特城堡不久后去世，但只是为了隐藏混血种的身份而退居幕后了。这个拍卖会的主办方有些神秘，猎人网站那些情报贩子也没有更多的消息。” “好吧，苟着点，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体情况的。” “我尽量不近战，只用远程的言灵和机关术。” “那我先去睡觉了。” “又睡？不是说之后都要陪我一起的吗？” “就是个金融小鳄鱼而已，”夏弥翻了个白眼：“你晚上又不让我好好睡觉，我现在可正是需要长身体的年纪呢。” “那你还是去睡觉吧。” “呵，男人，为了自己的快乐。”夏弥摇头叹息。 半小时后，麟羽来到一座位于居民区的别墅。别墅高三层，看上去十分有年头，朱红色的老砖上爬满枯藤，窗户外框上白色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门口的台阶斑驳破碎。 附近停满了各式豪车，加长版的悍马、gmc、奔驰s500，甚至还有像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出产的劳斯莱斯银影。这样看来坐公交来的麟羽倒是格格不入，不过反正这里也没有侍者和宾客旁观。 门上装有密码锁，麟羽输入参加拍卖会的密码，成功打开了门。 屋内没有任何家具，甚至连通向二楼的楼梯也拆除了。因为拍卖会的举办地点并不是在楼上，而是在地下。 麟羽走到一个铁门前，戴着合成手套的手放在门把手上，预先制作好的指纹被把手上的仪器录入检测，只听得叮咚一声，铁门自动打开。 向下走过一道曲折弯绕的昏暗台阶，呈现在眼前的又是另一副景象。一片偌大的地下空间，摆设是仿照明清时期的酒楼或是戏院。周围挂着大红的灯笼，数十个红木圆桌还有配套的座椅呈扇形围着中间有着木质栏杆围着的舞台，看上去虽然有点拥挤，但其实还挺宽敞的。在二楼之上，还有着一个个挂着珠帘的小包间，大概就是贵宾专用房间了。 每一个座位代表一个邀请函，桌子上已经摆上了香茗和瓜果，以及拍卖时用的小牌子。 身穿中式旗袍的接待小姐将麟羽引到了二楼的一个包厢，位于拍卖台的右侧，包厢外挂着一个木制牌匾，上面写着“黑太子集团代表”。 黑太子集团是这十几年来新崛起的跨国金融集团，无数调查员试图摸清它的底细，但都是无功而返，甚至不知道它的总部位于何处。 这黑太子集团是小魔鬼的势力，参加拍卖会的名额、密码和指纹也都是他提供的。 “这个拍卖会有点意思，”小魔鬼当初在得知这个任务后发来消息，“除了一些作为掩饰的文玩古董之外，还有跟龙族力量有关的东西。” 俯瞰下去，座位大半都有人坐着，女性身着华贵礼服，男性则是手工定制西装或唐装打扮。麟羽从每个座位前的名牌判断出了他们的身份，大半是华夏本土的一些地方混血种世家，也有少数海外家族。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位置是位于麟羽对面的包厢，以帘幕挡住视线，帘幕后方有个佝偻的身影。 直接发动言灵把他杀掉……还不是时机，他不能判断出那间包厢里的人是否就是正主，或是替身。而且他也想看看拍卖会上究竟会出现什么有趣的物品。 不久后，鼓锣声动，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穿着得体的拍卖师，还有端着盘子踩着高跟的旗袍小姐站到台前。盘子上面摆着的是一卷摊开来的羊皮纸，那就是本次拍卖会的第一件拍卖品。 羊皮纸边缘镶嵌玉石，上面是各种鬼画符般的图案，有线条交错。如果是熟悉古代地图的研究者或是宝藏猎人，就会知道那是一份不可多得的藏宝图。 拍卖师介绍这是楼兰古国遗迹中发现的藏宝图，指向上面一只虎头龙身的图案。那是大地与山一脉的初代种，争夺王座失败而前往中亚荒漠，被称为大地上的杀手之王。他被历代的楼兰女帝用特殊的炼金术封印在身体内，随着楼兰古国灭亡，最后一位女帝将幽冥魔虎王也带到了棺材中。 上个世纪初，一个英国的探险家在楼兰古国遗迹中发现了这份地图，然而他只是普通人，无法破解地图中的龙文，便将其当做普通的古籍卖了出去。 拍卖师话毕后立刻有人举牌，将这原本最低报价一百万美元的藏宝图，推到了三百万美元，近乎翻了三倍的价位。 这时，麟羽对面的罗斯柴尔德家族包厢内，詹姆斯也出价了，一千万美元。这个价格让不少宾客都放弃了举牌。 毕竟这只是一份藏宝图，而不是确定能够得到宝藏的可能性。就算按照地图前往楼兰古国，一定能找到地方吗？找到地方后一定能顺利取出宝藏吗？宝藏是什么，是楼兰女帝的陪葬品，封印术，还是那只幽冥魔虎王？ 未知的信息太多，仅凭一张地图，还不足以让这些富豪付出太多，毕竟后面还有更多宝物。 第一百七十三章 炎龙刀格拉墨 在拍卖师开始倒数时，麟羽也出价了：“一千一百万。” “两千万。”詹姆斯继续出价。 “两千一百万。” 这下很多宾客都开始感觉到气氛的微妙。罗斯柴尔德家族他们自然是久闻大名，而黑太子集团虽然近年才崛起，却以雷霆速度掌握了众多国家和世家的经济命脉，双方很显然是杠上了。 这次詹姆斯没有继续出价，最终麟羽顺利拿下了这张藏宝图。 满座宾客中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比麟羽更通晓龙文，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能通过这张藏宝图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年后就动身去罗布泊。一只初代种，那可浑身都是宝啊。 接下来几件拍品也都是跟龙族文明有关的，比如龙墓中出产的炼金刀剑、古代某位炼金术士的手记，当然也有许多华美的装饰艺术品。麟羽没有再出价，毕竟他这次出来带的是自己的银行账户，里面只有之前完成捕获龙书文任务收获的两千七百万——剩下三百万给了情报贩子。 最后有大概三分之一的拍品都被詹姆斯以高价收入囊中。 这算什么？财大气粗来炫富吗？麟羽心中有些疑惑。有几件拍品虽然不错的艺术品，但明显来历不可考，甚至题字也没有，虽然有专家鉴定，但以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身份，拿回去摆在家里都有些上不了台面。 唯一的解释是，他并不是真的喜欢这些东西，而是在加快拍卖进度。 倒数第二件拍品，是由两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护送上台的。红托盘上是一个青铜质地的十字架，与手掌等长，附带有一条链子。十字架上雕刻着凸起的飞龙图案，那飞龙的翼和尾都被牢牢钉死。 看到这东西，不少稍微有些见识的宾客都坐直了身体，眼中流露着狂热。 如果说最开始的楼兰古国藏宝图只是一份可能性未知的宝藏，那这十字架就是确定的宝藏，因为它是圣骑士罗兰曾经使用过的。 最古老的法国叙事诗《罗兰之歌》诞生于11世纪末或12世纪初，讲述了罗兰的故事：查理曼征服了西班牙后，在越过比利牛斯山脉回法国的途中，罗兰伯爵指挥的一支断后部队，在龙塞斯瓦关口遭到了袭击并被打败。 诗人对他的描述是这样：他骑着战马韦兰迪夫，手举长枪，并舞动着长长的三角旗。他开朗的笑容反映出青春活力和自信。他傲视着撒拉逊人，同时又以谦卑和礼貌的神态扫视着法兰西人。当他向前骑行时，他对随员们大声喊道：“领主们，慢慢地向前走吧，这些异教徒正在走向毁灭；今天我们将会赢得大量战利品，比法兰西任何国王所赢得的战利品都要多。” 罗兰拥有所有这些好的品质：诗人把他进攻时的威力比作狮和豹，他的力气大到可以把敌人从头盔到马鞍劈成两半。他拥有皇帝赐予的圣剑迪兰达尔，号称天使之剑、不灭之刃，剑身中藏着圣彼得的牙、圣巴西流的血、圣丹尼斯的头发和一片圣母玛利亚的衣服。当他死亡时，天使加百列和米迦勒亲自降世将他带去天堂。 然而麟羽却是知道，罗兰的真实身份是长老会的炎魔天使阿塔赫什特，除了圣剑迪兰达尔外，他还拥有炎龙刀格拉墨。他曾于罗马城创设秘党的雏形——圣殿骑士团，史诗中描写他的战败也只是他觉得时机到了要退居幕后。 眼前这十字架，其真身正是炎龙刀格拉墨。 拍卖师说此件拍品将不做介绍，由宾客自己评估其价值。起拍价是五百万，很快就被叫到八千万。 这次即便詹姆斯不断拉开一千万甚至两千万的价格差，也有宾客紧紧咬在后面不愿放弃。毕竟这可是混血种历史上第一位圣骑士的佩刀，据考证它曾斩杀过一只大地与山一脉的初代种，黄金龙法夫纳。 但看着拍卖师手里的十字架，麟羽忽然明白过来。 这场拍卖会，是长老会的手笔。 炎魔天使怎么可能会把他尊贵的佩刀拿出来拍卖？他这样的存在不可能缺金钱，那么有可能的原因就是他在通过拍卖，筛选出有价值的合作者。 片刻后，当价格飙升到两亿，拍卖师忽然出声打断道：“诸位贵宾，请容许我提示一下，此件拍品，竞价方式不止包括金钱。龙族中遵循血统至上。”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一时间连呼吸声都仿佛静止了。 拍卖师的话语其实已经很直白了：即使你再有钱，如果血统不达标，也无法获得拍品。 展现血统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数百双黄金瞳次第亮起，场面壮阔，仿佛诸神齐聚万神殿。这些瞳光争相辉耀，形成澎湃的气场压迫。 这时，一声响自于太古的叹息穿越时空而来，众人仿佛看到金色的太阳沉沦于血红的大地。黄金瞳的色泽在坠落的血焰中泯灭，震耳欲聋的声音如海潮般涌来，回荡在四面八方。 在那光芒之中，一幅幅瑰丽奇幻的画面如幻影般展现。 一只金属质感的鹰龙光影仰天长啸。光影有着一颗昂扬的鹰首，手臂如狮，双腿是强壮的鹰爪。龙的身躯由银色金属构成，其中隐隐散发着红色的光纹。龙的背部展开一对雄健的钢翼，每一根羽毛都是一柄锋利的钢刃。 他从长眠中睁开双眼，炎热的风席卷大地，瞳色是梦幻的金红色。 像是触电一般，三分之二的宾客发觉自己的黄金瞳竟然熄灭了。鹰龙散发出浩瀚如山的威压，向他们下达无声的命令。 十字架发出剧烈的颤鸣声，有一条赤色的火龙从中冲出，盘旋在金属天使周身，久久不散去。 “怎么可能……！”从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包厢内传出老者的低语。 拍卖师、礼仪小姐和安保人员见到这一幕，似乎是认出了什么，齐齐向麟羽包厢的方向下跪叩首。 “这件拍品，将被奉予那万点星芒中最闪耀的恒星。”拍卖师说着，宣布十字架归黑太子集团代表所有。 直到上方的异象消失，仍有许多人没有回过神来。血统较弱的，因为刚刚的王权威压而口鼻流血，不得不在侍者的搀扶下提前退场。 包厢内，麟羽收回了精神模拟.金属天使的力量。精神元素可以模拟其余四大元素，他曾在索尔的古墓中吞噬了被当作祭品的金属天使，如今精神力量在白夜公主的帮助下已经凌驾于王座之上，能够将所吞噬的力量重新再现。 除非是究极体龙王级别，也就是和四大骑士长同一层次或凌驾于其上的，否则没有存在能够发觉这是精神模拟的效果。 在下一件拍品被推上来时，一个侍者敲开了他的包厢，递上来一张写了龙文的纸。 “结束之后，我来包厢。” 没有落款，麟羽也不认得这龙文的笔迹风格，但他知道这是主办者发出的邀请。 最后一件拍品是两个石英管，其中装着暗红色液体。同时被推上来的，还有一个笼子。 让麟羽吃惊的是，那笼子里的竟是个女孩，而且他十分熟悉—— 苏茜！ 她此刻还穿着卡塞尔学院的校服，身上并没有任何外伤，淡紫色的短发整齐温润，腰后横插一把逆刃刀。她眼睛闭着，像是昏迷了过去。 “今天最后一件拍品，一些老朋友应该知道它的价值。”拍卖师开口说道：“这个女孩来自卡塞尔学院，a级混血种，因为想要偷偷潜入拍卖会而被我们抓住。她会是很好的实验材料。” 她将笼子打开，附身进去将石英管内的液体灌进苏茜嘴里，然后迅速关上笼子的门。 一秒，两秒，三秒…… 第五秒时，苏茜猛然睁开双眼，炫目的紫金色光华照耀空间，从她身上升起一股咆哮的野狼光影。那狼呈半直立状，身上覆盖着一片片锁子甲，双臂覆盖魔狼形态的护甲，手握一把血色的逆刃刀。在狼的背部，还有着一对挂满骷髅的骨翼，其上燃烧着灼热的火——灼热海焰。 修罗卫……不，这是更进一步进化的修罗游侠精灵！亚巴顿的毁灭权能力量！ 麟羽震惊无比。苏茜原本能召唤出的只是修罗卫，没想到仅是一个药剂，就能让她直接召唤亚巴顿一半的权柄！ 但这个状态下的苏茜似乎已经失去了神智，口中不断发出凌厉的嘶吼，狂暴地拔刀猛击铁笼。 嚓—— 紫影一闪，铁笼被刀光分为两半，苏茜的身影融合在修罗游侠精灵中，热气蒸腾中，逆刃刀上毁灭性的镭射光芒延展。 言灵.镭射光束剑。 镭射刀芒划开了拍卖台的地面，眼看着就要向在座宾客斩去。 第一百七十四章 阿塔赫什特 麟羽感受到那两个安保人员眼瞳中出现了赤金色的光芒，有着火元素在聚集，明显是要释放高阶言灵。他精神一动，金属天使的能量体再次出现在会场上空，没有任何蓄力过程，直接瞬发了言灵.硬涡水刃。 一道太极玄圆出现在金属天使身后，圆的边界是高速旋转的水元素。极速的水流是无所不斩的利器，一股恐怖的力道将镭射光束剑扭曲，分崩离析。 苏茜反应迅速，在金属天使出现的时候便震动骨翼向他猛扑而来。她口中发出的咆哮便是毁灭的指令，但强大的精神能量支撑着金属天使完全不受影响，他龙爪一握，漩涡水刃如鞭子般重重抽击在修罗游侠精灵的骨翼上，将骨翼切割开。 他右爪从肩胛骨的位置上抽出一把长刀，刀铭猩红崩坏。 他挥刀砍在修罗游侠精灵的头部，刀刃释放出一股极速震荡的震波。只听得咔嚓一声，狂暴的暗紫色能量布满裂纹，从狼头开始，修罗游侠精灵的身躯支离破碎地散落，体内的苏茜也落在地上。 药剂的作用还在，苏茜奋力起身想要发起反击。但见金属天使以刀背砍在她脖子后，才令她暂时失去了意识。 完成这些后，麟羽收回了精神模拟。拍卖师向他所在的包厢位置投来一道敬畏的目光，随后对众宾客说道：“大家看到了，一名a级的混血种，在药剂的作用下血统等级会提升到次代种的程度。当然，这种提升是需要服用者本身有基础的，如果是一般混血种，大约会被提升到五代种或四代种的境界。并且，这种药剂并不会改变混血种的血统浓度，服用者依然会保持人类姿态。 “血统等级提升的好处，延长寿命、增强体质、言灵进阶、通晓龙文，我想不必我多说。” 闻言，刚刚差点就亡命于镭射光束剑下的诸人神色一震，面庞渐渐被兴奋的潮红充斥。 “那么，‘伯爵’龙血药剂，起拍价：一个亿。” 麟羽并没有去关注伯爵药剂最后成交价格是多少，总之是被詹姆斯拿了去。这样正好，杀掉他的时候顺手把药剂拿过来，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制造技术。 长老会一直在钻研提升血统的技术，这东西应该就是他们的最新产品。 拍卖会结束后，宾客有序离场，而麟羽的包厢则迎来了一位一位头发灰白、身穿灰蓝色正装的男人。 “阿塔赫什特。”麟羽叫出了他的名字。 “好久没有听到别人这样叫我了，沙赫里亚尔。”男人将先前麟羽拍到的藏宝图带了过来，放在他面前。 “你之前在日本消失了很久。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看起来，阿塔赫什特并不知道金属天使被夏阕捕捉，献祭给索尔的事情。 “地藏王，还有耶梦加得。我被耶梦加得袭击重伤，蛇岐八家和地藏王都在搜捕，只能躲藏到富士山下。” 男人眼中流露出一抹忌惮的神色：“没想到会是她。耶梦加得这几千年来的表现和以前完全不同。成就龙仙后，只有奥丁能压制她了。” “可惜，我从山下出来后，就发现蛇岐八家已经尽数归附蚩尤家族。而且最近突然出现了一个扫荡古王，又杀死了蚩尤家族的几个奥丁。” 男人摇摇头，道：“日本现在不是最重要的，更何况，我们在那边的实验也已经采集到了足够的数据，做出了‘伯爵’。这是你的功劳。” “为了共同的目标。” “是啊，为了永生。”男人继续说道：“扫荡古王，是很强，尽量避免和他接触。接下来的话，我们的目标是卡塞尔。奥丁的几个棋子都布置在那里。” “瓦赫曼不是潜伏在那边吗？” “她一个并不足够应付，你也去。我会先安排你作为教员进入卡塞尔。这会花上一些时间。” “明白……对了，拍这个藏宝图的钱，能不能不收我的？”麟羽讪笑道。 男人露出疑惑的神色。 “咳，这不是被追杀得太久，已经穷得叮当响了，最近还在兼职当赏金猎人赚钱呢。那个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詹姆斯，本来是我这次的目标。” 男人愣了下，随后大笑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会搞了个黑太子集团的名头。用人类的话来说，你还是这么闷骚。待会儿我让人给你几张卡。詹姆斯，一个寿命将近的老东西而已，想通过拍卖会接近我们，拿到‘伯爵’的货源。不过搞金融的家族，我们不缺。” “还有那个女的。”麟羽指了指拍卖台上还在昏迷的苏茜：“卡塞尔的是吗？这不正好，可以是我接近的机会。” “这倒是，那她就交给你了。” 说罢，男人便离开了。 将藏宝图收进口袋里，麟羽对自己这次伪装感到十分满意。这还要多亏上条时间线时，他与金属天使数次交手中对他的了解，以及通过兽天使了解到的长老会计划，否则不可能这么容易瞒过炎魔天使。 只不过，炎魔天使提到的奥丁的棋子，是一个新的情报。 收回思绪，麟羽告诉自己要一步一步来。 他从拍卖场的侍者那里收到了三张无限制额度的黑卡，接着吩咐他们将苏茜送到自己现在住的地方。 离开的路上，麟羽心中想着，如今时间线被更改，但苏茜仍然保留着之前他赐予的毁灭审判长权能和教学的言灵。他没杀埃吉尔和金属天使，而是夏阕代替他杀了。也就是说，大部分事情的结果是没有被改变的，改变的只是这个世界对他的记忆。 他至今也不知道夏阕是如何记得他的，那苏茜呢？ 抱着疑问，麟羽回到家里，大约两小时后拍卖场把苏茜送来了，一同送来的还有詹姆斯的头颅。 他对长老会的高效毫不怀疑，接下来只需要跟雇主见面交易就可以了。 至于苏茜，现在伯爵药剂已经深入她的血液，改造她的血统和基因，去除是不太可能的，麟羽只能是动用精神力的威压将她血液中的暴虐因子压制下去。 接着，他看向苏茜的逆刃刀。 “血液进化，好久不见了。” 他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将灵魂气息覆盖其上。白夜公主也以自己的精神力混杂其中。 逆刃刀原本是在轻微抖动，传递着抗拒之意，但在感受到麟羽和白夜公主的灵魂气息后，那份抗拒立刻转变为欣喜。 同为至尊，白夜公主不受奥丁修改时间线的影响，也能将这个庇护延续到一定范围内。 逆刃刀释放出一缕龙渊紫色的光华，只见麟羽的左手背上出现了魔狼的印记。在那紫色光华的晕染下，麟羽感到自己的左臂骨在缓缓发生蜕变，熟悉的毁灭权能烙印在血统之中。 ...... 一刻钟后，苏茜醒了过来。她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悠长的梦，在梦里她和现在过着一样的生活，只是有着另一位身影模糊的老师指引着她，传授她刀法、言灵。 睁眼，她看到麟羽正在桌前对着电脑打字，而自己坐在床上…… 几乎是出于本能，苏茜一个虎跃暴起，并指如刀向他砍去。 当—— 她的手掌砍在刀鞘上，生疼无比。却是麟羽没有回头，左手反握逆刃刀挡下了这一击。 苏茜登时便呆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伴随着逆刃刀划出一道玄圆的弧线，她的身体被牵引着离地，被柔和的冲力推回床上。 “冷静一下，亚巴顿的后裔。”麟羽神色平静地开口说道，“先自我介绍，我叫夏麟羽，是把你从拍卖场带回来的人。” 提到拍卖场，苏茜一下子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在过年前，本来在放假的她突然接到了学院派下的任务，监视一场有各地混血种世家和海外富商参加的拍卖会。让卡塞尔注意到这场拍卖会的导火索是一根十字架项链，有富商得到消息说拍卖会上将会出现圣殿骑士团创始人罗兰的佩刀。 但她只是刚刚翻窗进入别墅，就被人打晕。再之后，似乎是喝下了什么东西…… 苏茜面色一变。 “不用担心，你喝下的是一种提升血统的龙血药剂。我把会引发你狂暴的暴虐因子压制了，也不会变成死侍。” 麟羽的话让她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转而是疑问：“您是分部的专员？” “我是赏金猎人，去那里是为了杀一个人。带你出来嘛，是因为你的刀。”麟羽把逆刃刀抛回给苏茜，左手臂散发出通透的紫气，竟是能以精神力构筑出一把新的逆刃刀。 第一百七十五章 恶魔的末裔 苏茜注意到了麟羽左手背上的印记，有些吃惊：“前辈……您也是审判长传人吗？” 逆刃刀血液进化是拥有毁灭审判长亚巴顿传承的标志。 “嗯，我的家族曾经和他是挚友。你呢？” “我们这一脉是审判长的直系。”通过苏茜的讲述，麟羽才了解到在这条时间线上，亚巴顿也是在同样的时间、地点被长老会围杀，只是没有他的参与。不过让他比较意外的是，亚巴顿留有自己的血裔，虽然数量稀少，但一直维系着审判长血统的传承。 到苏茜的爷爷辈，因为战争的关系，族人们分散各地，她的父母血统稀微没能觉醒，她自己也是一步步摸索出来的。 或许是因为这份血统上的亲近，苏茜逐渐放下戒备的心来。 “前辈，我想问下那个拍卖场是什么情况？我查到它的举办者是一个叫天使王朝的文玩艺术品公司，但具体信息一概没有。” “它的背后是纯血龙族的组织。”麟羽悠悠道：“都是初代种中的强者，融入人类社会很深，不止有力量，还有权势。我建议你这段时间暂时不要出去，他们能轻易查到你的身份，也能查到你的家庭。” 苏茜感到浑身发寒。深入人类社会的龙族？这和卡塞尔所传授的龙族特点完全不一样啊。在老师们的口中，龙是骄傲、自负、肆意挥洒暴力的生物，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发现。 “那前辈您和他们……”她忽然疑惑起来。她脑海中还残留有麟羽在拍卖场出手的记忆，那样声势浩大的战斗，他怎么能全身而退？ “因为我也是龙，恶魔族的古龙。”麟羽挥手间，风元素演化万千雷霆，左手持逆刃刀血液进化，右手持一门带有白虎纹路的步枪，背部张开一对布满骷髅的骨翼，放射着灼热的气。 苏茜瞳孔一缩，但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在见识过拍卖场中的那一幅画面后，她的接受能力在快速提高。更何况，华夏一贯是群龙乱舞，历朝历代的帝皇王侯，不是强大混血种，那便是纯血龙族。 傍晚时分，夏弥打着哈欠起床了，跟苏茜非常友好地打了招呼。对于这个在预备班读书的邻居，苏茜感觉颇为奇妙，她当初是直到高中时才开始觉醒血统，被卡塞尔发现，邀请去读书……屠龙。 而夏弥却是在更小的年纪就被发现，加入了预备班。 不知为何，苏茜总觉得她给自己一种熟悉和亲近的感觉。 两个漂亮的女生在一起总是会有说不完的话题，做饭的活儿也被苏茜主动包揽了去。她的手艺让麟羽也赞叹不已，唯一可惜的就是两个女生住一间房，麟羽晚上只能跟精神世界里的白夜公主聊聊神代的事来打发时间。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炎魔天使也没再派人和麟羽联系。长老会的诸位长老平日都是各自行事，只有重大的事情发生，或有技术取得突破，才会聚集到一起。因此麟羽的气息和之前的金属天使不尽相同，炎魔天使也觉得正常。 到初七时，浩浩荡荡的返城运动开始了，回家过完春节的人们纷纷踏上了火车，或是骑上小摩托。一日之内京城便热闹起来，趁这个机会，麟羽也把苏茜送回她生活的荆楚之地，然后和夏弥坐上前往wlmq的飞机。 去罗布泊，需要先从wlmq坐汽车到罗布泊镇，一路向北穿越戈壁，便能抵达地图中显示的楼兰遗址。那片地域被古孔雀河穿过，是塔里木盆地最低洼的地方。 在沙漠里，有一句谚语：如果旅程一开始就遇到沙尘暴，那是好运气。 夏弥已经安排了一辆装载大集装箱的卡车，里面是装有大量肉类和蔬菜的冷库，厨房、卧室、卫生间一应俱全。 开车的司机麟羽之前在凤凰岭见过，是死神大道中的一位摊主，真名相柳，海洋与水一脉的次代种。《山海经·海外北经》言：“蛇身九头，食人无数，所到之处，尽成泽国。” 清晨，夏弥还没起床，麟羽走出集装箱，看到相柳坐在车头上抽着烟，目光眺望远方的黄天，颇有种行游诗人的气质。 “你以前是侍奉撒旦与安菲特里忒的吗？” 相柳立刻转身想要行礼，被麟羽摆摆手阻止：“在这里我就是和你一样是个小摊主。” “明白了。”相柳身为活过上万年的龙，也清楚扫荡古王不想暴露身份，神色恢复如常，说道：“是啊，不过在扫荡古王击败两位龙王后，亚特兰蒂斯大陆沉没，我流浪了许久，后来被殿下招募过来。” “这样的生活，你喜欢吗？” “不错啊。”相柳笑道：“有很多同伴，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有的时候也会打打架。对我们这些被血统限制了未来的龙来说，寻找那些上古的机缘，说不定也能帮助自己突破桎梏。” “原来是这样啊。”麟羽点了点头。 一路上，卡车遇到了三次沙暴。沙漠底下仿佛埋藏着一根根工业时代粗大的蒸汽管，旋转着喷出磅礴的蒸汽，形成微型的喷射流。沙漠的表面在上升，在靠近天空，直到整个天空都被砂子淹没，鹅卵石大小的砂块重重地升起又落下。 只有继续前进，别无他法。如果你在沙漠里遭遇了风暴，千万不要试图停下来找东西躲避，因为砂子会把任何停滞的物体覆盖住。被锁在沙漠深处。永远地消失。 第三天吃午餐的时候，夏弥在沙子里挖出了个坑，在里面费劲地掏啊掏的，拔出来一株颜色几乎和砂子一模一样的植物。 “这是什么？”麟羽问。 “不知道，但它对穿越沙漠的生物很有用。”夏弥把植物切开，中心流出乳白色的汁液。她把汁液捧在手心给麟羽尝了一口。 “咦，我怎么感觉像是在喝雪碧？还是冰镇的！” “如果这里能够有植物生存的话……附近肯定有或者曾经有暗河的河道。哪怕河道只有一点湿润的水，也足够植物生存。” 顿了顿，夏弥展颜笑道：“在沙漠里，双手捧心这个动作比任何液体都能解渴。” 第四天中午，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条深邃的黑色长龙，绵延在天边。那是具有磁性的矿山！ “是龙尸。”夏弥这些天来第一次开始说起过去的事情：“第四个太阳纪末期，举世无双的地震摧毁了恶魔族的文明，无数古龙的尸体堆积成山，组成了这座‘断龙山’。用人类风水师的话来说，此处是风水宝地，上有龙山，下有水脉。楼兰一族是恶魔族古龙的血裔。” 眼前一条深邃的大裂谷横亘。裂谷就像一把大刀，将神山拦腰截断，细细的砂尘下掩埋的是古国神道，就是那种通向王宫、两侧树立雕像、中央铺陈着嵌了黄金珠玉的大道，只供王者使用。 近距离看，不止是山体的岩石呈黑色，就连空气中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其间不时地闪过猩红的闪电，像是某种动物放出的生物电。 第一百七十六章 李雾月是个热心龙 麟羽和夏弥步行进入山谷神道，相柳则在谷口处等候。 迈步走出不过百米，浓密的黑雾便让周围模糊不清，转身，连身后的相柳和卡车也不见踪影。 “此地的怨气竟如此之大。”夏弥愕然。这明显不是正常的现实空间，是尼伯龙根，但它不是因为炼金术而形成的，而是由于尸山血海般的怨气以精神能量的形式构筑起了死亡的空间。 黑雾像是有意识般，向他们围拥而来。麟羽微眯着眼，现出钢铁凶虎姿态，雾气顿时沸腾，幻化出一只只狰狞的龙形向他覆盖。 但麟羽挥爪间构筑起一圈环形的虚空领域，将黑雾隔绝在领域之外。 这些黑雾的本质是灵魂的怨气，精神力量的一种，对有白夜公主帮助的麟羽来说并不是问题。毕竟怨气只是带着憎恨和恶意的精神，而不是克制。 维持着虚空隔绝雾气，他们一路向前走去。 山谷内沟壑纵横，许多土石建筑都被埋在地下，仅露出房顶或是几根梁柱。靠着地图，他们穿梭在迷宫似的沟壑中，半小时后来到了古城的中心区域——一座高耸入云的石塔，至少有三百米高，基座呈长方形，宽有五十米。石塔最顶端是一颗日轮的雕刻，晶石材质，从中散发出淡淡辉光，驱散石塔周围的黑雾。 风沙把周边大部分建筑都填埋了，两侧发生过明显的山崩，露出的是漆黑的带孔洞的岩石。 塔身从上至下书写着密密麻麻的龙文，麟羽大致扫了几眼，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楼兰古国建立于神代，第一代城主是纯血龙族，太古的恶魔族古龙。楼兰一族在此处建城，一方面是缅怀第四个太阳纪，另一方面则是在向龙仙一族表达抗拒。 九大龙仙中的日御羲和，四大骑士长中的战争骑士长，曾数次率领军队征伐楼兰，无数古龙战死，最终存留下来的是少数混血种奴隶。他们在古龙死亡后一下翻身做主人，掌控楼兰城。 诸神黄昏之后，耶梦加得茧化，芬里厄也重伤，大地与山的一只初代种幽冥魔虎王便趁机试图抢夺王座。 看到这里，夏弥撇了撇嘴，一缕小呆毛翘起，说道：“当时我刚刚破茧，力量还很弱，便和天空与风之王结盟，让他帮我们驱逐了幽冥魔虎王。” “赫拉斯瓦尔格尔……李雾月还是个热心龙啊。” 夏弥一脸痛心地捂住胸口：“当然不是，事后他收取了东欧和西亚的领地作为报酬。” 记录继续往下。逃离欧洲后，幽冥魔虎王来到了沙漠进攻楼兰。之后的事情便和拍卖场拍卖师介绍的一样，楼兰女帝使用特殊的炼金封印术将幽冥魔虎王封禁在自己身体内，一直到最后一代女帝。 麟羽皱眉：“不对劲，幽冥魔虎王为什么要来楼兰？是有什么宝物？珍贵的龙脑果实？” 这些内容，石塔上并没有书写。 地图上标记的宝藏所在点就在这石塔下。麟羽环绕着塔基走了一圈，发动空间感知，很快就找到了一处有轻微元素波动的地方。他并指如刀斩下，白虎果实专属的虚空能力幻化出虚空之刃，切开石块，露出里面一条空荡荡的甬道来。 夏弥面色微变，指着甬道两侧上龙蛇飞舞的符文说：“已经有人来过这里了。看，这个痕迹原本是大地与山一脉特有的炼金法阵烙印。” 现在两人进入通道，却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用来阻敌的炼金法阵已经被破解了。 会是长老会已经探查过此地了吗？麟羽立刻在心中否定了这个猜想，如果他们来过这里，炎魔天使不会不告诉自己。 夏弥通过石壁上残留的痕迹，推断出入口的法阵应该是在不到一周前被破坏的。也就是说有另外一个势力也掌握了这里的信息。 甬道旋转着往下延伸，尽头是一座古朴的神殿。 中央是用红玛瑙石铺成的神道，雕刻蛇纹；两侧排列着十六根巨大石柱，高低不等，柱子顶端屹立着不同野兽造型的雕刻，有虎、豹、羊、鸟等，而最前面的两根石柱上则是高昂的蛇首，在额头上有一颗漩涡状的日轮。 日御羲和和战争骑士长苏尔特尔曾率军镇压了此地不服从的龙族，为混血种的壮大创造了机会，因此楼兰一族以太阳为其信仰。 神殿四周不是岩壁，而是望不见深度的深渊。 这里本质上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宽度远远超过了三百米，光线在二十米开外便被黑暗吞噬。神殿建立在洞穴崖壁上延伸出来的一条悬空的石路上，一座暗蓝色的棺材横卧于石路尽头，位于两根蛇首石柱中间。 棺材附近满溢的黄金光芒，仿佛天国降临的圣光一样绚烂夺目。灯盏，首饰，碟盘，雕塑……一切都是黄金的，最多的还是金币和金砖。 夏弥投掷出一颗照明弹，光焰爆炸开来，照亮了整个洞穴。 麟羽这才望见，一根根暗蓝色的藤蔓蔓延在石路的底部，在棺材侧后方蜿蜒纠缠在一起，盘曲着形成一棵巨树。 用“狰狞”这个词来形容那棵树，绝不过分。树干硬如钢铁，羽毛状缥缈的蓝色树叶无风自动，遒劲的树枝仿佛长剑。在树干中央，甚至形成了一颗凸出的龙首来。 藤蔓一直伸向了洞穴深处。 “封印术因为没有外部能量来源，正在逐渐衰弱，幽冥魔虎王就快要破封了。”夏弥说道。 诡异的是，随着他们靠近棺材，那棵大树上的龙首竟然也在缓缓转动，没有焦点的空洞双瞳仿佛在监视着他们。 靠近后，他们看到交织复杂的藤蔓中赫然有上千具尸骸。他们中有些人已经只剩下惨白的骨头，有些则尚未完全腐烂，还能清晰地看到他们在生命最后一刻露出的惊恐表情。 古代的铠甲服饰，近代的长袍或军装，还有现代的探险装备，这些尸骸的历史少说也横跨两千多年。 夏弥皱眉道：“这或许也是幽冥魔虎王布下的陷阱。他故意让藏宝图流传出去，吸引觊觎宝藏的混血种。凡是能解读地图找到这里的，血统都不会低，而他便吞噬这些混血种，逐渐恢复力量。” 他们在尸骸中看到了三个死去不久的人，是一副探险者的装扮，手上还握有炼金刀具或枪械。他们双眼圆睁，显然是死亡前遇到了极度惊恐的事物，身上的皮肤有些干瘪，藤蔓深深刺进他们的身体在吸食血肉。 麟羽右手变化成步枪形态，射出能量弹，粉碎藤蔓，清扫着通向棺材的道路。 那些藤蔓似乎有自己的意识，感知到危险，迅速缩回大树中。此时麟羽才看清那些藤蔓的真面目，并非是植物，而是一根根由茧丝凝聚成的触手。 幽冥魔虎王竟然在这棺内已经开始了茧化！ 麟羽大踏步上前，与此同时，从棺材上生长出来的大树剧烈抖动，大量树叶掉落，幻化成一个个浑身冒着黑气的庞大身影。他们是人的体态，身上附着岩石战铠，手持一杆龙纹长枪。 “死侍？” 夏弥摇头：“不对，这些东西不是活的，而是死灵。” “你应该可以很轻松就把他们重新送回冥府去吧。” “这些死灵比较特殊，那不是这个世界的龙族力量。而且我也不能跟耶梦加得同时出现嘛，不然很容易被察觉到的。” 闻言，麟羽意识到了什么——幽冥魔虎王在这数千年被封印的时间里获得了更进一步的力量。 “行吧，那你靠后一些。”他先是向岩石武士射出几发能量弹，岩石武士被击中后身体因为冲击力而踉跄了一下，却并未摔倒。他们踩着整齐的步伐，十八条长枪相互交叉，枪风霍霍，仿如长江大河一般，布下一道棍网，绵密厚重，霎时间已将麟羽圈在中央，朝着他周身要害，点挑扫劈，攻势仿佛疾风骤雨。 麟羽立刻发动虚空之力，身形在重重棍影中腾挪闪转，左手逆刃刀朝一个岩石武士当头劈下。 蕴含毁灭法则的斩击令空气中流动的元素瞬间一滞，刀未至，岩石武士的身体已经崩碎。但他举起长枪，挡下了这一击，枪身的龙纹仿佛活了起来，一条亡灵长龙盘旋而起，暴冲之下麟羽后退了半米。 “这些龙……”岩石武士的长枪内寄宿着龙灵，而这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五大元素之列。 虚空之力缠绕于枪身，麟羽抬枪射击，能量弹轰在龙影头部，没有发生任何爆炸，却直接将其龙头摧毁。 第一百七十七章 哦，龙被吓死了 麟羽凭借虚空之力，身如游龙般游走穿行于重重枪网之中，射击变幻莫测，看起来挥洒自如，气势如虹，细细观察此阵破绽之处，乘虚导隙。 这些岩石武士虽然是有某个意志在背后控制，阵法布局颇为巧妙，但终究因为缺乏自我意志，移动缓慢，被麟羽抓住空隙一一摧毁。 当岩石武士还剩下五个时，他们忽然静止不动了。那株生长在棺材上的大树瞬间裂开一道大缝。然后，那道巨型的缝隙就像是一张大嘴，几乎是在瞬间，将所有的尸骸和残余的岩石武士吞噬干净。 “让我强行破茧，陌生的龙类，你该死！” 一阵愤怒声响起，大树上的龙首，那一双空洞的眸子骤然被蓝黑色填满。 一道道光纹出现在树身上，树皮逐渐变得干瘪，脱落，露出一道修长的龙身。带着氤氲蓝色的火焰笼罩向四面八方，麟羽面色微变，发动言灵.无尘之地，暴风的屏障叠加虚空空间，将火焰抗拒在外。 但即便这样，火焰也依然在缓慢地蔓延，侵蚀着屏障。那不是正常的火焰，而是从死灵尸气提炼出来的亡灵之火。 幽冥魔虎王显露出完整的龙躯。他的体型并不大，只有两米多高，上半身的皮肤覆盖着一层蓝黑色的武士甲胄，其间隐约有银白的纹路。他戴着一张岩石面具，双臂和双腿有一层银色的绒毛。 唔，很难得地是个本体非常近似于人形的龙啊。 他向麟羽伸出右手，不断释放亡灵之火，演化出一只只虎蛟的形状，顺着麟羽制造出来的虚空屏障爬上。 那些虎蛟以惊人的速度啃噬屏障，片刻后，虚空破，无尘之地破。 “你吃了龙脑果实？”麟羽也没闲着，发动地狱召唤，虚空白虎现身，挥舞着两把风刃撕裂空间，将虎蛟群送入虚空。 “虎蛟果实。”似乎是对麟羽所展现出来的力量有些好奇和警惕，幽冥魔虎王并不急于进攻，而是继续召唤体型相当于轿车的虎蛟，向虚空白虎围攻过去。 “他也是拥有了恶魔族的气息。”白夜公主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应该是古代亡灵的皇者，冥府之恶灵。如果这初代种完全吸收了虎蛟的力量，那么他的实力会在完全体龙王之上。” 麟羽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可怕？话说龙王们是不是弱得有些过分了啊？” “不要小看前四个太阳纪诞生的进化种族啊，而且完全体龙王距离四大骑士长级别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白夜公主回忆道：“最初楼兰城的创建者便是拥有虎蛟果实的古龙，他与苏尔特尔交战三日夜不分胜败，直至日御羲和前来增援，以太阳圣光将他镇杀。” 麟羽心中大概了解了，虎蛟果实便是楼兰一族世代传承的东西，幽冥魔虎王正是觊觎着它才前来楼兰。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或许是故意被楼兰女帝封印。 幽冥魔虎王灵活地在岩壁间移动，麟羽迅疾的射击也只能轰在岩石上。他索性不再射击，逆刃刀血液进化上缠绕起一片暴虐的雷光。 言灵.镭射光束剑。 他张开骨翼紧贴岩壁飞行，镭射光束剑挥出，幽冥魔虎王则是瞬息间分化出两道一模一样的实体分身，其中一道交叉龙爪挡下了镭射光束剑的劈砍，另一道分身融入岩石之中。 麟羽顿时心生警惕，来不及以虚空之力制造屏障，就立刻瞬移开。 下一瞬，幽冥魔虎王的分身从他原来所在的位置破土而出，双臂化为缠绕火焰的长刀刺击。刀如虎獠。 言灵.地心斩首术。 麟羽心中微微一动，看这幽冥魔虎王的战斗风格，游走偷袭，还搞钻地，真把自己当成打野了吗？单靠虚空之力可以应付，但是想要快速击败，就需要动用其他力量了。 这样想着，麟羽转换了姿态，身躯机械化，银、蓝、金三色的装甲覆盖，怒目鬼面，背后六对镰刀状的光翼张开。 接着，浓烈的蓝色光晕荡漾开来，蛇面、人身、虎爪的虚影浮现在他身后，手持巨大的死神镰刀。 言灵.大地之心发动，地面升起上百柄密密麻麻的岩石长刀，每一把刀都精准地将四五只虎蛟串起，如同平地起烧烤架。 大地的威能顺着死神镰刀传递开来，空间爆震，幽冥魔虎王被轰出了石路。要不是他及时向崖壁射出虎獠长刀，将自己拉起，就要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中了。 但此时幽冥魔虎王并无反攻之意，只是不断挥枪，防御大地之心的攻击，甚至连身躯的甲胄被岩石长刀砍出裂纹都浑然不觉。 是她！是她！她回来了！ 幽冥魔虎王满目惊悚，他这时才注意到麟羽身后的夏阕。在他眼中，只剩下那把死神镰刀和夏阕冷若星辰的双眸。 偌大的洞穴，他为自己布置了上千年的复生之地，俨然已经变成了处刑地，入耳皆是恶鬼的哭嚎。他的身体甚至在不断散发出深蓝色的死气，即使没有大地之心的攻击，他的甲胄也在不断分解，甲胄下的龙鳞和血肉一点点地剥离，露出基础的纤维，然后纤维也崩碎…… 麟羽也是没想到幽冥魔虎王会是这般反应。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夏阕，发觉她只是睁开了黄金瞳，甚至连言灵都没用。 “这家伙，被吓死了。”感受到麟羽奇异的目光，夏阕无奈地摊手：“他的精神力本应很强，又吸收了千年万年死灵气息，掌握的是异次元的属性力量，就算是我和芬里厄一体，在权柄这块未必能压过他。但是吧，神代时他向我们发起王座争夺战，那场战败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看他这反应，我很怀疑芬里厄给他来了一套电光毒龙钻。”麟羽现在已经跟她聊了起来。他都没有再维持言灵，因为幽冥魔虎王此时俨然已经化作了一尊石雕，血肉飞散，只剩下一个骨架立在那里。 “瞎说，芬里厄才没那么重口味呢。”夏阕翻了个白眼，说：“只不过是当时我为了立威，让芬里厄拖着他去亚巴顿审判长的无底洞喂了九百九十九年恶鬼，又借来诺顿的贪婪剑把他的龙躯分割了九百九十九刀而不死，最后让他在九百九十九条鬼齿龙蝰的处刑下转生。哦，我找到了他的茧，在他茧化后，又以同样的流程再来了一遍。” 无底洞，当初长老会之一的兽天使在其面前纵使有融合万千魂魄，也不敢陷入其中。 贪婪，是诺顿所铸造能克制王座的“七宗罪”炼金刀具之一，被称为吸噬之剑，可以将被切割生物细胞迅速腐烂，可吸收敌人血液并从剑锷的龙头里喷出。 可以想象，仅此一项，就能让龙生不如死。 而鬼齿龙蝰，那是当年黑皇帝处刑白皇帝的肉身时所使用的方式，让那群龙类亚种日夜不停地啃噬罪犯的身躯，从皮肤到血肉，从骨骼到神经，而最恐怖的是，鬼齿龙蝰在吞噬猎物时会释放出治愈性的激素，让猎物直到最后一点身躯被啃噬殆尽才会真正死去。 夏阕说得云淡风轻，但麟羽却觉得这样子真是该死的魅力啊。 这才是大地女君最真实的样子。无上威严，无上荣光，无上尊贵，没有龙类可以僭越冒犯。 王恩如山，王威如狱。 第一百七十八章 滨海 彩虹桥的光影在麟羽背后绽放而出，他张开六对镰刀状的光翼，将幽冥魔虎王的龙骨包裹起来。一层层彩虹光晕萦绕，迅速形成了一个光球。 他开始结茧，吞噬幽冥魔虎王的力量。 首先是他本身的大地与山血统，这股力量比起普通初代种稍微薄弱一些——一来是他专精速度和亡灵之火，在以力为主的大地与山一脉中属于异类；二来是异次元的血统侵蚀了他本身的龙族血统。 接着便是虎蛟果实的力量。 随着能量的吞噬吸收，麟羽的身边出现了幽冥魔虎王的龙躯。他利用转生炼金术和机关术，在吞噬幽冥魔虎王的基础上演化出自己的分离式龙躯，也就是伴生龙，同时具备火与大地的元素。 在塑造龙躯的时候，他将机关术和言灵.诸犍的权能也灌输了进去。新生的龙躯胸前特别地凸出了一颗蛇首。那是天蛇死神的象征。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三日，当外面的夏阕快要睡着的时候，麟羽破茧而出。身上的甲胄褪去，重新显露出人类的身躯。 她从麟羽的眼眸中看到了很多东西，日升，月落，森林，天空。 虽然还是完全体龙王的等级，但他的境界却有大幅度的跃升。 “我在吸收幽冥魔虎王的时候，见到了另一个世界的碎片。”麟羽双手张开向两边拉伸，一幕精神力构筑出的光影浮现。 在光影中，有着无数形态和体型各异的野兽，奔腾在大地上。那场面让人想起非洲大草原上的角马迁徙。 这是第四个太阳纪末期，驰骋地球的恶魔族古龙。 光影一转，画面中的景象变成了一座幽静的森林，参天古木不似地球的景观，目之所及尽是不同层次的绿意。夏阕从来没有见过的生物在林中活跃，有猛虎在灌木中低伏，有飞蛇在树枝间遨游，有死亡魔蛛结下狩猎的大网。 她好奇地观察画面中的事物，感觉像是人类尚未诞生前龙族掌控的世界。 接下去的日子比较枯燥，大概就是夏阕又喊了一波小弟过来把遗迹里的古物搬了个空，筹备着死神大道下一次的生意。 如今距离她开学还有段时间，麟羽回京城后的第三天，周胤和周沐海便上门前来拜访，表示愿意与他合作，麟羽自然对此表示欢迎，并且送了他们一大麻袋的疯狂植物。除了炼金武器之外，这些疯狂植物也可以用来制作成炼金药剂，用于强化身体骨骼。 如今正是新一年的开学季，距离预科班的开学报到日还有些时候，在此之前，他先动身前往滨海市。巴哈姆特来了消息，死神大道年后的第一场活动将在那里举行。 在地图上，滨海市处在东南沿海，是一座与日本隔海相望的城市。它在历史上籍籍无名，如果不是因为这十几年来不断有大型跨国企业入驻，怕是现在还是一个县城。 下了飞机，麟羽按照巴哈姆特给的地址，入住城市中心的丽晶酒店。房间在酒店最顶楼，第五十六层的总统套房，偌大的房间金碧璀璨，连洗手间的镜子边缘都镶嵌着玛瑙石。他十分怀疑这酒店就是巴哈姆特的产业，毕竟这种连厕纸都是金箔封装的装修风格，只有他这头土豪龙才喜欢。 “今天晚上十一点，在老城区的天后庙。”房间的写字桌上，留着一张巴哈姆特给他的信封，里面是死神大道摆摊的时间和地点。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黑色斗篷，这是死神大道成员的标准配置了。 “为什么是这里？”打开电脑登陆qq，麟羽给巴哈姆特发去消息。 几分钟后，对方回话：“当然是来做生意啊，组织运营很需要资金的。” 麟羽扫了一眼窗外湛蓝的天空，打字道：“我感知得到，这里存在一处不完整的尼伯龙根。有一个奥丁就躲藏在这座城市的空气中。” “卧槽，你可以感知到？？？”巴哈姆特打了一连串的问号来表示惊叹，“好吧。其实的确是这样，几年前滨海市曾经出现过剧烈的空间波动，奥丁出现，和当时一个卡塞尔学院的专员产生了战斗，想要夺取一件东西。” “什么？” “黑王之卵。” “……”麟羽眉头挑了挑，有些意外，也没那么意外。 但是卡塞尔学院居然有那种东西？ “我们怀疑过，那很可能是长老会的手笔，他们手里掌握的‘老物件’一向是最多的。不知道你还记得楚子航吗？” “当然，言灵是君焰，是一个很努力玩火的学生。不知道时间线变化后，那把赤霄剑还在不在他手里。” “在是在，不过变成了烛龙送给他的。烛龙现在是他的老师。楚子航就是出身滨海市，根据卡塞尔的绝密档案，他是当年那个和奥丁交手的专员的儿子。” 麟羽顿时感觉豁然开朗：“怪不得，当初就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奥丁尼伯龙根的气息。” “这座城市藏着一些东西，是奥丁非常想要的东西。不过有些事情，是我们几个老家伙也没有确切情报的。来这边摆摊，也是想试探一下。” “也就是说会发生什么都说不好啊。”麟羽大概明白了，问：“那顾客呢？这边没有老牌的混血种世家吧。” “唔，其实滨海市旁边的城市就是卡塞尔华夏分部。他们的预科班设在京城，不过分部在闽南，成员从事商业。” 这下，麟羽觉得颇为有趣了。奥丁的尼伯龙根，旁边就是卡塞尔分部，要说这座城市里没有什么，那没有智商的死侍都不会相信。 很快就到了晚上十一点。在灯光稀微的老城区，有一座建在中学旁边的庙宇建筑群，供奉沿海人民信仰的海神天后。建筑群坐西朝东，由山门、牌坊、前殿、大殿组成，古树参天，寺内昼夜焚香。 这天后庙里没有任何道士，是私人所有，平时基本不会开放。 不过今夜，庙内一盏盏烛灯点亮，大殿周围的石板路上铺开一张张木板，上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死神大道的摊主们披着斗篷，像个幽灵一样坐在小板凳上，看上去让人以为在拍恐怖片。 上百号人涌入庙内，把本就不大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在自己的摊位前，麟羽发现来逛摊位的顾客中，有华夏人也有外国人，有老人也有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今晚可以说是卡塞尔分部的专场，除了专员之外，还有不少本部老师和学生也都来了。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紫色短发的女孩，有些拘谨地走过不同摊位，小心地跟摊主问好后才开始看摊位上的商品。 苏茜？ 第一百七十九章 疯狂植物 “哟，真是巧啊。”当苏茜走到面前时，她还没开口，麟羽便抬头打招呼。 “麟羽先生！”苏茜惊讶了，紧张的神情稍微有些放松。麟羽又掏出了张小板凳递给她坐，“叫我亚巴顿就好。” “好的，亚巴顿先生……谢谢啦。”苏茜坐下来，目光扫过小摊，发现麟羽面前摆放的有很多都是清一色的藤蔓，黑绿色的，上面有细小的叶片。仔细看还会发现藤蔓上有隐隐的龙纹。 基本没有人在他的摊位前停留，因为藤蔓实在是太不起眼了，而其他摊位上，那些珍贵的炼金书籍、炼金材料甚至是龙脑果实，都令混血种们趋之若鹜。 “原来您是死神大道的成员啊。” 麟羽微微一笑：“实力再强也要赚钱嘛。你来这里是有想买的东西？” “其实还没有很明确的目标。”苏茜说道：“您也知道，我的言灵和血统，武器什么的可能也不需要太多。这次能过来也是学院的奖励，根据成绩选拔，每个人有一百万的额度。” 卡塞尔还是很大方啊，麟羽心说。 “考虑龙脑果实吗？有好几个摊位都是有卖的。” “说实话，那个太贵了……”苏茜吐吐舌头。她也不是没有动过心，但一颗增幅较差的龙脑果实最少也是千万甚至上亿，别说她了，老师们估计也没有这个待遇，只有黄金土豪恺撒才有那个财力。 不过很可惜，因为这次机会是根据成绩选拔的，而恺撒很不幸地因为上学期手握好几门挂科而无缘于此。 “哈哈，这样的话，你也算是今天第一个顾客了，来给你免费试试这个。” 他拿起一根藤蔓，说道：“拿你的刀砍它。记得用逆刃刀。” 苏茜愣了一下，右手一抹，从虚空中取出逆刃刀。 其实她对麟羽会卖什么还是很好奇的，便按照他的话去做了。 逆刃刀寒芒一闪，划过藤蔓。但她的眼睛很快就瞪大了，因为逆刃刀的刃居然被卡在了藤蔓的枝叶间，完全无法深入。 “再试着用言灵，镭射光束剑。控制一下力道。” “好。”苏茜深吸一口气，黄金瞳点亮，口中低声诵唱龙文，调动空气中的水元素汇聚到刀身上。 这时，感知到元素波动，附近开始有人聚集过来，好奇地看他们在干什么。 苏茜手中的逆刃刀向前延伸出大约一米半长的光刃，水元素被压缩成镭射力场，向藤蔓劈砍而去。 当—— 清脆的颤鸣声中，苏茜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刀。她的斩击竟然被弹开了。 雷光在藤蔓上跳跃，丝毫没有任何破坏作用。麟羽握着藤蔓抖了抖，雷光落在地上，发出噼啪爆响，竟是炸出了几个小坑。 镭射光束剑的威力并没有被抵消，它只是无法对藤蔓起作用。 “摊主，请问这是什么材料？”旁边有人出生询问。这一幕看得不少围观者都是心中一震。 “这是由一种名叫蜥蜴王的精灵生产出来的藤蔓，可以叫它疯狂植物。理论上来说它并不完全属于龙类的文明产物。”麟羽朗声说道：“它的硬度和韧性可以抵抗次代种级别龙类的攻击，可以拿去锻造成刀剑或盾牌防具，还有一些特殊效果。” 说着，麟羽示意围观者们退后一些，让出一片空地来。他将藤蔓的一头猛地插进地面，念诵龙文，顷刻间藤蔓散发出强盛的绿色光芒，直径变大了数十倍，周身长出大量荆棘，向着四周扩散、生长，直到占据了大约四十多平米的空间后才停下。 人群都是一脸错愕。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看着这神奇的景象。 “你们可以试试，炼金子弹或者刀剑，无法对它造成损伤。只要念诵固定的龙文咒语，就能让疯狂植物生长，操控它攻击或是防御。” 不用麟羽多说，苏茜双瞳中紫金色光芒大盛，身形如幻影闪烁，几个呼吸间对藤蔓挥出了数十刀。 但，藤蔓上仅仅是出现了几道不轻不重的白痕。 好可怕的硬度！ “顺便说一句，这东西是可以吃的。如果用来炼制药物的话，强筋健骨是肯定的，其他的效果嘛，也许还能提升龙血等级呢。”麟羽的话如平地惊雷，顿时让人群议论纷纷。 “地王先生，这藤蔓……多少钱？”苏茜眼睛中闪烁着火热的光芒，问道。 她能感觉到，这藤蔓上传出的能量波动和她掌握的元素属性似乎并不怎么契合，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她可以拿来制作武器，可以拿来强化逆刃刀，或者就像麟羽说的一样，强化身体。 “一百五十万一根。” “好，我买一根。”苏茜递过来一张黑卡。 “好嘞。”麟羽熟练地拿过pos机，经过一番操作，他完成了今天第一笔交易。 这个价格比起其他摊位一些古老的炼金书籍都要贵上一些，但在麟羽报价后，围观的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加了起来。 “喂，爸，打钱！快给我打钱！” “是爷爷吗？快叫二舅三舅四叔给我打一千万……不，打两千万！” “是能帮助血统觉醒的好东西，能跟次代种对打的炼金材料啊！” 对于麟羽刚才演示的疯狂植物和武魂觉醒，人们并不怀疑其真实性。一方面，苏茜是卡塞尔学院一年级学员，血统a级，血统来自龙族中某个古老存在，这在卡塞尔是人尽皆知的；另一方面，眼睛会骗人，但血统的感应不会。 “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如果存在这么强大的力量，为何龙类没有呢？”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麟羽回头一看，是个穿着西装的彬彬有礼的外国老头，一颗脑袋锃光瓦亮，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曼施坦因，卡塞尔学院的风纪委员会主席和管理财政的教员。这次本部的师生来参加死神大道的活动就是他来带队的。 那疯狂植物的作用，他看在眼里，当然也是心中火热的，但和其他吃瓜群众不同，他作为带队导师，是稍微知道一些死神大道的内幕的。 这个专门做龙族宝藏生意的组织在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中就存在了千年之久，南北战争时辛普森.格兰特就曾购买了一批炼金武器武装他的军队，那些武器的仿制品存放于博物馆内，而正品则存放在卡塞尔学院的地下冰窖中。 而且，这个组织的成员不全是人。 昂热自然是有提上刀来和死神大道比划比划的想法，但这也只是想法，因为秘党曾在上世纪试图对在古巴做生意的死神大道进行围剿，而最终得到的结果却是总统亲自下令撤兵，派出去的军舰无一幸存。 如果龙族真有那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他们不自己留着，还要跟混血种交易？ “因为他们没有到那个境界啊。”麟羽微微一笑，说道：“龙类也不是铁板一块的，有强的有弱的，强者触碰到了这个力量，不过他们都在睡觉。” 曼施坦因了然了。在学院的资料库里，除了四大王座外，的确还存在着不少强大的古龙，不过他们基本不曾出世过。 “亲身尝试才有发言权。麻烦给我拿十根疯狂植物。” “好嘞！” 麟羽笑眯眯地接过黑卡。 在他之后，那些来自世家的人纷纷过来排队。 疯狂植物，这绝对是自由混血种或世家都需要的硬货了，只要在卡塞尔学院上过学，都知道龙族世界的本质——暴力。谁的力量越大，谁说了算。疯狂植物不仅可以作为武器或防具，还能拿来炼药，这个价值无疑能帮他们更好提升自己。 第一百八十章 号高速公路的奥丁 次日凌晨三点，死神大道摆摊结束，各回各家。 麟羽看着手机中一串提示账户入账的信息，那叫一个爽啊。只是一晚过去，他就完成了一亿三千万的交易。最终交易数额的10%要交给组织作为运营费用，不过即便减掉这一部分，剩下的钱也很可观了。 而且他能感觉得到，精神世界中彩虹桥的光影明显凝实了几分。显然，不断使用权能，连通异次元，对于自己权能的强化是有好处的。 跟当地的本土混血种和卡塞尔学院分部的人做完生意后，他继续在滨海市停留下来。有一个奥丁代行者就在这里，他怎么能离开呢？ 没有任何技术能探测尼伯龙根，如果主人不对外开放，除了完整的大地与山之王，没有龙能进入。 但现在的麟羽不同。他在获得了夏弥大地与山的祝福，以及建构出暴烈扫荡者的伴生龙后，对亡灵的气味极为敏感。 深夜两点钟，空气中满是潮湿的水汽。城市主干道边缘依旧有着成排灯火通明的烧烤摊和大排档，啤酒、羊肉串、满盆满盆的海鲜。 麟羽的精神力控制着暴烈扫荡者在高速路上空掠过。他开启了言灵.冥照，并且将虚空之力覆盖形成一个圆球体，隔绝外界，达成隐身效果。 这两天里他一直在滨海市四处逛，一张新买的城市地图展开，地图上许多路线都已经被不同颜色的笔标注过。今夜走的这条路是一条全新的高速公路，10号高速公路。 10号高速公路，也是出入这座城市的髙速路中唯一一条全部架设在空中的，因此它根本不担心被暴雨影响，路面积水瞬间就能排空。 咸咸的海风带来了雨水。 暴烈扫荡者加速到了突破音障，道路两侧黑色的山脉和树林像是扑面而来，整个世界都一股脑撞入他的视界。 “喔，主动欢迎我的到来吗。” 原本向黑夜深处延伸的高架桥上出现了点点金光。漆黑的影子们从高架桥下方爬行上来，缓缓站直了，就像从四足着地的野兽变成直立行走的人。 暴烈扫荡者经过的时候他们扭转脖子，站在风雨中目送那带着赫赫风雷的战士去向金色的火光，既不阻止也不追逐，像是路人冷漠地看着唐吉诃德高举骑枪冲向风车，还有点好奇。 他们都是这座尼伯龙根豢养的“英灵”，有死侍，还有以炼金术制作成的龙类尸守。 但紧接着他们就尖叫起来，发出怨妇般的嘶吼。 一柄蓝色的长刀从高空坠落而下，如同高爆弹般掀起爆炸的狂潮。桥下的黑暗被击碎了，大量披着蓝黑色甲壳的虎蛟爬出，最初几个被它们爬上身体的死侍尚未适应爆炸后的冲击波，就被剧毒腐蚀了大部分身躯。 虎蛟是来自大地的恶魔，身上没有龙血，这让视觉和嗅觉早已腐烂的他们无所适从。 清理杂兵后，暴烈扫荡者完全展露出异化的龙躯。身体表面浮现出钢铁质感的暗蓝色甲胄，胸前形成一颗蛇首的装甲样式，四肢变得修长，覆盖虎纹，弹出龙爪。他的每一根骨头都燃着地狱的火焰，脊背隆起钢锋，璀璨的六片蓝色光翼张开。 彩虹桥权能发动，手中落下一把火焰的锯齿刀“末世”。 在浮动的金色火焰中，那熟悉的人影走出。 八足的骏马刨着地面，马背上的人浑身裹着尸布，外面罩着暗金色铠甲和蓝色风氅，手里提着弯曲的金色矛枪。 —眼望不到边的阔叶林在高架路的下方摇曳，世界微妙地扭曲着，风声、雨声，还有那些压抑在黑影喉咙里的、婴儿哭泣般的嘶叫，冥冥中仿佛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个面具好像又变得高级了。”通过暴烈扫荡者的感官，看着眼前奥丁面部佩戴的面具上有着无比精致的花纹，麟羽不禁吐槽道。 八足马高昂地嘶鸣，空气骤然凝固，奥丁的手臂如弓一般向后拉伸，杀机眼看着就要将他锁定。 突然，暴烈扫荡者的身影消失了。奥丁投掷长枪的动作直接僵住。 以言灵.地心斩首术的潜行作为开局，他移动到奥丁的左侧，亡灵之火顺着锯齿刀汹涌而出，一记逆袈裟斩出。 来自异次元的能力使出的言灵不在奥丁的感知范围内，就像麟羽当初面对幽冥魔虎王时遇到的情况一样，毫无防备的奥丁被这一斩切开了裹尸布和铠甲，火焰汹涌着进入他的身体。 暴烈扫荡者再次使出虚空之力，瞬移消失。 奥丁没有发出惨叫，或许是因为他佩戴的面具没有给他增加这个功能。一缕亡灵之火在他身上迅速扩大，呼吸间就烧掉了三分之一的腹部。 只见他伸出左手按住火焰灼烧的部位，精神元素涌动，一个方形的能量块将受伤的部位包裹，亡灵之火被束缚在其中，短时间内无法再靠近一步。 那是防御型的言灵.金刚界，原本是制造出光之屏障隔绝对手攻击，不过这还是麟羽第一次见到它可以被这么小范围地施展出来隔离伤口。 但是却有一缕血光无视了金刚界，从伤口中涌入麟羽的锯齿刀。 暴烈扫荡者再次瞬移到奥丁上方，一挥右臂，高举双刀劈砍而下。 这次奥丁反应极快，头一歪，末世只是砍碎了肩膀的铠甲，接着右手撩起长枪。麟羽并不想给他机会瞄准锁定，所以也不贪图造成更多伤害，再次让暴烈扫荡者瞬移走。 “你是谁？”奥丁一边用金刚界将右肩上刚刚燃起的火焰束缚，一边发出沙哑的嗓音，就好像是几百年的木风车嘎吱嘎吱发出的响动。 “暴烈扫荡者。”暴烈扫荡者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奥丁正后方，锯齿刀穿过奥丁的铠甲刺进四肢五骸。 言灵.黑日开启，双刀划出玄圆的日轮。亡灵火焰的燃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充满了寂灭的气息，无规则的引力将奥丁反击刺出的长枪卷入其中。 作为仿制品的昆古尼尔虽然拥有极其bug的锁定能力，但它并不坚硬。黑日状态下的暴烈扫荡者就是三分钟变身的奥特曼，双刀斩断长枪，极速的刀锋砍得奥丁节节后退，一整条右臂都被亡灵之火化成灰烬。 亡灵毒素继续侵蚀他的肉身，让他光辉万丈的铠甲上显现出不详的蓝色。 第一百八十一章 草原 他看到奥丁身上浮现出了青铜的光泽，明显是要用增幅皮肤和血肉的青铜御座。 然后，伴随着又一圈空间法阵从奥丁脚下浮现，一道由无数火焰光刃组成的龙卷风升起，凶悍地绞杀法阵内的一切。风与炎相互碰撞，又引发了更激烈的爆炸。 这是利用虚空之力，制造出对方无法脱离的虚空法阵——连刹那和时间零也会被其束缚，然后在被封锁的法阵中释放言灵.吸血镰，达到最大限度的杀伤力。 当虚空法阵中爆炸效果逐渐平息下来后，奥丁已经被炸得只剩下一条腿，和与脖子连接的头颅。他面部的奥丁面具上出现了一丝裂痕，脑袋炸出了几个大窟窿，没有机会发动的昆古尼尔落在一旁。 暴烈扫荡者走过去看了看，发现这个奥丁的本体是一只次代种级别的龙类，从血统上来看，大概率是青铜与火一脉的。 他摘下了奥丁面具，捡起昆古尼尔，然后发动地狱召唤.虚空白虎，一只有着龙爪龙翼的三头地狱犬型生物浮现，一口将龙类的残躯吞掉，随后在他的指示下冲向桥下。在那里，大量死侍、尸守还在和死亡魔蛛们纠缠。 虚空白虎俯冲下去，三颗巨大的虎首张大嘴，暴风般地呼吸着，一道道黑影全都被吸入口中。他的体型足有三十多米长，即便是面对那些体型较大的龙类尸守，也能依靠龙爪将其撕碎，然后吞下。 接下来的清扫没有什么悬念，失去了主人指引的死侍和尸守们虽然有着上千数量的优势，也全都变成了虚空白虎的食粮。 虽然说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机会接收到主人的指引。 雨要停了。 城市上空密集的雨云正在消退，元素乱流随着这座不知名的尼伯龙根的崩溃而消散。 市中心的一座酒店内，诺诺拉开窗帘，望着远方沉沉的天幕，好像看到了灿烂的暗红色焰火。 自从来到这里，她每晚都处于失眠状态。闭上眼一会儿，她就能听到阵阵马蹄声，那声音犹如恶鬼索命，让她心跳加速，体内的龙血时刻处于激昂状态。 而现在她却突然发现那让人不安的感觉消失了。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她的黄金瞳无意识地点亮。 “老师……” 她大脑中下意识地浮现出一位卡塞尔学院中上课的老师的身影，但紧接着，另一个男人的身影就将他击得粉碎。 站在窗前呆滞了一会儿，她立刻拔出房卡推门而出，却听到旁边传来同样的声响。 在她隔壁，苏茜也同样走出了房门。 …… “所以有几个特殊的奥丁，是维持时间线的支撑点，而不是所有掌控时间线的能力都集中在正体身上。” 在暴烈扫荡者回到房间后，麟羽端详着手中的奥丁面具，跟精神世界中的白夜公主沟通。 这张面具的材质是由生命金属打造而成，极具延展性，内部繁复的炼金回路承载了能够匹敌完全体龙王的能量。而且在面具的独眼处，并非是空洞的，而是真的镶嵌着一颗黄金的眼球，眼球仿佛是个活物，不断地蠕动着，伸出细小的肉芽。 “嗯，我没办法感知到底有几个这样的奥丁，但是在他被你击杀后，整个时间线明显出现了一些变化。有不少人对你的记忆开始恢复。”白夜公主说道。 “这家伙看起来比蚩尤家族那几个奥丁代行者都更高级啊。”麟羽用虚空之力将面具封锁，储存进自己的虚空空间。 “他们是‘奥丁领主’，在各个地方建有模仿英灵殿的尼伯龙根，为亡灵奥丁筛选军队。” “我知道了。有办法确定究竟有多少人恢复了关于我的记忆吗？” “这个其实比较好办，你只需要看看在上一条时间线中，自己造成的哪些影响已经恢复了。” 麟羽灵光一闪，立刻打开手机的app商城，搜索“龙族荣耀”。 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app页面，他不由自主地笑了。 “但是现在并不是时候。”白夜公主说。 “嗯，我知道，我还不知道奥丁做出了什么样的布局。” 麟羽伸了个懒腰，钻进被子里在精神世界中和夏弥远程连线，探讨龙族诞生的奥秘。 在这一夜，卡塞尔分部的专员都被调动起来，以最快速度赶赴滨海市。还逗留在滨海市的师生们也被诺玛的电话叫醒。 他们接到了同一个任务：寻找一位叫暴烈扫荡者的龙类。在信息描述里，有暴烈扫荡者的形态特征和速写，以及“初代种古龙，恶魔族”的介绍。 那位隐藏在卡塞尔学院内取代了上一条时间线上麟羽位置的存在，意识到对时间线的修改出现了问题，但整件事情里都没有出现麟羽的身影，这让他也不好有什么针对性的动作，只能以屠龙的名义搜索那个杀掉了奥丁的龙类。 这样的搜索当然是毫无可能性的，卡塞尔学院无法借助华夏本土的力量——那需要林家、周家等世家的许可。 次日，麟羽就坐飞机回了京城。 在夏弥每天忙于赶作业的时候，他被理所当然地从房间里赶了出来，理由是会打扰一位花季少女的认真学习。 几次图谋未果后，麟羽也只能放弃。 不久，一封来自卡塞尔学院的邮件出现在了他的邮箱里。 “尊敬的亚巴顿先生， 对于您前段时间为我校学生苏茜提供的帮助，我们深表感激。我们想邀请您前来灯海草原，探寻一个古老的秘密。” 随件附有灯海草原的地址，位于阿尔山以北，高山草原，有着远古火山喷发留下的高热喷泉。在麟羽的印象中，那里曾是天空与风之王一脉一位次代种公爵的领地，那个公爵的名字叫杨琏真伽。 他明白，这应该是长老会的运作在起作用。他救下苏茜的事情被通过某种方式传递到了本部，通过这种雇佣、联合行动的方式，让他能够有机会进入卡塞尔。 但那时他还未曾想过，从那一次行动开始，一座远比长老会、奥丁都要庞大的命运机器真正从黑暗世界进入现世。他，长老会，龙王，全都被卷入这座命运机器之中，无法停下。 第一百八十二章 信仰之地 没有人可以宣布他是草原的主人——草原是一片沙布，随风飘扬，永远不会被石头钉住，早在坎特伯雷存在之前，早在战争和协约拼画出欧洲和东方之前，草原已经有过一百个不同的名字。 草原中的商队，那些奇奇怪怪的行走中的盛宴和文明，什么都没有留下，连一块篝火的余烬都没有留下。 这里是信仰之地。人类消失在风景中。烈火与狂风。那些有水流过的地方……泉水，小镇，河谷，灌溉渠，汲水吊杆。 末冬季节的草原覆盖着积雪，积雪下面是土壤。青草的芽埋藏在土壤里。 两侧浅浅的山峦隆起，呈环抱式，一道蔓延约一公里半的狭长谷地在其中横亘。在山后，是乱石林立的山地。 一列肃穆整齐的马队，闪烁着强光手电和探照灯的光线，迅速进入山沟。山沟里长满了花草，汩汩水流从地下岩石的缝隙冒出来，让整个山沟都弥漫着水汽。 一丛丛、一片片灰绿色的草，在雾气中摇摆着，草尖上有的像火柴头般的红骨朵，有的已经开出了白色的花。 这是相当反常的现象，表明地下有一股热源。 他们咆哮着发出类似于狼啸的声音。身躯膨胀了一倍，强壮的肌肉泛着钢铁般的光泽，双臂上长出獠牙形的斩刀。 他们全都是混血种，来自一个被称为乌尔奇的家族。 有十人匍匐在地上，感知着地面磁场的变化；十人手持专业工具，一旦发现磁场呈特殊波纹的地方便开始打洞；另外二十多人则拿出笔、纸和仪器，开始测绘山沟的地势。 “你们训练得很专业啊。”这是麟羽第一次与卡塞尔西伯利亚支部打交道，有些惊讶地说。 “正经一点的叫地质勘探，民间说法就是盗墓。”和他对话的是亚莉莎.伊莉妮提娜.乌尔奇，一位年轻的西伯利亚支部专员，银发蓝眼，头戴黑色与红色方格纹的贝雷帽，身穿黑色皮夹克加红色方格纹短裙，脚穿一双黑色的过膝长筒皮靴。 亚莉莎刚过二十三岁，在本部仅用两年时间就完成了学业，获得全a的毕业成绩。这次的行动由她带领共四十八名分部专员执行。 “草原和沙漠曾经是天空与风之王一脉的血裔驰骋的地方，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丰厚的遗产，但是因为文化的匮乏几乎没有任何坐标。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勘察，一寸土地一寸土地这样搜索过去。” “你们应该也是天空与风之王的血裔吧，狼型特征，是名为乌勒尔的王的血统。” 亚莉莎瞳孔微缩：“你了解得很深。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本部雇佣的一个赏金猎人。” “我从小在雅库茨克市长大，读到莫斯科大学历史学博士。诺玛的资料库里有记录我的名字，亚巴顿.夏。” 她点点头：“我明白了。” 亚莉莎给麟羽做了一些介绍，说乌尔奇家族是通古斯的奥罗奇萨族，以狼为图腾。在一些学者的研究里，狼被通古斯族群膜拜为神，拥有某种超自然的力量，是智慧和威严的化身。作为无可争议的草原之王，狼被认为是当地很多部族的先祖，是当地萨满（意为巫师）和神灵沟通的媒介。在当地的传说中，狼被认为是世界秩序的守护者，它以一种神秘的力量守护着自然界的平衡，是万物的创造者之一。 然而他们的图腾并不是现实中存在的西伯利亚荒原狼，而是龙类，狼、虎、熊和蛇等都是龙类不同的形态特征。他们相信在大蛇的体内有萨满存在，如果有人生病，他们就去找一条大蛇，对它说:“如果你是萨满，你就爬进筐里去。”那大蛇就是龙。他们会用铁片制作蛇的模型，公蛇有三个角，母蛇有两个角，据说可以用来治愈疾病——一种已经失传的炼金技术。 两位天空与风之王，赫拉斯瓦尔格尔是巨鹰，而另一位乌勒尔则是狼型，在神话中有着雪神的别名，因为它总是在冬季带来死亡之风。 直到凌晨四点半时，队伍才终于找到了一处被硬物堵塞的洞口。堵住洞口的是厚重的花岗岩，贼硬实，用军刀或工兵铲都很难推进。 众人商议着准备从支部再调来粉碎机，不过麟羽对亚莉莎摆了摆手，说：“让我来试试。” “怎么做？” “我的能力。”麟羽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得厚重、凛冽，一抹幽蓝色的焰光燃起，紧接着，他从虚空中抽出骨刀毒龙盛宴，暗影的龙爪间也握着长刀，刀身很厚，刀柄的装饰犹如鱼的骨节。 骨刀插进巨岩之中，所有岩石缝隙内寂静的气体轨迹全都映入麟羽的脑海。 岩石中是有气体的，特别是这里曾是古火山，岩浆从地下上升的过程中，伴随有大量气体，当岩浆上升到地壳上部或流出地表后，遇冷凝结形成岩石。-般情况下，气体都会从岩浆中挥发出来，但是有些岩浆在凝结成岩石过程中，受外部条件影响，气体不易挥发出来，滞留在石头中。 他没有动用言灵，只是很简单地用权柄命令岩石内的气体活跃起来，命令它们“爆炸”。 于是在短暂的沉寂过后，大地之下连续迸发出噼啪的声响，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岩石表面先是有碎屑掉落，露出大量气孔。如喷泉般的气体从中喷射而出，发出呜呜的鸣响，让人想起工业时代的蒸汽火车。 在一股不知名的力的作用下，岩石表面绷起虬龙般的裂痕，然后崩碎成一块块拳头大小的碎石。 “你是用风元素从内部把岩石炸开了吗？我不记得有这种言灵，感觉像是阴雷，但阴雷没有这种威力。”亚莉莎一边指挥人手将碎石铲出，一边好奇问麟羽。 “嗯，我没用言灵，只是单纯地在操控风元素。”麟羽说道。 第一百八十三章 生命禁区，锁龙环 “头儿，这里有个标记。”一个专员拿来一块碎石，上面刻画着一个扭曲的蛇形印记。印记很深，刀剑做不到这种效果。 队伍里专门负责解读古代文明的专家也没有见过这种符号，只能是先把它拍照和通过速写记录下来。 但麟羽看到那个印记时，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那个印记他认得，是以前黄金家族内部使用的一种联络方式，意思是“禁区”。 禁区的含义，就是此处有龙王级目标出没。 黄金家族发源于蒙兀室韦，是青铜与火一脉的血裔。在他们驰骋草原的年代，麟羽是坐观天下之人，他策龙扬鞭向西方挺进，攻伐一座又一座的城池，用暴力向长老会复仇。那次西进让长老会直接龟缩进了君士坦丁堡，沿途征服了无数龙类，杨琏真伽便是其中一位。 杨琏真伽，元代“着名”和尚与风水师，是和沙皇时代的拉斯普京相似的人物，被时人称为“妖僧”。他精通星象、藏地佛教文化，不过做的却是盗墓之事。 当时黄金家族中有一位“宝藏王”，是麟羽相当看中的一位混血种，通晓天文地理、古今要事，在麟羽驱逐长老会势力、隐居幕后以后，受封于京兆，经略天下。杨琏真伽便是宝藏王在征战过程中收服的，因他是久居草原的纯血龙类，对扩张版图有利，宝藏王就留下了他。 然而在这条被修改的时间线上，黄金家族、宝藏王和杨琏真伽，理论上来说归属于第一大君御麟。 难不成在这一带，有一直隐匿踪迹的天空与风之王乌勒尔，或者是海洋与水之王安菲特里忒？或者是更古老的古龙？ 碎石很快就被清理完毕，地下约四十米深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入口。 眼前的空间很明显是一片被人工开凿出来的洞穴，有一个足球场大小，探照灯打过去都看不清对面。顺着石壁生长着暗红色的藤蔓，长出灰暗的叶片和白色的花朵，排列得密密麻麻，像是原始人用来装饰洞穴的风格。 树木横亘，分不出是什么古老的品种，叶片和枝干都是极为暗沉的颜色，而且因为缺乏光照的原因相当稀疏，像是骷髅一般。 十个专员打着手电，排列成一条直线先行走上前去探路。不多时，他们返回来报告道：“头儿，前面还有很多死人，没个数目，尸体都被撕成骨头碎片了。还有兽骨。” “先去看看。”亚莉莎命令全员给枪械装上炼金子弹，提起专门配备的炼金刀具，以环形阵向前进发。 出乎意料的是地下空间相当温暖，地面的岩石上生长着茂密的青苔，野草的高度接近膝盖。这可是冬天，而这里就像一个温室。 走了二十多步，前面出现了大量碎裂的骨骸。有手臂挂在树枝上，有半边头骨在草丛里，大多数骨头都叫不出名字。这其中隐约能辨认出几颗狭长的头骨，像是马。 专员在草丛里发现了很多金属块，一看就能知道那是没有完成的工艺品，甚至有一些有明显的花纹。 “这个是天铁。”队伍里的专家仔细辨认后说，所谓天铁，是类似于陨铁的物质，伴随流星坠落地面，所以很多都可以在雷击坑中被挖出来，草原上某一个地方被雷击了，去那儿挖掘到一米到两米，基本都能挖出天铁来，有时候是一块铁片，有时候是一根手指粗细的铁指，还有一些奇怪的构件，类似于马蹄，或者戒指。 有些天铁的构成元素不在科学的分析范围里，但也被统称为铁。 古时候流传说，天铁是天上的工匠不要了，把没有完成的次品丢弃落到草原上。被牧民捡到了，就和玛瑙绿松石串在一起，变成首饰。 经过探测，这些天铁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采集了一些样本后众人也就没有再理会了。 “这里，看上去像是一个驯兽的地方。”观察片刻，亚莉莎用刀将一处藤蔓杂草割开，露出下方一块镶嵌进地面的铁环。 铁环上有很多摩擦的痕迹，还连接着一条大约半米长的断掉的锁链。 随着更多的铁环被清理出来，麟羽发觉洞穴中央是一块圆形场地，环绕着这个圆形，有不下三十个铁环。 是驯养龙类吗？ 麟羽试着用手去触摸铁环，但只是皮肤刚一接触，无数支离破碎的光影在他大脑中闪过，恍惚中，他看到了涌动着的黑影。那些黑影被铁链束缚着，愤怒嘶吼，抓挠地面，疯狂撞击。 随着光影渐渐清晰，他看见了，那些黑影是人形的样子，但却有着利爪和尖牙，身体如同蛇一样柔软。 黑影是龙类，曾为了某个目的被驯养在这里，但……他总觉得有一丝说不出来的诡异。他们的身上看不出鳞片，也没有龙类普遍有的翼膜或龙尾的特征，而且那种扭曲如蛇的动作方式，他从未见过。 片刻后，灵视结束了，麟羽站起来，打算继续看看这里还有什么特殊之处，但几秒钟过后，他眨了眨眼，意识到不对劲。 他看不见周围的灯光。身边没有一个专员。 他试图点亮黄金瞳——龙类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有清晰的视野，但，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他的血统，好像失效了。 在脑海中呼唤白夜公主，没有得到回应。 想要吟唱言灵，或是动用机关术，但意念和龙文都没有得到回应。 麟羽先是快速朝一个方向移动了大约半分钟，始终没有碰到墙壁岩石——他意识到这里应该是另外一个空间，与原来的洞穴不同。 是因为触摸了那个铁环，所以龙血的力量被压制了吗？ 他又回到刚才的位置，看到铁环还在那里。 但是铁环连接的锁链却不知何时变长了，原先那断裂的锁链只有半米长，现在已经延伸到了两米多。 他瞬间想到了一个词：锁龙环。 在遥远的神代，触犯禁忌的龙类会被钉死在青铜柱上，而在处刑之前，他们的脖子会被戴上名为锁龙环的物质。锁龙环以一种地底深处开采出来的矿石锻造而成，能够封禁龙类的血肉和灵魂，让龙类的一切能力失效，就像回归到茧化的状态。 制作锁龙环的方法，只有三大审判长中的地藏王和普鲁托掌握着。 第一百八十四章 锁链 麟羽感觉渐渐有了一些眉目。地藏王很长一段时间都待在日本，所以这里的锁龙环应该是普鲁托留下来的。杨琏真伽和黄金家族通过某种途径获得了普鲁托遗留下来的东西，在这里修建了一座驯龙洞，用锁龙环来囚禁龙类。 那现在出现的这个黑暗空间是什么？与现实重叠的尼伯龙根吗？或是完完全全超出尼伯龙根这种炼金产物的更高级的异空间？ 他猜测是后者，因为如果是尼伯龙根，就算是再高级再吊诡，他的血统也不至于一点反应也没有。同样地，他也感知不到元素的流动。一切都是死寂。 构成这里的东西不在龙族的知识体系内，麟羽感觉自己的记忆在复活——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睡在黑暗的角落里。那是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样子，或者说，是作为第三个太阳纪的扫荡古王，刚从五千年前被不知什么龙挖出来的样子。 他对新世界充满了茫然和好奇，一步一步学会使用力量。 现在他的状况就有点类似五千年前的样子。 麟羽调动脑子开始思考，首先，这里是与现实不同的另一个空间，屏蔽了一切龙血的力量。这里不一定是真实的空间，也有可能是幻境。 其次，这个空间是在他触碰到了锁龙环后触发的，那么也有很多被囚禁在这里的龙类经历过跟他一样的情况——被束缚，被封锁。 由此推断，这里大概率是个幻境空间，他的意识被困在这里，而无法掌控身体。等到锁龙环的锁链蔓延到将他捆住的时候，估计现实中的自己就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吧。 有可能他在幻境中度过了百年千年，而现实中才过去了区区一瞬。 那么问题来了，他怎么才能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 思索着关于锁龙环的知识，不知过去多久，麟羽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锁龙环的锁链，连接着一道身影。 在余光中，那道身影是他的样子，但是背部却有一棵树。 因为是用余光看，麟羽看得并不十分清晰，只是发现身影背上的东西像是树影，又像狰狞的鬼爪。等他转过去正眼看时，那身影又消失了。 他能确定自己的视线一直聚焦在那身影上，但余光转换的时候眼珠转动，会对视网膜成像带来一些变化，是很细微的震颤，也就是在那震颤的间隙，身影消失了。 不是逃跑或是瞬移这种能捕捉到踪迹的消失，这种消失就好像那里从未存在过一个身影。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背后，什么都没有。并没有一棵树或者相似的东西。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不知何时，锁龙环的锁链，已经和自己的脊椎骨紧紧连接在了一起。 没有异物入体的疼痛感，当他试图去将锁链拔出的时候，很轻易地就将它拔了出来。 我干，这幻境连他最基本的感知都可以剥夺吗？ 锁链入体的那端沾着血，像是活物一般扭动着，末端有八根张开的尖刺，像是昆虫的口器。 失去龙血力量，不管是混血种还是龙类，都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他也无法将这锁链折断。但他经过一些尝试后发现不对劲的是每次他远离锁链后，不出一百个数，他的脊椎就又会被锁链连接上。 这是什么意思？ 麟羽总觉得这个锁链起到的作用不仅是束缚，而是在向他传达什么。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如果他的感觉是对的，就说明锁龙环是有自己意志的——这在炼金术中并不少见，许多炼金物品中都封有活灵，高等级的活灵是有智慧的。 于是他拾起一段锁链，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说，如果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就晃一晃。” 锁链晃动起来，发出沉闷的响声。 还真是活的…… “好，那我问你一些问题，如果我猜的对，你就晃，如果不对，那就不要动。”麟羽问道：“你是要困住我吗？” 锁链没有动。 “那你是要向我传递什么信息吗？” 锁链晃动了。 这个回应让麟羽有些错愕，他原以为锁龙环的目的是把他困死在这里。 “这里是幻境吗？” 锁链没有晃动，但当他问这里是不是另一个空间时，锁链也没有动。他觉得可能是这些词汇不在活灵能理解的范围内，便问：“所以如果我想要离开这里，是可以的吗？” 锁链晃动。 “……”干，那你倒是放我走啊！ 接下来的问题是关于要传递什么信息的，麟羽提出了很多种可能，比如这里还存活着其他龙类，比如杨琏真伽或宝藏王想要吞噬龙王自己上位，比如这和奥丁有关，但锁链都没有动静。 直到麟羽问出了一个随口一说的可能性：“所以你是想跟我说，我之后会变成背上长出树或是鬼爪的样子吗？” 他觉得这不太可能的原因在于，第一刚刚他看到的很可能只是幻觉，第二自己会变成那个样子，为了什么？那是一种新的进化？变异？这里有某位古龙的传承？ 但，锁链晃动了，而且晃动的幅度十分大。 第一百八十五章 图腾神祭 有一位哲人说过，当你把所有可能性都否定后，剩下的，哪怕最不可能，也是唯一的解释。所以排除法总是逻辑学中最常用的方法。 现在麟羽知道了，有某个意志在通过锁龙环向他传达一个信息：他的身体将会产生未知的变化，或者说，这种变化就是锁龙环带来的。 他内心忽有所感，再次以余光打量锁龙环。 余光中的东西让他很少见地迟疑了。 锁龙环延伸出的不是一条锁链，而是两条。一条锁链嵌入他的脊椎，另一条，则连接着之前他看到的身影。 那个身影是另一个他，身上却没有穿任何衣服。那个他的皮肤如钻石般闪耀，好像是由无数细碎的钻石颗粒构成的。他的双瞳是银白的，反射着镜面光泽。他背上长出的是一对羽翼，像是沙漠中被风化的岩石那样形状怪异，乍一眼看上去像是光秃秃的树枝。 那不是机关术的力量。 当麟羽转换目光时，那里变成空无一物。再用余光看，身影又出现了。 他走过去摸了摸另一个他，困惑地歪了歪头。这分明是一座雕像，采用的材料和锁龙环相同，而且事实上并不是他。 因为之前距离太远，加上密闭因素的影响，他天然地产生了这是另一个自己的错觉。但走近了看，他才发现雕像只是身形和他相仿，但特征更偏通古斯人种，面部轮廓较圆，肩膀比他要宽。 雕像身后是一只作捕猎状的鹰，或者说是鹰型古龙，有着奇长的獠牙。龙只剩下半具晶体质地的骨架，是从雕像的脊椎中延伸出来的。 现在麟羽可以确定，这片空间中的光线是不正常的，用直视的目光看过去是一片漆黑，只有余光可以看到被隐藏起来的东西。在余光里，光线略微明亮了些，他看到这里的空间并不是无限大，它依然是个洞穴，但面积比他之前所在的洞大上十多倍，并且布置也有些不同。 洞穴内种植着大量树木，奇异的是这些树木都是岩石质地，没有叶子，树枝如同鬼爪，其上托着一颗大体上呈圆形的球体。球体无色无味，表面有细小的裂纹，其间有规律地闪烁着银光。 除此之外，洞穴周围的岩壁上还有大量壁画，是用利器刻上去的。 壁画的线条粗犷古朴，一看就是比青铜时代更早的产物，古老洪荒的气息扑面而来。麟羽看了一会儿，大概清楚了这是一个什么地方。 曾有一支祭祀“蛇神”的原始部落生活在这一带，粗略判断至少是两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晚期，那时这里还是森林，部落在这里开垦土地，发展出了小规模的农业。部落以“堕天”为名，是迁徙至此的，他们的祖先定居于某处雪山，因时常见到天降流星而命名。 这支部落供奉的神是蛇神，这是麟羽为了方便起的简称。实际上在壁画里，那神是一整块形同巨蛇的岩石，两根獠牙外露，獠牙的内侧是刃。神有一对狼爪形状的前肢，狼身鸟面凤翼。 这让麟羽想到了山海经中记录的一种古兽：化蛇，其状如人面而豺身，鸟翼而蛇行，其音如叱呼，见其邑大水。化蛇所生活的伊水，是曾经发源于昆仑山的一支长河，如今已消亡于气候变化中。 山海经原本就是上条时间线里他派人绘制的世界地图，化蛇则是天空与风一脉的古龙。但壁画中的化蛇显得更加原始，最典型的特征就是它并没有龙鳞。 这与整个龙族的历史相比只是沧海一粟，但对麟羽来说，已经足够古老了。他有鲜活记忆的时间也就是五千年，至于第三个太阳纪，只是记忆的碎片。 壁画上记录了这支部落供奉蛇神的日常，以年轻的少年少女为祭品，让他们穿上华丽的服饰在山上跳舞，送给蛇神供他享用。 后来某一年，天降陨石，摧毁了森林，大地震动，地脉隆起。为了平息祸患，部落修建了这座地下祭坛。在祭坛修成的那日，蛇神显灵，播撒种子，让森林能够在没有阳光的地下生长，结出果子。 部落族人服下这些果子后，身体素质变得强大，拥有双臂化刃、展翼飞翔的龙化能力，很像是乌尔奇家族的人变身的样子。他们多次打退了来犯的强敌，其中有混血种部落，也有纯血巨龙。 但是最后一场战役，他们失败了。来进攻的军队是宝藏王，他是奥丁代行者的形象，戴着独目铁面，骑乘八足天马，俘虏了大量堕天部落族人。 最后一张壁画能看出明显的潦草痕迹，线条刻画得没那么精细。上面出现的赫然是与雕像一模一样的男子。他大概是堕天家族那一代的首领，为了战胜敌人，蛇神命令首领和另外三十六个战士吃掉自己——这有些匪夷所思，蛇神明显具有着极大的威能，但在壁画中的形象一直是与大地岩石连接在一起，这让麟羽猜测蛇神是和山石一体化的，无法自由行动。 这是一种“图腾神祭”的习俗。在原始人看来，用图腾的血和肉作为神祭，更能巩固他们与图腾的亲密关系，获得图腾的灵威。 首领吃掉蛇神后，成为了雕像中的样子，战士们则戴上了鸟形面具，手持逆刃刀。他们短暂地击退了敌军进攻，掩护一部分族人逃走，最后他们为了不让蛇神的秘密被发现，回到这地下洞穴内，完成最终的记录。 麟羽看到这里，顿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黄金家族在征服途中进攻了堕天部落，三十七个族人完全战败后，他们回到这里迎接自己的死亡。而黄金家族并未发现这里，只是出于对堕天部落战斗力的估计，在这里留下了危险的印记。 能够让三十七个混血种成为龙王级目标的，那只蛇神本身绝对是完全体龙王的级别。但他不是四大王座中任何一位龙王。 看完壁画，麟羽思索片刻，发现了一个问题：如果三十七个族人都在这座洞穴里死亡，为何会只有首领？那雕像应该是首领在死亡后变化的样子，原理未知，但其他三十六个战士在哪里？ 在这里，锁龙环起到的又是什么作用？禁锢那三十七个族人吗？已死之人为何需要禁锢？ 而且…… 他猛然睁大了眼睛。 壁画中记录的是不完整的事件。 在那场事件中，应该还有第三十八个人，或者说是第三十八个存在，这个存在可能是一个人或者很多人，这个存在给那三十七个拥有龙王级战斗力的族人设下了锁龙环。 第一百八十六章 第三个太阳纪的回眸 麟羽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的到来不完全是长老会的计划，而是另外一个更隐秘的存在，洞悉着他的本质，借由长老会和卡塞尔将他引导到这里来。 也许和那第三十八个人有关。 再看壁画，他发现了自己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除了首领之外，另外三十六个吃下了蛇神的战士，都戴着鸟形面具，身着铠甲，手执长刀。 那是自己曾经非常喜欢使用的言灵.钢铁魔像。 他以钢铁魔像召唤出的武者有三十六个，壁画里的战士也有三十六个。他们都以刀为武器。钢铁武者的武器是逆刃刀，壁画里的战士使用的也是逆刃刀。武者佩戴的也是龙雀面具。 所以如果自己当初用的言灵.钢铁魔像，实际上是召唤出这三十六个战士，那自己和这里有什么关系？ 他觉得很头疼。从第三个太阳纪的湮灭，到五千年前他苏醒，这中间过去了太多他没有记忆的时间。白夜公主也说过，自己过去的机关族龙躯在奥丁那里，灵魂则在海尼尔那里长眠。最关键的是泥泞之王海尼尔至今没有露面，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比五千年前更早的时代就苏醒过。 如果……如果自己就是那第三十八个人，是自己带走了那些战士，将他们变为自己的言灵呢？ 麟羽看向那些岩石树的鬼爪，和鬼爪中结出来的岩石果子。 那是让堕天部落族人获得力量的东西。 那是某种答案。 他思索片刻，就将岩石果子扔进嘴里。 轻轻咀嚼，他发现果子并非是表面看上去那样坚硬，而是非常柔软，像是橡皮糖一样，很有嚼劲。 伴随着咀嚼，他感觉到有一股厚重的能量从破碎的果肉中释放出来，流淌进他的器官和血液中。 他的骨骼似乎被什么东西在咬碎，有一道道异常的凸起出现在四肢和脊椎。 疼痛感在这时候爆发了出来，他觉得像是被人用剃刀一层一层刮掉骨骼上的肉。 当然这种程度的疼痛，他在过去的战斗过程中经历了无数次，此时只是静坐在地上，坚毅地等待岩石果子散发未知的能量对他进行改造。 这个过程持续了三天——至少在他的时间感知中是三天。当疼痛感变成一种瘙痒时，他站起来，活动着四肢，顿时有大量骨头或是金属的碎片掉落地上，发出清晰的噼啪声，好像是雨点洒落。 他审视着自己的身体。 衣服因为身体的变化已经被撑爆成碎片了，新生的皮肤是和那首领相似的钻石般质地，骨骼还是龙类那种上万块细密骨头连接筋膜的结构，但多出了数量惊人的软骨和脊柱骨。这让他能以接近蛇的样子做出各种高难度姿势。 哦，现在不是想姿势的时候。 麟羽发觉力量在回归身体，但并不是原先那种龙血的力量。具体是什么，他也有些模糊。体内增生出大量密度极高的骨头，骨头突破皮肤构成了一具高大的野兽骨架，人面，胸前是狼首，蛇身、龙爪。他的骨头变成了晶石一样的颜色。接着大量流动的晶体填充血肉，并且在它的背部，长出了六片岩浆般流淌的凰翼。 他的身体在经历前所未有的进化，他能听到脑海中传来一个名字：虚空祭司。 没有元素的感觉，也没有规则之力，涌动在身体里的是压缩到极致的力量，好像整个身体原本有一座山那么大，现在被压缩成了一块石头。 如果要用什么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原生”。他仿佛变成了原生的混沌，天地未开，磅礴的压力让一切物质都紧紧联系在一起。炽热的能量带来巨大的力。 用科学来解释，那就是“超固态”。现在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颗白矮星，压力和温度极高，这种状态下，不但原子之间的空隙消失，原子外围的电子层也被压碎了，所有的原子核和电子都紧紧地挤在一起，不再有什么空隙。这样的物质就是超固态物质，像是晶体，却具有液态的流动性，永远不会失去动能。 自己生出的骨骼，那奇特的岩石果子，锁龙环，还有堕天家族那位首领化作的雕像，都是这种超固态物质。 这时他才发觉，一直连接着自己脊椎的锁链已经断裂了。 他想念诵龙文试试看能不能召唤出钢铁魔像，但只是一个念头出现，地面便颤动起来，接着一具具岩石构成的人像从裂开的地缝中升起。他们佩戴着天狼的面具，手持逆刃刀，肃杀凶厉。 钢铁魔像！ 不，几乎是本能地，麟羽脑海中浮现出他们的名字——堕天魔像。 也就在这一刻，有一些死去的记忆片段在大脑中重新聚合。那些碎片曾被他认为是梦境或幻想一般的东西，但如今却昭示着他的过去。 那是一幅巍峨的雪山画卷，他站在雪山之巅，俯瞰脚下古城耸立，龙族的仆从抬着巨大的辇一路向上，在祭坛上叩拜伟大的古神。 是的，古神。麟羽以前从不认为有什么神，因为神话里所有神的名字都是龙族或混血种留下的，但在回归的记忆里，他称那个东西为古神。 这里刚发生了一场战争。魔道力量在地球孕育出了一座“日之塔”，原生龙族在其中受到影响，进化成了机关族。原生的和进化的两支部族相互攻伐，掀起了堕天的火雨。 在那幅画卷里，他也跪拜着，颂唱为神献祭的古歌，祭品是一只只战败的机关族古龙。不过他的体态有些许不同，画卷中的他半边身躯已经开始机械化。 然后，麟羽就看到那个至少是在两万年前的他，微微侧过头，对着自己的方向——本来应该是空无一物的虚空——用手指做出了一个动作，是画了个圆。很简单的动作，但在那样的场景下，却像是衔尾蛇无限循环的神秘符号。 “自己”预见到了！ 麟羽瞪大了眼睛，周围的景象在飞快倒退，他的思绪前所未有地清明。 “自己”曾是扫荡古王，敬奉雪山上那位古神，或许可以用原生龙族或“古神种”来描述。但在第三个太阳纪时，“自己”在魔道力量的侵蚀下成为了机关族的龙族。 第三个太阳纪，魔道意志和机关族向原生龙族吹起的战争号角。而毁灭了那个纪元的灭世的火雨，是机关族的坠落，机关文明的崩塌。 所以在不久前自己做的灵视之梦中，自己是在和机关族的军队战斗。 战争的最后，自己被侵蚀成机关族，但并不是像白夜公主说的那样，是倒在和原生龙族的战役里。真实的记忆正相反。 他还没有恢复关于两族之间战争缘由的记忆，但是……自己，和机关族，包括龙仙族、深渊族、恶魔族、虚空族古龙在内的所有龙族的进化种，和白夜公主与光辉大神，和魔道，好像是敌人。 第一百八十七章 制造至高的计划 在灵视结束的时候，这座地下空间变得敞亮起来。它不是幻觉，而是有特殊的磁场扭曲了光线，干扰感官。 此刻，扭曲的光线被改变，一切恢复光明。上方大量岩石崩塌，露出原先麟羽进入的那个较小的洞穴。亚莉莎和其他专员都在上面。 后来通过和亚莉莎的交流，他得知自己在触碰锁龙环的时候，整个身体化作了流体，渗透到地面下。当时他们吓坏了，立刻联络分部调来掘地机，挖掘了足足五十多米的岩层后，终于打通了通道。 麟羽热泪盈眶地接过她递过来的衣服穿上——自己在吸收岩石果子的时候，衣服全都崩碎了，赤果果地站在从地下通道呼啸而来的寒风中发抖。 对于自己变成液态的事情，他的解释是那是自己的一种血统能力。 在地下空间原有的磁场被改变后，那些岩石果子都脱离树枝坠落地面，化为液态物质流入地缝。岩壁上的壁画雕刻，和那尊堕天家族末代首领的雕像倒是还在，但这其中的真相就只有麟羽自己知道了。这些材料无论被秘党如何研究，最多也就是丰富一下本部“冰窖”内的收藏品。 脱离地下空间的第二天，分部派来了更多人手来对这片古迹进行考察和记录，当然这和麟羽就没多大关系了。他们在外边搭建了营地，一辆辆满载伏特加、大列巴和羊排的车辆带来了充足的食物。亚莉莎说那上面的洞穴的确是元代时候的产物，学者推断是黄金家族在那里驯养龙类或混血种，而地下空间则是曾经被黄金家族征服的堕天家族禁地。在上面的洞穴，他们找到了一些畏兀字写成的典籍，其中提到了一个尸龙宴的词，似乎是一个地点，现在正在组织人员破译。 诺玛传递过来的消息是，请“亚巴顿先生”——麟羽——继续参加这次行动。这倒不是原本的计划，只是因为亚莉莎在汇报的时候描述了麟羽强大的血统和能力，以及对龙族文明的了解，让本部意识到这个赏金猎人有巨大的价值，便想通过这次行动让他成为卡塞尔的一员。 对于这个邀请，麟羽表示还是要考虑考虑，然后就回到自己的帐篷里。 他沉入精神世界，看着白夜公主。 “你早就知道。” “是。”白夜公主喟然叹息，“这是你在沉睡之前，就给自己留下的计划吗？” 第三个太阳纪，是距离今天大约两亿年的时代，而远在第一个太阳纪诞生之前，地球上便有着“古神”：虚空。这是后世的龙族给它的代号，因为没有任何语言可以描述古神究竟是什么。每一座山脉，每一片海洋，在人类没有探索过的地下世界，地球意志早已孕育出了自己的生灵。 白夜公主说最早的原生龙族是古神拣选的，是“古神种”。事实上古神的数量不得而知，但是从魔道降临地球开始，龙族被改变了。那些湮灭的太阳纪里，灭世的原因是接受异次元力量的魔道龙族与古神种、原生龙族的战争。 麟羽之所以在楼兰古城内感受到了巨大的恶意和怨念，是来自于恶魔族古龙对于原生龙族的怨念。 前四个太阳纪战争的结果是双方都没有哪一方彻底胜利，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古神的力量受到极大削弱，魔道的龙族越来越兴盛。 第五个太阳纪，光辉大神和白夜公主诞生，他们是魔道选定的代言人，是进化的引领者。然而这个引领被黑皇帝和白皇帝的叛乱打断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包括地藏王、普罗托、斯莱普尼尔、长老会、白皇帝在内的原生龙族主动向魔道扬起战旗。 至于麟羽，还有四大骑士长，都是前四个太阳纪中英勇善战的古神种，如同古神的祭司，被魔道侵蚀了原本的身体和灵魂，改造成进化的龙族。就像铁线虫在水中产卵，当水被螳螂喝下后，它就寄生在螳螂身体里，成长发育，最终通过控制螳螂的感官让它们往湖水中冲去，将它们淹死。 “所以在过去，烛龙、巴哈姆特他们才会与我接触，将蕴含魔道力量的各种物品给我。”麟羽看着白夜公主，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冷静得可怕。 “包括当初乌拉诺斯告诉赫拉斯瓦尔格尔，说四大骑士长才是龙王们的真身，也是假的。那是被魔道影响后的……傀儡。” 白夜公主默认了。 前四个太阳纪的亡灵们都在与古神的战争中失去了本源力量或受到重创，他们曾有一个宏伟的计划。将第三太阳纪的虚空古神大祭司的灵魂和身躯分离，将灵魂注入到亡灵之主奥丁的身躯内，再将狂猎大神的力量融入其中，从而重新制造出一个光辉大神。那个计划的执行者被称为扫荡古王。 长老会和奥丁——御麟，自以为他们是在争夺魔道本源的遗产，实际上是行走在魔道本源为他们布置的棋盘中。 这个棋局从麟羽五千年前的苏醒开始，一段虚假的异世界生活的记忆，彩虹桥的权能。按照棋局的走向，麟羽将在东京杀死白皇帝，吞噬第一代彩虹桥权能拥有者——索尔，登上至高。 古神的力量太过庞大，想要彻底压倒、战胜、驱逐它们，魔道本源殚精竭虑。 只不过这个计划在中间出现了一些差错，那就是御麟的意识没有被抹除，而是躲过了魔道的探查，以另一个棋局成功夺回了自己的身体。 直到现在，魔道的干预还在进行。白夜公主的意识的植入，巴哈姆特给他的龙脑果实——这个腐朽的东西竟然混迹在夏弥创办的组织里，引导她和自己继续接受魔道的力量！ 魔道的棋局，御麟的棋局，深深隐藏在这之下的，是麟羽在第三个太阳纪时为自己留下的布置。 抵达堕天部落的地下空间，在那里恢复原生龙族的力量和记忆。 但是—— “除了我之外，你们应该也安排了其他的‘实验体’吧……还有其他像我一样的古神种，被抹去了过去的记忆，被改造成进化的龙族。”麟羽淡淡地说道，“因为，一般的龙类就算成为了进化种，也没办法战胜古神，这是前四个太阳纪的教训。所以你们要从内部瓦解古神的力量，就是古神的祭司，古神的直系源流。这样的存在，被魔道影响着灵魂和精神，是很好的提线木偶，又可以接近古神。” 白夜公主愕然地看着他。 现在的麟羽对她而言，极度陌生。他的眸子里闪烁着银白的光辉，像是死去的恒星一样寂静。 他已经完全恢复记忆了吗？ 第一百八十八章 思考者，被征服 麟羽在精神世界内给白夜公主设置了一个禁锢——这对现在的他来说轻而易举。 体内存留的机关族的力量在他接触锁龙环、服下岩石果子完成蜕变后，并没有消失，对元素的掌控也还在。 他现在不太确定的是，有没有一个隐藏的“盟友”在引导他。很明显，第三个太阳纪末期时自己已经无力改变局面，魔道的崛起势不可挡，而当时的自己受到魔道侵蚀，没有解决办法，才不得不长眠。 而两万年前堕天部落从不知位于何方的雪山迁徙至此，他们应该是古神血脉的混血种，已经有了一些对抗魔道侵蚀的办法，所以在地下空间做出了那样的布置。 这些是第三个太阳纪时自己做的布局吗？或者，是谁在引导他呢？会是古神吗？ 古神，究竟是什么东西？ 有一个沟通表达的黄金圈法则，最内层的是why，然后是how和what。对于任何事情，了解why都是最根本的，就像一个买电脑的人说我要一台打游戏很快的电脑，结果销售员开始介绍电脑的各种复杂参数，这就是why和what没有对上。 现在麟羽所掌握的都是what和一部分how，是事情的经过，而对于魔道本源与古神之间的冲突之根本，一无所知。 但他有一种直觉，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对自己的来历和身份进行怀疑了。 他不会再一直跟着所谓龙族的古老秘密乱转盲走，如果魔道本源和地球古神、奥丁御麟都在下棋，那他要做的不是加入那个棋局做棋手。 他要掀翻棋盘，把自己的飞行棋拿出来。 他不知道第三个太阳纪时的自己是什么样的性格，但现在的他是这样。 龙族信奉权与力，想必孕育原生龙族的古神也是一样的。 现在想来，所谓的命运的纺线，不过是两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的博弈。既然知道它们的名字，知道它们不是什么宇宙之主这种根本不可知的存在，那就能够知道它们编织命运的方法。 行动者，征服；思考者，被征服。 两天过去后，远东分部的人有了进展。亚莉莎在帐篷外喊了几声，没有回应，她觉得有些奇怪——现在是大下午，麟羽难不成在睡回笼觉？这可不像是一个优秀的混血种的表现，而且他的血统应该能让他敏锐感知到外界的情况才对。 她轻轻拉开帐篷的门，下一刻就惊讶地捂住了嘴，黄金瞳因为极度的惊惧而点亮。 麟羽笔直地盘坐着，和之前亚莉莎看到的他，已经变成了两个人。钻石一样闪耀的皮肤，银白的双瞳里流淌出神圣的威严。亚莉莎看到他的背后是一只人面蛇身狼爪的凶兽在俯瞰着自己，那凶兽有一种用电脑勾勒出的3d图案的科幻感，又像是变形金刚走进现实世界，有着似岩浆流淌的六翼，身躯由闪耀的晶体构成。 亚莉莎本能地想要后退几步——现在这个距离太近了，他们之间相距不过三米，麟羽的气息压迫得她近乎窒息。 但麟羽却伸出了手，接着，狼爪一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得更近。 “为什么要害怕？” “亚巴顿先生，您这是……” “不必害怕，我只是想要从你这里知道一些东西。”麟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 然后，一柄骨刀毒龙盛宴突然浮现，从后面刺进了亚莉莎的脊椎。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但也就只有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定格，身体因为应激反应而想转身的动作并没有完成。 一些特殊的液态晶体通过骨刀注入亚莉莎的体内，它们就像是小蛇一样沿着骨骼游走，包裹住每一个细胞。从极致的微观层面看，那些液态晶体伸出了一个个细小的触手，和细胞结合在一起，读取其中的遗传物质。 “原来是这样吗，另一位天空与风之王，乌勒尔，也是虚空古神的血系源流。” 麟羽感知着亚莉莎的状况，读取到了她体内龙血基因的传承源流，其中有大量信息片段和自己是相同的。 让他意外的是，亚莉莎的血统应该超过了a级，在等级上逼近次代种，而龙血比例大约在39%左右，十分稳定。 这种稳定不是自然而然形成的，是人为创造出来的。 然后，他操纵液态晶体向她的细胞中注射进一些东西。 在他恢复了古神种的力量后，发现除了超固态的性质外，这个力量还有另外一个特性：幻觉。这个幻觉能力与精神元素无关，而是一种特别的毒素，干扰生物的感官乃至记忆。 当亚莉莎的瞳孔恢复了焦距后，他开口问道：“说说，你和你带来的那些人，背后是乌勒尔吗？” 亚莉莎的表情变得柔和，北地美女特有的那种风情和质感展现出来，全无此前的警惕。她说道：“是的，大人。吾王派遣我们来这里寻找虚空古神的信息。” “你都知道些什么？” “虚空古神在第三个太阳纪的战争中受创，吾王是虚空神系的原生龙族，属于堕天部落的成员。堕天部落的历史和分布范围极大，您发现的遗迹是其中一支迁徙出来的家族。” “每个古神都有衍生出来的部落吗？” “或许会有一些小的部落，但是只有虚空古神的血裔形成了大规模的部落。”亚莉莎的声音中流露着崇敬，“在诸神黄昏后，部落中的原生龙族数量减少，所以吸纳了大量的混血种。乌尔奇家族便是其中一支附庸。真正的堕天部落族人都是纯血的原生龙族，他们分布在世界各地，寻找其他古神的踪迹，监视其他龙族和混血种势力的动向。” “听上去是一个庞大的网络……乌勒尔有跟你提到过我，或者提到过‘扫荡古王’、‘虚空古神大祭司’吗？” “没有。”亚莉莎回答得十分干脆，眼神清澈，还有一丝听到陌生词汇的茫然。 麟羽不由得沉思起来。如果乌勒尔就是引导自己来这里的那条龙，为何他没有直接对手下发布命令呢？为什么要用这种隐晦的方式？ 他是在……躲避什么？ 有什么东西，是哪怕他提前说出一句话，都可以察觉到的？ “乌勒尔现在在哪里？” “我们不知道。吾王一直都是通过单向加密的网络和我们联系。” 够谨慎的，麟羽心想。 再继续问下去，他没有得到太多关于乌勒尔的信息，但意外地得知乌尔奇家族的祖先曾是秘党“行动队”的创始成员之一。那是一支以铁血和高效的杀戮着称的屠龙者军队，每个成员手上都沾染着炽热的龙血，寻常死侍对他们来说甚至不值得正眼去对待。在中世纪漫长的黑暗时代，行动队斩杀了一个个号称神话的龙族，欧洲大陆上许多次国与国的战争都是为了屠龙而掀起。 到了工业时代，昂热以更大的暴力逼迫他们退居幕后，从而建立起了学院制的屠龙流水线。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只不过行动队是斯巴达式的培养风格，而卡塞尔学院更适应现代社会。 一个龙王，支持自己的手下去创办一个屠龙军队？ 麟羽原先以为秘党、卡塞尔学院只是以炎魔天使为主体的长老会利用自己在人间的势力组建起来的“对龙王专用组织”，没想到这里面的水还很深啊。有很大的可能是，长老会自以为完全掌控秘党，但连同他们自己在内，都是一个更大棋局的一部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尸龙宴 亚莉莎给麟羽带来了本部的消息：专家已经完成了对遗迹内发现的文字材料的解读，发现所谓“尸龙宴”是一座陵墓，埋葬着黄金家族某位重要人物。尸龙宴的具体位置并不清楚，但文字材料中有对其方位和修建事迹的粗略描述。 本部决定加派专员，与远东分部一起组建联合队伍，对尸龙宴进行调查。麟羽也在受邀参与的名单里。 知道接下来应该要在草原上待个至少一两个月，麟羽便先坐飞机回了次京城，跟夏弥报备了个平安。当然，对于堕天部落、古神和魔道的事情，他只字未提。 一周后，探索尸龙宴的行动正式开始。联合队伍还是由亚莉莎来统领。 本部派来的专员一共有十二人，都是经验丰富的b级，其中还有一名a级。让麟羽比较意外的是，英格维尔也在其中，她就是那名唯一的a级专员。 英格维尔那深邃的琉璃紫色长发扎成麻花辫垂于身后，越接近末梢，发色越浅。她右侧的头发上插着一支龙胆花的发簪，左肩戴着黑金色的肩铠，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古希腊风短斗篷，短裙的裙摆仅够到大腿，双腿穿有黑色的长筒袜和马丁靴。 两人对望一眼，麟羽给了个眼神。 在出发前还有些时间，是专门让专员之间交流情报和相互熟悉的。毕竟接下来要在草原上长期行动，彼此的性格、生活和战斗习惯，乃至言灵，都至关重要。 英格维尔以代表卡塞尔来讨论接下来行动的名义，钻进了麟羽的帐篷。 “你怎么变成专员了，不是一年级吗？”麟羽给她倒了杯刚煮好的奶茶。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牛奶和砖茶，里面还可以放上各种奶片、炒米之类的小点心。 “我加快进度了，上半学期单挑了学校里除了恺撒、楚子航和苏茜之外的学生，然后就被吸收进执行部了。”英格维尔坐在麟羽对面，捧起奶茶小口小口地喝着。“我给他们展现出来的言灵是水细鳞，模仿任何野兽战斗，他们没有见过这种言灵，觉得我是天生为执行部而生的。” “你过来，会有监视吗？” “这片草原很奇怪，你应该也发现了。大部分信号都被屏蔽，磁场干扰极强，只有卫星可以覆盖。我们调动不了华夏的战略歼灭近地卫星机关长城，那东西现在在林家手里，只有诺玛的一颗卫星可以提供通讯。”英格维尔说着，眉头微蹙：“黄金家族和奥丁在这里一定留下了很重要的东西。” “如果奥丁在这个时候派出代行者……只需要有四个……”麟羽意味深长地说。他现在完全将自己代入了长老会金属天使沙赫里亚尔的角色进行对话。 “呸呸，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英格维尔打了个冷颤，接着说道：“我们还没有暴露在那家伙的监视范围里，要做准备的还是对那个尸龙宴。黄金家族，你总不会不记得了吧？那几个人形巨龙拥有和千年前的我们相匹敌的力量，而且还有面具。” 面具，是指奥丁的面具。 这确实是麟羽没有了解过的信息，看上去，黄金家族是奥丁的军团中相当重要的力量。 “好吧，你说得对。”麟羽回道，“不过你就打算带着那些人一起去吗？远东分部这边的专员以那个叫亚莉莎的女孩子为首，她是乌勒尔的血裔，我已经用毒素控制住她了，你那边……” “不行，他们中有人的言灵是‘真空之蛇’，对电信号高度敏感，感知电场变化，带有恶意的念头或是龙血的波动都会引起他的警惕。而且他还是校长转化的龙仙，龙魂武装像个宇航服一样，把自己和外界空气隔绝开来。” 英格维尔拉开帐篷门的一道缝隙，将那人指给麟羽看。 “……他上厕所也不脱掉的吗？” “据说是因为言灵的关系，他对环境敏感到如果稍微暴露在空气中，皮肤就会溃烂。所以他的龙魂武装内有真空抽取装置……” “好了我知道那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麟羽摆摆手打断英格维尔想要继续的解释。 装作一无所知的人参加行动、跟他们玩卧底游戏，这是闲得蛋疼的人才会去做的事。他原本的打算是在开始的时候，就用幻觉毒素控制所有人，包括英格维尔。 虚空祭司的能力时刻在准备发动。 但是见鬼了，卡塞尔这次派来的专员里有这种棘手的言灵。真空之蛇的序列号非常低，不是什么强大的言灵，但相对的如果只是维持发动，它几乎不消耗体力。也就是说那个人有可能一直保持言灵的启动状态。 过了一会儿，两人便走出去和其他人进行交流。 第一百九十章 出发之前的全羊宴 在出发之前，队伍里一个在学院时跟古德里安从事龙族文明研究的专员做了一些分析。从地下空间的状况来看，这里在石器时代应该存在着一个以“翼”为图腾和信仰的部落。 首先在世界宗教史上，鹰和蛇都是二元对立的，这可以追溯到苏美尔神话。美索不达米亚的etanna泥板记载了“鹰蛇之战”：鹰和蛇，原先是住在白杨树上的邻居，鹰住在树顶，而蛇安居树根，彼此一直都相安无事，而且双方都向日神沙马什发誓说，要忠于彼此的友谊。但鹰因为饥饿和贪婪，背叛自己的誓言，偷吃了楼下邻居的蛇蛋。 专员说，原先他们认为这代表了北欧神话里的赫拉斯瓦尔格尔和尼德霍格之间的争斗。但是赫拉斯瓦尔格尔是天空与风之王，怎么会和黑皇帝发生冲突？ 并且，鹰与蛇两种形象在神话里是趋于和解的。古代埃及的国王把自己看上、下埃及两个国家的统治者，因而把代表上、下埃及的秃鹫和眼镜蛇融合到王权的徽章上。鹰是太阳神“拉”的化身，而国王额头上的眼镜蛇被看作是魔法无边的女巫，埃及人相信她不会让任何敌人接近国王。眼睛蛇还被描写成太阳神拉的眼睛。 在华夏，凤鸟与龙蛇的融合诞生出了“应龙”。战国年间，湖南长沙陈家大山楚墓里有一幅“人物龙凤帛画”，上面描绘了龙蛇跟凤鸟联手合作、引导墓主人的灵魂升天的场景。 所以后来卡塞尔的研究者改变了思路，提出了一个假设：如果黑皇帝和四大王座，不是龙族中最重要的，那结果会是什么？ 他们统计了所有已知龙类的形象，根据最简单的生物学外形特征，发现所有龙类都可以被归为三种：长蛇状的，四足行走的，有翼的。 《说文解字》里曾有一段隐晦的描述：“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 长蛇形态的龙具有蛰伏的特征，对应着黑暗、幽冥；四足行走的龙是最常见的状态，也代表着它们广泛地活跃在陆地上；生出翼的龙蕴含着古代飞升或遨游逍遥的观念。 翼，似乎是龙类进化所追求之物。 因此，神话体系里鹰和蛇的冲突与融合，可以看成是有翼的生物与地下的生物曾经发生过争斗，但两种生物都不是龙。发展到后来，两者融合成为了有翼的龙类。 专员认为接下来他们会接触到的，是比任何有文字记录的时代都要更加原始的事物，是原始的龙甚至是龙族更往前的生物。 麟羽觉得这个假设蛮有趣的，而且很大概率是对的。在原始人类记忆中的地下的“蛇”，代表着古神；“鹰”，则是原生龙族。所以白夜公主说，原生龙族是古神“拣选”的，而并不是古神创造的。 队伍先是坐直升机往草原更深处去。黎明时分，遭遇剧烈的气流，乌拉尔山山脉的风带着寒意席卷而来。 在低空，飞过一条又一条冰冻的白色河流。 下直升机，换乘越野车。亚莉莎说，根据游牧民族的信仰，说出确切的数字是不吉利的，所以她们从来不告诉别人自己家有多少头羊，也同样不会告诉队员们距离目的地有多少公里。 刚开始的路边还有电线杆，上面栖息着猎鹰，生活在西部阿尔泰山区的人们依旧喜欢将它们训练成优秀的捕猎助手。 不知为何，麟羽在两侧的风景从车窗里飞速倒退时，总有一种那些猎鹰在转头看自己的错觉。 草原的夕阳很美，但是这也意味着危险。目之所及满是半人高的牧草，风吹草低见牛羊很浪漫，但是浪漫都是水字旁，意味着这些东西和陆地从来挨不上边。当最后一道光线在身后隐没，道路的痕迹消失，有此起彼伏的狗吠和风声。 在进入无人区之前，队伍在一个牧民聚集地过夜。蒙古包旁边是层层垒起的牛粪，那是最实用的天然燃料，好在严冬马上就要过去。 最大的帐篷外面画着苏联宇宙飞船遨游太空的宣传画，旁边立着一座巨大的马头琴雕塑和一匹长着翅膀的马。亚莉莎说飞马是草原的图腾，这让麟羽想起威尼斯的标志：长着翅膀的狮子。有了翅膀，它们就可以征服天与地。 在草原戈壁的丰饶之地是丛生的野葱，牧群以此为食，这就是羊肉味道特别鲜美的原因。 原本队伍的晚餐是简单的罐头加上蔬菜汤，不过亚莉莎去牧民家买了三只羊。傍晚时分，大家在一座小山坡上找了块开阔地摆全羊宴。生火后，找来石块将之码进木柴与牛粪里，然后点火。亚莉莎将切好的羊肉块放进大铝锅中，倒上水，再放入一大盆青洋葱、土豆、胡萝卜，锁上锅盖上火炖。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大家又将锅从火堆上抬下，将火中烧得通红透明的石头放进锅中，然后摇晃均匀，重新放到火上。 亚莉莎将马奶酒、点心撒在山谷中，然后弹奏两种叫不出名字的弹拨乐器。这是一种古老的仪式，意味着向大地祈福。 这一餐吃得非常美味，勾动起一些回忆。晚上的时候麟羽听到亚莉莎在隔壁的帐篷里用一种方言喊了好几次“爸爸”。 第二天，队伍在天色尚暗时起身出发。炉火已经熄灭，水壶中流出的水已经接近冰点，正好可以振奋精神。这是黎明前最后的一段黑暗，星星还没有隐没，星光下的山脉是远处一抹黑色的暗影。 车窗外空气凛冽，呵气成冰。麟羽看见猎户座高悬中天，它的腰带在青蓝色天幕上闪着寒光。它还是恒久不变地在夜空狩猎。 趁夜色出来觅食的狼形单影只，车灯扫过，它的身形飞速消失在旷野深处。 金粉色的朝阳下，麟羽仿佛看见一个庞大而古老的世界正一点一点显示出它的面目：不动声色却蓄满力量。 深入无人区，不多时车子就派不上用场，众人换乘马匹。 在刚过中午的时候，按照专家解读出来的信息指引，队伍来到了一片小树林。远远看去，这就是在草原上，一片极其普通，不起眼的小林子，在草原上经常有这样忽然出现的林子。每片其实都差不多，这种林子的出现其实意味着，行走的海拔变高了，再往前走，海拔会更高，甚至会出现大山。 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出现了这些树木，其实会让画面变得生动，骑马进去都不用下马，森林并不密集，里面灌木也很稀疏，树和树之间的距离很大。 第一百九十一章 地下的十三个人 林子里的阳光一下就黯淡了，气温变低，非常得阴冷。地面上还有很多积水，像小小的海子一样。马走在里面，好像走在半湿地沼泽里。倒影还很清澈。 “这里是什么？”麟羽问。他没去看那些后来从地下空间里找出的典籍，毕竟如果一个血统卓越的赏金猎人同时还精通古代知识，很难不让秘党怀疑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他在英格维尔面前扮演的金属天使，也不是一个喜欢学问的龙。一个有点莽的打手，这个人设——龙设，对他来说正好。 “领取请柬的地方。”亚莉莎说道，“尸龙宴在黄金家族看来好像是一个宴会，从这里开始，就正式踏上了赴宴的道路，不过在此之前需要先领取请柬。” 这种抽象的形容实在让人很难理解，队伍里的解读专家出来说道：“草原的文化其实很好理解，他们会用最直接的词来描述他们看到的东西。如果他们用了宴会这个词，那说明我们要去的地方的确有一场宴会。而这个请柬，应该是让我们获得进入资格的东西。” 于是队伍便开始在树林中寻找有什么与众不同的事物。 麟羽最先闻到了一个奇怪的味道。 这个味道很好闻，对于龙类来说应该是不错的食物。 他跟亚莉莎说了这件事，由于幻觉毒素的关系，亚莉莎会在潜意识中认为麟羽的一切行为都是合理的，不会产生抵抗心理。 她派了两个人对着麟羽说的味道传出的地方开始挖，挖了约有半米后，铲子碰到一团软软的东西。那两个专员将周围的土清理出来，很快就刨出了一个人……一具尸体来。 那是一个现代人的尸体，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全身装备齐全，背包、战术手电、手雷、枪械……翻开那人的脸，所有人都是面色一变。那人分明是他们队伍里的一个专员啊！ 麟羽皱了皱眉头，他对这个人也有印象，昨晚吃炖羊肉的时候还一起唱过祝酒歌。 但是环视一圈，让人浑身发寒的是，队伍里没有那个人。 “报数。”亚莉莎沉着地命令所有人排好队列一一报数，最后一个人喊出的是四十三。 这下所有人都意识到有事发生了。最开始出发的时候，队伍一共有五十六个人，其中十二人是本部专员，另外四十四个是西伯利亚支部的专员。 整个行程中没有任何战斗，没有人掉队，但就是莫名其妙地少了十三人，甚至他们毫无察觉。 麟羽看了看英格维尔，后者摇摇头——她也没有发现有敌人。 除了这具尸体外，下面还埋着其他东西。专员们一起动手，花了二十多分钟，一共挖出来十三具尸体，正是那些消失的专员，其中还有一个是拥有真空之蛇言灵的人。他穿着宇航服一样的装备，特别好辨认。 经过队医诊断，发现他们的确已经失去了生命特征。但他们的表情都特别奇怪，就好像是吃撑了一样，吃得特别幸福。 十三具尸体的死亡时间不长，大致都是在昨天半夜。 大家的汗毛一下子起来了。昨天半夜，他们不是一起吃羊肉一起唱歌跳舞吗？如果那十三人已经死掉了，那和他们一起吃羊肉的是谁？真人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尸体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麟羽心中有些懊恼，早知道就应该给所有人都注射幻觉毒素，这样发生了什么事他可以第一时间掌握。 身为领队，亚莉莎没有慌张，而是先让专员们把尸体都摆放整齐，能够带走的装备都带走，然后让通讯员用卫星手机向本部联络，汇报情况。其余人原地警戒。 “能悄无声息杀掉人的言灵有很多，比如刹那、时间零、阴流、冥照，但这些基本都是风系的言灵，发动时至少会有元素波动。但我全程都没有感知到，所以可以排除。”亚莉莎走过来，麟羽对她和英格维尔说道，“除此之外，还有精神系的言灵比较难察觉，比如森罗，会让人陷入幻境。更高级的是婆娑世界，抹除真实和虚幻的界限，可以构筑出让人沦陷的幻境。” 但精神系的言灵也不可能，因为麟羽的脑子里封印着白夜公主，包括英格维尔在内的长老会都经过部分白皇帝的龙骨的强化。 “我们进入无人区后，是骑马的，如果那十三人在昨晚就死了，现在应该只有四十三匹马。”亚莉莎压低了声音，没有看周围，说道：“但我刚才在他们报数的时候数了一下，一共有五十六匹马。” “有东西混入了我们的队伍。”麟羽跟英格维尔对视一眼，感到龙生中为数不多的毛骨悚然。 他们没有想到这个方法，其实很简单，因为他们依赖的是自身的血统和能力，而亚莉莎靠的是习惯。在草原上经常放牧的人需要练就一种本领，一眼扫过去，就能数清羊群的数量，看看有没有掉队的。 “我觉得不对劲，能够看到马在哪里，但是看不到那些混进来的东西在哪里。”亚莉莎说。 英格维尔做出野兽蹲伏的动作，双手撑地，嵌进泥土里的手指弹出匕首长的龙爪。她用眼神示意麟羽，他背后有东西。 他也闻到了。 轰—— 龙卷风级别的气流砸下，空气结晶化，密集得像是齐射的弩箭。宛如魔鬼的爪牙从天而降，麟羽启动言灵.风王之瞳将他身后的一切都碾得粉碎。 英格维尔在他转身的时候同时动了，水流以螳螂镰刀的形状横斩，她锋利的龙爪隐藏在其中。 能明显感觉到风暴和水刃都碰到了实体，但麟羽和英格维尔都没有看见有任何实体的东西，连影子都没有。 一切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待风平息后，麟羽摇摇头。他闻到的那股腐烂的味道消失了，敌人已经离开了这里。 在刚才英格维尔凭借惊人的野性和直觉察觉到有敌人时，他也闻到了腐朽如尸山血海的味道。 四周的专员们闻声赶来，但是这一次，不用亚莉莎提醒，他和英格维尔都发现了可怕的事情：又有三个专员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鬼附身 “走走走。”亚莉莎催促着专员们快速撤离树林，来到外面一处空地上。林中发生的诡异事情超出了预计。 走之前，麟羽扛了一具尸体带出来。他打算等晚上的时候对尸体来一次解剖，弄清楚这家伙死之前究竟遇到了什么。 虽然没有经历什么真正的战斗，但在场的专员们都是一脸惊惧和疲惫，三四个靠在一起警惕四周。 一会儿后，通讯员神情凝重地过来向亚莉莎汇报：“头儿，我怀疑我们被鬼附身了。” “那也给我说人话。” “我切换了好几个频道，都没有联络上本部。这说明现在卫星不在这片区域的上空，所以没有信号，卫星运行到其他地方去了。但出发的时候我们确认过，卫星应该会在我们这片区域上空十天左右的时间。” 亚莉莎沉默了许久。麟羽抬起头来，眼瞳中银光闪烁而起，接着疾风席卷，金属天使降临。这是他将自己体内骨骼分离出去制作成的产物，拥有两片凤凰羽翼，人面，胸前是鹰首。和他的本体不同的是，金属天使的身躯是鹰的样子，不是蛇身。 金属天使的右臂化为骨刀毒龙盛宴，以风暴之势快速在通讯员的胳膊上割出一道口子。 突然的变故让其他专员警觉起来，有些人开始咏唱言灵。但金属天使的动作更快，快刀连斩，几秒钟的时间，所有专员都被划伤。 通过刀伤，液态晶体携带着幻觉毒素注入他们体内。他们的表情安静下来，甚至有一丝祥和在里面。 “去检查一下食物和水的存量。”麟羽说。 “是。” 眼下这种局面已经不是团队协作人多力量大就可以解决的了，他要保证的是这支队伍不会有内鬼混进来，不会再发生任何意料之外的情况。 从通讯员的话中可以得出的信息是，理论上来说，他们至少在草原上已经待了十天。但他们的记忆只有一天。 片刻后通讯员回来汇报了食物和水的剩余情况，果然，已经消耗了五分之一的储备。 将他打发走后，麟羽盘腿坐下来，跟英格维尔和亚莉莎讨论现在的局面。 “现在有三件事。第一，不知道为什么，实际过去了十天，但我们以为只过去了一天。第二，有看不见的东西混入我们的队伍，杀死专员并把他们埋进土里。第三，他们的力量体系不是言灵。” 麟羽总结着，英格维尔皱眉道：“鬼附身？” 鬼，在民间传说里经常有，比如草原各地都有鬼走沟的传说，因为草原的墓葬大多都是在沟壑中。为了避免在祖先的墓地上休息，人们就有了鬼魂在夜晚会走在沟里的传说，他们一般也确实对于明显的沟壑地形会比较忌讳。 但在一只初代种的口中说出来，这个“鬼”就是一个专有名词了。 “沙赫里亚尔，这个你之前确实没有了解过。”英格维尔自问自答式地说道，“我也只是以前偶然听阿塔赫什特提起过，龙类的寿命太悠长了，所以经常会缺失很多记忆。原本我以为这只是正常现象，比如转生结茧，睡一觉肯定会失忆。但阿塔赫什特说，他做过试验，观察记录一只正常的次代种从沉睡到苏醒的过程，发现他在睡觉的时候，梦游一般地突然开始行动了，去疯狂地挖掘地脉，过去了足足三个月，挖到了地底岩浆后才返回沉睡的地方。而他醒来后对这件事完全没有记忆。 “阿塔赫什特认为这就是‘鬼附身’，有一种远在我们之上的意志会间断地控制我们去完成一些事情。后来被那只次代种挖到的岩浆里，出现了很多骨头，不是龙类的。阿塔赫什特用它们锻造成了炎龙刀格拉墨，能够产生永远燃烧的火焰。你的毒龙盛宴也是用那些骨头为素材锻造的。” 麟羽瞪大了眼睛。他隐约猜到，那些骨头，那神秘的意志，应该是“古神”。 “鬼的出现是没有征兆的，阿塔赫什特猜测有一些特殊体质的龙更容易被鬼附身，但随机性太大，没办法验证。” 就像你知道自己活过了几万年几十万年，但这之间有无数时间是被偷走了。 “我们叫这种现象为天授。”亚莉莎开口了，“有一些信仰佛教的牧民会去南方雪山朝圣，回来后有些人会大病一场或者是做了个梦，醍醐灌顶般记住了格萨尔王的精彩传奇，而在此之前他们可能连字都不认识。他们自称受命于天，也被称为天授唱诗人或神授艺人。他们会习得完全不同的语言和说话方式。” 英格维尔点点头：“相比于龙类，控制混血种的难度要低得多。” “所以我们被附身的这段时间，一直在赶路吗？”麟羽心中思索。那么现在他们肯定已经处于草原无人区接近中心的地带，从第一晚他们所在的牧民集聚地到小树林之间的距离比他们想得要更远。 讨论一阵后，亚莉莎先去安排人驻扎营地，英格维尔要去周围排查一遍看看有没有那看不见的敌人的踪迹。麟羽则是将自己的眼珠子挖了出来，那场面十分血腥，不过被幻觉毒素影响的专员们都没有什么反应。 等了两三分钟，强大的复原能力让他的视觉神经系统再生，视网膜重构，麟羽又恢复了视野。 他将抠出来的眼珠子捏爆，散开的是大量沙子。这是一种机关族的秘术.风沙之眼，能够重现自己过去所看到的景象，同样也可以用来监视。 在风沙中，一幕幕光影迅速构建。 光影是黑白的，看不出白天黑夜的区别。他首先看到亚莉莎对自己说：“时间不够了。” 然后是一晃而过的草原，他们在赶路。他似乎是变身成了虚空祭司的样子，甚至还用了言灵.刹那制造出共享领域，让其他人也提高速度。 因为风沙之眼的视角关系，他没办法看到全部的专员，仅通过这种手段还不能知道那些消失的专员是怎么死的。 在赶路的时候，所有人都表现得很正常。英格维尔一贯地表现出了对肉类的需求，去猎杀了两只野兔。亚莉莎稳健地发号施令。自己很少说话，最多就是用言灵给队伍加速。 看上去被附身后，一些基本的性格还有习惯并不会发生变化。 第一百九十三章 葬龙沟 单调的画面播放了一段时间后，麟羽的目光忽然一滞——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道深邃的沟壑，其中，堆积着大量龙类的尸体，足足蔓延了千米。 至少有接近两万只龙的尸体。 视角晃动起来，一下是天空，一下是地面。 麟羽意识到自己是在跪拜，祭奠那些死去的龙。 他们没有机会转生，而是被邪异的炼金矩阵禁锢在沟壑里，制作成了尸守。在队伍靠近时，炼金矩阵就已经启动，此刻一只只龙类宛如僵尸般立起身，从沟中爬出。 他们的骨骼十分纤长，具有流线型的美感。尸体在肩胛骨的位置有两个凸起点，连接着长刀、剑、镰刀等形状的骨骼。可以想象得出，在他们拥有肉体的时候，那里应该是辉煌得遮天蔽日的羽翼。 这一幕让麟羽骤然升起一个念头：附身他们的意志，和草原深处的那个尸龙宴，似乎是对立的关系。 画面里继续进行的就是一场战斗了。 这些尸守的战斗力最高可以达到接近次代种，虽然在死亡后已经失去了飞行的能力，但炼金术赋予了他们更凶悍的进攻风格和嗜血特性。 不过现在也不是以前那个需要拿人命往屠龙战场上去堆的时代。 专员们先是使用言灵进行远程轰炸，随后搬出了自律型机动兵器。这东西在这条时间线上依然存在，而且经过一定的工艺改良后变得更加便于操作，体积缩小到三米高，以变形金属制造可以收缩于一个小小的手提箱内。 本部专员统一着装制式机动兵器“短剑”，左手持盾，右手持镭射光束剑，以三人小队的形式和尸守们战斗。西伯利亚支部的专员则是开启龙化变身。 麟羽看到英格维尔展露出了完全龙化的姿态，衣物爆碎，窈窕的曲线覆盖着细密如海浪波纹的龙鳞。她的背部隆起一片锋利的鲨鳍，龙鳞间有着蓝黑相间的花纹，浑身被海蓝色的能量包裹着，能量演化出巨龙的形态——那是她的天赋“苍蓝野兽”。在某种言灵规则的改变下，地面如海水翻涌，她在其中自如地畅游，将尸守拖下地底。 麟羽自己的对手是一只巨狼，长度达到了惊人的十五米。巨狼的前肢下延伸出蝙蝠一般的翼，他以翼化刃，与麟羽无数次碰撞，骨与骨的碰撞犹如金铁作响。 毫无疑问，这是一只初代种的尸守。 随后麟羽分离出了金属天使，用爪撕扯巨狼的翼，用利齿咬碎巨狼的骨头。他们的战斗每一刀都必然见血，巨狼的进攻凶狠，附身状态的麟羽如狡猾的毒蛇高速游走，完全无法预测轨迹的刀时而以钝口重击，时而是刀锋切割。 忽地，麟羽面前盛开起一轮暗月。 海上生明月，月色血风暴。 那分明是已经超越了技术的意境，在月光里有一幅盛大的浮世绘，画面上是披着蓝色甲胄的武士，武士面前插着长刀，显然是将要奔赴战场，但武士却在弹奏一张古琴，弹得非常投入。 圆月.贪狼祭。 他踏步震碎了脚下的土地，神速的刀锋切断了天幕，刀芒泼洒如墨，这样极尽恢宏的刀光下，仿佛连光也无法逃逸。 这是…… 麟羽被画面中自己的斩击惊到了。 居合极意，或是纯粹的肉体力量，都不足以拿来形容和比较。 那就像是在写诗作画，用敌人的尸骨为笔，用敌人的鲜血为墨。 那是一种艺术，是一种超出技术的东西，是魂。 堪称魔力。 失神片刻，他就看到画面中的自己已经将巨狼斩首，四肢分离。 然后，就见散落的骨头间出现了一对闪烁着暗青色光芒的东西。那也是骨，但却和其他的龙骨截然不同，呈现出獠牙的形状。 自己将獠牙骨拾起，发出了一声不明意味的叹息。随着双手与骨头接触，那骨头竟然化为一团暗银色的液态晶体融入体内。 这分明是吞噬。 紧接着，他脊背处浮现出一个头骨形状的背包，狼头造型，两个獠牙形的兵器匣位于狼头骨两侧，匣上有三个爪状的柄。 麟羽心中一跳，下意识地就去摸自己的后背。果然，有两块脊背骨响应了他的呼唤。 这个叫……疾风枪天狼星？ 他的脑子里多出了一些东西，一些念头。那个念头让他产生了饥肠辘辘的感觉。唾液的分泌量有些不正常。 这应该是古神种力量来源的方式，骨骼。画面中的自己取走了巨狼的关键骨头，也取走了他的力量。 他无从得知那只巨狼的名字，但在心中默默为这位贡献了装备的同族念了首镇魂的《梦微之》。 画面中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久，获得新装备的麟羽收起了刀，双手从背部生长出来的“疾风枪天狼星”中取出两柄银色的短枪。枪身长约1米，枪头很重，整体结构遵循着黄金比率的数学之美。 那兵器匣实际上是投枪筒，能够源源不断地产生“天狼枪”。 最早使用投枪的文明国家大概是乌尔第一王朝，着名的“乌尔军旗”上绘有战车上斜挂着的投枪筒，大约完成于前2500年左右的拉格什鹫碑上也绘有拉格什国王安那吐姆在战车上手持投枪作战的场面。之后，投枪传遍西亚、印度和欧洲。 从画面的第一视角麟羽也能感觉得出，自己应该像是一台飞翔的战车般在低空驰骋，两百米以内的范围是绝对领域，枪影纵横，绕出纷繁复杂的轨迹，每把天狼之锋在贯穿尸守后并不会归鞘，而是相互碰撞，又继续衍生出新的飞行轨迹。 这场面简直相当于自由高达从天而降开启五光十色地图炮。 又是一种凌驾于技术和意境之上的战斗方式。麟羽觉得不管是之前附身状态下的自己使用的斩击，还是此刻的投枪，都有一种原始但本质的美感，兵器就像自己分离出去的魂一样。 这跟龙魂武装还不同，虽说创生炼金术锻造龙魂武装是把一部分灵魂的力量拿出来，锻造成心仪的武器，但实际上称其为元素和龙血的混合物会更贴切一些，因为龙魂武装中起核心作用的其实是精神元素。 而现在，麟羽看到的截然不同的“魂”。没办法形容，或许和暗物质这种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比较像。但无疑是身体的一部分。 是感官吗？那种与武艺圆融一体的感觉。 超固态，幻觉毒素。 一扇全新的古老世界的大门。 第一百九十四章 林间鬼宴 越过了葬龙沟壑，队伍继续前进。时间似乎是推移到了晚上，因为麟羽看到视角不再移动，而是停在一处山坡上安营扎寨。 山坡。 因为有亚莉莎和英格维尔的话，所以麟羽特别注意了休息的地点。看上去在这片草原，山沟便是“鬼”出没的地方，山坡则更加安全。 附身状态下的他们也要生火做饭，也需要休息。 机关术.风沙之眼记录的画面就到这里了。这时候正好英格维尔返回来，神色有些不对劲地对他说：“树林里发生了一些事情，你需要来看看。” “好。” 他交代亚莉莎几句，就跟着英格维尔返回树林。 “你的表情不对？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我在试图去回想被附身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就算是被控制，但身体的肌肉记忆总应该有一些。” “喔，这样说起来好像是有。”在黑暗中英格维尔的目光有些怪异：“你的气息……让我感觉很亲切。” “这不是正常的吗。几千几万年了。” “不一样，那是熟悉，不是亲切。” 长老会的七大长老并不是由魔道诞生的进化龙族，而是原生龙族，也在古神种之列，只不过因为距离前四个太阳纪太过遥远，血脉很大程度上被稀释了。这些也是麟羽在得到了金属天使的记忆后感知到的，七大长老是在华夏西北的一处山脉底部孕育而生，从降世之初，就没有所谓的父母。七大长老彼此是兄弟姐妹，也是一体。 而现在麟羽吞噬了金属天使，实际上也是将金属天使所拥有的古神种血统提纯升华了。 进入树林后，天色一下暗了下来，一股灰暗的死气笼罩树林。树林仿佛成为了一个被隔绝开的领域，光线完全渗透不进来。 两人同时噤声。 又是这种黑暗，这种对视野的限制。麟羽想到之前地下空间内的光线扭曲布置，意识到古神种的能力，应该和感官有一些联系。 英格维尔龙化了，双手间弹出利爪，手臂侧面还展开鲨鳍一般的利刃。他也用出部分血统的力量，龙骨一阵噼啪作响，化为金属天使，银色晶体覆盖身躯，右臂化为骨刀毒龙盛宴，回到挖出尸体的地方，麟羽感到头皮发麻。 原本被挖出来的尸体，除了他带走的那具，都被堆在一起，而现在那里空空荡荡。尸体出现在了百米外的另一处林间空地，盘膝而坐，头颅低垂。 英格维尔投来“你看看”的目光。 我看？我能看出什么？ 麟羽一头雾水。他只能肯定，将他们摆成这种状态的东西体型并不是很大，相反十分轻盈，因为并没有在地面上发现什么东西移动过的痕迹。 过去看看。他用手势给英格维尔示意。 他们在林间绕了一圈，靠近围坐的尸体。这时麟羽才发现，在尸体中间的空地上，摆放着大量类似石头的物质，还专门用树皮盛放。 这是在开宴会，料理就是石头？他脑海中冒出这个荒诞的想法。 接着他就看到英格维尔的视线聚焦在一具尸体上。那具尸体的特殊之处非常明显，是背对着所有人坐着的。而且他就算是坐着，上半身的高度，也超出了正常人的高度。高大得匪夷所思。 这绝对不是他们挖出来的尸体，似乎有什么异物混进来了。 英格维尔做出了狩猎的动作，麟羽立刻读懂了她的意思。三息过后，她如猎豹般扑出，翻到了那东西的背上，以腰部力量带动身体旋转。 麟羽对她的腰已经有各个层面上的感受了，所以丝毫不意外，那具高大尸体像是被折断一样轰然倒塌。 他也摸了过去，看见英格维尔提着尸体的头——那其实并不是真人的头，而是青铜质地的。这东西根本就是一个青铜人俑，像是从某个辉煌古老的宫殿里带出来的一样。 但英格维尔表情奇怪地指了指人俑的背部。他看过去，发现人俑是赤果果的，不仅没有衣物，连血肉皮肤也没有，只是雕刻出了骨架。人俑的两侧肩胛骨各有一处凸起，尖尖的，大约半米长，延伸出翼的骨架。 又是翼。 看了一会儿，没发现这青铜人俑有什么其他更特殊的地方，英格维尔就扔了人头，准备离开树林。再待下去也看不出更多。 但就在这个时候，雷霆般的危机感骤然在脑海中炸裂，麟羽回头一看，那人头竟然没有落地，而是飘浮在半空中，开始向这边快速冲来，后面不知道长出了什么东西，有如眼镜蛇的脖子一样，张大成了鳍一样的羽翼。 “我干！”英格维尔很难得地爆了句粗口，手臂交叉挥舞，鲨鳍刀斩出十字。那是如海潮般汹涌的力量，但砍在人头上却仿佛石子没入水花，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麟羽右翼一舞将她拉回身边，右臂骨刀毒龙盛宴上暗红的光芒瞬间大放。 他不像原来的沙赫里亚尔那种喜欢持久战，所以一次出刀就是迅疾的拔刀斩，以强横的肉身力量外加超固态的硬度，达到了超越混血种最高刹那的刀速。 毒龙盛宴本身具有震动之力，一斩正中人头的脑门，在其脑门上砍出一道缺口。 好硬。 麟羽心中一凛，他并不是靠纯粹的技术劈开的，而是使用了毒龙盛宴本身带有的毒素腐蚀特性才造成了伤害。 第一百九十五章 看不见的羽翼 在砍飞了人头后，它落在地上，没有再移动。那羽翼则是消失了。 麟羽和英格维尔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退出树林。回到营地的时候，亚莉莎看两人急匆匆的样子，以为有敌人追了过来，立刻龙化，麟羽简单解释了一下她才放松下来。 “那是死物，不是炼金术的东西。”英格维尔说。死物的意思，就是那只是人类或者其他什么物种的雕刻作品，不是炼金术制造出的，也没有活灵。 但人头会动。 “是那种看不见的东西在操控。”麟羽皱眉：“都有羽翼。” “什么羽翼？”英格维尔发愣。 麟羽也愣住了：“你没看到？” 他描述了当时看到人头背后出现的羽翼，英格维尔的面色立刻严肃起来：“沙赫里亚尔，只有你能看到。这说明你和他们之间应该有一些血统上的联系……不，可能是更加紧密的联系。” 那种看不见的，有翼的东西，是古神种？ 麟羽忽然有些明白了，之前那处葬龙沟壑里的尸守，也是有翼的古神种，属于虚空古神一脉，和堕天部落是一样的。除了尸守之外，草原上还活跃着其他被操控的古神种，是他们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带走了一些队员。 英格维尔看不见，是因为她虽然也是原生龙族，但血统没有觉醒。她还不是古神种。 从之前短暂的交手情况来看，古神种和进化的龙族之间，没有绝对的压制关系，只是因为他们对于这个体系的不熟悉，所以仿佛一直在被牵着走。 “话说，沙赫里亚尔……你是不是遇到‘源’了？”英格维尔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嗯？”脑海中自动浮现“源”这个词相关的记忆，麟羽微微一愣——在长老会所拥有的知识中，“源”是曾经赐予了黑皇帝和白皇帝叛乱的力量，促使龙类改朝换代的一股神秘力量。“源”孕育了原生龙族，其中的杰出者，会觉醒“血源刻印”的力量。 兽天使的血源刻印，是“苍蓝野兽”；炎魔天使的血源刻印，是“炎之智慧”——可以打开锻造知识宝库大门的“钥匙”。这个名字让麟羽不由得想要吐槽，那家伙看上去像很智慧的样子吗？明明就是个管理知识的守门龙啊。 而他所吃掉的金属天使的的血源刻印，就是“毒龙盛宴”。当然这个能力并不是指一把刀，而是一个概念：以重金属毒素腐蚀和杀伤，只不过金属天使将这个能力提炼成了刀的形态。 不过麟羽很多时候只把它用于增强斩击的硬度和锐利度。 “没有。”麟羽随后摇头，对英格维尔说道：“但是在之前那个堕天部落的地下空间，确实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影响了我。” 他觉得现在自己所掌握的幻觉毒素，本质上应该是来自于金属天使的毒龙盛宴。 讨论了一番，他们也没有得出什么有价值的结论，只是能模糊地猜测到黄金家族在这片草原布置了大量古神种，这些古神种应该都是战败的俘虏，被他们用炼金术制作成了尸守或是其他什么东西，用来看守“尸龙宴”。 七点吃过晚饭，麟羽就准备给他带出来的那具尸体开膛破肚了。化为骨刀毒龙盛宴的右臂一挥，尸体腹部出现了切口。里面的味道极其浓重，英格维尔虽然是古老悠久的龙，但她对这种类似原始社会的画面也没什么特别的趣味，转过身去捏住鼻子。 麟羽发现他胃里的全是一种奇怪的石头，黑色的，像是一颗颗不规则圆形的葡萄。如果葡萄有这么大的话。掏出来很多，麟羽拿出来一大半，就有四十多颗，但里面其实还有。 这玩意绝对是无法消化的，而且很重，吃下去肯定不好受。 用水元素把石头冲洗干净，英格维尔和亚莉莎一起围过来看。 古人在饥荒的时候，曾经吞入石头抵御饥饿，很多因为饥荒而死的人，骸骨被发现的时候，胃部都有这样的石头。还有很多动物，都会吞食石头帮助消化，麟羽不知道现在这情况属于哪一种，是他们准备消化某种特殊的食物，还是说，石头就是食物本身。 “这肯定不是草原上原来的东西。”亚莉莎说，“我没见过有这种石头，而且有一种……嗯……很淡的香气。” “是人肉的味道。”英格维尔说，在这方面的经验她要丰富得多，“这些石头，吸收了人肉的味道。看上去这不是为他们准备的。” 麟羽立刻反应过来：“这些石头像是另一种‘饲料’。” 一般的饲料是为了让牲畜变得更加美味，而这些石头的意义，似乎是去吸收人的味道，然后……传递给某些东西。 “但是为什么需要石头？”他不理解。 “或许是因为有条龙想要吃人，但是他没有嗅觉，也没有味觉，不能判断哪些人比较好吃，所以才需要这些中介物？”亚莉莎脑洞大开：“之前记载里不是提到过‘请柬’吗，也许这个就是。” 麟羽发觉亚丽莎的神态不对，他的幻觉毒素只是会控制人的部分生理机制，让他们产生一些心理暗示，比如自己是值得信任的、龙化是正常的等等，并不会让人变成呆子。 但现在亚莉莎的双瞳无比空洞，微张着嘴，身体略微颤抖，竟是把手伸向石头。 他立刻加强暗示，让亚莉莎认为“这些石头是坏的”，但丝毫没有作用。 无奈，他只能以一记手刀让她暂时昏迷过去。 “沙赫里亚尔。”英格维尔沉闷的声音传来，指向树林的方向。 只见月色下，那些尸体宴会上的尸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动到树林的边缘的树后面，僵直地站立着。 他们就在树林和草原的交接处，一动不动。全部低着头。月光惨白，极度阴冷。 而他们的脑袋后面，似乎都张开着那种，羽翼一样的东西。 第一百九十六章 地下的鸟人 “在没有信息之前，不需要在这里和他们起冲突。”英格维尔说，这也是麟羽心中的判断。他一边观望着和尸体的距离，一边招呼队伍收拾东西撤退，左手提着昏迷过去的亚莉莎，右手顺便捞了一颗石头葡萄塞进口袋。 足足退出去了三公里远，麟羽的目光始终盯着树林边缘。尸体没有继续前进但也没有后退，就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远离。 “今晚要守夜了。”他耸耸肩。 对于龙类来说，几个月睡觉和几个月不睡觉其实没有特别大的区别，而且守夜可能也没有什么用——那所谓的鬼附身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降临，但他目前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是拥有伴生龙的，暴烈扫荡者。之前用他解决掉滨海市的奥丁后，他就没有动用过这个家伙，不过现在看来可以了。 他在之前看完机关术.风沙之眼的录像，英格维尔去周围探查情况还没回来的时候，就偷偷将自己一部分骨骼分离出来生成暴烈扫荡者。 两份灵魂，一份在本体里，一份在暴烈扫荡者那里，此刻暴烈扫荡者正潜伏在千米之下的地层中。他猜测鬼附身是存在限制的，比如对原生龙族起作用，那么他的龙躯拥有恶魔族和大地与山之王的位格，应该不怎么会受到影响。 整个晚上，麟羽都和英格维尔坐在一起，盯防着树林的方向，但是通过留在暴烈扫荡者那里的灵魂“备份”，他知道在后半夜的时候，鬼附身来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正在用超高的网速打龙族荣耀，突然间不管怎么转方向轮盘，点击屏幕，角色都不会动了——他和本体的联系被强行切断了。 暴烈扫荡者不敢直接冒泡，只是从千米的地层移动到了大约三百米的地层。他感觉到有一股渗透一切的压力笼罩着他，想要进入他的身体，但天蛇死神被激发了出来，蛇面、人身、虎爪的死神手持寒霜能量战镰出现在暴烈扫荡者背后，将那股压力直接“切开”来。 附身并不是绝对成立的。 暴烈扫荡者通过留在地面上的机关术.风沙之眼看到，鬼附身后又过去了一小时，在凌晨三点的时候本体和英格维尔站了起来，专员们陆续出来，整理行囊，继续赶路。 “……附身的意义就是为了赶路？”暴烈扫荡者头上冒出几个问号。 他在地下也保持着落后但不会被甩开的速度紧跟队伍，同时心里也在想，如果鬼附身的背后是古神的力量，那么至少对本体来说应该是无害的……吧？结合之前附身时亚莉莎说的“没时间了”，像是古神快要死掉，召唤本体去救他。 而那些有翼的虚空古神种则是被黄金家族或者说奥丁御麟的力量控制，在阻碍他们前进。 这时候他的第六感突然疯狂预警，大地的权柄自动在脑海中勾勒出地下岩层的结构图，在图中，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至少十道轨迹在不远的后方跟随……追逐着队伍。 那些轨迹大约处在地面下二十米的地方，可以看出并不是掌控地元素规则的龙类，但他们的样子却让暴烈扫荡者感到不寒而栗。 那是一个个鸟人。 身体像蛇一样柔软而长，有着不成比例的修长双臂和较短的腿，头部像是狼的头骨一样被拉得极长。最重要的是，鸟人的背后都有一双羽翼。那双羽翼并不能用来飞行，因为常年居于地下，反而演化出了类似于古代翼龙科爬行动物一样的翼爪。他们用翼爪来在大地中开掘道路。 感知不到他们的龙血等级，但即使是气息，也让他感到有些诡异。 言灵.大地之心。 暴烈扫荡者发动了这个他用得最顺手的地系言灵，因为有着天蛇死神的加成，这个言灵的效果要比完全体龙王来发动还要具有更大的威力。 岩层在它们的君王的命令下不规则地开始运动，一条条断裂的地脉支离破碎，在无人可见的深邃的黑暗中张开地狱的獠牙，又好似无数把镰刀向中心收拢，巨大的压力向那些鸟人碾压而去。 鸟人们并不具备大地的权柄，但是他们的反应速度却惊人的快，在来自大地的咬杀尚未到来的时候，便泥鳅般地钻出缝隙。 有两只鸟人被大地之心笼罩，被无数岩石利刃的交错切割和挤压。他们的身体结构十分特别，暴烈扫荡者操纵言灵试图碾碎他们的时候，竟然感受不到他们的身体质量，就像在挤压轻飘飘的棉花。 大地之心没有起到多少效果，不过好歹让他们的速度慢了下来。鸟人们停在距离暴烈扫荡者约两公里的地方，来自地底的攻击让他们忌惮。 既然物理攻击看上去不是很有效果，那么…… 背后骤然升腾起咆哮的地狱之火，幻化成火焰的六翼。他颂唱着象征死亡的龙文，“冥府恶灵”的权柄像是一道令牌，洞开了冥府的国度。 一只只由亡灵之火构成身躯的虎蛟生成，丝毫没有受到岩层的阻碍，在大地中自如地穿梭着，如一道来自地底的岩浆洪流向鸟人们冲刷而去。 火是这具龙躯的第二属性，衍生于大地的冥府，于幽冥之中诞生焚烧灵魂的火焰。从苏茜那里获得的审判长的权能是支撑它的基础，审判、毁灭罪人的亡灵火焰。 虎蛟的军团和鸟人们冲撞在一起，所过之处万物皆焚。 鸟人是可以被亡灵之火烧死的。 据说上古时代曾有一位宗布神，这种神经常在一颗桃树下，牵着一只老虎，每个鬼都要前去检验，宗布神一闻，如果是恶鬼的话，就会被虎吃掉。而在龙族的历史里，宗布神事实上是地四个太阳纪时一位火焰的恶魔族古龙，拥有虎蛟果实。 此刻那些鸟人就是被大地和亡灵之主狩猎的恶鬼。 第一百九十七章 终极的邀请 围猎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很久，在三个鸟人被亡灵之火焚烧殆尽后，鸟人们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一般，集体向西北方向撤退。 暴烈扫荡者没有停留，继续追踪队伍。 通过刚才的接触，他大概知道那些鸟人是什么东西了。 堕天部落的族人。 鸟人异化的身体实际上是因为古神或者古神种的血统恩赐产生的龙化，他们都已经死去，但是在炼金术的作用下被某个命令驱使着。 看来黄金家族虽然没有找到堕天部落的那个秘密地下空间，却是把除了部落首领和三十六个武士之外的其他族人抓来做成了尸守。 这些尸守的战斗力应该在四代种到次代种之间不等，毕竟没有智慧也没有得到古神的血肉，比不上地下空间壁画上所描绘的“堪比初代种的武士”。所以他猜测这些尸守的作用应该是巡逻或者仆从的角色，真正的狩猎者是活跃在树林里的看不见的东西。 这时，地面上忽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声音，似乎是地震一样。 暴烈扫荡者从地底升到地面上，看到几十头的野马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驰骋。 草原上有野马群，野马非常容易受惊，但这也太夸张了，这是纪录片才会出现的情况。 黑暗。 野马群的后方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在蔓延，黑暗中站立着数道影子，模糊不清，但都有着巨大的羽翼。 很快又一批野马群从黑暗中冲出来，这一次数量更多。他站在一处山坡上，俯视着下方的万马奔腾，野马群肯定不到一万匹，但已经看不到头了。 这场面太不真实了，草原上有那么多野马么？ 暴烈扫荡者看这群野马，很多马的背上，都有带翼的影子，它们确实似乎在驱赶着这些马，冲向小树林里。 据说元朝贵族的坟墓会用万马踏平，就是用四周围来的野马，不停地驱赶，然后把马群赶到一处特定的位置，全部杀死陪葬，埋到沟壑之中。赶马的士兵等到第二年草全部长起的时候，默默自杀。 暴烈扫荡者觉得那些马像是能看到带翼的影子一样。 在马群消失在天际线尽头后，黑暗也消失了。继续追寻着队伍，前方渐渐出现了丘陵，开始零星有树木，七八成群的立在丘陵上，山势开始峥嵘起来。 树木越来越茂盛，已经不是小树林可以形容，这里就是草原上的林区，属于广袤级别的原始丛林，再往后，就看到了一条雪线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这说明在这片丘陵的后方，有一条很高的山脉，顶部积雪不化。 一条已经干涸的河谷一直向雪线蔓延。谷中最狭窄的地方不过一米多宽，青灰色峭壁几乎成90°垂直而下。这里生活着野山羊，长着巨大的犄角，当它们年老体衰无法负担犄角的重量时，就会选择从最陡峭的山崖纵身跳下。 行进到这里，已是清晨七八点钟，日出东方，雪水顺山势流淌而下，在阳光无法照射到的狭窄山谷中结成冰，走在冰面上，可以听见蓝色冰面下潺潺的水声。 可以清晰地看到天空中的三个北斗，这是一种空气冰晶折射的自然现象，一般这种情况都发生在太阳和月亮上，叫做幻日或者幻月。三个北斗中间一个清楚，两边的模糊。 队伍在河谷的一个凹陷处停了下来，开始修整，生火做饭。那个凹陷处底部是个小水潭，整座河谷有六七个这样的水潭，放在古代那可能就是大江大河了。 暴烈扫荡者再次进入地下。他也不知道这次鬼附身会持续多长时间，而且这种看不见的附身力量让他不敢轻易现身去唤醒他们——连源头都不知道，怎么唤醒？甩巴掌扇脸还是泼一盆冷水过去？ 不能莽不能莽，夏弥说得对，时间线变化后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龙王甚至是四大骑士长级别之上的各路大神都开始跳出来，还是要苟一点。 暴烈扫荡者继续往前进了一些，发现河谷底下被砂石掩盖的地方还有水潭底部都是玛瑙，这些玛瑙一定是有人故意装饰进去的，数量惊人，水流断流后，中间干涸部分河床的玛瑙已经被氧化覆盖了，长满了苔藓和草皮，但是水潭底的玛瑙，疯狂的反射着太阳光，斑驳陆离，犹如一块一块巨大的澳珀。 仿佛这条河谷就是一条通向最终宫殿的王道，值得有奇珍异宝去铺就。 然后暴烈扫荡者就看到了惊人数量的地下通道。 大概地下起码有二十几米的深处，有着两条通道沿河谷的走向分布，通道又向两边继续“开枝散叶”，分化出好多稍微窄些的分支通道。通道里每隔约百米就有一盏青铜灯摆放着，青铜灯的位置往上也有通道，直通地面上。 原来如此，所以这里叫，灯海草原。 通道内的高度大约在半米左右，人类的话，弯腰走一会儿就会很累，感觉更像是供某种东西爬行的。通道地面确实有摩擦爬行的痕迹。 暴烈扫荡者立刻想起来，之前那十三个消失的专员是从树林的地下被挖出来的，重重叠叠，乍看上去是有人杀掉他们后把他们埋到土里，但换一个思路去想，也有可能是他们通过这种地下通道爬到了小树林，想要钻出来。 可惜的是当时没有检查地面下有没有这种通道。 这种想法就很可怕了，他们是死人，不是死侍也不是尸守，如果他们是在地下爬行的，只能说明有东西在“驱赶”他们。 暴烈扫荡者在一条向上的通道的下面，望着上方传出的隐隐光亮，心中有着巨大的不祥预感。 从进入草原……不，从他接下乌勒尔通过卡塞尔给他发出的邀请开始，就不断遇到邪门和从来没有遇见过的事。换个思路想，乌勒尔会不会也是鬼附身的版本？所以乌勒尔其实并不重要，在所有事情的背后，是附身他们的那个古神，想让他快些抵达那个叫尸龙宴的地方。 他之前的一个猜测是错误的，鬼附身背后的古神意志，和控制这片草原上的古神种的力量，是同一个。那个意志的终极目的，是让他去尸龙宴。 第一百九十八章 小魔鬼的礼物 暴烈扫荡者，或者说现在切断了与本体的连接后保留着自我的麟羽，对现在的局面感到有些束手无策。 以前不管是跟四大王座还是跟长老会，亦或是奥丁，跟他们的战争从来都是刀剑与钢铁，就算有时玩一些阴谋诡计，那也都还是正常人……正常龙可以理解的范畴。可是古神这种东西不是龙啊。 哦，说起来魔道本源也不是龙。 好嘛，之前说过不做人了，现在是不是最后会变成不做龙了？ 不过为什么暴烈扫荡者的龙躯可以抵挡鬼附身？麟羽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疑问。英格维尔吞噬过白皇帝的龙骨，获得精神元素，但她依然被控制了。 起到关键作用的，是言灵，大地的权柄，机关术，龙脑果实，彩虹桥的权能？ 可之前他也有这些，在堕天部落的地下空间还是无法抵抗锁龙环的束缚。 仔细想，仔细想…… “是因为这具龙躯很特殊哦。” 突然间，有一个手掌轻轻拍了他一下。他本能地就是一个后撤步加过肩摔，反握火焰刀末世就要斩下。 不过他在即将切下对方头颅的时候停手了。因为手感不对。 看着眼前躺在地上优哉游哉翘起二郎腿，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罐可乐的少年，麟羽收了刀。 “没想到你还能出现在这里，小魔鬼。” 见鬼了，这家伙为什么还戴着一副太阳眼镜？一个鬼魂或是灵体一样的东西根本不需要好吗。 于是麟羽顺手把他的墨镜摘了过来，自己戴上。 “呃……”小魔鬼讪讪一笑，规规矩矩地站起来，说道：“这不是预感到您有困难，所以特意过来相助嘛。”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光辉大神的某个不成器的儿子。”麟羽眼睛微眯着，流露着危险的光芒：“既然你出现在这里，说明，你是知道‘古神’，也是知道本来的我的。” “嗯，我知道的稍微多一些。”小魔鬼神色淡然，说道：“不过，您并没有选择任何一方，不是吗？不然，我也没办法联系上你。” 麟羽耸耸肩。 “我是为了向您传递一个消息而来。您可知道，您现在这具龙躯，过去有着怎样的故事吗？” “唔，一个没什么脑子的初代种，和耶梦加得争王位然后被路过的赫拉斯瓦尔格尔打败，跑到楼兰古国想要去夺取龙脑果实的力量。” “这倒也没错……但这个是诸神黄昏后的事情。”小魔鬼微微一笑，说道：“和其他龙族不一样，幽冥魔虎王，在最初的神代时，是‘气’。” 麟羽皱眉。 “奥丁保存着身体，灵魂由狂猎大神洛德保管，泥泞之王海尼尔则负责给予生灵之气。”小魔鬼诉说着他的来历，“前两者都已经达成，只是诸神黄昏之后，泥泞之王失去了踪迹，您的‘气’也遗失了。它有了自己的意志，有了身体，成为了幽冥魔虎王。” “那张楼兰的地图，是你的手笔？”麟羽不动声色地询问。所有的事情都在他人设计的步骤中，这是他已经习惯的事情。但是除却那些被设计好的力量，他还拥有着大地的权柄。他愿称其为最信任的依仗。 “这算是我向您表达善意的一个小礼物吧。”小魔鬼挠挠头，“毕竟有‘堕天’的那些家伙在监视着，我能做的也并不多了。” 顿了顿，他说：“我不想和您成为敌人。对于进化的龙族来说，您是彩虹桥的使者、扫荡古王；对于原生龙族和堕天部落，您是虚空祭司。但我认为您是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 “哈哈哈，这样吗。”麟羽露出爽朗的笑容，“既然这样，那我就认可你这个投资人了。” “投资？这是不错的关系。”小魔鬼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右手，双瞳中黄金光芒大盛。 “喂喂，你别乱搞啊，这种肉体投资就算了，我只接受可爱的女……”话音未落，麟羽突然感觉到右手背上传来了灼热的感觉。 一抹六翼光龙纹在其上勾勒。 “机械元素的权柄……” “嘿嘿，某次事件的时候，我从奥丁那里偷来的。他正在消化狂猎的权柄，没有闲暇时间关注其他的。完整的扫荡古王，无惧古神。”小魔鬼一副奸臣的表情。 “那作为投资人，我可以给你什么回报呢？” “在关键的时候，帮我支持一个人。” 小魔鬼的身影慢慢淡了。麟羽知道这是他的“时间”要到了。 “请务必关注‘食物’。”他最后留下一句话。 在小魔鬼消失后许久，麟羽抚摸着右手背上的六翼光龙纹，感知着其中的机械元素力量，随后右手在岩壁上一划，就像刀刃没入清水中，在暗蓝色的武士刀光影中，岩壁被毫无阻碍地切开。 机关术.流星拔刃。 机械元素在手，仿佛没有自己切不开的东西。 不过，小魔鬼说的“食物”，是什么意思？ 麟羽一下子就联想到之前消失的专员们，肚子里都有很多石头葡萄。这是让自己也把那些东西吃下去的意思吗？ 但是……混血种的胃消化不掉，不代表自己这条龙消化不掉啊，这一进肚子里就会被分解掉了。 正在他思考之时，远方的地面上传来了脚步声。 他立刻以机关术.风沙之眼探查外面的情况，只见在一边的山坡上出现了一队人，大概了三四个，正在朝河谷里探望。然后开始用对讲机沟通什么。 接着，就看到那三四个人开始摆动双手，类似于车场管理员指挥人倒车，接着，从山坡的背阴面开始上来一辆一辆的吉普车。有十七八个人跟着吉普车一起进来。 一感知那些人身上传来的龙血波动，麟羽就有些懵。 蛇岐八家。 源稚生来了，吉普车上还有个抱着巨大暴龙兽玩偶的红衣小巫女。 第一百九十九章 绘梨衣的帐篷 “就是这里了。”源稚生拿着手中的地图跟附近的地貌反复比对，随后对身后的手下说道。他穿着一身昂贵的草原贵族的民族服装上衣，围着长三四米的绸缎腰带，上挂刀子和火镰。下半身是牛仔裤，但又穿着高靿的花缎靴。 除了橘政宗，蛇岐八家其他人也基本都是穿着草原服饰，绘梨衣也穿着一双小牛皮靴和宽大的红色长袍。 当然，每个人都提刀带枪，吉普车上塞满了长枪短炮和弹药箱。 本体带着人就在不远处修整，正当麟羽想去看看他们的情况时，突然发现他们修整的那处水潭空了。 字面意思，就是人都没了。 卧槽，不就是和小魔鬼聊了会儿天吗，人都全没了？ 一路上发生的诡异的事已经够多了，麟羽并不怀疑可能是古神的意志或者那些看不见的古神种把他们搞没了，但那几十个大活人和大活龙就在眼皮子底下消失…… 他的本体也消失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片刻后，他决定先不去管他们了，眼前的蛇岐八家更值得他注意。 看源稚生的样子，手中有地图，明显是获得了关于这里的情报。而且他们是开车来的，说明有另外一条可以让车通过的路抵达这里。 他发现源稚生腰间系着的腰带上，有九面大概碗口大的青铜镜，都是古董。这些青铜镜有些年头了，包浆很好，看图案是萨满教的法器。其他人腰间也都有着腰带和青铜镜。 会不会这是能抵抗鬼附身的道具？他心中有所猜测。记得聊天的时候亚莉莎有讲过，草原上有个说法，通过青铜镜能看到草原上的脏东西，所以老一辈人下去那些危险地方的时候，都会把镜子都装在胸口和肩膀上，这样如果身边出现东西，会立即看到。 不过到这一代人，不说不相信吧，但他们更相信自己的血统。 当然，也不排除这些青铜镜卵用没有，蛇岐八家的人已经被附身了。 源稚生确认了位置后，便挥手让众人上车，继续往前进。麟羽也从地下通道跟着一起前进——车队完全是顺着河谷的方向开的，终点似乎就是远方的黑色山脉。 远看看不到，实际上是直到近前，才会发现雪山的山体是黑色的，而且山的纹路很特别，其中有一道纹路犹如一条黑蟒。 没有鬼附身的干扰，麟羽对时间的概念非常清晰，从蛇岐八家的车队出现到停在山前，已经过去了一日夜。现在是第二天的傍晚，车队停在一处山丘上。山丘有个两三百米高，全部被森林覆盖，树木不算高大，多数是章子松和草原栎树。阳光从树冠上头射下来，能看到树木和树木的缝隙之外，是连绵的这样的矮山，再远一点，就能看到山脚下的草原。 蛇岐八家的人开始扎帐篷和生火做饭。风里传来羊肉的香气。 麟羽不饿，但是馋，就跟夏弥一样，在人类世界生活久了，有些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过来的。好不容易挨过去晚饭时间，待到夜里十点钟，他感知到所有人的龙血波动都平稳地律动着，知道他们是睡熟了，便从地下钻出来。 “呵，还真是一点肉都没剩下。”扫了眼白白净净的羊骨头，麟羽翻了个白眼。他如蛇一般紧贴地面移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潜行到一个帐篷前。 这是绘梨衣的帐篷，经过一天的观察，他已经确认了。 虚空白虎果实的虚空之力发动，他先是将帐篷周围的空间笼罩，随后瞬移到帐篷内部。 几乎是在他落地的瞬间，厚厚的被子撩起，一抹暗红的刀弧横空斩来。 “绘梨衣，是我。” 机械化的右臂挡下了刀弧，如铜浇铁铸般让刀锋无法再进一步。 不过只是几秒钟，那刀就落在了旁边，女孩如八爪鱼似的直接跳过来，挂在麟羽身上。 虽然眼前这条龙……这条穿着武士铠甲，胸前有个蛇首浮雕，背后还绽放着绚烂光翼的龙，和印象中大魔鬼的样子有那么一点点区别，不过绘梨衣还是一下就认出了她。 “大魔鬼。”女孩低声说。因为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以及更高位命令将周围所有的元素波动都“杀死”了，所以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说话。 麟羽在心中感叹一句，然后把只穿着单薄睡衣的绘梨衣重新塞回被子里。 “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扫了一眼旁边的暴龙兽玩偶——好家伙，这是用了超高级的炼金术法阵将古皇伽罗封进去啊，这手笔，肯定是月读没跑了。只有她才会这么闲。 “唔，哥哥说是本部让我们来支援一个失踪的队伍。”绘梨衣不安分地又连人带被子爬到了麟羽身上。她觉得大魔鬼胸前这颗蛇首看起来有种亲切感。 （画外音：远在京城的夏弥正上着课，突然感觉头上的呆毛被摸了摸） “这样吗……”麟羽大概明白了，是他们的队伍因为鬼附身的关系，失联太久，所以本部联系了最近的日本分部过来查看情况。 当然，从蛇岐八家的人这么果断地就直奔目的地来看，找寻尸龙宴所在地肯定也是他们的任务。 既然来了，麟羽显然也不能做一个三分钟就走的渣魔鬼，所以他和绘梨衣精神抖擞地……打开了《龙族荣耀》的界面，展开了激情匹配。 “小心，打野在小地图上消失了。” “啊，没闪了。” “我去下路抓人。” “拿龙，一波一波！” 绘梨衣满脸潮红地大叫着，箭矢点掉了水晶最后一丝血条。 唔，反正有虚空之力罩着，外面也听不到帐篷里发出的声音。 第二百章 尸国 次日清晨，源稚生发现妹妹的帐篷半天都没动静。 奇怪了，之前每次早饭还没好的时候，她就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在餐位前等待了啊。 有种不祥预感的源稚生走到帐篷前喊了几声，里面依然没反应。 他站不住了，立刻拉开拉链，钻进帐篷。 空了。 人不在，那个暴龙兽抱枕也不在。 有一张写着加粗字体的白纸落在被子上：“哥哥，你们安心去找尸龙宴吧，我被扫荡古王绑架了哦。” 其他字都是用日文写的，唯独“扫荡古王”几个字是龙文。 我乖巧可爱的妹妹…… 被龙绑架了？？ 又？？？ 而且你这写的语气像是要去玩耍一样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还有笑脸！ 源稚生待在原地，双目呆滞，纸张从手中飘落。 啊，老爹，我对不起你。 …… 此时在营地的下方，被麟羽以大地权柄开辟得更宽敞的通道内，绘梨衣精力十足地刷着牙，口中时不时地吐出一个个白泡泡。 “祭祀……” 麟羽在一旁沉思着。 他在黎明到来之前，悄悄探查了一下蛇岐八家的吉普车上都有什么装备，结果让他大感意外的是，竟然有九个青铜大鼎。 那些鼎并不是华夏传统中由西周开始传承的九鼎，而是仿冒版，准确的说是现代炼金术版本。除了鼎，车内还有丰富的牛、羊、豕、鱼、腊、肠胃、肤、鲜鱼、鲜腊……这九种食物，被称为“大牢”。 天子九鼎，三牲六畜。 蛇岐八家是想要去祭祀？这里是黄金家族的地盘，也没白皇帝什么事儿啊，再说了日本那边也没怎么兴起过九鼎之祀的说法。 换个思路想想，他们要祭的，应该就是尸龙宴背后的某个东西了。肯定不是黄金家族里的某位人物，而是古神。 他的念头一下子通达了起来，大量信息被贯穿到一起，练成了一条线。 他的本体在堕天部落的地下空间内被唤醒了“虚空祭司”的记忆和身份，所谓祭司，古语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通俗来说，祭司掌握的是给神奉上食物和开启战争的权力。 神，就是古神；给古神的祭祀，便是食物；古神吃得开心，仗就能打赢。多朴素的逻辑。 而古神所要享用的食物…… 麟羽眼睛中蕴藏着寒芒，看向侧面的岩壁。 拥有“冥府恶灵”权柄的他，可以直接感应到，在远古时候这里的地下通道应该要更加宽阔，有无数尸体在这里爬行而过，被前些日遇见的鸟人驱赶着，爬向最终的“尸龙宴”。他们都是有血统的混血种，甚至有些是纯血的龙类。 而为什么现在地下通道缩水了呢？因为有大量骨骸堆积，彼此之间发生元素共鸣，在漫长的时间中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仿佛岩石一样的墙壁。 也就是说，岩壁背后，都是积压的尸骨。 这样想起来，十三个消失的专员从小树林被挖出来，应该并不是他们想要从地下爬出来，而是他们正要被运往地下的通道，结果被鬼附身结束后的队伍发现了。 因为运送出现了差错，才会有看不见的有翼黑影——古神种过来查看情况。 如果按照这种逻辑…… 自己那失联失踪的本体，作为被召唤的大祭司，正带领着一群美味的食物走向尸龙宴。 麟羽的心情颇为古怪，没想到自己还有成为神的料理人的一天。 难怪小魔鬼让自己关注“食物”。 确认本体不会有什么危险后，也不能说全无危机感了，但他的心情也就放松了不少。想必是黄金家族在草原深处的山脉中发现了古神，然后设置了尸龙宴对它进行封印，而千年来封印被削弱，古神的意志不断传播开，呼唤他这位大祭司回来给它送吃的。 至于那些被当成食物的专员……嘛，亚莉莎有点可惜，挺漂亮一姑娘的，很喜欢她做的炖羊肉和她的音乐。 可是世界并不像一锅炖羊肉那样美好。 绘梨衣刷完牙，瑰红色的大眼睛扑灵扑灵地看着麟羽：“大魔鬼，接下来我们怎么走？” “就这样走直线吧。”麟羽一挥手，通道周围岩壁的骨骸被亡灵之火尽数燃烬，岩层向两边排开，露出宽敞如香榭丽舍大街的大道。 用刹那来赶路什么的，太消耗体力了。所以麟羽召唤出虚空白虎，和绘梨衣跳到虚空白虎的背上，沿着大道向更深处进发。 虚空白虎前进了约有两小时，停了下来。不是到头了，而是前面出现了一块石碑，高约五米，上面刻着支离破碎的汉字，隐约能提炼出“凿天井其东，引尸围之，以为尸国之城”的句子。 尸国，一个令龙毛骨悚然的词，不亚于亚巴顿的无底洞、夏弥的死人之国。后两者都是亡灵生活的地方，但尸国，却是尸体的国度。 麟羽看到这尊石碑，才引动了一些身为扫荡古王的古老的回忆。那是第三个太阳纪的末期，自己已经接受了魔道机关术的改造，完全机械化，从虚空古神的大祭司变成了扫荡古王，反过来成为了原生龙族的敌人。 曾有一次进攻墨尔多神山的战役，他以机关术破开山脉，见到的却是一幅尸山骨国的景象。山体内一共有三十三层空间，每一层都居住着大量尸体。其中有一个古神，名为“鲁”，在地下和湖底深处，是地脉中的一种黑色矿脉，也时常表现出形如蝎子的形象。这种矿脉会自动生长，它蔓延到的地方，会吞食埋在地里的尸体。 鲁神吞食尸体，在漫长的岁月中，它变成了地下犹如山脉一样的巨大生物，而它吞下的尸体，都被它吃到了胃里。 当时，大部分机关族都呆住了，他们可以用炮火摧毁尸体，却不知道该怎么和一条蔓延数千里的大地之脉对抗。但麟羽在接受魔道成为扫荡古王以前，是虚空古神的大祭司，所以非常懂得古神的喜好和弱点。 他找来了一具尸体，实际上是侍奉鲁神的大祭司的尸体，先是以机关术将鲁神的力量逼出蝎子的化身，然后将蝎子封进祭祀尸体内。最后，他以机关术奥义招来天外陨星，将那处山脉砸断。 第二百零一章 壁画赶尸图 回想起关于尸国的记忆，麟羽现在可以百分百确认了，所谓的尸龙宴，其根源就是山脉之中的虚空古神。 一边跟绘梨衣讲着这样的故事，一边跃过尸国石碑。往后过了约有一公里，前方出现了一座大殿。一个牌楼或者衡门一样的建筑，立在整个大殿的中轴线上，非常高大。 所有的宴会都在这道门的里面。规模非常大，放眼望去全是青铜人俑。。 而牌楼外面是一个广场，全是青铜的各种侍女，舞女，侍男和奇形怪状的百戏俑，似乎是在外面候命休息，场面极端生动。 在牌楼上有一个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尸龙宴。三个字。 整个大殿的高度很高，四面都是极度精美的壁画，而且没有其他房间，整个地下宫殿，就是一个巨大的整体空间。 这里也可以说是一个巨大的宴会现场，里面大大小小的石头桌子有上千台，每张桌上都有整套的华美瓷器酒具，边上还有非常多巨大的青铜镇冰觥。虽然这些东西都蒙着极厚的灰层，但层层叠叠，堆集如山，这个宴会的规模，还是让人咋舌。 在任何朝代，这个酒宴都属于极度的奢华的等级，里面的酒具，温酒的炉子，酒坛，还有台上的水果，食物，数量非常的繁复，都几乎堆了起来。所有的肉类全部都被蜡制过，如今空气进来，正在逐渐发黑，但到现在还能看到腌制过的那种鲜红的宝石一样的质地。而最神奇的是，其中的葡萄那一类的水果，全部都是宝石做的。 “这石头还真是食物啊。”麟羽皱眉看着石桌上的那些石头葡萄，不太清楚究竟是真的有什么食用功能，还是具有某种象征含义。 忽然他想起来之前亚莉莎控制不住地想要去吞吃石头葡萄，这东西肯定有种邪性的吸引力。他回头看绘梨衣，发现后者神态自然，松了口气。 绘梨衣打着手电，又开了相机的闪光灯，在给宏大的宴会场面拍照。相机是她随身携带的，毕竟难得出来游玩一次。 于是麟羽就先去看四面上壁画的内容。壁画可以用一句话形容：狂欢。在这个巨大的尸龙宴的周围，是一种完全狂欢的状态。草原的宴会并没有严肃的礼教氛围，而是一种狂乱的完全追究感官的状态。在壁画中，可以看到侍女和前来围观的老百姓，各国使节，带着珍宝美食，各色舞女，乐师，正走向这个宴会的门口。 犹如幻梦般的楼阁，窈窕的玉体哪怕是一丝翘起的发梢都能引起欲念沸腾。 渺渺青烟，虚无蜃气，碧波浩渺中有人影凤披霞冠，有人影羽衣霓裳，有人影驾驭着大鱼遨游浩瀚蓝海。 细看那大鱼，实际上并不是鱼，而是鹏。 “唔，这几件衣服的款式画得不错，可以记下来回头订做一下让夏弥穿穿……”麟羽的眼睛一眨一眨，充分发挥了龙眼照相机的功能。 根根参天大树，根系裹着泥土，树林后是关隘重重，盛世繁景，歌舞升平间若有绝代佳人一笑嫣然。 看着，看着，麟羽的脑海中一霎就出现了万物自然生长的景象，雷鸣风铃声动，风暴、雷霆、冰雹、熔岩、陨星……气象万千。 不对，只是壁画而已，怎么可能有这种让人陷入幻境的力量！ 麟羽没过几秒就察觉到了诡异之处，晃了晃脑袋，再看向壁画，心中“咯噔”一下。 壁画还是那样的盛世气派，但他却看到了在那些歌舞升平的舞女乐师背后，是一个个黑影。黑影的造型五花八门，有狼型的，蛇型的，鹿型的，羊型的，共同特点是都有巨大的翼。 那是一种他没见过的重叠的画法，正常人看过去，舞女跳舞很开心，乐师奏乐很开心，可他的眼睛却看到舞女和乐师的眼睛都在瞄向那些黑影，神情极度惊惧，就好像是“我看见了，但我不能说”。 壁画里也有一桌桌酒桌，黄金家族的食客围坐在酒桌旁，交杯换盏，觥筹交错。黑影就分布在黄金家族的食客身边，准确的说，是站在他们身后，只露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麟羽明白了，黄金家族在这里并不是食客，而是食物。他们极尽狂欢尽情享用美食，吃得白白胖胖的，然后来到这里，被端上古神的餐桌。 黄金家族的确打赢了对堕天部落的战争没错，但他们也被堕天部落所供奉的古神操控了，成为食物链中的一环。 甚至现在麟羽在想，堕天部落真的输了战争吗？从白夜公主和小魔鬼给他的信息来看，先前发现的那处地下空间只是部落的一个驻地，首领和三十六个武士都是部落里面的一个分支。保不齐这是一个站在更高角度的谋划，故意输了战争，减弱奥丁对这个地方的关注，然后徐徐图之，操控黄金家族构筑起草原深处的尸龙宴，由明转暗，让古神积蓄力量。 而自己在这时候被引导过来，苏醒大祭司的记忆…… 说明古神的力量积蓄得差不多了，即将展露它的爪牙。 再看向其他壁画，麟羽看到有一幅“赶尸图”。不是湘西传说里的赶尸，而是颇有牧羊人放牧意味的壁画，其中有马的尸体，人的尸体，龙的尸体，都像羊群一样形成团状，向着一个方向移动，浩浩荡荡。 那是一条长长的队伍，而在远处，他们开始和一些白骨化的马一起在草原上形成一团一团的羊群状人群。这些人都面色发青，很多四支不全，很明显是尸体。而当麟羽仔细去看的时候，就会看到有黑影在人群的四周，骑在马上围着驱赶它们往一个方向前进。 最让他感兴趣的是壁画的最上端，画的内容是，这些尸体经过某种仪式之后，开始进入土里。而那些驱赶尸体的东西，也进入土里，他们都是盛装，进入土里之后，他们匍匐着围成了一个圈，围绕着一个洞周而复始的转圈。 这时麟羽注意到大殿里的那些青铜人俑，全都向着那个黑洞跪拜。 那肯定不是什么宇宙黑洞之类的东西。 在它旁边的壁画上，则是一个巨大的黑斑，几乎覆盖整面墙壁。事实上，这里的黑斑是深红色的，里面还有很多的黑色的花纹。 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了：“冕下，那是‘大妖黑池’，孕育蟒古尸和莫索保的地方。” 第二百零二章 祭祀也是做菜 声音响起得很突兀，麟羽能肯定在他观察壁画的时候，整个大殿里只有他和绘梨衣两个生物的呼吸，但现在却出现了第三个生物的呼吸。 发出声音的是一个男人，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大背头的样式。他穿着灰蓝色的行动衣，一边看着手腕上的表，一边说：“蟒古尸是草原英雄史诗中着名的恶魔，它人身、多头，形如怪兽，能生吞活人。但你知道，草原的史诗基本都是黄金家族谱写的，所以，蟒古尸是黄金家族的敌人，也就是堕天部落和古神种。 “草原游牧民族的‘妖’，名为莫索保，在传说里经常是一只凶鸟的形象，会变化成可爱女孩的样貌，引诱旅人并吸食他们的脑浆。大妖黑池，顾名思义，就是莫索保所在的水池，黄金家族认为莫索保生活在黑色的池水中。” 蟒古尸，应该就是那些背后有翼的看不见的古神种。而莫索保，则是对虚空古神的称呼。 麟羽看到男人说着说着，忽然从怀里掏出两张照片：“但是说到美丽，最可爱的当然还是我的妻子……但是我的女儿也非常可爱……啊，她们两人的可爱是我研究生涯中最不可思议的无解之谜……” 额头上浮现道道黑线，麟羽倒是确认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是个精神相对正常的混血种。 他体内的龙血波动大致在次代种到初代种之间，没有突破那个界限，血统纯度则在63%左右，哪怕是跟蛇岐八家相比，也是一个行走的人形暴龙了。 而且最让麟羽感到意外的是，男人在自言自语一阵后，便拿出一个银白的手提公文包，伴随着齿轮转动的声音，银白色的手提箱不断的翻滚变形着，就如同变形金刚的变身一般，不过这却似乎更加的夸张。 明明一开始只是个小小的手提箱，但是转眼间就膨胀到了一个冰箱的大小，然后在眨眼，依然有书柜那么大。 无数的精密零件在那不管变大的未知机器中运行着，齿轮旋转，卡口咬合，线缆延伸..... 最终呈现出来的是一台银龙造型的自律型机动兵器。但和卡塞尔现在装备的机动兵器“短剑”不同，男人的机动兵器背后是一个气瓶，左手装备着离心机和搅拌器，手臂中藏着大量试管，右手的武器舱中有不同种类的刀。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是用来做菜的。 男人又掏出一颗胶囊，丢到地上，胶囊与地面接触便发出“嘭”的一声巨响，然后烟雾缭绕，等到烟雾散去之后，出现在麟羽面前的便是一个充满了科幻气息的金属屋子。屋子外是透明的钢化玻璃，内部是各类麟羽看不懂的仪器，不过，锅和餐盘他是认识的。 “祭司？”他开口问。看这架势，跟抬了九鼎和三牲六畜来的源稚生差不了多少。 都是来给古神送吃的。 “按照东方的叫法，的确是这样。不过我们这一族，是从侍奉古神的职责里脱离出来的，是神的弃族。” 这时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的绘梨衣忽然惊喜地叫道：“宗卫叔叔？！” 她兴奋地扑过来，扑向那充满高科技的金属屋，仿佛这个屋子本身就是绝美的食材。 “咦，绘梨衣你认识？” “嗯嗯，宗卫叔叔在我小时候经常过来做菜给我吃，每次吃完后，我都有很长时间可以不用注射药物来稳定龙血了呢。”绘里奈的话让麟羽吃了一惊。 男人温和地摸了摸绘梨衣的头，然后单膝下跪，对麟羽说道：“扫荡冕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荡灵宗卫，来自日本的荡灵家族。在万年前，您带我们渡海前往东瀛。从万年前开始，我们的任务便是镇压古神。” 麟羽一挑眉头，他模糊的记忆中的确有“荡灵”这个姓氏。 在第五个太阳纪的神代，堕天部落选择了他们的代言龙——黑皇帝和白皇帝，向光辉大神和白夜公主发起叛乱。在白皇帝堕落之后，她所留下的皇血们一度继续侍奉古神。在麟羽的印象里，由于板块之间的碰撞，日本那块土地的古神数量是仅次于华夏和地中海的。 身为扫荡古王的时候，他曾镇压了祁连山下的古神“诸犍”并将其化为自己的言灵，后来又渡海前往日本。那一次东渡，他带上了在祁连山收服的一支堕天部落的分支，他用机关术将他们的血统转化，并给他们下达了镇压古神的命令。 出身于堕天，因此，那个家族被他赐名为“荡灵”，其意为荡尽天下幽魂厉鬼。 哦说起来，诸犍的力量在与奥丁一战后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已经被他用于塑造现在这个龙躯上了。 原来如此！ 他的思绪一下子清明起来，诸犍是被他驯服的古神，因为有着这份力量，所以当他启动这个龙躯的时候，才能避免“鬼附身”。 像是在回应他的意志一样，他体内发出了低沉的吼声，猎豹的光影在他周身环绕着。 麟羽示意荡灵宗卫起身，询问道：“是有某个人让你前来这里的吗？” “是的，是一位以您的合伙人自称的男孩给我们传递了这个消息，说能在这里见到您。他给了我们这个地方的情报。”荡灵宗卫说道：“您之前在日本出现，本来家族要派人接触您，但后来您就消失了。” “啊，对，我后来就去了京城。”麟羽摸了摸脑袋。也不好意思说咱是去找老婆吧？ “那么，按照您的意志，‘饲神台’于此处展开。” “旌以专赏，节以专杀，行则建节，树六纛。” 随着无数符文烙印浮现，幻光将整片大殿空间笼罩起来，漆黑的世界上空漫天星斗闪耀。 在大殿周围，门旗、龙虎旌、麾枪、豹尾依次耸立而起，金铜叶的节，九幅红绸的旗，其上装有涂金、形如木盘的铜龙头。 荡灵宗卫念诵着龙文，施展出了空间类型的机关术.饲神台。 第二百零三章 炼金料理与天演 在第三个太阳纪末期，扫荡古王率机关族大军镇压墨尔多神山下的鲁神时，所使用的便是饲神台。只是那时候的饲神台还很原始，以混血种和各种龙类为食物，引诱鲁神将其封印。 到了万年前，人类在巨大的生死压力下已经发展出了不错的美食文明，并且各种食材也处于蓬勃爆发的状态，于是扫荡古王便将饲神台的食材更改。 而如今，经过万年的发展，食材和祭祀所用的厨艺，都远超前面数个世代。 麟羽饶有兴趣地看着荡灵宗卫召唤出机关术的异空间后，着装银龙机甲钻进了他的金属屋，从冷冻库里取出了丰富的食材。 一只猴子、鹧鸪、猫头鹰，还有猪头、羊头和豆腐。 机甲左臂的厨刀弹出，割断猴子的喉管放血，经开水烫泡去毛后，精确地割下猴头。机甲的武器舱内厨刀收缩，弹出机械爪，撬开头盖骨取出猴脑，放入碗内，然后放进一个低温蒸煮锅。 接着他用试管装着定量的豆腐粉，加入清水，搅匀，放入锅中加热烧开，加入凝固剂搅拌均匀，倒入器皿，等待其凝固成豆腐脑。 看着他的料理过程，麟羽不由得感叹这个被他带到日本的荡灵家族进化到了何种程度。 人类是有着极限的，比速度敏捷，人类比不过猫，比嗅觉听觉，人类比不过狗，比味觉，人类的味蕾只有3000个左右，而猪的味蕾有5500多个，至于牛更是夸张，多，更胜一筹的羚羊更是多达多……成为混血种，会改善这种情况，但就像是10+1取平均值，龙是10，人是1，再怎么平均都不会超过10。 而机动兵器则是让人类有可能突破10这个界限。 荡灵宗卫的这台银龙机甲，搭载了最新的智能光脑作为辅助系统，包括五感提升的装置，能在料理过程中及时采集数据，经过分析后及时告知。这样的技术在卡塞尔也还没被开发出来，他们的机动兵器更侧重于对言灵和体能的增幅。 绘梨衣很认真地看着荡灵宗卫处理食材。她说荡灵家族在东京都市圈的神奈川县经营着一所专门教学料理的学园“远月”，以学园为核心形成了大型餐饮集团，几乎每个日本的料理人都以能去远月学习为荣。蛇岐八家与远月一直都有合作关系，一方面是荡灵家族那结合了机关术开发出的美食有压制她的龙血活跃性的作用，另一方面，许多活跃于荒野的龙类、龙类亚种都是上好的食材，经过精心烹调后有助于提升血统。 围绕龙族文明遗产形成的混血种社会，远不止战斗集团那么简单，事实上战斗、屠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属于基石产业。历史研究，炼金化学，炼金机械，古生物学，医疗，还有炼金料理，这些才是支撑混血种社会长盛不衰的东西。 银龙机甲左臂的厨刀灵活切换着，荡灵宗卫一流的刀功在机载光脑的微调下变得更加完美，右臂的弹药舱中，一团团化学试剂不断的喷吐出来，机甲的面罩上，一行行的数据闪过。 简直就像是在做实验。 他将猪脑和羊脑洗净，抽掉血丝，以料酒腌制，然后焯水去腥。最后将三种脑和切片的猫头鹰肉、鹧鸪肉一起放在烤箱中烘烤。 肉眼看不到的香气入同云雾一般旋转着，融合着，那源自不同食材，相互对立的香气彼此厮杀着，一个香气的漩涡在此形成么，就宛如阴阳鱼一般。 橘子皮、荔枝木、草叶、白糖，以及多种不知名的香草被荡灵宗卫用粉碎机打碎，在另一口锅中熬煮成酱汁。 “言灵是……天演吗？” 麟羽感知到荡灵宗卫体内的龙血波动着，明显是有能量在被调动。但那并不是用于战斗的言灵，“天演”，强化大脑思考运算能力，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巨大的模型，将数百数千个数字或其他信息放进去，高速运算。这无疑是最适合用来跟机动兵器搭配使用的言灵，如果用于战斗，那效果可以媲美调整者的seed。 金属屋仿佛成为了一个只属于荡灵宗卫统领的王国，每个食材，每个厨具，都是受到他意志掌握的臣民。 也就在这时候，麟羽看到那占据了整面墙的黑斑震颤了一下，不知何时变得可以反光，黑色的光滑表面，倒影出大殿的景象。有金属屋，有他和绘梨衣。 但是在他和绘梨衣的背后，出现了一个人。 因为是通过黑斑看，本身就看不清究竟他的相貌，只能依稀看出他有着普通人一样的体型。 蟒古尸吗？但是没有翼。 麟羽没有动，因为他的直感告诉他，就在他抬头看向黑斑的时候，那道黑影已经离开了。留在黑斑上的不过是残留的图像。他的速度要比光反射的速度还快，这样才有可能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像。 “冕下，拜托您帮助我驱赶那些东西了。”荡灵宗卫的声音从金属屋里传来，“根据我得到的资料，黄金家族在千年前于此地制造尸龙宴，他们要唤醒古神，也是用一种祭祀手法。但那种祭祀，需要千年才能完成。刚才那个东西，应该就是他们的作品了。” “那是黄金家族给古神准备的食物？”麟羽问。 “是的。在资料里，他被人们称为‘迦陵频伽’。” “佛国的妙音天鸟？还真的有这种东西啊。” 麟羽让绘梨衣待在金属屋边，绝对不要远离，接着释放出言灵.诸犍。 人面虎爪的虚影拔地而起，几乎在同一时间，数道霞光在上空绽放，演化出万千光云，犹如梦幻。 虚幻的虎爪与光云相撞，霎时间，恐怖的冲击波爆发开来，瞬息间便将除了金属屋以外的区域冲击得好像被风暴肆虐过一般。 麟羽以机关术.机刃侵袭召唤出数十把蓝色的武士刀，挥手间，刀锋与洒落的霞光交错，发出轰鸣的声响。但那事实上不是真正的光，而是速度快到极致的物体在短时间内连续将射向他的武士刀击落。 条件反射般地，麟羽的光之六翼反卷，如同龙卷风般轰向后方。在那里，一个武士飞快退后，躲开光翼的袭击。 第二百零四章 妙音天鸟，迦陵频伽 迦陵频伽不是什么怪物的外形，而是一个人……或者说是人形的东西。 他穿泛着金属质感的黑色钢铁铠甲，凤翅兜鍪、披膊、护腰，战靴上有铁足背，有一张恶鬼面具，铠甲像是唐代的风格，但线条更加粗犷。铠甲上还缀着五光十色的璎珞。 武士的上身是人形，腹部以下则是鸟身，有着铁钩般的鸟爪和尾羽。 武士的右小臂是一柄钢铁剑，有着长枪状的护手和无数羽翼交叉缠绕构成的钢铁剑身，其长度要超过自己的身高。螺璇铓锷波起脊，剑刃如白蛇苍龙，划过空气的时候发出恶鬼般的咆哮，与迦陵频伽这个名字完全不符。 “迦陵频伽”这种神鸟永远是伴随着佛而出现的，一般只用为佛殿的装饰。西夏人会把迦陵频伽用为脊兽，装饰在帝王陵园的门阙上，其目的是为了昭告世人，安葬在这里的皇帝是西夏的佛。 换句话说，他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这座尸龙宴的主人认为自己将要成佛。 这铁疙瘩能吃？ 一边操纵着机刃侵袭跟迦陵频伽交锋，麟羽脑子里一边想这个问题。 不，不对，这个武士根本不是人。麟羽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体内齿轮的转动，机括的咬合……这东西是机关术的产物。 他以武士刀汇聚成刀刃的洪流，在弧形的轨迹中冲向武士。武士凌空旋身，鸟爪竟然勾住了上方的岩壁，倒立在大殿上方，极速挥舞钢铁剑，将袭向他的刀刃击落。 权能.冥府恶灵。 麟羽右手一抓，亡灵之火骤然从武士附着的岩壁中燃起，措手不及的他被灼烧到鸟爪，却是很果断地挥剑斩断了自己的双腿。 他并没有从上面坠落，因为背部有一对黑色的鹰翼张开，让他保持着悬空的状态。他双腿的断裂处涌现出大量液态金属，重构了鸟爪。 这时麟羽看到，武士的头侧面各有一张脸，都是狼面。 当武士没有正面面对他的时候，侧面的狼脸却在看他。 那是一种很诡异的目光，他觉得羊脸看的其实并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金属物……里的食物。 嘶，所以所谓的迦陵频伽，是一种狼脸怪鸟寄生在机关傀儡身上的产物。 麟羽驱动诸犍向武士拍出虎爪，武士收剑回鞘，随后使出神速的拔刀斩，宛若开天辟地的剑光将虎爪的虚影切开，剑刃撕裂空气发出阵阵鸣响。 与其说是他用剑使出攻击，不如说是通过剑的震动进行攻击。麟羽注意到武士的身体时刻保持着极速震动，是这种震动带来了异常的声音，让斩击也被附加上了震荡的超音波。 轰—— 又是一次激烈的对攻，言灵.诸犍的力量远胜于武士，但后者那特殊的震动能力让他可以将诸犍的能量分割开。于是麟羽又尝试以冥府恶灵的权能驱使亡灵之火向他攻击，还是同样的结果，震动的钢铁剑分开了火焰。 “那试试这个……”麟羽吟唱龙文，发动言灵.岩铁监牢。地面开裂，岩石被他模塑成一根根漆黑的锁链，向武士合围而去。 武士举剑横斩，震动的剑身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数道锁链，将其一分为二。不过锁链的断裂只是形态上的变化，驱使它们的言灵规则还在，于是更多岩石锁链涌向武士，捆住了他的双腿和右手。 这次，武士整个身体都极速震动起来，刺耳的音爆声不断传出，身影肉眼可见地变得模糊。 模糊的武士径直穿过了锁链的束缚。 经过几次试探，麟羽大概摸清武士的能力了。那是一种让身体从分子层面进行高速震动的机关术，让震动频率与能量或物质的分子运动频率相同，所以能够产生类似穿墙一样的神奇效果。 他开始行动了。虚空之力发动，他瞬移到武士身后，吟唱言灵.风王之瞳，但狂暴的龙卷并没有被立刻释放出去，而是压缩在右手中。 武士转身。 这是一个致命的失误，一个善战者在被偷袭的时候，不会想着要去看一看偷袭者长什么样子，而是会以最快速度反击。但这个武士明显不具备这样的经验，他遵循的是生物的本能，在被攻击时先想要用肉眼去捕捉。 在武士转身转到一半的时候，高度压缩的风王之瞳缠绕在麟羽的右臂上，径直穿透他的胸膛。机关术.流星拔刃同时发动，蓝色的武士刀光影伴随着风暴绽放。 武士第一时间震动身躯，但两种不同性质的攻击叠加在一起，他只是免疫了风王之瞳的杀伤，身躯依然被武士刀贯穿，体内的精密零件被刀光绞碎。 然而武士右臂的钢铁剑却突然张开了嘴——它的剑身本身就是由大量羽翼形状的物质交错构成，现在分裂成一道道剑刃，从中释放出耀眼的深红色闪光。闪光的真面目是轰鸣的声波。剑刃如音叉般产生共鸣，发散出凶恶的震动高周波。那震动能粉碎岩石，撕裂金属，咆哮声就是震动波子弹。 麟羽坚实的机关身躯挡下了武士的突袭，不过左肩甲出现了一丝裂痕。 流星拔刃的绞杀效果到此为止了，武士已经改变了震动频率，令其无效化。再看他胸前被贯穿的伤口，已经涌现出大量液态金属，不仅修复了表面的伤口，还将内部被破坏的零件也一并恢复。 宛如喷气式飞机加速的爆鸣响起，武士以双手举起剑，剑身与肩平齐，脚呈弓步，脊椎微微弯曲。他的身体没有动，但剑刃却以超音速“射出”。 是震动增幅的一击。 武士已经解析了麟羽身躯的分子频率，如果被这一剑刺中，那么无疑他会被腰斩成两截。 “总感觉应该配上一句‘射杀他，神枪’啊……” 麟羽心中默默吐槽着，暗蓝色的能量突兀地在他身前降下——天蛇死神权能发动，死神镰刀立于剑光奔驰的前方，像是一座大山不可逾越。 剑光是奔腾的洪水，遇到巍峨如山的死神镰刀，僵持片刻，向右侧偏移开。麟羽立刻突进，死神镰刀当空砸落，力之眼的权能透过镰刃作用于武士的身上。 武士的动作静止了，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被天蛇死神那来自冥府的寒流冻结，甚至能看到晶莹剔透的冰面。 然后，冰晶破碎，武士还想要继续挥剑，但他已经无法继续动作。刚刚那一击让他体内的机关结构都被破坏。再生能力是所有龙类基本都拥有的，拥有机关身躯的他是依靠体内的再生金属来实现快速再生，但这种再生能力对麟羽来说太简单了，甚至比起白皇帝一脉的言灵.八岐都要粗糙很多。以力之眼的权能洞悉他的身体结构，再用天蛇死神的力量将他身体内所有再生金属的生命杀死，他也就无法行动了。 第二百零五章 羽人贡品 “这是西夏的东西？”麟羽检查着武士的身体结构，发现他的脑后刻有几行小字，是西夏文字，意为：听长空陨星，于漆黑大地，迎天国万世。 狼面明王，是这个机关武士的真正名字。颇有几分宗教预言的味道。大地陨星，迦陵频伽。 他的造型在古代华夏边缘并不少见，一个海外考古学者提到六朝陵墓中曾出现过“winged chimera”，意为有翼兽，“前身是狮子，背脊的中部昂起一头山羊，其尾为一长蛇，乘势折回而咬住山羊之角。”以野山羊和鹰为原型的有翼兽的雕刻在草原和沙漠一带经常出现，除了羊之外，还有狼、熊、虎等造型。 但在审视了武士的整体结构，他发现自己之前的判断出现了一个失误：并不是有一只狼面怪鸟寄生在了机关内，而是这具机关原本就有三张脸——人面和两张狼面，他背后的鹰翼是原生的。 在机关内部，麟羽没有发现任何龙血能量，这让他不由得内心一沉。这意味着狼面明王在千年前，完全就是一个人类！这家伙是在死亡之后，被机关术制作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人类怎么会有这种怪异的姿态？ “冕下，其实在万年前，就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这时，荡灵宗卫的声音传来。他依然在处理料理，不过看上去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一直以来，堕天部落是被古神选中的意志执行者，但是在万年前的时候，曾有过一个人类进入了祁连山深处。当他出来后，他有了神赐的羽翼，被称为‘羽人’。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羽人的出现时间并不长，因为他们有着比当时的古神种更大的潜力，一个新生的羽人甚至可以独自猎杀次代种血统的古神种。羽人的国度被迅速剿灭了。有古代文献记载，羽人其实是篡夺甚至分食了古神的人类，他们的羽翼也因此变成了黑色。除了羽人之外，黑皇帝也有着黑色的翼——他们都夺取和叛逆了古神。” 麟羽静静地听着。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古老的东西，如今正在一窝蜂地浮出黑暗。 “但是最近家族在日本发现了一些羽人的行动踪迹……不止是羽人，他们应该被称为‘暴食种’，根据能力特征，还有甲壳、尾巴、鳞。和拥有古神种血统的龙类和混血种相比，暴食种的特点是以龙血为食，他们的体内进化出了暴食器官，能够将龙血分解成纯粹的能量，就像迦陵频伽的那把剑，就是他的暴食器官。 “暴食种也有着人类的样子，可以说他们本身就是人类，但是并没有形成言灵，掌握龙文，而是进化出了捕食器官。” 荡灵宗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将手中一个圆形的大餐盒盖好，从金属屋内走了出来，将屋子重新收缩成微小的胶囊。 “冕下，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请您在解决完这次的事件后，再来日本一次。暴食种的活动，说实话，有些超出我们能够应对的范畴了。” “好。”麟羽回应，“不过，这个迦陵频伽为什么会是食物？” “因为他本身拥有着非常纯粹的古神血统，在这千年间，整座尸龙宴都在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尸体作为养分，让他进化到了可以和王座媲美的高度。” “王座吗……他展现出来的力量确实很接近，但或许是因为没有自己的意志，只是在这里被豢养着，所以没有多少战斗的意识。”麟羽说。如果他本体带的那支队伍先一步抵达了这里，那么有英格维尔和那么多高血统的专员作为食物，说不定狼面明王真的能成就王座。 荡灵宗卫说他收到的资料只写了这么多，关于狼面明王的来历，麟羽猜想他是西夏进贡给黄金家族的。黄金家族兴起的时候，也正是天空与风之王赫拉斯瓦尔格尔在西夏复生，建立起庞大的势力的时间，以当时黄金家族的战斗力，赫拉斯瓦尔格尔没有丝毫胜算，便献出了曾被认为已经灭绝的羽人作为贡品。 用羽人来替代自己…… 想到这里，麟羽脑子里灵光一现：奥丁御麟在诸神黄昏之后，一直在狩猎高血统的龙类、龙王，他的目的，真的是要重现光辉大神吗？如果他是魔道本源那一派系的，理论上，就不应该跟前四个太阳纪的那几个“幽灵”有冲突才对。 可事实是烛九阴、巴哈姆特他们都在避讳奥丁，也在不停给自己对抗奥丁提供支持。 这样解释就只有一个了，奥丁御麟，也在古神的控制影响之下。他自以为是要复苏光辉大神，继承那第五个太阳纪最高的皇座，但他也行走在古神的棋盘中，他要捕猎的对象亦是古神的食物。 那一刻，麟羽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终于明白了活跃于明面、暗面的所有龙类，究竟被约束在怎样的命运之线上。 荡灵宗卫说接下来，就是要把祭神料理投喂给古神，从而完成机关术.饲神台的镇压。 “古神在哪里？” “这个……资料上没有写。”荡灵宗卫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位提供情报的男孩说，冕下您会知道的。” “……”麟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不是现在的他知道，而是鬼附身的本体知道。 现在他们需要做的是……等待，等待本体带着预备好的“食物”找到这里来。 第二百零六章 炼金料理，三牲六畜 “你们现在是和蛇岐八家在合作吗？” “有一些，但不全是。家族的美食产业辐射远东，北美西海岸地区也有我们的产业，在不同地方就跟当地的混血种社团合作。日本是家族的大本营，现在由我的父亲仙左卫门主持，我则是在北欧经营‘荡灵国际’，主要研究用于料理的炼金科技，包括机动兵器。” “有趣，那卡塞尔呢？” “合作很多，远月学园会定期和卡塞尔进行交流，在卡塞尔也有我们的人开设炼金料理的课程。我们跟蛇岐八家不一样，他们因为上世纪那场战争，是被征服者，而我们一族因为奥丁的蚩尤家族进入中原，所以从17世纪开始曾移居华夏西南和华北，保护古神的秘密防止奥丁渗透，19世纪时和林家、张家合作，在战后林家掌控了局势，我们才重新迁出。” 在大殿侧面的一条地下通道中，麟羽和荡灵宗卫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绘梨衣则在摆弄荡灵宗卫那具银龙机甲。曾经见过麟羽制造出来的各类机动兵器，她对这些钢铁和机关的造物十分感兴趣，特别是比如银龙机甲的武器舱里喷出的不是光线而是鱼子酱形状的甜瓜颗粒，栗子可以被制作成慕斯形状，牛奶可以被打成泡沫般的固体。 麟羽也把那具被他封禁了体内再生金属活性的狼面明王机关带了出来。虽然他是人类和古神力量结合而成的生物，但经过了机关术的处理后，已经不会被古神的力量干扰。荡灵宗卫说驱动他的主要是体内的“暴食细胞”，一种充满食欲的细胞，即便是人死后，依然会保持活性并驱使尸体活动。 在草原上活动的古神种，还有地下的堕天部落族人，都被植入了少量经过炼金术处理的暴食细胞。 本着既然不能让古神吃，那也不能浪费的原则，麟羽便运用机关术的改造技术，将狼面明王机关拆解，制作成了一个“狼面明王背包”。背包侧面是两张虎面，中间插着长剑，可以展开漆黑的钢翼。 虽然看上去是大补的食物，但暴食细胞这东西，他以前也没接触过，万一不小心着了道呢？还是做成外挂装备来得便捷。 在通道内待了约有小半天，外面的大殿终于传来了声音。 听声音，是本体带的队伍，大约有个二十多人，比第二次鬼附身降临时又少了人。那些少的人，不用想，都是被古神种抓走拿来喂给狼面明王了。 麟羽以言灵.诸犍将荡灵宗卫和绘梨衣覆盖，笼罩进阴影中。 如他所想，此刻进入大殿内的正是本体、英格维尔、亚莉莎和二十多个专员。不过麟羽感知到英格维尔手里还拎着一个人形物体—— 是源稚生？ 麟羽不由得扶额，看样子，蛇岐八家在过来的路上和队伍遭遇了，并且十分没有悬念地被擒获。 大殿内，源稚生被丢到地上。那些人似乎没有闲暇去管他，英格维尔带人将因为之前战斗而一片狼藉的青铜人俑摆放整齐，那位“虚空祭司”则是默然地站在一张只有巨大黑斑的壁画前，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进行某种祈祷。 源稚生觉得今天真是糟糕透顶的一天。早晨醒来，发现妹妹被拐跑了；推测地方的最终目的地也是尸龙宴，于是带队抓紧往这边赶，结果在路上遇到了失联的西伯利亚支部和卡塞尔专员。 还没等他们打声招呼，对方的头领就一声令下，把自己的人手五花大绑。 我在哪儿？我来干什么？ 良好的黑道素养让他第一时间判断出专员们的状态都不对，他们的眼瞳是完全银白的，彼此几乎没有交流。他手里有尸龙宴的地图，即便如此，对于一些具体的山势地形也不是很确定，但专员们全程都在赶路，没有停下来判断方向，也没有参考地图或资料，完全是跟随那个领头的虚空祭司。 专员们的这种状态让他毛骨悚然，就像是日本神话里被名为“堕里”的饿鬼附身的人或动物，会因为巨大的饥饿而饥肠辘辘，有的会凶狠地捕食、吞咽生肉，有的则是饿得连路都走不动。驱鬼人说，在山中行走时，只要把一口饭撒在周围，就不会遭遇饿鬼。 可惜他被捆起来了，而且他也不觉得附身在这些专员身上的“鬼”是普通米饭就能驱逐的。至少要是华夏那种出了“世界上第一粒水稻”的万年县所生产的万年贡米才行。 在来的路上，他也注意到不时就会有专员或是蛇岐八家的人离开队伍。一开始，他以为这些人只是掉队或者执行其他任务去了，但偶然间他看到腰带上的青铜镜中的影子，才发觉一直有几十个有翼的黑影跟在他们周围，是他们杀死了消失的人，然后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像是倒栽葱一样——把尸体插进土里。 哦，能顺利地活到抵达目的地，也算是一种幸运了。 英格维尔把青铜人俑都摆放整齐后，就让人摆出了蛇岐八家带来的九口青铜鼎，还有三牲六畜食材。虚空祭司背部的天狼星兵器匣弹出两柄疾风天狼枪，他双手握枪将两具食材的躯体刺穿，从大殿边缘找出一个青铜架子，把食材架在上面。他用这样的方法处理了所有食材。 “我去，本体真的变成做菜的了。”大殿上方的阴影中，麟羽布下的机关术.沙尘之眼给他实时传递殿内的影像画面，他看到虚空祭司往青铜架子下面堆放了大量木柴，点燃升起火焰，又拔出骨刀毒龙盛宴在食材上雕起了刀花。 那个疾风天狼枪居然可以用来当成烧烤签？？？ 第二百零七章 没有时间了 大殿内升腾起了肉食的香气。火焰暴涨，熊熊烈火一下吞没了烤架上的食材。这么大的猛火，无疑会让食材变成焦炭，但在虚空祭司掌控下，火焰宛如精灵般起舞，总是能在即将把食材烤焦的时候变化方向，就如同舞者在刀尖起舞，每一步都是生死的舞步。 在火光中，源稚生有一种错觉，像是看到了一个静卧着的狼首蛇身怪物站起身来，露出了隐藏起来的烈焰的爪牙。堕天使沐浴在烈焰中的白银之翼缓缓张开，猩红的火舌舔舐着空气，澎湃的热浪是他征战的旗帜。 烈焰吞噬着烤串，但任凭火焰如何猛烈，食材都熟而不焦，色泽金黄。 源稚生的观感并不是错觉，因为虚空祭司在料理的时候已经龙化了。层层超固态物质将他的身躯包裹起来，他的身体一下子拔高了，体内增生出大量密度极高的骨头，骨头突破皮肤构成了一具高大的野兽骨架，狼首、蛇身。他的骨头变成了晶石一样的颜色。接着大量流动的晶体填充血肉，并且在它的背部，长出了六片岩浆般流淌的凰翼。 “有一种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祭祀神技，名为‘贪狼祭’。掌握这种神技的龙，必然成为侍奉一位古神的大祭司。他的体内会变得像是恒星一样灼热，对火焰如臂使指，甚至能仅凭体温点燃海水。”地下通道内，荡灵宗卫说。 “这个，完整的青铜与火之王座也能做到。”麟羽说。 “不一样，青铜与火之王是依靠元素规则掌握火焰，而拥有‘贪狼祭’的大祭司，本身就是温度的规则。” 麟羽若有所思。他觉得这种说法应该是正确的，之前自己掌控本体的虚空祭司能力的时候，主要用的是超固态和幻觉毒素的能力，但那本质上都可以是“温度”的侧面。超固态是在极高温度下形成的物质，而幻觉毒素，虽然以毒为名，但可以是由温度引发的——高烧的人时常会产生幻觉就是这个道理，人体失温或升温都会扰乱脑神经，产生错乱的现象。 温度，才是虚空祭司的根本能力。 说话间，虚空祭司用刀在自己的手掌上划出一道口子，往滚滚烈焰中滴落银白的血液。如同炸药点燃引线，香气的冲击波一下子扩散开来，层层叠叠，一浪高过一浪。 “用龙血作为调味料？”麟羽皱眉。 “一般的龙血不够，长老的龙血勉强可以，大祭司的龙血最佳。”荡灵宗卫推了推眼镜，说道：“这一点也是我们还没有研究出来的，因为缺乏样本。但古史记载，有一种名为龙血竭的东西，可能是一种植物，与古神有关，会让血拥有一些神奇的效果。原生龙族如果吃下龙血竭，就会真正蜕变成古神种。” 这时，殿内出现了变故。眼看烤肉即将完成，一旁的英格维尔忽然眨了眨眼睛，瞳孔中的银色褪去，重新变成了夹杂着紫意的黄金瞳。 她愕然地环视四周，天知道那一刻她的脑子里经过了怎样的风暴。她的目光聚集在虚空祭司身上，而似乎注意到鬼附身的效果被她挣脱，虚空祭司也转头看她。 “沙赫里亚尔……不，你不是他！你是谁！” 英格维尔骤然龙化，苍蓝野兽的天赋能力展现，虎、豹、蛇、鹿、鹰、鲨等百道野兽的光影在身上一闪而没，她咆哮着向虚空祭司挥爪。 轰—— 虚空祭司伸出手，澎湃的热浪汹涌而出，极致的高温凝形成了导弹般的固态，重重地击打在英格维尔腹部，将她轰在岩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只是一击，英格维尔身上的野兽光影就少了二十多道。 苍蓝野兽的真面目其实是“魂魄”，英格维尔体内聚集着上百个魂魄，即使被灭杀了几个魂魄，她也能再次复苏。 但是虚空祭司的强大却让她不敢再贸然进攻了，再来几次，她体内储存的魂魄可能都要被粉碎，那时候她就只能乖乖地去茧化了。 但是虚空祭司还是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的方向，那目光让她直发毛。 “咳咳……” 意想不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英格维尔转头一看，发现身后的岩壁坍塌后，出现了一只穿着武士铠甲的龙人，一个机械的银龙，还有一个绯红的女巫。 “……？” 她的脑门上缓缓跳出几个问号。 异常的事情出现得太多，以至于这位长老失去了思考能力。 “绘梨衣！”源稚生惊讶中带着欣喜，努力向这边挪动过来。麟羽一挥手，武士刀光影闪过，束缚他的锁链被斩断。 “扫荡古王……呃，荡灵叔叔？”源稚生看到麟羽这个两次拐跑了他妹妹的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拔刀、拔刀，但在看到麟羽身边站着的荡灵宗卫后，也愣了一下。 和英格维尔一样，他觉得自己的脑容量不够用了。 麟羽此时心中也很想把英格维尔拿来做一道涮龙肉。你说你往哪儿飞不好，非得往我们隐藏的地方飞？这下好了，岩壁被砸碎，他们的气息一下子就被虚空祭司发觉。 漆黑的钢翼张开，他从狼面明王背包中拔出虎啸，与虚空祭司对视。 自己与“自己”对视。 “你是要烹调餐前点心给那个孕育了千年的迦陵频伽，好让他快点‘成熟’，成为古神的食物吗？抱歉，他已经是我的了。”麟羽摆出刺剑的姿态，脚下的阴影中，言灵.诸犍也同时浮现出巨大的猎豹身躯，准备将对方拖入黑暗世界吞噬。 沉默了半晌，虚空祭司开口了，发出的声音十分沙哑，一听麟羽就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声音。 他说：“没有时间了。” 第二百零八章 虚空祭司 “没有时间了。” 又是这句话。 为什么会没时间？是古神不吃东西就要饿死了吗？ 那，这个古神有点弱啊。 麟羽内心吐槽着，手中的虎啸随时准备刺出。但虚空祭司却没有了继续的动作。他眼瞳中的银色褪去，凶兽一样的身躯变化成液态物质消散，骨架崩裂，露出里面的人身来。 与此同时，那些专员的瞳孔也都恢复正常。有些人立刻就陷入了昏迷，有些人只是神情呆滞，显然是对于周围景物的变化感到不适应。 麟羽当机立断，羽翼拍打着，以疾风之势掠过大殿，用剑柄给每个人后脑勺来了一下。于是不管是昏迷的还是醒来的，现在都昏过去了。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古神真的快要饿死了，鬼附身的力量正好在这时候消退。麟羽处理了专员们后，接着便发动机关术.机刃侵袭，数把武士刀浮现，插入虚空祭司的四肢，将他钉在地上。 机关术.恶煞破碎。 血液在奔流，机械元素汇聚成怒啸的光龙，将虚空祭司吞没。这是一个改变分子结构以升华出新的物质的机关术，最初被麟羽用来强化身体，但随着记忆的复苏和对权能理解的深入，他意识到机关术的极致，是改造生命。 光龙咆哮着，像是从虚空祭司的身体内要拽出什么东西一样。 在第三个太阳纪末期，他曾以机关术镇压了古神。而现在，他也试图用机关术将自己本体内的古神力量剥离、提炼，就像古神诸犍被他制作成了言灵一般。 不然，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又会来一次鬼附身？ 光龙渐渐撕扯出了一些光影的碎片。 那是白骨。 很多白骨。 一个手持着骨刀，嘴里似乎还在咀嚼着什么东西的男人立于无数白骨之上，脚下的白骨堆积成山。 从那些还残留着的骸骨来看，这些骨头的原主人们的种族可谓五花八门，精灵、天使、各种族群的龙、巨人、矮人、兽人、狮鹫……范围几乎涵盖了所有人类神话。 男人看上去是常人体型，面部被一张狼形面具遮盖，背生光辉的羽翼。他坐在骨山之巅，如同一位王者端坐在王座之上，而这白骨王座也彰显了他的身份——屹立在食物链最顶端的男人。 成群的黑影环绕在他的身边，他的脚下匍匐着两只天狼，肩膀上点缀着银色的飞凰。 他手里的刀脱胎于金属天使的骨刀毒龙盛宴，但又有些不同。刀刃上有三道起脊，刀背衔银狼，刀锋处开有反刃，长二寸二分，刀刃近柄处鋄银花及铭文，左侧铭文空缺，右侧为“炽热大地”。 这是隐藏在本体身体里的东西，是虚空祭司的真身。 更准确的说，这是第三个太阳纪时，还未变成扫荡古王的真正的麟羽。 也就在那一瞬间，整个大殿内，除了麟羽，其他所有人和龙都被定格了。只有火焰还在灼烧着烤肉。 “我说……你看上去，为什么有点像是奥丁？”麟羽开口问道。除了没有马和长枪，男人的装扮和奥丁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不过是魔道照着我的样子，刻画出的一个赝品。”男人没有看他，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大殿内那张黑洞壁画，仿佛黑洞里面真的有什么东西。 “这样啊。你看，是你离开我的身体，还是我让你离开我的身体？” 男人回眸：“你接受了魔道。但是，你对于我来说，只是亿万年岁月中，渺小如砂砾的一段记忆。” “如果你能收回记忆，早在堕天部落地下空间里，你就这么做了。”麟羽嗤笑：“搞清楚，你现在能够存在，是依托于我。而且，不是我接受了魔道，而是我使用魔道。” 是啊，现在是他手里掌握着能够终结五千年以前自己的手段。他不是那个可以随时被古老的自己吞噬掉的人格。他是主人。 “神祭……这不是你要承担的责任。” “什么意思？” “炎精式降，苍生攸仰。羞列豆笾，酒陈牺象。昭祀有应，冥期不爽。送乐张音，惟灵之往。神祭，是一条断头路。”男人平静地诉说，“白夜公主跟你说，我们，是被古神选中的，对吧？” 麟羽点头。 “这样说，也没错。但更合适的说法，是我们被安排成为古神种。” “……决定好的命运？被古神安排的吗？通过那种鬼附身一样的方式？” “那只是冰山一角。”男人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这个世界，这个宇宙的所有事情都是决定好了的，每一步都是绝对精确的，客观世界下的运动都是安排好的，每个生物的行为也都是早就确定的，甚至自由意识也不是自由的，也都是确定好的，不会被改变。 “不知道多久以前，总之那时候，我们还没有‘龙’的概念。我们依靠双腿行走，用双手制造武器捕猎。我们自以为自由地生活。直到那天，从地底下出现了‘蛇’，它们钻进我们的身体里，取代我们的骨骼，控制我们的意识。前所未有的灾变发生了。” 麟羽屏息凝神。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接触有史以来，龙族诞生的最大秘密。 炎黄的神话里，所有人的祖先都是蛇。人在最初的神话里，很多都是卵生的。原本这是龙族文明对人类文明的影响，但同样也可以用来思考龙族文明的诞生。如果文明是衔接的，在龙族文明之前的世界上还存在着一个文明，他们的历史很可能和龙族相接，而他们的很多历史，会变成龙族的神话史。 龙族不是对这个世界最了如指掌的种族。 九天龙仙之一的洛基曾说，第一只龙也是人类。 “我们找到了‘蛇’的皇帝，也可以说是古神。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将它捕捉，囚禁。我们不能杀死它，杀不死它。 “在那之后，便出现了神祭，堕天部落。每寻找到一个古神，部落便会任命一位神祭，每年两次祭祀，以求古神不要兴起祸事。在这之间，当然也有部落以外的人试图去获得古神的力量，他们没有我们这样的血统，最终往往会招致天灾。 “但有一些存在发现了它们……陨石，接二连三的陨石降落。最初，我们发现陨石中的物质可以抵抗古神的意志，以为这是天的恩赐。但慢慢的，那些接触了陨石的族人发生了异变。他们似乎永远都不会死去，即使身体腐烂，他们的灵魂也会重新编织出新的身体。那根本是诅咒。每一次死去，都是归来，但归来的不会是原本的族人。他们会丢失掉很多过去的记忆，永远也没办法找回来。” 这是……忒修斯之船的原理。一艘木船，构成它的木板不断被替换成新的，那么当船体的全部木板都被替换完成后，它的名字没有变，但它还是原来那艘船吗？ “后来，堕天部落和异变者们产生了冲突，逐渐从小规模战斗上升到战争。也许所有龙都忘记，最初的矛盾是怎么产生的了。可能只是某天你发现自己的邻居完全忘掉了一年前找你借的钱，而忘记的原因是他被‘替换’了。” “等等，你们不是想要唤醒古神吗？” “？”男人摇摇头，“我就是以神祭封印了虚空古神后，才成为祭司的。古神的出现，必然带来巨大的祸乱，那些异变者也并不想要看到这一点。” “……”麟羽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不算大的错误：他错误判断了魔道龙族和古神之间的关系。的确，白夜公主只是说过，原生龙族和古神种在守护古神，但并没有说他们要唤醒古神。包括“魔道的干预”，也是他自己推想出来的。 魔道本源可能的确有一些自己的意志，但那是不断追求进化的意志，追求“完美”，就像蛇会蜕皮一样，魔道的龙族每次经过进化后，都会舍弃一些被认为累赘的东西来换取其他力量——记忆也在被舍弃的列表中。 这样想想，好像更加合理一些。并不是为了“古神的力量”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进化后的新生的龙族要挑战本土原生龙族的权威，从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最终演变成毁灭文明的战争。 人类尚且如此，何况龙。 第二百零九章 龙云上奔，神归天门 第一，魔道龙族和原生龙族、古神种之间是有仇恨和敌对，但那种敌对类似于“我吞噬你还是你吞噬我”的欲望之间的冲突，是权与力的争夺。所以对麟羽来说，谋划着再造光辉大神的前四个太阳纪的幽灵们，巴哈姆特、烛九阴、提亚玛特、乌拉诺斯，是危险分子。 第二，奥丁曾经发现了一些古神的秘密，黄金家族征服了衰落期的堕天部落分支，但随后他们都被纳入了棋盘，被堕天部落用某种方法影响，去狩猎高血统的龙类作为给古神的食物，并保护古神的秘密。 第三，堕天部落的祭司们，以封印古神为任务。因为不可知的原因，他们没办法杀死古神，反而像是尾兽和人柱力之间的关系一样，封印的同时也获取力量。 第四，受到古神意志影响的“鬼附身”只是会丢失一段时间的记忆，但茧化，会让龙类一点一点地失去自我，最终苏醒的可能是完全新的人格。麟羽的记忆一直不完整，每次转生，都会缺失掉过去的关键记忆。 第五，地球上最初有的是“人”，受到古神影响之后，人进化成了“龙”，但在龙族里，堕天部落是特殊的。 麟羽在脑海中整理清了一切的来龙去脉，心中只有一句话：格局还是小了，一定要打开。 此刻大殿内的时间和空间恢复正常，他再睁眼时，已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内。连同龙躯暴烈扫荡者背上的狼面明王背包也转移了过来。 机关术.恶煞破碎和白骨王座的幻影都已经消失不见，而他的身体里，流淌着名为虚空祭司的力量。 他的面部被狼形面具覆盖，穿着银白的羽衣，上面点缀着数不清的璀璨，日、月、大地和飞天的群狼。 他手中握着的是温度的权柄，他身边有着两只咆哮的天狼，天狼就是那坠落大地的星辰。 他的肩后展开如恒星闪耀的光羽，银色的羽翼和黄金的双瞳象征的是古神，而蓝色的六翼和双瞳代表着魔道与机关术。 这一刻，大殿与外界的界限仿佛消失了，抬头便能仰望星河浩瀚垂流而下。极尽璀璨的风，让天上的月色长河也渐渐被阻塞了流淌。 漫天星斗，万千星宿，齐齐绽放出一瞬光辉。 而在大殿之内，黑洞壁画下方的石板自动抬升，露出一条黑暗幽深的通道。 “果然，是只有‘我’才能开启尸龙宴最终的入口。” 麟羽看着自己的左手，一道银狼驭风的光纹蜿蜒其上。 左手天狼纹，右手光龙纹。 这意味着，他是虚空古神祭司，也是扫荡古王。 “这才是过去统帅我们的王真正的样子啊……”荡灵宗卫仰视着麟羽，感到体内有种热流在悸动。血统共鸣，当一族的始祖发生了进化，他的后裔也会因此得益。 英格维尔抬头，和麟羽对视片刻，低下头颅道：“冒犯了，大君。” 她脑海里浮现出了不久前那个威胁她要把她送去死人之国的男人。明明之前她没有那段记忆，她也肯定自己没有在卡塞尔学院见过麟羽，但片段式的画面还是不住地涌现出来。 她对此没有丝毫疑惑，也不觉得是自己精神分裂了。这样的解释只有一个：她的记忆，包括所有人和龙的记忆，都被操纵过。 虽然样子有些不同，但那种让她感受到“消失”威胁的感觉不会错。所以她很从心地选择再次效忠。 咦，为什么是“再次”？ 好像之前自己就向他效忠过？ “无妨，我已经被奥丁抹除了‘第三大君’的时间，但那已经无关紧要了。如今，我立于大地之上，是扫荡古王，虚空古神祭司。” 两对瞳孔，一对流淌着白银的熔岩，一对是紫色的幽冥。 他的声音很轻，但大殿里的所有存在都将他的宣言烙印在了脑海中，大殿之外，如有雷鸣降世，有一对炽热的眼眸像龙卷云从天空垂下。凡是有权柄的，都听到了他归来的声音。 洞开的地下通道内，传来了威严的呼和声。黑暗被光亮驱散，无穷尽的光从地下涌上来。他们看到通道内摆放着两列武士俑，全部都怒目低头。武士俑之中，有两尊忿怒金刚，一尊背后有光辉的日轮，一尊背后是白骨成山。 麟羽抬手，武士俑动了起来。他们迈着整齐的让地面震颤的步伐，走出来，每两人抬起一口青铜鼎。鼎内盛放着刚从烤架上取下的烤肉。 荡灵宗卫将手中的餐盒递上，交于暴烈扫荡者。 “没有时间了。”他看到了麟羽的口型。 “清酒弥弥，神其醉止。龙云上奔，神归天门。”麟羽颂唱着晦涩的古语，率领着武士俑迈入地道之中。在最后一刻，他抛出一柄燃烧着亡灵之火的武士刀，插在地上，像是竖起了一道生灵与死者的分界线。 英格维尔正想跟随进去，荡灵宗卫的声音响起：“神祭，这是只有祭司才能行使的神权，凡体没有被邀请的资格。” “……”英格维尔看了一眼消失在光亮尽头中的麟羽，退了回来。 一旁的源稚生走到绘梨衣身边，低声交流着。扫荡古王和隐隐出现的“第三大君”的记忆交错在他的脑海里，还有那熟悉的机关术……他需要有一个为他解答疑惑的人。 在以前，源稚生从未想过自己的妹妹会比他知道得更多。 “你们藏得很好，我们在日本经营了这么久，也没有发现你们的踪迹。”英格维尔对荡灵宗卫说。 “其实我们没有藏，我们只是成为了混血种社会里的一份子。在每个地方的混血种组织旁边，都有我们的影子。”荡灵宗卫的语气中有一丝难掩的轻松。他是该轻松了，他虽然是家族里的长子，但已经有很长时间，家族没有执行过与古神打交道的任务，所以他是一个研究者、一个被以封印古神为目的培养的料理人，唯独不擅长应对这种需要武力的场合。 好在有扫荡古王。 第二百一十章 所有的纷争，都在这一代终结 “……原来我们是被一个从没有见过的奥丁摆了一道。”源稚生坐在石凳上，小口地啜饮羊奶酒。这是队伍出发时在一户牧民家里买的，每个队员手里都有一个羊皮酒壶，现在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了。 听完绘梨衣的讲述，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扫荡古王会连续两次找上蛇岐八家，为什么他会有一种记忆不协调的怪异感。 他看着手背上的光龙纹，那原本应该是麟羽给他的馈赠，机关术.恶煞破碎，但在被更改了的记忆里，他一直以为是蚩尤家族的奥丁代行者给他的。 让他不太理解的是，为什么绘梨衣没有被时间线的变化影响，依然记得麟羽。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毕竟她的妹妹有那样无限接近于始祖的血统。 现在已经是麟羽进入地下通道的第三天了。从他进去后开始，通道里就不断传出剧烈的震动，夺魂的香气，还有野兽的嘶吼。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曾直面古神。 英格维尔带着昏迷的专员先离开了，她要确保这些家伙醒来的时候，不会找到任何有关尸龙宴的痕迹。 整个大殿里只有源稚生，绘梨衣，和荡灵宗卫。 他们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做，足足等了三天时间。这三天里，源稚生唯一注意的地方，就是那个通道入口，它如同一张黑暗魔兽的嘴，要将一切都吞噬进去。 为了打发时间，荡灵宗卫讲述了他们一族的来历，还有白皇帝。 “白夜公主的名字是芙蕾雅，她是光辉大神的妹妹，魔道本源的一部分。但白皇帝，在龙族历史上她的名字是弗丽嘉。这不是不同神话版本的差异，而是她们原本就是两只龙。白皇帝是原生龙族，古神种。 “北欧神话里说弗丽嘉居住在雾之宫，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与大神分享权柄，能够对冥府下达指令。她君临寰宇，拥有周知宇宙万事之力，并享有观看宇宙万事万物的特权。雾之宫就是白皇帝的宫殿和皇座，根据我们的调查，雾之宫在日德兰半岛北海之下。 “在神代第一次叛乱，她和尼德霍格联手夺取了魔道的权柄，登上了皇帝之位，但是后来，因为某个原因，白皇帝率领大量原生龙族叛乱，被黑皇帝处死在冰海上。应该说白皇帝不是叛变了黑皇帝，而是叛变了她原本效忠的古神。登上皇位后，她追求魔道，达到了精神的极致。所以你们在这片草原上不会受到古神意志的影响，是因为精神的庇护。” 已经熟知的龙族历史，在荡灵宗卫口中，以另外一种方式被呈现。 “那么……古王他的打算是？”源稚生问。他觉得脑子很乱。曾经担任执行局局长的时候，他的工作很简单，斩鬼，不停地斩鬼，把堕落的混血种的头颅斩下，身体打成水泥柱沉入东京湾。后来，东京相继出现了地藏王、大地与山之王、第三大君，还有若隐若现的长老会，他觉得自己的责任一下子变得模糊了。 并不是所有龙类都是敌人，并不是所有超过临界血限的“鬼”都是堕落者。 那他的刀应该挥向哪里？ 荡灵宗卫看了一眼插在通道入口前的武士刀，说道：“冕下接过了前身的一切。他不避讳魔道的机关术，也没有拒绝古神神祭的职责。我想，他是想要让过去的纷争，龙与龙，龙与人，都在这一代终结。我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这个意思。” 这个回答也很模糊，但源稚生不由得想起一句话：真正的敌人不是我们的邻国，而是饥饿、贫穷、无知、迷信。 因为不知道，所以恐惧。因为陌生，所以提防。因为超出人力的极限，所以崇拜。因为想要得到，所以贪婪。 混血种的历史是不断知道的历史，所以现在很少会有两个不同的混血种集团发生争斗，除了对付那些真正失去理智的死侍。但龙族对于混血种来说，还是未知的，所以战斗是唯一的手段。 怎么去终结这样的局面？ 源稚生一开始没有想出任何办法，他试着将自己摆在麟羽的位置上，发现仅仅是想象，他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各种神话角色，各方未知力量，全都一股脑地压过来。 如果他是虚空古神的祭司，那就应该集结古神种大军，保护古神的秘密，向现在的混血种社会和魔道的龙族们宣战。如果他是机关族的扫荡古王，那就应该去把所有古神都翻出来，把原生龙族，把长老会，都变成他的食粮。 可他记得无比清楚，麟羽说的是：如今，我立于大地之上，是扫荡古王，虚空古神祭司。 “那把刀是冕下留给你的。”荡灵宗卫对他说，“虽然我不太知道你们之间过去有什么故事，但是他是信任你的。” 过去有什么故事……经常拐跑自己妹妹这算吗？ 源稚生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意思？这不是古王用来……呃……就是某种祭祀仪式的过程吗？” “神祭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让古神满足的食物，冕下已经把最重要的东西带进去了。这是他留给你的——”荡灵宗卫的眼镜反射着光，说道：“我在家族的古书上有看到过一段记载，说冕下每次祭祀古神的时候，都会在外面插一把刀。对于外人来说，那是‘生者禁入’，但对于家族的人来说，那意味着如果冕下没有走出来，拔出刀的人就会接下他的职责。” 源稚生有些难以置信：“会……死？” 荡灵宗卫摇头：“不知道，因为我也没有面对古神的经验。” 他看向绘梨衣，这个经常喜欢翘家抛下他的妹妹，这次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她像是知道些什么，知道麟羽的安排，知道麟羽留下的后手，但她的眼瞳中是澄澈的红色天空。 “我……是蛇岐八家未来的大家长。”源稚生和荡灵宗卫对视。 “这没有关系，荡灵家族和冕下也没有血缘关系，是他将机关术传授给了我们，改变了我们的血统和命运。” 第二百一十一章 这个世界的结果是终极 从逻辑上来说，源稚生觉得自己不必参与到这件事里来。 他是蛇岐八家的天照命，以斩鬼为职责，这不算什么愉快的工作，但很少会有生命危险。再强的鬼，也强不过经历了机关术.恶煞破碎洗礼的他。 如果顺利，在他剿灭了猛鬼众后，他就可以安心到法国的海滩上去卖防晒油，悠闲地度过退休生活。这个生活会很长很长，哪怕他花上几十年时间斩鬼，皇血依旧会让他有漫长的余生。 去法国哪片海滩他都提前查好了攻略。 可是他也是白皇血裔，是被“诅咒”的血统，这份血统的始祖曾经窃取了魔道本源。长老会想要得到，奥丁想要得到，无数混血种都想要得到。 他从一开始，就无法置身事外。 了解了这片草原的真相后，他突然间意识到，本部让他们来支援，目的或许没有那么纯粹。 他和绘梨衣，两个皇血，在草原上可以免疫古神意志的降临，但同样地，他们也是被古神意志注视之人。他们是比其他专员更加美味的食物。 奥丁，或者说奥丁留下的某个人，替代麟羽之前在卡塞尔学院里的位置，此刻就坐在本部的某间办公室里，等待他们行动的结果。如果他们失败了，被抓去当成古神的食物，那么会有第三支、第四支队伍前赴后继地来“送葬”，直到古神的胃口被满足。 蛇岐八家是秘党之中唯一在海外拥有自治权力的分部，但是整个秘党，都是一张更大棋盘中的棋子。 于是没有思考多久，源稚生就走到通道入口前，双手郑重地握住武士刀的刀柄。 轻，意外地很轻，像是虚无缥缈的火焰。 在刀身脱离地面的同时，刀散开了，化作一簇亡灵之火注入他右手背上的光龙纹。 荡灵宗卫在旁边看着，意识到麟羽是把扫荡古王的一部分力量赐予了他。大地之暗，冥府恶灵的伟力。 黑暗的亡灵之火环绕着源稚生，反而有种浩瀚的正大。 与此同时，源稚生的脑海中，也响起了麟羽的声音。 他来到了一片星海浩荡的空间，脚下是星球，头上是长河。麟羽在他对面，幽灵一样。 “看来，你做出了选择。” “古王冕下……我可以这样称呼您吗？” “可以。”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能感觉到，你现在状态很好。您应该已经解决了事情。” “算是吧，但是这不是终结，只是开始。”麟羽的眼神十分空旷，“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个终极的事件要发生了。” “终极？是像前四个太阳纪一样的战争吗？” 麟羽点头，摇头，看不出他是肯定还是否定。 “战争是一个种族，一个文明的结果。终极，是这个世界的结果。”他语焉不详地说，“我现在没事，不会就这样消失了，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我出来后，会和之前有一些不同。” 源稚生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之后，我会一直和你通过这样的方式联系。扫荡古王的名字和力量，暂时由你来保管。” 对话没有持续太久，他就脱离了精神世界。再睁眼时，他看到眼前的地下通道不知何时已经封闭了，荡灵宗卫和绘梨衣正搀扶着麟羽——他的本体明显瘦了一圈儿，哆哆嗦嗦地披着毯子，没有任何的动作。 “冕下……”刚一开口他就察觉到不对，麟羽的表情很怪，和他平时淡然的样子完全不同，而且眼瞳完全是银白的，看不见焦点。 “冕下受了很严重的刺激。这是封印古神的后遗症吗？”荡灵宗卫紧皱眉头，不太确定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立刻用胶囊厨房做了些食物，吃下去后麟羽的状态好了一些，不再发抖。 但他看所有人的眼神都是陌生的。 荡灵宗卫做完食物，只能放在石桌上，然后麟羽才会去拿。源稚生刚一靠近，他就摆出警惕的蹲伏动作，甚至会拔出天蛇风暴斩，露出凶恶的表情。 只有绘梨衣才能靠近他。她把暴龙兽玩偶递给麟羽，后者迟疑了一下，接过玩偶抱在手里，然后空着的一只手凝聚出大量液态晶体物质，塑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晶雕，递给绘梨衣。 这种局面是源稚生没有想到的。继续在大殿里待了半日，在麟羽完全恢复了体力后，他们决定离开这里。 麟羽看上去还是呆呆的样子，源稚生意识到这就是他跟自己说的“和之前有一些不同”。他仿佛是因为看到了太多，大脑负载的信息超出了负荷。 “您接下来会把他带回家族吗？”离开地下大殿后，源稚生问荡灵宗卫。 “我有这个想法，但冕下应该更想回去京城。”荡灵宗卫深深地吸了口新鲜的空气，像是要把整个夜空都吸进肚子里。 事实上，他手里掌握的信息比他说出来的更多一些，比如麟羽现在住在哪里，和谁一起同居，每天什么时候起床最喜欢去哪里吃饭……当然都是一些生活琐事，是那位自称合伙人的小男孩给他的，资料上有着《古王的快乐都市生活》的题目。 能称得上是“情报”的，大概只有和他同居的房东是卡塞尔预备班的一个女孩子。这让他不由得想，古王在以前好像没有这方面的喜好吧？难道是因为现代文明某些学习资料的影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