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波涛》 第一章 穿越也能组团? 公元179年,汉光合二年八月,雒阳皇宫。 汉帝刘宏刚在一群穿着“开裆裙”裸露要害的宫女中抓住一位美貌者欲“征伐”一番时,突然被宦官张让尖锐的公鸭嗓打断: “嗯,何人竟敢搅朕好事?来人啊......哦,原来是张卿,何事如此?” 本来好事被打断的刘宏暴怒中准备发飙的,转头一看是张让又突然和颜悦色起来。 “陛下,并州、幽州急报,鲜卑叛乱,其单于檀石槐率......五万骑突入边塞,席卷数郡,掳掠人口十余万,其中妇人年轻有姿色者逾万人呐......” 张让语速极快并故意将边报数字减略大半,而在最后半句放慢速度加重语气,说完机敏的瞄了一眼灵帝又瞄了一眼四散奔离的“开裆裙”宫女。 “哦?这檀石槐倒也与朕所好相同,不过他胆大包天,鲜卑小族臣服我大汉五十余年,如今岂敢抢朕的女人!张常侍,此事交由汝立即处置,务必使用雷霆手段,定要让这些蛮夷知晓抢朕女人的后果,对了,也要彰显出我大汉的天威......” 刘宏想了一下,加了最后半句便习惯性的挥挥手。 “喏,必不负陛下所托!” 见刘宏果不其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只重视鲜卑抢“他的女人”而大怒......张让才暗松一口气。 这事可不小,虽说近年政事平顺,刘宏一月有余才上一次朝,多数政务都交给他们几个常侍打理,可是沉寂多年的鲜卑突然发难,展现出强大的实力和野心可是让他们头疼不已。 当然只要打不到雒阳便也算不得大事,顶多就是被掠走一些贱民而已......反正过两年生养就会恢复。 至于雷霆手段嘛......哼哼......倒是可以遣使以大义申斥一番,正好找几个最近不开眼的派去整治一番以示教训,至于能不能活着回来...... 唔,活着回来就没事了吗? 想到此处张让猥琐一笑,缓步而退...... 而刘宏转身看似叫人招呼宫女们回转欲继续寻欢,眼中却突然精光一闪...... ~~~~~~~~~~~~~~~~~~~~~~~~~~~~~~~~~~~~~~~~~~~ 雒阳华夏酒肆,年轻的曹操看着楼外磅礴的大雨深深的皱着眉头,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喃喃道: “郁闷,流年不利啊!” 天狗食日连番现世,大凶之兆啊!只怕父亲的三公之位...... 汉朝自从董仲舒提出天人感应之后对此类天灾异象一直是让三公来背锅,所以这几个职位也是频繁变动,父亲曹嵩也才能买得到...... 估计此时父亲已在常侍中活动了吧...... 然而他关心的不是这个,反而对刘宏很好奇,他总觉得刘宏不是笨到什么都交给宦官的地步,他也不信刘宏看不出宦官的贪婪,应该是在隐藏什么...... “若是某所料不差,那......” 曹操低声喃喃正准备进入沉思时却被人打断。 “孟德,好不自在啊,这龙威侯所创之词汇在孟德处倒是用得贴切。怎么,家中店肆土地不用打理,这就来酒肆畅饮?” “原来是四世三公的袁本初,如此灾荒之年我等庶民想吃些好的也只有来这华夏酒肆了,比不得你们大世家,怎么,近日家中没有宴席?” 见袁绍大大咧咧的坐下,曹操轻轻一笑拿来一个酒杯给他倒了一杯。 曹操其实因为家里出生宦官的原因与城中士族交往极少,但袁绍却是个特例,两人从刚认识就开始互怼调侃,彼此倒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轻松自由不必装腔作势,时间长了还有了些情谊。 “孟德休要讥讽吾,家中宴席繁多吾却食之无味,而今可不只是灾荒之年了,对了,某刚探得北境最新消息,孟德可有兴趣?” 对于曹操这个每次见面便要提及他显赫家世的习惯哭笑不得,不过今天也不是深究的时候,这个刚得知的消息让他忍不住要找人一吐为快。 至于家中那个嫡长小弟袁术......不提也罢。 “北境?北境会有何事,快快说与某听!” 曹操一听是多年平静的北境,顿时来了兴致。 “鲜卑十万骑突然入寇塞内,掳掠边民三十万众!” 袁绍凑近曹操低声说道,然后也是眉头紧锁并从怀中拿出一卷竹简。 “当真?” 曹操听后顾不得仪态一把将竹简抢来打开来看。 “怎会有十万骑,当年欧阳大将军横扫大漠几乎将鲜卑亡族啊,短短数十载,实力怎会如此之强?” 曹操因为激动说话声越来越大,引得周围酒客纷纷瞩目。 然而袁绍告诉他一些细节以后他也不得不信,此等大事很快会天下皆知,袁绍是不可能骗他的。 “这鲜卑实力确实蹊跷,但朝廷应对更是蹊跷......” 若是往日袁绍定会斥责曹操不顾礼节引来众目睽睽,而现在却只是不停眨着眼睛默默念叨,不知思绪飘到何处...... 按照近年朝堂的边疆之策,多数都会遣使持节申斥斡旋,因为大汉周边的蛮夷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所以数十年来边境大体平稳,要么内部纷争,要么劫掠商队,要么躲避赋税,至多也就是抗令杀吏占山为王。 然后朝廷“天使”一到便迅速伏地乞罪,交一个替罪羊,编一个蹩脚理由,进贡一些当地土特产了事...... 袁绍自然是对这些套路清楚无比,可是曹操所想却又不同...... “什么时候蛮夷之人也会卧薪尝胆了......” 曹操仔细翻看竹简数次后呆坐良久才蹦出一句,这好好的酒局却是喝不下去了...... ~~~~~~~~~~~~~~~~~~~~~~~~~~~~~~~~~~~~~~~~~~~ 并州雁门郡疆阴县官衙之内,迎着各部落首领敬畏激动的目光,檀石槐却陷入了回忆之中。 这也是他一向的习惯,善于冷静的思考总结,再加上坚毅果敢的性格,让他成为带领鲜卑民族崛起第一人。 从记事起大汉的天威和龙威大将军的传说便频繁的出现在他耳中,那些部族中的老人提起当年旧事时泛着泪花的神态......那些时常经过部族地盘的汉朝商人蛮横的态度和蔑视的眼神......还有母亲临死前告诉他父亲投鹿侯也是死于汉人大将军之手,并用尽最后一口气告诫他不要和汉人对抗的情景...... 这一切的一切无时不在激励着他,从那天起他就立志打败汉人报仇雪恨,从那天起他苦练武艺、整顿部族秣兵历马,并派人了解汉朝,汲取汉人长处,敌人越是强大,他越是干劲十足...... 眼中的部落首领都是他这些年来亲自提拔的亲信,经过十数年对北面丁零、坚昆、柔然等部,西面北匈奴,东面乌桓、夫余、高句丽的攻伐、掳掠,在几个周边民族几乎灭绝的基础上鲜卑的实力极快的恢复,他的威望和对整个鲜卑的掌控也是随风见长。 即使如此今年他发布对汉朝的掳掠计划时,还是明显感受到了族人的抵触。 无他,就算倔强的檀石槐也不得不承认,当年汉人的欧阳大将军实在太过厉害。 他带领那些骁勇无比的龙骑给鲜卑人造成了巨大伤害,更重要的是那两年的战斗打掉了崛起中的鲜卑的民族自信与骄傲,导致直到现在鲜卑人见到汉人还是自觉低人一等…… 不过正是因为各部族的弱小,也让他更顺利的整合鲜卑各族,集中整个鲜卑的力量复仇,如今打破了汉人的神话,他知道自己在部族中的声望将到达一个全新的高度。 想到这里,檀石槐踌躇满志。 二十年的卧薪尝胆,不断的出征、掠夺、整合,终于积累磨练出了十万精骑,这次他孤注一掷杀了那个恶贯满盈、骄纵霸道的护鲜卑中郎将,大举入寇塞内,开始了他的复仇计划。 “诸位头领,用我们的杀戮和鲜血告诉汉朝人,那个强悍的草原之子鲜卑人回来了!” 檀石槐激动的怒吼,众人听到后更是兴奋的嚎叫起来...... 待四周的鲜卑头领的嚎叫声逐渐停止、荷尔蒙得到充分发泄以后,檀石槐停下了因挑拨宝刀锋面而流血的拇指,狠狠的说道: “各部须严格执行我制定的计划,徐徐而退不得贪图小利,否则严惩不贷!好戏刚开始,切莫自己先花了眼......” ~~~~~~~~~~~~~~~~~~~~~~~~~~~~~~~~~~~~~~~~~~~ 青州东莱郡黄县陈仲家中,已是深夜,陈问天却怎么也无法入睡,原来真的可以穿越...... 白天在城里转了大半天后,他不得不打消最后的疑虑,自己原本是个职业投资人,是听到心中女神露营失踪的消息赶去事发地点查看,不小心跌落山崖,没想到居然大难不死还穿越了! 都是穿越小说看多了的锅啊...... 这可咋整,女神还没找到,家也回不去了......不对,还找什么女神...... 现在不应该发挥我穿越男主的优势打江山做皇帝娶后宫嘛?不行哦……这可不是写爽文啊,自己真有这本事这命吗?别一个不小心小命也交代了…… 睡眠一向挺好的陈问天却被各种古怪的想法弄得失眠了。 ———— “孩儿,起来吃早脯了。” 第二天一早,陈仲慈祥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这就来,义父......” 对于昨日陈问天跟随陈仲回家后,提出认他作义子,短暂的失神后他果断答应了下来。 一来是报答陈仲的救命之恩,他穿越以后就昏迷在附近的一座叫狗山的山腰水潭边,陈仲去捕鱼改善家里伙食时发现了他并把他背回家照料,陈仲四十五岁了,妻子因生产而死,膝下只有一女,在这个平均寿命极低的年代自然是希望有个儿子继承香火。 二来是他来到这兵荒马乱、人吃人的年代也需要一个身份,不然被当作流民就惨了......而且陈仲又是家门,也不算太吃亏...... 胡乱编了一个举家迁徙路遇蠡贼家破人亡的身世,朴实的陈仲也是深信不疑同情不已。 “昨日为父过于高兴却忘了让妹妹与汝见礼,她正好与汝相差一岁。华儿,过来见过兄长。” 等陈问天吃完,陈仲将自己女儿唤来,之前没有确认关系,陈华也不便与他相见。 “妹妹见过兄长。” 陈华屈膝行了一礼,瞄了一眼发现陈问天正在仔细打量她,顿时娇羞不已。 “好妹妹无需多礼......” 不想自己也有个萝莉妹妹了,古代美女真是温柔无比,陈问天笑呵呵的回道。 “问天,汝已志学之年,不知有何打算?” 陈仲问道,对于这个义子的一些古怪言辞和行为,在酒肆工作的他见多了别处客人,以为是别地习俗没有怀疑,但心里却想着给他找位老师。 “暂时还没什么的打算,不过听义父说是在水潭边见到我,想回去看看,是否还有物件遗留。” 陈问天心里苦笑,他本已二十八岁了,不知为何穿越后身体却回到学生时代的模样。 不过他在后世从小营养好得多,倒是比同龄少年看着高大成熟些...... 因为觉得穿越太过诡异,陈问天便想着回到事发地点再看看。 “也罢,近日酒肆客少,为父便带你过去,回来与店长告假。” 陈问天突然听到店长一词就凌乱了,卧c,汉代有店长吗......? 难道这穿越还能组团? 于是一路上与陈仲聊起酒肆的事,听到酒肆名叫华夏酒肆,主打招牌茅台酒、女儿红、东坡肉等等后,陈问天敢肯定这店长也是穿越之人,以后必须得去见见这位前辈! 走了一个多时辰,两人来到水潭边,陈仲指着一堆石子问道: “问天当时将石子如此摆放是何用意?” 他自然以为是陈问天昏迷前做的什么标记。 “这......这不是我放的......” 陈问天脱口而出! 他惊呆了,这里有人用石子摆了个大大的sos,他记忆只有掉下山崖前的,再说摆求救信号也不是他的行为方式。 “难道是她!!!???” 想到这个可能,陈问天激动得大叫起来...... 第二章 女皇帝打山寨 一连三日,陈问天每日都到狗山水潭附近搜寻等候,希望心中的猜想是真的。 鸡鸣出门天黑方归,他给陈仲说是家传之物遗失要去寻找,陈仲看他着急模样也没有阻拦,而陈华则每天都一早就给他准备干粮并提醒他注意安全。 功夫不负有心人! 当陈问天再见到林琳时,他完全愣住了...... 要不是认出了对方身上穿的后世衣物,他几乎有些认不出来了...... 印象中完美身材御姐气质的女神已经变成稚气未脱的美丽小女孩了,即便穿越前是健身教练,酷爱露营且经过野外生存培训的女强人林琳,此刻也是非常狼狈...... 试想没有任何物资、工具,身体状态又回到十几岁时期,要在这荒山野岭生活多日,能活下来就是不易了。 “问天,你怎么来了?” 推开拥抱在一起的陈问天,仍旧激动的林琳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虽然心中隐约知道答案,但还是问出了口,毕竟之前陈问天的追求攻势可是非常猛烈。 “我后来一直联系不上你,又听说你家人也在报案寻人,心里着急就买了机票去梵净山找你......” 陈问天挠挠头将自己穿越的经过,以及被陈仲所救的情况说了出来。 “看来问题出在梵净山,我记得当时的景象很神奇......” 看着这个患难与共的男人,林琳心里很是感动,也许自己以前的选择标准太绝对了? 不过稍一愣神她突然想到什么,不待陈问天说话,便拉着他往山里跑,没多久两人跑到一个隐秘的山洞中,林琳才松开陈问天的手。 “你这么多天就住这里吗?为何不去城里?” 打量着这个潮湿的小山洞,陈问天不解的问道。 他来这里等林琳也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毕竟谁醒来之后都不会呆在这荒山野岭。 “城里?这附近是哪个城市?” “这里是青州东莱郡......大概是山东半岛吧......” “林琳,听我说,虽然这不可思议,但是我们确实是穿越了......现在是东汉末期......我在黄县调查了很久,确实是真的......” 陈问天看着林琳诧异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原来真是这样,我之前还一直不敢确定......”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林琳突兀的问道,整个人的神情也开始变得冷漠。 “额,要不我们一起去旅游吧,这古代的景色说不定更好呢......” 陈问天确实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熟悉历史的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打天下当皇帝?三宫六院......? 呵呵,他可不认为自己是这块料,这种事也就是小说里看看了......不过既然还有穿越前辈,去看看如果有机会帮衬一下也是可以的。 “呵,难道你以为这世道这么好混的?” 陈问天的回答让她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想到自己的遭遇和心中的想法,林琳又分开了一些两人的距离,露出了坚毅的目光。 “也是呢,再过几年就要天下大乱了,那你怎么打算呢?” 陈问天也是冷静下来,想起即将发生的那些尔虞我诈,他的眉头越来越深,如果前辈那里不靠谱,也许去广东躲躲还不错? “天下大乱?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了?” 林琳急切的问道。 “现在是东汉灵帝光合二年,公元179年左右吧,再有十年左右就会爆发张角三兄弟搞的黄巾之乱......” 见林琳没有打断,陈问天滔滔不绝起来,将在城里了解到的情况结合历史脉络说了个大概。 见到女神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听他说事,他开心不已。 “看来是没错了,既然你这么了解这段历史,居然不想着有一番作为?” 林琳鼓动到。 “哪有这么简单......额,你不会是想做女皇帝吧?” 陈问天确实没敢想,可是看着林琳漂亮的大眼睛,他突然又冒出些奇怪想法,如果女神做了皇帝,那我能做什么...... “问天,我杀了人了......” 林琳还是没有回答他,而是平静的抛出又一个炸弹。 “我醒来以后没看到花芷溪,也想沿着山下的大路找她,可是没走多远就遇上了三个怪人还带着大刀居然要把我卖去做什么营妓......我假意顺从,走了一会推说要方便,偷袭了跟着过来的看守,抢了他的刀砍伤了他,可是他却抓着我的脚不放,我当时也很害怕,就用刀乱捅,结果不小心把那人捅死了。然后我就一路往山里跑,直到发现这个山洞躲了起来......” 迎着陈问天震惊的目光,林琳讲述了她自卫反击的经过,之所以拉着他赶紧跑过来就是怕在空旷之地再被其他人发现。 “天啊,真是好险,还好你随机应变,不然不堪设想啊......” 陈问天惊出一身冷汗,对于女神之前的话也理解了一些。 “别担心,以后我来保护你!” 陈问天伸出手臂想安慰下林琳却被推开。 “不,我还要杀人......!” ———— 两人吃了些干粮,林琳领路小心翼翼的来到山脊背面。 两人停下后蹲在树林里,林琳先示意陈问天别出声,然后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栋新盖的茅屋告诉陈问天,她脱险后想到各种怪异的情况,也不敢胡乱走动了,就在山里采野果野菜吃。 没想到却在这里意外的发现了一伙人在这盖茅屋,只观察了一会就发现,其中一人光天化日之下就开始做着禽兽之事...... “应该就是你说的山贼,总共五个人,他们三天前过来的,今天才建好茅屋,挟持了一个大妈两个年轻女人和三个小孩,我担心花芷溪也在里边。” 林琳握紧拳头狠狠的说道。 “你要杀了他们?” 陈问天发现自己真是运气开挂遇到陈仲,导致他把事情都想得太简单了。 毕竟小说上看的乱世和亲眼所见是天差地别,这年代这种事大概随处都在上演。 “我要想救人就没什么区别!” 林琳说完干脆的回头离开。 ———— 因为只有十几岁的身体,两人花了五天才做好所有准备,这还是林琳已经提前准备了几天...... 陈问天着实体验了一把荒野求生……好在他还从陈仲家带了一些工具来,不然真是过了原始生活了。 当然有大半天是两人争论计划,林琳执意要用色y,但陈问天觉得太危险要另想办法......一番争执过后陈问天还是妥协了...... 而那伙人建好茅屋之后也开始轮流派一个人去山口放哨。 林琳按照她制定的计划绕到大路上,假装路过吸引放哨之人,实则只是在早就挖好的陷井不远处绕行,而陈问天拿着锄头埋伏在后应急。 两人紧张的身体发抖,而见到萝莉两眼放光的贼人倒也没在意这些细节,收了刀一路狂奔而来,林琳喊了一句“你是谁,不要过来”,便有些蹩脚的跳到陷井后面不动了。 “我是你男人,哈哈哈!” 贼人激动的答道。 他的头人每日霸占抢来的两个美妇可是看得他饥渴难耐,不想今日碰到一个更美的少女,想也没想便猴急的冲了过来,完全没有注意对方的异常...... 戒备大松的贼人果然很快就踩进了陷阱,顿时失去重心落了下去,随后发出一声惨叫。 两人走到边缘一看,那贼人被他们削尖插在坑里的竹子刺穿没了声息,于是计划继续进行...... ———— 两个时辰后,大鼻从茅屋内走出,恨恨的朝屋内啐了一口,准备去接替放哨的弟弟小耳。 因为幼时老爹不识字又没钱请字师取名,所以只能按照他们仅有的特点取个名字好叫唤...... 他们五人奉命来到此处建立前哨,张家兄弟仗着会在头人崔靖面前说话讨好,老欺压他们兄弟,什么脏活累活都给他俩干...... 一边抱怨一边慵懒的走到半道,大鼻看到一个少年朝他跑来,手警惕的摸向背后的木棍,他们五人就两把刀,头人用一把,另一把四人放哨时换着用。 “大叔,吾与妹妹在山中采药,吾妹不慎被蛇咬了,恳请大叔援手......” 少年一脸焦急状。 “那汝妹在何处,快快带路。” 大鼻反应也快,立刻收了凶狠眼色说道,他没想通知头人,两个半大孩子而已,找到女孩自己还可以先爽爽,想到此处大鼻竟露出些猥琐的笑容。 “就在那边不远处!” 少年听到大鼻答应转身就往回跑,看样子非常着急。 于是大鼻放心跟在后面跑了一会,果然看见远处一人少女打扮,伏在一块大石上,立时心花怒放的作势过去查看。 “这便是汝妹?嘿嘿!” 话音未落一脚踩空,又是一声惨叫...... ———— 又是一个时辰后,茅屋内崔靖一觉醒来。 看了看怀里的妇人一动不动,冷哼一声从草甸上起来伸个懒腰,然后拿起一旁土坑中的破陶碗顺势舀了一碗水,边喝边出门四处张望,发现小耳两人还未归来,便朝着蹲在墙角休息的张氏兄弟喝道: “那妇人处理好了?” 看到两人肯定的点头后又说道: “你们去把那俩厮叫回来,肯定又在一起说闲话忘了时辰,看我怎么收拾他们,今日不早些休息,明日如何回去给大头领回信?” “正该如此,我们这就去......” 说罢两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拿着木棍向山下走去。 指示屋内两个妇人去做饭后,崔靖又躺回草铺了,这日子真是舒服,亏他以前还犹豫不决。 别看他刚才一脸狠相,其实都是装出来的,他本是个游侠,至少自己觉得是吧......自从那日见了大贤良师的弟子以后,他的一切都变了...... 不知梦到什么,崔靖闭着眼笑出了声,吓了林琳一跳,手中装满开水的瓦罐立马泼向崔靖头部。 “呜哇!”崔靖吃痛大叫一声立马坐了起来,却被陈问天用最大力气劈了一刀,又倒在草铺上大喊大叫。 林琳见他命硬还在死命挣扎,便捡起锄头对着他头部一阵猛砸...... 屋内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 两人瘫坐在地休息良久,释放出无尽的压力和紧张之后,才起身安抚屋中呆立的两个女人,回过神来的老妇拉着儿媳对着陈问天便拜。 “多谢小郎君搭救,多谢小郎君搭救......” 林琳看着不停重复叩头的老妇,眉头一皱强行扶起她来焦急的问道: “还有一个女的呢......” 第三章 汉奸 陈问天拉着林琳吃了点东西后便忙活起来。 先是审问张家兄弟,困住两兄弟的是他们单独挖的一个很深很大的陷井,里面只是插了些小短竹故意留活口方便审问,所以张家兄弟只是摔伤被困在陷井里。 在发现自己无法逃脱之后,见到陈问天出现在井口,便连声求饶知无不言了。 陈问天逼问下得知五人是附近的南山寨中蠡贼,因狗山下的官路过往人多,寨主秦虎想在此建立分部扩大势力,派他们先行过来探查地形做前站的。 他们在途中见有机可乘便抢了两票,其中就有茅屋中妇人一家,家主公孙吉为投奔亲戚举家前往东莱,五人杀了家主和一个老仆,并将其老娘徐氏、妻子蔡氏、儿子公孙启、女儿公孙娟还有官道上抓来的一名女子和他的儿子掳掠到山中。 女人嘛自然是拿来享乐的,小孩养两天想着也是可以卖些钱财,老妇看着身体硬朗可以做些杂活,是以他们留下了几人...... 林琳稍微梳洗、清理了一下身上沾到的血迹,又在蔡氏的帮助下找了一套稍微干净一些的衣物换上...... 虽然不习惯,但是之前穿的运动服在这年代看起来实在有些怪异,而且上面已经多处被贼人扯坏...... 看到陈问天沉着脸回到茅屋,急忙追问审讯的结果。 林琳之前是看到茅屋内还有一个女人的,可是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面貌,虽然她觉得自己的闺蜜要强的性格肯定不会是当时那样温顺、沉默的状态,但是万一呢...... 陈问天摇了摇头默不出声,径直走到崔靖尸首上摸索了几下,找出一块做工精细、纹路古怪的玉佩来递给了林琳,并指着屋外一个方向阴冷的说道: “估计就是因为这块玉佩让这些禽兽以为她的主人是大户人家便......便疯狂蹂躏她......” 在找到贼人抛尸之处确认不是林琳闺蜜花芷溪后,两人松了口气,默默的回到茅屋搜罗了一番,得到五贼赃款三千多钱。 考虑到今后生存问题,两人将大部分给了公孙老娘,留下了一千钱,其余财物都还给她们作以后度日所用,当然那两把环首刀自然就成为两人的护身武器了。 见天色已晚,便将崔靖尸首抬出屋外,几个人勉强在茅屋过夜。 不过陈问天和林琳都没怎么入睡,因为闭上眼就会出现一些可怕场景,那个死了的女人死不瞑目的惨状实在是无法忘怀,这就是古代吗?这就是乱世吗? 两人背靠背各自失眠至深夜...... ————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两人就被屋外大雨和两个妇人忙碌的声音吵醒了,起身看到她们麻木劳动的神情,林琳忍不住低声问陈问天: “她们怎么会这样,就像.......就像之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也许是见惯了吧,看她们所带的东西应该不是这年代最底层的老百姓,根据我的了解,现在的百姓叫‘黔首’,过得是很惨的,不可能有这些家什物件,可是如果不是黔首也不太会只有她们和家主这点人丁,也许他们之前还遇到其他祸事也不一定......先别管这些了,我们吃点东西帮着收拾下先回黄县吧,把她们几个送到公孙家去,再到我义父那儿暂时住下,然后我们继续找花芷溪。” 陈问天把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汉代平民的凄凉和韧性他是有所了解的。 林琳心不在焉的恩了一声,便默不作声的去帮忙收拾了...... 在狗山呆到第三日雨势总算小了些,两人带着公孙家四人还有一个一直不说话的小男孩便朝黄县而去,途中碰见着急赶来寻找的陈仲。 “问天怎会如此狼狈?这血迹是?他们是?” 焦急的陈仲一连三问。 见陈仲关切的模样,陈问天心中一暖,便将前几日之事告诉了他。 “你...你...怎...怎如此莽撞,此番闯下大祸了...” 陈仲听后吃惊得话都说不清...... ~~~~~~~~~~~~~~~~~~~~~~~~~~~~~~~~~~~~~~~~~~~ 幽州渔阳城外鲜卑军营,卫光看着身旁两列雨中拿着利刃欲对自己恐吓示威的健壮鲜卑勇士,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昂首阔步走向檀石槐的单于大帐...... 身为卫家的没落旁支,他的祖父靠给鲜卑人走私兵器发家,但没想到被欧阳大将军发现,当即就杀了他祖父,而族内主家知晓后反将他们当作背锅侠,不仅将他们这支剔除家谱,还顺势没收了属于他们这支的财产。 父亲两兄弟无奈带着家人为生活挣扎至今,而他,凭着才干好不容易混了一官半职,却因家中清贫未能结交宦党而一再受到打压...... 对于朝堂的失望早就深入内心,对于主家的仇恨更是植入骨髓,但是自认满腹经纶、一身智计的卫光从不考虑祖父自身的过错,而且也不愿被埋没,所以他一直在寻找另外的出路...... 此次担任使节申斥鲜卑,他明白即便自己不死在鲜卑人手中,回去也多半也会因为辱没朝廷下狱! 这必然是那群阉货对他这个不上道的眼中钉早就定好的安排...... 于是卫光迅速作出了决定,即使使团人员寻机脱逃者不在少数,他却坦然冒雨兼程而往,并让家中老小暗中跟在使团之后。 只是不想紧赶慢赶到了疆阴才知道鲜卑大军已退,灰心丧气的卫光刚返回到太原郡,又收到幽州渔阳鲜卑入寇的消息,于是又急忙赶来...... “汉帝遣汝前来,有何话说?” 雨势渐大,檀石槐听着帐外雷声微微皱了皱眉,随即注视着沉稳自信的卫光问道。 在打听到因他们的袭击太过突然,汉朝还没来得及组织大军支援北境后,檀石槐已命五万大军押着三十余万俘虏、带着无数劫掠所得大张旗鼓的返回草原,自己却率领五万精锐绕道幽州,突袭渔阳郡准备扩大战果,却不想渔阳太守防范严密导致他袭击失败。 对于汉人的大型城池,檀石槐还是很头疼的,但又舍不得放弃大好机会,毕竟渔阳产铁又有盐,这些都是他们急需的物资,他考虑之后觉得之前的疑兵之计获得的时间应该还很充裕,于是准备留少数部队围城监视,其余人马劫掠附近各县及乡野。 “汉帝骄愚之语不听也罢,吾却有千金之言以献单于!还请单于屏退左右。” 对于如何取信檀石槐且得到重用,他在出使途中早已思之甚详,此刻也是成竹在胸,听到一旁的老卒翻译后便大声回道。 “你们都下去吧,本单于要单独与使节大人聊聊。” 环顾帐下头领,看到他们因汉使傲慢之举皆有愤怒之色就要发作,听出话中之意的檀石槐暗自摇头说道。 “你可以畅所欲言了。” 待帐内其余人等离开之后,檀石槐平静的说道,只是心中带着一丝隐隐的期盼。 “为鲜卑族的长远发展和单于的宏大目标,请大单于立即退兵出塞内,并遣使至汉都赔礼求和......” ~~~~~~~~~~~~~~~~~~~~~~~~~~~~~~~~~~~~~~~~~~~ 几天后青州黄县一片哗然,害怕不已的陈仲回城报官之后,郡守府抓住被困的张大张二,也审问核实了事情经过。 汉代可没什么娱乐节目,所以喜好奇人趣事的吃瓜群众就很多,于是在各路“热心人士”的宣传下,陈问天他们的“壮举”很快便轰动县城,并且名声还在逐步向外扩散…… 不过这只是对陈问天而言,所有的人都很自然的忽略了林琳的功劳和努力,虽然陈问天极力解释不是他一人所为,可几乎所有人都只认为是他的谦虚之言。 破贼曹曹克奉东莱太守之命在华夏酒肆宴请陈仲一家以示慰劳。 说是一家但其实就是邀请陈仲、陈问天二人,陈华及林琳这个挂名表妹显然不在邀请之列,但本就忿怒不已的林琳听到后就执意要去,陈问天无可奈何、陈仲激动中亦是没有多想。 ———— 酒肆二层原本各处分割餐位的屏风已经撤去,形成了一个大气豪华的宴会厅,各种接近现代装饰风格的布局。 陈问天和林琳一看便猜出是那位“前辈”的杰作,此时大厅中央摆了一张超大圆桌,上面与后世很多酒楼举行宴会的包房一样,中心是一大块植物造景,外围一圈可旋转的菜盘,只是不能自动旋转也没有喷水和干冰烟雾...... 楼梯口的司礼操着尖锐的公鸭嗓不停的唱诵着黄县各个大族的代表,每到一人坐在主席的曹克便要起身迎接,然后就是一番毫无营养的开场白,再加上迎合已经就坐却不时过来与他叙话的人,简直忙得不亦乐乎,俨然把这次酒宴看作帮助自己扬名并结交当地氏族的大好机会了...... “你们男人果然从古自今都爱商业互吹、死要面子!” 林琳故意靠过来低声嘲讽道,弄得身旁的陈问天脸色一绿...... ———— “陈小壮士如今声名在外,段使君赞赏有加,本官亦是钦佩,郡守府已议定待雨势停歇,便筹集军资择日清剿南山寨贼子。来,为东莱之安定,诸位胜饮!” 曹克板着脸生硬的对着陈问天等人说道。 他本就不愿意来,却又不能违太守之意,若不是可以借机结交些世家族人,想我堂堂一郡破贼曹要宴请一个黄口小儿...... 看这陈问天竟然带着表妹赴宴还特意介绍她的功劳,曹克简直觉得陈问天是在故意轻视于他,心中更是怒上加怒,却又不好发作。 “民女有一计,可擒秦虎众贼,不知大人可愿一听?” 陈问天还没来得及回话,林琳却插道。顿时包厢内气氛跌至冰点,作陪的几家黄县旺族主事纷纷侧目。 “秦虎贼寇,本官自会出兵剿灭,无需汝一无知女娃妄言,哼,诸位慢饮......” 真是叔和婶都忍不了了!曹克听到后眉间一颤,朝各族代表拱手一礼便拂袖而去...... ~~~~~~~~~~~~~~~~~~~~~~~~~~~~~~~~~~~~~~~~~~~ “主公大志,光不甚钦佩,请受子兴一拜!” 卫光激动的拜道。 虽然沟通不畅,但在心腹的翻译下两人还是聊至深夜,他发现自己的判断是对的,檀石槐果然不同一般鲜卑蛮夷,的确是个雄主,投靠此人日后定能有一番作为。 “子兴不必多礼。” 檀石槐依照汉人礼仪将卫光扶起,自己亦是激动万分。 他深知自己此生志向极难完成,所以他上位之后首先做的就是假意臣服,然后派人深入汉境刺探,在探子带回一条条情报后,檀石槐仔细分析过鲜卑与汉朝的实力差距。 他认为主要在于几个方面:第一,双方人口差距巨大,欧阳大将军之后,汉朝没有了北方边境之患,也没有大的战事,近年又无大灾,人口增长颇丰,而人口就是军力国力最直接的保证;第二,气候差异和抵抗自然的能力,相比于鲜卑人的帐篷,汉人的城池房屋可谓冬暖夏凉,种植庄稼也比游牧提供的食物更为丰富更易储存,而鲜卑人的冬天是十分艰难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每年夏秋之际都要去掳掠外族的原因;第三,就是匠人水平和数量上的差距了,汉人的装备精良品种数量繁多,尤其是传说中的龙骑,战斗中他们手中的长枪、马槊往往能将鲜卑人的兵刃斩断,更别说其他附加装备了。 所以这些年来,檀石槐针对性的采取了一系列措施:第一,将鲜卑人的掳掠目标转移到其他周边民族及国家,并且加大掳掠力度,每次几乎全族出动,就算会将对方亡族也在所不惜,对汉朝则保持臣服态度,他本人也多次贿赂护鲜卑中郎将甚至亲自入雒阳上供求亲;第二,铁血手腕整合部族集中权利,将征服的乌桓、匈奴、丁零等小部落打散并入本族之中,为此他手上可是沾满上百个部族头领的血;第三,将掳掠回来的男子杀死,三岁以下或者匠人、医者除外,女子则奖励给生育众多者成为奴隶和生育工具,孩子统一交给本族妇人抚养,长大后归入族人;第四,重视牲畜特别是马匹的饲养,提高善养牲畜者的地位,并经常组织传授经验。 这些措施使得鲜卑人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实力,虽然战力参差不齐毕竟也是有了十万骑兵。 可是与卫光深谈后,他发现鲜卑最缺少的还是谋略和出色的施政人才,还有一个通晓汉人情况的人帮忙出谋划策,通过分析卫光的建议并经过粗略的观察,他觉得卫光就是解决这一缺口的最佳人选。 首先卫光建议撤销左、中、右三部大人,以伍、什、佰、千、万为标准设置长官、层层负责深入整编各部族,改变部族联盟松散形式,从而加强集权和执行能力;其次掳掠到的男子也不要全部杀死,留下一些分散到各部族之中,代替强壮的族民从事生产放牧,从而让这些族民能脱离日常生产,组建职业化精锐部队长期训练作战;最后是逐渐分离部落管理权和战争指挥权并严格制定作战纪律,特别是劫掠所得必须统一由单于分配。 另外卫光建议鲜卑再次调整发展路线,转而掳掠乌孙,对汉朝可继续蛰伏麻痹,反正此次的收获已经解决不少鲜卑急缺了。 “先生所说,确是金玉良言,但乌孙也是游牧之人且路途遥远,掠其所获恐不足鲜卑冬日之需啊......” 檀石槐思索良久后缓缓说道。 “此处是光未曾思虑周全,如要解决冬日食物不足,可暂回草原整顿内务,同时暗中联络汉人朝中宦党,来年袭取河套朔方之地,将周围汉民掳掠过去开荒耕种,田赋不可过高,只要保其生路,则可长保鲜卑不困于冬也!” 卫光吃惊不已,他的建议可谓是大刀阔斧了,但看檀石槐频频点头的专注模样,像是都准备采纳施行。 而唯独提到过冬粮食问题,檀石槐却仍旧放心不下,看来自己还是小觑了这个鲜卑单于,自己对于鲜卑了解也还不够…… “占领大河南原?那汉庭岂会善罢甘休,如此不是也与先生前策相悖吗?” 檀石槐声音不自觉提高,显然是更为激动了。 “阴山南脊土地肥沃、河溪交错、灌溉便捷,适宜种植,若是勤于管理,则鲜卑今后粮食不愁。如今汉帝左右皆是贪财之人,朝廷阉党、清流又争执不下,只要主公信任,可多出金帛财宝,光届时斡旋一翻,不说万无一失,成事却也不难......” 第四章 城南太史慈 青州黄县城外公孙氏佃户庄院,公孙吉本就是旁支,如今更是身死家里没了壮丁,他老娘媳妇一家来到黄县后,公孙氏本不愿接收。 汉代士族对于家中的旁支遭灾,大多都是销户接收,照顾他们妻儿的同时也将他们的家产接收,像公孙吉家这样投奔过来连财产都没了的,自然就当成累赘了...... 在陈问天的求情下,公孙家主勉强将他们安排在这里居住,并吩咐佃户耕完自己负责的土地之后,帮她们将之前荒废的几亩下田恢复恢复,以供他们遗孀四人食用。 庄院管事看蔡氏有几分姿色,便想强行将其改嫁给其侄子,被林琳拉着陈问天死命阻拦,不得已暂且作罢,顿时记恨两人不已。 安顿好之后,林琳也固执的住在了这里,说是要给这里的小孩上课,培养自己的班底...... 看着干劲十足的林琳,陈问天摇摇头,女神要改变女人地位争取男女平等的想法看来是越来越强烈了。 可是这得多难,且不说他实在不知道这古人根深蒂固的思想要怎么去改变,现在他还时刻担心秦虎那帮贼人来找他复仇。 昨日因为曹克离席之事,陈仲对他可是大为光火,早上出门前还一再叮嘱他要呵斥林琳一番。他过来见到林琳后又领了一通抱怨,真是里外不是人...... “看来应该赶紧去见见穿越前辈了......” 陈问天第二次喃喃道,想到从他人口中打听而来的相关消息,他对这位前辈可是佩服不已...... 以新颖菜式、特制茅台酒和独特经营模式创办大汉酒肆,一时间迅速风靡大汉,又创办中华商会主营精盐和白糖而富甲一方,后经太尉杨震举荐携亿万身家从军,与豪杰班勇、樊胜、魏震、纪真结义,并自募五千壮士与义弟们一起组建龙骑军,仅仅数年便大胜四方! 延光三年北方鲜卑、乌桓屡寇边塞、烧杀抢掠,汉安帝数次遣将调兵攻打,皆无果而终,举国震动...... 欧阳龙请诏出征,所率龙骑人配三马,远袭草原,连捷数十战大破乌桓、鲜卑,杀鲜卑头领于狼居胥山,在大漠驰骋三年,凶残屠戮致使草原人口下降到极低水平,可战之士不过两千,封镇国将军龙威侯;汉顺帝永建三年又率龙骑出征西域,先破北匈奴、后败车师、又杀东且弥王,再逐贵霜,威震西域,封卫将军;又独创龙威舰,永建五年率水军发现夷洲,开边设郡,封大将军。 永建六年在征讨倭国途中,得知车骑将军闫显伙同宦党密告他谋逆,汉顺帝诏回雒阳欲治其罪,便从此归隐销声匿迹。 “居然自称欧阳生后人,怎么不说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玄孙......抢了班超后人功绩还和别人结拜兄弟......真是6!” 熟悉历史的陈问天哭笑不得。 他分析后认为欧阳龙应该是去了夷洲蛰伏起来,因为夷洲是他率军发现的,二十五年前又与大陆失去联系,而龙威舰的制造也因欧阳龙的消失而失传,大汉酒肆也逐渐换牌为华夏酒肆...... 这一切都应该出自他的手笔,肯定是在哪“苟住”发育,秣兵厉马等待乱世翻身! 想来有了几十年的筹备,欧阳前辈要一统天下倒也不难,我和林琳去抱个粗腿想干嘛都好说。 想到此处,陈问天快步向县内华夏酒肆走去...... ~~~~~~~~~~~~~~~~~~~~~~~~~~~~~~~~~~~~~~~~~~~ 幽州渔阳郡郊,卫光领着百骑拖着二十余车礼品向着雒阳进发了。 雨中行进速度很慢,不光是潮湿的土壤会让盖着毛毡的辎重车时不时卡入泥坑,随行的马匹也不宜长时间在雨中奔弛。 这些大家伙是很勤劳,但同时也很娇贵需要细心打理,尤其是在雨中行进,每隔二十里便要找地方稍微躲下雨,然后给马匹洗刷下身体...... 但卫光还是不得不冒雨前行...... 临行前檀石槐带领所有鲜卑首领相送,并要求以后所有鲜卑人称他为先生,见先生如见檀石槐。骑在主公亲自给自己挑选的良驹上,卫光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虽然他知道多数鲜卑人都是不情愿的,即便檀石槐没有听他的让大军立即撤回,而是散向幽州各地最后劫掠三天,也不同意撤销三大人,但卫光还是理解他,毕竟他的顾虑麻烦也很多。 不过这样一来风险也是极大,回军动作若是慢些很可能就会遇到汉军的大股部队了,别的将领卫光不清楚,起码太尉段熲就能力极强,若是动静太大触动朝廷,派出大军前来征讨...... 其实卫光认为朝廷一两支大军一两次的征讨,对于拥有深谙战场调度且性格沉稳等等各种优点的雄主檀石槐来说并不是太大的麻烦。 可是......许多事情都有可是,可是假如引起了朝廷的高度重视,即便用当年汉武帝的笨办法,亦或是民间再出个什么什么大将军...... 当沉睡的雄狮醒来,鲜卑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不过这样一来,他卫光的作用才能无限的放大...... 就像这次出使,虽然他并不是使节,也不会以汉人身份出现在使团当中,甚至还要隐匿身形,可是他还是要跟着出发,除了一路上为檀石槐之子和连分析局势指导他在汉庭应如何作为之外,暗中拉拢贿赂宦官的便也只能是他。 “先生,雒阳可有好玩之处?” 并排骑行的和连学着抱拳问道,也将卫光的思绪带回。 “大概应属市集吧......” 卫光敷衍道。 “那定要去瞧瞧了,听说雒阳还有妓馆,先生可去过?” 和连却是意犹未尽,看来是将此行当作是郊游一般了。 “未曾......” 对于和连的不停发问,卫光逐渐失去答话的耐心,可惜檀石槐枭雄一世,儿子竟是如此这般......他真怀疑和连是否是其亲生...... ~~~~~~~~~~~~~~~~~~~~~~~~~~~~~~~~~~~~~~~~~~~ 青州黄县华夏酒肆店长房中,樊杰仔细看着上月的财报。 若是外人看到定然惊讶不已,小小酒肆竟用上等白纸计财,这是何等的浪费...... 可是身为店长的他却习以为常,龙威府的各个机构中,纸张都是常用之物,这也要得益于龙威侯找到了蔡伦从子,又经过多年的工艺改良,使得府中造纸坊的产量大幅提升,成本也逐渐下降才能满足各方需求。 “本月又少利五万钱,自从天狗食日之后生意愈发难做了......” 樊杰皱眉自语道。 “店长,陈仲义子陈问天外厅求见。” 门外一名店铺小生敲了敲门说道。 “知道了,告诉他我这便过去,你先将此两份报告交予狄账房,告诉他可以上报少主了。” 樊杰拿起案上另一份自己写的关于陈问天的情况介绍和收服方案,然后将其和财报卷在一起开门交给店铺小生。 作为龙威府三将军的孙辈,虽然自己能力不强只是这黄县分店的店长,却实际负责着东莱基地的运作。 他也知晓上面的计划,此时府中正是缺才之际,主公虽说时机未到尚要隐忍积蓄,奈何年事已高伤病缠身压制不住少主蠢蠢欲动之心啊。若是这陈问天之才被少主看上,自己也好有些举才之功...... “都说陈壮士英雄少年,今日得见果然不凡,此处多有不便,这边请。” 片刻后樊杰便来到外厅,对着陈问天拱手一礼说道。 听着这古代客套模版语句,陈问天忍住笑意,回了礼跟着进了一间包厢。 “不知今日陈壮士前来寻某何事?” 樊杰为了拉拢陈问天与他客套许久才进入正题。 “我来是为家师狄仁杰传话酒肆东家家主:勿要忘了约定之事,何时去美国记得通传一声,也好抱个大腿......” ~~~~~~~~~~~~~~~~~~~~~~~~~~~~~~~~~~~~~~~~~~~ 陈问天与在厨房忙活的陈仲打了招呼后,便留下一脸茫然的“店长”离开了酒肆回家,一路上偷笑不已,不过他能肯定欧阳龙听到后会立马来见他的。 回到家中,心灵手巧的陈华正在给他缝制长裤,见陈问天回来便红着脸去烧饭。 陈问天倒是慢慢有了一种家的温馨,虽然生活还是很不习惯,特别是吃饭,又要跪着又难吃,即便陈仲作为华夏酒肆主厨的手艺也好不了多少,那些新颖菜式在他看来也就仅仅是新在名字上了,毕竟没有调料、没有工具就算那前辈是厨神也没啥发挥空间...... 真怀念妈妈做的菜,也不知道自己失踪,家人可还好,诶......肯定是伤心欲绝。 后世每次看穿越小说时总是豪情万千,真到了自己这样......别的不说,单是这连日的拉肚子……突然间肚子又有些许感觉,陈问天顿时不寒而栗...... 见妹妹忙碌,陈问天便上前帮忙,想着做点其他事转移下注意吧...... “哥哥是做大事之人,这等小事就让小妹做吧。” 陈华本来每次面对陈问天都很严肃,后来陈问天给她说了些后世改编的趣事,又坚持让她以哥哥妹妹称呼,她也逐渐放松了一些。 “妹妹不知,这吃可是大事,不见古人说民以食为天,等改日哥哥给你弄个烧烤大宴来......” 陈问天笑道,不过想起这烧烤自己却先馋了起来,恐怕这也是这时代唯一能接近后世口味的做法了吧,可惜没有辣椒。 他突然想到,要是能将土豆、玉米、胡萝卜、花生、辣椒这些原种提前引过来种植,恐怕就能稍微解决下这吃的问题了......陈问天兴奋的yy着,完全没有发现旁边陈华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陈问天愣神之际被院外几声敲门声打断,开门一看是一个壮硕少年,生得浓眉大眼孔武有力,身材十分健壮有些像后世的健身教练,只是生硬的学着大人模样稍微有些滑稽...... “在下城南太史慈,听闻陈兄大名,特来拜访......” 第五章 创业不易守业更难 太史慈字子义,东吴大将,忠义豪气、有勇有谋。 这样的未来大腿主动来拜访,看来汉代名声还真是有用,陈问天决定今天必须结交一番,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还是位名将,要是能收入麾下...... 陈问天想着想着似乎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十一岁的少年很好忽悠,没一会两人就熟络起来,陈问天在妹妹的帮助下,索性拿出了陈仲珍藏的半壶茅台来喝…… 反正义父还要很久才下班,就算发现了也就是呵斥一番,吃准陈仲的他可是肆无忌惮,要知道这茅台在外面一壶卖价可是上千钱。 太史慈也是挺高兴,陈问天给他说了那日偷袭贼人的经过,并且直言自己没有习过武只能靠偷袭,这份直爽和机智他很佩服,要知道他原本今日来可是找陈问天比武切磋的。 “太史兄弟,你我一见如故,当以兄弟相称,来来,先满饮此杯!” 什么茅台......也就是度数高点的白酒而已,比后世真货差远了。 陈问天喝完心中有些鄙视,心说就这水平华夏酒肆也能生意火爆,看来穿越的优势还是蛮大的嘛,我之前是不是太悲观了...... “陈兄机敏直爽,慈甚倾佩,胜饮!” 太史慈学着成人动作,将满是肌肉的手臂抬起酒杯一饮而尽,顿时一阵猛烈咳嗽...... 因为父亲早亡又是旁支寒门,太史慈从小就与母亲相依为命,平日生活很艰苦,这其实是他第一次喝酒。 “我观贤弟身姿勇健、聪敏过人,他日必成就非凡,愿闻子之志!” 陈问天酒劲逐渐上来,忽然想到后世流传太史慈的那句名言,便好奇问道。 “陈兄过誉了,小弟只有些勇力,他日当奋力仰效龙威,卫国立勋足矣......愿闻兄长之志!” 太史慈有了些酒气,说话也放开了。 “贤弟过谦了,哈哈,某......某数年前曾于师尊处得见龙威大将军所着之‘世界地图’,方知这天地之大,我等汉人所及之处仅为一小域,如一城之比一州,便叹世人管中窥豹追名逐利。从此立誓丈夫在世,当提三尺之剑,为国拓疆,辅我大汉立于寰宇之巅……!” 陈问天满脸通红的说道...... 要不是与太史慈喝酒想起对方后世的名句估计他这文言文水平肯定憋不出来啊...... 不过看太史慈听完一脸的崇拜,想来这效果应该不差,不知能不能收获这少年名将的心啊,哈哈哈......痛快...... “兄长所言,慈钦佩之至,当浮一大白!可惜家严临终嘱咐子义北境学武,否则定随兄长开创大业......” ~~~~~~~~~~~~~~~~~~~~~~~~~~~~~~~~~~~~~~~~~~~ 古罗马帝国首都罗马城,新建成的凯旋大道两边摩肩接踵。 人们举着鲜花不住的欢呼,这其中除了普通公民以外也有很多罗马贵族,罗马人崇拜英雄,所以对于道路中间正带领帝国精锐“新军”行进的将领艾龙·安东尼,他们由衷的敬佩和赞颂。 要说他这次对于日耳曼人的大胜的确难得,罗马帝国和日耳曼人的战争一直比较艰难…… 近年来虽然在两帝治理之下国力逐渐恢复,但和日耳曼人战争的形势却是很不乐观,就在这时艾龙不但仅率两个军团便击溃日耳曼人3万大军,还俘获了3千俘虏! 这可是近年来与日耳曼人重新开战以来仅有的亮眼战绩,真正的3千壮年男丁俘虏,日耳曼人的精锐。 而这只是艾龙众多战绩当中比较特殊的一场,他之前四处出征平叛大小数十战从未有过败绩,被不少罗马青年称为战神之子! 因为这次是对外战争且面对的又是彪悍的日耳曼大敌,所以使得艾龙的功勋达到一个新的层级,马可大帝也亲自下令破例给他举行凯旋仪式。 可是军功并非全罗马盛赞艾龙甚至为之疯狂的唯一原因,比起那些狂热的青年公民,上些年纪的老人和贵族来这里夹道欢迎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艾龙的身份...... 他不仅是已故帝国皇帝安东尼·庇护的幼子,更主要的是他是神女艾莲·布莱恩特的儿子,那个集画家、诗人、思想家、教育家、新文化先行者.....各种大家光环于一身的神女…… 那个从东方而来的似乎什么都懂的神秘女子,虽然半年前离开了人世,但她对整个罗马帝国的影响实在太大了,罗马人爱屋及乌,自然对于这个刚立新功的神女之子自然也是无比热爱..... 军团副官查尔斯紧张的来回巡视他们的各种战利品,战场上轻松杀敌的他这时却绷紧每颗神经,俘虏和牲畜都是最容易产生混乱的,虽然他们事先做了不少准备措施,但依旧担心出了岔子影响这辉煌盛大的庆典。 直到队列逐渐走到大道尽头,他才松了一口气下令全军驻扎,等了一会看到一切井然,才夹了一下马腹来到艾龙身侧准备禀报情况。 然而坐在战马上下意识就要进城的艾龙,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开启战马的自动驾驶功能后,他脑中一直不停的思考些什么…… 母亲的话一直绕在耳边: “孩子,不要去做帝王,如果可以甚至不要从政、从军,和母亲环游世界去吧,你会发现我们这个所谓的庞大帝国只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小角落......” 可是回头看了看身后趾高气扬、欢呼呐喊中的军队,艾龙可以想象到母亲看到他时失望的眼神...... “母亲,可是我更喜欢挥军征伐成为英雄接受民众欢呼的感觉!母亲,那些阴暗肮脏的政治我不会接触,我就专心做好一个将领一个英雄,我会让帝国走遍你说的世界,我会和你一样成为全罗马的英雄......” ~~~~~~~~~~~~~~~~~~~~~~~~~~~~~~~~~~~~~~~~~~~ “嚯.....” 陈问天突然一声惊叫从床上翻坐起来,大口喘了两下,擦了擦满头的汗水。 “又来了......” 自从杀了贼人以后他经常会做噩梦,梦到三人死去时的惨状,然后突然像丧尸一样复活来找他索命。 梳洗完走到正厅,意料中的一顿念叨迎接他...... 按照陈仲的意思,现在他既然小有名声,那就该借势接触些大人物,而不能这样跟些无名小子胡混。 见陈问天乖巧的听了没有反驳,陈仲叹了一口气便出门上工了,不知怎么这两天店里事突然多了些...... “哥哥可有不适?” 父亲走后陈华便笑眯眯的端出了早脯。 后世陈问天经常不吃早餐,或者就吃得很少,可是来到汉代一日只有两餐,他也只好强迫自己改变习惯,这早脯必须吃得饱饱的,虽然中午偶尔还是会饿,不过也只能这样了...... “无事无事.....对了,太史兄弟如何了?” 陈问天摇了摇头,边吃边问道。 要是按照他后世的酒量,这半壶酒喝了绝对没事,可他居然这么就断片了,到现在啥也不记得...... 这龙威大将军总不会靠卖假酒赚钱吧...... “父亲昨夜托邻里送回家了,临走还满嘴胡言呢。” 陈华掩面偷笑。 ———— 吃完早饭,别了陈华,陈问天快步向公孙氏庄园走去,自从林琳强行住在那里以后,他每天都会过去。 林琳在庄里给各家小孩做启蒙老师,也就是古代所说的字师,庄里青壮也不少,各户对于自家孩童能像在寒门甚至世家一样识字开智欣喜不已,自然对林琳和公孙遗孀都十分关照。 林琳在屋内也布置了些安全措施的...... 可是他还是不放心,庄园虽说也有些防护设施,但毕竟比不得有城墙保护的城池,要知道他们得罪的可是正宗山贼啊! 再说这也让他有了和女神待在一起的理由,撇开感情不说,起码只有和她在一起才可以没有顾忌的说话...... 比如昨日与太史慈结交的事,和陈仲父女就不能说,也说不通,总不能说我掐指一算太史慈以后是大神,我现在结交了以后好抱粗腿吧。 嗯......可以把知道的汉末细节再给林琳说说,穿越前看了很多小说,他觉得汉朝衰败的最终原因还是世家,当然这也可以说是社会发展必然。 嗯......这些要多和林琳聊聊,看她应该是有些想法了,但还是多商量调整下的好,毕竟这年代情况不同啊,别到时弄得水土不服…… 嗯......或许应该和她商量下,照那些穿越小说的套路先刷下声望或者做点生意? 陈问天一路上边走边思考怎么“辅佐”自己的女神创业...... ~~~~~~~~~~~~~~~~~~~~~~~~~~~~~~~~~~~~~~~~~~~ 并州五原郡九原县城外临时营地中,吕布指挥着一千乡勇操练,这支部队虽说刚组建没多久,可是装备和士气却是很不错了。 人人皮甲、兵器都是崭新打造,所有人都在卖力的训练,毕竟幽州临近郡县才发生的事他们可是很清楚,可恨的鲜卑人所过之地都是鸡犬不留...... 既然他们已经改变持续了五十年以来的臣服态度,那便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南下! 所以最先反映过来的北地边民们,开始自发的自卫,各地的义兵如雨后春笋般如火如荼...... 走在军阵中巡视,四周的兵士皆是斗志昂扬,时不时看向自己的目光也是充满敬畏,吕布对此十分欣慰。 如今他的武勇已经远近闻名,在数次见识过他的武艺后,士卒们的崇拜使他对于这支飞骑的掌控力暴涨...... 而一旦这些他亲自严格挑选有一定基础的乡勇,完成了他制定的严苛训练,他便算是有了属于自己的精兵,然后就可以效仿欧阳大将军横绝草原,狠狠的报复鲜卑人了,这可是他从小的梦想! 对于朝廷来说也许欧阳龙就是一个逃匿已久的乱臣贼子,可是对于北境边地的百姓来说,欧阳大将军就是他们的神,不少人家中偷立长生牌位祭拜,更有许多有志少年也以他为偶像,而吕布就是其中之一…… 目光扫到远处,看到张扬回来进了大帐,吕布也快步过去。 “稚叔,马匹之事如何?” 吕布进帐后也不见礼,快步走到张扬身旁,期待的问道,此人可是自己的至交好友和左膀右臂,负责着这支部队的后勤。 “附近几县的富商和世家承诺提供的战马已有八百匹,估计数日后便可取之,但过冬之粮草及草料仍无着落,我等屯军之地亦要速速决定并开始修葺马厩兵舍,否则……” 张扬眉头紧锁略,带些憔悴的说道。 勇武豪侠聚拢乡民组建义军戍边击贼、富商世家为保地方出资相助,这种情况在边地本是常有之事。 只是因为欧阳大将军的出现,外族几十年未敢入寇,北境义军的数量才逐渐减少到如今的寥寥无几...... 今岁鲜卑的大规模劫掠让各地世家大族感受到了威胁,而吕布在周边郡县也小有勇名,所以他们所得到的支持已是很多了。 只是吕布要的是配双马的精锐骑兵,这就难上加难了,不说骑兵的补给消耗巨大,就光是两千匹战马就算是天文数字了,要不是五原郡产马,现在所说的八百匹恐怕都搞不到...... “怎会只有八百匹,这些无信之人,当初怎么给某说的!屯军不是去王家庄院吗,那边正好有马场,地形也甚佳。” 感觉被人耍了,吕布气愤的握紧了拳头。 “奉先,很多事并非如你所想,本来只有五百匹马的,要不是某费尽口舌,加上几番天狗食日众人胆寒......另外若去了王家庄院屯军,这人马也会跟着姓王......这且不说了,听闻宜梁县有股贼人,待乡勇训练初成,兄可率兵破之,一来可获军资,二来可得声名,如此或能解燃眉之急......” ~~~~~~~~~~~~~~~~~~~~~~~~~~~~~~~~~~~~~~~~~~~ 陈问天倚站在茅屋门口看了一会女神上数学课,认真的女人真是赏心悦目...... 虽然就是一个破陋的茅草屋,虽然没有书桌没有黑板,虽然就是一个初中生在教小学生,画面其实有些搞笑,可是他却是觉得美不甚收。 “你来了.....” 林琳将乘法口诀教了一遍,看到陈问天来了便让孩子们回家自行背诵,亲切的拉着他走出茅屋,向海边走去。 “怎么样,有花芷溪消息了没?” 林琳走到沙滩上坐下,捋了捋被海风吹乱的头发问道。 “没有......这年代通讯就靠吼,要找个人是真的难,最近这些古人都在关注日食的事,其他的消息很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她不在黄县附近,这都问遍了,在的话应该有消息的,不过如果她在黄县之外,那我们短时间就很难找到了,毕竟没有手机、没有网络……” “那怎么办啊,诶,都怪我强拉她去梵净山渡假,不然我们现在还好好的。” “这怎么能怪你,何况来这古代也未必是坏事嘛,对了,你们当时是什么情况还记得吗?” “我只记得我们俩在爬向金顶前那段最险的山道时,突然一道刺眼的红光从头顶射来,然后就开始下冰雹,芷溪先滑了出去,我下意识的拉她也被带了下去,后来安全绳好像是断了,再往后我就意识模糊啥也不知道了......” “我当时也看到红光了!然后就是一股飓风向我刮来,然后我也昏迷了......” “难道说......去梵净山遇到红光都会穿越过来?......” “真是太诡异了.....另外还有一个蹊跷的事,听这里的乡民说,大概在二十天前日食出现了三次,而且前两次之间相差不久,后一次正好相隔一周,我是在你们失踪后第六天到的梵净山,然后在狗山昏迷了一天......” “也就是说......这里每当有人穿越都会出现日食?那......” ———— “为什么今天我看只有女孩子啊,人数也不多。” 两人沉默了很久,陈问天知道这些问题他们现在肯定无法弄明白便转移话题道。 “别提了,还不是这坑爹的古代,很多家长不愿意让女孩学习,我都把男女分班了还是只有这几个过来,对了,要赶紧想办法搞个产业赚钱了,为了办这小学校,从山贼那得来的钱都快花完了,来上课的女孩我答应了包她们伙食,这样的话可是支撑不了多久了......你这个大投资人有什么项目推荐啊?” 说到手上所做的事,虽然辛苦努力却还是麻烦不断,可是林琳却还是一副乐观积极做派。 “有什么项目可做我还真没想过,不过昨天我结识了太史慈,他以后可是个有名猛将,另外前辈那里我已经递了话了,最多一个多月就会有消息的,我觉得还是先见了前辈再作打算吧?” “干嘛要等他来啊,我们可以先干起来啊,再说他穿越这么久了,万一被封建思想影响,和我们想法不同咋整,万一他不怀好意咋整?” “额,应该不会吧,我分析他现在应该是想统一称帝,我们只要不和他抢皇位就没什么冲突吧,何况还可以帮他.....” “未必哦,做皇帝也看怎么个做法,你看现在世家地主剥削这么狠,百姓别说读书翻身了,不被逼得走投无路去当山贼就不错了,还有这个重男轻女......而且如果他穿越以后享受惯了,改变了心智......反正要是让我违背良心去帮他做皇帝,我可不干!” “也是呢,我之前都没想过这些,所以你办学校是选对了,我觉得其实什么重男轻女,什么世家问题,根本原因就是生产力低下,知识不够普及,思想不够开放,眼界不够宽广,解决了这些再配上科学的法治,我觉得会好很多,但是要改变这些我们需要大量的‘同志’下到基层下到每个环节。对哦,这么一说现在很多技术发明其实只是没有宣传普及开,看来应该有不少机会呢.....” “对嘛,这才是我们的陈总,我其实准备想开个百货店什么的,庄里有女人我可以组织起来生产,只要挣了钱就不用在他们男人面前低三下四,只是做什么产品,资金和原料都要解决,你可要帮忙想想办法!” “庄里的人可是佃户哦,怕不好搞吧,至于产品,现代的那些玩意,我可不知道工艺流程,而且很多也没有工具材料和上下游,只能搞些简单的,我目前想到的只有酿酒,之前去一个酒厂考察过,大概工艺流程也还记得,只是还要试验一下,而且这就是和欧阳龙抢生意了,另外酿酒需要很多粮食,会不会造成饥荒啊......” “办法总比问题多呀,想办法解决就好了嘛,我看还是咱俩联手创一个不一样的中华吧!”...... 第六章 故人已故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快的,两人商量许久,要做、想做的事情很多…… 不过饭还得一口一口吃,事也得一步一步做。 有了女神的邀约,陈问天动力十足,他认为现在最需要做的是筹集起步资金和解决秦虎势力威胁,可是回去想了一路还是毫无头绪。 “问天,今日店长让吾传话于你,三日后有大事相商,务必到店中相见。此次能得店长看重机会难得啊,到时好生做事切莫任意妄为!” 陈问天进屋给他行礼以后,陈仲就迫不及待的说道。 如今看来他这干儿以后定是不凡,每每想到这些,陈仲心里都高兴不已。 “喏,孩儿知道了。” 陈问天心中惊讶无比,心说这酒肆怎会回复如此之快,难道自己猜错了?前辈没有去夷洲,而是就隐匿在不远之处? “哥哥尚未吃饭吧,小妹这就去准备......” 陈华笑盈盈的打断陈问天的思索。 “妹妹这一说,的确饿了。” 陈问天还了个笑脸,这古代只吃两餐,再加上身体回到吃长饭年纪,所以经常挨饿...... “吾曾闻华夏酒肆有规矩,只要在店做事超过三年,子嗣只要超过十岁愿意效忠并通过考教,就可去雒阳治学,问天亦要把握机遇,习得一身才干本领以待他日......” 陈华端上饭菜后,陈仲因为高兴也过来加餐。 “效忠何人?大将军?” 陈问天与林琳谈过之后,发现以前确实把和前辈相见这事想的简单了,看来三天后的见面很是关键,得留一些后手,林琳也不能一起去。 “哪个大将军?效忠何人吾也不知,都要保密......” 陈仲摇头道,这种效忠在世家大族很常见,在他看来,华夏酒肆遍布大汉,东主必定是大家族,也没有怀疑。 “父亲,如今世道不平,若是他日......父亲与妹妹可愿随我离开黄县享福?” 陈问天没有叫义父,这段时间的相处确实让他从心底将陈仲父女二人接纳成亲人,所以想到以后要做的事,他有些担心连累他们父女。 “问天有此心,吾心甚慰,只是为父惯居于此,只要你跟华儿安稳......” 陈仲为陈问天的改变感动,看了看陈华也没多想话中的意思。 “父亲,哥哥是成大事之人,但世事难测,他日我们......我们便听从哥哥就是......” 陈华听了哥哥的意思也听出父亲的意思,顿时羞涩难当,急忙打断父亲。 “哦,是为父考虑不周,问天聪慧自当奋发,不必挂怀家中。” 陈仲也是早知女儿心意。 陈问天见父女二人明白自己“意思”,松了一口气,便不想其他也不再言语。 他现在只是专心思考与前辈会面之事,既要尽量取得对方信任多了解各方面情况,又要有所防范留些退路,的确有些麻烦,而且最好根据不同的情况准备相应的计划...... ~~~~~~~~~~~~~~~~~~~~~~~~~~~~~~~~~~~~~~~~~~~ 扬州吴郡孙府,孙坚吩咐下人准备了些许酒菜,便与黄盖跪坐下来继续商讨今日前来拜访的故人之子所说之事。 “公覆,你观欧阳灵如何?” 孙坚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也夹了一口菜问道。 “以某之见,此子一表人才,沉稳聪慧,他日必定成就非凡,然其并非少主,可见龙威府中人才济济啊!” 黄盖也习惯了孙坚随意的作风,稍作思考便说道。 “那他所言之事......” “我等虽不是迂腐之士,然其所言也属惊世之言了。刘氏大汉据天下已有近四百年,今虽......,而龙威府声威卓着且筹谋已久,大将军更是我等武人楷模,然天下之士只认刘氏为正宗,又有王莽之事可为鉴......” “然则吾家累受其恩,不忍背之!” “欧阳灵观某在旁也毫不在意,畅所欲言、颇为自信,可见龙威府多年来已是准备充足,然如此惊天之举亦非短时可成,主公或先以言语敷衍,观天下之变是否同其所言,再应之不迟。” “公覆所言确合我意,如今朝堂昏聩、各地不平,又有鲜卑复起、龙威谋事.....我辈当积蓄实力以待天下之变!” “主公所言甚是,新募青壮即满三千,盖亲领至小震泽日夜操练,来年必成能战之军!” “嗯......此事便托于公覆了,某若有暇亦来助之。” “盖定不负所托,只是顾、路、朱、张几家......主公可决之?此乃非常之时,若迁延日久恐生事端......” “公覆勿忧,江东世家当恩威并施,德谋、义公处某已有吩咐。” “原来如此,主公果决某多虑也......不过某却好奇龙威府当年如何施恩于主公……” “如此便要从家父说起......” 孙坚干了一杯酒润了润嗓,便将当年龙威府少主欧阳奇与其父结交、在他年少时将所得孙家先祖兵法残卷赠予、去岁又为他在朝廷活动从吴郡郡丞提拔为太守之事说了出来...... ~~~~~~~~~~~~~~~~~~~~~~~~~~~~~~~~~~~~~~~~~~~ 青州东莱郡黄县华夏酒肆,陈问天应约前来,樊杰这次亲自迎接,并告诉他是酒肆少主欧阳君想见他。 连上三层走进其中唯一的包厢,装饰豪华的房间内,他看到两个相貌颇为相似的英武青年持剑而立,年纪大约二十上下,都穿着纯色布袍头戴白巾,就以现代人的标准也算是正经小鲜肉了。 “问天,这便是我家少主欧阳君......” 樊杰对着其中身材较高穿一身白袍青年介绍道。 “小壮士前日所传之言是何意?敢问家父何时与令师相识,某却从未听闻。” 简单客套后,欧阳君直奔主题。 听了陈问天破山贼的经历,他很是不屑,若是换成自己则是轻松小事一桩,要不是其所带言语牵扯到他的父亲,他才不会跑来见面呢。 “据家师所说乃是五十余年前,是时欧阳大将军尚未出师草原,便已与家师相熟......” 陈问天见欧阳君言语间带有轻慢之意,背后持剑之人更是怒视于他,心中反而放下心来。 心想看来这俩货啥也不知道嘛,若是对方已经拆穿他的谎言,哪里还会前来见面,看来可以实行事先想好的a方案了。 “大将军?你是说令师是与祖父相交?那你又怎知华夏酒肆是我欧阳家所开?” 欧阳君转身与身后之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了些惊讶之色。 “正是龙威侯,家师常与某说当年他二人之事,时而感叹不已,数月前特意命小子到华夏酒肆寻故人已成当年之约......” 看来欧阳龙并没有对他的子孙说太多,这样也好,只要继续忽悠就可以了。 不过听这两人说话倒是与现代人近了些,应该是受前辈的影响吧。 “你可知吾祖父龙威侯已故去多年了......” “这……当真?......” 陈问天一听惊讶无比,穿越前辈居然已经死了?看欧阳君不像城府很深的人,应该没有骗他...... 陈问天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年龄问题,而且潜意识里认为既然能够穿越,年龄应该会长些,他五十年前成名,那到现在应该是七十多岁。 没想到已经去世几年,看来穿越以后身体和古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以现在的医疗手段六、七十岁确实也算高龄了...... 不过这点失算并不影响陈问天的继续忽悠,反而很多事可以说死无对证了,更加没有限制…… 他突然改变主意,想去台湾看看了,了解下现在欧阳家的实力和政治观点,说不定还可以借用下他们的势力起事,在一通忽悠之后又拿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证物”...... 正好欧阳君也逐渐放下轻视,识相的郑重邀请他去夷洲了。 “如此某就却之不恭了,不过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东莱南山贼子秦虎为祸乡里,自日前被我与表妹灭其爪牙后时刻怀恨在心,一直伺机报复,望少主灭之以解贼患安民,我也好放心安置小妹......” 得到大腿好感,陈问天便迫不及待的解决最大的危机,因为这两天他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了。 “原来如此,小友莫急,吾后日便带人亲往除之!” 说完欧阳君又回头与身后之人对视一眼,眼光中浮现兴奋之色...... ~~~~~~~~~~~~~~~~~~~~~~~~~~~~~~~~~~~~~~~~~~~ 陈问天离开酒肆后便直奔公孙庄院,他要告诉林琳今天见面的情况,他认为总的来说应该是好消息,前辈既然已死,他这些孙子看样子也容易忽悠,那就应该可以混到不少资源,对他和女神创业可就等于上一个大的台阶啊。 “陈兄,怎在此处?” 陈问天刚走了一会还没出城,便听见有人在后面大声叫他,声音极为突兀,不少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原来是太史慈兄弟,我来华夏酒肆办事,现在事毕,欲去城外公孙家庄院见吾妹......” 陈问天回头一见是太史慈在远处,便停下脚步答道。 “兄长别回头,后面有人一直跟随陈兄,背后背有一个长型包袱,或是带刀贼人!” 太史慈表情严肃,走近后才低声说道。 “你可能将其制服?” 陈问天一听顿时一身冷汗,怪不得今天眼皮直跳,原来早就被人盯上了,还好遇到太史慈发现了。 “或可一试,某观此人步履虚浮、应非从小习武,胜算当在八分之上......” 太史慈谨慎的说道。 古代练武是个日积月累的事,好的招式固然需要名师指导,但是招式再好也需要强大的力量和身体敏捷才能发挥效果,这些靠的都是天赋和从小练习,而太史慈虽是寒门但也有些祖上留下的干货,自然有这自信。 “那就先转回你家先确认一下他的意图,顺便也可以拿上家伙,然后你我二人合力突袭,记得只要将其制服即可......” 第七章 谋划 两人转了几条巷子回到太史慈家,途中陈问天也找机会几次侧身斜视,果然看到有个背着条形包袱的人跟在身后..... 这几条巷子都比较僻静少有人过往,这人却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肯定是有问题。 太史慈母亲听闻儿子与破贼小英雄交好,现在还带回家中也是很高兴,正欲张罗招待,又听两人都推说约好要出城打猎只好作罢。 “看这贼人应是跟随打探并无杀意,城中打斗也是不妥,不若稍后小弟先出后门做好准备,兄长可一炷香后出正门直奔城东,出城五里便有片树林,兄长可快步近其边缘,待某伏于其中便可出其不意制住此人。” 太史慈从墙边拿了根一端削成枪头状的粗壮木棍紧紧握在手中,然后回到陈问天身边说道。 “善,贤弟果有急智,只是若彼等不止一人,我二人年幼力弱恐难应付.....” 陈问天看着太史慈严肃中略有紧张的神情顿时感叹不已。 看来这些三国名将确有过人之处啊,仅是十一岁便能在情急之中想出这样的应对..... “兄长才是思虑周全,如此兄长稍缓出门,待某唤些帮手一同前去,兄长放心城中贼子定不会过多引人注意,慈必能擒之!” 太史慈显然因为刚才的疏忽有些懊恼,赌咒般说道。 “如......此......我料贼人进城必是复仇而来,恐公孙庄院处亦有危险,如今事急望贤弟务必从速啊!” 看着太史慈憋劲模样,陈问天知道只能相信他了。 可是想起林琳还在城外庄院,陈问天突然后背一凉,焦急的抓住太史慈双臂催促道: “且慢!贤弟若有帮手可遣一人速去华夏酒肆求援,就说:贼人已至,望速援公孙庄院。记得一定要快......我一炷香后便出门!” ~~~~~~~~~~~~~~~~~~~~~~~~~~~~~~~~~~~~~~~~~~~ 华夏酒肆黄县分店中,樊杰带着一群小生躬身进入一个包厢。 待其他下人将酒菜放好退出后,便上前抱拳说道: “启禀少主、冲小主,杰已知会大贤良师之弟前来议事,少主带来的一百龙骑也已安置妥当,另东莱卫三百余人也已集结于此,待少主、小主明日检阅,料后日往平南山寨应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别话说一半!” 欧阳君听到最后顿时皱眉问道。 “只是毕竟数百人调动......若是不慎暴露了少主、小主行迹,亦或坏了主公大计,小人真是百死莫恕......” “我道是何顾虑,原来是此小事,且宽心,我早有考虑,做好该做的你不用死!另外那陈问天处你要派人跟紧,不可让其走漏我龙威府的消息,下去吧。” 欧阳君听了不以为意的吩咐道。 “这啰嗦的管事总算走了,冲弟,你看这陈问天所言是真是假?” 等樊杰刚退出包厢,欧阳君便对一旁一语不发的三弟欧阳冲说道。 “我看不假,闻他言语还真和祖父颇为相似,那枚玉佩也质地不凡,应非他一寒门能轻获之物......” 欧阳冲不紧不慢的回话,声音很是低沉。 “嗯......我想也是,这华夏酒馆乃是父亲与郑世叔几经谋划,才将府中印记尽数洗刷,外人不应得知,另外从那个庖厨所说的情况来看也没什么异常,这年头长途行路遭难也是常事,只是不知他们之前隐居何处……反正届时带他见了父亲便知一切,谅他如此年纪又无根基也翻不起大浪,希望培养一番能对我龙威府的大业有所帮助吧。嗯.....此次若是领兵平了南山寨,我看回去父亲还能说我纸上谈兵否!” 欧阳君一副踌躇满志。 “那这樊杰说的如何保密,想必大兄也已有腹案了吧?” “还是冲弟了解我,扫荡山寨马军难行,便让龙骑化为步卒一同上山,我会叫上那个渡苦真人张宝一起,这为民除害的名声便先便宜他们这些太平教徒吧......” “大兄妙计!” 欧阳冲抱拳说道,眼中露出崇拜之色。 “后日拔寨平贼就看冲弟的了!” 欧阳君很是得意,一手拍到欧阳冲的肩膀笑道。 “此乃小事,大兄请宽心,小弟现在只担心我们私下改变府中先攻倭国的大略,转而扶植太平道人起义,趁乱择机先统中华,此事若被父亲知晓可不得了啊......” “冲弟又来了,相信为兄,此事谋划已久,那张角等人近年得了大量资财已然成势,数年之后便可起事,天书亦有提到!今秋听闻鲜卑蛮夷复起,竟然聚出十万骑南下劫掠,各地灾害不断流民渐起,汉帝昏聩阉党当道吏治污浊,数祸并起才有天狗食日连番示警,天时已至,我龙威府不趁势而发更待何时!父亲病重,你我便要挑起大梁,万不可被老二比了下去......” “说到檀石槐,真非等闲之辈啊,我若负责北境此人定是大敌,大兄可得吩咐樊老给辽东基地增调资财人手啊......北境皆是骑战为主所费甚巨,小弟甚是心忧,此间事毕我欲先赴辽东筹划一切,望大兄允准!” “冲弟放心,你我向来一心,此番我回府便与樊叔商议,定将老二经略江南的财资转划与辽东。嗯......虽离起事还得数年,不过辽东基地乃是要紧之处,又有班善二叔远征远东,你先行辽东核检一番也好,免得底下小吏阳奉阴违,不过安排妥当之后还是尽快归来,你我兄弟还有大事相商!” “好,小弟谢过兄长,他日父亲及樊老、班叔公面前,我定为大兄之臂,助大兄掌控府中上下完成大业!” “嗯......冲弟之心,我一向明了,对了,你去北境正可遣人照天书所提寻得刘关张三人,只要先灭杀刘备,关张二人自可收之,此二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又忠厚豪义,冲弟不妨与其结交......嗯,最好将其收服,他日对付辽东公孙氏亦或扫荡鲜卑必有大益,此乃天书之言,冲弟可细读照行,其余之人某已有安排!” 欧阳冲激动的接过一块黑色锦布正欲答谢,门外樊杰又敲门禀告,说是有童子前来,其言乃陈问天所遣,发现南山贼人已混入城中正欲擒拿,望少主速援城东公孙庄院...... ~~~~~~~~~~~~~~~~~~~~~~~~~~~~~~~~~~~~~~~~~~~ 陈问天出了太史慈家便一路急行直奔黄县东门,出了城门便朝约定的那片树林跑去。 或许是觉得自己被发现了或许是看一路无人,后面的贼人跟着跑了一会便开始大喊休走。 心中焦急的陈问天一听贼人大喊更是加快速度,跑了一会看到前方树林边也有两个持刀贼人正与太史慈等6个持棍少年打斗,目前看来暂时相持不下,心想自己既然帮不上忙,就绝不能让后面这个贼人生力军加入战团,那就只有放放风筝了...... 他虽然身体回到十几岁,但后世从小营养比较好,即使年幼也比同龄人体质好很多,再加上时常锻炼懂得奔跑技巧,所以出城后就放开脚步,与后面贼人的距离反而拉开了一些..... 若是那人目标不变还是自己,那再拖会时间是没问题的,于是他就朝着反方向绕着林子跑。 看来这次还是大意了,也许是想到林琳可能有危险关心则乱,他刚才都没有准备预案,心说以后可得谨慎些,即便有大腿名将毕竟也只是十一岁啊....... 转头看见后面的贼人发现战团后,也是犹豫了一下才继续朝自己这边追来,陈问天便放心的在前边领跑。 身后的打斗声越来越远周围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贼人的呼喝声,不一会却又听见有马蹄蹬地声逐渐靠近,于是他再次转头回看。 正好看见欧阳冲骑着白色骏马赶来,手中长枪飘逸一刺,便在贼人惊讶的目光下透胸而过...... ———— “问天感谢小主援手,不知恩人......” 陈问天第一次见到骑马杀人的震撼场面,盯着欧阳冲身上的血迹,呆了几秒才上前朝他抱拳感谢道。 “林中还有贼人,你且骑吾惊云返还,指引吾护卫前来相助,待吾剿灭贼人后再说其他......” 欧阳冲也一直没有说话观察四周,突然发现林中的还有人影,眉头一皱便厉声打断陈问天,说完便下马将长枪递给他,在地上捡起刚才所杀贼人的环首刀,便头也不回的独自朝树林深处奔去...... 看着高耸的马背上造型怪异的马鞍,陈问天心里哭笑不得,他试了几次怎么也上不去,一旁的白色骏马打了几声鼻很不屑的样子...... 前世他也骑过马,不过和这匹什么惊云比起来简直就是qq见大g啊,估计就是马太快所以这个小主才甩开了护卫率先赶到......想起太史慈和林琳那边,他不得已叹了口气牵着它小跑起来...... 跑了一会陈问天便看到前方出现很多人,太史慈押着他之前的对手带着他的小兄弟们还有另外五名白马骑士朝他走来,于是便快步上前将长枪与马绳交给骑士,又给他们说明情况并指引了方向,五人便急切的抱拳驱马奔去...... “贤弟果然好身手,如此强人也被你击伤擒拿!” 陈问天看了看血流满头,手臂似乎也断了一只又被绳子绑着的强壮贼人,真心的赞叹道,他依稀记得刚才太史慈是独自对付此人,看来名将还是名将...... 太史慈一听却红脸说道: “兄长谬赞,此人力大却非一般贼子,若非我等先突袭击伤于他,后又得那些骑士护卫相帮,胜负实难预料......” “那也不错了,不说其他了,我等先审问一番吧。” 陈问天心中担忧便不想浪费时间,指挥几人将贼人拖进林中...... ———— 几人一顿拳脚再配上言语威胁,没想到贼人还是忍痛不说,陈问天越发焦急,看到太史慈夺来的环首刀便一把抢来,用脚踩着贼人受伤手的手掌用尽全力劈了下去。 随着一声惨叫,贼人半截食指和中指齐齐断开,一股热血喷到陈问天脸上: “别以为我等年幼便可欺瞒,再不从实招来,我叫你生不如死!” 陈问天怒吼道。 “别......啊......别砍了......某说,某什么都说......” 贼人见陈问天发狠,惨痛之下服软,慢慢讲述起来...... 他是南山寨三头领何蛟,因为数日前被陈问天所杀之人是大头领秦虎新封的四头领崔靖,大头领觉得少了颜面,而且平日似乎特别看中此人,便带了他们三十余人下山复仇...... 秦虎他们来了之后,大部分人便藏在公孙庄院旁边的密林中,准备半夜血洗庄园,但是发现陈问天并不住庄内,便派他们几人前来打探陈问天消息。 为了不引起城中守卫注意,他决定自己呆在这林中接应,只派了两人入城,打探了三日才摸清情况,于是两边联络之下准备今夜一起动手...... “呵,既然你如此配合,看来也没什么用处了,众贤弟将他押好,我来为民除害!” 陈问天听到是入夜后才行动便松了口气,为了多压榨点剩余价值举起刀故意说道。 “且慢且慢,某……某还知秦虎隐秘......!” 第八章 交锋 欧阳冲追了一会便看到前方奔走的身影停了下来,这是一片林中开阔地,各种树木稀疏,太阳没有了遮挡便肆无忌惮的照了进来。 走进光影,他逐渐看清对方的面容,方脸大耳一身素袍头绑白巾,两人凌厉的眼神稍一触碰便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感觉这个事很难说清,但此时都同时悄悄告诉两人对方很危险…… 周围密林中的诡异静谧逐渐消散,阳光为两人划出了一块厮杀场地,没有任何言辞,没有互通姓名籍贯官职,只有升腾的杀意...... 轻微的调整了一下气息,欧阳冲猛地一个虎步便对着前方剑客突去。 他发现对方气势虽然不俗但没有那种王霸之气,于是便想先用自己擅长的力量压制对方以求速战速决,毕竟刚才急于入林,长枪在此又施展不开只有这把蹩脚的环首刀,而对方是个剑客游侠装扮,若是与其拼上招式自己多半会落入下风。 那就只能以力破巧了...... 欧阳冲突至一步之距才起刀,锋利的刀锋破开空气发出呼呼声,但却劈在了空处,剑客以更快的速度侧身让在一旁。 他也不停顿,右脚带动肩跨发力一蹬,身体便向左旋转,手中的刀早已横握,极快的划出一条弧线劈向剑客。 一声闷响,见剑客没有躲闪而是从容的弓住步伐举剑来挡,欧阳冲心中得意,借着刀剑碰撞的反弹力一个反向转身调整刀锋又是一个横劈,再次碰撞之后两脚发力向前蹬地高高跃起,双手握刀全力劈下...... 连续三声闷响后,剑客后退三步略带狼狈的稳住了身形,然后抱拳笑道: “壮士果然勇力不凡,此等劣刃在汝手中亦能有如此威势,只怕若是长枪在手某定然不敌啊......哈哈哈”。 “哈哈哈,只怕兄台也未使全力,不知兄台如此武艺为何委身小小南山甘做贼人?” 见对方看出自己不善使刀,言语间也无逼迫再战之意,恐怕刚才对方是为了测试自己的力量才故意硬接的,自己连他的步伐都看不清,此人必然身形灵活剑法飘逸,与他在此处斗狠只怕也是变数颇多,于是也借着台阶下来。 “壮士果然误会了,我乃雒阳游侠王越,游历至此,见贼人为祸,也欲出手相助,不想壮士出手极快抢先一步,只是不知壮士何方人士,听口音也非常住此地。” 王越依旧豪爽的笑道。 “嗯......原来如此,那是某得罪了,某乃吴郡樊氏樊冲樊子英,也是游历至此,今日也是有缘,不如王兄与某去黄县酒肆痛饮一番......” 见王越所言不实,先前自己发现他是在林中暗暗观察并非欲援救他人,所以也佯装应付,自己的护卫即到,到时自己占优拉着此人入城便好处置了。 “原来是吴郡樊氏少年英豪,王某多谢好意,只是出门已久急欲归家,若是有缘他日必能再见,就此告辞了......” ~~~~~~~~~~~~~~~~~~~~~~~~~~~~~~~~~~~~~~~~~~~ 黄县华夏酒肆,还是那个顶层的房间。 这里是整个黄县宴会等级规格最高之处,也算是黄县除东莱郡守府之外的地标,可以俯瞰大部分城中景色,当然由于房费较高平时也很少使用。 欧阳君背手立于窗边凝视郡守府不知喃喃什么,身后的樊杰禀报道: “少主,冲小主已与陈问天等人汇合将城中与东门外潜伏的贼人四名擒拿击杀,现正赶往公孙庄园拦截余下贼众。” “行了,这种小事不必再说。” 欧阳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说道。 “只是冲小主遣人回报,说是发现陈问天所带人中有个习武好苗子,事毕之后欲收下亲自教导,另外小主于城东林中发现一名诡异剑术高手,不知身份且与之斗战不胜......” “哦?这倒有些意思,以冲弟的实力也不能胜之的确不可小觑,嗯......我已知之,那太平道张宝还没到吗?” 樊杰正欲回话,便有下人上来禀告,太平道张真人已到。 ———— “早就听闻太平三贤,如今得见张真人,果有神仙之姿。” 欧阳君见张宝上楼便转身随意的抱拳以礼,并没有上前迎接的意思。 资助太平道多时,但双方高层见面还是第一次,他认为这分清双方主次便是此次的第一议题。 “哈哈哈,神仙不敢言之,贫道兄弟三人只是见惯了世间惨淡,常与教众祈愿太平世界早日来临。世人常念若是龙威侯尚在,天下必不至如此疲敝,如今得见龙威府少主,方知何谓潜龙在渊矣。” 张宝蚕眉白须一身葛衣,从上到下极为干净,给人一种仙风道骨之感。 他虽然吐字平缓,言中之意确是惊人,心说我太平道确实在谋划大逆之事,但你龙威府也属朝廷钦犯,你龙威府虽声威远播,但也是时过境迁,我太平道虽初起炉灶,却已信徒万千,大家不过半斤八两...... “哈哈哈,张真人如此成竹在胸,道中定然人才济济物丰刃强,我府中就差之甚远了,只能多年来蛰伏海中寸土不得进。” 欧阳君抬手示意跟来的护卫和樊杰压制怒火,笑了笑回道。 同样都是造反,有无根基才是重要的,我若不能成事大可退守夷洲无忧,你等若不成便是身死道消,最重要的是若无我府中军资财帛资助,你太平道何来今日之势又何谈明日之期?难道还妄想与我平起平坐吗?可笑…… “少主说笑了,贫道三人早已议定,此生唯龙威府马首是瞻,请少主切莫疑虑......” 张宝说完便严肃一鞠躬。 就像后世男人对付老婆的套路一样,先编些更过分的事与自己犯的错一起说出来,等老婆怒极之时再将谎言坦白,多数女人有了对比,便不会对最后男人所犯之事大动肝火一样,张宝看欧阳君的神情便知效果达到,赶紧各种奉承马屁不要钱的奉上,只要后面所谈多得一分干货,不要节操又如何...... “张真人褒奖太过......太过了,只是不知太平道对我先前所提之事是否慎思?” “少主所提大体无碍,只是起事时日恐要推后数年,目前道中处于蓬勃而发之时,推后数年必能声势浩大,另冀州、青州、兖州乃太平道发源之地,浮萍众生念黄天之义久矣,恐不便交予少主,其余数州但有所得必奉龙威府,还有这所还资财比例.......” “哼,只怕张真人在说笑......” “贫道从不言笑,我教百万教众心念如一,志创太平人间,苍天怜见!此前已有数位天下名士、豪门望族深受感怀,愿倾力辅助,若是......” 张宝打断了欧阳君的话,笑盈盈的看着他脸上压制不住的惊怒表情说道。 “你......岂有此理”...... ~~~~~~~~~~~~~~~~~~~~~~~~~~~~~~~~~~~~~~~~~~~ 黄县城东不知名树林,天色渐黑,林中各路虫兽也是活跃起来。 原始的声音包围可不会有什么好的气氛,幸好第一日来此就找到此处,三面都是巨石,只要伐些林木搭在顶上,然后生起火来倒也勉强能保证众人休养了。 只是即便如此,数日过去秦虎等人的模样还是十分狼狈,好在今夜就能有个了断了! “三头领处还没消息吗?” 秦虎把弄着自己的开山斧说道,这把父亲在他二十岁时给他打制的斧头如今也快二十岁了。 “报大头领,未有消息!” 传令兵听到便迅速答道,大头领看来心情不好,他可不愿触霉头。 棚内又恢复了安静,众人都等着秦虎做决定。 前几日一帆风顺,该打听的消息也都已掌握,不想今夜要动手了却有了变化…… 与何蛟约好的互通消息之人一直未见,这些人虽是贼人,早年其实也都是南山附近的农人,虽然现在抢劫时已是心狠手辣,但这次毕竟是在郡府脚下,自己人数又少,一听情势不对都有些慌乱起来。 秦虎却仿佛没有觉察到众人的等待,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何蛟一向办事牢靠,对自己也是忠心,所以才把他提起来做三头领,最后关头没有消息定是出事了…… 诶......又到了选择的时候...... 当年家乡大旱,唯一的水源却被庄里大户招募私兵勾结县令筑起堤坝控制了,为了活命大家准备群起反抗之时,他却有别的选择。 是带领乡勇从大户手中夺回水源,还是屈尊去大户庄内做个护卫队率,当时的他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前者,从而一步步走到今日。 当然这中间他又做了许许多多的选择,多到自己都记不清了,唯一清楚的是这些选择一次比一次艰难了,就像他在南山扎稳脚跟后选择与破贼曹曹克“结盟”,就像他见到大贤良师的弟子后选择佯装投靠,就像这次..... 难道自己选错了吗,为何如今对付一个毫无根基的少年都变得如此艰难...... 当初为了把崔靖这个碍事的太平道人支开,便找了个拓展地盘的借口,结果没想到才没几天就捅了这么大篓子,人也死了! 所以为了他的威望和面子,为了能让手下这些刺头继续乖乖的听命,为了给派来崔靖的太平道一个解释,他又不得不与这个少年交锋...... ———— 就在天色即将黑尽之时,秦虎作出了决定,先回寨中从长计议,反正以后他还是在暗,对方在明,机会多的是。 众人接到命令也都是如释重负,于是迅速收拾妥当从西北出了树林。 秦虎等人刚走不远,正准备进入一条两座小山形成的狭窄道口时,突然听见一人爽朗的笑声,然后看到这人带着五个装备精良手举火把的白马骑士策马挡住了去路。 为首之人便是欧阳冲。 “哈哈哈哈,问天果然所料不错,秦头领还是选择了退缩,既然到此就乖乖就范吧,我不会将你交予郡守府的。” 欧阳冲还是骑在那匹惊云上潇洒的笑道,心中对陈问天的认可也是提升了几分。 “呵呵,又要做选择,也罢,这次就从心而选吧,小的们随某冲过去杀了此人便回山寨!” 秦虎大喝一声,倒拖着大斧第一个冲出人群朝欧阳冲身后护卫举起的火把照亮处冲去,其余贼人见状也呐喊着冲了过来...... 还没冲出几步,只听见“噔噔噔”一阵悬刀碰撞之声后,秦虎四周便是“噗哧噗哧”弩箭入肉之音,一时间他所带之人便倒下近十人,众人杀意顿散,只剩下伤者的哀嚎。 秦虎紧握着斧柄、大口喘着粗气,刚才他挥舞大斧挡下了两支弩箭,但左脚小腿依然中了一只,箭已穿肉而出血流如注。 果然选错了,也许一直都是错的...... “哈哈哈哈,来吧,秦某头颅在此,来取之,哈哈哈哈!” 欧阳冲点了点头,提起长枪双腿发力,惊云便会意的朝狂笑的秦虎奔驰起来: “如此甚好,某这便来也!” 奔至近前,欧阳冲长枪的蓄力一击虽然被开山斧挡开,但是其发弹力也让重伤的秦虎倒地不起。 看着奄奄一息的秦虎和周围呆滞的贼人,欧阳冲想了想便吩咐道: “将此人抬去营中好生诊治,其余人等绑了带回”...... 第九章 父子 雒阳曹嵩司空府,深秋的风带着落叶吹走了燥热,也带来丝丝凉意。 曹操陪着父亲走在精美的花园中,他已经习惯两父子的这种交流方式,从十六岁起父亲便时常带他到这园中,屏退下人随意闲逛随意交谈,哪怕说错了也很少被责备。 可是今日,他却觉得父亲与往日有些不同,于是他便静静的走在后面等待父亲发话。 “昔日于此,汝必呱噪不休,怎今日如此沉闷?” 曹嵩闷头走了一会,才总算发现了儿子的异样开口问道。 “非为其他,乃是阿瞒见父亲大人沉闷故而无言......” 曹操还是等待父亲打开话题。 “诶,汝可知为父奔走数日无果,去司空之职已成定数......一载光阴......如梦如幻,如今......却是清醒之时......” 几句话仿佛耗尽曹嵩所有气力,说完便倚着一旁的假山而坐。 “父亲大人切不可沮丧,阿瞒虽未料此结果,但窃以为此可谓我曹氏之福而非祸也!” 曹操连忙上前扶住曹嵩郑重的说道。 “休得胡言,福之何来?” 曹嵩口虽呵斥,心中却有些期待,眼中也恢复了些光彩。 他对曹操从小的教育,和绝大多数汉代的严父不同,在后世来说就是民主平等教育,甚至是有些放纵宠溺。 幸而曹操也的确聪慧,大概十岁左右开始便甚少闯祸,每日在家自己读书,而且读的非常认真,后来又从许邵那里得了“清平之能臣,乱世之英雄”的评语。 现在虽然整天看似无所事事花天酒地,但却熟谙天下大势,遇事也都很有自己的见解。 “父亲昔年从商可有涉猎盐、糖二物?” 曹操想了一会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未曾,闻此二物自龙威创‘蒸馏法’制出上品后,便逐渐风靡天下,如今二者中非纯白者皆不易售也,然此法一直未曾传出,故而......” 说到经商曹嵩可是经验丰富,虽然觉得曹操问得奇怪,但也下意识的回复道。 “那父亲可知自龙威谋逆至今,此二物之利所归何处?” “这个自然......嗯......自然应是握于帝室之手,只是今上......今上不登朝堂,只怕此利已为阉党所分。” “若是阿瞒所料不错,此利仍在今上手中,听闻先帝曾设盐使一职,其后今上即位因查得所任之人屡屡贪墨而撤,遂另设御盐司统辖,下设产地、工房、计财、运售、库纳、护卫各部,相互制约甚是严密,而其各主事仅为从事,官轶四百石,且但有所令皆是黄门侍郎直接传达,数年来未有消息传于外也......” “此等消息吾尚不知,汝何处得知?” 曹嵩平日虽然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形骸放浪之下必定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当曹操提出不去太学治学,整日与游侠寒门玩腻,他也一概不干涉。 但是今日所说的确有些过于惊世骇俗,让可是他大吃一惊...... “儿去岁与曲城梁良相熟,其任黄门数载,专为今上递收御盐司文简,故而知些内情。但虽与其交心,却也只是与儿谈些外事,盖因若泄内情定被族灭,可见管查甚严绝非中常侍等人所能。且......今上所为,儿常思之,以为皆乃有意而为,目的为何,却是不解......” “放肆,岂可胡乱臆测今上!” “阿瞒知错,只是父亲细想,当年龙威横扫寰宇,其军资所耗皆是己出,龙威军甲械精良可谓亘古未有,其所耗是何等之巨。儿料皆是此二物所生,其收归帝室后又增售次等灰白者,如今不止世家大族,便是寒门富户亦有食之,可见此利逾丰。然其后数十年边境未有较大战事,朝廷亦未远征,又无庞大工程,恐少府中钱粮已是不计,而今上......今上虽是奢淫,却不建宫闱徒耗国力,虽是不朝,却紧握二物之利......” 曹操看着曹嵩越发张开的眼睛和嘴,便停了下来。 “嗯......就算......就算汝所料为实,此等种种又与为父、与曹氏有何干系?” 曹嵩犹豫了下又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说道。 “今上所思阿瞒虽未看透,但观其即位之初便以雷霆手段诛杀窦大将军,后又如此蛰伏竟委政于十常侍,便可知其所谋甚大,他日必如庄王一鸣惊人也!而今朝中外戚不振,阉党与清流争斗愈烈,内忧外患俱至,又有天象连番示警,我料清流党人攻击父亲只是开端,必有诸多后手,而天子若有所谋此亦佳时.......如今雒阳已是鬼谋漩涡,我曹氏早日抽身其中,岂非明智之选?” 曹操语速很慢,好让父亲足够思考。 “嗯,这......也是言之有理,如此说来去岁.......汝有此番推论何不早与为父言之!” 沉吟良久曹嵩也是惊诧,自己这个儿子真是...... “父亲在上,孩儿知错,但彼时阿瞒亦未观之透彻,且若明言,父亲可愿弃职归隐?” 曹操跪下对着曹嵩一拜,说完又是一拜不起。 “竖子!......” 曹嵩第一次这样非常生气,都有了出手教训的想法,可是手抬起来却没打下去。 ———— 秋风转了一圈,发现这园中竟然还有许多黄叶于是呼呼的干起活来。 “父亲,既已言及于此,能否容阿瞒将不敬之言都说完。” “唉,只怪为父平日太过骄纵于汝,也罢,汝可尽言。” “昔日阿瞒不愿太学就读非为其他,盖因不能融于其中,世家子弟皆视我曹氏为......为阉党耳目鹰犬,想必父亲为官亦有所感。” 曹操抬头看了看曹嵩,见他十分平静没有斥责之意便继续说道。 “士族清流与阉党早已势成水火,阉党之权必倚之于帝且只在宫中,虽一时盛极掌控朝局只恐亦是天子之谋不能长久,而偌大汉土多由世家清流豪强等联袂治之控之,故即便父亲官至三公,若不得其认可,我曹氏便不易恒旺......” “胡言!若是照汝所言,我曹氏岂无出头之日!” “阿瞒亦曾为此沮丧,然近日所闻之事,儿细思之后却豁然开朗,确有一途大可扬我曹氏声威名望!想当年,卫、霍、龙威军功立世,田、吕以富入朝,曹氏若得数人拓边破敌、掌军封爵,且族中商队店肆遍地、钱粮满仓,父亲试想何人敢等闲视之......而此途之关键便是战事将起,无战则无功、无战则不需财。” “掌军之人不难寻,钱粮土地亦不难求......然则战在何处,某观近日纷争皆于庙堂之上,中常侍等尽在雒阳一城又无军权怎会有战,即便鲜卑乱北,亦不长久,遣一偏军破之足矣,余皆相安何来战事?” “父亲不可小觑那檀石槐,据闻其掌权鲜卑不过十数载便聚骑十万,声威如日却隐忍至今,一朝发动便势不可挡,如今却又遣使求和,可知绝非少谋之辈,而天子积此巨财必有回应,还有一方儿已察之数年,此后三方定然大战不休......” ~~~~~~~~~~~~~~~~~~~~~~~~~~~~~~~~~~~~~~~~~~~ 夷洲台北龙威府,欧阳奇从梦中苏醒。 这梦很长很长,只是梦到什么他却不怎么记得了,乱七八糟的影像让他有些头疼,唯一清楚的只有那张父亲不甘的脸...... 对,只有这张最近经常出现在他梦中的欲言又止的脸...... “真想你啊,父亲!” 欧阳奇边揉着太阳穴边喃喃道,说完便有数个仆人听到声响端着器具走了进来...... “报,二公子回府,闻君侯起身,欲来请安。” 梳洗完毕欧阳奇精神了不少,正欲召集众人议事就听到下人禀报。 “也罢,唤他去前厅相见吧。” ———— “父亲无恙,灵心甚喜,望父亲多多保重!” 欧阳灵进门便跪地叩首道。 “你我父子不必如此,听闻你从江南返回,所谋可有进展?” 对于这个文弱寡言的次子,欧阳奇一向是比较放心的。 虽然武力方面似乎天分不足,但胜在从小机智过人……洞察人心、处事决断都远超他的两个兄弟。 行事也成稳老练从不出格,近年来交代的事也都能很好的完成,对自己长辈、兄弟也是没话说,只是这次竟然会跟着他大哥欧阳君改变府中大略,这倒让欧阳奇有些奇怪。 “父亲怎知......儿知错矣,望父亲责罚......” 欧阳灵跪着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随后迅速的再次叩头认错乞罚。 “起来吧,此事是你兄长主张......我都知道的,江南那边情况如何?” 欧阳奇感觉到儿子的胆怯反而露出了笑容,不紧不慢的问道。 “孩儿过海后巡视核查了江南基地各项事宜,以为虽有小疵,但总体尚佳,亦有安排往后半年之要务,并核算所需财资上报樊老......” 交待完常规事务,欧阳灵停顿了一下,看了欧阳奇一眼小心翼翼的说道: “于归来前,孩儿见过孙文台并试探其心,以为此人虽有犹疑,但若他日府中势大,收之不难。” “哦?你是这么看的,那你兄长扶植太平道欲提前起事,你怎么看?” 欧阳奇依然微笑着问道。 “兄......兄长提前行事,孩儿以为有利亦有弊,总的来说应是利大于弊......”看着微笑的父亲,欧阳灵心中却是一寒,随后又是翻江倒海。 又来试探我,每次大事都要试探我,即使我做得再好,即使我一直 循规蹈矩如履薄冰,即使我比任何人都孝顺你,即使我已尽力辅佐他,你都要习惯性的试探我,就怕我有争储之心…… 不就因为我是次子吗? 不就因为我出世晚些未曾得见祖父吗? 不就因为祖父认定他为世子吗? 他和老三除了有些蛮力,哪里比我好? 那祖父不也说过能者上庸者下吗? “灵儿但说无妨......” “孩儿以为太平等人恐非实心归附,此时扶植他日或有变数;且汉庭虽昏聩糜烂,但多年所积未曾消耗,天下亦习惯刘氏为尊,而府中准备尚未完全,如今起事恐甚为不易......不过今岁鲜卑复起,气势汹汹,若再太平乱起,又有异象频显,亦为起事良机......固孩儿乞往朱崖郡开地植稻,此处与夷州相同,亦是一岁两至三熟,他日兄长若有不顺,此处所产当为臂助,不知父亲以为如何?......”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方案和说辞,既然你们都看好欧阳君,那大家拭目以待吧,我命由我不由天! “嗯......灵儿之见确是有理,你舟车劳顿且回去歇息,明日一同政事厅议事......” 第十章 党人 雒阳张让侯府,如果说士族的宴会是高大上,那张让的寿宴便是壕无人性...... 府中总管事张忠本是孤儿,因为颜值高又聪明机警,十岁左右就被张让收为义子。 长大后办事牢靠深得让心,便逐渐成为府中核心,现在几乎是总管府中所有大小事务。 他从十日前便开始忙碌,接收了各府调来帮忙的人手,府中的老人基本都做起了管理岗位稍微轻松一些,可张忠却不行,能想到的所有环节都要他亲自核检,以防底下那些不开眼的老鼠屎坏了主公的寿宴! 虽然往年有章程,可是总要有些新鲜花样嘛,比如今年这锦布铺的汉代红地毯,比如这侍女所穿的仿宫装留仙裙...... ———— 张让在宫中上朝完毕,然后给刘宏请了安才回家,一进门也是一愣,忙了几天没回家,回来发现府上已经大不相同......旋即笑眯眯的拍了拍跪地行礼的张忠,一顿夸赞勉励,看来对府中的布置很满意。 他的为官之道很简单:不停展示自己的权势和皇帝的恩宠、对待政敌时果决狠辣、培养庞大的情报系统从而保持先知先觉。 而最懂他的就是张忠,不论办什么事总能贴合他的心意。 不一会竹炮之声就响了起来,门口的司礼也开始唱诵道贺的人员,然后随着指引的侍女进到早已安排好的桌子:正厅和旁边的厢房自然是宫中其余中常侍还有投靠他们或者由他们提拔起来的朝中中高层官员,正厅四周的花园中便是低层的官员和宫中主要黄门还有外地各府核心人员,当然还有常侍的大批义子们相陪,再往外就是各种配场面的闲杂人等了...... 那些还想来借机抱张让大腿的人员,送了礼之后只能在这里,宴会结束后张让会根据送礼轻重、职位高低还有自己的心情和时间决定是否接见。 正厅觥筹交错中一番热烈的致辞和商业互吹后,张让举樽先进入背后的一间独立厢房,进门笑着赔罪道: “奴婢杂事缠身多有怠慢,还请段太尉莫要怪罪”。 “哈哈哈,张老公言笑了,你我之交何必客套,我乃军中粗人最喜这番......来来来,为张老公福寿康健满饮满饮!” 段颎此时两条粗壮的大腿上分别坐着一名美艳的歌姬,房中也只有他们三人,见到张让客气便爽朗的笑道,说完双腿一抖,弄得歌姬娇声起立的同时,举起酒樽一饮而尽。 “呵呵呵,多谢太尉,太尉平日为国操劳,若是满意此双生子便带回府中解乏吧......” ———— 酒宴从中午要持续到晚上,可是正厅的主桌却早已散席,在稍稍休息之后,桌上的十一人便聚集到后院的雅阁中,中常侍总共十二人:张让、赵忠、郭胜、毕岚、夏恽、孙璋、段珪、高望、张恭、韩悝、栗嵩、宋典,今天只有宋典因为生病没有前来。 “宋老公是真病了?张老公如此吉日都未至,莫非诓骗我等......” 高望阴森森的说道。 “高老公莫疑,前日某见宋老公便甚是虚弱,今日卯时便差人与某告罪,某便急令侍医诊治,来人回报其乃风邪入侵需静养数日。”若是平日谁生个病众人都不会太过关心,只是今日他们这些人都要出宫,一个人在宫内是他们很忌讳的事...... 因为一个人在宫内便是有机会单独和皇帝见面,而他们这些人的根基就来自于皇帝......而张让也不是好相与的人,立马便派了人确认后才放心。 众人听到张让所说也没纠结开始议事,以往他们每隔数日便要在宫内碰头议事,今日因为张让寿宴都出了宫,而议事又到了时日便约定结束后顺便就地集中。 当然每次议事都是以张让为主,虽然大家都是中常侍,虽然现在皇帝很少上朝让他们十二人轮流主持朝会,但明显他权势最大,皇帝的恩宠、扶植的党羽、情报的来源等等都远胜他人。 虽然目前朝中的大事他们还不敢隐瞒不报,可是只要和他们利益有关联的事,他们都要商讨一番,最后用“最佳”的措辞禀报,比如之前的北境边报,如果说得严重了引起皇帝的重视收回大权、重新临朝,那对他们来说可就是真的晴天霹雳了...... 可是现在就算这样也是不妙了,上月三次异象虽然他们在清流的攻势下罢免了司空曹嵩,当然也因为曹嵩没有和他们谈妥价钱...... 不过因为这个异象太过明显,又连续三次,不像以前那些缥缈的星象,所以不止清流没有罢休,皇帝刘宏也不满意。 紧接着又是鲜卑入寇,虽然最后这些蛮夷还算懂事遣使求和,但近日又有数州上报洪灾肆虐,流民盗匪滋生...... 真是祸不单行,他们刚过几天舒心日子,这灾祸便一桩桩接踵而来,就不能消停点吗......? “如今鲜卑使节已至,又有数州大灾,天子临朝已不可推,诸位有何见教?” 张让严肃的问道,眼睛却在众人身上不停扫来扫去。 “韩老公,你以为如何?嗯?我劝诸位莫存他想,若天子勤政,我等便仅为御前使唤,不复今日之势,届时便是愿作他人门前之犬恐亦难矣!” 他眼神突然停在韩悝这里厉声说道。 “张老公言重了,此时事急我等皆知,愿从张老公调遣,我等必不负所托......” 韩悝嘴角一抖,这老贼真是厉害,我这刚派人与太傅袁隗示好,想留条后路便被他知晓...... “哼,我意既不能阻之,便设法补之......” 张让一看其他人都不说话了,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 众人商议许久总算形成定议,首先司空之位转给王允,毕竟之前为了打压世家清流就是从太原王家开始的,当时在太原、上党甚至并州各郡都安插了依附他们的人过去,大都担任要职并开始搜集当地望族罪证,现在吩咐下面的人停手并准备撤回,然后授予王家高位算是缓和一下关系吧,若能顺便激起汝南袁家、弘农杨家的妒忌之心就更好了...... 可是他们当时打压世家其实是皇帝的意思。 因为刘宏早就找了人进宫为他设计了浩大的宫殿群并且规模一再扩大,至今图纸都没完稿,而大兴土木就要大耗钱粮,可是虽然私库少府是有巨资,但好歹花费太大皇帝还是想大司农国库这边能补贴些...... 结果一查之下每年大司农这边几乎都没有结余。 于是时常在他们面前提起士族侵占自耕农,吸血社稷,而他们怎能不知这自耕农的地都被世家大族给圈了哪来的税收...... 现在压力之下打压之策只能暂缓,但是刘宏的信任是他们富贵的根本啊也是不能辜负的...... 于是有人给张让出主意,既然山东这些大世家惹不起,那就换成关中三辅、汉中、蜀地的山西小世家吧,毕竟只要税收能增加就行,搞不好他们还能分润一些...... 第三就是派人提前和鲜卑使节沟通,试探下对方的底线,各州的灾害也先派人了解下详细情况,以便朝会当中能提前有些应对占些先机,再搜罗一些美人祥瑞奇物什么的献上来...... 而最后一条却是要最快完成的,宋皇后已废多时,刘宏想要重选皇后,让各家进献美人亲自挑选......这可是讨好圣心的难得时机啊,一定要操作一番,如果能借机拉起一个亲宦党的外戚那就完美了...... ~~~~~~~~~~~~~~~~~~~~~~~~~~~~~~~~~~~~~~~~~~~ 汉代寻常人家都是天一黑便是一切活动的终结,当然那啥......除外...... 但是雒阳太傅府却不同,袁隗此时则亲自从侧门迎进了两个神秘贵客,两人披着灰色斗篷且各只带一个随从,见到袁隗相迎也是匆匆一礼,便在他的引领下走入后院偏厅。 “不想袁家堂堂天下冠族,如今却要如此偷摸行事,若是他人闻之当作何想......哈哈哈......” 杨彪待侍女为其解下灰袍后便朗声笑道,他刚接手家主之位,若说这天下能与冠族汝南袁家并驾齐驱的便只有他所带领的弘农杨家了,就连与他同行而来的王允代表的太原王家也只能是稍次一等了。 此次他们虽联手应急,可是长久以来两家相争的形势却不会变,毕竟士族发展就像逆水行舟,他也无时不刻想着有朝一日杨氏能独冠天下...... “哈哈哈,有文先、子师身着粗布灰袍相伴亦是美谈,何惧他人闻之。” 来而不往非礼也,袁隗立马就还击道,我只是半夜开侧门迎客,哪有你们这扮相有趣。 “咳咳,此乃何时二位仍有心相争,若是如此某便先回。” 王允看两人打起嘴仗顿时不悦的说道,今天宦党除了当值的小宦官都去给那张让贺寿了,这么好的议事机会怎能浪费。 “子师莫急,此乃戏言耳......” 袁隗说完随即一挥手便有侍女端上种类繁多的点心、茶汤,又到厅内四处点亮灯油。 等下人纷纷退出后,三人才放下翩翩风度,开始了互换消息商量应对。 自从窦武窦大将军被诛杀,然后第二次党锢开启以来,在皇帝刘宏的纵容下,阉党的权势越来越大,卖官鬻爵、受贿谋私三人表示这都是小事,他们是属于清流,可他们也不同于一般那些嫉恶如仇只会上奏章的喷子...... 他们最在意的是家族的利益,在阉党得势的情况下,只要不触及他们的利益,多数会当没看见,当然有时还是会稍微照顾下自己的名声,表示下谴责...... 可是这些阉党买卖朝中的荣誉虚职爵位也就罢了,如今看样子又准备大肆侵蚀他们地方上的核心利益了...... 并州各地特别是太原、上党的要职都被撤换了,原本互相察举、联姻的士族官员都逐渐换成了阉党的门生子侄,并且一开始就在地方上和士族“相爱相杀”起来...... 如今是并州,往后会不会扩散到山东各州,这怎么能忍? “如此算来各家所凑已有三千之数,再加禁军中人,吾料成事足矣......” 不同于其他两人,王允可谓是火烧眉毛了,所以最为激进。 “子师莫急,此乃不得已之下策,南北军虽多年未经战事、战备废弛,然亦有万余实数,我等之下些许将校只能掌少数......故而此策行之风险甚大,不妨先行他法。” 袁隗徐徐说道。 “哼,公等确实不急,公等田庄又不在太原......” 王允气道。 “吾已与太平之人联络并许给钱粮,彼等起事不久矣。” 没等王允说完,袁隗便抬手制止他笑道。 “可有日期?莫说......” “既收军械、钱粮,起事之日岂不由我等定之?” 袁隗再次抬手制止,又说道。 “如此甚好,内忧外患、天象示警各地清流吾已知会,是时必至群情鼎沸......” 王允满意的松了口气。 “呵,群情鼎沸若今上未闻亦是无用......” 杨彪在一旁冷言道。 “然则文先大才可有良策?” “羌氐之人苦于苛政久矣,不日将叛!” “文先果有谋划,届时统帅不足,我等可推可靠良将便可顺势掌军......” 厢房中顿时传出一些诡异的笑声...... 第十一章 穿越适应期 青州东莱郡黄县公孙庄院,陈问天这会就像后世女友生气冷战时的直男,战战兢兢甚至呼吸都很小心...... 代替女神上完了早课回来,看到林琳还是坐在胡凳上一言不发,好像连姿势都没变,陈问天的眉头紧锁...... 一切都因为昨天,其实昨天看到的事对他来说也很震撼,但他好歹穿越前看了读了不少历史看了很多小说,对古代有些了解也有了些抵抗力。 昨天那个现场虽然血腥残酷,想起那些屠杀场面,想起那些被木车装着拖运的人头...... 可冷静下来后也是能明白,这个时代不就是这样的吗?原本的历史中,黄巾之乱之前汉朝人口大概有五千万,可是三分归晋后却不足百万,也许有可能不准确,但也足以说明问题了,所谓乱世人命贱如草芥...... 看着自己包扎着的左手,他很担心林琳这样不会留下什么严重的精神后遗症吧? ———— 昨天欧阳两兄弟带着一百骑兵三百步卒还有一百余太平教徒围剿南山寨,为了增长“见识”,陈问天和林琳还有太史慈远远的跟在队伍后方观看。 其实在他看来根本没必要这样兴师动众,寨中大头领都已经被擒并且听说已经归降,那直接过来收编不就完了? 看到欧阳君还一副意气风发排兵布阵的装x样,他也是有些上头...... 结果几百人阵势摆了半天,一群穿着古怪的太平道人才押着秦虎到寨前喊话,寨中自然是一片混乱,最后只有寨中二头领带着零星的人稍微抵抗,没一会便被他们迅速诛灭,然后就开始了抓捕收编工作。 看到张宝带着太平教徒上前接管山寨和俘虏,陈问天才明白欧阳君为何大动干戈,反正最后的收益看来是他让给太平教做的交易,所以多杀些人也无所谓,另外应该就是想展现实力威慑太平道人吧,也许还有些别的想法,不过装x还是最重要的...... 不久后欧阳兄弟便带着部队离开,并和陈问天约定一月后汇合去夷洲。 陈问天三人跟着大部队走了一段,又悄悄绕回躲到寨边的林中,因为当时审问何蛟得知了秦虎的两个藏宝之处,寨中便有一处,于是他们决定回来等所有人都走了再取出来,以后创业什么的也好有些起步资金...... 虽然看到秦虎阵前喊话才知他已归降龙威府,心里早已凉了半截,可他们还是想碰碰运气,万一秦虎诈降呢,万一...... 但是就在他们觉得没什么可看且隐隐有些开奖前期待的时候,却发生触目惊心的一幕...... 那些太平教徒掌控住所有人之后,便开始将青壮和老幼分开,然后一半教徒押着青壮离开了山寨,口中还不停的说着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宣传语开始洗脑,寨中大概三百左右的老弱被集中在一起被剩下的教徒用绳索绑好,然后突然举刀展开杀戮...... 一时间惨叫声、啼哭声、咒骂声交织,整个山寨场面血腥混乱,而他们三人都惊呆了,不同于陈问天和太史慈的震惊,林琳愣了一会便大喊大叫的要冲过去制止。 他俩听到叫声瞬间清醒过来便赶紧拽住林琳,可林琳还是不住的狂喊,陈问天没办法只能将她扑倒,并用右手死命抱住她,左手紧紧捂住她的嘴,林琳挣扎中一口便咬上了他的手掌,一时间他的手和林琳的嘴鲜血漓淋...... 好在当时场面混乱嘈杂,正在疯狂中的太平教徒也没有发现他们,等到这群老弱全部倒地不起,他们休息了一会便稍作检查然后点起了火...... 没办法,他们三人见状只能悄悄回去,等过几天火势停了再去挖宝...... ———— “好了!你这样子毫无意义,这是古代,这是乱世,乱世人命如草芥!对于那些‘黔首’,世族大家表面不说,心里就是拿他们当奴隶财产看待的,我们想这么多没用!现在需要做的是好好想办法尽快壮大自己才能改变这一切,不然以后还有更多这样的人这样的事!” 想了一会,陈问天右手用力抓住林琳的肩膀大声吼道。 “那你会帮我吗?” 林琳眼中恢复了一些神采,看着陈问天包扎的手温柔的问道。 “我会一直尽全力帮你,你现在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 陈问天命令似的说道。 “睡觉就不用了,我们边吃边聊,吃完还要把秦虎的藏宝取回来,另外那个什么黄巾贼送来了曹克与秦虎的来往书信,证据确凿我们去郡府揭发他应该也能有些奖励吧?” 林琳说完突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甜甜一笑便向外走去...... ~~~~~~~~~~~~~~~~~~~~~~~~~~~~~~~~~~~~~~~~~~~ 夷洲龙威府,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一角,感觉到耀眼的光线,欧阳奇微微一笑合上了印有天龙警世大字的黑色古书站了起来。 “来人,去把博弟、樊总管、勇叔请来,就说我有要事商议,嗯,还有灵儿。另外通知夫人今日不必过来了,我晚些会回房歇息。” 欧阳奇在下人的服侍下躺了半年,从今天开始他要重新理事了,于是便召集府中老臣开会。 是的,欧阳奇一直在装病,除了刚开始确实有些轻微风寒,也就是普通小感冒,咳嗽了一天他便有了装病的想法...... 这个办法是他的父亲教给他的,不过同时也说过这样风险也大,能够测试属下的忠诚、能够挖出隐藏和潜伏中的对手,但也容易让一些心志不坚、功利心重、利己跟风的人误判形势而犯错,导致己方实力受损严重而得不偿失。 什么,既然不是绝对忠诚那何必怜惜,都砍了完事!很多后世中二少年会有这个想法,包括穿越初期的欧阳龙,在一次次吃亏受伤之后他才醒悟并告诉儿子,所谓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只是一种理想状态...... 就像后世的大公司,员工跳槽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了,为了减轻这个问题的损失,有的公司不停提高待遇、有的公司给员工分红送股、有的公司给接触核心的员工做许多安全措施,有的公司通过商业间谍提前获取消息...... 但是没有一家公司说因为不确定员工的忠诚就不招募新员工的。 原因很简单,这不是战略游戏,没有谁可以随时把自己部下的面板拉出来看一看,而那些所谓的察言观色技术流也经常不靠谱...... 而汉代上位者选择的余地就更少了,最关键的原因是知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而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世家之人或者至少依附于世家,而龙威府的目标又不能靠世家来完成,甚至在欧阳龙看来世家就是大汉衰败的主因,必须要铲除...... 欧阳龙起初认为只要能先找到并笼络一批智勇忠诚的寒士,然后积蓄实力获取名声,等到时间推移,后世记载的忠臣猛将登场就一一拉到麾下,便能轻松的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事实证明他错了,尤其是回到夷洲开始着手地方开发以后,他发现除了缺少人口物资以外,他最缺的是基层中层的知识分子。 由于汉代知识普及率极低,对于这些管理地方和基层的人员的缺口,上位者只能倚靠世家来补充,从而导致世家的势力通过联姻等方式深植地方,而举孝廉的人才选用方式更是助长了世家官吏的抱团,最后形成一个个庞大的政治集团从而威胁统治者,而且往往恶性循环周而复始...... 所以吸收、培养、积累各种人才一直是欧阳奇蛰伏夷洲这些年做的主要工作之一,也是他父亲欧阳龙着重交代的事项,建学馆扩大教育基数、收养孤儿培养死士小吏、派人去汉朝发掘聪颖勇健的寒门黔首子弟、提前结识布局一些名将谋士等等...... 如今虽然人才的数量还是不足,可是也算小有积累了,本来欧阳奇准备一直按照他和父亲生前讨论的路线稳步发展的,利用再次进攻倭国的契机提振士气、扩大己方实力的同时,顺便筛选甄别一下府中的人才储备...... 可是这条路线如今却在儿子们的主张下,几个托孤重臣的默认下被打破了。 不过实际上欧阳奇其实也是早有预料并打算放任不管的,三个儿子他自认为非常了解,特别是世子欧阳君,在他明面上假装病重交出所有权力之后一定会跃跃欲试,而他正好转到暗处观察府中各方表现,做一次甄别筛选,另外届时也可对自己这个继承人锻炼一番,既能敲打一下他膨胀的心态又能让他树立一些威信,将来...... 虽然这样做会有不小的风险,欧阳奇还是下了决心实施,这其实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他一向主张稳扎稳打,可是,他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最近几年虽说没有什么大病,但小病不断身体机能大不如前...... 没有人比他更崇拜自己的父亲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父亲了,没有人比他更想完成父亲的夙愿了,这已经成为他记事一来一生的梦想,为了这个他只能铤而走险了,因为时间不多了...... ———— 过了一会,得到下人回报的他起身更衣后,在下人搀扶中带着微笑走进了议事厅。 “这次我躺的久了些,多谢诸位为府中操持。” 一阵寒暄后,欧阳奇又起身行了一礼。 “君侯定要多多保重,某依天书所提已寻到张神医,现正于途中,当可有益于君侯身体。府中各项政务有勇叔、博将军帮衬,今岁亦是大有增进,待他日君侯痊愈定可圆老君侯遗志。” 在场数人也起身回礼,等其他人坐回椅子后,将军府总理樊山便说道。 樊山,字文英,是欧阳龙当年结拜兄弟樊胜的次子,其职位是欧阳龙当年亲自授予的,属于府中最核心的权贵了,当然对于欧阳家也是最忠心的。 “有劳文英了,不知府中近况如何?” 欧阳奇对父亲提过的张仲景也是颇有期待,不过此时依旧保持极具亲和力的笑容问道。 “上月秋收已圆满完成,各地产量稳步提升,各项数值正统计之中,并已积极展开冬季稻种植,另台北郡镇国渠即将完工,其后府中可新增良田逾千亩;各地酒肆店铺盈利稳步增加,新开十余家,只是山东数州部分郡县受洪灾影响,预计往后数月会略有下滑,某已令所辖主管尽力减损并时刻回报,力争灾情减缓时低价购进些许物产赚取差价以补前亏;辽东基地新开铁矿一所、与高句丽、扶余等北方数族之商路已通,远东基地已筹划重建,蜀中基地开辟雪区、身毒、西域的商队已组建完毕不日出发;府中各部半岁资财总盈两百亿钱,这是各项收支情况;另水师部博将军已探明菲岛,并已辟夷洲至朱崖州航线......” 樊山像做政府工作报告一般汇报了很久,但所有事务都是如数家珍、极为精明。 听到水师发现父亲所说菲岛,欧阳奇也是稍有兴奋的看向一旁的弟弟:“博弟此乃不世之功,只是若依你之见,欲占此岛所需若何?” “此行皆乃天书明示,又得将士齐心,博不敢言功。菲岛林木茂密,有少许蛮夷战力极弱,但其地极热难行,毒虫走兽遍地,附岛极多。若择地于彼,仅建立基地从长计议,则千余偏军携少许资财足矣,但欲全数掌控则恐牵连日久;若欲速达则需大军常驻并徙民拓荒,恐......恐所耗甚巨而误府中其余大计.......” 欧阳博缓缓站起抬手行礼后,想了想才谨慎的说道,他是欧阳奇同父异母的弟弟,因为母亲的影响从小爱航海旅行,后来便接管了龙威府的水师主要负责探明海图建立新航线。 “博弟前策甚合我意,父亲曾说菲岛多金,有劳博弟率师再往彼处,虏蛮夷、建营寨、探金矿,一应所需文英一并备之,若能明岁运金而回,便是大功一件......” “得令!” 欧阳博、樊山起身应道。 “诸位面露忧色是否忧心府中大略异变?此事我已尽知,皆是他兄弟三人擅自主张,不干诸位......” 欧阳奇说着说着突然眼光犀利的盯着欧阳灵。 “孩儿知罪,甘领责罚......” 欧阳灵赶紧跪地告罪。 “事已至此,我思之再三,既有天象示警便由了汝等,如此府中筹备便要烦劳勇叔、文英全力修正,辽东、山东之事待君儿回返再细商,灵儿先说下江南。” 欧阳奇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态说道,接着起身上前对着班勇行了一礼,这个待遇也就他这个仅存的府中元老,当年跟随欧阳龙南征北战的义弟能当了。 班勇也是不客气的点首示意,他除了豪爽直言的性格之外,就是高超的武艺和统军才能了,因此也是多年掌管着龙威府的多数军力,年纪虽大身体却十分硬朗。 “如此便由孩儿向父亲及诸位叔公、叔父、兄长禀明江南各地及孙氏之情况......” 直到傍晚众人才陆续从议事厅离开,最后欧阳奇才缓缓走到门口看着红艳的落日喃喃道: “父亲,您当年因为穿越不适遗留的水土不服漏洞,我都弥补的差不多了,为了我们的目标,我就要再次踏上征程了,回到未来的你可知道......!” 第十二章 生意 凉州武威郡郡治武威城董府,李儒李文优身着一身白衣,急步穿过院中回廊径直朝董卓庭院走去,途中所遇护卫和下人都让在一旁施礼...... 这种不让下人禀报,直接入内院的举动在大汉是非常失礼的,可是在这里却经常发生,不仅因为李儒是董卓的女婿,而且深得董卓信任属于绝对的自己人,更主要的还是董卓本来就是一个不拘小节的豪爽性子,从不在意这些...... 特别是对于身边亲近的人,生气就骂,有功便赏,虽然谋略平平但颇有胆略决断,也算一个不错的领袖了,起码李儒是这么觉得...... 五年前他准备出仕之时就遍访雍、凉豪杰,良禽择木而栖,自己一身才华定要找个合适的主君才能得以施展。 在他看来不是主君能力强,或是族中条件好就一定是好的,就像后世小伙找女朋友,漂亮聪明能干的谁都喜欢,可是要娶回家问题就来了,条件好的要求也高,不但要物质更要精神满足,聪明的想法也多,如果三观不合就更累了,如果主君太聪明自己连偷懒都难,更别说...... 所以一番筛选后,董卓这个天赋偏向军事、性格直爽且善于纳言的陇右豪强便成为了他的主公,后来他又娶了董卓的女儿...... 然后李儒跟随董卓从老家陇右郡来到武威郡发展,并组建商队拓展商路,又为他出谋划策还在羌人配合下坐上了武威郡守之位。 李儒步伐轻快思绪也是片刻未停,只是还没走到董卓居住的小院,便听见他招呼客人喝酒的豪爽笑声,于是停在院口整理了一下仪容,又抬手招来一个下人叫他进去通报。 里面的客人一看装束便知是羌人,自从龙威大将军横扫周边以来,汉朝凉州和西域的情况可比另一时空好了太多...... 羌人、氐人、匈奴、鲜卑、蕃人以及西域各国损失惨重,一部分人分化后融入汉族,剩下的和汉朝关系十分微妙。时而因为不堪重税而叛乱,时而又主动认错依附,不过就算是叛乱也是很小规模,再加上皇甫规、段颎、张奂这“凉州三明”的强势压制下,总体还算平稳...... 不过部落头领到汉人城池内赴宴再怎么也是极少之事,也只有董卓有这个面子。 “善,文优亦是会择时辰,快快近前与诸位头领胜饮,哈哈哈。” 听到下人禀报,董卓也不以为意,借着酒意笑着说完便安排李儒举碗给众人敬酒。 “儒不知众位头领在此,多有怠慢,便先罚三碗......” 李儒见董卓招呼便无奈轻笑一声,对着他点了点头,上前抬碗连喝。 同样是豪饮,李儒的姿势气度就高大上得多,再加上高个子高颜值,顿时引得众人不吝夸赞。 董卓见状顿时心情大好,也摆出气势说道: “借此良机正好告知诸位头领,某即得朝廷之令出任西域都护,烦劳诸位白马羌、烧当羌、先零羌的朋友知会诸部落,愿随某逐利者可遣胜兵而来,某定备好酒以待......” 董卓话音刚落众人皆是一愣,连李儒也是吃惊不小,心说我这只是来通知你这个消息的,接下来还有好多待商量,你这嘴倒是快...... “哈哈哈,当初就觉得董公不是凡人,没想到这么快就高升了,我等当为董公贺!他日董公若有所遣,尽管吩咐。” 白马羌的额必莱与董卓最为亲近,也是立马发话表明支持。 余下的四个头领眼神稍一交流便也齐声恭贺起来,和张奂这个杀神前任郡守比起来,董卓在他们看来是极好的了,别的不说,其他的汉人权贵是不可能邀请他们来府中做客的...... 只可惜这么快又要调走了...... 酒宴持续没多久,羌人头领们见问不出更多细节便提出告辞,董卓李儒也有事商量便没有多留,待羌人头领离开李儒便上前行礼说道: “主公是否歇息片刻,儒晚些再来”。 “不必不必,文优应知我酒量,可有何事尽管道来。” 董卓招来下人开始收拾庭院,然后示意李儒走进前厅坐下。 “主公,前番贿赂阉党之策已成,所遣之人已返,据其所言张让等人运作顺利,进主公为假西域都护领护羌中郎将,并调原都护征西将军张入京奉职,圣旨数日后即到。” “嗯,哈哈哈......果然还是钱财动人心,此番多亏文优了,待天使到来某定重重有赏。” “儒多谢主公,然此时断不可懈怠,如今可趁消息尚未传出多做准备,这是儒草拟之军需资财请主公过目。” “嗯......有文优在,吾无忧矣,一并照准......适才某一时高兴竟说漏了嘴,文优勿怪。” 董卓看着李儒递来的清单才发现,若是封锁消息提前采购确实可以省一笔钱,而现在几个羌人头领一回去,大家便会知道他要大举招募胜兵、采购粮草军械,价格自然水涨船高,于是立马承认错误。 “主公哪里话,此事亦无大碍,某派人入京前便已开始筹划物资,如今所需仅缺两成,儒未与主公禀报,还请主公见谅......” 损失嘛多少还是有一些的,不过对于财大气粗的董卓其实不算什么,李儒更满意的是董卓知错就认的态度,于是也立马给了个台阶。 “哈哈哈,还好文优善于行商又预先谋划,你我一心不说这些了,不过说起行商,威儿前日回报称大宛商队管事贾诩字文和,多有才干,所领商队获利远超其他,文优以为此人可用否?不若某将其招来......” “主公,儒以为不必了,此人大公子回来时儒已见过,虽有小慧然无大谋,更兼其心似不纯,见某便逃,用之定有后患。” 李儒越说越严肃,他的确见过这个贾诩...... 说来奇怪,他也算阅人无数,但只和贾诩对视一眼便心中一寒,贾诩也是找借口急急告辞,这是李儒第一次见到这种眼神,这种眼神他也有,他可以断定此人和他有同样的欲望和实力,此人断不可留! 可是等他反应过来派人追赶之时已经晚了...... “嗯,竟有此事......那此人已知我商队之路线运作,绝不可留,某这便遣人劫杀之!” “主公所言极是,行商之人只要谨慎忠勇即可,多几分利不如多几分稳妥。” “言之有理,唔......此去西域,文优有何策教我?” “主公此去当以‘生意’二字为重!另需特别关注张征西以及通丝国动向……待儒将武威事项安排妥当,便去为主公谋划。” “生意?何意?” “此二字乃龙威侯所创,便是商贾低买高卖、沟联有无、行商之意,龙威煌煌军功皆赖此二字,儒初投主公之时便曾提过。主公英明,数年来已立商队十余,府中余财日丰、精骑日众,然差之龙威尚远。朝廷士族甚至世人皆以为西凉乃蛮荒之地,所产仅有马匹为贵,儒却以为不然,此地有宝更在良驹之上,用之得法可成不世之业!” “宝之为何?”...... ~~~~~~~~~~~~~~~~~~~~~~~~~~~~~~~~~~~~~~~~~~~ “便在‘地利’二字之上也!河西走廊乃汉之国门,这沟联汉胡、‘生意’之道便可为马氏崛起之基也!” 李儒在董卓府中侃侃而谈之时,张掖郡郡治觻得县刚刚升任都尉的马腾府中,贾诩也在直抒胸中之策。 虽然是初见,但贾诩利用自己毒辣的眼光经过一番观察以后,发现马家其实也是个不错的效忠对象,马腾虽然还不太信任,但看得出是个能纳言的,其他的以后慢慢观察吧....... 关键是他身旁这个少年,嗯……五官俊美、眼神邃亮、一身英气,应该是马家少主吧,没看走眼的话若能教导一二,此子定是前途无量....... 另外现在也没有时间做太多选择了,那李文忧所遣之人不久便会找到自己的行迹,若是没人护住...... 所以只能将肚子里的计策倒一些出来......其实大都也是李儒董卓那里拿来的现成的,但是马腾肯定不知道,也肯定没人给他说过这些。 所以贾诩说完也就停住了,慢慢的举起手中的茶碗,细细的品着茶等待马腾的回应。 马腾马寿成!你有这个胆略和野心吗? 马腾说起来也是伏波将军马援之后,武学传家颇有本领,原是家乡右扶风的一个小县尉,可是阉党当权买官卖爵上下贪淫,他家中已是没落无财也不愿同流合污,所以被上司找了个机会甩了个锅......就被发配到凉州金城郡戍边了。 好在也许是他的长相生得比较符合这些少数民族的审美,马腾来到觻得县没多久,就被附近新兴的赤狼羌首领之女看上了......或许是上峰为了安抚羌人,或许因为马腾颇有勇力,一年时间马腾不仅折罪,近日还升任都尉之职...... 而今天竟然还有人慕名而来......嗯......虽然看来也是个寒士,但所给的建言听起来也相当不错,而这些都不是关键啊!我马家终于要有出头之日了吗!? 马腾身体虽然一动不动眉头紧皱,但内心却是激动无比,以至脖颈后都流出了不少汗...... 许久后,思绪回归的马腾呼的一下站起,径直走到眉眼略微有些跳动的贾诩身旁颤抖的说道: “文和之言”如醍醐灌顶使某茅塞顿开,某亦曾以龙威为榜样,欲纵马领军扫平天下贼寇,怎奈未遇知音,今日幸遇文和,不知可愿助吾成事否?”...... 贾诩听到马腾提起龙威的名号便知找对了人,也是立马俯身跪下拱手道: “主公在上,诩愿效犬马之劳!”马府中顿时上演了一番君臣相宜的场面。 ———— “文和先前所提之‘生意’不知如何施为?”一番客套之后马腾继续认真的问道。 “主公可知武威太守董仲颖?” “略有耳闻,听说此人勇武豪爽、乐善好施、广结羌氐......嗯,且领有一支强军。” “此皆明处消息,单说董仲颖麾下有一飞熊骑军,一人双马皆配重甲、马槊,彪悍精锐、闻战则起,此时恐已逾两千之数......” 贾诩说到这里马腾又是呼的一下站起身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主公勿急,此人虽已起势,亦有弱处,且听诩慢慢道来......” 贾诩边说边起身搀扶着马腾坐下。 “董仲颖之业皆奈其下商队之功也,所及之处西域诸国只是近处,远者已过贵霜,听闻极西有国曰罗马,经年后恐亦至也,凡所到之处或有万国,所产之物不甚举之,大汉所产亦为其等所好......” “不想由此西去竟如此......” “主公可知金城市集所售葡萄酒售价几何?” “去岁郡守府宴请诸人曾用此酒,听闻一桶三万钱?” “主公可知此酒乃大宛等国出产,彼处一桶仅售八千钱,而若运至雒阳贩售,则一桶可得钱十万......此皆生意之利也” 马腾再一次的想起身,又被贾诩安抚了下来...... “一套校尉精甲也才万钱......” “故而活用生意之利便能......” “然某不通......这个‘生意’啊,不知文和......” “主公不知,诩曾任董仲颖麾下商队领队......” 贾诩微笑着不急不慢的给嘴巴越张越大的马腾做着科普...... 第十三章 何时可归 距离益州西南很远的热带丛林中,大概属于后世缅甸的境内,一支军队缓慢的行进着。 这里以前虽说叫掸国,但是掸国其实很小,就是一个比较大一些的部落或者说一个部落联盟,现在这些地方或许早已不算掸国的范围了,只是因为没有名字所以大家干脆都叫掸国了。 而且这个掸国在十几年前已经亡国了...... 这里对于汉人来说是极其陌生的,而且汉代的原始森林可以说危机重重,虎豹虫蛇、毒泉瘴气随时都可以要人命,再加上这超高的气温......所以不慢真的不行! 严颜找了一块裸露的石头坐了下来,斥候已经出发探路,部队要等到有消息回报才会继续出发,所以一直是走走停停,不过就算这样也是需要大量体力。 斥候也不是特定的,这支军队的每个人几乎都可以担任斥候,毫无疑问,他率领的是支山地丛林精锐,而他们的目的就是扫荡周边土着山寨或洞穴,简单来说就是抓捕劳力...... 当然也还有勘察地形、绘制地图等等的顺带工作...... 如果不是为了抓这些土着野人,他们大可以像后方那些拓荒军屯兵卒一样放火了事,等到大火烧完一切可燃之物,开垦田亩、新建道路、增设矿山甚至建立村寨都是如此的方便,当然要做这些还有个前提,便是要有充足的劳力...... 严颜记得自从他跟随主公也是他的老丈人,南楚王魏震来到这里灭掉掸国之后,他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在抓人...... 攻打这些土着的山寨、营地其实不难,难的找到他们...... 所以越往后严颜行军的时间便越长,离家人的距离也越远...... 不过这些他都已经慢慢习惯,就像那些劳力一开始也是疯狂反抗,在付出大量血肉代价后也会慢慢习惯一样,人的适应力总是很强的...... 严颜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哪怕那些劳力被各种虐待,哪怕他们当中大多最终都会死去,弱者的代价嘛...... 不过常年看到这些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心情,唯二的慰藉便是每次回军时,能看到南楚城附近日新月异的变化和繁荣,还有妻儿迎接自己时开心的样子...... 南楚王很贤明,从无到有将南楚国治理的有声有色,跟来这里的汉人也都是丰衣足食。 南楚王对他也很是器重,不但将女儿魏青嫁给他,并一步步提拔他直至如今成为安南将军。 严颜统领的军队也慢慢的增加到两千精锐,虽然他每次外出征战都只会带少量部队,但这些人马确实是属于他的麾下,由他训练自然也归他指挥。 主公还曾让两个小舅哥魏巡、魏晨先后跟着他几次出征,学习治军之道,而且对他的建言也是几乎言听计从...... 除了......回归...... ———— 思绪逐渐回归,严颜听到亲卫的互相调侃: “我说大石,就快回军了,你娃可是想屋头妻儿了,昨晚还说梦话来着......” “你个瓜娃才说梦话,将军都没说要回军,你又晓得咯......” “这都抓了上千了,再抓一个寨子也差不多了噻......” 这几个亲卫是严颜家乡益州巴郡一路跟来的,听到他们唠嗑的乡音,严颜思绪又发散开来。 严颜对南楚王也可算忠心不二了,但他知道他们之间仍然有隔阂,因为严颜始终不能理解,为何魏震不愿回归汉朝甚至不愿联系汉朝,还不停的向南扩张,说什么南面有海,拓展到海边便有更大的天地! 这就是魏震唯一没有听从严颜的建言,严颜不明白,为何不能回归汉朝,当年魏震还是平南将军受命平复云南郡彝人叛乱,如今叛乱已平还开疆拓边,哪一件不是大功一件,衣锦还乡多好...... 就算你目的就是自立为王独霸一方,那也可以联系益州汉人,只要通商得到各种物资支持,甚至还能收纳流民、吸引人口,怎么都能比现在发展的更快,为何宁愿与谌离国、身毒这些蛮族小国通商都不愿与自己族人通商,严颜就是想不通...... 这些亲卫说的是自然是想回军回南楚城了,他们在城中也都有了妻儿,但严颜知道他们和自己一样,也希望自己能回真正的家,回到大汉...... 严颜笑着听着这些亲卫有一句没一句的唠嗑,心中走神之际,突然听到那个叫大石的亲卫喊道: “将军,他们回来老,怕是有收获哟……” ~~~~~~~~~~~~~~~~~~~~~~~~~~~~~~~~~~~~~~~~~~~ 幽州上谷郡西北草原,刘备下意识的想伸手抓一抓背上奇痒难忍的血痂子,可是双手被麻绳绑着活动范围有限,勉强扭动了几下发现挠不到...... 听见身后响起急促的步伐,便急忙拖着沉重的步伐努力快走了几步,恢复了因他停顿而有些变形的阵型...... 这是一条由鲜卑南下战利品组成的长蛇阵,很多苍鹰在上方的天空盘旋着鸣叫着,好像在检阅着他们,又好像在做餐前活动一样...... 上千数的车走在前面,马拉着的、少数牛拉的、当然最多的还是汉人推拉的,中间便是妇人,也是有几千数,虽然穿着各式的衣物,但都一样的破破烂烂,有的根本就是衣不蔽体,而且比起其他队列来说似乎更脏乱一些...... 然后就是成群的小孩,男女都有,比后世一米二的免票线要矮一些,但是相互之间高矮相差不大,看上去很整齐,大概一米左右和汉朝制式大车轮子的高度差不多...... 因为再高的都被杀了,再矮的要么年龄小些要么身体弱些,这一路走来多数也是没能挺住...... 走在阵列尾部的便是刘备所在的匠人群体了,鲜卑人出发前将所有的俘虏集中起来做了一次筛选,年轻的妇人、矮于车轮的小孩自然先绑着出发了,随后便有鲜卑人操着蹩脚的汉语喊道:“会手艺的工匠站出来,免死!” 自然有许多企图蒙混过关的,但是大多都没有得偿所愿,筛选方式很简单,现场才艺展示...... 什么?没有材料、工具?鲜卑人留了几车的原料物资在旁边。 没有合适的材料、工具?那叫什么才艺,去死吧! 除了铁匠、木匠之外,其余的管你什么匠都是可有可无的...... 刘备是被逼的,毫无疑问,这里的所有汉人都是被逼的,可是在前面血淋淋的示范下,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蒙混了过去...... 当然,不光是刘备的运气好,也是因为他家穷,幼时为了生活他母亲教会了他一些篾匠技能,虽然多年没用了,可是当时求生的欲望支撑下,他迅速的在物资车中找到干燥的麻草,找了个人群的角落,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编了起来...... 当他将那个自己花了十二分......不,二十分小心完成的草鞋递给鲜卑小头人以后,刘备看到了一张略有些戏谑的笑脸,然后负责审核的头人便用马鞭指着一旁绑着绳索的队伍示意通过...... 刘备已经不记得后来的情形了,反正他和其他人一样都只有一件事,走啊走,走啊走...... 记忆深刻的只有那马鞭打在身上后火辣辣的痛感,走慢了要挨鞭子,摔倒了要挨鞭子,东张西望、交头接耳都要挨鞭子,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依然还会挨鞭子,当然次数少一些...... 有时候刘备脑中还是会浮现出门游历前母亲叮嘱的面容,随后也就会浮现自己在村里老槐树下跟小伙伴吹嘘要去见识见识万里草原、见识见识胡人边塞、见识见识大将军的足迹...... 每每想到这些刘备就剩下无尽的悔恨,为什么要来增长什么见识,为什么要往并北走,说好的找卢子干求学的,为什么没去......? 这往北走了十来日,天气越来越冷...... 还能活着吗? 还能回家吗? 还能......还能完成梦想吗? ~~~~~~~~~~~~~~~~~~~~~~~~~~~~~~~~~~~~~~~~~~~ 兖州济阴郡成武县太平道营地,杨奉穿着一身道袍一路微笑着和所有遇到的人打着招呼。 迎着众人迷茫的、火热的、崇拜的眼神或是点头致意,或是寒暄两句,或是说一句“黄天当立”,这一切他已熟悉至极、从容至极。 可是回到帐篷中坐到胡凳上,卸下伪装后的杨奉一脸阴冷,这样其实才是他最舒服的状态...... 亲卫三郎提着装满水的铜釜进帐,准备给杨奉煮茶汤,看到杨奉的神情知道他在思索事情,便要退出帐外。 “三郎,小五可有消息了?” 杨奉眼神直直的盯着他问道。 “禀渠......渠帅,这个,还没有,小人这就再去打探。” 三郎俯身回了一句便要转身离开。 “不必了,你过来给我煮碗茶汤吧。” 杨奉长吐了一口气,如今他只剩这一个亲卫了,护卫倒是越来越多,已经快有百人了,可是能和他亲近的只剩三郎了...... 杨奉他当年入太平道时是带了五个人的,都是邻里家的熊孩子,因为他读过书,头脑聪明便成为了娃娃头...... “你说小五他们现在在哪里?” 杨奉看着三郎忙活,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小人也不知,或许......或许享福去了吧” 三郎无意的回了句。 “享福......你说小五他们现在后悔吗?你......后悔吗?” 杨奉还是同样的语气又说道。 哐啷一声,三郎手中的茶碗摔到地上成了碎片。 “渠......渠帅......郎君......这个,小人从没有过异心啊!” 三郎顾不得地上的碎碗跪下磕头如蒜。 “诶,你先起来,别让帐外听见,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起了幼时......” 杨奉楞了一下便赶紧扶起三郎。 “这个......是小人糊涂了,小人这便去取茶碗来。” 三郎不顾头上被碎茶碗割伤的伤口,将碎茶碗收拾了便起身要出帐。 “不必了,你去处理一下伤口吧,我其实也不想喝茶汤,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杨奉挥挥手阻止三郎道。 杨奉说起来也算是弘农杨氏的分支,血缘嘛和现今的家主杨彪自然在五胡以外了,他们这房也已没落下去,再加上他父亲早亡更是导致家徒四壁,所以当时母亲带着他们兄弟俩过得十分艰辛。 可是生活再苦,母亲还是想方设法让杨奉和弟弟杨冉识了字、通了礼,并且反复的给他们强调就算没落了,他们还是寒门、还是冠族杨氏,和附近那些泥腿子是不同的...... 这一点杨奉虽然从来没有反对过,可是直到两年前杨氏六长老杨圭来到他家,他才真正体会到这其中的含义。 看着苍老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上马车前往弘农杨氏主家庄院,杨奉觉得以后他们肯定是幸福的......应该是吧? 杨奉他们这一房重回主家,从寒门又升级回到士族,这是多么荣耀的事! 可这荣耀并不属于他,因为代价便是他要改换姓名投入太平道中,作为杨氏的暗子...... 虽然杨圭极力强调若是做得好,他杨奉终有正大光明回杨家的一天,但杨奉并不相信这些,只是留当心底的一丝慰藉,不过牺牲他自己换来母亲和弟弟的幸福,怎么来看都是值得的! 杨奉不担心主家的人会食言导致家人过得不好,因为有了交换便会守诺,这是士族的规矩,这等承诺都守不住,还能叫天下冠族? 而且家人能否过得好,其实也看他在这能否做得好,于是入教后他便努力的学习研究教义教务,闲时继续打熬气力锤炼武艺,并且四处结交道中人物,认真完成上峰交待的事。 太平道发展模式其实很简单,一本太平经、几句政治口号、一些方士之术便开始传道,不过效果在这些底层群众中的确非常好,信徒弟子越来越多、涉及地区越来越广。 教中出了规定,谁忽悠......嗯,不对,是谁发展的信徒谁负责管理,当然,达到一定数量之后便也会有大贤良师的亲传弟子和教内力士辅助...... 不过杨奉知道,这些人其实监督的作用更多于辅助...... 因为自己的才学和头脑,和那些字都不识的泥腿子比起来实在差距很大,且又努力钻研,所以杨奉很快干出了成绩,也逐渐得到赏识成为渠帅! 上次见过大贤良师以后,他便得到了晋升,并按吩咐带着一部分信徒来到成武县发展信徒,济阴郡刚遭了洪灾流民四起,信徒发展也是很快,一切看来都很顺利,杨奉之前的担心也早已逐渐淡忘。 可是随着接触的层面越来越高又一个担心产生了,这大贤良师他们怕是准备干些要被灭族的事啊...... 于是他将了解的情况详细的写了书信,让自己的这几个亲卫送到主家去,可是半年过去了,陆续写了四封信去了四个亲卫,一个都没回来,一点消息也没有...... “小五是他们中最机智的、武艺也不错,不可能出差错的,如果是被人截获、叛变,那我也应该出事了......” 杨奉皱着眉头轻轻敲着身前的茶案暗自分析,就连三郎出帐都没发现。 没过一会,三郎兴奋的领着杨奉一直念叨的小五进了大帐,小五见到杨奉立马跪下递上了一封书信...... 良久后,杨奉合上了书信叨叨了一句: “何时可归......” 第十四章 搬家 几天后,陈问天兴冲冲的拿着郡守府段太守亲自颁发的......好吧,这玩意叫啥来着?陈问天当时也没怎么听清......反正就是类似政府的嘉奖令吧,另外还有两千钱赏金,去公孙庄院给女神汇报,就像后世一众发了工资主动上缴的优质男人...... 那个破贼曹曹克已被下狱听候发落,黄县西门外也筑起了贼人的京官,当然还有张贴的一张布告,上面的主要内容,便是他这个青年才俊屡出奇谋斩杀贼首秦虎,又说服恰好在附近的张真人领着太平道信徒扫平南山贼寨,并且揭发了污吏曹克与之勾连之事...... 而似乎龙威府的欧阳两兄弟和张宝都比较默契的选择了低调默认,所以陈问天和太史慈等人自然就成了最大功臣,中二少年太史慈跟在后面也是忍不住的哈哈大笑,就差没有手舞足蹈了...... 陈问天看了看身后的太史慈......嗯......浓眉大眼、英武不凡、一股侠义之气,只是为啥还没纳头就拜口称愿效犬马之劳呢?这剧本哪里出了问题!? 对了,这两天不能让林琳进城,不然看到那些人头京官不知道又会出啥问题呢!陈问天的思绪跳跃着,要抓紧安排好后事,呸!安排好林琳,没多久就要去台湾出差了...... 两人步子轻快,没多久便远远看到庄院的轮廓了。 这庄院虽只是公孙家的一个别院,大体建得简陋一些,但是基本防御设施还是有的,比如哨楼、寨墙、壕沟、吊桥,走近之后看到寨门外吊桥边似乎站着一人等着他们...... 汉代自从度过了初期的混乱之后,各地的乌堡、庄院经济便开始迅猛的发展。 以各种方式巧取豪夺而来的土地是新兴士族豪佑的重要资产,配合上各种原因失去生产资料和工具的佃农,便成为了他们重复剥削的基础,而带有一定防御力的乌堡庄院就是他们掌控地方、贮存物资、蓄养人口、发展手工业的最佳选择。 所以汉代经常会看到听到某某名士归隐山林,其实多半便是回到自家乌堡、庄院中住下而已,倒也确实是在山林之中...... ———— 走近之后陈问天便认出这人是公孙家这个庄园的管事公孙直。 “多谢陈壮士除去左近贼人,庄内上下感激不已,来人......” 顿时寨内又走出一人捧着一个钱袋出来,公孙直先是深深作揖,然后接过钱袋又递给陈问天说道: “此乃公孙家一片心意,望陈小壮士切莫推辞!” “装死,又是装死,真难听,呸,你才撞死,你全家都撞死!” 陈问天腹诽一下便急忙上前谦让一番,不过他发现这公孙直虽然言语极为客气,可是脸却是绷着的,这是闹哪出? “这个,以后唤我问天便是......如此问天便愧领了......不知,公孙管事可有何事?问天可否效劳?” 客道一番后,陈问天说道。 小钱钱嘛自然是要收下的,要辅助女神上位,呸!是成就霸业,这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不过公孙直站在门外等候迎接,应该还有其他说辞的...... “问天果然聪慧,不怪如今声名鹊起,他日必成大器!只是......” “谬赞,谬赞矣!管事不妨直言......” 少给我戴高帽子,有事说事! “令妹初至之时曾言欲留宿此处照拂公孙吉遗孀,家主念其女儿之身多有难处便允了,不想其住于庄内后便......便大动干戈,又是设这个......这个学堂教授那等粗鄙之后,且不时入城接收乞儿......陈壮士本大恩于公孙家,只是如此庄内恐已不堪供应此乃其一,二来所辖佃户人心浮动恐生变数,其三若有嚼舌之人诟病,恐污令妹及壮士之声名啊!” 公孙直一副我是为你着想的口吻,说完又是一礼。 “嗯,原来如此,某知矣,待某与她议定良法解之,稍后便回话与公孙管事,定不让公孙家难做!” 陈问天有些气愤,就连一旁的太史慈都涨红了脸,这是要赶人走嘛,口口声声有大恩于你们,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 不过和他们讲理是讲不通的,总不能刚收了别人的礼立马就翻脸吧...... 想了一下他觉得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对于公孙氏来说,公孙吉已死,接收他的遗孀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事,不过林琳却借这机会跑来开学校,教的还都是那些佃户子女,这公孙家肯定不能忍..... 而且最近他因为要时常跑郡守府处理揭发曹克的事,这边呆得少了些,昨天来才发现林琳这里多了不少半大孤儿,所以眼看这情况,公孙家也是发出了逐客令...... 别了公孙管事,陈问天拉着满脸不高兴的太史慈径直走进林琳她们住的小院,听到堂屋内孩童的朗朗读书声,想着林琳在上课,便开导太史慈道: “贤弟应知,世家都以经书传家为立世之要,你林姐之举是以打破其对知识之垄断,故而,公孙家此举亦在意料之中,嗯...这个垄断之意是......” “问天,你们来了,说什么呢,什么意料之中?” “额,没什么,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看到女神来了,陈问天果断放弃了给太史慈做名词解释,赶紧走过去拉着林琳的手说道。 “好了,先说坏的吧,我还得上课呢!” 陈问天无奈只得把刚才公孙直的意思转达了一遍。 “哼,这个老鬼果然来找你说了,不过呢,我也早就想好了,一直在这里的确也不是个事,我们准备下搬家吧!” 林琳听到后一副不以为然的口气说道。 “嗯,你明白就好,我们现在也有些钱了,不如去城里租个大些的院子,我也来帮你上课。” 陈问天看到林琳没有上火松了口气,顺口便接话道。 “城里租房太贵了,以后我们还要创业,地方小了肯定不够,弄大了又要花好多钱,我说陈总......你这每天都在想啥乱七八糟的事啊,一点主意都没有,让你想个创业项目到现在也没影子,我这等着呢啊!” 林琳一脸的埋怨。 “额,那啥,我最近不是忙着处理揭发曹克的事嘛,你看你,好消息也不听,今天我去县衙,算是搞定了,发了两千钱,还拿到这个嘉奖令,另外刚才公孙管事为了堵我的嘴也塞了五百钱来,给......” 陈问天一时语塞,突然想起了后世的名言:再成熟的男人在喜欢的女人面前也会自动降智。于是赶紧转移话题...... “切,就这么点钱够干啥,你先拿着吧,这两天也要用出去,我打听了一下,若是在城外找块荒地,再找些工匠建个小庄子应该便宜很多,你要是能去段太守那里刷刷脸,看看是不是可以白混个许可就更省了!” “这个难吧,我哪有那个面子......” “别谦虚啊陈总,如今你可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啊,我看要不了多久便会有良将名臣来投了吧!” 林琳用狡黠的眼光瞄了一眼一旁的太史慈说道。 “咳咳......别酸我了,这还远着呢......我这不是先富带动后富嘛,等我说的话有人听了,再提高你的名声不也容易些嘛,这年头没这个可混不下去啊!” 陈问天也才想起刚才他们的对话丝毫没有顾忌身旁的太史慈,转头一看幸好对方脸上似乎写着几个大大的问号...... “好了,说正事,你觉得我的想法咋样?” “是挺不错,只是安全是个问题,现在到处都是山贼流寇,反正现在有些钱了,请几个护卫吧,不要那些所谓的游侠,品行多半不靠谱的,最好能找到几个有身手又老实的猎户。” “我们现在是有些钱可是也没有进项啊......,你别就想着花钱,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现在就这点小孩上课一个月都得要上千钱,附近好多百姓想送小孩过来的,我现在都不敢接了……” 林琳听到后皱眉犹豫着,感觉他们的钱财已经开始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了。 “等搬了家你只管收就是了,钱是要靠挣来的,不是靠节约来的,而且护卫平时没事也可以指导孩子们的武艺啊,乱世中没有武力保障怎么能行。现在教这些小孩可是最值得的投资了......以后我们可是需要大量的有文化、有思想、有武力的中低层干部呢......” 陈问天轻轻拍了拍林琳的肩膀说道。 “这个......此事小弟或可帮上忙,慈前些年于山野锤炼箭术之时,与左近猎户略有结交,而近年流民渐起、贼寇丛生,狩猎于野风险极大,多数行猎之人转于家中务农,小弟可前往说之,必有收获。” 太史慈听两人提到护卫、猎户,终于是插上了话...... “如此甚好,林琳,你也不要犹豫了,该花的钱就要花,项目我也想到一个,我......嗯,我喝过华夏酒肆的葡萄酒,那玩意我们可以弄出来,肯定比他们的好喝......” 毕竟太史慈在一旁,陈问天调整了下语言,以免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惊到他。 “哦?这个可以有,可是原料哪里搞啊?难不成你还和龙威府谈啊,这个不靠谱吧,就算他们短时间被你......那啥,时间长了早晚出问题啊!” 林琳瞬间来了精神,连屋内的孩童已经诵读完毕一个个靠在门口偷听他们三人说话都没发现。 “你错了,这个葡萄可不是龙威独产......如此,贤弟可愿今日便去招募猎户?我等建庄院也还有许多事彼等可助之......” 陈问天艰难的转换了下语言先将太史慈支开,好方便他们说话。 “此事兄长尽可放心,慈这便去也!” 太史慈拱手一礼便出院而去。 “有劳贤弟,那啥,你先安排好他们吧,我去趟茅房然后一会去你房间商量......” 陈问天给太史慈回了一礼,就指了指一边的傻笑中的众孩子们对着林琳说道。 第十五章 开局 并州云中郡沙南县西南,五百飞骑缓慢的行军中。 只要天气晴朗,骑兵队伍一旦成建制,行军便很难隐藏行迹,因为马匹跑起来扬起的烟尘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吕布骑着一匹纯黑色骏马走在队伍最前方,这里的地形有些起伏,所以他拉着缰绳不让马儿跑得太快。 右侧的树林被秋风一遍遍的修理着发型,不时会有些黄叶朝队伍飘落而来,身后的护卫听见前方时不时的吹出唿哨也是一笑,他们知道自己的将主现在心情不错...... 吕布的确心情挺好,这月旬以来,他带着飞骑在五原郡连破五个贼寨,斩获颇多。 整个五原治安顿时安定下来,自己也因此声名鹊起,不仅周围的士族豪佑又送了一批物资来犒军,还有不少武勇之士慕名而来…… 后方张扬传来消息,日前马军总数已逾千骑,步军亦有数百,现在正修建正式军寨编练新军,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且让他速速回返,说是五原太守欲面见他有大事相商,另外军中文吏与后勤人才不足让他也一起物色...... 吕布却还没过瘾,这才哪到哪! 我这多扫几个贼寨多获些资材、俘虏,再多揽些名声,这基业不就更扎实了吗! 也不怪吕布意犹未尽,先前碰到得贼人确实很弱,多数也就是些头脑灵活的游侠、猎户或是小范围恶霸。 他们将因为各种原因活不下去的农户忽悠组织起来打家劫舍,别说有什么训练了,除了少部分核心份子,其余人都是饥一顿饱一顿,哪里会有什么战斗力...... 吕布没怎么分析过这些,他也不想想这些头疼的事,他只知道这次他的目标是周围最大最强的贼寨,当年官府派人清剿都大败而归。 这样的目标才过瘾嘛,才能彰显他吕布和飞骑真正的实力,所以他特意绕道数日,甚至出了五原进入云中地界,就是为了拔除这个玄鹰寨! “报,前方二十里,探得一支步军当道!” 吕布想着想着,前方斥候飞驰而来,老远就吼道。 “数量几何?” “逾百。” “可有旗帜?军容如何?” “布衣无甲、兵刃精良、未见马匹、军容肃整,仅一将旗上书高!” “报,前方步军统领欲面见将军。” 吕布正待继续询问军情,前方又有一骑奔来。 “其乃何人?” “自称云中高顺......” “嗯......全军稍驻!汝前出带路,某这便去会会他。” 吕布舞了一圈长戟活动了一下,便双腿一夹座下骏马往前奔出。 二十里顷刻便至,吕布目力极好,老远就开始观察。 先看了看站立在阵前的粗壮汉子,身长八尺、方脸长须、样貌朴实,一身的肌肉穿着衣物也是暴露无遗,就是吕布看了也叹一声好个并北汉子! 然后又看了看其后的小型军阵,也是微微点头,只是也没有就此放松警惕,转头示意继续前出警戒。 “前面可是九原吕布吕奉先?” 汉子双手抱拳问道。 “正是。” 坐下黑马还未停稳,吕布便顺势翻身下马,稳稳立于汉子身前,也是抱戟见礼。 “敢问此去是否欲平玄鹰寨?” 高顺保持着礼数又是严肃的说道。 “玄鹰贼子为祸地方、多有恶行,某正欲讨之,汝待如何?” “玄鹰贼子与吾有灭族之仇,今闻将军至此,欲为前锋,若此仇得复,顺及麾下此后愿为将军效死!” 高顺说话时很平静,但是眼中却闪着一股愤怒的光芒...... “壮士豪爽,布甚钦佩,若非行军之中当满饮一壶,且为前军飞侯,待破得贼寨,我等二人定要喝个痛快!” 吕布大笑着纵马上前抱住高顺双臂说道。 随后也不多想便下令将备用马匹分出百匹给高顺等人,好在边地汉子多数能骑马,高顺等人虽然马战肯定不成,但是行军还是勉强可以的...... ———— 三日后吕布看着远处的山寨眉头越皱越深,原先的不以为意早就抛到脑后,难怪高顺一路极为谨慎、不曾多言,看来若是破不得此寨亦不可得其心。 通往寨口的路落差极大,且又崎岖不平,别说走马或是上攻城器械,人行亦是困难,道左还有一片茂林极易设伏。 寨门不大仅容数人并肩而过,两边寨墙一直延伸至两侧陡崖处,虽是木制但皆是巨木且墙底用方石固基,寨墙前面挖有一条土沟,墙后还有十数座两层哨塔立着,算上寨门上方之地和两侧寨墙尽头后的带孔石室,防守时可供近百弓手倾斜箭雨...... “此寨可称雄营矣,贼子张氏据此已历两代,经年修葺又巧用地势,山巅平整可供耕作,且有泉水涌出,寨内善射者亦众,故而官军屡征无果......” 高顺走到一旁握紧拳头说道。 “嗯......确实如此......然,吾观其亦有破绽!” 高顺的言语反而激起了吕布的战意,他又仔细观察思索片刻,便哈哈一笑说道: “高飞侯,贼子善射,汝等箭术不及焉?” “将军说笑,顺及麾下箭术尚可。” 高顺已经几次听到这怪异的军职,但还是楞了一下才回答道。 “如此便好,届时汝率本部配合刀盾手欺近寨门,以弓箭压之!来人,旗语询问魏飞侯可已准备妥当?” “报,彼处已亮飞鸿旗” “传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后攻寨!” “将军可是要强攻.....寨中贼人上万虽是虚数,然能战者两千逾之,这个......恐有不妥啊!” “高飞侯勿忧,某自有计较,且看某为汝报仇!” ~~~~~~~~~~~~~~~~~~~~~~~~~~~~~~~~~~~~~~~~~~~ “快快,别废话,说说你那个葡萄酒具体怎么弄?” 林琳一进屋便按下要起身的陈问天,急切的问道。 “嗨,这有啥,葡萄和葡萄酒可不是那穿越前辈搞出来的,早在汉武帝派张骞通西域的时候就引进过来了,只是汉代技术、物种普及本来就很慢,再加上也许是汉武帝不重视,又或是因为战乱、或是礼教等其他原因,反正最后就是现在这样依旧要靠进口,要么就是从西域买,要么就是台湾那边......” 陈问天想好的亲密举动没有得逞有些悻悻的解释道。 “嗯,这样倒是有些机会,那葡萄种植和酿酒你懂?种子能找到吗?” “以前我曾经在法国一个红酒庄园住过半个月,所有的流程基本都还记得,有些可能需要调整,但问题不大,只是......” “只是什么,别大喘气好不好......” “诶,不提了,那些不是重点,林琳,听我说,我仔细想了很久,我们目前不适合搞什么大项目,现在找到和我们目标大致相同或者能够听我们指挥的人才,先壮大我们的团队,并且提升我们自己的某些实力最重要,另外,更关键的是,要有一块我们自己的根据地,合适的根据地!” “你说啥,我怎么听不懂了......不是你说的可以先赚钱,然后有了钱再组建军队建立自己的势力吗?” “对不起,之前是我没有考虑妥当,我也是刚才才理清了思路......” 陈问天看着一脸茫然的林琳,端着一旁的水碗喝了一口,然后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 “这个世界和原本的三国已经大不一样了,就因为有了前辈,汉朝几十年没有边患的困扰了,要知道原本的汉末可是为了平西羌的反复叛乱耗空了国力,现在虽然没有被大量消耗国力,前辈当年的起家遗留的财富被朝廷抄没,也让大汉朝廷强大了不少,可是敌人也强大了很多,原本内部的蛀虫—世家也更强大了,北边的檀石槐也是,还有太平道和龙威府......” “可,可是这和我们做这些有啥关系,不冲突啊?” “当然有关系,除非前辈的理念和我们的完全一样,我们也甘愿成为他的助力,只是这基本不可能,因为他已经死了,而且死之前相当于是失败了,而他的后人极有可能还是只能当作聪明些的古人看待吧,那些现代才有的观念必然是无法说服他们的。而要通过忽悠来借龙威府的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时间一长这谎根本无法圆,古人可不傻,一旦被揭穿......” “那......那你别去台湾了吧,我们先离开他们的势力范围!” “晚了,我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要是无端离开,更容易引起怀疑,而且看样子他们布局多年,很多地方都有这里这样的据点,而我们又什么都不知道,很容易自投罗网的......而且我想如果我忽悠得好,我们短时间是没有危险的,甚至可以多少获得一些好处,另外我想趁机了解一下当今的天下大势和当年前辈失败的详情,这些对我们以后都是很有帮助的。所以去还是要去,只是到时要提前想好办法脱离他们的掌控......” 陈问天看到林琳没有说话,便停顿了一会让她消化一下才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现在不要急着搞什么重资产或者周期长的项目,不然到时带不走不是白做了吗,因为青州这里并不适合我们起家,又是四战之地,又是家族林立,又是太平道的核心地盘,东面海岸线那么长以后又要怎么面对龙威府的海军......” “那这么说来......我们可以选择的地方很少啊!” 林琳显然是跟上了思路。 “没错,如果是玩游戏,那我们便是选了地狱难度的开局......原本并州不错,又有战马、又有铁矿盐池、又有良将强兵、世家少荒地多,可是现在......听说也是士族林立,起步艰难啊!” “这么说来就没法选了......中原各处都一样士族遍地啊,还都是四战之地,还没马,江南你说过现在太荒凉了,如果要开发起码要花上一代人的时间......这......” “所以弄清楚龙威府现在的布局就很关键了,他们蛰伏这么多年,优势太大了,我们起步阶段一定要避开,要不然西北、东北也可以,好歹有马。” “嗯,有道理,只是你过去太危险了......” “我会小心的,主要是要好好构思下说辞,另外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学些行军作战的谋略,这可是以后必须的技能啊。然后就是你这里,如果要搬到城外的话,一定要听我的多招护卫加强防卫,不然我不放心的,而且以后我们要换地方也需要护卫,到时再临时找可来不及......” “知道啦,我只是担心只出不进的话.....” “嗯,也是,那些秦虎的藏宝卖了以后应该能有十多万钱,长线投资做不了,短线做下倒爷还是可以的。” “你是说......倒卖物资?” “没错,估计这个年代最主要的就是粮食了,这玩意好流通、季节性又强,现在秋收刚结束,便是价格最低时,买些来屯着等到明年秋收前卖出去,应该可以吃些差价,那时我也肯定回来了。 那新建的庄院便要找那种适宜建仓库的地形建几座粮仓,嗯......记得分散采买,不要露财,卖的时候等我回来看看能不能找龙威府帮忙。这样明天我再去城里详细打听下,另外联系些匠人......” 第十六章 天赋 冷兵器战争防守方一般来说是比较占便宜的,如果占据一些地理优势甚至是坚固的防御工事那优势就更大了。 正常的攻城战,攻守双方在同等战力条件下的损失比例大概是五比一至十比一,而玄鹰寨十年前和官军的防御战却做到了三十多比一...... 这是个奇迹般的数字,但是如果看到玄鹰寨门前的形势便会觉得这个数字是合理的。 张昌从父亲那里继承了这个山寨之后,便有了这么一次耀眼的战绩,一时间玄鹰寨名声大噪,不但迅速吞并了两股小势力,连沙南县的豪佑文氏、韩氏都带头送来粮秣物资示好,逐渐的成为了云中南部一霸。 本来张昌日子过得很惬意,每日大碗酒肉,不时还有新得的美人尝鲜...... 等到听说又有官军前来攻打,才不情愿的捧着增大好多的肚腩,走上寨门上的小型城楼。 咚咚咚......看着踩着鼓点缓慢前进的飞骑军盾阵,张昌脖颈上顿时一阵寒意。 虽然盾牌看上去多数都是临时伐木做成的有些掉价,虽然对方只有三百余人,可是那统一、铿锵的步伐,那一双双桀骜、凌厉、充斥着战意的眼神让整个盾阵仿佛带有一种死亡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匆匆传令给寨门处增加三百兵力,其余各部按计划防御,张昌便下了寨门楼,往后方的山顶而去,连胡扯两句提升下士气都忘了...... 不一会飞骑盾阵便移动到了寨前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再往前便进入弓矢的打击范围,而且地势也更加的陡峭,很难保持完整的阵型了。 吕布披着一副简易铠甲换了一对短戟走出阵列,看了看对面躲在寨墙后严阵以待的弓手,轻蔑的笑了一声,随即双手用短戟交叉相击,待发出三声金属碰撞的巨响后大喝道: “无双飞骑!” “饮血破敌!” “随我杀敌!” 在得到众人回应后,吕布又是一声大吼,趁着还在山间回绕的吼声将对面敌人惊住的片刻,他带头开始快步向前,一瞬间便奔出几大步。 身后的飞骑兵卒也是跟着大喝然后猛冲,不过却没有再保持原本的阵型,而是跟在伍长左右五人为单位相对集中。 吕布这时却越走越慢,身后的兵卒纷纷从两侧超过,他却一直盯着对面哨塔上的弓手,只见对方刚把弓箭抬起便大吼道: “盾起!缓步向前”。 飞骑兵卒听到命令脚下步伐便停了下来,五五一队举盾围成一个立体扇形。 吕布身前也突然窜出一个壮汉,一手持一面大铁盾挡在他身前,这是他的亲卫队长也是他的族弟吕擎,吕布看也没看便把腰躬下让身体藏进盾牌后面。 嗖嗖嗖......铛铛铛......几息过后箭矢落在盾牌上的声音便响起,也夹杂着几声惨叫。 飞骑兵卒却开始了继续躬着身形前进,脚下的步伐倒是不快,因为地形实在是过于复杂了一些。 吕布逐渐的落到队伍后排,看到一个十人队的盾阵拖着一根巨木跟了上来,便跟在一旁缓步前行。 可能是看到飞骑兵卒越来越近而箭矢的杀伤力有限,玄鹰寨前线的头领便大声指挥寨门楼上的几人开始投掷滚木礌石...... 突发之下,不一会飞骑军便有两个五人队被砸中,两个小队顿时伤亡过半。 吕布战斗的天赋之一是对战场的把控,无论再嘈杂再混乱的情况下他都可以通过各种旁人观察不到的细节准确的判断出整个战场的形势,便如刚才飞骑发生的一幕。 然后吕布随即便给出了反应...... 他侧头转向旁边的亲卫要来携带的强弓,抽弓、搭箭、拉弓、瞄准、射出所有动作如行云流水、转瞬即成,而且是三箭齐出! 寨门楼上的中间三人刚投完第二轮石木便中箭倒下,两侧剩余的两人余光发现自己的队友中箭还来不及作出反应便也各中一箭往后而倒。 他们身前的女墙对他们没有起到丝毫保护作用,哪怕他们只是躬着身露出一小部分身体...... 而吕布已经抬起手臂准备第二次点杀,看到剩余两个贼人被点杀的情形,便朝自己队伍前方瞄了两眼,发现正是高顺和魏续射出的箭矢,便无所谓的轻声一笑,抬手用弓臂轻轻拨开对面射来的一箭,随后稍微调整方向又是一个三连! 听到隔壁哨塔三名弓手的惨叫,玄鹰小头领愤怒的大叫: “寨门上速速补人,弓手前方五十步加大射击力度,二蛋,你娘的准备上来就位了,对了,看看能不能搞些火箭来,都是些木盾!” 敌人虽然近了不少,弓手可以省些力道,但是加快了频率,便意味着很快就需要新生力量接替。 玄鹰寨这段寨墙其实并不长,和普通城池的城墙完全无法相比,所以从接触面和弓手数量的比例来说,目前的打击密度是很大的。 可是面前这些什么飞骑实在是太厉害了,每个人都几乎很少有多余的动作,在相互配合下既尽量护住了自身,又能根据地势稳步前进! 早知道便不听大头领的,要是安排些人手在左侧林中,多少也能牵制一下,还好对方就带了一颗撞木! 小头领想着想着汗水便逐渐浸湿了衣甲...... 双方距离不断接近,三十步、二十步,十五步的时候吕布的吼声传来: “且驻!” 几息过后又听见一声 “反射!” 顿时各个小队或一人或两人,由队友帮忙撑住木盾,拿出背着的弓箭开始还击,射完一箭便躲入盾牌后,搭箭完毕便迅速窜出继续。 这些吕布亲自训练出来的精锐,克服了角度、视野、数量的劣势,再加上吕布、高顺、魏续的加持,虽然也出现了少数伤亡,但是却造成了哨塔上玄鹰弓手的不少伤亡和慌乱,而寨门楼上的人更是被吕布重点照顾,除了已经死亡的十几个人,剩下的更是不敢再冒头了...... 不过哨塔上的小头领看着飞骑军停了下来和他们展开对射,反而有些疑虑起来,这是要干嘛? 别说等会自己这边换上新生力量,就是现在的对射都没有占到上风,那本来以为是要撞门的撞杆也没有朝门前拖拽,敌军这样不靠近寨墙,那我这墙后的准备不是毫无作用了? 哪有这般攻寨的? 小头领的头上顿时出现无数???...... 吕布看到拖拽巨木的小队找了一个寨墙边相对平整的地方开始准备起来,周围的几个小队也聚集起来帮忙挡住飞来的箭矢,便将手中的弓丢给一旁的亲卫,然后对着吕擎说道: “某入寨二十息之后,汝便号令后军、前军依次冲锋!” “得令!将军定要多加小心!” 吕擎眉头微微一紧答道,说完便朝着巨木的方向举着盾护着吕布缓步移动。 十几息后,看到哨塔上弓手开始替换,吕布抓住时机脱了头盔,双手持戟、双臂和双腿交叉夹住平躺的巨木顶端,整个人像是绑在了巨木之上,吕擎也丢掉大盾大喝一声,和众人一起发力将巨木顶立起来并迅速朝寨墙处靠去! 粗壮的巨木带着吕布在空中划过,就像一颗放大很多倍的石英表指针,从三点位置逆时针转到了十点半的位置。 可是由于中心处没有固定好,巨木接触寨墙后没有稳稳靠住,而是脱离了飞骑的掌控滑倒在一边,一直扶着巨木的众人也是一个踉跄。 可是吕布却十分顺畅,他在巨木接触寨墙之前,便借着力道双腿一蹬,脱离巨木飞进了寨墙内! 高顺看到这惊人的一幕,嘴都快拖到了地上,其实这一瞬间战场上的所有人几乎都是这样,随即听到吕擎命令后队冲锋的大喝,高顺才逐渐回过神来喃喃道:“这寨墙低矮便是你所说的破绽?这便是你吕奉先的实力吗?” 吕布此时却完全没有考虑其他,他仿佛调动起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要将体内的巨大能量完全释放出来! 脱离巨木之后,在空中便双臂挥动将两个目瞪口呆的脑袋削飞,然后垫着两人尸体落地,双脚泄力的往前一点之后,右肩着地顺势侧滚两圈来到后面几人面前,左手持戟撑地发力,整个人便一跃而起,右手持戟一个横扫,又是一片血雾飞洒! 一瞬间附近几个准备投掷火油罐的贼人便被击杀一空,油罐也全数打碎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彻底打乱了玄鹰小头领的部署,寨墙后面现在除了守卫寨门和支援寨门楼的一队人,其他全是替换下来疲累不已的弓手,还有少量准备搬运投掷滚石的人...... 后世电影中近战手枪还不如刺刀匕首,这弓箭怎能抵御吕布这个地狱的暴君! 小头领看着那个矫捷的身影冲上最近的一个哨塔,几息之间那里便是血肉翻飞,上面的人如同手无寸铁一般被轻松写意的放倒! 然后那个身影随手拿来一把弓点燃自己刚刚命人准备的火箭,抬手射到之前火油洒落之处,大火顿时冲天而起,接着又一箭射倒了带着些人过来支援的寨门处队率...... 这时小头领终于回过神来大叫道: “季老三、马骡子!快去通知大头领......速速......速速来援,先杀了此人,杀了此人!” 但他刚喊完顿时身子一软,随即看到自己所喊之人都对着自己着急的大喊,却听不清喊的什么,突然胸口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一支箭头插在了胸口,还想说什么,却已说不出来...... 蛮横的力量和有恐怖的爆发力加持的速度也是吕布的战斗天赋。 从落地到现在,还有不少贼人在愣神之中,因为太快了,而且吕布的每一个目标完成之后都没有停歇,如同下棋之人,走当下这步的时候便想好了后面三步或者是五步,而且这些步骤还都正确无比! 射杀了小头领之后,吕布也不看是否命中,丢了弓拿回短戟,然后从哨塔上一跃而下,势若猛虎的冲入寨门处的人群,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短戟一至血肉横飞! 不一会剩余的贼人终于是被浑身血红、大杀特杀的吕布压垮了心理防线,扔掉兵器转身便逃...... 随即那个寨门上的两颗平时需要五人合力才能抬起的大门栓被吕布抽起,寨门开了! 吕布一人破门自然激起飞骑众人血气翻涌、士气高涨,纷纷大喊着冲进寨内! 不过自知败了便绝无生路的张昌,迅速指挥千余寨兵在山顶结阵抵抗...... 在他看来不停大吼着冲锋的官军人数并不多,若是抵住官军自己一家老小还有一线生机,于是强作镇定分散亲信收拢溃卒稳定阵线,并承诺战后将所存财物全数分出后,倒也暂时稳住了军心,仗着人多与高顺、魏续等人战在一处...... 这时浑身是血的吕布却带着吕擎和五名亲卫,退出了战团出了寨门朝山下走去,不一会便汇合了牵着自己的黑色骏马而来的飞骑...... 吕布还有一个天赋就是耐力极好,如此一番厮杀他却完全不需要休息,就像是刚热了个身而已,等牵马走进了寨门,待地势稍平他便迅速上马,两腿一夹骏马便会意的开始冲刺。 “飞骑让路!” 吕布大叫道,然后带着五名亲卫骑士冲入贼人阵中,骑着骏马特意换了长戟的吕布此时更像游戏中变身后max状态的boss! 长戟如长龙一般一次挥舞便是带走两三条人命,绝无落空!瞬间便杀出、撞出一条血路,眼看那个不停吼叫的贼子头领越来越近,吕布右手持戟轻轻一挥便挡住了对方全力砍来的一刀,左手抓住对方衣甲便将人提了起来,双腿一夹,骏马刹住人立而起! “来人,绑与高飞侯!头领已被某擒,尔等还待顽抗乎!?” 吕布长戟指天大吼,声音响彻山间!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第十七章 帝都聚会 虽然天气已经转冷,但是雒阳城依旧还是车水马龙,甚至东西坊市和一些酒肆当中的人还比平时多一些。 一些小吏、寒门旁支、手艺人、各府各商号管事级别的人,还有附近乡间的小豪族,都会趁着秋收结束粮价便宜到坊市中采购一些粮食,能顺便去酒肆中喝碗茶,听着周围的平头百姓聊聊天南地北,或参加或只是当听者都是比较幸福的了...... 嗯,你没听错,喝茶就是去酒肆。 汉代的酒肆可是早就出现了多种经营的,白天喝喝茶,晚上便开始饮酒了,不过也没有特别的限定,所以时常也有人与众不同...... 不过这样的酒肆档次就不算很高,还会为不同的消费群体分出区域。 一楼一般都是给平民大众的,性价比不错,只是嘈杂一些,二楼或者三楼档次就逐级递增了,环境也要好不少,只是一般人也去不起。 这些人便算是汉代的百姓了,再往下便是黔首,绝大多数都没有知识纯靠体力生活,其实也就比奴隶稍好一些或者相差不多,常年挣扎在生活线上便不会有什么兴趣讨论各种国家大事或者风流趣事了...... “今岁粮价又高了些,原说再娶一房要个娃,还是看看再说吧......” “得了吧,都说你这孙大炮爱吹嘘果然不假,还娶一房生娃,我那都要揭不开锅了!” “谁让你把城外的地卖了?当初死活劝不住,如今赖谁?不过这年景怕是不妙啊,崔郎君你消息灵通,听说北边鲜卑闹腾得厉害?” “莫要折煞我,小小书吏当不得,鲜卑掠边、山东洪灾,是以数州不平,听说......那个都已连番临朝商议国事” “当真?也是,连番天狗食日,也该出来了,好好惩治下那些阉人!” “慎言之......!” ———— 相比市井聚会,荀氏举办的文会就素雅体面太多,各路文人墨客、清流名士、学术大拿汇集一处,吟诗作赋、畅聊古今,也算是现今大汉最高规格的文化集会了。 荀氏若论家族实力,不管是人丁、土地、财富、从政子弟数量、担任官职大小还是官场人脉多寡都远远不及袁氏、杨氏这些天下大族,甚至某些方面还比不上王氏、陈氏、卫氏这些次一级的世家,若论经书学术,家主荀爽也比不了蔡邕、卢植、郑玄这些大拿。 若是非要找个优势那便是教育这块能和荆襄庞氏的庞德公齐名而已,毕竟颍川书院的名号还是很响亮的。 不过荀爽还有一个身份,天子刘宏的老师,据说天子幼时曾有口诏让荀爽每年举办一个文会,选些优秀文章呈报给他看。 所以便有了此文会,不过往年都是持续两日便结束,今年却多了一天,还是密会...... 荀府宴会厅里十分肃静,连本来就很少的各类装饰都撤了,更别说酒宴和歌舞了。 但是人却不少,马日磾、蔡邕、刘洪这些也就罢了,就连辞官已久的卢植和臧洪都来了,而且这些人似乎都只是专门来参加今天的议事的...... 荀爽抬起茶碗,慢慢的酌了一口,然后闭目细细品茗一番才缓缓睁眼抬手示意众人并说道: “诸位......诸位,稍安勿躁!此茶名曰‘云雾’,清香润喉,诸位之意不妨细品后慢慢道来......” “洪不似荀公多有闲情雅致,如今天下危殆,内有阉宦卖官鬻爵、惑乱朝纲,外有鲜卑复起、寇边掠民,复加洪灾肆虐,以致百姓疲敝、流民遍野,且连番食日警世,荀公果不以为意乎?” 臧洪看着诸人无奈的陪着荀爽品茶,心中顿时肝火上涌,实在压不住自己的直脾气起身怒道。 “哈哈哈,子源果然乃心忧社稷的高洁之士,不过吾亦是好意,稍后且听某言之,今日定让诸公满意,来人......” 荀爽又安抚了一下众人,便叫来一群侍者将其中一些不在他先前列好名单中的人请到别处奉茶。 “荀公这是作何,我等一番忠义之言岂惧传于隔墙之耳?” 卢植愤怒的起身质问。 原本以为荀氏忠义传家又是帝师,他才特意和众人前来希望能够形成合力说服陛下,不想荀氏又搞密会又是这般掩人耳目的拖延做法,顿时怒火中烧。 荀爽看到是卢植,也是会意的一笑,一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然后挥手示意侍者继续,自己则走到卢植跟前深深一礼说道: “子干忠直之名爽早有听闻,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但荀氏亦是以忠立族,此间为何诸位片刻即明,且稍安勿躁!” 一盏茶的功夫后,厅内大概一半还多的人被请了出去。 荀爽在得到下人的示意后便走回自己的位置,在仅剩的十余人注视下打开桌案上的锦盒,取出了一卷诏书朗声说道: “国事唯艰,陛下早有旨意,诸位大汉忠义之士请接旨!”...... ~~~~~~~~~~~~~~~~~~~~~~~~~~~~~~~~~~~~~~~~~~~ 每个公司、企业、单位只要存在一定时间之后便会有各种的圈子,而对于汉末目前的中央朝廷来说,同乡会什么的可就太低级了。 阉党、清流、保皇派、皇室外戚犬牙交错,‘山东帮’、‘山西联盟’等等小势力也是数不胜数...... 这些派别有各自的利益和诉求,也有各自相应的政治观点和目标,当然也有各自不同的信息渠道。 而想要达到各自的目标或者说获取最大的利益,首先要做的是统一内部思想,要统一思想最好就像后世一样勤开会...... 可是开会好像太显眼了些,于是就有了各种名目的聚会...... 眼前这个处于群山中的隐秘凉亭便有几人在举行这样的一个聚会。 此处是马氏位于雒阳北部芒砀山中的一处山体别苑,可是召集之人却不是坐在一侧的马日磾从子议郎马追,而是笑盈盈看着旁人甚少出声的中书侍郎沈迪,字令成。 沈迪和马追还有今日唯一没到的左都候毋丘兴、以及秘书监贾越、黄门侍郎丁聪一起被称为雒阳五少君,捆绑一起的名声和年轻有才也是他们成为如今朝廷内“少壮实力派”核心的主要原因。 不过这才么......自然是各有不同...... 马追,字文兴,他这支虽不是当前马氏主支,但其父当年因追剿龙威府余孽有功,并据实上报查抄所得龙威家财而大受汉顺帝嘉奖,授右中郎将定阳侯后,便逐渐成为族内的重要成员,连家主马日磾也不能轻视。 可马追却是族中的一个另类......因为面对龙威府留下的巨额财富他的父亲没有贪墨,反而顺帝为了树立榜样赏赐了他们大量的财货,于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马追,从小就过着极度奢侈的生活。 同时也养成了自私唯我的性格,对族中提倡忠君的家训不以为意且多次出言不逊,若不是他父亲这一支就他一个男丁必须由他继承爵位...... 毋丘兴,字义道,他就和马追恰恰相反,言必忠君,毋丘家虽然比马家实力小了不少,属于三流偏下的世家,但也是属于保皇世家。 这样的世家在汉代其实很多,就算心里不这样想,口号也是要喊出来的,所以虽然有很多人佩服崇拜欧阳大将军,但是一提到造反便一下没有了支持者! 毋丘家另外一个特点就是兵学传家,出仕的几人都是担任偏军旅的职位,毋丘兴当然也是族中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虽然没有什么真正实战的经验,但好歹也是“深谙兵法”、高谈阔论喷遍帝都无敌手...... 毕竟这年头天下平顺数十年,谁又敢说自己有实战经验! 至于丁聪,字良博,对于前面两位嘴炮型选手也是不同,聚会中一般就是笑嘻嘻的附和,基本没有或者不发表自己的观点,因为他深知自己责任重大...... 可以说他背负了整个家族的希望,丁父为了让他成为名士可是倾尽了家财,好让他出人头地将来带领家族崛起。 现在担任了黄门侍郎,要知道这个职位可以算是最接近天子的职位了,虽然职位不高、虽然也更接近阉党、虽然天子不怎么理事...... 所以丁聪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若说奉承拍马便是他的强项,其他么...... 不过他是‘五少君’的最末,需要的时候就抱紧前面的几只大腿就好...... 贾越,字元智,同样也是属于聚会中的沉默寡言者。 但是和丁聪却有极大的差距,贾越可以说是五少君里最有真才实干的了,他也是唯一一个名声不是靠“吹”出来的。 他无论在族中或是朝廷或是聚会中都特别低调,从他担任的职位也可以看出来,明明是五少君之首却在国家图书馆工作,整日以文史档案为伴。 其实他的沉默是一种内心中的蔑视,对世事、对朝廷的失望...... 可是他也无法做到更清高了,因为他还是族中的一员,需要某些渠道了解某些信息,于是他成了一个听者...... 而沈迪,看似和蔼近人,也颇有智谋见解,也介于听者和说者之间,有时还会讲个笑话活跃下气氛,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几人当中秘密最大的一个。 表面上的河内河阳县沈家嫡支的身份其实就是一个幌子,作为龙威府的养子,也作为龙威府在雒阳最高职位的探子,他必须时刻如履薄冰...... 除了通过各个渠道探听消息之外,他也想尽力扩大龙威府的力量,比如发展拉拢贾越,对于贾越他十分的欣赏,也感受到了贾越对时局的失望,可是他知道越是聪明的人越难拉拢,或者说越难用普通的利益拉拢,甚至还有暴露的危险,所以他一直在试探并寻找合适的机会...... 五个人家族不同、性格不同、能力不同、政治观点也不同,唯一相同的恐怕就是这五少君的名号了。 类似的其实也有不少,比如八骏、八厨以及八龙什么的,这样的将几个人一起关联的名号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比如能造成影响力的叠加,吹捧名声的叠加等等,同时也把关联的人联系起来一损俱损,最后形成小团体甚至是党派,虽然像贾越这样的并非愿意如此,但这也是他身为士族一员的无奈...... “如今时局艰难,陛下此番虽是连番临朝,然某观之却未有罢黜阉宦之意,真是惜哉痛哉,岂不知危难之时亦是涅盘之际也!若能斩奸任贤、励精图治,何愁大汉不兴啊!”马追说得慷慨激昂,东边喷下阉党、西边怼下清流,最后一副只有我才能拯救大汉的气势。 “文兴如此忧虑,可是又有何新消息?” 沈迪顺势接过话头打听起来。 “嗯,此事某也是偶然得知,事关紧要,诸位且知就是,切莫外传!” 马追考虑了一下,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在看到其他几人认真的拱手示意以后才接着说道。 “诸位可知毋丘义道现于何处?” “义道不是前些时日在家养病吗?某还亲往探望,莫非......?” “沈兄可谓是质朴纯真之人了,莫非如此小计都未看穿?”...... 第十八章 聚贤庄 青州东莱郡黄县,陈问天从郡守府高兴的走了出来。 他发现自己先前弄错了一件事,那就是汉代的房地产开发其实是很容易的。 当然这仅限于城池之外的区域,只需要县衙备个案就可以了,也不用交太多的费用,理论上在野外无主荒地上建设庄园乌堡,只需要给少府上缴一笔费用,另外县衙备案也是要花钱的,但是实际上收不收也就是县令一句话的事。 于是陈问天直接找到了郡守府段太守,段太守因为亲自处理曹克通贼的案件也是认识了他,为了博个惜才的名声,当即就爽快的答应了下来,而且还免了他们的费用并交待书佐督办。 毕竟陈问天他们想要的地盘并不是好地块,一来离黄县较远,二来既不平整又靠着石山和密林,几乎无法耕作,所以本来就交不了多少钱。 而陈问天言语之中也是千恩万谢十分懂事,段太守一想到如果传扬出去,可以顺路捞个礼贤下士的美名,便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所以陈问天轻松拿到了土地,而且还是免费的,这心情自然是不错...... 这个时代果然有了名声好办事,难怪士族对名声趋之若鹜,甚至不惜靠编故事、雇“水军”,吹也要吹出名声来...... 回公孙庄院的路上正好遇到太史慈也是办完事回来,说是已经联系到了十几个猎户,很快就会举家投奔过来充当护卫。 那么接下来就是联系好工匠,到狗山开工了! 没错,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那里,那个他们进入这个时空的入口。 原因其实也简单,他和林琳很好奇这个入口还会有什么秘密,想住过去仔细探查下...... 还有就是狗山位于东莱通往北海国的官道旁,如果要做生意囤粮食什么的也方便运输。 而且因为周围没什么人烟,听最先来的猎户说,这山中的猎物也很丰富,山鸡、野兔、野猪、麋鹿等等,还有陈仲发现陈问天的那个水潭可以捕些鱼虾...... 汉代人体质普遍比不上周围的游牧民族,主要原因就是肉食过少,营养不够均衡。 抛开士族不说,这个年代普通百姓能填饱肚子就是一种幸福,哪还在意吃得好不好,于是多数体弱多病,平均年龄还不到四十岁,当然这个问题也有很多其他因素...... 而这些常年出没山林的猎户体质却通常能好一些,除了不断在危险环境中锻炼体质之外,剩下的就是这肉食的益处了。 所以陈问天也想通过狗山附近的肉食补充,来提高手下特别是那些孩子的体质,说不定还能节省一些粮草! 因为有了油脂,人对于碳水化合物的摄取也会大大减少,当然干饭人除外...... 想到这里陈问天有些激动,这便是他和林琳的“基业”了,他前日为了满足恶趣味随便说取名“聚贤庄”,没想到林琳还同意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的,关键是这里虽然只是临时的、虽然现在很小、虽然现在还是一片荒芜,但是他们的事业起步点,也相信有一天它会变得无比的繁荣和广大! 逐渐从兴奋当中回过神来,他发现已经接近目的地城南枯井了,这里是黄县城内各种匠人、手工艺人的聚集地,当然也有不少所谓的游侠...... 汉代的游侠其实是一个特殊复杂的群体,其中当然也有一些惩恶扬善的侠客,但更多的是地痞流氓或者是打着侠义旗号的黑社会...... 后世着名的刘关张三兄弟其实都可以说是游侠,这个群体介于百姓和豪佑之间,又不同于寒门。 另外,游侠的存在对于统治者来说其实是个威胁或者说阻碍,多数时候也危害着地方的治安,可是汉代确实是游侠之风如此盛行...... 陈问天觉得其一主要还是因为刘邦也是游侠出身,而刘秀年轻时候也是喜爱结交游侠,于是上行下效么......;其二是汉代政府的治理能力实在低下,所以造成了很多基层监管真空,也给了游侠所谓惩恶扬善的土壤。 ———— 走着走着他听到不远处一阵怒骂呵斥的声音,于是寻声走去,便看到一群游侠穿着的人围着一个穿着某家管事衣装的中年男人正在咒骂,一副准备搞事的模样...... 陈问天停住脚步四处观察起来,汉代恃强凌弱的事其实很常见,可他还是不怎么看得惯,而且觉得弄好了说不定能收服一些忠心有用的手下,最不济也能在游侠中传播下传播些声名...... 当然前提是得操作得当,还得了解清楚事情原委,而且以他毫无武力的幼小身躯来说也是难度较高,要是有几个护卫在身边就好了...... 陈问天略作思考后决定观察一下看看有没什么机会,反正周围吃瓜的群众也不少,只要不插手应该没什么危险,这四处一看还真让他发现了机会...... 陈问天快步走到另一旁围观的几个小孩身边说道: “小石头、武三郎,汝等分头去寻太史兄长过来,让他多带几个人,我有事请他帮忙”。 这几个小孩也算太史慈的街坊小弟,对于陈问天也是十分佩服,听到话语后立马跑开照做去了,陈问天有了底气便不做声响的继续看戏,也和周围的吃瓜众人闲聊起来,想搞清事情的原委...... 没过多久几个游侠的态度越来越强硬,已经从辱骂转而开始动起手来,看样子是想将围住的人打一顿。 这时陈问天也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被围住的人叫秦立,原是黄县大族秦氏的核心管事之一,听说也是从小生在秦府忠心不二、办事得力,不知今日为何被这几个游侠说是贪墨府中财货并被赶出秦府,领头之人还说要让秦立交出所贪财货并且不得再在黄县谋差事,不然便要打断他双腿等等,秦立愤怒的一直反驳自己没有贪墨是受人陷害,奈何势单力薄...... “秦驰,你乃家主远亲,若是眼馋某的差事、职位直言便是,何必如此下作的栽赃,如今已然得逞又何必将我逼上绝路!” 秦立眼看形势不对,情急下大叫道。 “呵,你这贪财小人,如今事发不还所贪还这般狡辩,居然还敢跑来此处另谋差事!来啊,让他知道知道我秦府的厉害!” 领头的人指挥着几个游侠就要动手...... “且慢!在下陈问天,有一言诸位且听,若要动手,稍后不迟”...... 陈问天叫住几人后便假装刚到不知情况询问起来,游侠几人一是听过他的声名不便立马动手,另外也想先取得道德制高点,于是“添油加醋”的将编排好的故事耐心解释起来...... 没过多久太史慈就带着几个猎户还有十几个街坊小弟赶到,陈问天便突然翻脸让游侠几人拿出证据并要拉着众人对簿公堂,其余之人也是出声相助,一时间气势汹汹。 几个游侠一看陈问天人多势众顿时迟疑起来,都转头看向那名叫秦驰的领头,秦驰脸上瞬间变得阴晴不定...... 原本今天过来找秦立的麻烦就是他自己的想法,府中的多数人无论他栽赃的证据做得多实,依旧还是相信秦立的,只是秦家家主十分相信自己,才得以将秦立赶出秦府...... 于是他只能雇这几个游侠想来屈打成招坐实秦立贪墨的事实,结果现在事情被陈问天闹大了,要是秦府主人知道了反而不好,便找了个台阶愤愤的离开了...... “多......多谢诸位恩公相救......” 秦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有余悸的对陈问天等人大礼答谢。 “秦管事不必多礼,我等也是路遇不平略尽绵力,方才听说秦管事欲谋个差事,不如随我办完事,一同前往聚贤庄如何,定不会亏待先生......” ~~~~~~~~~~~~~~~~~~~~~~~~~~~~~~~~~~~~~~~~~~~ 公孙庄园中公孙直带着些许的颤抖,对着林琳和她身旁的主家三小姐躬身答应着,当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气到发抖...... 族中这个三小姐虽然听说平日娇蛮无比,但平日从不来这城外庄院的,可自从上次来认识陈问天、林琳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今天更是突然跑来这里指手画脚,若仅是这样也就罢了,谁让她深受家主疼爱呢,可关键她是来给林琳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烦人精撑腰的! “庄内孩童力弱无知,留于此不但无助农事,反增烦扰,不如由我领去好生管教,他日也好为公孙氏多出智、力,其等父母尽皆欣然,所需吃食亦不用府上操心!不知公孙管事以为如何?” 林琳皮笑肉不笑的对着公孙直说完,又转身朝着公孙三小姐点头示意。 这三小姐自从听了她和陈问天的事迹后,一反族中其他人蔑视的态度,吵着嚷着要来见林琳,见了面之后没几天,便在林琳的洗脑下成了她的脑残粉!林琳搬家开局在即,也想多捞些好处,于是便叫来三小姐撑腰,目前看来效果极好...... “这......这怕是使不得,这......三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公孙直气归气,脑子却还没糊涂,你这主家人脑子进水要来帮着外人,那我没办法,可是我话要说清楚,到时族里其他人追究起来我可不背锅。 “何必遮遮掩掩的,父亲都说过,陈、林兄妹也算有恩于我公孙氏,理应重报,现在恩还未报便要驱人离开,然林姐姐却还想着帮庄上解难,尔等还有何可言!” 三小姐不等公孙直说完便立马瞪着眼怼了回去。 “这......属下遵从......” “妹妹言重了,不过公孙吉遗孀希望跟着我们过去安顿,也望成全!” “这个......” “当然可以,她们跟着林姐姐还能过得更好些呢!” “另外我等搬家不便,庄内几套车马可否一借?” “没问题......” “新宅难建,若是近日庄内男丁农闲可否去帮上一帮?” “好呀,到时我也去!” 三小姐可不管公孙管事越来越阴沉的脸色,直接开始抢答...... 在三小姐“温柔”的督促下,经过一番“交接”后,一个车队从公孙庄院开出,正式前往狗山。 林琳心里也是美滋滋的,这次既当着公孙直的面出了口恶气,又得了诸多好处! 尤其是这些大车,无论是运输建筑材料还是以后倒卖粮食都有大用,陈问天本来说叫城南工匠打造一些的,可是哪有这现成的好使啊,不花钱不说,材质做工也比那些零散小匠好多了。 另外南山贼人的财宝他们之前只是取出了一小部分,大部分只是在原来的藏宝点附近转移了一下,现在有了人手、车辆也必须马上取回以防夜长梦多。 一切谈妥之后,他们便迅速收拾东西出发去狗山,路上林琳撑起身子拉开车帘,望向后面的马拉车队还有赶路的人群,突然念叨了一声。 “聚贤庄” 就连大车上的剧烈颠簸都没影响到她满脸的幸福感...... 第十九章 顺利 陈问天怎么也没想到,一切会如此的顺利。 可是他却一点也不敢将心里紧绷的弦放松,因为他在后世曾经投资甚至亲自参与过许多项目,无论最后成功与否、盈利与否,其过程中总是充斥着各种困难以及预料之外的变数,甚至每当他觉得万无一失、成功在望的时候,总会有什么意外的问题跳出来...... 于是他看着众人忙碌自己则坐在一边的石头上思考每个细节,生怕这来之不易的局面被什么东西打破...... 可是他这样做看起来就有些格格不入了,因为整个狗山东面山腰工地大家都在忙碌着,挖地基的、搬运材料的、搭建房屋的、采伐树木山石的,男人、女人、老人都在忙碌着,就连小孩也是,哪怕是去山泉处取水端给其他人喝,也是一份工作、一份力量。 不得不说汉代的劳动力成本是真的低廉,除了公孙庄院抽来的几十个佃农之外,陈问天还从黄县雇来了十几个工匠,这些人虽然技术平平,但是陈问天他们又不是要建什么宫殿,自然也是十分合用,价格么就非常的合适了...... 陈问天也才知道,这其中除了本身劳动力低贱的原因之外,还跟时节有关系。 现在已是十月初,虽然属于农闲时间,但是汉代其实多数农户是不会闲下来的,外出找些零活干的,到野外采集各种野味、野菜、野果想节约些粮食的,反正目的就是为了多攒下一些食物好过冬。 只要是能够在外获得一些吃食的工作就是很不错的了,何况他们这里不仅管饭还给钱,这在其他大户士族看来简直就是傻子才干得出来的事! 于是陈问天和林琳一商量,便果断的增加了建筑面积,虽然他们不准备在这里长呆,可是他的夷州之行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了,还不知道将来会如何、会呆多久...... 本来林琳是想先建好一部分后再慢慢的靠招来的猎户和免费的佃农扩建,可是既然劳动力这么便宜也就答应了,这样一来可以更早的多招一些孩子来上课了! 而陈问天回来之后如果要搬家,那他们就将这个庄院卖给黄县士族,这样也能多少折回些建设费用...... 太史慈前日已经招来了十五户猎户,听说还在劝说几个身手比较厉害的,这样一来安全也有了保证。 陈问天把他们分做三班轮流的警戒和打猎,并没有让他们参与建设,因为这两个工作也十分的重要,特别是狗山中猎到的肉食,可以让小孩们逐渐的改善体质,日积月累以后他相信会有不错的效果,最起码他们之中不少的夜盲症都可以减轻些。 那日陈问天救回的秦立管事更是极快的适应了岗位。 整个工地其实不算大,可是各项事务还是很复杂的,自从他和陈问天、林琳定下建设大方案之后,剩下的人手调配、原料采集调配、查缺采购、伙食安排等等问题他便一人揽下。 而且不光揽下还管理得很好,整个工地虽然看上去还是有些杂乱,但是每个人甚至包括孩童都有适合自己的分工并且做得有条不紊。 这如果没有一些统筹学的知识和丰富的经验是肯定做不到的! 听秦立说他还做过秦家的商队领队,对于汉代走商也有一些经验甚至人脉,另外对于农事也是略知一二...... 这可真是捡到宝了,导致陈问天每每想到这里都会偷笑不已! 也难怪秦家那人说族里对秦立是有大恩的,可以说某种程度上确实如此,汉代士族豪佑对于基层管理人才的培养的确是做得最好的,这也就导致拥有大量底层人才和耕地乌堡庄院的士族豪佑对于地方的掌控度远远强于朝廷和各级地方政府,甚至各级政府的政令反过来经常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才能在田间地头施行...... ———— “问天哥......这个......这个水你也喝些......” 公孙娟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陈问天的思绪,将他拉回现实,和其他孩子不同,公孙启公孙娟两兄妹算是很聪明的了,毕竟是寒门出生的,学什么都很快。 “不要给他喝水,大家都在忙活,就她一个人偷懒!” 陈问天看到公孙娟胆怯的样子,便露出笑脸正准备接过盛着水的土碗,又被从远处笑盈盈走过来的林琳打断。 “哈哈,你林姐开玩笑呢,哥哥刚才在思考问题,想了这么久也想喝水了,你做得很好,继续去给别人送吧!” 陈问天被小姑娘听到玩笑后不知所措的神情逗得大笑,接过水碗大口喝完又递还回去。 “陈总,你这真是资本家剥削惯了,就在这里坐享其成吗?” 林琳走到陈问天身旁也找了块平滑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虽然是撇着嘴说的,可是声音还是压低了下来。 “这可不能开玩笑,以后天下那么大,事情那么多,如果都要我们亲力亲为,那不早累死了,而且......” “好啦,知道你歪理多,我可不是来听这些的,走走走,你跟我去城里见个人......” “见谁啊,现在这样我们哪能走得开......” “得了吧,刚才谁说不用亲力亲为的?秦管事那么能干,你就别在这里碍事了,既然以后事情多,我们自然要多找帮手啊!” “额,你不会又想去城里买孤儿了吧......” “那些因为各种事情卖身的孩子是真的可怜呀,又听话又能吃苦,而且我带回来好好教教他们,以后也是我们的一份力量嘛,不过今天真是去见个能人了!还记得上次给你说的云嫂吗?我打听过了,她的接生技术可是远近闻名啊,我记得你说过这个时代医学技术很落后也不被重视,那这样的人以后岂不是很有用?而且我看她特别喜欢我上次带回来的那个叫小石头的孩子,不妨就让他认云嫂为娘,说不定能把她拉过来呢!” 林琳看着一脸无奈的陈问天越说越兴奋...... ~~~~~~~~~~~~~~~~~~~~~~~~~~~~~~~~~~~~~~~~~~~ 同样顺利的还有刘焉,刘君郎。 此刻临近雒阳的官道上,他的车驾一行人朝着大汉首都行进着,整支队伍从远处来看似乎除了队列整齐之外还不是很起眼。 不过如果懂兵事的人近距离观察他们的武器、内铠,特别是后方几辆大车上隐藏起来的装备补给,还有队伍里每个人的体质、精气神的话,便会发现这是一支极其精锐的部队,也是一支非常烧钱的军队。 在生产力低下的汉代,这样一支军队绝对足以证明他的拥有者的实力了,何况这还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亲卫队。 “二娃,你说主公这次平定雪原氐乱,能得啥子奖赏?” 队列中车驾后方不远处,一个脸上带着斜十字疤痕的高大壮汉挠着头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笑容,骑在马上和身旁另一个举着令旗的亲卫队小军官聊天。 “得了吧,铁蛮子,主公这些年的功绩多了,俺们这些……都别他娘的笑,你们谁能猜得到?我看你是想问你自己能有啥奖赏吧,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苏宅小娘子,想拿了奖赏好去提亲呐,莫说弟兄们没提醒你,那可是读书世家,你这蛮子要娶进门可难喽……啊哈,啊哈哈哈……” 话音刚落,周围一群人哄堂大笑。 “怎的,老子就是喜欢,你们这群瓜皮以后是享不了这种福的……” 铁蛮子黑脸一红咧着嘴骂道。 “哟,你看,我就说俺们铁蛮是个情种咧,别看他是个蛮子……哈哈哈,如今跟着主公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哥几个就等着吃他喜酒吧……” 几个亲卫一路上你一句我一句,行进在荒野也没有其他人所以毫无顾忌,加上老兵们本来就是大嗓门,所以几百人的队伍基本都听得见。 刘焉在轺车中自然也听得见,带兵多年这种事他从来不会制止,即便有事议论到他身上也都是如此,听了几句便逐渐进入沉思当中……. 刘焉祖上是鲁恭王刘余,也就是景帝刘启的儿子,听起来很高贵,但对他有用的也只是这个身份了。 东汉自从刘秀重新一统之后,便是重新立了宗庙的。 虽然还是汉,虽然还是刘家天下,但是很多东西都已改变。 而西汉遗留的刘姓王爷们基本都已风光不在,少数能混出来的都是靠自己的能力和努力,而刘焉就是当朝这些宗族里最成功的典范了。 从建宁二年出仕起,刘焉十年来一直平步青云,相比起其他的宗室才俊他是幸运的,幸运的是父亲给他留下了荀氏的人脉,幸运的是他的师傅是荀氏家主荀淑,幸运的是昏聩无能的刘宏其实一直在装疯卖傻,最幸运的是他刘焉有能力,所以一切水到渠成…… 建宁二年出任凉州金城守,建宁三年平羌乱升雒阳令,建宁五年参与诛灭大将军窦武一党有功,升执金吾领冀州刺史,熹平三年追拜安西将军领偏军随征西将军出征车师国败之,熹平五年拜镇西将军往平雪原氐人之乱直至今日…… 刘焉一步步走来其实可算是功勋卓着了,但是每次众人以为他会走到台前发光发热之时,他却默默的离开了政治核心,就连平日行事也颇为低调,给人一种谨小慎微的感觉。 很多人不理解他为何这样,明明可以拿到更多的利益却要放弃,就像他升任雒阳令之时、就像他领冀州刺史时,他都是没多久就主动申请外调,要知道这些都是大汉的核心位置了。 可是刘焉却很清楚,这是他安身保命、暗中培植势力跳出局外的高明之策……. 自从有了几次秘密觐见后他便大体明白了刘宏的打算,清流的想法他也大致清楚,宦党的计划他也能猜测一二,龙威余孽的动向他也派人前去摸底了,就连荀氏以及其他的保皇人士的谋划他都知晓,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旁观者清,我刘焉要做那最后的渔翁!” ———— 平稳行进的马蹄声中,突然闯入了急速奔驰的不和谐声音。 将军府信使到了,送来了各方汇总的信件。 刘焉的将军府设置在偏远的敦煌郡,而这里也是当年龙威大将军征讨西域的基地,刘焉回京复命,长子刘范便在府中主持大局。 但是绝大多数的决策还是刘焉自己在做,所以这些信件其实多数是请示批复的文书,以及一些各地的情报。 刘焉习惯性的快速看了一遍,嘴角便又渐渐的上扬,因为府中各项部署进展都算顺利: 义子刘归上报新招五百骑军已成编并在加强训练,这样属于他的军队就达到五千余马步军了,这是他以后立足的根本,因为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天下必将大乱……; 次子刘诞禀告,开拓西域直达蜀地新商路的人员已经返回,据其所言从当年龙威大将军新拓的位于酒泉、张掖郡以南西平郡以西的青海郡出发,根据龙威所留地图沿黄河至积石山再向东南行进十数日,便可进入益州阴平郡。后续道路拓宽、沿途桥梁、岗哨营地建立的方案正在商榷当中,若是此条商路开拓成功,绕过许多原有关卡和更长的路途,那势必成为他独家的财富之路……; 最后长子刘范禀告临石城扩建工程正加紧实施,预计明岁可成。 此次他平定氐人叛乱,也新拓了黄沙、临石两县之地,皆筑城固之。 但给朝廷的所有邸报中,对处于河谷环境优越一些的临石县却只字未提,本来就是新增之地,朝廷上下也不会深究。 刘焉安排了自己的人手化名将这一县一城伪装成汉人小士族拓荒所来,并在近几年来将家族财货、人员逐渐转移至此。 轺车中刘焉紧紧握着书信的手久久不能松弛……. 第二十章 习惯 云嫂终究还是被陈问天一行人说服了。 也不知是再次被小石头的聪明乖巧激发了她的母爱,还是被陈问天建立医学院提供优越的医学讨论和研究平台,并形成正统的医学学科,还有改善医患关系等等的想法所打动。 亦或是看到林琳那套在她耳边重复了无数次女人无论做什么也应受到尊重、女人也可独立、男女应该平等的言论得到陈问天的诚心支持。 又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她答应了做小石头的娘,也同意离开自己简陋的院子,跟着陈问天、林琳把家搬到狗山并且加入聚贤庄。 至于别的,愿效犬马之劳什么的……并没有…… 相比起激动得差点手舞足蹈的林琳和开心的陈问天,云嫂只是牵着小石头,背着包袱默默的走在后面,时不时的看一眼那个对周围都有一些好奇却又能忍住好动天性的孩子。 ———— 这个时代野外的环境还是相当好的,当然那是对于习惯了野外露营的人来说的,像陈问天这种以前都是休闲旅行的人就无法习惯了,甚至是十分的煎熬…… 本来那一点发现了云嫂不仅读过一些书,也通一些农事,甚至还能将所知的医学和农事用语言提炼出来的惊喜和激动,没多久就被周围的饥渴难耐的蚊子无情的浇灭了…… 怎么林琳就一点没事,我这人型灭蚊器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另外一个困难就是说话口气,这点他和林琳都一样,文言文功底实在是欠奉,如今穿越快有一个月了,这才稍微习惯一些古人的常用语气…… 一回到狗山工地,林琳没一会便不见人了,相比她一天忙到黑的紧密日程和繁重工作来说,陈问天确实轻松太多。 除了少量的跑腿指使别人的事情外,他更像一个总在思考的决策者,虽然所有人都习惯了,也觉得这才是主事之人该有的行为,可是只有他和林琳知道这是不得已的…… 刚开始陈问天也怕林琳不高兴还专门找她解释,没想到林琳脱口而出地堵住了他的话: “我知道,我们俩不用说这些,你还真以为我想做女皇帝啊?你远比我了解这个时代,也更懂得经营,所以大的方向必须你来推敲把控,我只知道我们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就行了,而且去台湾要冒很大风险,你一定要想好各种情况的应对,我可不愿意一个人在这时代孤身打拼……” 陈问天坐下来摇摇头收起了傻笑,这该死的幸福感又打乱他的思路了! 目前去台湾龙威府以后的应对、说辞和其他变化他已经思考的差不多了,而且反复推敲后觉得应该还算靠谱的。 现在陈问天头疼的是脱身方案,而这里面有个最大的不确定就是时间节点。 因为现在的汉代已经大变,比如黄巾起义的时间他就不确定会不会提前或推迟,导致其他历史事件也大幅改变,毕竟黄巾之乱是汉末乱世的开启…… 以前熟知的历史进程对他现在真的帮助不大,但是如果天下大乱提前,他必须在这之前找到好的借口脱身,并找到合适的方向回来带着林琳她们离开,这无形当中大大的增加了难度…… 正当陈问天眉头越皱越深的时候,秦立犹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恩公,某……某有一策或许对恩公今后有所助益……” ~~~~~~~~~~~~~~~~~~~~~~~~~~~~~~~~~~~~~~~~~~~ “师傅,此是何意?” 凉州张掖郡觻得县。 这段时间以来贾诩已经习惯了这位马氏少主稚嫩且急切的声音了,有了马家的庇护,他如愿以偿的脱离了董府和李儒的追踪,同时也开始了他在马府的商队总管兼少主师傅的工作。 由于马腾的大力支持,贾诩初来乍到也算是比较顺利,更让他欣慰的是这位少主马孟起没有辜负他的眼光,自从他略展能力之后便整日寸步不离的十分好学。而且在贾诩教授了一些基础能力后,马超还能自己独立观察并找出问题提出疑问或者是遇到同类问题举一反三,这就让他很满意了…… 虽然贾诩的教学方法会影响到他做其他工作的效率,也和一般的师傅教学大不相同,但是他却一直坚持,因为他认为这样的方式效果会更好。 “少主不如先自己试着思虑一番我二人再行商榷?” 贾诩一边继续翻阅着手中的资料一边笑盈盈的回道,他决定更进一步,让马超有更多的独立思考,毕竟以后要想做主君,自己的思维、判断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哦,可是……如此费时良久,徒儿还得去练骑射……” 马超对于师傅今天的变化也是有些奇怪,强烈的求知欲促使他很想尽快获得答案。 “不急不急,这便是吾让汝将空竹简随身携带之意,有了不解之事记下来,闲时思之或可得新法,但有所得亦可记之,不日再观或亦有新得!” 贾诩还是埋着头翻阅竹简,完全不在意马超的着急模样。 “那…….孟起告退……” 马超低头想了一会没有什么好办法,便泄气的认输了,这态度可让一旁跟随的马岱大为诧异…… 其实他最近也有些习惯对这师徒俩关系的怪异了,因为以前不要说马超会这样达不到目的就认输似的退下,不吵闹一番都不可能算了事…… 要知道以前他的少主可是直接打跑了两个儒生师傅的小魔王……! 对于这时的马超来说可就十分憋屈了……以前的那些师傅,一板一眼的看着严肃实际都是纸老虎,关键教的都是些什么啊,又难懂又没用。 这位贾师傅平时笑呵呵的对他从不强求,可他就是会照做。 因为有用啊!前些天和城中其他几个府邸的小伙伴见面,只是随时施展了一下师傅说的驭人之法便轻松斩获一众小伙伴的崇拜之情…….感觉简直不要太棒! 而且感觉这师傅什么都懂,有几次他所教的东西连父亲听了之后似乎都不明白,但还是连声夸赞自己……所以在他面前确实硬气不起来啊! 余光看到马超不情愿的退出了房间,贾诩先是笑笑随后又皱起眉来,听说董卓已经从武威太守迁任西域都护了,正在筹备军资准备接替回京的老将张温,看来李儒和他想得一样,雒阳现在可是个大漩涡,跳到边陲利用商贸闷声发展才是目前最合适的策略。 只是这样一来他要帮马氏建立商贸体系可就更难了,而且还不能暴露是他在具体负责,在和马腾沟通之后他已经改名马定来掩人耳目,不然被李儒知道了,以马氏现在的实力是不可能和董卓、李儒抗衡的…… 诶,不说别的,就这府中管事也是没几个堪用的,只有他现在多累点大小事都管起来,全府上下全是武人…… 看来只能是找几个好料子自己慢慢带了…… 哒哒哒,贾诩不停的敲击着桌案,每当思考的时候他都习惯这样: “嗯……或许氐人那边有些机会,若是不成再用赤狼羌吧,青海郡那几条狗也要搞搞事,呵呵呵,诺大一块肉岂能都叫你董李二人吃了……” ~~~~~~~~~~~~~~~~~~~~~~~~~~~~~~~~~~~~~~~~~~~ 草原上这个时节早已开始转冷了,不过气候的变化始终没有人的变化快。 从汉地掳掠而来的汉人,走到这里已是没了一小半,约摸是十之一二吧,这里是哪里他们不知道,甚至鲜卑人也不知道,因为草原很多地方是没有地名的,只有往北多少里,以南多少里…… 天空中大群的乌鸦一直跟随着,期望着还能有像前面一路之上的食物,而活下来的汉人却基本都已经习惯这奴隶的生活,人类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特别是刘备这样心思敏捷又能吃苦的。 生活,如果不能反抗,不如闭眼享受…… 刘备经历了最初的迷茫无助、后来的悔恨丧气,到现在已经开始“享受”了…… 他在这里的生存技能是鞋匠,其实鲜卑人是不要鞋匠的,因为他们自己能做,不像铁匠木匠和一些其他什么匠做的东西鲜卑人自己做不出来,所以以前的汉人鞋匠都死了…… 可是那天不知是那个鲜卑小头领看他顺眼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活了下来,既然活了下来那就必须有活下来的价值,嗯,对于鲜卑人的价值。 所以仔细观察了鲜卑人做出来的原始皮靴后,在浪费了少许材料又挨了几顿鞭子,刘备将自己所会的技能结合鲜卑人的习惯和草原的环境,通过努力的思考,稍微改进了工艺做出了新型的皮靴,一时间打开了鲜卑人的高端市场…… 靴子这种常用品好不好穿一试便知,而刘备在熟练之后还能创新的加入一些小装饰,这就更打动消费者……嗯……鲜卑人的心了,于是他做的皮靴很快成了畅销品! 因为也没有其他活着的汉人有这技能,很快居然形成了垄断…… 所以现在虽然他还是奴隶,可是那些监管的鲜卑人都对他十分客气,而那些打过他的鲜卑人还特意请他喝酒道歉,没有一点敷衍,而是真心的赔罪。 鲜卑人就是这样变脸很快,可是刘备没有变脸,没有恃才傲物,而是很快和这些掳掠他来这里的鲜卑人打成一片…… ———— 鲜卑营地小头领今天照例来收取他的产品,自从他的皮靴抢手以后他每隔几天都亲自来,并且笑嘻嘻的给他带些酒肉什么的,刘备有些不过分的小要求他也都满足,比如打听些不重要的消息或者打听某个汉人什么的…… 当然每次他也会将节约出来的材料多做一两双皮靴拿给小头领,这些便可以成为小头领的私人物品,一来二去两人也熟络起来。 “牛,那个打铁的……去了王的营地,看不到了……” 小头领拍了拍刘备操着怪异的汉语腔调说道。 “无妨无妨,这是新做的,天冷了做得慢,给你的只有一双了,见谅啊……” 刘备转身抓起一个大皮袋递给小头领的侍卫笑着说道。 “保护好自己,明天,我叫人给你送皮毯子来。” “多谢了,你要有空来教教我怎么说你们的语言吧……” ~~~~~~~~~~~~~~~~~~~~~~~~~~~~~~~~~~~~~~~~~~~ 雒阳驿馆中一个专门给侍卫住的简陋屋子里,卫光慢条斯理的收拾着行李。 其实此次回京他并没带多少行李,只有两套衣物,不过他伪装成鲜卑人到市集买了些书籍,这么一点东西他也整理了很久…… 手上重复着一个动作,可是他的脑子里却在考虑着各种问题。 这次回来要做的工作基本都做到了,效果嘛应该也都还行,他通过金钱外交分别和宦党中常侍赵忠、清流王允见了面,当然是在伪装成鲜卑人的情况下…… 两个派别目前在朝廷上针锋相对,但是对于鲜卑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分歧,宦党希望鲜卑迅速退兵并主动服软,这样他们好找到理由堵住鲜卑入寇的这个窟窿。清流们一直借着鲜卑南侵攻击宦党,可是他们也知道鲜卑这次来势不小,若是处理不好很容易导致武人地位势力再次抬头…… 于是卫光带着和连前来,公开宣称所有的锅都是那个死了的护鲜卑中郎将横征暴敛造成的,鲜卑人即刻退兵、而且虔诚的承认错误并留下未来要继承单于的“小王子图阿鲁”作为人质、还说愿意赔偿弥补汉人损失的行为便正中各方所需,当然他们也弱弱的表示今年草原受灾严重,待来年牲畜恢复后再送牛羊来赔偿…… 一番利益交换后,卫光得到了两个党派关于鲜卑南侵事件到此为止的表态,这便是此行最大的任务和成果了。 当然卫光没有就此闲着,他四处打探一些朝廷的情况,并秘密和自己之前安排到雒阳立足的族中子弟取得联系,为以后持续获取情报打下基础,最后就是想把带来的金银换成铁器铁块带回去…… “此事得找个合适的小士族交易以免节外生枝,嗯……或是联系甄氏今后或能暗中建立一条商贸线?” 卫光思虑着手上的动作更慢了…… 砰!突然一声巨响突然将平静的气氛打破: “好,好你个卫光,你凭什么让我跟着去汉人皇帝的祭祀仪式上跪地认错?那个图猛家的小崽子怎么就变成鲜卑小王子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和连怒气冲冲的踢开房门拿着马鞭指着卫光怒吼着。 即使早已习惯和连的无脑、冲动以及对他的蔑视,卫光此时也是有些忍不住了…… 第二十一章 效率 陈问天现在时常觉得有些郁闷,很多事还是无法习惯,但他又无法解决。 比如没有厕纸…… 比如抓蚊子只能徒手…… 比如吃饭口味难以适应…… 谁说穿越者容易的,一上来就上天入地王霸天下的!? 莫说其他,这一堆小事到现在都解决不了,他经常会被这些小事闹得不在状态,要不是有女神在旁陪伴,真的是很难坚持…… 更头疼的是他们现在的办事效率很低下,至少和他在后世比起来是这样,以前有什么问题随时随地开个视频会议就能解决。 提出目标、找出问题、讨论研究出解决方案、制定后备应急方案和复核机制、最后分工实施就完了,条理清晰思路明确…… 可是现在他完全无法实现…… 就连林琳也不太习惯他这样的方式,也许跟她以前单纯的工作环境有关吧,其他人就更不行了。 虽然他还是尽力给周围的人灌输这种做事方式,但是周围的人除了思维逻辑跟不上,关键还有很多事他都不能明说、细说……很简单,他们的观念无法接受,比如男女平等、比如根据后世历史得来的经验……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陈问天大部分的时间是用在沟通上,他和林琳商量好的事,还得分头给其他人说,其他人有想法或者遇到问题和他说了,他又得和林琳商量起码要通知一下,而林琳又特别忙,又没有手机实时沟通! 所以其实他们每天都要加班…… 而现在唯一能做到的是,他和林琳每天都开个晨会…… 其他人依旧无法参加,因为他们两人的语言和思维角度太过超前,其他人暂时也还不能完全接受,但如果临时有事又特别急的,那就比较麻烦了,比如昨日秦立所说的事…… 秦立在被赶出秦府之前也曾负责商贸事务,而他被诬陷又特别突然,所以之前手上的工作并没有交接。东莱有海盐,据他所说之前府里给胶东的盐坊供应盐块,而这条商路一直是他一个人操持,其他人暂时也不可能接得上,下次供货的时间又快到了,如果可以从市场上买到足够的盐块运到胶东,就可以冒充秦家继续跑几次商了,当然这早晚会被秦家发现,也会有些风险,但是至少可以跑几趟就赚几趟先…… 在听说陈问天他们似乎有什么大计划急需用钱之后,便犹豫着将想法说了出来。 陈问天在问了些细节以后当即同意,让他立即开始做准备,自己则去找林琳商量一下,然后把买盐块和租辎重车的钱拿来。 “琳,这事我仔细分析过觉得风险不大,而且秦立那么谨慎的人,没有把握也不会提的,我先跟他走一趟,如果有可能的话把这条商路完全接收过来,我算过利润了,就算从市场上收盐块,我们一趟也有几万钱的收入了!这样我们发展的资金压力会小很多……” 陈问天没有耽搁,立马找到还在上课的林琳让她暂时停课出来商量,因为这事很急,算算上一趟秦立和对方预定好的时间,他们三日内必须出发了,而要完成交易他们还有太多需要准备的。 “你也去啊?那能赶上去台湾吗?” “来回大概半个月左右,不耽误的,我必须去一趟看看怎么操作的,心里有底才能放心去台湾啊,另外看看胶东那边有没什么能人也可以招过来,还可以顺路打听下有没花芷溪的消息……” “会不会风险大了些,我是相信你的,可是这样的话要把我们几乎所有的资金都投进去,而且听你这么说这事也做不长……现在庄里工程才弄到一半,剩下的钱既要给工钱还有这么多孩子和护卫的消耗,不够用了啊……” 林琳迟疑的说道,她也对这收益也很心动,但是又担心影响庄里仓库的建设,明年赚不了多少差价,所以左右为难。 “仓库不要建太多了,这事是我没考虑周到,我问过秦立了,做倒卖目前可能还有些阻碍,城里的粮食交易都是通过粮铺来进行的,而这些粮铺都是几个大家族垄断的,这一块向来是他们的利益所在,我们很难插手的,现在建好的加上打好基础的仓库都建完就够了,我们可以少屯一些尝试着到时在庄里开个铺子,到时让秦立去负责销售,实在不行我们自己这么多人也要吃的……” “啊,也就是说倒爷这事也算黄了……我还说多挣些还有好多事可以做呢……” 林琳听了十分惋惜的说着,思绪又不知想想到哪里了。 “没办法的,琳,我们现在没有军队也没有权力,要和这些地头蛇斗太难了,只能慢慢来,好歹我们的运气算好的了,这么快便有了这些启动资金,要不然这商路我们也接不下来……而且还记得我上次说的嘛,这里不适合发展的,我们不能有太多的包袱,先教好这些孩子等我回来再决定去哪好好发展吧,我这就去看看能不能尽量把盐块进价压低些,这样就可以多赚些了!” “盐块,对啊,公孙家也有盐场啊,那个三小姐上次和我说过,你去打听下外面的价格,我去找她试试看!” 林琳突然反应过来,又有些兴奋了。 “是吗,那太好了,对,有了稳定的货源,我们可以联合公孙家把这商路稳定下来!我和秦立说说这个情况看看怎么操作,不多说了,你接着上课吧,我得赶紧和太史慈去多招些护卫,然后和秦立把剩下的金银饰物换成铜钱,然后租好车子才能去收盐块,等你下课我们一起去找公孙三小姐!” 陈问天抬手拉着林琳的手温柔的摸了摸她细嫩瘦小的手背便离开了…… ~~~~~~~~~~~~~~~~~~~~~~~~~~~~~~~~~~~~~~~~~~~ 曹操马不停蹄的回到了谯县老家,整个曹氏的宗族机器立刻转动起来。 不止曹氏,还有夏侯氏,在谯县曹氏、夏侯氏向来同气连枝互为支柱,而曹操对大势的分析和未来的布局立马得到了两族长老的支持…… 原因很简单,两族没有经学优势,就算再富有也不会受其他世家尊重,要想再进一步,他们必须找到不同的路,而曹操的规划可谓是雪中送碳……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大兴土木建仓屯粮,粮草是根本,虽然两家掌控着大片的土地,但土地每年只能收获一次,并不能在需要的时候立即转化成粮食。 所以每个世家其实都有粮仓,而且不止一处,今年扩大规模的也不在少数,毕竟又是鲜卑犯边、又是洪灾泛滥、又是天象示警的,大家都想着多屯些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多数世家扩建粮仓其实不是为了抵御什么突发灾祸,而是因为这些灾祸可能导致所谓的自耕农吃不起饭,他们就可以趁机借出粮食或者金钱,放高利贷给这些自耕农,最后等到这些人偿还不起,便可以收了他们的土地甚至将他们整个家庭都变为佃户…… 但是曹操这次主导的两族粮仓扩建还是很引人注意,因为规模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他们无法想象这么大仓位的粮食是要拿来做什么,于是各种猜测流传出来,甚至谯县的粮价都应声上涨…… 看到其他大族反馈的反应,曹操甚至有些得意,这些眼珠子浅的蠢货…… 他要的就是这个引人注目的效果,只有其他世家的的注意力都放在他扩建的粮仓上了,才能更好的隐蔽他在左近双锁山中的兵器打造活动…… 汉代并不禁止私有兵器,民间也很常见,可是如果量大了或者打造一些很精密的比如马槊、弓弩什么的甚至就可以定性造反了…… 而曹操两项都占了,所以保密工作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当然,在乱世或者鲜卑南侵这样的情况下也没多少人会认死理了,不过这些暂时离谯县都比较远,起码目前看上去是的…… 而且虽然这个作为障眼的工程比较大,其实花费并不大,最近因为洪灾从兖州南下避难的流民数量极大,他们随便一招募就解决了人力需求,而且只用管饭就行…… ———— “仲至,父亲不日便从雒阳出发,汝算好时日带人前去迎迎。” 谯县曹府正厅中,曹氏夏侯氏一众青年核心正在议事,曹操坐在主位从容的交待到。 “安民,汝只专注兵器之事,一切皆由我二人所议之策来办,若无变数汝便莫要回府了,切记小心行事!” 看到二弟曹彬抱拳点头回应,曹操便转头看着侄子曹安民吩咐。 “谨遵叔父之意,侄儿这便去了。” 曹安民也干练的回复后快步离开…… “元让、妙才,族中子弟便由汝二人集中锤炼了,放开手脚莫要手软,练好了身手他日才有出头之机,至于佃户家丁则暂缓之,如今时机未到切莫动静太大,对了,城西许氏也是武学传家,汝等不妨多亲近。” 接着曹操又对着正在交头接耳的夏侯惇、夏侯渊说道。 “知道了,大兄,只是……” “且行之,欲速则不达,吾等已是走在前了,莫要弄巧成拙,闲时便去多读兵书!” 曹操知道他们想说什么,便一口打断,年轻人有冲劲,可是也容易步子太快扯到蛋。 “军弟,去催催西域管事,来人若至速速告我,再去知会丁管事,让其放出口风我等所建粮仓皆是为了通商西域,另外安排车马备上厚礼让人先行递送名帖,我俩稍后走一趟颖川荀氏书院……” ~~~~~~~~~~~~~~~~~~~~~~~~~~~~~~~~~~~~~~~~~~~ 第二天下起了秋雨,即便是城里很多也是泥泞不堪。 不过最不宜出门的时候陈问天还是拉着太史慈一起出门了,因为他没有时间了…… 昨天在公孙三小姐的大力支持下,他们很快和公孙家主已经谈好了关于盐块供应的合作,当然相比三小姐激动的催促,公孙家主同意的原因更主要是因为这桩生意额外的利益…… 黄县各族总的来说实力都相差不大,这桩生意以前是属于秦氏的,虽然公孙氏和秦氏没有深仇大恨,但也不是特别亲近,如果他们能抢过来做,这样此消彼长之下对公孙家可是十分有利的。 而且多了一个稳定的出处,公孙氏的盐场又可以扩大产量了。 所以公孙家主为了显示士族的“大度”,也为了感谢陈问天之前的相助之情,甚至在供应价格上都没有还价…… 这对陈问天他们来说当然是大好事,可是有了好事不代表其他事就不用做了,特别这雨要是下久了可又成大坏事了…… 毕竟古人都重视诚信,若是雨大耽误了约定的时间,那便会给对方造成很不好的印象…… 秦立已经去城南租大车和招人去了,当然在三小姐的嚷嚷下公孙家也帮忙解决了一部分,可是这也只能解决部分临时性的运输人员和一部分护卫力量,剩下的只能陈问天自己解决…… 创业初期就是这样,老板需要解决公司遇到的一切问题,否则都是老板的问题…… 跟太史慈问过情况之后,陈问天只能硬着头皮来找城里这个东莱第一武者吉澜碰碰运气…… 虽说是碰运气,陈问天还是找太史慈做了些功课的,甚至如果实在说服不了,他还准备继续广撒网……. 毕竟吉澜可以不来,但是商队的护卫问题必须解决。 这位东莱第一武者其实也是位猎户,所以他们今天冒雨前来也不用担心白跑一趟,因为下雨时猎户们通常也是要休息在家的。 当然,这个看似响亮的称号,也是附近习武之人私下给的,毕竟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有些好胜之心,而且也希望通过切磋提高自己。 所以大概是有个排名的,而吉澜和太史慈的父亲当年也有些交情,据说实力相当…… “不用再说,对不住了小英雄,山人不谙世事,也无意方才所说,恕不留客!” 也许是运气用完了,武人都很直接,很快他们二人便在东莱第一武者的小院中得到答案。 这当然不是他们想要的,可是也无可奈何,而太史慈都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 想想也是正常,毕竟他现在才十五岁的年纪,就算破了个山寨是个神童,那也还是只有十五岁! 就算提出的待遇很高,给未来画的饼再大他也只有十五岁,这个年纪会给很多事打上问号,但凡有些能力的人拒绝也算事意料之中……. 可是他不能放弃啊,商队必须找到足够的护卫,虽然现在没了南山寨可是出了东莱还会有别的山寨…… “实在不行只能滥竽充数了先糊弄着了……走,我们要提高效率!”…… 第二十二章 真假跑商 十月的冷空气由北向南逐渐扩大着自己的地盘,偶尔有些地方反复争夺,也不影响大的趋势。 各种动物一早就忙碌起来,开始将食物一点点的累积起来,各种窝巢也要翻新加固,为过冬做好准备。 而汉人们也如此,除了在地里再次种上冬小麦等作物之外,过冬取暖的物资也得准备些…… 什么,还要准备年货? 抱歉,平民考虑不了这些,活着就是最大的事…… 所以南山寨破了对黄县附近的百姓来说可是个大好事,因为住在城外的他们,虽然可以长时间守在家里,守在自己的土地边默默耕作,但是入冬之前再怎么还是得出门淘换、采买些东西哪怕是砍些柴火好冬日取暖。 可是贼子被灭的消息传播得很慢,原因还是这个时代人员、信息流动很慢,再加上治安不好,人们不是必须一般都不出门,所以官府告示出了很久了官道的百姓才逐渐多起来,知道消息的百姓开始逐步辐射周边…… ———— 陈氏商队,不对,应该叫聚贤商队要出发了…… 反正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挣钱。 而对于林琳来说,重要的只是陈问天能安全回来,她从前天就开始有些担心了,那个叫什么吉澜的高手居然不愿意来,这些临时凑起来的护卫怎么越看越有些不靠谱。 陈问天正听着赶来送行的陈仲唠叨,并不时转头微笑安慰一旁的陈华,她虽然在和陈问天见礼之后没多说一句话,可是明显的看得出眼里也满是担忧。 看着车队众人紧张有序的忙碌着,林琳还是忍不住出声打断陈仲,并将陈问天拉到一旁,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换了别的话题: “那个……昨晚我们分开后,我睡不着随意给云嫂提了下那什么吉澜,没想到她竟然说她有办法,今天天还没亮人就不见了,也许真可能拉过来呢,要不你们再等等?” “这要是真的话,那云嫂能量可是真不小呢,可是这两天都下雨,我们时间确实来不及了,如果吉澜真的来了叫他自己追上我们吧,反正车队的速度肯定也不快,庄里还有一匹骡马让他骑着来吧。放心吧,安排好家里等我回来。” 陈问天知道林琳担心自己,心里一暖,握着她的小手捏了捏温柔的说道。 ———— 没多久商队缓缓出发了,二十辆大车、二十个护卫其中一半还是公孙氏指派的、二十一个车夫杂役再加上陈问天、秦立和一名公孙氏的管事,这便是聚贤车队的规模了。 “万事开头难啊!” 陈问天在秦立的帮助下,骑上了庄里唯一的一匹马,看着车队不禁感概到。 这匹马还是林琳托公孙三小姐一番央求才从公孙庄院要来的…… 因为马是汉代最快的交通工具了,以后要做大事骑马是必须的技能,所以陈问天准备趁这机会锻炼锻炼。 “扣除进货成本、人工和路卡还有分润给公孙家的等等费用,算下来这趟大概能有五万余钱的利润了,要是按照现在丰收季节的市价都换成粮食能有六百石以上了,就算吃得好一些也足够百人吃上好大半年了!如果还能从胶东带回些合适的货物那就更赚了。” 队伍逐渐离开聚贤庄,陈问天坐在马上暗自盘算…… 不过按汉代百姓的标准算的话,一天只有两顿,省吃俭用之下,一个月一个成年主劳力也就吃一石粮。抛开士族的标准不谈,对于将来需要征战的精兵和正在长身体的孩子,这是远远不够的。 可是要想改成一天三顿而且增加不少的肉食和油脂,那开销就非常大了!估计算下来一个月一人得三石以上的花费,还不一定能保证供应。 “看来还要和秦立商量下养猪的事,回来以后在庄里修些猪圈自给自足。” 所有大车都拉满了货、坐着人所以速度是比较慢的,再加上陈问天骑的马属于温顺类型的,跟在最后其实也不快,马上的陈问天思绪就没有停过…… “恩公你看,吉壮士来了……” 陈问天的思绪没一会就被秦立激动的大吼打断了,看来吉澜确实也有些名声连秦立也认识。 ———— 车队继续前进,陈问天落在后面下了马和吉澜简单的聊了一会便大概了解了情况,原来当年吉澜妻子难产产婆束手无策,危急关头是云嫂及时赶到,然后拼力成功保下他的妻子并生下儿子。 这份大恩吉澜一直默默放在心里,所以清晨当云嫂跑到他家敲门后,云嫂刚说完第一句,他便想也没想的答应过来帮助陈问天了,交代了老婆孩子收拾一番跟着云嫂迁往聚贤庄后,自己便抄近道赶来这里等候。 “公子,方才观你驭马身姿不妥,不如让某指教一二。” 吉澜字宏远说话比较直接,刚才老远看到陈问天应该是不会骑马,便上前解开拴在路旁小树的马绳说道。 “吉叔眼力过人,我真是第一次骑马,还望吉叔教我!” 刚才在马上还不怎么觉得,一下来陈问天便明显感觉到两股间的酸痛感,好在现在有了师傅,不然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不过这吉澜又有表字又会驭马还武艺高强,怕不会也是个落魄寒门吧…… 一般来说汉代至少是寒门以上才有给自己孩子取字的意识,有没有字可以算是汉代的一种身份或者说文化的象征,也可以说是一种门槛,所以陈问天其实也有思考过给自己想个字…… 另外一般的猎户最多是身形矫健,有些格斗基础底子和经验,很少有接触到马匹的机会,所以嘛…… 陈问天又心中暗喜起来…… ~~~~~~~~~~~~~~~~~~~~~~~~~~~~~~~~~~~~~~~~~~~ 幽州新拓的吉林郡西南、安平县东北,沿着后世着名的鸭绿江深入百里,并且已经超出了汉朝原有的疆土,有座年轻的汉人城市,或者说是一个大型军塞,恰好也有一个更为庞大的商队即将出发。 这里便是龙威府的辽东基地宣北城了,说是基地,其实他的存在更多是依存于贸易。 辽东的巨木、人参、兽皮、铁矿、乌桓人的战马以及高句丽和扶余的一些小玩意,还有更北边一些原住民的东西都一直有往夷州送,当然夷州龙威府的各类手工产品、奢侈品在这边也是大有销量。 跨国贸易、海上贸易甚至是和倭国的少量走私,给龙威府带来了大量的利润,也使得这里的龙骑数量不断增加,目前已经有接近四千余骑,还有一千余的新兵正在加紧训练中。 城池的规模不算小,但城里的百姓并不多,主要是些零散的工匠、伐木工人和做贸易的商人,以及为商队和军队服务的从业人员。 建筑也以商业和军事所需的仓库、市集、驿站、军营、校场等为主,配合着四周的防御设施,所以也可以说是半个军事要塞。 当然,若说宣北城和汉代其他城市最明显的区别,那便是北城城门外的大型码头了。 这里的码头是可以停靠龙威舰的,相比汉代原本的楼船,可以航海的龙威舰可以算是庞然大物了。在运载量、航行速度、航行安全、海战能力大幅提升的同时,它的吃水深度和对码头的要求也大幅提高,所以这里是它在北方唯一可以直接停靠的地方了,当然因为水深和河面宽度的限制,龙威舰最多也就到这里不能再往上游走了。 所以这支即将出发的商队虽然是支船队,但并没有庞大的龙威舰,全都是小了不少的内河行船。 因为他们的目的是穿过鸭绿江上游的高句丽和扶余国境,不过胜在数量极多,大大小小上百条,几乎是集中了整个辽东除龙威舰外的大部分商船了…… ———— 班善,字孟兴,已经在码头的观台上工作几天了。 这支庞大的商队是由他负责,巨量的各类物资清点搬运、各类随行人员的安排及后勤保障,这些在汉代来说绝对是件非常复杂的差事,更别说能做到有条不紊了。 所以龙威府才派班善来到这里,不仅因为他是元老班勇的二儿子,还因为他处理这些差事的能力在府中是最出色的,同时也是总管樊山的得力助手。 可是只有班善清楚,他之所以来这里并不是因为只有他能胜任这里的差事。 整个龙威府对于这次行动极其重视,就连他那一向不太过问其他事项的父亲,都曾专程来叮嘱他一定要完成好这个任务。 很明显这么大规模的物资、人手甚至还动用一千龙骑护卫,已经远远超过了一支商队所需,当然除非是代表汉朝前往大秦…… 商队或者说贸易只是这次行动的幌子,虽然这幌子很粗糙但也足够了。 目前大汉上下都弥漫的一种盲目的对外自信,尤其是士族和朝廷上层,几十年的边境安全导致固步自封的人又多了不少,只有商人还在默默的源源不断的走出去。 何况这里原本就在汉朝的疆域之外,原本属于高句丽的范围,虽然辽东的多数士族知道这里有股汉人势力,甚至还来过这里做生意,但是十多年了并没有什么人深究它的底细,而且知道的人的范围也就一直停留在这个层次,所以班善觉得也不会有什么其他人来调查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了。 趁着鸭绿江还有三个多月才会封冻,船队会一直逆流而上朝东北方向进发,等到达他提前派人勘察好的地点后,船队会返回宣北城。而绝大多数的人员会用马匹、车辆、雪橇带着物资继续前进,穿过高句丽和夫余,直至到达那个三千里外的荒废了十年的远东基地,然后带着这些汉人在那里扎住根,他才算完成任务。 时间非常紧、难度非常大、可能遇到的意外也会非常多,可是他必须要完成! 根据天书记载和龙威大将军当年所说,远东基地沿着海岸线继续朝东北方向行进,数千里之外的最东端,在冬季封冻后可以跨越大海到达一个新的“大陆”。 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有着各种全新且极其有用的物种、有着庞大平坦肥沃的土地、而且只住着一些数量极少的未开化蛮夷。 而夺取并开发那块“大陆”也是欧阳大将军的毕生所愿之一,虽然班善也不清楚这个什么“新的大陆”到底意味着什么,甚至不知道到底有多大,但是他想至少对龙威府今后的发展能起到很大作用。 不过他现在必须去恢复这个能连接“新大陆”基地的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在于它的建立者,曾经的龙威五兄弟中的五弟:纪真。 当年欧阳大将军遭人陷害,连四弟魏震都背叛了他,也曾经极度的沮丧,是纪真小弟当机立断和老二班勇、老三樊胜商议决策,并一起出面安抚众人稳定军心,一边给大将军打气劝慰,一边收拾残局,并且建议龙威军立即撤军去夷州建立龙威府。 等到龙威府在夷州站稳脚跟后,为了继续扩大龙威府的势力,也为了给将来实现大将军“开拓新大陆”的目标打下基础,文武双全、胆略过人的五弟纪真又带领数百人手乘着龙威舰独自到辽东,联系旧部成立辽东基地。 历经数年在辽东基地逐渐壮大后,他又在更为遥远的东北方建立了远东基地,然后一直积蓄力量训练人手,直到十二年前带着五百勇士毅然踏上开拓“新大陆”之路…… 可惜的是不知是何原因,一连数年远东基地和整个龙威府都再未收到纪真和数百勇士的消息了,三年后因为留守的人员不足,远东基地也被不知名的蛮夷袭击并被摧毁。 这件事再次给大将军沉重的打击,甚至在他临终前还念念不忘五弟纪真。 于是多年筹备后,便有了班善现今谋划已久的行动…… 第二十三章 智者 今年的洪灾比起历史上的历次洪灾来说,其实并不算太大,可是对于受灾地区的百姓来说那就是天塌了…… 这次主要是在兖州集中爆发,大河决堤后的几天内,洪水带着泥沙石头迅速的将兖州大部分的庄禾都侵泡一遍,这些即将成熟很快能够收割的粮食,本来可以养活这片土地上的人至少一年的时间,然而顷刻间化为了乌有。 大自然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不过士族豪佑的生活几乎没有太大变化,虽然或多或少的都有些损失,但是各处庄园的仓禀中多年积累的粮食足够保证他们不受太大影响。 并且饥荒发生后他们可以以各种方式获得额外的土地和劳动力,长远算起来嘛,也就是一句这波不亏。 而对于底层的平民来说就非常的艰难了,真正因为洪灾死亡的人并不多,洪水退后的生存问题才是压在他们身上的大山。 起初各家各户多少还有些存粮,所有人都开始外出找食物,跟猎户学打猎、到河里抓鱼、到野外挖野菜、甚至去扣树皮找“观音土”…… 每个人都奋力坚持着等待转机,毕竟如果能熬过今年,他们便是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土地和茅屋,也保住他们有限的自由…… 这时候但凡朝廷能够有效的给予他们一点赈济,绝大多数的人都是能够活下来的,可是快一个月了,没有任何赈灾的粮食或者物资送到兖州。 灾区的难民也几乎没有指望朝廷,因为在他们的意识中也知道,那些贵人根本不拿他们当人看,也不会太在意他们的生死。 可是当他们渐渐的发现,他们很难继续坚守下去的时候,恐慌便开始蔓延,变化就逐渐的发生了…… 灾难面前,生命本就如此的脆弱…… ———— 豫州颍川郡此番虽未受灾,但也受到一些流民的影响…… 阳翟县荀氏颖川书院后堂,郭嘉抬起酒杯看了眼埋头拿着小刀在书简中刻画批复的荀彧,笑了笑然后又自顾自的一饮而尽: “好酒,不亏是荀氏书院的珍藏,可谓颖川一绝!” “若是酒足便早些回吧,某今日可无暇陪汝。” 荀彧头也不抬的说道,对郭嘉的奉承也毫不在意。 “这个……某才刚来便要赶么,放心,奉孝醉心于此酒,定不会扰了文若兄。” 郭嘉尴尬一笑便迅速恢复,说完话还换上一副死皮赖脸继续蹭酒的架势。 “汝已然扰了!今日某又要彻夜不休了,来人,添些烛火,另将此简交予休若。” 荀彧终于是抬头皮了一句,然后又开始唤人处理事务。 “原来休若仍在此处,何不唤他前来帮衬一二?” “他亦是百忙无暇……别问了,都是叔父安排。” “欸,皆说这荀氏上有八龙、下承三若何等才华,族中亦是才俊辈出,更有门客弟子无数,何事竟被难成这般!” “此事不能告知于汝,休要再提了!” “唔……好酒……依汝所料,陛下此番可能成事?” 郭嘉又干了一杯,巴扎一下嘴唇,然后毫无表情的说着,似乎并不是在说什么大事。 “汝……胡言乱语……汝……汝何处得知?” 荀彧手中的小刀突然掉落,下意识就要否认,猛然抬头看到郭嘉也是严肃的盯着自己,相视片刻后只能泄气的问道。 “这不难猜测,莫忘了汝等荀氏祖训某是知晓的。” 郭嘉又平静的喝了一杯回道。 “切记不可声张,若是……你我人头不保!” “某还望多饮些佳酿以慰此生,断不会自寻死路。只是,想问文若有几分把握?” 郭嘉说完又饮一杯,堂中顿时寂静无声。 “某不知,某只知行之必是优于任之。” 荀彧低头沉思了很久,才缓缓直起腰说道。 “此论亦是在理,兖州大灾,看看那些……都做了何事,如今流民已起,颖川亦有!” “此等蠡虫,开口便是忠孝仁义,但有利处便是不顾所以,朝廷赈灾之粮可有一粒送到灾民手中……是故,不论结果此事必行也!” 荀彧越往下说,口气越是坚定。 自从族中精英逐渐隐秘的前往雒阳后,他便奉命接管颖川荀氏大本营,自然也能接触到各方面的信息。 知道的越多自然越是愤概,何况他还处于后世所谓的中二年纪…… “也罢,嘉欲行游学,你我各自珍重。” 郭嘉看着荀彧捏紧的拳头,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为何此时?” “身处壶中,人自醉也,跳出方外,或能独醒。” 郭嘉拿起一旁的酒壶又往酒杯里倒了一杯。 “如此汝族中怕是不允……” “嘉才疏学浅,于族中毫无益处,故欲独身远行,特来寻挚友借些用度。” 郭嘉说完也不看荀彧因惊讶而张大的嘴,起身朝着荀彧行了一礼。 “汝……汝就不怕……嗯……这么说汝是不看好?” “此事太大变化太多,某亦看不清,故而出去多看看。若能结交些许天下英雄,也不枉此生。若是……不成,亦可为我等寻些退路。” “如此说来,汝心已有所向?” “尚未可言,只是某观此时英雄多在戍边,其中不乏嘉钦佩之辈,某欲亲往观之……此等人物是龙是虫,皆需亲往近察。” “嗯……天下英雄,欸……天下英雄,汝可知此等英雄必生累累白骨!” “如之奈何?……” ~~~~~~~~~~~~~~~~~~~~~~~~~~~~~~~~~~~~~~~~~~~ 荆州南郡宜城北边的岘山,这里山脉绵延百里少有农耕,却也有一座远近闻名的鹿山书院。 它的主人便是荆襄庞氏,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庞德公。 东汉安稳多年,人口剧增,特别是北方中原之地,可以说已是拥挤不堪。 再加上汉代生产力低下,生活物资、生产资料短缺时有发生,导致各种社会问题频发,许多有条件和见识的士族因为各种原因便开始逐步南迁,而荆州便是最热门的选择之一。 所以这里士族林立,本地士族和外来士族争夺激烈。 最后庞、蔡、黄、蒯、马、向、杨、习八大家族脱颖而出,当然声名最旺的便是庞氏了,被称为荆襄士族之首。 后世另一时空刘表单骑初入荆州,结交当地士族后,只派了庞季和蒯越两人,便说得占据襄阳的张虎、陈生等人来降便可见一斑。 庞氏成为荆襄世家领袖,除了家族多年的积累和气运,主要还是靠庞德公的经学地位,以及开设这书院多年来教授弟子无数。 但庞德公身为庞氏的家主,却几乎一直呆在书院足不出户,族中琐碎事务也一概不理。 他自己是黄老传承,却不干涉、限制弟子所学内容,对于学术分歧均是就事论事从不武断,也不会时时说教,而是尽量让弟子们自己感悟。 这些当然是因为他的慵懒随性、与世无争的性格使然,奈何越是不争越是为人称颂,如今可谓名震一时。 ———— 和颖川书院不同,庞德公的书院建于山中,竹林溪水、廊桥瀑布、曲径通幽,一切布置都相得益彰恰到好处,并透着一股隐士高人的高雅之风。 此时南方的深秋还是颇为炎热,庞德公正坐在瀑布边的一个竹亭中纳凉,一旁的侍从手中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给他轻轻扇着,周围一片安静只剩下水流之声。 “庞公……庞公啊,可让我等好找啊!” 突然远处走来几人,打破了周围的环境。 “原来是蔡公与水镜先生来访,来人,奉茶……” 庞德公缓缓睁开半眯的眼,看到二人便安排侍从取来茶具奉茶。 蔡讽,是当代襄阳蔡氏家主,也算是声名远播。 司马徽,温县司马氏隐士,号水镜先生,早年游学至荆襄。 两人都与庞德公交好,时常前来走动。 “今岁天下异动、灾乱频生,庞公可有耳闻?” 一番寒暄和文采交流后,蔡讽起身示意侍从走远一些便轻声说道。 蔡氏目前介于二流士族与三流士族之间,对于大汉最近的动荡也是比较敏感,在得到一些不知真假的消息后,也是担心今后失了先机,但又无法看清局势,蔡讽便来庞德公处希望得到一些开解。 “何来异动,我怎不知?” 庞德公并不以为意,还是慢悠悠的品着茶汤。 “庞公莫要言笑,庞公虽不出门,然天下之事了然于胸,如今……如今鲜卑寇边、山东大水、天狗现世,凡此种种,庞氏身为荆襄之首岂会不知?” “此事日前我等不是皆有商讨,德珪今日如何又提……”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不提这些了,近日听闻博义染疾,不知可好些了?” 庞德公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转问蔡讽小儿的病情。 “欸,犬子自幼体弱,一直未能找到病根,便无从言及彻底治愈,有劳庞公挂怀。博珪不能承习族中武学又颇喜经文,得庞公悉心传授实属难得。” 说到小儿子,蔡讽起身严肃的对着庞德公行了一礼…… ———— 没多久蔡讽和司马徽只能无奈的离开,因为今天尽管他们一直暗示甚至明示,但一向随和坦诚的庞德公都只是敷衍了事,并不回应。 对于荀氏的大动作他们有些本能的不安,但又搞不清荀氏具体在做些什么,而且蔡讽还听闻荀爽多次与庞德公有书信往来,便时常借故来找他探听口风,可每次提到此事庞德公都避之不谈…… 至于荀爽信中提到荀氏所谋之事,虽然觉得难度很大,但其实庞德公是支持的,他也答应给予实际帮助的。 可是就和族中那部分眼光浅薄之辈一样,对于蔡讽和蔡氏,还有司马徽,甚至是其他所有的荆襄士族,庞德公觉得他们从自身利益出发都不可能和他站在同一立场,那么此事便不能告知他们了。 对于大汉当下,其实鲜卑也好、洪灾也罢,庞德公都不觉得是什么太大的事,鲜卑或许麻烦些,但是朝廷这么多年也应有不少积蓄,应该足以应付。 根本的问题反而就出在民间,而且随处可见。 数十年的安稳成就了巨量的新增人口,可国家并没有得到益处,因为这些人口绝大多数都被士族控制了,而且这个过程是极其血腥肮脏的…… 当然庞德公也是其中一员,虽然他自己从未做过这种事,可他也不敢保证族中没人做过…… 这便是他不愿不问族中琐事的原因,眼不见心不烦。 龙威大将军虽然失败了,但是他给天下人做了一个榜样,除了武人单纯崇拜他的丰功伟绩之外,更多的士族只是看到了他敛财割据之道…… 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汉朝自上而下不那么歧视商业了,可是欧阳龙发明的那些暴利敛财之路又被少数人所控制,普通士族很难接触到,于是他们只能是在他们擅长的土地、人口领域变本加厉。 尤其是刘宏亲政以来,卖官鬻爵之下,等于朝廷变相的鼓励官员敛财…… 于是底层的百姓便处在极其艰难的生存环境之中,虽然今年以前大汉基本算是总体安稳,但是这个总体之下却是民不聊生…… 各地小到个体欺压流血事件、大到整族整村整县集体叛乱频频发生,各地流民落草为寇、聚集叛乱或被士族捕捉沦为奴隶的不要太多。 而这些都被一句总体平顺给掩盖,并没有引起上层的警觉,只有庞德公等少数智者对于这些问题是高度重视的,并且曾让儿子庞山民以游学为名,到各地探查实际情况。 得到的信息更是让庞德公心惊胆颤…… 可是虽然庞德公深知沉疴难治,但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独自思考良久,他长叹一声便吩咐侍从返回族中庄院叫庞季带着挑选的数十名书院学子前来…… “……望荀公此番不负重托也!” 第二十四章 转变 黄县通往胶东国的道路还算不错,算是比较平整的了。 汉代的道路交通和后世肯定不能比,一般来说只是几场大战时的重要后勤路线,或是几条修给皇帝巡幸用的驰道,或是通往边陲的驿道。 同时新建或维护道路的系统观念也不够完善,除了以上的主要通道之外,其余所谓的官道便是从秦代或是更为久远的年代遗留下来的道路,又或者是人走多了自然形成的流量较大的道路。 这条路就属于后者,不过只要天不下雨,还是勉强能行的…… 当然,过路费还是少不了的,聚贤商队已经通过了三道路卡了。 什么? 收费的理由? 收费还需要理由吗?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行了吧…… 有后世讨价还价的熏陶并在秦立的引导配合下,陈问天很快适应了和这些收费人员的“沟通”。 有一些收费员其实并不强势,一副你交不交都行的态势,可是秦立知道这种反而是最狠的,若是不交说不定中途哪里便会突然蹦出一群贼子,不仅商队多半会血本无归,连带所有人员都有危险! 不过好在有吉澜时不时不经意的武力展示,他们好歹有了一些筹码和余地,上缴的费用最后大多都能低于秦立当初的估算。 一般的商队是需要找一个向导的,这个向导的责任可不止是指路……还需要协调各方,所以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得来得,而现在聚贤商队的向导也由秦立兼任了。 看着熟悉的道路,秦立知道车队离目的地不远了,在他印象中大部分比较危险的路段他们都已经通过了,在慢慢松口气的同时,秦立的内心也有了些转变。 这种转变当然是对于陈问天的,他那日受人冤枉并被人步步相逼,可以说是走投无路了,所以被救下之后他自然是万分感激的,留下来帮助陈问天除了为报恩,也是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然他可能不会轻易答应的…… 秦立这样想的原因很简单,陈问天年纪太小了,而且也是才遭大难,除了表妹之外可说是家族尽没,可算是寒门中的寒门了…… 当然陈问天一来黄县便闯出诺大名声,所以秦立也是以此安慰自己,一来报恩,二来抱着试试看的想法。 可是一段时间的相处后,秦立发现他跟随陈问天也许是做了个相当正确的选择。 秦立刚加入陈问天团队时由于事情繁多,他啥也没问便投入工作当中。后来才慢慢知道陈问天兄妹来到黄县仅有半个多月时间,两人便联手除掉了南山贼寨,当然他觉得这其实是非常危险的,其中听说也有太平道人相助,但已经可以算是大气运之人了,可是气运不也是实力的一种吗!? 更令他佩服的是,陈问天兄妹得到诺大的名声和秦虎贼人的遗财后,并没有得意忘形,而是将这些好处用在了在他看来最为值得的地方…… 收教孤儿、招募护卫、筹建庄院、成立商队,这一切可以说顺利至极,并且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大致成型。 这卓越的战略规划能力和遇事迅捷的反应还有机智的决断,时常让秦立感到惊叹…… 比如在修建庄院初期,秦立就看到陈问天早就画好了他叫做“设计平面图”的东西,并且以此图为基础制定了一系列人员安排和并计算了材料分配,虽然在他来了之后也几度微调,但还是让整个工程效率大大提升。 另外作为一个领导者,秦立觉得陈问天还有诸多优点。 平时和蔼近人,在遇到问题没弄清情况的时候,他会耐心听取各种意见,从不妄下结论,大多数情况也是一说就懂,然后经过较短时间的思考权衡后,往往能做出比较正确的决定。 当然即使发现错了也会很快自我纠正,从不死要面子。 观察事务极为细致,总能从一些细节发现问题和隐患,又或是找到更高效实用的办法等等…… 这和秦立以前所在秦家的主子相比之下简直是天壤之别! 多数事务不仅不懂装懂,做错了还要摆臭架子,经常盲目的瞎指挥、扯后腿,遇到难题自己先退,遇到责任甩给属下,遇到好处便想独吞,整天想着寻欢作乐…… 当然这也是大多数汉代士族子弟的写照。 所以在秦立看来,陈问天这样继续下去,只要很短的时间就可以脱离寒门真正成为士族了,而且冥冥中他还有种这个少年志不在此的感觉…… ———— 陈问天并不知道秦立的想法和改变,他这几天都被学习骑马这事折磨得死去活来…… 现在只要想起前两天吉澜晚上休息时帮他挑破血泡的酸爽,陈问天就会不自主的打寒颤! 在吉澜的一路教导下,他付出极大的代价,总算开始适应长途骑马了,至于后世小说中的提枪上马战天下,他只能表示呵呵…… 还好临行前陈华妹妹执意塞给他一包换洗衣物,不然现在他只能穿着侵血的葛衣跑商了…… 由于之前被骑马占据的大部分精力开始得到释放,陈问天终于有机会重新开始总结思考: “嗯……跑商的要点大概是这些,回去一定要记录下来,对了!各类流程文字化标准化今后一定要落实……” “主……主公,此处适合落脚,是否让大伙停下休整一番?” 秦立从前面的大车上下来,拉住了陈问天缓慢前行的马问道。 “哦,那又要辛苦吉叔了。” 陈问天听到后便向一旁大车上的吉澜拱手道,每次商队驻扎休整前,他都会安排吉澜带人四周探查一番,然后安排好警戒,等一切都安排妥当自己才休息,这点也得到了吉澜的认可。 吉澜点头下车朝两人走来后,陈问天示意秦立不用帮忙,自己一个翻身下了马,将商队唯一的马匹让与吉澜骑去巡查…… “主公这骑术真是精进不少,不如我们到达胶东交接盐块之后,去再买一匹良驹吧?” 秦立笑呵呵的建议道 “嗯……马匹还是最后再考虑吧,目前我们刚起步资财紧缺,马匹对商队和山庄的提升不大,我的骑术暂时也就这样了,还是考虑其他性价……额……就是目前最适用的东西吧。” 陈问天苦笑道,心想着这便是牺牲两股间嫩肉的收获了…… “这是属下在黄县集市调查记录的各类货物的价格,若是主公想返程带些货物应该有所帮助。” 秦立从怀中掏出一块小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小字。 “秦叔果然想得周到,这个太有用了!不过这个不用给我,到时我们一起去胶东集市采购,效率也高些……若是还能将这条商路确定下来我们此行便是完美了,而且我也想到一些筹码应该能有用。” 陈问天期盼的说道。 “主公睿智立佩服之至,我等明日便可到达胶东,届时诸事繁忙,今日主公可早些歇息……” 秦立离开去安排驻扎各项事务后,陈问天才突然觉察出刚才两人交谈的别扭之处,今天他称呼我主公了,以前都是恩公…… 这可是来到汉代的第一次有人叫他主公……! ~~~~~~~~~~~~~~~~~~~~~~~~~~~~~~~~~~~~~~~~~~~ 陈华怯生生的来到聚贤庄。 因为内敛的性格,她其实是不喜热闹也不喜见生人的,虽然之前几次林琳见到她都一直在给她灌输女性要独立的等等观念,可是她内心其实并不怎么接受…… 她来这里只是觉得这是陈问天的事业,看到陈问天这么上心又这么忙碌,她在经过不少的思想斗争之后,还是克服了害怕、害羞,时常过来帮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华妹来了,早饭吃了吗?小五那还有些,你将就吃点呀!” 陈问天不在庄内时众人都习惯了林琳的领导,至少从表面上看来是这样。 而林琳自己也逐渐习惯了这种状态,每天要做无数个决定,从开始遇到问题便不假思索的迅速按照后世的常识做决定,到后来做每个决定前都要仔细想想利弊…… 没办法,有了几次教训之后,她才真正感受到领导者肩上的责任,可是就这样依然还会有少数决定错了,又或者回头一想还有更好的方法。 虽然陈问天一直安慰她这是正常的,也是不可避免的,可是她其实心里还是很内疚,只能投入更大的精力,如履薄冰的努力工作,并把一时无法决定的事都交给陈问天…… “多谢林姐姐,我已吃过了,我来看看有啥可以帮忙的,姐姐只管吩咐。” 陈华每次都是早早起来做好早脯,和父亲吃了之后前来狗山,由于担心途中安全,陈仲也是送她过来再去上班。 “华妹,和你说了多少次,都是自家人不要客气啦。既然这样,齐叔带着丁儿他们几个今日没课的等下上山打猎、摘果子、挖野菜,对了,云嫂也要带着小石头去寻些草药,要不你也跟着去吧,看看能否顺便学些草药知识呀。” 林琳指着一个带着孩子们准备出发的猎户笑着说道。 对于陈问天这个义妹,林琳也是十分喜欢,虽然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可是吃苦耐劳、做事认真又有耐心,骨子里有种坚毅的气质。 有一次她因为实在太忙了,便疏忽的交给陈华一件十分困难的差事,又没有安排其他人帮助,等天黑了她和陈问天缓过来才想起陈华还没回来,并且意识到这个事已经有些超出了她的年纪、能力范围,可是他们正要急忙出去寻找陈华的时候,她独自一人回来了,通过自己一遍遍的努力和坚持完成了事情,并且效果好到超乎他们想象…… 所以林琳对于陈华那是非常的放心,心里也是暗下决心以后要多培养她,教她识字、让她建立更独立自信开放的三观。 “好的,妹妹这便去了。” 陈华施了一礼,也是微笑的答道,说完便和云嫂等人走了。 ———— 安排几拨人分头行动以后,林琳清闲了下来,说是清闲,其实就是换一种工作状态而已。 思考,这是她在汉代创业很重要的一个部分了,自从陈问天和秦立都走以后,林琳便是更为深刻的体会到这点了。 已经安排的事项要再过一遍脑子看有没遗漏,接下来的计划更要仔细推敲。 有哪些方案可以达成目标,每个方案的利弊在哪,哪种方案最为实际可行,中间可能遇到哪些问题和意外,然后有哪些方法解决,最后还要准备一套nb…… 这些都是陈问天教给她的工作逻辑,以前也时常和她讨论帮助她思考…… 现在没有人帮她了,没人帮她查缺补漏、没人和她商量出主意。 虽然之前大体上都商量过,可真到具体做起来依然很麻烦。 林琳几次尝试和云嫂沟通这些,得到的回应都是沉默……最多就是一句你决定吧,弄得林琳差点抓狂…… 所以她听从了陈问天的建议,挑选几个年龄较大、学习能力较好、有耐心的孩子,在她的辅导下代替她给更小的孩子教授最基础的知识,给自己腾出不少的时间精力。 一个人主事之后她发现只要她愿意,其实根本不可能真正清闲下来,就算没有那种必须马上要做的,可以做的事也太多太多….. 批改作业、编写教材、去城里继续收纳孤儿或者拉拢落难能人、巡视并处理已经安排事项是否遇到新问题等等等等…… “问天,想你了……!” 林琳坐在屋前的石凳上双手托着下巴喃喃道。 第二十五章 冠族 袁绍要是放在后世绝对可以算一个夜夜笙歌的人了! 只要没有族中“老板”的召唤,他便会整日不回家。 其实他并不是喜欢喝酒亦或是乐坊的歌姬、勾栏的头牌还有西域来的“波斯猫”……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喜欢的是顶着袁氏长子的身份接受各路“英雄”的称赞。 在他们眼中袁绍就是袁氏的未来,在他们眼中袁绍是那么的博学多才、谦逊豁达,甚至袁绍经常在族中各种被拿来给那个玉树临风、一表人才的小弟袁术当作绿叶衬托的平平无奇的相貌,在他们眼中也是那么的风流倜傥…… 曾经的他也是在族中勤勤恳恳、努力完成每个指示,在族外广交豪杰频获功名。 三年前还曾去豫州梁国睢阳当过县令,完成了族中诸多安排不说,也取得了不错的政绩,据说在当地也广受爱戴…… 可是正当他毅然辞官收割一大波名望后,踌躇满志的回到族中,却发现原来自己规划憧憬的前途早已天翻地覆! 他不懂为何自己从小便要被族中长辈灌输牺牲奉献精神。 不懂他为何明明比族中所有后辈都聪颖上进,却被族中安排去做最累、最不出成绩的活! 不懂明明自己努力积攒了不少的名望,却还要被安排成为一个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棋子! 不懂那个小时候天天跟在自己身后,啥也不懂、长大对族中毫无作为的小弟,为何突然间就被定为袁氏的继承人…… 短暂的堕落放纵之后,袁绍便恢复了清醒。 是的,他不甘心,也不愿放弃自己的追求和抱负! 于是他表面继续寻欢作乐,实则一直暗中寻找机会。 ———— 雒阳华夏酒肆三层,袁绍召集的宴会还在继续,穿着薄纱的胡女卖力的扭动着身躯跳舞,酒过三巡的厅内众人一时有些陶醉。 而袁绍自己却有些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袁氏的一名下人快步上楼走到袁绍耳边轻言数句,袁绍脸色迅速严肃起来,拱手对众人一礼说道: “诸位,族中长辈急招,恕绍慢待了,诸位在此继续把酒言欢,此间所费某自担之,他日再行赔罪了,告辞告辞……” ———— 太傅府中,袁隗看着略有酒气的袁绍前来行礼,眉头皱了皱又舒缓开来,回应一声又给了另一旁的袁术一个眼神,便让其坐在一旁并不计较。 “今岁诸事频发、各方异动,汝二人可有何想法?” 目前的情况和族中的定议,袁隗其实刚才已经和袁术大致聊过了,这里当着袁绍再问一次便是让袁术多表现下,好让袁绍收心辅助于他。 这样的行为自从族中决定袁术为继承人之后,袁隗便经常安排,因为这个决定就是他极力促成的。 要说袁隗对袁绍有什么偏见,其实也没有,两人都是他的侄子,也并不是所谓的庶出嫡出的问题,只是因为从小他就是特别喜欢袁术,有时他也不知原因为何。 但是他知道,作为天下唯二的冠族,最关键的是族中力量不能分散,意见必须统一,所以既然已经决定就必须服从,也包括他自己! 何况现在天下大势如此纷乱,对于袁氏来说是机会但也有大风险,也许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所以他和袁氏上下必须慎之又慎。 汉代士族发展到现在,其实二、三流士族相互之间的实力悬殊并不大,实力排名也经常更换,但是对于各地一流士族特别是天下冠族来说,如果没有强大的外力或突发事件影响,实力排序基本是很难被超越的。 所以天下如果大乱,袁隗觉得对袁氏来说并不友好,因为他们已经是冠族了…… 再上一步袁隗他还不太敢想,那如果收获其他的好处对于袁氏的冠族地位来说,并没有多少的提升,所以他们首要的诉求便是保住目前地位,再谈收获…… 在袁隗思考走神的时间,袁术按照他俩之间的交谈内容说了个大概。 袁绍仔细看了看侃侃而谈的袁术,又看了看仿佛在发呆的袁隗,心里便清楚他们又是提前沟通好了的,看来今天又要被通知了…… “好吧,放马过来吧,再难某袁本初也不会退缩!” “公路所见甚是周全,绍佩服之至。” 袁绍听完连忙诚恳的起身一礼。 “嗯……确是如此,鲜卑蛮族、龙威余孽、太平诬教看来都已磨刀霍霍,杨氏子撩拨羌氐,意在图谋朝廷此后之平乱财资……殊不知届时天下若乱,些许财货又有何用……故而我等亦不可陷于清阉之争。” 袁隗一直目视前方仿佛没有听见二人的对话,不过袁绍说完后还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镇定自若的说道。 “然豫州士族众多、人口拥挤实难伸展,近日兖州大灾,公路,汝以袁氏之名赶往彼处赈灾,汝南族中已遣人先往,东郡、济阴、东平国等处地接豫州灾情较重,太平道人亦未曾深入,可谓良机也……若有存留士族相阻,汝便以太傅府掾身份出面斡旋,印绶及某手书稍后取来,另可视情增调族中资财,借此时机定要为族中增拓根基以应局势之变。此外,于此数郡寻隐秘之处招募流民训练成军,以备不时之需!” 袁隗以鼓励的眼神对着袁术说道,这是他左思右想找到的良机,不论是对于袁氏还是袁术,只要成功便能跨出一大步。 “谨遵叔父之令,术定拼死不负所托!” 袁术起身整了整衣袍,从容得意的对袁隗行了个大礼。 “本初结交广泛,便留在雒阳继续探听各方消息,汝前日所言荀氏异动,某已遣人前往探查,不过听汝所言,若真是彼等联络马日磾、蔡伯喈、臧子源、卢子干等人所图必为“那位”……,只是“那位”……已是多年委身后宫可会从其等所言?” 袁隗拍了拍袁术肩膀以示鼓励后示意他坐下,转身又和袁绍聊了起来…… 对于这个庶出的袁绍,袁隗不得不承认确实聪慧能干,本来想着多提拔提拔,可他竟然还有掌舵袁氏之心…… 所以袁隗发现之后只能采取各种措施让他打消念头,关键时候都尽量留在自己身边以便掌控,并且顺带将其作为袁氏对外的门面以掩饰袁术暗中的行动。 若是真到危机关头,也只能是…… 第二十六章 权力交接 杨彪最近非常忙,恨不得每日有十五甚至十八个时辰才够用。 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让杨彪疲累不堪,现在惬意的像年轻时一样,枕着侍女睡上一个好觉,等到自然醒后才在她们的服侍下悠悠的起床,这对于最近的杨彪来说简直是最珍贵的奢侈品…… 天下冠族杨氏正在做权力交接,上代家主杨让日前聚集了弘农杨氏所有长老及旁支主事,正式宣布将家主位置传给杨彪。 于是整个杨氏内部都躁动起来,这种躁动通常会伴随着内耗,所以杨彪最近都在族中四处奔走,目的就是尽快完成权力的交接、结束躁动。 士族家主每次的更迭,对于士族来说都是十分关键的时刻,所有的士族都会提前布置、选择合适的人选和时机,争取平稳快速的完成交接并尽量降低内耗。 在此过程中,普通士族若是不慎,实力损耗还是轻的,被其他家族抓住时机搞事,导致家族四分五裂、多年积蓄被他人鲸吞的例子也是比比皆是,所以士族对于这事是非常慎重的。 而杨氏此次的权力交接确实有些仓促,时机也不合适,不过杨让、杨彪却没别的办法,只能是尽力将这期间的各种损失降至最小。 杨让的身体不行了……去年突然一场大病,对于汉代一个快八十岁的老人来说,还能挺过来已是万幸了…… 要不是杨氏家传有些养生之道,杨让平日也十分注意静心滋补,又请了雒阳名医算是全程陪护,才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 稍有康复,杨让便开始着手将家主传给杨彪,他这次病情导致整个杨氏上下都慌乱不已,考虑到如今天下异象频频,各方蠢蠢欲动,便是顾不得许多了。 ———— 弘农杨氏主宅,这里最早时原本是杨氏的一座普通庄院,因为地理位置极佳,而弘农城中老宅已经无法满足不断壮大的杨氏需求,于是当时的杨氏家主便将主宅迁至这里。 又历经了上百年的不断修缮,这里逐渐变成一个依山而建、集险峻军事防御要塞和隐秘山水庄园以及大型仓储基地的结合体,既有高耸的哨塔、宽阔的寨墙、如护城河一般的壕沟,也有藏在山林隐秘之处数量庞大的仓禀,还有建在山腰上带着竹林水榭的居住区。 这才配得上冠族杨氏家主的住处! 杨彪昂首阔步走进正厅,在雒阳与袁隗等人会面并安排了京都的一些事务之后,他又马不停蹄的赶回弘农,深入家族各处勘察、安抚各支长老、安排人手接手各处产业…… 总算是将家主交接明面上的事告一个段落了,其他的问题只有往后慢慢微调,而他也算是可以稍微的调慢一些工作节奏缓口气了。 杨让带着复杂的心情看了看一身白衣翩翩而至对着自己行礼的杨彪,颔首示意他坐到自己身侧,待下人泡好茶汤离开后才缓缓问道: “此行如何?” “禀大长老,此行一切皆在意料之中,尚算顺利。” 按照杨氏的宗族结构,大长老才是族内最高决策者,相当于拥有一票否决权,只是大长老平时不参与族中日常管理,只有遇到大事需要族决才会出席。 上代大长老去世以后此位置便空置多年,直至此次杨让将家主传给杨彪后才出任。 “嗯,族中如何?” 杨让依然平静的问道,似乎嘴唇都没怎么动而且声音很小,若不是周围十分安静恐怕一般人很难听清。 “尚算平稳……虽略有异议,侄儿已然安抚。” 杨彪虽然表现得异常平稳,见杨让之前也是歇息良久沐洗捯饬一番,但是眼中多少还是露出一些疲态。 “嗯,果真平稳?” “这……三长老……三长老颇有微词,五长老犹疑未决,假以时日侄儿定能……” “蠢物误事,我早说过,此二人皆由我来处置……” “大长老三思……侄儿担心届时空耗族力便宜外人。” “不必再言此事,文先,汝当知世上人心最为难以把控,此乃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喏,彪谨记!” “袁氏可有动作?” “大长老所料不差,袁氏已言明勾连太平道人,彼等不日将举义起事,届时山东数州……” “嗯,如此当遣人详探袁氏动向。” “大长老之意是……” “便如吾等明言羌氐运筹、实谋汉中三辅,既为饵料则当明言,以掩其真正所图……” ~~~~~~~~~~~~~~~~~~~~~~~~~~~~~~~~~~~~~~~~~~~ 就在杨氏族内新老家主交接之时,扬州会稽郡也在做着交接。 郡治山阴县的华夏酒肆中,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没错,此地的交接就是在酒肆进行的…… 不过在场的人并非虚意迎合,都真心实意的把酒言欢,对坐在主位之人极尽恭维,因为他们今天都碰到了意外之喜…… 这些人都是会稽各县的县令以及郡中的主要官吏,还有朝廷最新任命的会稽郡守聂真,聂汉明。 前太守不久前突然病逝,会稽郡的官吏们便开始惶惶不安、无心政事,甚至有少数几个竟然开始疯狂捞钱,想着临走也不能亏…… 这在汉代也很常见,因为朝廷很快便会派来新的郡守接任,然后一朝天子一朝臣嘛,尤其是郡守的权力极大,他们这些“旧臣”自然就有一番大波动,就算不被换下,也很容易被降贬或是架空…… 当然也有些人仗着是当地望族的身份并不担心的,因为郡守不管是谁都需要他们的家族配合才能站住脚跟。 赋税、郡兵、劳役、基层小吏,哪一环离开他们都玩不转…… 汉代江东、江南的郡县比较特殊,这些地方最早开发度都很低,除了荒芜的丘林、沼泽、蛮夷什么也没有,于是朝廷在设立郡县开发这些地方的时候,为了得到大量的人力、物力支持,这些中央派遣来的地方大员们便不得不与财力雄厚的士族合作…… 通过招商引资,这些地方确实得到了发展,但是也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当地士族尾大不掉得问题,这可不同于中原地区士族对自耕农的侵蚀,因为这里压根就没有自耕农! 这里的官员们大多也就能控制城池,能辐射一些周边土地的就算不错了,他们多数的指令要想出城得到实施,就必须要有士族配合…… 这也是为何另一时空老孙家统一江东之后,一直无法拓展出去的原因之一,毕竟他们实际控制的力量太少,要想发动攻势又得不到士族的支持,甚至被各种掣肘…… 没见当时曹老板大军一到,江东就是一片主和投降派嘛,毕竟换个主公对士族来说又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自己掌控的土地不受影响就行! 不过谁也没想到,这位聂真聂使君,到任的第一件事便是宴请全郡主要官吏,并扬言要他们所有人全部原位留任! 毕竟不管再怎么要借力,这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是要烧的,这是惯例嘛,不然后面和士族谈判岂不是没了筹码? 所以众人听到消息后还以为遇到了一个傻子,所有人都屁颠屁颠赶来,想看看这位是不是真的傻…… “会稽能有如此繁盛,皆赖诸位多年辛劳,真在此顿首谢过,还请诸位今后不辞劳苦、留续要职……来来,为会稽百业之兴旺,胜饮!” 聂真环视众人一周然后举杯说道,这次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够空降会稽,所以准备不足之下,他便想到这个策略,反正得到郡守之位就已算是意外之喜了,先安抚稳住这些蛀虫还有他们背后的士族,接下来了解一下各县情况,然后等待支援到达再和他们好好算账…… “今日之后我欲走访各县了解民生,还望诸位知无不言……” 第二十七章 胶东 胶东城东有一块不大不小的集市,当然这所谓的不大是和临淄那种城市相比而言的,毕竟这一时空汉朝商业总体都要繁荣一些…… 陈问天来到胶东城之后就发现,这里的商业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发达不少。 到处都是穿梭在各个店铺酒肆的商队人员,而从接待他们的店家伙计甚至还有女招的熟悉程度判断,恐怕这种情况是经常都能看到的。 当然,这种程度是不能和后世的商业化相比的,要知道这是汉代,一个生产力极其低下、大多数人都生活在温饱线以下的时代…… 所以这样的商业繁荣度就对陈问天造成了相当的疑惑,这种疑惑其实在黄县便有了,因为现在他所看到的商业繁荣似乎和后世他看的各类史书、小说所说相差甚远…… 看着集市边缘甚至衍生出一些各种档次的服务业,陈问天不由有些感慨,难道自己被那些穿越小说忽悠了? 陈问天站在集市正中心处一动不动,脑中却在不停的计算着他看到的商队数量和贸易量,虽然这些数字都是粗略至极,但是也能让他对集市的活跃度大致有一些了解。 陈问天沉浸在自己的思维当中,而在其他人看来,这人一副呆滞的表情身处忙碌的集市中心确实是格格不入,但是一旁的吉澜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不语,只是警惕的观察着周围情况。 “主公,主公可有何事?” 秦立快步从一家店铺中走出来,就连他因为验货卷起的衣袖都忘记放下,看到陈问天又开始习惯性的思考便低声问道。 他的心情非常不错,今天找到了几种售价低于黄县并且销量还算不错的货物,看来回程不但不用空车,还能有不少利润了。 而且这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昨天他们顺利的谈妥了盐块的交易,甚至连往后的长期订单也拿到了! 说起这个秦立就更加佩服陈问天的决断和商业头脑了,本来秦立还想佯装秦家的身份先完成这次交易,至于长期供货只待以后再徐徐图之,可是陈问天却直接出现在和盐庄管事见面中,并直接上来就摆明身份。 盐庄管事一看换了供货家族,而且主事之人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几乎大怒……当即便要离开。 而陈问天却从容的几句话激怒管事,随后又立马提出一个新颖的合作方案,最后走近几步,在管事耳旁又低语几句,没想到真的将管事唬住…… 管事思索片刻留下一句待某考虑一番才离去,而陈问天听了也毫不在意的就此离开,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结果今日一早他们便接到管事遣人传话邀请去盐庄再次商讨,最后在陈问天的建议下还签了个契约! 这一切简直完全出乎秦立的预料和想象,那种供货方提前交一部分保证金,以作为采购方的什么风险防控措施的合作方案,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双方约定若是他们供货时延误交割时间,或是盐块质量不及标准,盐庄便有权拒收货物并没收保证金,而在此之前盐庄不得随意更换供货商队。 这虽然对以后他们的供货增大了一些难度,并压了一万钱做所谓的担保,但是这样一来他们名正言顺抢下了这条长期商路。 二来居然还节约了供奉盐庄几个高层的好处费,因为陈问天低声传达给盐庄管事的是,这个新的供应模式是给予管事上报立功的机会,有了额外的功绩难道不比些许钱财香吗…… 御盐司的盐庄,数量庞大遍布大汉,若是他提出的这种新型的创新模式能够得到认可和实行,而且有效的降低了某些风险,那对于管事来说岂不是大功一件?…… 听陈问天说还有第三个好处,核心便是落在他要求双方签立的契约上,这个契约今后聚贤庄做什么别的商贸活动或是遇到什么难事,都可以作为一种实力的凭证,甚至某些程度可以算是一种保护,要知道这盐庄精炼可是御盐司辖下,属于皇家产业…… 就像后世某些公司的销售,开口必提我们公司是上市公司、是某某、某某某公司的供应商之类的……作为他们有实力和背景的佐证。 秦立无法相信这是一个十几岁少年的思绪和谋略,就算是一个老于商贾的世家精英,他相信也未必能提出这样一条“新颖”的方案来…… 所以当他看到陈问天又开始习惯性的思考之后,心中便更加欢喜,心想难道主公又有什么新想法了?但是一边又怕打断他主公的思路…… “哦,没什么事,我只是在想这里的市集为何如此繁盛,汉代……自古不是有重农抑商之说吗?” 陈问天看着秦立期待的表情包后,总算停止了思绪回到现实。 “这个…….便是如此如此……” 对于这种偏宏观上的认知秦立毕竟有很大的局限性,可是多年的经验和观察还是让他能够找到一些原因…… 说起来也很简单,汉代或者说华夏整个重农抑商的思想,其实主要是统治阶级和上层精英故意大肆倡导的,其核心的目的就是为了更好的统治…… 重农本无错,但是抑商嘛,其实并没有冲突,但是因为商人的流动性强或者说商业不好管理,哪有农民老实种地并每年奉上赋税那么方便,再加上田氏、吕不韦等富商干政的一些个例,于是乎之后历代皇帝便开始倡导这个理念。 而士族、儒生等等对此也是十分赞成的,士族大夫不断的标榜自己不喜商贾一股铜臭什么的,儒家甚至还提供不少理论支持…… 不过这些都是表面上的,儒家嘛自然是为了讨好统治者,他们把商贾武断得说成唯利是图、为了利益不顾道德廉耻甚至出卖民族利益,最后统治者越发的相信之后,就导致士族儒生们也不得不一直这样伪装下去,因为铜臭沾染过多便会影响名声和仕途…… 然而士族豪门其实私下商业都玩得很舒服,区别只在于自己不出面。 委派家仆、指使旁支或者联姻商贾,甚至改名换姓隐秘经商,在士族当中是很普遍的,所谓嘴上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因为商业香啊,不光能赚钱还能搞到很多自己家族没有的好东西。 尤其是欧阳大将军通过商业迅速的崛起并重新开拓西域之后,无疑给天下这些“有识之士”树立了一个极强的榜样和打开了一个新的大门。 丝绸之路的复通,也让一些士族们私下无比感叹,商业怎么这么赚钱,某以前怎么不知道…… 要知道,跟随欧阳大将军的那些数量庞大的龙骑,其几乎变态的装备配置是极其烧钱的,但是他通过商业竟然都能独立支撑…… 某些士族巴拉一算,这得是多么恐怖的收入! 还好现在不算晚,毕竟多数人还在鄙视商人…… 于是,各地的商队在欧阳大将军倒台后却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比另一个时空繁荣很多。 ———— “原来如此,这个问题以后再说吧,怎么样,秦叔这边可是有什么收获?” 秦立大致讲了一下自己了解的情况后,陈问天分析个大概便将思绪拉回现实,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此处茶砖质佳价廉,合适我等回程转运,那种青瓷器也不错只是销量恐怕不大,另外香料价格尚可……” 秦立将自己对比以后差价合适、易于保存的几种货物说了出来。 “嗯,言之有理,如此事不宜迟,回城货物便由秦叔负责采购装运了,我和吉叔去前面马市一趟。” 陈问天本来考虑节省一些暂时不再买马匹,可是吉澜今天却主动要求再买一匹,原因是防卫需要,陈问天看着吉澜一脸谨慎的模样便同意了…… 毕竟每次到了宿营之处才让他上马去巡视实在也是有不小风险,而自己又需要练习骑术…… “主公放心,立定安排妥当,属下再多去几家店肆看看能否压压价……” 秦立也没多想,行了一礼便要离开。 “对了,秦叔路上顺便看看可有能人……所谓才能不必过精,这样吧,只要有一技之长者皆可带来见我,届时我自行判断。” 陈问天拉住秦立又补了一句,他也知道真正好的匠人、学者一般都依附于各地士族,市井之中能遇到的概率是很低的,所以他也强调要放低要求,因为他不会也不需要生硬的让这些人按照士族一般的需求来做事…… 第二十八章 王越 与此同时,胶东城内的盐庄中也有一支商队在做着出发前的准备。 严格来说这是一支运输队,因为它的任务并不是像往常一样要运货到哪里去交易,而是要将盐庄多年来的积蓄运到河洛的秘密地点。 这个地方甚至连盐庄管事都不知道…… 甚至这次他只能跟到半路便独自返回,这还是为了防止他人起疑,不然完全就不用他跟着。 出了盐庄,其他事项完全由上峰派遣来的人接手,主事之人一身素袍眼神凌厉,若是欧阳冲在此便能认出他就是那日与自己在林中搏斗之人,王越。 这么大的动作盐庄管事也曾犹疑过,可是对方交接文书、印信等物一应俱全,还有御盐司上官陪同,可以看出上头对这次任务的重视,所以他也只能是将所有疑虑咽进肚子里,埋头办差…… 可是回头想起昨日那个毛头小子的提点,管事还是鼓起勇气走到王越身旁,装出一番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事速速道来!” 王越笔直的站着,眼光一直观察着不远处车队中忙碌各种事项的人员,没有看过忐忑的管事一眼,却仿佛知道他此时的神态一样,干练的问道。 “这个……小人多年执管盐庄买卖,深知其中弊端众多、不测难料,故而苦思良久方得一法,或可稍解困扰,上官明见万里……这个……” 管事从怀中摸出一捆竹简,献媚的递给王越说道。 “嗯,此法确实独有新意,于商贸之事亦有益处,只是……唔……汝从何处所得,老实说来!” 王越看了看竹简,内容便是盐庄与陈问天的聚贤庄所签的供货契约,起先还在缓缓的点头称赞管事,只是看到最后画押之人是陈问天,便很快想到些什么转而厉声问道。 “大人明鉴,大人恕罪,此法是小人日前与陈氏粗盐货商处商议所得,其后自思或有益处便想……便献于大人……” 管事扑通一声跪地,怯怯的说道。 “此陈氏货商从何而来?” “禀大人,从黄县而来,所供粗盐亦属上等货色。” “好了,某并无怪罪之意,只是此法来处必须如实上报,此乃好事一件,汝不必忧虑,届时若能广而用之,汝亦是有功之人。汝且去好生做事吧!” 王越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哆嗦不停的管事便又出言安抚道。 ———— “如此机敏少年果然不凡,如此便需多多留意,他日或有大用,此番远道巡视东莱诸地,果有所得,亦不枉某来此一遭……” 待管事起身行礼走远后,王越才握着竹简喃喃说道…… 将胶东盐庄的钱粮运回司隶,并不是王越来胶东的全部目的,甚至不是主要目的,他的主要目的是发掘人才,这也是为何他要自己绕路将青州各郡都走个遍…… 当然为了提高效率,王越也把几名自己的得力弟子安排任务各自行动,毕竟一郡之地很大自己一人也难都走到。 而且出身剑师的王越,自恃高强的武艺,路途上也不需要担心安全问题,若是领军作战他可不行,但是要是遇到些毛贼……哼哼…… 现在他的主子要谋划大事,急需要他网络一批身份干净、忠于汉室又有才能的人补充,他的精力也就多半放在这个方面。 当然胶东盐庄也能帮到不少,毕竟御盐司其下十年前就有下令各地盐庄隐秘设立学馆,专门招收孤儿秘密培养…… 所以这次除了运钱粮,还要把这些逐渐长大成材的青年带走。 正在思考之时,他的其中一个弟子前来回禀,学馆学子七十余名都已经整装待发,他便颔首跟着弟子走到另外一边的队列处。 当然,在此之前他就先换下了严肃冷酷的表情,换成慈祥和蔼的状态,亲切的和学子们打招呼,并不时勉励着他们。 对于这些从小受汉代“国有企业”倾力抚养、教导并被灌输要忠于汉室的孤儿,王越可是非常看好的,毕竟他们之中以后可能也会有不少人成为大汉的骨干! 对于他们的忠诚,王越更不担心,对于这些孩子的“爱国主义教育”,除了有御盐司不断的督促核查,他自己也多次亲自暗中巡查过,有问题的主事之人可是处理了不少…… 这种监督方式是王越长期以来定下的,凭借来去无踪的能力,王越要去哪里巡查,甚至是巡查结束了,底层根本无从知晓,所以效果也是非常的不错…… 经过无数次血的教训,在杀了无数只隐瞒、敷衍的“鸡”之后,底下的“猴子”们大多也就老实了,只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埋头做事…… 所以王越和他的主子下达的指令,基本都能够通畅的传达并得到严格的执行。 当然这种模式还有两个前提,就是主子对于他绝对的信任,还有他自己中正做事的一贯准则。 王越巡视一遍列好队的学子,满意的点了点头,招呼弟子安排他们出发。 这些年轻人还是不错的,个个神采奕奕,他们并没有学什么高深的经书要义,主要都是掌握一些基层施政和管理商队的实用知识。 这样反而针对性更强,反正王越也没指望他们以后都能做朝廷大员,而是会把他们安排到基层当中去锻炼,并且作为触手帮助增强大汉对于基层的掌控力…… 当然结合实践之后,少部分的可造之才还是有希望玉堂金马、挺进中枢的。 “就看学馆之外的各郡才杰能有多少了……” 王越安排几名弟子带着学馆学子以及盐庄商队提前出发后感慨道。 ———— 不久后,留下来等待的王越便收到了其他弟子们拉拢各郡才杰的回报竹简。 “济南东平濮阳知、平原高唐韦岭、乐陵卞勋、北海平寿封忠、东莱祝阿蒋能……” 王越默默念了五十多个地名与名字,然后又看到竹简后方未到的名单: “历城勇士方威因守父孝未至、平原奇才马惠因其母瘫痪不能离家、安丘隐士成雄查其师从颖川陈氏……” 越看王越就越是皱眉,一会后才转头对他的弟子说道: “去查查东莱黄县陈问天背景如何……算了……还是某再跑一趟……” 第二十九章 通丝国 就在陈问天、王越等人各自忙碌之时,远在西域之西的通丝城中,正在举行着盛大的庆典。 十月十日,通丝节! 对于这里的人来说,这一天就相当于汉人过年了,虽然这里确实有不少汉人,但是相比春节等其他节日,他们显然更加在乎这个极具象征意义的节日。 通丝节,顾名思义就是指恢复丝绸之路的日子。 对于这座商贸城市而言,彻底打通丝绸之路的意义的确非同凡响! 可以说因为丝绸之路的恢复,才有了如今这座城市的无比繁华,也才有了这里民众富足的生活,所以这里的百姓是发自内心的欢庆这个节日,到处载歌载舞、张灯结彩! 通丝城这个名字其实也是后来占据这里的城主王扬取的,这里曾是贵霜帝国的重要城市,也是大月氏曾经的首都蓝氏城。 当年欧阳大将军率龙骑军与贵霜主力大战,给这个原本就有些动荡的帝国沉重一击。 国内精锐几乎全数葬送,导致贵霜王再也无法弹压住内部的反对势力,更是无法组织有效力量抵抗汉人的进攻。 还好大胜之后的大将军似乎也无意继续进攻,只是留下了一千龙骑和几千西域各国降军,并提拔了身为庶民的王扬成为统帅,让他稳固边境、管理俘虏和一些无法带走的战利品。 王扬也无愧大将军的赏识擢拔,上任后没多久便展现出卓越的能力。 他迅速整合了移交而来的各类力量和物资,趁着贵霜虚弱之时再次对其用兵,并采用合纵连横的策略分化贵霜国内各个势力,很快便在贵霜境内站稳脚跟。 经过十几年的经营,终于在三十年前,公元149年夏,王扬率领军队攻下了蓝氏城,并将贵霜王的势力驱逐到了南方的首都高附城附近,并建立通丝国定都于此! 很快,通丝国逐渐将周边战事结束,转而开始安置流民、解放奴隶、恢复生产、开辟商贸。 随后一系列新颖有效的政策出台,并受益于联通东西的关键地理位置,在举国提倡商贸的促进下,通丝国力迅速增长,影响范围也逐渐扩大。 在立国十多年后,通丝国商队抵达罗马帝国,彻底恢复了中断已久的丝绸之路,从而将国内的商贸繁荣程度提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为纪念这个来之不易的成就,第二代国王王达下令将这一天定为通丝节! 要说到民众的富足幸福,可能放眼此时整个人类文明国度,通丝国都可以排在首位。 因为均分、平等、教育普及、土地国有等制度,这里不算太多的人口中,贫富差距相对被最大限度的缩小,而商业的繁荣又给百姓提供了丰富的物资供应和大量收入不错的就业岗位。 所以尽管通丝国内民族复杂,但是不管是汉人、月氏人、大夏人、波斯人、匈奴人、还是原先其他西域各国的人,在这里生活得都比较的舒适。特别对于其他国度底层的民众来说,这里可以算是理想中的伊甸园了! 所以,虽然通丝国没有刻意的宣传或者引导,但是周边区域知晓一些情况的民众都纷纷前来安置定居,而通丝国对于这些前来依附的民众也是十分的开放包容。 于是,通丝国短时间内就产生了人口虹吸效应,最终导致这些国家不得不紧急严控边境,并联合起来抵御通丝国这致命的吸引力! ———— 整个通丝城分为内城外城两个部分,涵盖的范围非常巨大。 特别是外城,独特巨大的开放式结构中并没有建设城墙,主要是各类商贸、服务业建筑和工坊、驿馆以及普通民众的住所。 内城几乎就是在原有蓝氏城基础上改建而成,包括王宫、执政所、禁军营地以及学馆、图书院等一些重要设施,也有国内各种功勋人士的住宅,还有一座巨大的庆典广场。 王宫坐落于内城中心偏北位置,其中有一座巨石砌成的高塔,高耸巍峨十分壮观,站在高塔上可以俯瞰整座城市,而王宫大门外便是庆典广场。 此时夕阳西下夜晚逐渐降临,官方举办的庆典活动已经结束,可是广场上依旧还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常。 通丝节不知何时便成为这个富饶国度最重要的节日了,民众自发的举着火把载歌载舞,并形成了庆祝至深夜的习俗。 过完今天的庆典,接下来还有半个月的商贸展览,大量的各类商品会到此展出,商家也会适时的放出力度较大的优惠活动....... ———— 老态龙钟的国王王达此刻神态平和的在高塔顶层平台上和王储王承叙话。 望着下方广场中欢庆的民众,他的心情似乎也被感染了一些,抬起葡萄酒杯喝了一口才问道: “听说大汉西域都护要换人了,那个征西将军张温很快要回雒阳奉职,你有何看法?” “孩儿已遣西城爵备上贺礼前往都护府见机行事,先摸清新都护政见再做决定吧,听说这位董都护走的是宦官路子,或许对我们是件好事。如今周边各国皆视我为虎狼,汉朝那边孩儿以为还是尽量交好为上。” 王承听到父亲问话,略作思考便答道。 王承是王达的第三子,母亲是名波斯女子。 拥有两种血统的他若在后世便算是极具野性张力的帅哥了,可是放在现在汉人的观念里,他既是庶出又非长子,是不可能继承王位的! 但王达却平等的考察了他们几兄弟的才能、性格之后,选择王承做了通丝国的王储…… “嗯,不错,那你可知各国为何惧我如虎?” 王达微笑着点点头,继续问道。 “这个……孩儿认为除了我国力、军力强盛之外,还有个更为重要的原因便是我们的体……体制,在这个体制下我们只会越发的强大,并不断吸引他们的民众投靠,从而导致周边各国国力不断衰弱。而这些国度的统治阶层也知道在我们这样的体制下,他们是没有生存空间的,所以如果不愿放弃目前奢华的生活,他们就必须和我们对抗!但是打又打不过,所以现在只能联合起来抵抗我们……” 这个问题让王承思考的时间稍长了一些,过了一会他才回答道,好在他之前就有思考过。 “嗯,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呢?” 王达听完似乎心情更好了,又喝了一口葡萄酒继续问道。 “孩儿以为,通丝国现在需要尽力维持现状,继续积攒壮大国力,切不可自负!我们的体制虽然大利于民众,可是也树敌诸多。若是再开战端我等虽能取胜,但消耗也不会少,何况败之不同于定之……为了维护丝绸之路通畅、震慑诸国,我等数十年国力皆用于军队和战事,如今稍得安稳,教育、医疗普及等刚刚开展,至少十年后方有成效,此乃蛰伏之时啊!” 这个问题王承显然早有准备,侃侃而谈。 “言之有理,若是安息和周边诸国一心联合,我等或要吃亏。看来你是有用心读过那本书,这一点比起其他兄妹你已强上许多,若论治国,我已不及于你,今日叫你来此是想给你说说那本书或者说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第三十章 通丝旧事 王达也不等王承有何反应,喝完杯中的葡萄酒,缓缓的说起了那个尘封已久的故事。 原来这一天并不是什么通丝之日,而是新朝建立者王莽身死之日! 而真正的通丝日其实根本就无法考证了…… 在汉代极差的条件下拓荒其实很难,通丝国的商队当时磨难重重,所有人为了活下去达到目的地,早已是精疲力竭,当然也就没有精力准确计算时日了,只知道个大概的时间段…… 所以王达干脆直接将这一天定为通丝日,也是以此告慰父亲以及王氏那位恩主了。 王达的父亲王扬,不对,应该说王达的祖辈,自王忠起都曾是王莽最亲信的家仆。 王忠甚至原本都不姓王,只是一个落难孤儿,被王莽自幼收养带在身旁,并教授给他各种知识技能,以待他日辅佐王莽起事,类似于各家族中的死士,只是王忠所长并不在武力方面…… 王忠长大后虽然得力能干深得王莽赏识,也屡屡完成一些难度极高的任务,为王莽立下汗马功劳,但是也未能改变新朝建立以后迅速衰败的事实。 而面对位面之子的不讲道理和兵败如山倒的现实,一向博学多才的王莽却束手无策,甚至自甘堕落、一蹶不振! 王忠按耐住心中的沮丧,不停的劝慰王莽振作起来,可是一直没有效果,直至绿林军即将兵临长安城下之时,王莽才突然醒悟…… 王莽恢复理智之后就将王忠唤去,交待给他一个即便穷其子孙之力也极难完成的任务! 恢复西域、重开丝绸之路并一路通达罗马……! 王忠当时就懵了,他不知道这个突然清醒的主子为何突然这样安排,又为何选中了他。 而这时的王莽却异常的耐心和镇定,他调开了其他所有的人员、推掉了一切其他事务,并一点点耐心的解开王忠心中的疑惑。 可是王忠听到王莽的解释却更加的懵了,就像是王莽在他脑中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一片混乱再也无法思考! 因为王莽说他是两千年后的人,因为机缘巧合穿越到了汉代! 来到汉代之后,他给自己立下了三个愿望:改朝换代自己做皇帝、推翻地主奴隶主等封建阶级让华夏步入先进的体制、重开丝绸之路联通罗马并证明华夏强于罗马帝国! 经过数十年的努力,他只完成了第一个愿望,第二个愿望看来是无法完成了,这第三个愿望他托付给了王忠,让他秘密离开长安去完成这个任务。 因为王忠是王莽在汉代最信任的人,而且还一直呆在他身边担当一个暗子的角色,并没有出任什么重要职务或是在重要场合抛头露面,所以只有他最适合秘密的执行这个任务,并有机会完成它! 王忠很久之后才缓过神来,他很想拒绝,也劝慰王莽现在正是需要他在身边辅佐之时,眼下时局还有机会等等…… 可是王莽却异常的坚决,他告诉王忠只有照他的话去做,他才能够安心的做最后一搏,并且无论成败如何他都无悔了…… “当时我们的祖上无法拒绝,主子还说此事对于我们整个名族也是极为有利的。最后,祖上无奈之下带着数十人和一些恩主赐予的钱财事物,隐姓埋名的踏上了西去之路……” 王达毫不在意身旁的王承瞪圆的眼神,继续带着缅怀的口吻缓缓的说道。 “承儿,不管你是否相信,但这一切都是真的,这是我们王氏一代代口口相传的祖训……起初我也曾怀疑过,但当我得知父亲再次遇见未来之人……” ———— 当年王忠带人一路向西,途中数次遇难险些身死,最后整个队伍仅剩数人,他们到达了大宛国后定居下来。 由于所带财物都被劫走,他们只能依靠一些工匠技艺艰难的生存…… 就这样过了上百年,王忠早已去世,但是他将他的使命和这个故事传给了他的后代,并要求他们这样一代代的传下去,直到有朝一日能够完成使命! 虽然王氏族人一直恪守祖训,但若是没有意外,王莽的遗命肯定是无法完成的…… 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值得庆幸的是,百年之后的王氏后人王扬,遇见了威震西域的龙威大将军欧阳龙。 在拿出恩主王莽所画的世界地图后,王扬得到了欧阳龙的信任,并隐秘的告诉他,自己和随行而来的艾莲·布莱恩特都是未来之人! 当时欧阳大将军奉诏即将班师,而其妻艾莲又有身孕,于是大将军留军交由王扬统帅,一来让他保护艾莲,二来也是感动于王扬的坚持,有心助力一番。 ———— “这便是我王氏的新开端了,你祖父成功的整合了欧阳将军留下来的势力,又得艾莲佐助,往后含辛数十载便有了现在的通丝国……” 王达缓缓的说道。 “而大将军的妻子艾莲,在其子满岁之后便将其送回龙威府,自己则跟随我们的商队前往罗马国……再往后龙威大将军也消失了,这后面之事你应该知晓。我想,以后你还有机会见到龙威的后人也未可知……” 看了看儿子呆滞的眼神,王达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脑中也回忆起他第一次听父亲说到这个事情的场景。 汉人极其重视孝道,所以对于祖训也是相当的严肃和执着的,虽然凡事都有例外,少数人在绝境之下也有抛弃祖宗违背祖训,但也是极其少数…… 至少王氏自王忠之下都是代代相传、诚心坚持,也才有了现在的通丝国。 “这……这怎么可能……” 王承过了很久还是陷在震惊当中,虽然汉代一直有谶言这种带有鬼神预言的迷信之说,也有山海经等神话故事,可是穿越这事还是突破了王承的脑容量! “你可知我们族中那本书是谁所写……没错,就是你的祖父王达根据两位未来之人所说记录下来的,若是不信,其中所提之谶,届时你当可印证……” “这便是我王氏族训最隐秘之言,如今我将它们全部传给你,不管你自己是否相信,你以后也要将他们完整的交代给接班之人,当然此事也仅限王氏主事之人……记住了吗!?” 第三十一章 羌人王 与此同时,陇西枹罕县以南的羌族营地中,也在举行一场热闹的庆典。 这个大型营地不知何时所建,营地中央立起了一座特别的羌人大帐,帐外立着一杆高耸的大纛,大纛的顶部有一个神态凶狠、黄金镀边的狼首。 羌人的庆祝方式充斥着“原始”的味道,空旷的营地中架起了大量火堆,上面烤着的各类整只的动物肉食,没有调料,烹饪方式就是最原始的火。 女人们跳着原始且毫不雅观的舞蹈…… 男人们玩着最原始的摔跤游戏,并且他们以造成对手见血甚至死亡为荣,抑或是看到心仪的女人直接拉到营地之外媾和…… 只有中央大帐内的宴会,看上去才有了些许文明的元素,当然比起汉人士族之宴还是差得太多。 但是帐内的羌人头领并不在意这些,说起来汉人的一切他们本来是十分向往渴望的,可是自从那位汉人大将军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当年汉人大将军率军抵达陇右,对所有羌、氐人部落发出通牒,要求他们上缴大量人口、物资以供汉人征讨西域。 绝大多数的羌氐部落当然不同意,于是部落头领们紧急联合起来发动大规模的暴乱,近十万人愤怒的攻击汉人城镇、村寨、庄院,劫掠汉人物资、人口、财货,并集结起来进军金城汉人大将军驻地。 谁知一切都在大将军的算计之中,刚有的一点甜头还没捂热,羌氐人联盟的大军便遭到汉人军队的凶狠打击! 一时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所有反抗的部族几乎都遭到了致命打击…… 然后联盟便开始分化,一部分部落以氐人为主“投靠”了汉人,为汉人奉献了一切,成为汉人旗下被驯化的猎狗。 少部分的以羌人为主的部落只能远远的离开祖地,逃到条件更为恶劣的地方求生。 所以另一时空东汉末年的羌乱中,比较着名、势力较为强大的先零羌、烧当羌、参狼羌钟羌等部落在此时早已没落无闻…… 现在帐中聚集的头领都是来自新兴的或是距离汉人区域较远的翊狼羌、青石羌、勒姐羌、牦牛羌、宕昌羌、白马羌等部落。 而且这些部落的人口规模和之前的那些部落强盛之时比起来也是相差甚远…… ———— 帐内十几位头领围坐在一起,大家都是坐在用兽皮垫着的地上,这原本也是羌人的习俗。 但是现在却有一位头领坐在帐中主位并且身下有张精致的胡凳,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这其实可以算是一次羌人社会的突破,因为他们又一次联合起来并有了自己的王! 这便是翊狼羌的头领哒骨。 翊狼羌本是雪区一个不知名的小部落,之所以可以坐大到如今的程度,主要在于他们的祖地距离汉人的范围十分遥远。 别说受到汉人的打压了,甚至有些族人至今都不知汉人的存在…… 其次便要归功于哒骨身旁之人了,此人穿着与周围羌人并无异处,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并非羌人,哒骨对他也十分的信任,甚至私下还称呼他为老师。 因为哒骨知道,翊狼羌发展到现在离不开这位老师的帮助,他也明白这位老师身后有个汉人的大势力支持。 不过这个势力具体是谁或是更多的信息他却一点不知,因为这是双方合作之初便说好的,哒骨甚至只知此人自称墨奇。 不过这些并不影响他们的合作…… 翊狼羌原本和其他普通的羌人部落一样,受到雪区自然条件和低下的半牧半耕生产效率的限制,不仅自身生存十分艰辛困苦,还因为族群弱小,每年都要给大族群上缴一些保护费,并在战争之时充当前哨、炮灰,相当于奴隶仆从军。 而六年前,当墨奇带着各种生产工具、少量兵器甲胄来到族中之后,一切就开始慢慢的改变了。 同时而来的还有汉人的文化知识、农业生产技术以及一些基础的管理模式,甚至还有谋略! 这些东西使得翊狼羌快速壮大,同时还除掉了原来踩在他们头上的强大部落…… 比如白狼夷和发羌,两个庞大族群都毁灭于前不久才结束的与汉人的战事中,并成为了镇西将军刘焉此次战役军功的主要来源! ———— 大帐内宴会的食物对于其他的羌族头领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所有人都一刻不停的重复着小刀的切割和将肉送入嘴中的动作。 甚至有的人直接手嘴并用,连一旁的羌族美人都无暇顾及…… 只有哒骨除外,他微笑着看着众人心中十分满意,这些食物烹制方式其实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加了些香料和粗盐一起烤制…… 只是添加这么一点小小的东西,结果便会有巨大的变化,这种现象在汉人来到他的部落之后,哒骨深有体会。 “诸位,汉人的手已经越伸越长了,发羌头领的死并不会满足汉人的贪婪,所有的卷入此战的羌人、夷人不是被杀便是成为了汉人的奴隶。我们已经尽量的远离他们了,可是现在看来这并没有用,要想给我们的子孙留下一块宁静的草场、富饶的土地,我们必须行动起来了,苍狼神在上,这次汉人必须付出代价!” 哒骨看众人吃得差不多之后,便开始信心满满的鼓动道。 “我不觉得大王这是个好提议,我们拥戴大王是希望大王能够庇护我们远离战火,而不是将我们带进火坑。汉人这般强大,难道先前这么多羌人的苦难还不能让我们吸取教训吗?” 鸟吾羌头领听完后便皱着眉立即反驳道。 其实其他不少的羌人头领也是这个想法,他们多年来已经习惯了汉人的强势,尤其是反抗失败的例子就在不久前。 “我们当然要吸取教训,除了可以使用汉人的谋略对付他们之外,合适的时机也很重要,汉人的天下很快会出现大乱,苍狼神三次食月就是给我们的警示,如果不抓住这次时机,那便是对苍狼神的不敬,我们和我们的子孙将来也必定会抱憾不已!” 哒骨扭头和一旁的墨奇对视了一眼,看到对方微微颔首后便继续说道。 “大王所说的汉人大乱,我是没看到,反而我们被俘羌人的苦难还在持续中,大王不能为了自己虚无的欲望一意孤行,若是这样我鸟吾羌人可是不会奉陪的!” 鸟吾羌人说完便起身就要离开。 “哼,这便是你派人私下接触护羌校尉府的理由吗?难道你不知道汉人的官吏从来就不会信守诺言吗?难道你敢违背苍狼神的意志吗?我们确实不需要你的奉陪,如此愚蠢的人也配做羌人的头领吗?来人,鸟吾头领蔑视苍狼神,送他上路!” 哒骨突然语气阴森的说道,在鸟吾头领迟疑之际便果断下令…… 第三十二章 奇士何其多 杀鸡儆猴从古至今可以说是被玩烂了的…… 不过哒骨这个蛮王可不知道这个计策叫什么,但也不影响他熟练的运用,而且这个简单的计策多数时候还是很管用的。 鸟吾头领的死,成就了哒骨的权威。 但是光有威还是不够的,杀人只会让人害怕,并不会让人敬服。 于是除去鸟吾头领之后,哒骨听从老师的建议,将鸟吾羌族人都控制起来,以羌人王的名义将整个部落拆散,分给了剩下的所有部落。 “大王英明,苍狼神的旨意不可违抗!” “我早就看出鸟吾头领不能同心了,居然背着我们偷偷联系汉人,该杀!” “多谢大王为我们除掉了害群之马……” 其余头领本以为鸟吾羌会被翊狼羌吞并,没想到现在每个部落都有好处,于是皆大欢喜之下,风向彻底改变,哒骨的声望在这个过程中也得到快速的提升。 至于翊狼羌人信奉的什么苍狼神,其实他们并不相信,很多部落都有自己的神明,不过只要能得到好处,信一下也没什么所谓嘛…… 哒骨十分兴奋,毕竟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如今顺利的做到了! 但是以前觉得简单的事,现在却摸不透了,这种感觉又让哒骨有些不安。 准确的说,他是看不清自己的这位老师或者说老师背后的势力到底目的何在,既然身怀如此大的能量为何又要帮助他呢? 俗话说爱bb的未必能打,能打的绝不bb,既然这么能打那他们为何不自己上呢? ———— “多谢老师助我登上羌人王位,不知老师有何愿望,本王必定尽力完成。” 宴会结束后,大帐中只剩哒骨和墨奇,哒骨起身学着汉人的动作别扭的行了一礼,然后用蹩脚的汉语问道。 “怎么,大王对某还是有所怀疑吗?” 墨奇微笑着说道,在羌族部落里呆了几年,他对于羌语已经很是熟练,不过在和哒骨交谈之时,他还是使用汉语,只是尽量使用通俗易懂的言语。 “这个……老师误,误会了,我们羌人是有恩必报的,我只是想知道老师的这个……需要,然后好提前做些准备。” “既然大王有问,那某便直说了。如今汉朝内部斗争也很激烈,我们需要一些外力给朝廷制造一些混乱,并且保持对汉朝边境长久的威慑,这样才能方便我们在斗争中取得一些优势。当然将来若有变故,我们或有一些物资人手的需求,也望大王给予支持。如此大王能够理解吗?所以你我现在的需求是一致的,无需互相防备。” 墨奇摸了摸胡须思考了一下便严肃的说道。 “这个……本王从未有此想法,老师不要多想,我翊狼羌上下都是很感谢老师的帮助的。这个,那么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呢?” “下一步不要着急,汉人有句话‘欲速则不达’,先前给大王所说的汉人内乱并非虚言,只是现在时机未到。且鸟吾头领既已联络金城太守张然明,某料定此人必有防备,我等如今已失先机,便当强固自身从长计较……” 墨奇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似乎自己也陷入了沉思。 哒骨颔首看了看沉默的墨奇,没多久便叹了口气走出大帐,开始安排族群具体事务。 墨奇感应到因哒骨掀开帐帘而从外面投射进帐内的光束,下意识的伸手去触摸,却什么也摸不到,便也幽幽的叹气一声喃喃道: “就算机关算尽又能如何,金城还有张然明,武威还有……这天下奇士何其多也!” ~~~~~~~~~~~~~~~~~~~~~~~~~~~~~~~~~~~~~~~~~~~ 后世三国不少经典的三国游戏,都有相性这个属性,虽然无法考证到底是否靠谱,不过说来很奇怪,对于汉末的不少人来说,互相第一次见面便能有些无法言明的感觉…… 就像此刻的曹操跟郭嘉。 两人并非事先约好,也没有任何介绍。 曹操此时并不在谯县老家,他本来准备前往颍川寻访贤才,顺路也要采买一些铁块等物资说是要贩往西域。 没错,这当然又是遮掩之词,他买铁块是要运回双锁山中打造兵器的。 谯县也是铁矿主产地,不过最近的产出和库存似乎都被人订出去了,而曹操的需求量可不小,也不愿冒然就在本地购买,免得被人发觉。 可是才走到半路,就遇见了郭嘉…… 郭嘉也非专程来见曹操的,他是想到各地查看一下实际情况,印证一些心中的猜想。 不经意间,两人便在睢阳华夏酒肆巧合的相遇了…… 两人吸引对方的,自然是喝酒了。 曹操很喜欢喝酒,平日在家就存了很多,只要事情忙完便要开怀痛饮。只是今日他还有事在身,所以只能强压腹中酒虫,浅尝一些解乏,顺便等待外出打探消息的夏侯惇。 曹操点了一壶酒几盘小菜,只喝了两口便小心的封存起来准备晚上再饮,甚至都没将这工作交给一旁的随从…… 这在士族看来就是非常土鳖的做法了…… 不过郭嘉却从中看出了曹操爱酒的真性情! 而郭嘉自己呢,也是非常怪异,只点了一壶酒没有小菜,独自坐在桌前畅饮。 他虽然穿着是个士族儒生模样,但年纪尚小,约莫十六、七岁左右,而且坐姿和喝酒的神态却完全不搭,一副潇洒不羁的模样,换个说法也可以说是邋遢、不修边幅…… 酒菜酒菜,酒肆通常都是酒和菜一起上的,就算有人不同也肯定是不上酒只要菜,多半是因为要赶路或是节约些的理由,毕竟酒水可不饱腹。 而郭嘉呢……也是因为穷,从荀彧那里划来的差旅费虽然还有不少,可是出门在外不也得省着点。 另外就是他觉得喝酒是能喝饱的! 两人非主流的喝法都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同样也都了解到对方是爱酒之人。 “美酒当前,岂能不尽兴?若存之久矣,以致其味不纯,实乃可惜也!” 曹操心中藏事也没说话,倒是郭嘉年轻洒脱,边喝边感叹道。 “小友所言甚是,只是某尚有要事……不若此壶中余酒便赠予小友,且让小友替某尽兴!” 曹操听完也是笑呵呵的拿出了酒壶递与郭嘉。 “如此,嘉便谢过兄台了,哈啊,好酒!” 郭嘉见曹操如此上道,也毫不客气,上前施了一礼便上前接过酒壶,然后提起酒壶便是一口猛灌…… 曹操家族殷实,自然买的是店中上等好酒,与郭嘉买的劣等浊酒相比自然好喝许多,郭嘉觉得占了大便宜,喝完也是又拱手一礼。 不过两人的行为可是大大的不符礼节,以致酒肆小儿都忍不住轻笑,要知道士族饮酒的规矩可是很多的…… “小友如此爱酒,不知哪里人士?” 曹操却不在意那些俗礼,不自觉的问道。 “颍川郭嘉,郭奉孝,敢问兄台何许人也?” “在下广陵张德,行商至此。” “兄台戏耳,听闻谯县曹氏多有英豪,不知兄台可识得……?” 第三十三章 专程而来 两日后的清晨,聚贤商队踏上了返程。 吉澜骑上了新购的胡马充当着整个队伍的前哨和警戒,四处奔驰巡查。秦立则坐在大车上低头使用算筹反复核算着账目。 陈问天则骑马紧跟着另一辆大车,一路在跟车上一个穿着破旧麻衣身形十分瘦弱的人讨论着。 没错,此人是他们团队的新成员于和,是陈问天交代秦立招募一技之长的人之后,秦立在采购商品时发现的。 据其自己所说,于和的技艺接近大匠水平…… 按说这样的匠人一般来说并不好找,若不是洪灾爆发导致所在士族变故,他也不会背井离乡来到胶东。 汉代,很多东西都是保密的,知识、学术、技艺等等只要是有用的都要保密。 这些东西要么是存留于家族之中通过族学传承,要么通过师徒关系传承。 相对来说走得都是比较窄的渠道,也正是这样才导致华夏很多优秀的文化、技艺因为各种原因失传、甚至倒退。 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但却没有人去改变,孔子和一些少数学者为何能成为大儒,因为他们有教无类,某种程度来说,是将他们掌握的知识无私的分享或是拿出来交流…… 而更多的人尤其是世家,但凡得到一点有用的东西或是经验,首先便是偷偷的记录下来让其成为家学的一部分,并且严密保护防止外泄。 越是想着藏私,越是敝帚自珍想要垄断,最后就越容易失传! 至少也是少了交流借鉴,阻碍了很多科学技术的发展。 而匠人这个群体也是如此。 他们通过师徒关系传承,但又依附于士族。 由于官办的类似机构极少,所以吃官饭的工匠数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大量的工匠都在士族手下打工,甚至很多属于士族的“财产”,可以随意处置,便如此时正和陈问天争执的于和。 于和是个木匠,准确的说是个雕刻师。 早年进入兖州濮阳丁氏家族成为一个学徒,他的师傅是专门负责给族内建筑木梁雕刻精美花纹的大匠。 经过长期刻苦的学艺之后,他也成为了同样的匠人。 可是今岁兖州大灾,濮阳是重灾区,丁氏上下损失惨重艰难求存,为了减轻负担,丁氏便和后世一些遇到难关的“企业”一样开始裁员…… 于和不久也不幸被裁,好心的师傅在他临走时写了一封介绍信,让他来青州胶东寻找严氏家族谋些生路。 或许是出发时处于灾害初期,周边环境还不至于十分混乱,或许是有什么强运buff,总之一路之上幸运的于和躲过了很多劫数。 毕竟汉代平民的长途迁徙只能徒步,时间非常漫长,出了城市之外的治安已是非常差,更别说灾荒时期了。 可是到了胶东之后于和的幸运却似乎用完了,严氏“企业”近年整体走下坡路日子也不好过,在得知于和的技能是比较偏门的木梁雕刻后,便无情的拒绝了他的“入职申请”,于和不甘心的又去了另外几个家族也都是碰了壁…… 于是举目无亲的于和便悲催了,即便省吃俭用身上携带的盘缠也即将花完,惶惶不安的在胶东四处游荡,直至遇到秦立。 ———— 一番争执过后,陈问天有些无语了,他原本是想,技术好、技艺紧缺的匠人找不到也没关系,毕竟这种人才几乎都是大士族花大力培养的,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手。 那就找一些冷门的技艺或者哪怕是只学会基础技能的学徒,只要配合陈问天后世的脑子,做些多少有点创新并且简单实用的东西出来,就足够对现在这个草创班底发挥巨大作用了! 大不了之后再逐步扩大团队研发嘛,步子只能一步一步迈。 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刚开始述说脑中的想法,还没把具体细节说完,就遇到了对方的抵制! 这个于和才三十多岁的年纪却十分的古板,他的理由是师傅未曾传授他其他的技艺,他便不能擅自更改所制类别…… 陈问天有设想过他这个想法可能会遇到的问题,比如汉代的工艺无法做到、比如无法找到合适的材料、又或者做出来的东西太过超前并不合适、亦或是成本太高无法畅销等等的,可是他绝没想到这第一个问题竟是师徒关系的束缚……! 他尝试用一些后世的道理来说服于和,可对方无比坚持,而且他观察到,周围听到于和说法的人也是一副这很正常的表情,觉得并没有什么毛病,这就麻烦了…… 最后陈问天只能放弃,等到商队今日休整之时再先去和秦立商量看看,若是行得通让秦立去和这个老顽固沟通…… 可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便看见吉澜骑马从远处而回。 随他一起而来的还有两骑,而且吉澜随后一反常态,还没进入队列便开始安排众人就地驻扎休息,显然有些状况…… “今天不对劲啊……” ~~~~~~~~~~~~~~~~~~~~~~~~~~~~~~~~~~~~~~~~~~~ 秋高马肥,这个词对于汉代北方来说是有不同的意义的。 战马处在最佳的状态,秋获也已结束属于农闲时节,气温不冷不热十分爽朗,正是杀人劫掠必备……嗯,正是攻伐敌酋开疆拓土的好时节。 此时并州太原郡官道上驰骋着一大队骑兵,熟练精锐的骑兵队列和那些刚招募或是没见过血的县卒郡兵是有很大差别的! 即便现在北地一些边郡都有配备一些骑兵,可同样骑着马就能算骑兵了吗? 不足一千五百的飞骑,配上双马硬是整出了一股大军行进、雄浑无敌的气势! 因为临近并州治所晋阳,官道两边也不再荒凉,一群士族子弟纷纷前来吃瓜并发出啧啧赞叹,毕竟他们多年没见到这样雄壮的军伍了。 “此等骑士可谓大汉精锐也,若能尽扩何愁鲜卑之辈!……” “战马铮铮,兵甲彭彭……” “嗯,这个,这个……汉军威武!……” 吕布毫不顾及旁人各色的赞许,自己立马停下来,观察着不断超过自己持续行进的队列。 看到一些普通兵卒犯错时不时大声喝骂,让他们注意某些要领,说话时偶尔还带一些粗俗的幽默,不时逗得其他飞骑大笑。 吕布最开心的就是看到自己带的飞骑在节节胜利中迅速成长,看着一些年轻人逐渐成为老兵! 为此他几乎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各种征战经验传授给所有的飞骑,当然仅限于那些能听得进去、又能听得懂、还能活下来的人…… 甚至他还经常给高顺、魏续等人喂招帮助他们提高武艺,并告诉他们自己的战术和一些带兵小心得。 当然必须是吕布高兴的时候,比如现在。 令他高兴的是并州刺史遣使召见他,让他带着飞骑前来晋阳,说有大事相商。 他没见到使者,因为当时他还在云中剿灭贼寨,是张扬拿着书信来告诉他的,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刺史召见! 这说明他们即将得到官方的支持,说明他们飞骑打出了名头。 起兵两月不到,五原吕氏终于要在他的手中扬名立万了。 谁说武人不可取,在这乱世手中的刀枪才是最管用的! 这次来晋阳他也有了打算,除了获得官身之外,他还要争取一些粮食军需,随着自己的队伍不断壮大,后勤压力也越来越大,负责军需后勤的张扬已经多次来给他诉苦了…… 虽然征讨各处山寨是有获得不少财货,周边世家庄院也有敬献一些酒食,可还是不够啊,多数的缴获他们又没出手的渠道,只能将一部分折价和一些世家豪族换成粮食。 这次他把剩余的那些财货都带来了,也和张扬有商量过,一部分敬献给刺史大人权当晋身之资,一部分拿到晋阳市集上卖了换粮食,应该可以凑合解决一段时间了。 然后他便要向刺史请命深入大漠痛击鲜卑! 对,就靠他的一千多飞骑。 什么?力量悬殊? 某吕布可不会蛮干,他准备以机动对机动和鲜卑人打游击,就像当年的冠军侯霍去病! 我堂堂大汉称雄塞外数十年,如今怎能让鲜卑小儿如此欺凌…… “报!后方十里有数十骑追至,请将主定夺。” 突然一个斥候从后方骑马奔来而来,老远便开始大喝道。 “让魏飞侯前去问下对方来意便可……” ———— 没一会魏续便带着一人来到吕布面前。 眼见这人五官坚毅且十分年轻,横枪勒马、英武不凡,只是衣甲破旧隐有血迹,眉眼中焦急之外还带有深深的疲惫,显然是连夜赶路之故。 “壮士不知如何称呼,可是寻飞骑有事?” 吕布虽然不认识来人但没有丝毫怠慢,认真的拱手问道。 因为他感受到对方不俗的实力,这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武人间的感应,而这种感应吕布是第一次体验到,他大致可以判断此人武艺不会弱于自己多少…… “在下雁门张辽张文远,闻将军举义兵、破贼寇、护乡民,故特来借兵以破鲜卑,拯救被掳之汉民!” 来人翻身下马拜在吕布马前说道。 “壮士之意某早有之,只是如今刺史召见,且容某禀明刺史,之后便率全军与汝一同前往如何?” 吕布毫无顾忌的将自己的打算拖出。 “将军,如今事急,鲜卑大队此时已然返程,只是带着掳掠汉民必然行程迟缓,若再进城耽搁……恐是不及,辽千里兼程而来,还望将军念汉民之垂危予某前锋先往,此番情义辽必当后报!” 张辽听完有些急切的回道。 他一路从常山兼程而来,也是抱着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嗯……如此……传令,全军改道!” 吕布犹豫片刻便果断下令。 第三十四章 丛林行军 严颜带着所属部队开始返回南楚城,而他们同时带回的还有两千多接近三千的俘虏。 这次出征的“收获”可以说很丰富了,因为严颜军斥候发现了一个大型的蛮人聚集区,于是在严颜的指挥基操之下,他们轻松的超额完成了任务…… 在中南半岛,这个季节还是非常的炎热,几乎还要一个多月才会逐渐的降温。 在极其低下的生产力和物资条件下,这里的原住民只能选择一些通风凉爽的地方来避暑,尤其是在洞穴中,而且基本会提前储存一些物资尽量不动也不消耗,警惕性自然也会降低,有点像北方大漠里的牧民猫冬。 所以这个季节是抓蛮人的好季节……严颜几乎每年都是这个时节出军。 当然,辛苦是辛苦了些,虽然他们对于这事也算很有经验了,而且准备也比较充分。 不过要在汉代原始的条件下,于酷热的原始热带雨林中行军打仗,哪怕战斗的强度并不大,可依旧是要付出不少代价的。 不但要忍受高温潮湿,还必须防范毒虫瘴气…… 所以他们每次出征其实非战斗减员的数量并不少于和蛮人争斗的减员,这还是配有军医的情况下。 严颜军接下来的考验,就是带着这些战利品安全的返回,毕竟都是些大活人,气候、环境又如此恶劣,整个重点便会放在后勤上。 甚至严颜认为,这个考验比抓捕蛮人本身还要复杂,要是俘虏们回到南楚城之前就死了,他们不是白费精力吗!? 先前严颜就有一次失败的经历,明明抓到了五千余俘虏,结果返程走到一半,俘虏们就染上了一种传染病,不但最后十不存一,就连押解的兵卒也损失小半…… 可就算如此艰难,严颜必须不停的出军,一直重复这个工作,甚至还带出几个优秀的部将弟子分散出军、多点开花!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满足南楚王或者说整个南楚国的发展需要。 南楚国的名号是五年前才打出来的,这其中表面上的暗地里的好处很多,但严颜觉得这个名号对他来说最大的意义,便是强迫他打消回到汉朝,回到他真正故乡的念头…… 南楚国的经济可以说就是奴隶经济,这里的汉人之所以丰衣足食,南楚城之所以繁华兴旺,便是依靠数量庞大且不断增加的奴隶。 到严颜此次出发前,南楚国拥有各族奴隶二十余万,除了数万曾经的掸国国民外,便是他们无数次强行掳掠而来的蛮人。 要知道这些奴隶的死亡率可是蛮高的,南楚国奴隶拥有目前的数量,其抓捕的蛮夷之数至少还要翻上一倍! 周围的蛮夷部落可谓是被南楚军队清理一空! 虽然现在南楚城的建设大致完工了,可是城西北处的象牙山中又发现了铜矿,另外南楚王还在大金沙河南岸开辟新城,北边还有他们最早从蜀中进入掸国的通道也在修建关隘…… 在劳力就是生产力的年代,到处都要用人。 好在南楚国从上到下对于奴隶都有一套比较完善的管理制度和方法,对于所有奴隶他们划分了四个等级,经过十几年的“筛选”,已经有幸运一批奴隶成功混到了最高等级。 这个最高等级便是成为汉人的一员,不但拥有自由和自己的财产及家庭,甚至还担任一些管理岗位,成为其他奴隶羡慕和追逐效仿的对象。 人最怕的不是苦不是难,而是看不到希望! 新来的蛮人奴隶叫做生奴,经过五年的“教规距”后,如果还能活着……便能进入下个等级:良奴,这时他们的劳动便能获得一些除了基本吃食之外的报酬,比如铜钱,可以存起来买些私人物品;比如更好的吃食,美味且管饱的那种;最值钱的报酬便是学习的机会,先学汉语汉文化,再学一些其他技艺。 然后,少数吃苦头脑聪敏的良奴,学会了汉语和一些技艺便能升级成为次民,这时他们便属于是二等平民了,能得到相当的自由度,可以继续做高报酬的工匠,也可以自行开垦田地做自耕农,只是要承担稍高一些的田赋。 而在他们之中极少的一些通过特殊的贡献或是稀缺的才能,便能成为真正的汉民、汉军甚至是奴隶管理的官吏,享受和汉人同等的待遇。 经过时间的累积,这样的奴隶越来越多,在帮助南楚国人口加快增长的同时,也给予这些被抓来的蛮人展现出一个上升的阶梯。 更重要的是一个给他们说服自己不反抗的理由。 而所有的奴隶都是属于南楚国或是南楚王的,由南楚王安排人员统一管理,其余人并不能将他们私有化,汉人官吏或是平民都可以申请雇佣奴隶帮他们劳作,只需象征性的付一些劳务费,但除此之外他们对这些奴隶并没有处置权。 而因为当初跟随南楚王魏震来这里的汉人并不多,成分也不复杂,更没有什么大士族,所以这样的政策并没有碰到什么阻力便实施开来。 在南楚王大力倡导下,尝到一些甜头后,南楚国的汉人并不太歧视那些脱颖而出的蛮人,这样一来便让整个社会阶级缓慢的滚动起来,也让这个新兴的小国家愈加的稳固。 再加上这里多数土地都可以两年三熟,对于汉代来说,这里的粮食产量和人均耕地都是非常之高,几乎所有家庭粮食都有不少余粮。 南楚官方又大力鼓励生育,所以生育率也是非常高,如果继续保持下去,南楚国的国力将会快速增长。 毕竟这个时代人多才是王道! 严颜并不知道这些策略是当年主公的大哥—欧阳大将军传授的,所以他还是十分佩服自己的主公的,因为这是目前现有条件下他认为最有效的政策了。 当然,若能配合他联络通商蜀中的建议那便会更好了! 所以严颜一直都在执行这个政策,甚至觉得他的一生可能都会在做这一件事了…… 缓慢行进的队列当中,严颜一直不苟言笑,所以亲卫们也都只好默默赶路。 只是这样闷热的环境,若是没有些话语解闷也是十分的难受,众人只能希望太阳早些落山便好扎营休息了。 “报,将军,前方三十里探哨发现汉人队伍,旗帜疑似……疑似世子卫队,请将军发令!” 一名传令兵拿着令旗一路小跑着奔来,到了严颜面前才下拜禀告道。 ———— 等严颜急忙带着亲卫赶到近前,看到的是一支百来人的人小队伍,为首之人年纪轻轻相貌出众,远远的便朝着他们微笑行礼。 此人便是南楚国世子,他的大舅哥魏巡,字孟成。 “哈哈哈,兄长麾下斥候果然了得,哨探距离如此之远亦能迅捷禀报,真乃丛林精锐也!” 魏巡与严颜见完礼便指着严颜身后的斥候哈哈笑道。 “故而孟成才立起世子旗帜吧?想必是早已发现我等。观此小队便知如今孟成带兵,可谓精益求精矣。” 严颜看着魏巡沉稳的笑容便猜出应该是他的斥候先发现了自己,不禁也有些感概…… 老丈人南楚王十年前都陆续安排仅有的两个儿子到他军中学习军务,但两个孩子的表现却是截然相反的…… 长子魏巡初来时就充满了好奇心,然后很快习惯并融入军旅之中,而且学了东西还能举一反三成长极快,这几年更是独自领军颇有战功,深得军中将士爱戴。 次子魏晨嘛…… 严颜当时给主公的回话是:公子恐天赋不在兵事…… 不过听说这两年倒是培养出一些理政才能来。 当真是人各有志啊…… 第三十五章 大计 中南半岛丛林中,巧遇后的魏巡、严颜对话还在继续。 对于长期处在原始密林之中的人来说,除了高温闷热之外,情绪压抑也是很正常的,两人相遇之后也是安排各自带领的部下,寻找阴凉之处就地休息,就当是排解一下众人行军的情绪压力了。 当然顺带的他们可以交换些信息,毕竟魏巡出征已经一年了,若是再不回来,估计南楚王都会派严颜领军寻找了…… “对了,孟成怎到得此处?莫非前番寻海之行已成?可有寻得南洋?” 严颜想起去岁他回军时正巧遇到魏巡出征时的情形,于是立马问道。 “兄长所料不错,巡此行的确侥幸到得海边,也不知是否为父亲所言之南洋,因此立即回军禀告。” 魏巡平静的回复道。 “如此孟成便是大功告成矣,此番……嗯……路上可是遇险了?怎只剩这些人手?” 严颜高兴之余又想起当时魏巡出征是带了上千人的,现在这里只有百人,于是又关心的问道。 “兄长误会了,此行很是顺利,兵卒损耗甚微,某命魏忠带多数兵卒留于彼处扩建营地、探查周边、绘制地图,自带一屯亲卫轻装赶路。兄长莫要着急,巡这不是一切安好,如今得遇兄长大军自然一路同行,稍后你我还要商量大计呢……” 看到严颜有些着急想要训斥他不顾自身安危,魏巡便急忙安慰道,并迅速转移话题…… 对于严颜内心深处的想法,魏巡也是知晓和支持的。 他也一直试图劝说父王,建立来往益州的商路、商队,可是一直没有得到批准。 这次借着探明南洋的契机,魏巡又想旧事重提了,所以想和严颜沟通一下看看何种方式更恰当些…… ~~~~~~~~~~~~~~~~~~~~~~~~~~~~~~~~~~~~~~~~~~~ 大汉新任西域都护新鲜出炉,整个西域似乎都开始浮动起来。 张温任西域都护已超二十余年,西域诸国都已经习惯了张都护的脾性和政策,如今要换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董仲颖,大家多少心中没底,一时间西域各国各种小联盟秘密集会也是十分频繁。 但不管怎么操作,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汉朝是不能敌的! 自从那个魔鬼,不是,那个汉人大将军来西域之后,西域各国便习惯了臣服。 当然臣服也是有不同的方式的。 什么?为何不联合那个强盛的通丝国来对付汉朝? 笑话,没看他们都是汉人吗,而且近些年好得穿一条裤子,还一起做生意,再说了,那个什么人人平等的通丝国才是我们的大敌好吗? 既然不能反抗,那就研究一下什么姿势臣服舒服一些总还是可以的吧…… ———— 而众人念叨的主角此时还在缓慢的行军当中,一千飞熊军三千羌人胜兵,按说虽然有些后勤辎重拖累,可毕竟都是骑兵行军应该可以很快的。 但他们依旧还是很慢,因为每到一处董卓都要受到盛大的款待! 丝绸之路复通以来,西域整体安定,商队的数量也是逐年递增,加上欧阳龙的示范效应,很多汉人世家可是尝到了经商的甜头,于是这一路上的商人比另一个时空多了不知凡几。 董卓一行人出了玉门关发现,热闹程度依旧没有多少衰减,董卓甚至在关外看到了一些汉人新兴的村寨有朝着城市发展的趋势,这是另一个常年羌乱的时空所不敢想象的…… 这些汉人讨好董卓的原因也很简单,并不是因为董卓的官职、军队、实力或是其他什么东西,而是他手中管理西域商业的权力! 这是多么巨大的利益所在啊,朝堂上那帮人居然似乎还没有意识到! 之前一直戍边的张温就不说了,这次居然就这么轻易将这权力给了一个武威莽汉…… 他们羡慕嫉妒恨的同时,也只能暂时收起各种小心思,将各种宝物、美女、千里驹、财物、辎重以及不要脸的赞美通通奉上…… 不管谁主事,生意还是要继续的嘛,还好朝廷选了这个莽汉,换个精明也更难糊弄不是么? 于是,董卓便有些招架不住这些连招,连日的宴会、天花乱坠的吹捧还有声色犬马逐渐开始侵蚀他的意志。 董卓幼时也是过过穷日子的人,这些年靠着些勇力打拼,虽然逐渐的发达却还没来得及享受过! 临行前李儒确实有些交代,嗯……是提醒,可是董卓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也低估了这些经商之人的疯狂! 虽然他自己也有商队,但他几乎从没自己操刀行商,基本都是交给李儒具体负责。 没见识过,又何谈抵挡诱惑!? 那曾经和李儒勾画的大计也开始逐渐淡忘…… 于是,新任都护车架的行进速度便越来越慢。 ———— 目前董卓的都护卫队到达了一个叫草蓝海的地方,其实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算是丝绸之路出了玉门关之后的第二个水源补给地。 沙漠当中,有水自然就能有生命也就会有人。 而且这里的汉人还占多数,一般大型商队都会在这些补给点设立分支,也有一些经商世家为了掩人耳目将庄院或是仓库建在此地,于是这个聚集地的规模便逐年扩张…… 聚集地西边围着湖水有一片树林,董孝和李肃带着多数的飞熊军和羌人骑兵驻扎在这里。 董卓带着儿子董威女婿牛辅和亲卫赴宴去了,而且一去就是两天,看样子还没有结束的意思,他们便只能在这里等候。 董孝是军司马,李肃是都护府长史书佐,两人一文一武留守军中。 抛开日常的事务合作,两人的私交也是不错的,因为他们都是李儒从底层提拔起来的寒门,如今董孝认董卓为义父改了原本的彭姓,李肃也从李儒秘书转职出来独当一面,负责整支部队的后勤,都可谓是前途大好。 只是他们所谓的前途是建立在董氏集团蒸蒸日上的基础上的,而现在他们的集团首领陷入各个商队的温柔乡有些得意忘形,他们自然也就比较担心。 “欸,义父今日只怕又不归营了,如此这般速度,我等不知何时能到都护府……” 董孝巡营回来安顿好值守便直奔李肃军帐。 “怎么,这才几日汝便沉不住气了?” 李肃一边不急不慢的处理着军资账目一边笑呵呵的说道。 “怎能不急,义父这般下去……这个……难道你就不担忧么?” “担忧有何用,不如做好自己本份。” “这是自然,可这心里总是不安啊……” “放心吧,一切都在长史意料之中,如今还不到时日,待得时机成熟,你我二人,嗯,还有樊军侯就依长史所言行事即可,断不会让主公忘了昔日之大计!” 第三十六章 蛰伏 雒阳皇宫西园,一处大型假山园林后面,藏有一条非常隐秘的暗道。 暗道中有藏有不少机关和密室,此时刘宏就背着手站在其中最大的一个密室中,听取一位灰袍剑客的工作汇报。 西园,在另一个时空是刘宏修建给自己享乐的,而现在却因为欧阳龙这只蝴蝶,早早的在桓帝时期便建成了,其面积和结构更是大大的不同了。 都说皇家多秘史,尤其是在后世的影视剧的渲染下,所有和皇帝有关的历史都变得神秘且丰富多彩起来…… 但其实在汉代,或者可以说后世所有的封建王朝,天子的神秘只是对于平民、黔首而言的,士族清流可是有不少渠道能了解到他们想了解的皇室信息,更别说整天跟在皇帝身边的宦党了。 所以汉代的皇帝们虽然高高在上,表面再怎么威严神秘,对于底下聪明人都是透明没有隐私的...... 这可以说是一种悲哀了,甚至当某些天子想做一些改革或是所谓出格的事之时,便会很快从富有天下变为众叛亲离...... 就像革命先驱王莽同志,开局到称帝都顺利无比,开挂一般…… 结果一推出土地国有的政策就立马被位面之子翻盘…… 真的是位面之子不可战胜吗? 不是的,何况位面之子也是关东士族合力造就的! 不过什么事都有例外,现在的刘宏就是一个。 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整日宅在西园中荒淫无度、不理朝政,可这些都是刘宏想让众人看到的表面...... 多年来他故作昏庸,甚至瞒过了身边的宦官,都是为了一个目标:让大汉的皇帝自他而始能够真正的掌控天下! 这个口号乍一听并不咋地,而且会觉得这么说来有些问题,难道在他之前所有的皇帝都是傀儡吗?强如汉武帝又或是文景之治、光武中兴都是假的吗? 只有真正了解汉朝的人才会明白这句话的意义。 古代封建王朝直到科举制度出来之前,其实可以说是与士族门阀共治天下的,天子即便再强势也只能引领国家大方向。 而在各基层地方上,只能依靠或者任由士族门阀掌控,因为他们长期垄断了知识和教育,从而自下而上的掌控了各类的管理人才。 然后通过各种手段以乌堡的形式最终掌控了越来越多的人口、土地以及其他生产资料...... 所以汉代县令之下公务员的数量其实很少,皇权或者说统治阶级的政令和意志,便只能通过士族的多年耕织的触角才能得到传达和执行,甚至刺史、郡守一级的官员被地方豪佑大族架空也是时有发生...... 当然刘宏的先辈们也早已意识到这个问题,也一直有寻找解决办法进行改革。 尤其是东汉中后期,就比如引入外戚和宦官的制衡,比如刘宏和他叔父刘志发动的两次党锢事件…… 只是这些尝试最后都失败了,还导致他们两位在另一时空和后世的历史中,都被士族添油加醋的捏造为荒淫无道、残暴昏聩的大昏君...... 虽然他俩那些恶事不是凭空捏造,但也觉对没有那么严重! 很遗憾,汉代的舆论是掌握在士族阶级的手中的,并不是由皇帝说了算,当然除了孝武皇帝...... 独尊术儒的作用之一也是控制舆情,当然这也使得儒家越来越强大,致使东汉以后与儒家结合的士族更是可以在基层只手遮天! 所以嘛,与其争夺话语权失败之后的刘志、刘宏叔侄便被这些汉代的黑粉黑惨了...... 失败之后,叔侄俩的处置方式看似几乎相同,都是委政于宦官而自己则享乐于后宫,但其实暗地里却截然不同。 恒帝刘志在第一次党锢事件之后便有些心灰意冷,除了重新拿出历代先祖的制衡之术重用宦官、外戚之外,便就是躺平一般的将问题交给后人,最多也就是为其营造一些额外条件而已。 而年轻气盛的刘宏,即位不久便雷霆出手,剪除权臣窦武,本来志得意满、踌躇满志想着即将完成祖辈无法达成之事,却同样在第二次党锢事件的政治斗争中栽了跟头。 不过与刘志不同的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的刘宏,失败清醒之后却不肯服输! 在其师傅的指导之下,虽然从此蛰伏在西园中表面享乐,实则是在麻痹众人暗中谋划。 ———— 刘宏听着听着不自觉的伸手从面前的一道密室石墙缝隙中刮下一些青苔,搓揉了一会突然用力一捏,然后“哼”的一声打断了剑客的汇报: “如此说来,南边那群反贼之后已是按耐不住了?” “陛下,据臣自交、扬等地所得之情来看,龙威贼子应是有所行动,若真如此……陛下是否需要提前谋划……” “不必,贼子多年远避蛮岛,然以彼为基纵有妖智亦难成事,最不济且将交、扬等地暂予其手,且朕之谋划皆环环相扣不可急切,不可因小而失大也!” 刘宏还是背对着剑客一动不动,用一种极为深沉阴森的口气说道。 “陛下,交、杨二州虽是蛮夷众多、人丁不足,发展缓慢……然……” 剑客显然没有意料到刘宏会有这样的决断,还想劝说一下。 “朕说了,不可因小而失大,于此蛰伏十余载朕皆忍得,此时怎就忍不得!?交、杨二地不止蛮夷纵横,更有士族据水而居、掌控地方。彼时贼子掌权必有争端,待得两伤之时,朕王师南下!哼哼,岂不两全其美?” 刘宏再次挥手打断道。 说起来刘宏对于龙威府这么早便要起事也是有些意外的。 虽然他们逃亡夷州已有四十余年,但毕竟这是在生产力低下的汉代。 在没有人口基础的情况下能在那立足便是不错了,而且龙威当年开拓夷州时传回的概况是一座多山环海的岛屿,面积虽比朱崖稍大,但适应耕作土地也并不多多少,即便是多年海师劫掠东南也不该会发展很快。 这些该死的叛贼再加上突起的鲜卑…….那个横扫漠北的新兴草原之主。 其实今年以来刘宏的压力着实不小,这两个突发的、会打乱他宏伟大计的不安因素最近一直烦扰着他的心绪,要不是长久以来静心养气的功效,还有他的师傅荀爽潜移默化的影响,恐怕他早就沉不住气打断计划提前发动了...... 第三十七章 明暗 人要是有了底气,遇到变化之时才能沉稳应对。 此时的刘宏便是如此。 他之所以能在鲜卑和龙威这两股势力意外搅局之时,还能耐得住性子继续蛰伏,而没有提前发动,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有历代先祖都不曾拥有的实力和底气! 这些实力是多方面的,所以并不会因为某一个或几个原因而受到很大影响。 首先,通过抄没龙威府并经过几代帝王的持续发展和积累,他有着无比庞大充实的少府存余,以及持续稳定的税收来源。 强如“犯汉者,虽远必诛”的汉武帝,几场大战后虽然取胜,但依然也是国力虚弱、民生凋敝、无力为继,其重要性可见一斑。 而刘宏的少府此时存有价值上百亿钱的各类物资和金银! 其次,他的叔父刘志给他留下了许多金银财帛无法解决的助力,比如他目前所在的这个密室…… 其实这个密室旁边还有条通往宫外的密道,方便刘宏和宫外人员隐秘的会面,关键是除了刘宏周围核心的极少数人外无人知晓他的存在。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以荀爽为首的荀氏家族。 表面作为刘宏的老师,实则作为最坚定的皇权支持者。 荀氏可以为了他的大计无私奉献自己,并调动整个家族力量为他所用,成为愿意跳出士族阶级或者认为士族应该为国家做出重大改变的知识分子群体。 还有从小陪伴他长大的剑师王越及其弟子也就是现在站在他身后的史阿。 表面作为刘宏的伴读和贴身护卫,实则作为他最忠诚和最值得信任的分身,代他暗中监察各地各部、了解民间真实情况、招募寒门并辨识忠奸等等。 再次,经过刘宏自己多年的经营,成功的培养了一明一暗两套的“人马”。 这些人可不是用来行军打仗的军队,而是可以用来执政和对抗士族的宦党和御盐司下属官员、从吏。 这两个派系其实都拥有庞大的人员和分支。 宦党在明面上结党营私、专揽朝政,实则通过招收义子、门生对抗打压士族,另外还能起到吸引士族注意力的作用。 御盐司则暗中借助其庞大财力和网络,收养孤儿流民,普及基础教育之后再通过御盐司实际岗位的实习和筛选,为刘宏秘密培养了一大批具备知识的基层管理人才。 最后,便是近年才开始拉拢的一批人才,分别是通过荀氏考察的部分保皇派;还有王越史阿两人走访民间发现的各地青年才俊,当然都是寒门为主的。 这些力量目前都在逐渐往雒阳附近集中,为了隐秘也是到了近日才即将完成! 对于这样的积累和严密的谋划,刘宏是有着异常的自信的,吸取了党锢的经验和老师的建议,掌控天下的核心便是要打破士族对知识和人才的垄断,从而得到地方基层的掌控。 为了毕生的目标,他一步步隐忍至今几乎瞒过了所有人,如今已是无比接近收尾之时! ———— “嗯……此等叛贼,或许亦可使宦人应付一二,嗯……清流亦要参与,如此,史卿可写封奏疏详述之,待师父至此,朕与其详商后再行处置!” 刘宏将手中的青苔放开任其滑落,然后又紧紧得握住腰间的中兴剑,一会才缓缓说道。 “诺,启禀陛下,吾师遣人快马相报,山东、河北之行已毕,不日即将启程。” 史阿抱拳说道。 “如此甚好!待其进城速速报朕。嗯,张伯慎处可有消息,何日抵雒?” “前日驿站消息,张征西与刘镇西已抵长安,不日将至。” “嗯,师傅举荐张伯慎主防、段纪明与卢子干主攻以应对鲜卑,此事还需祥参,朕意留其于京师,可先探其意方做定夺。刘君郎嘛,亦是干材……令其二人速归!” ~~~~~~~~~~~~~~~~~~~~~~~~~~~~~~~~~~~~~~~~~~~ 就在汉帝刘宏盘算家底想到刘焉之时,他本人正准备从长安出发。 他和征西将军张温同时达到长安,而张温此时已经出发两天了,他却晚了两天。 明面上的原因嘛便是风寒入侵,还是装得特别严重的那一类,两天前但凡在公共场合之下都有刻意表现…… 没错,自从他出仕以来所有的活动便是两条线,嗯,应该是三条,一明两暗。 明面上自然是年轻有为的皇室宗亲,不过其实他走的是宦官的路子,因为出任金城守是通过中常侍宋典举荐,然后又巧合的参与了诸多事件一升再升,现在反过来隐隐成为宋典的重要支柱。 汉代官场的举荐是要担责任的,推举人对受举人是有莫大的恩惠的,也因为如此双方多数都是串联起来互为助力的。 所以刘焉的功绩自然宋典也能够分润一二,在他转向武职之后,宋典原本十常侍末位的地位也得到不少提升。 但实际上刘焉却是荀氏上代家主荀淑的得意弟子,在荀氏的赏识和推荐下,他秘密的见到了汉帝刘宏,又通过一系列的暗中考核和观察,最终成为其心腹,然后才在刘宏的授意下,作为一枚暗子由宋典扶上台面。 可是在别人眼里完美的开局并没有让刘焉冲昏头脑,在了解到越来越多的信息后,他便又多了一条线,那就是趁着大佬们搞事,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 就像前日在长安,刘焉宴请了刚刚抵达的张温,席间除开无关痛痒的客套之外,主要是试探张温对时局的看法,或者可以说是对皇权对士族的看法。 当然都是以很隐晦的方式,最后很多都要靠刘焉自己分析才能得出结论,因为张温好歹也是成名多年的老将了,政治智慧也不算少。 所以也许他得出的结论并不一定准确,但他还是要去试探,因为这是荀爽密信要求的,毕竟刘焉初次出征便是跟随张温,两人私交也十分良好。 作为心腹,他对上级的指示从来没有二话,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当然,做这些事的前提是不涉及到他自己的规划,比如他还在宴席中探听到一些西域的消息,就是为了自己的筹谋…… 比如他先前在雪原的平叛,本来几个月就可以结束的战争却持续了四年时间,除了刚开始的几次战斗外,其余几乎都是刘焉指挥一群职业军人四处在抓羌氐人奴隶,然后强迫他们从事各种苦力…… 对外当然有理由,美其名曰筑城固边,甚至为了营造雪原不稳定的环境,让自己能长期驻留在这里,他还曾亲自带领亲卫化妆氐人侵扰邻近的青海郡! 直至奴隶的数量累计到了相当数量,新筑的黄沙、临石两城即将完工,他才将隐藏了大部分战果的战报上报,慢慢的班师回朝。 什么?监军?在宦党执政且有宋典撑腰的情况下,还有钱财不能搞定的吗? 而利用这个时间差,刘焉朝着自己的规划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不过前方依然有很多困难,所以他临时装病处置了两天,也在长安城内埋了一些伏笔。 但是依旧有个大麻烦他不得不面对,那就是即将结束潜伏的刘宏会不会拿他当作锋利的刀剑,将他送到与士族斗争的最前线去…… 没有意外的情况下,答案是肯定的。 所以他必须要自己制造合理的意外! 为此他也做了大量的准备,而且现在是上级对他信任度比较高的时候,他的建言最容易得到采纳…… 于是,成败在此一举! 第三十八章 皇帝之手 金秋十月,收获的季节,对于从事农耕劳动者就是欢庆的节日! 虽然收获庄稼也是很繁重辛苦的,但只要看到田间地头结出的硕果一切都充满幸福的。 不过多数的罗马人并没有这种感觉,因为他们的农业并不发达。 一直付出辛劳的又不是他们,而是那些低贱的奴隶,故而在他们眼里收获不是很正应该的事吗? 这也有必要大肆庆祝!? 不过此时罗马确实是在举行盛大的庆典,而且在双帝的授意下,这个庆典持续了一个月了…… 当然,庆典的原因就不是因为收获了,而是为了庆祝罗马英雄的伟大功绩! 而挣扎在底层的奴隶脸上幸福的笑容也增加了整个庆典的气氛,虽然他们并没有时间参加庆典…… 那个凯旋而归的神女之子得到了马可大帝的接见和嘉奖,那个骁勇善战、果敢英明的英雄成为双帝之下的第三人,并获得了他专属的职位“皇帝之手”! 罗马人相信他可以通过无数的胜利带领整个帝国走向强盛! 可以说,罗马帝国之初便是建立在不断的征伐扩张当中的。 罗马先祖们在无数伟人、英雄的带领下,不断的拼搏才将整个地中海揽入怀中,这是罗马人最骄傲的帝国胸怀! 更重要的是不断的扩张和掠夺,让帝国的实力蒸蒸日上,也让众多的罗马公民过上了幸福甚至是奢侈的生活…… 没有大量俘虏来的奴隶和侵占的肥沃土地,哪有罗马各地繁多的庄园,也就别谈其中产出的鲜美食物和精美器物了。 没有缴获周边各国国库里的各种金银财富、奇珍异宝以及如花贵女,哪有贵族们骄奢淫逸的生活…… 尽管这个过程极其的血腥,但是罗马人并不在意,甚至以此为荣! 所以,虽然目前在智慧的双帝治理下,整个帝国渐渐走出了衰败、内斗的局面,可是罗马人更希望有一位能带领他们走出去征服更多民族和土地的领导者。 而艾龙·安东尼就是他们最佳的人选,从他凯旋而归后,短短数天之内消息便传遍帝国每个角落,并且得到民众自发的支持和庆祝便可得到明证…… ———— 而此时庆典的主角,艾龙却来到了罗马城外的阿莫山。 这座重峦叠嶂的神山上,坐落着前大帝安东尼给他母亲艾莲专门修建的宫殿。 宫殿最初的规模遵照母亲之意并不是很庞大,但走入其中清新淡雅的风格却显露出一种别样的韵味,仓山、竹亭、清溪、廊桥再搭配一些艾龙母亲亲自种植的独特绿植,若是还有穿越者到访定能感受到一股华夏园林风。 艾龙倒是没有在意这些,只是觉得每次回到这里都能让他的内心平静下来,这对于他现在极度混乱的心绪来说太重要了…… 无他,这两天他经历了太多太多,本来这举国专门为他举办的庆典应该让他十分幸福的,可没想到他却被迫的接收到了大量的隐秘信息,以及他不得不慎重思考才能做出选择的难题! 艾龙从十八岁便从军了…… 虽然当时的安东尼大帝和母亲艾莲都不赞成,可是叛逆的他还是毅然决然的去了。 罗马人自古就尚武,而艾龙也有个英雄梦,罗马的英雄就该在战场上快意恩仇为国征战、快意恩仇! 回想当时,为了避开父母的阻挠,艾龙仅带着身边的玩伴查尔斯一人,连夜兼程直接赶往刚刚与日耳曼人再次爆发战争的前线…… 转眼一算至今都快二十年了…… 这么多年来,艾龙经历无数的沙场死生、腥风血雨,可是艾龙觉得他是幸福的,尤其是无数次的击败强敌之时,那种肾上腺素爆炸般的刺激得到释放后的感觉,他简直甘之若饴! 然后再带着胜利的果实回到家乡接受民众的欢呼、崇拜,这简直就是完美的享受! 父亲安东尼大帝看到他在战场上初露锋芒之后也转变了态度,逐渐开始对他委以重任。 母亲看到他得胜而归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叹息,可是每次回来却能吃到母亲精心烹制的美食,这些都是艾龙无比渴望和想念的…… 幸福都是短暂的,不知何时开始,这一切就在慢慢的改变。 先是父亲的去世……接着是母亲……甚至就连回阿莫山都感觉不同以往了…… 而他自己,虽然功勋、职位越来越高,可是战场之外的事,应该说是烦恼却越来越多。 这次凯旋回来,艾龙的声望和官职再次达到新的高度,可是随之而来的信息也让他无所适从…… 得知当年母亲出手阻止了父亲安东尼大帝传位给他,这事他虽然惊讶但以母亲的想法和性格他还能理解。 可是知晓了母亲当年初到罗马之后,就被安东尼大帝强迫在一起这事……甚至还有人告诉他,在遥远的东方还有一位和他同母异父的哥哥……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细节,慢慢摆出来便是击穿了艾龙的防线,以至于最后来人所说的马可大帝要除掉功高盖主的他,这种信息他也放弃了分辨…… ———— 时间默默流逝,艾龙坐在母亲的屋内发呆良久,射入的阳光逐渐改变着倾斜角度和覆盖面积,最终洒落到艾龙的脸上。 艾龙感受到温暖阳光的刺激缓缓的抬起头,余光正好看到一侧的房门缓缓打开,儿子迪纳尔·安东尼平静的走了进来…… 父子两人一阵相视无语之后,儿子率先开口道: “父亲,是不是那些贵族和商人找你密谈了?” “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的事了,这些事你不必知道。” 艾龙听完立马板着脸生硬的回复道。 虽然这正是他烦恼的原因,可是艾龙不愿和儿子谈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觉得儿子还小,也许更多的是不想将自己的烦恼带给儿子…… “父亲,难道你还当我是小孩吗,当年你十八岁就从军征战了,而我现在都快二十岁了,跟随老师索罗尼大人学习祖母思想十年有余,并辅助老师处理政务已经两年多了,你觉得我还是那个啥也不知道的少年吗?” 迪纳尔虽然用了反问的句子却还是很平静的说道,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可是却加深了艾龙的烦恼…… 第三十九章 艰难抉择 罗马神山上,艾龙默然无语。 当英雄是要有代价的,他付出的代价之一就是牺牲与家人的陪伴。 儿子自从出生以来他就没怎么管过,甚至连迪纳尔出生之时他就早已离家出走去从军了,之后也都只是短暂归家,对于儿子的成长几乎毫无关注,都是自己的母亲一直在照顾着迪纳尔,后来还引荐她的学生索罗尼成为迪纳尔的老师。 回想起往事,艾龙对于儿子很愧疚,不由得叹了口气…… “父亲不必觉得愧疚,虽然您甚少照顾我,但您也是我崇拜的人之一,没有时间照顾我是因为您对国家作出了卓越的贡献,何况我在祖母和老师的陪伴和教导下也获益良多。好了,有些话我们父子不必多说,我是想知道那些人都给你说了什么……” 迪纳尔依旧是平静无比的口吻,好像再大的事也无法扰乱他的心绪。 “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虽然有了前面的铺垫,艾龙已经不把儿子当作小孩来看待,可是来这之前和“那些人”的谈话内容实在太过重要和敏感了,听到儿子再次询问,艾龙还是下意识的拒绝。 “父亲不必隐瞒,提比斯他们偷偷约见父亲,我与马可大帝还有老师都是知道的。” 迪纳尔微微叹了口气还是平静的说道。 “你们怎么……你们……” 艾龙惊讶的站了起来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父亲不必慌张,想来慌张的应该是他们。有赖于您近年来的卓越功勋,帝国的边患已经大大减轻,大帝和老师才有条件实施计划中的对内政策,尤其是这次大败日耳曼人后,他们最后的机会也不多了,于是狗急跳墙的还想把您当作救命稻草拉下水也是意料之中,所以大帝派我来和您详谈。” “我……我怎么会成他们的救命稻草……” “那就得看您是怎么想还有他们怎么说的了。” 迪纳尔微微带着少许的笑容说道,与他父亲略显慌张的神色形成鲜明对比。 “我……唉,他们想支持我来做帝国的皇帝,并且愿意帮助我带领帝国重启扩张征服之路……” “恐怕不止这些吧,以您的性格,若只是帝位的诱惑并不能吸引您或是让您如此的纠结……” “其他余的只是说了些你祖母的往事,并没有多重要……” “是当年祖母阻止安东尼大帝传位与您吗?” 迪纳尔没等艾龙说完便打断了他,在他看来父亲那些掩饰的话语完全没有必要说。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艾龙再次被震惊得双拳握紧。 “这件事母亲很多年前就告诉过老师了。父亲,我们父子之间难道还不能相互坦诚吗,或者您觉得还不能信任马可大帝还有老师吗?” 看到父亲默不出声,迪纳尔神情严肃的再次问道: “父亲,看来您还没意识到这次马可大帝授予您的‘皇帝之手’职位意味着什么!简单点来说,您将来在某些前提下可以合法的临时性绕开元老院做出重大的国策调整或是发布战争决定,还有一些其他的权利,这些加起来可是超过了母亲所说的东方国度的丞相了,哪怕您是要推翻大帝也不是做不到!” “可是我并不想得到这些权利,也更不会使用它们!” “当然,这也是马可大帝还有维鲁斯大帝放心将这个职位交给您的原因,也是他们信任您的原因,但是信任不代表就一定要给您,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想让您知道他们的用意,并且也能同样的信任他们!” 迪纳尔诚恳的给父亲解释着。 ~~~~~~~~~~~~~~~~~~~~~~~~~~~~~~~~~~~~~~~~~~~ 胶东官道旁,陈问天与吉澜带来的人站在土丘上看着商队大车从脚下缓缓驶过。 官道上来往的行人不多不少,只是经过时都会看上车队几眼,虽然货物上面都用油毡盖了一层,不过他们贪婪的眼神似乎都能穿透一切! 陈问天甚至能看到一些路过的人在商队人员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一些不怀好意的眼神…… 不过现在这些不安因素就留给吉澜防范吧,他有着更棘手的情况需要处理。 陈问天让秦立带着车队先行出发,自己则带着吉澜与专程前来找他的人会面,之后再骑马赶上。 吉澜已经找机会私下告诉陈问天,这一路上他总感觉时不时有人监视商队,所以才执意要买马加强巡查,而那些监视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来的这伙人了。 另外还提到面前的来人武艺高强不似等闲,如今对方显露身形前来会面,应该是没太大敌意了。 来人一副游侠装扮,自称是京城剑师叫王越。 此时他正饶有兴致的观察着思考中的陈问天,仿佛已经习惯看到招募对象这种神情了…… 毕竟王越是替天子直接招募,一个是可信度存疑,陛下钦赐的信物他倒是有,只是这玩意一般人没见过啊,甚至普通的小吏都未必识得,而且这样的直接招募并不符合流程,又没有诏书…… 另外嘛,就得看这些招募对象对陛下的看法了,毕竟这些年刘宏的名声并不好。 所以他很好奇,陈问天,你到底在考虑哪方面呢? “小壮士不必疑虑,凭汝于黄县之佳迹,又有献于盐庄之良策,若能成行必得今上赏识。” 王越微笑着轻轻补了一句。 可是此话一出就再次引起陈问天的轩然大波,此时他的cup高速运转…… 原来他们在黄县做的事,还有其他势力早就在暗中关注了,还好他和林琳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 另外,此人说出知晓自己给盐庄管事献策的事,而他知道盐庄目前是属于皇家产业,确实足以说明汉帝刘宏要搞事…… 可是要搞什么事呢!? 历史上的刘宏荒淫无道卖官鬻爵,难道因为前辈有什么变化了? 现在改变计划带着女神去辅佐刘宏肯定是不现实的,可是不去又如何脱身呢?毕竟自己在黄县已经引起他们的注意了…… 另外自己即将跟随龙威府的人去台湾,这要是被他们发现了…… 这可如何是好!? 第四十章 危机还是机遇 罗马城外神山。 儿子离开了,给艾龙留下冷静思考的空间,他把自己关在屋里苦苦冥想一晚,似乎要把这辈子最不愿干的事都补了回来…… 第二天中午艾龙才缓缓醒来,也不知自己何时撑不住睡着的,看着床边不知何时进来但依旧带着微笑的儿子,他忽然想起昨晚自己仔细分析后做出的决定…… “父亲昨日睡得可好?” 迪纳尔自信的问道,仿佛对于他老子做的任何决定都了然于胸。 可是儿子的自信却打断了艾龙已到嘴边的话,昨天一直在努力分析却忘了感慨自己的儿子已经成长这么多了,看这沉稳的架势、老练的应对,艾龙觉得儿子甚至在自己最不擅长的方面远远超过自己! 这难道就是母亲的杰作吗? “看来你是成竹在胸,那你又凭什么信任大帝他们呢?” 艾龙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反问道。 “凭我们都是祖母的学生,我们有着相同的志向和想法。” 迪纳尔毫无思考的说道。 “父亲,我现在已经接任阿莫学馆的馆长,如您同意,也即将担任‘皇帝之手’之下的政务总管和首席顾问,而未来,马可大帝也属意我接任皇帝!” 迪纳尔看到父亲还想说什么,便抢先说道。 “这怎么……” 艾龙短暂的震惊后再次收回了想说的话。 是的,他们都是母亲的学生,志同道合之下也是有可能的,而且儿子迪纳尔未来接任皇帝确实比自己接任阻力更小……也许也更合适……! “父亲,这次如果您能配合,那将是整个罗马帝国复兴的重大机遇,皇帝之手总领政务院便可以绕开,甚至是架空那些不思进取贪图享乐的元老院长老!另外若是引出了贵族中的叛乱份子并迅速平定,那整个帝国便能彻底改革一新,要不了几年便能真正继续力量重新开启征服扩张之路!父亲,您不希望这样吗?” 迪纳尔目光灼灼的看着艾龙。 “好吧,我同意了,既然我儿便是未来的皇帝,那我拼死作战也是值得的,只是你必须保证你说的都是实话,而且将来有什么计划也不能瞒着我……对了,现在就给我说说你们接下来的计划吧……” ~~~~~~~~~~~~~~~~~~~~~~~~~~~~~~~~~~~~~~~~~~~ 艾龙虽然缺乏政治头脑,可他好歹有一夜的时间慢慢思考、分析。 而陈问天此时就十分狼狈了,明明这么重要的事,可是身旁这位一副等你决定我不着急的模样,又十分的欠揍…… 不过时间如此紧急之下,他可没心思分析王越必须这么做的意义。 因为刘宏一直蛰伏示弱,暗中招募良材便不能透出风声,所以每次王越招募都在暗中观察之后,一旦表明身份便要有个结果,若是对方不愿也是立马要处理干净的! 不能为我所用,亦不可为他人所用! 当然,这个决定不会轻易下的,直至今日这种情况也极少发生,毕竟见面之前王越也会详细调查对象的各类信息,然后以此判断招募成功的可能性…… 时光流逝,望着远处天空徘徊寻机捕食的一群苍鹰,陈问天突然灵光一闪…… 也罢,只能先这样了! “前辈可知小子犹豫良久是何缘由?” 陈问天思索已定便示意吉澜等人退远一些,然后转头微笑着对王越说道。 “哦?看小友模样似有何别样缘由,小友可知要说某这几年招募的才俊也不少了,寻常缘由某可不愿多闻。” 王越看到陈问天大概是做了决定也笑着回道。 “前辈放心,小子这缘由定然当得前辈一听!” 陈问天自信的说着,也朝着王越靠近了两步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前辈可知当年龙威尚有余孽留存,如今亦是活跃各地……” 陈问天干脆将一些了解到的龙威府情况告诉王越,既然双方都在关注自己何不都给他们挑明,让他们相互忌惮,自己反而能主动些吧。 不过他并未将华夏酒肆属于龙威府的信息说出来,毕竟万一牵扯到陈仲父女就不好了…… 果然王越一听龙威余孽神情立马严肃起来说道: “不想贼子如此猖狂,看来小友已与贼子有过接触了?彼等作何打算小友可愿禀明于某?” “小子人微言轻,贼子大计亦不曾告知小子,只是同样招募小子前往夷州效力……” “如此说来,想必小友是答应了!” “前辈莫急,贼子以我义父、小妹相要挟,小子不得已暂且虚应之,常思脱身之法,如今前辈寻至,实乃天怜小子一家……” “如此方才汝思量良久,竟是拿天子与贼子两相权衡!?” 王越仍然带着怒意问道。 “前辈这可冤死小子了,龙威贼子怎可与天子相论!只是贼子势大又在暗处,小子怎知前辈不是贼子假扮相试,另有小子听闻这个……天子长居内宫,若是……若是无意缉拿贼子,而此事传于贼子耳中,小子一家老小岂有命乎?可若让小子瞒于前辈,一是心中不愿,二是贼子相约不日启程,届时小子就算去得京城,家中亦是危矣!” 陈问天不卑不亢,说完还有些佩服自己的急智…… “嗯……确实有理,如此说来小友思虑周全,是某错怪了。” 王越捋了捋胡须稍作思考便承认错误对着陈问天拱手赔礼,也不待他回礼又继续说道: “即是如此,小友长考许久可是有了决断?不若由某安排小友举家迁往京城以避贼踪,其后某另遣人照料,定保汝家人无虞。” “小子谢过前辈眷顾,只是问天另有良策不知前辈可愿一听……” “哼哼,某没看错,小友真乃鬼才也!且说罢,某洗耳恭听。” “小子斗胆揣测,陛下广招贤才必是欲中兴大汉,如此龙威贼子必乃大患,如今问天既得陛下赏识,不若假应之,去往贼穴探得彼等虚实,以报陛下及前辈知遇之恩!” 陈问天故作慷慨之状心中却是忐忑,事到如今也只能兵行险着了…… “哈哈哈,此等言语某愿多闻,只是事关重大还请小友实言告之详情!” 第四十一章 危机也是机遇 王越虽然不是谋士,但做得多了也有些经验,上来便是愿效犬马之劳的人也是很难忽悠得住他。 “此言怎会有假?也罢,小子确有他念,告与前辈也是无妨。其一举家迁往京城只能避之一时,贼子隐于市井终是难防千日,不若假应安其心,以免家人奔波、提防之苦;其二龙威在暗朝廷在明,必当有人潜于其中探知要害方能化解,他日若能建勋一二亦可为小子晋身之资。如此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可……” “前辈既知小子黄县所为,当有听闻小子破得南山蠡贼,此事实乃龙威贼子所为,假借太平道人与问天之名耳。不然前辈试想,以问天及数个稚童之力岂可扫平一寨?小子只是迫于无奈献策而已,贼子既得山寨之财、又获蠡贼人丁,亦可不显声势,故而深得带队之龙威长子青睐,想来去得夷州当可不做寻常小吏,所探虚实必定有用!” “问天先前虽有玩笑但所言句句属实,前辈亦可详查。若成行贼穴,家中义父、小妹皆留黄县,还望前辈照拂。另需前辈量选可靠之人扮做仆人随问天同往,今后也可便于消息传递,如此当无顾虑矣!” 陈问天趁着王越思考之际一股脑将想法说出,一来不带家人王越可以随时监看,二来请王越安排人同行也是监督,应该可以让他安心了。 另外陈问天说出了破南山寨的事,也是打消了王越的一些疑虑,毕竟他是亲眼在林中看到欧阳冲帮助陈问天击杀贼人的…… 而其实这样对于陈问天林琳来说也是条退路,甚至是机遇! 反正他原本就不打算在台湾长呆,去了以后原本也是想打探消息的,现在不仅自己有用,以后还能卖个好价钱,何乐而不为! 到时只要王越觉得有用,那就算是给天子立功了,去要个边地郡守还不容易吗?有了官职,做什么都才名正言顺! 另外要从龙威势力中安全脱身,如果能有王越的帮助那更是事半功倍。 所以这事怎么看都被陈问天巧妙的化解成一个良好的机遇,现在只等王越点头了! 只见王越频频抚须沉吟不语……良久之后说道: “问天之策尚算可行,只是细节之处仍需详思,嗯……汝等先回黄县,待某处置完毕随后便至!……” ~~~~~~~~~~~~~~~~~~~~~~~~~~~~~~~~~~~~~~~~~~~ 临近十月,草原大漠早已有了寒意。 这里的一切生物都为了即将到来的寒冬而忙活着,生存大于一切是自然规律,当然也包括这里的人。 不过鉴于不久之前的南下劫掠……鲜卑人自檀石槐以下都称之为复仇,为他们的父辈祖辈的屈辱复仇,虽然他们父辈祖辈屈辱的缘由也是当年他们先南下劫掠。可是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南下之后他们为过冬储备的物资比往年充实了太多,一切似乎都变得美好起来,就连最普通的牧民脸上都挂着笑容…… 卫光从毡帐中走出,对着值守的卫兵笑了笑,然后不自主的伸了个懒腰。 坐在低矮的帐篷中处理公务实在是难受,光线不足不说,压抑的空间总让他不自觉地弯着腰,每当他处理完大量的工作之后整个后腰都会全数僵硬…… 卫光暂时还无法改变工作环境,虽然檀石槐单于数次提出让掠来的汉人工匠给他修葺房屋,毕竟卫光并不是一人,他全家都迁来草原了。 可是卫光并未同意,要是整个草原就他一家特立独行的住房屋不住帐篷,那还怎么融入、领导这个群体呢,而且更重要的是汉人工匠和他一样也很忙,能用的汉人工匠并不算多,他们现在都有更重要的事做。 这次南下得到了大量的汉人谷物粮食,普通牧民部落是不会储存的,除了胡吃海塞一段,时间一长岂不是都浪费了? 还不如集中起来让汉人工匠修建粮仓储存起来,当然这个理由也顺理成章的让檀石槐留下了很大一部分应该分配的物资。 至于其他物资,卫光带着家中几个子侄还有管事已经全部统计完毕,并按照规矩分配到各部落了。 并且他们还为战利品分配规范补充了大量的细则和执行标准,因为涉及各部落利益,其中过程还颇为曲折,不过好在最后圆满完成了,也让他初步树立了一些威信! 当然,为此卫光等十几人可谓是累个半死…… 战利品分配的制度是确定了,可是将来要继续执行下去还需要各个部落的头人和长老知晓和遵从,另外还有诸多其他的制度要确立,比如牧区的管理部落日常的处罚…… 所以卫光也逐渐理解檀石槐单于对这些部落头领又爱又恨的感觉了,而且恨的时候更多,因为一旦涉及这些头领各自部落的利益,他们多数便会形成推行檀石槐下达政策的阻力…… 但卫光不得不承认,在现阶段条件下鲜卑群落的管理却也离不开他们…… 松散的组织结构,加上近乎原始的文化传承,檀石槐要找到合适的管理人员简直太难,如果没有这些头领,恐怕一些部落正常的生产生活都要受到极大影响…… 只是鲜卑要想发展,这个情况必须要有所改变,哪怕是极其缓慢的改变…… 所以现阶段卫光的解决方法就是扩大他的阵营,让有管理能力的汉人分散到各个部落去推广、辅助、监督头领们对各项制度的执行。 “汝等几人,暂时放下手中事项,拿着某的令牌且去粮仓工地还有各部落汉人住处,将识字和有管事经验的汉人找来,对了,还有通晓鲜卑语言的,记得做好甄别,此次也许是我等卫家的机遇,都速速去办吧!” 卫光走到另一个毡帐中对着几名埋头理事的子侄说道,最后还不忘鼓舞一下…… 安排了族人,卫光自己便走向单于大帐。当然的,他的这个想法还必须要得到单于的同意和全力支持…… 不过他却不曾想到这样一来也成为了另一人的机遇…… 第四十二章 莫要猖狂 幽州代郡高柳城外,百余骑鲜卑人押解着一队汉民俘虏招摇而过。 衣衫褴褛的数百名汉人无辜招灾,家破人亡之后的他们被鲜卑人用绳索串起来当作战利品准备带回家,而一旁城里的同胞有着绝对的数量优势,却干看着不敢出来营救他们…… 城门楼上的值守军侯紧握双拳浑身颤抖、嘴皮都咬出了血,可见隐忍得十分难受。 可高柳令明确下令坚守待援不得出战,他也毫无办法,甚至连周边的普通士卒都激动地小声暗骂上级如此窝囊…… 可是站在高柳县令的立场上来看,坚守的决定也是没错的,这些年北境一直平稳,朝廷对于北境边防的军资调配也是逐渐减少,郡兵兵甲不利、训练不足。 而鲜卑突然发作也是打了北境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次自从鲜卑人先后从西边的雁门郡和东边的渔阳郡入寇之后,整个并州、幽州的郡兵已经是集中调配过两次了。 高柳县原有县卒八百、辅兵两千、骑兵两百,如今大部都被抽调,仅剩县卒三百辅兵一千,这点实力守城都有不足,何况以步卒出城迎战…… 听闻探马回报发现鲜卑敌踪之后,县令立马安排招募民壮两千参与守城。城墙之上确实人数众多,可要让这些毫无经验和训练的民壮出城迎战,那就是个笑话。 另外前日邻近的当城军报,鲜卑小部押运汉民过境,当城令狄火领兵出城击之遇伏身殁兵溃…… 就算如此只要还有骑兵高柳令都可能会改变命令,毕竟自龙威以来汉人习惯了傲视周遭蛮夷,何时能让鲜卑小儿如此猖獗! 若是还有骑兵,出城驱赶一番多少也能救些百姓,可是现在仅靠这点普通步卒,周边一无军报、二无援兵、兵甲还不齐备…… 可惜北境各州郡集结起来的六千汉骑,两月前就在败于鲜卑单于主力…… 军侯虽有不忿,但想到这些也是理解县令,就算不甘心又能如何! ———— 这支鲜卑小队带着汉民行进的路线并非向北回归草原大漠,而是大摇大摆的自东向西横穿高柳县境。 百人的小队领队却是一名仟骑长,其人达鲁丹此时口中含着一块肉干横刀跨马,停在队列一旁观察着远处的高柳县。 他所属的部落名叫达达,原先是个小部落,自从达鲁丹当上头领之后便早早的投靠檀石槐,因为他作战勇猛又粗中有细故而屡立战功,使得部落多次获得额外战利品奖励,慢慢的也发展成了一个上万人丁的大部落了…… 可是他有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时常不遵号令,特别是这次掳掠汉境,收获如此丰富,达鲁丹是杀红了眼还不肯收手的将领中最疯狂的! 今年檀石槐突然起兵,先入雁门扫荡并北,退出汉境之后假意北归转袭渔阳幽州,就是为了出其不意的战略意图。 最后他在渔阳城下发布的命令只是洗劫周边,三日后便要立马回军北归。 可是底下很多军官已经吃到甜头收不住手了,很多散出去的小部队违令持续劫掠,还编排出各种理由敷衍应付。 檀石槐也是早知会这样,便早早的带着鲜卑大部以及卫光等人返回了王庭。 如今半月已过,大多数鲜卑小部队都已陆续回去,可是吃不饱的达鲁丹还在横穿北境! 这支千人队也是气运较好,从渔阳郡一路东进直至代郡高柳都未曾遇到像样的抵抗,所过之处汉人的村寨一片生灵涂炭…… 当然达鲁丹还算保留仅有的理智,没去碰那些城高池深的地方,不过先前在当城用俘获的汉民引诱成功,还是让他吃到了巨大的好处。 这次来到高柳他也想再复制一番然后收兵北归…… ~~~~~~~~~~~~~~~~~~~~~~~~~~~~~~~~~~~~~~~~~~~ “文远,此等蛮夷可是汝所说之军?” 吕布站在高处一棵槐树旁,细细观察着远处的鲜卑小队以及步履蹒跚的汉人俘虏,不怒自威的给身旁的张辽说道。 自从那日张辽远来求援之后,由于情势紧急,吕布临时决定留下张扬面见刺史大人赔罪,自己则带着一千飞骑与张辽连夜沿着边境赶来代郡。 他们赶到高柳之时便遭遇了达鲁丹的人马。 “或是其中一部,据辽那日所见,鲜卑人马应有千骑,其余大部听说皆已退回漠北,不过此消息不知真假,鲜卑或遣援军亦未可知。” 张辽也是皱着眉头说道。 “援兵之事不用考虑,毕竟我等皆是双马,或战或留瞬息可变。只是依某看来……哼哼,恐怕文远所言之蛮夷骑军,尽皆在此!” 吕布收回目光说道,语气之中似乎有了些兴奋。 “尽皆在此?奉先是说……” 张辽闻言吃了一惊。 “不错,汝可细观那汉民俘虏,当中不乏鲜卑兵卒假扮,如此招摇应是意在引诱高柳守军出城击之,以此可见其余蛮骑必是伏于左近!” “汉民俘虏……奉先眼力竟如此超凡!相距这般远亦能详观,某不及也……” “哈哈哈,此乃小技不值一提,如今既是敌情已明,文远可愿随我痛击贼寇!” “固所愿不敢请耳!” ———— 吕布叫来高顺、魏续、成廉等人布置一番之后,随即点起三十骑亲卫汇合张辽所带之人共五十骑,不久便迎着鲜卑小队行进方向杀出! 北风呼啸,萧瑟的郊外本来只有鲜卑小队及汉民俘虏行进时惨叫的声音。 突然之间达鲁丹感觉地面有些轻微的震动,顿时眉头一皱朝着属下大喝道: “这是骑兵,所有人上马备战!” 话音刚落,吕布、张辽等人便依次出现在远处的视野当中,达鲁丹虽然有些意外来的是汉骑,但一看数量并不多也并未紧张。 只是懊恼这次诱敌估计是要失败了,随即也招呼小队原本的佰骑长领八十骑前出击溃汉骑…… 他还想着击败了这些汉骑,多少得些马匹也算是临走时的安慰吧。 小规模骑战见分晓是很快的,因为重点在于作战双方的马速,尤其是有吕布张辽两个杀神加持下的精锐飞骑参加! 鲜卑佰骑长本来还想迂回一番以骑射做些试探,但是他们起速慢了一些,再加上稍有犹豫,而吕布他们选的地形恰到好处,自上而下的冲将过来,一时间两支小队的速度差距便拉开了…… 鲜卑人的骑射仓促中只进行了两轮,飞骑则并未还击一心冲杀肉搏。 毕竟除了吕布、张辽外,其余兵士入伍尚短,骑射这种需要长时间练习的技术活还是难以掌握的。 不过他们的损失也极小,因为飞骑都是着甲骑兵,虽然远远不及当年的龙骑,但相比于鲜卑的皮袍护体防护还是提高了不少,再加上前方的吕布、张辽挥舞长戟长枪策马在前吸引火力,将正面飞来的箭矢打落不少…… 等到双方一接触,战局瞬间便算是尘埃落定了,只见吕布大喝一声,长戟如龙遇之即亡!仅一个照面便六人死于吕布戟下,这里面还包括那名鲜卑佰骑长……! 一侧的张辽也是威猛无双,血红长枪星星点点亦是带了五、六亡魂见得阎罗! 其余飞骑既有兵甲之利,又有枪法之强,还有复仇气势之盛! 一下便将鲜卑阵型击得散乱不堪,鲜卑侥幸存活三十余骑被吕布搭弓翻身又点杀几人之后,便是头也不回的四散逃走…… 吕布环视一周,随即安排十余骑亲卫迅速打扫战场,然后指引百姓暂往他们所来的方向躲避。 毕竟方才骑战之后对方遗留数十匹无主战马,若不收来岂不是大大的浪费!? 而且此时达鲁丹早已带着剩下的骑兵缓缓退到十几里之外了…… “文远,不知这群鲜卑小儿惯于诱敌,此番可会受我等引诱?” 吕布翻身下马大笑道…… ~~~~~~~~~~~~~~~~~~~~~~~~~~~~~~~~~~~~~~~~~~~ 雒阳城东,沈宅。 此时雒阳的房价就好比后世北上广深…… 所以沈宅也就是个两进的小院,但是院内的布置却十分精致,毕竟沈迪属于士族圈子,这迎来送往的也是要面子的。 不过与大多数躺平的为官士族不同,沈迪对于朝廷的公务是非常上心的,在外也是谦逊有礼勇于任事,上级也喜欢把事情交给他办,因此官声也是不错…… 不过只要回到府中没有他人,沈迪便会放下包袱冷脸严肃,毕竟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令成,今日有好消息……” 今天难得休沐,沈迪却依旧事情不少,正坐在书案前写着近期汇总报告,府中管家回来便快步走到沈迪身前说道。 管家也是龙威府派来负责消息传递之人,并不算沈迪下属,所以没外人之时都直称沈迪表字,至于府中其他下人也基本都各有职责。 “哦?酒肆那边有何消息?” 华夏酒肆雒阳分店会定期汇集其他地方收集到的各路消息,所以管家也经常以传菜为名前去联络,为此沈迪还故意散布一个好吃的嗜好出去…… “沈七已有联络,听闻是当上了汝南主宅偏院管事,今后或能探出不少袁氏之密!” “怎就直接联络了?何必如此着急……!” “你就宽心吧,如今他已是二次回家探亲……一切皆按流程并无破绽。” “如此便好,终是入得袁氏之门,天下冠族……莫要猖狂……!” 沈迪这才放下心笑了出来,以后这些耳目逐步安插稳固,对他的工作可是一大助力。 “另外今年荀氏文会不同往常,不但有卢植、蔡邕、马日磾、臧洪等人齐聚,还特意延时一日且荀氏似有大事闭门密宣,席间多人皆被劝出……” 管家补充道。 “荀氏也有动作了?这倒是奇事……嗯……取些好茶我俩佐以此事细品一番吧……” 沈迪听后有些惊讶,稍作思考之后脸上才有的笑容又逐渐消失,觉得这事确实有些蹊跷。 “颍川荀氏……卢子干、蔡伯喈、马翁叔、臧子源……嘶……” 沈迪默默念着,突然灵光一现不由得冷汗冒起! 第四十三章 猎人还是猎物 高柳城外,寒冷的北风正在卖力的给屠杀同胞的人类降温,可是输红眼的达鲁丹哪里肯罢手。 他一边缓缓退后,一边命令亲卫不断高声发出类似后世呼麦的声音,不一会埋伏在南边的鲜卑骑兵,便陆续出了密林有序的汇集到他的身边…… 按说达鲁丹这次违令劫掠已经是大获丰收了早该北归的,只是前些时日实在是太顺了,每天看到大量增加的财货,达鲁丹平日的粗中有细早已被膨胀的贪婪掩盖! 既然如此,索性西进再干一票大的再回去,到时有了大量收获也能减轻不少罪责吧,他每次都这么安慰自己…… 直至今日被吕布等人一下打得有点懵,汉人从哪冒出来如此精锐的骑兵? 看到吕布、张辽犀利的身影达鲁丹心里也有点怵,可是对方只有这几十骑,打完还明目张胆的打扫战场,完全就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一个仟骑长亲自带领百骑诱敌,反被仅有半数的汉骑瞬间杀败,佰骑长死于阵前、自己狼狈逃窜? 这要传回草原那还得了……? 所以最后达鲁丹还是下定决心出击,最多自己不去和那俩杀神直接接触就是,再厉害的人难道还能敌过千军万马? 想着想着达鲁丹突然长苏一口气,然后厉声下令进攻! ———— 另一边的吕布自然也看见了鲜卑人结队涌来,第一反应便是大笑着给身旁的张辽炫耀果不出他所料,然后才呼喝一声通知亲卫迅速集中,一路畅快的高叫着“遛狗了”,让五十余骑徐徐退往所来方向,自己则换上强弓跟着队伍末尾。 ———— 达鲁丹看到吕布退去也不意外,毕竟实力悬殊,他带八百骑也继续追着,还有一百骑仍留在远处保护战利品。 因为汉骑马力方才已经有些消耗,另外汉人都着甲负重大,速度和耐力本就稍逊于他们,只要追上一段肯定能有收获,到时只要能挽回颜面即可。 ———— 没多久,鲜卑前锋凭借马速逐渐接近飞骑,再有一会就进入他们的骑射射程,甚至可以咬住飞骑的屁股了。 可是鲜卑人还来不及得意,飞骑队尾的吕布便开始发力了! 凭借超强的臂力,他回身开始对着那些比较靠近的鲜卑前锋连续怒射,箭无虚发! 骑射这个本领一向是游牧民族的特长,汉人极少有会的,可现在吕布就是生生在用鲜卑人的吃饭技能打他们的脸! 鲜卑当中能作为前锋之人多数都是骑术较好的,对于普通的箭矢,只要不是过于密集,一般还是能避开不少的,可是吕布的箭矢他们却没人躲得开…… 因为力量原因吕布射出的箭速度太快了,几乎要赶上弩矢了,而这些人还在按照以往的经验和条件反射来躲避,效果可想而知…… 另外,吕布射出的箭矢有时还带着些预判! 就像后世的老司机们,经常对于其他车辆的行驶轨迹或者目的有些预判,从而做出提前规避,甚至判断出目标车上是个女司机…… 于是鲜卑人的前排司机们就惨了! 毫无停歇之下十几息的时间便有十五、六骑身中羽箭落于马下! 其余的鲜卑人原本可以继续接近,此时也都微微放慢马速,毕竟杀神当前谁也不愿做那出头之鸟…… “蠢货!” 一直观察前方形势的达鲁丹大骂一声,指示身旁两名佰骑长各带百骑开始左右包抄。 吕布的身影吸引鲜卑人的注意实在过多,导致他们双方一逃一追之下逐渐偏向,鲜卑人也没有发现。 不一会后,双方就陆续进入了一个葫芦形山谷,谷内倒也平坦宽阔,只是要想出去便只有几个狭窄出口。 ———— 在付出三十余骑的代价却始终无法追上吕布等人之后,达鲁丹才开始逐渐清醒,这里已经离高柳城以及他们的辎重战利品有些距离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达鲁丹左右环顾一周也有些不好的预感,正准备发令之时便看见前方远处出现了一个骑阵,看规模约莫有三百来骑…… “全军注意,马速不减,直冲敌阵,凿穿!” 前方的吕布等人此时已经转向右侧,可是达鲁丹知道不能再追了,要是跟着转向不是把自己的侧翼暴露给正前方的大部汉骑吗? 先前檀石槐带着鲜卑人和汉骑作战,几乎很少会和汉骑对冲,通常都会发挥自身速度和骑射技能与汉骑周旋,如果再能利用点埋伏,或者地形优势什么的,就能轻松获胜。 达鲁丹也是仔细分析研究过这些经验的。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看来自己是反中了对方的诱敌之计,真是这样的话后路恐怕也是不稳,所以他觉得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凿穿敌阵打乱敌人部署,从正面跳出对方围堵。 ———— 达鲁丹就像刚打完扑克进入贤者时间的老6,平时那点“粗中之细”全数回归……! 不过,他冷静的判断和指挥倒是让吕布有些意外和遗憾。 “停止转向,直奔前方谷口!” 后世常说吕奉先有勇无谋,其实是有些误区的。 吕布只是政治智商极低也不懂人情世故,当然,这也和他自己厌烦去思考这些方面的问题有关,张飞也是类似。 其实古代很多将领或多或少都有这个问题,对于某些武人来说,沙场决胜、快意恩仇,这才是男儿真本性,至于那些波云诡谲就让文人去操心吧…… 可是就算这样也不能说他们无谋,或者说多数这类将领并非无谋,这谋要看哪些方面。 比如吕布,对于局部战术层面的谋略,他还是比较擅长的,虽然看起来不是什么奇谋,可是简单实用易于操作,而且由于亲临一线,有什么突发情况也能随时应变。 就像现在,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全歼敌军,据张辽所说对方就是一个千骑队,那双方数量是相等的,这种情况下仅仅只是击败对方岂不是在打飞骑的脸? 小小鲜卑既然敢来伸爪子,遇到某吕布就一个也别想走! 所以他迅速作了诱敌围堵的决定,这片谷地来的时候经过观察也正好合用,出击之前吕布便将麾下千骑打散。 魏续带着四百骑堵在前方最大谷口,两个飞屯(吕布自己取的军职,相当于汉兵屯长)各带百骑围住两侧小路,成廉带两百骑堵住后路,高顺带余下飞骑绕道搜索、突袭鲜卑后方辎重队…… 第四十四章 常山赵子辉 北方游牧民族南下虽然都是以战养战,可是后勤辎重还是必须有的。 毕竟人吃马嚼,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就食于敌的。 只是牧民们的粮草大多是以牛羊群为主,只需少量人手便可以驱赶着自行移动,其他的箭矢等物资也可以用备用马匹驮着,这样便能极大的提升行军效率。 不过,眼前这波鲜卑还有大量的战利品,加上后勤补给,对于飞骑来说就有相当的吸引力了…… 尤其是他们座下的战马,那可是宝贝啊! 所以吕布一开始便是想着全歼,多留下一名鲜卑人就可能多一匹战马的缴获! 可是鲜卑头领干脆利落的选择丢下辎重、硬刚魏续,这就让全歼的战术目标出现了一些变数。 虽然吕布粗略一看魏续仅带三百骑出现,便知他在后方还留有百骑,但鲜卑骑军现在还有七百余骑,若是一心要逃恐怕很难全数留下…… 而此时他和张辽等人已经位于鲜卑大队右侧,鲜卑只有后方百骑尾随牵制。 “如此恐蛮骑逃脱,某须赶去谷口布置,文远可愿留下拦住后面的尾巴?” 吕布拍了拍战马的脖子又转头笑着给张辽说道。 “奉先直去即可,追兵辽自挡之!” 张辽听后会意便指挥随从逐渐降低马速,然后从马背后方小布袋中取出一些蚕豆喂到坐骑嘴边…… ———— 达鲁丹在奔驰中指挥收回左翼并重新调整了队形,对于常年生活在马背上的鲜卑人来说,这是他们的长项。 魏续看到鲜卑人直奔而来,也是尽起马速迎面而上。 骑战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关键就在于马速。 魏续虽然人数处于劣势,可胜在马力没有损耗,兵甲自不用说,另外飞骑招募之时就是为了迎击鲜卑,如今仇敌在前也是士气高昂。 鲜卑马力不足再加上领教过汉骑的甲厚,便放弃了骑射,汉骑骑射能力不足也没有射箭的意思。 不过却在魏续的带领下掏出了投枪!于是鲜卑前排一阵人仰马翻…… 十息之后两军便撞在一起。 骑战双方对冲之时,其实战马碰撞并不多,因为骑阵横排之间都是要留有一定间隙的,不然骑兵的长兵器也施展不开。 再加上马匹本身也有规避本能,所以多数损伤都是双方交错之时的兵器搏杀造成的。 魏续带着麾下为了死去的汉民奋勇拼杀,达鲁丹带着部众为了活命也是豁出去了! 十几息后双方脱离接触,汉骑与鲜卑骑兵损失比:80+比150+! 魏续虽然人数劣势,但他有意布置的厚实长方阵,接触面不宽,持续打击能力充足,再加上投枪以及其他的优势倒也不亏。 只是鲜卑所剩六百余骑稍作休整之后,便朝谷口直接逃窜,他们只能慢慢调转马头尾随其后了…… ———— 而吕布此时凭借座下良驹,早已赶到谷口汇合魏续留下之兵,只有吕擎和另外一个亲卫也是马快跟了上来。 眼见敌我数量悬殊,队列之中的一些新兵有些紧张僵硬,吕布换了备用马匹装满箭袋之后,见到剩余鲜卑主力驰来便大吼道: “鲜卑蛮骑烧我家园、掠我亲人、夺我衣食!我等汉家男儿,复仇便在此刻!” “无双飞骑!” “饮血破敌!” ———— 达鲁丹看到前方谷口还有汉骑埋伏,又听到对方的怒吼,顿时眉头紧皱,后颈也开始流汗…… 可是等到距离拉近一些他才发现,汉骑也没有堵住谷口的意思,只是下马站在一旁的树林边缘等候。 “难道其后还有伏兵?” 达鲁丹暗想道,可是他稍作停顿便还是带着大队冲了过去,因为现在马力衰退已经没有选择了…… 至于攻击林边的吕布等人,那更是愚蠢的做法,不但要下马上山,对方可以跑进树林躲避不说,若是后面的追兵赶来,他们便是十死无生! 突然他有些后悔,如果自己当城之胜后就带兵北归,也不会有现在的局面了。 如今不但失去辎重、缴获,就连人马也是损失惨重,即便回去还要承担违令之责…… ———— 在鲜卑骑兵距离七十步时,吕布率先开始高速精准射击,其余众人虽然射击频率无法和他相比,但因为脚踏实地身形稳固,倒也能发挥出平时训练时的正常水平…… 两波箭矢之后,汉骑便弃弓上马跟着吕布从左侧冲出,并逐渐将方向调整为与鲜卑人并行。 吕布的意图很简单,凭借马力充足稳稳的跟住鲜卑人,等待他们马力耗尽的时刻…… 吕擎高举着吕字帅旗作为标识,好让后方赶来的飞骑找到方向。 百余汉骑都顶着骑盾按照防御姿态纵马跟随,只有吕布一人一骑与众不同。 时而张弓怒射、时而驱马靠近敌阵近战搏杀! 众飞骑看得血气翻涌却又不敢违令冲杀,一个个憋得难受,只有吕擎看得冷汗直冒。 毕竟他的职责是保护吕布,而现在别看吕布战神一般十分威风,实际风险还是极高的…… 可是吕布交代他一定保护好帅旗,几次强调这才是胜利的关键,他也只能强行按捺担忧之心。 此时吕布的选择也不多。 当然,这是因为他还想着全歼对手。 吕布完全可以像魏续一样和鲜卑再对冲一波,可是他的人马太少了,很可能导致对冲的结果也许还不如魏续,最关键的是无法留住鲜卑主力。 又或者侧方位冲出,截断鲜卑阵型,这样同样也只能留下小部分鲜卑人…… 于是他便又一次的选择以身犯险,一杆长戟如臂使指,翻飞之下无有生者! ———— 达鲁丹看出吕布意图之后大怒,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同样都带着骑兵,对方却一直打着全歼自己的目的,直至此刻都未放弃! 那个汉骑将领还挑衅似的游走在他军阵边缘,依仗武力杀戮自己的儿郎,导致后方阵型都略微有些混乱…… “我鲜卑勇士可死不可辱!你二人各带百骑全力诛杀此人。” 达鲁丹指着旁边的两名百骑长命令道。 另外两名鲜卑佰骑长领命,正要分军而出围杀吕布之时,突然听见谷外另一侧树林中一人大喝: “常山赵子辉在此!鲜卑小儿速速下马受降!”…… 第四十五章 祸根 雒阳皇宫西园密室,这里一侧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汉疆域图。 当然,图上的汉朝疆域和后世的地图还是有不小差别,也大了一些,不过等待刘宏的史阿并不知道这些差异,他经常喜欢站在墙边细细查看…… 每到亥时这里的暗门都会打开,只要没有特殊情况刘宏肯定会过来处理公务,今日也没例外,刘宏不一会便独自一人从暗门外走了进来。 当然,他们处理的这些并不是什么朝廷公务或者大臣奏疏,因为这些事情明面上他都甩手交给十常侍了。 但这并不表示刘宏毫不知情,比如上次鲜卑入寇军力明明是十万骑,可是张让却几乎将所有战报数据打了对折上报给他! 即便如此他也忍住没有拆穿,现在还不到摊牌的时候…… 权利之争其实比战争还要残酷,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对此经历了第二次党锢失败以及之后一系列事件,刘宏有着深刻的认识! 当时他只是想另辟蹊径多招些有才能的寒门子弟入朝听用,都还没给他们很高的官职和核心权利,就被朝中所谓清流群起抵制,引经据典驳斥与他,甚至后来集体辞官导致朝廷无法运作,然后还挑起各地叛乱…… 刘宏翻看着史阿递来的各地士族情报文简,不经意间又走神想起一些屈辱的往事,等到许久后回过神来,转头发现史阿看着墙上的地图也在发呆,于是笑着问道: “卿可知此图何来?” “陛下,臣一时走神,恕罪恕罪!” 史阿被刘宏说话唤醒,有些惶恐,跪倒便要叩头。 “史卿不必如此,不必如此!适才朕亦是走神了……朕是问卿可知此图来历?” 刘宏伸手扶起史阿说道。 “臣不知,只是自臣初至此室便有此图,只觉图中大汉之阔甚撼臣心!” “嗯……朕初见此图亦是心潮澎湃、不能自已。也罢,汝来此已五载有余,如今大事将近,今日又得闲暇,此事汝当知之……” 刘宏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墙边,一边看着图一边说起往事。 这张地图是当年荀爽的父亲-神君荀淑献给先帝刘志的。 据说贼子欧阳龙从军之前与荀淑有一次论政,当时欧阳龙曾提到天下之大华夏九州只是一隅,汉人不能固步自封。 为了佐证其言,便让其属下拿出了一幅独特的舆图,并称之为“世界地图”…… 这对于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造成了极大的震撼,要知道汉代人一直认为天圆地方,华夏之地就是这个天地的中心! 双方争论许久也没有得出结论,因为欧阳龙可以证明自古的华夏中心之说是错的,但是无法证明自己拿出的地图就是对的…… ———— “为了实地印证比对,从此之后二十余年,荀氏遣人走遍大汉疆土重新绘制,便有了此图……可是朕欲言之事并非于此,卿可知朕因何如此信任、依仗荀氏?” 刘宏平静的说道。 “下臣不知,但下臣猜想当不止于师徒之谊……” “确实如此,嗯……朕与先帝得荀氏倾力佐助亦是源自那次论政……言及时弊叛臣欧阳彼时之言确实精辟,综其所言乃直指士族之强为祸国根源,神君自是怒而驳之,但与之相辩许久终被其败……” 刘宏似笑非笑的继续说道。 “其后神君虽败却尚未言弃,闭于门中苦思化解之道,盖因荀氏上下皆属士族,若成祸根,其必死不瞑目!月旬之后方有所得,遂召集族中上下重立族训,誓于先祖灵前:‘但有荀氏,尽忠帝前!’,其后密见先帝,甘效死命且详述缘由并尽心辅佐至今……” 汉代士族起初也是顺应了部分社会需求的,偌大汉土,朝廷没有足够人手管理,士族便站出来辅佐,他们依靠自身学识扎根基层、承接上命,和管理层倒也配合的相得益彰…… 可是人心都会变的,在日子逐渐变好之后,利益冲突便出现了。 士族中有人开始利用手中权力谋取私利,在得到好处之后变本加厉还四处宣扬,于是大家都开始比烂…… 当然也有洁身自好的,只是在利益的长期诱惑下能够抵挡的只有少数,何况也架不住家里的纨绔二代、贪心子侄…… 最后皇帝一怒之下掀了众人饭碗! 在这之后,吃了亏的众多士族又气又怕,凭什么脏活苦活都是我们干,而你刘氏坐享其成还能随时掀桌子! 于是双方便开始相爱相杀…… 虽然很多士族表面不承认,甚至忠君爱国之言时时挂在嘴边,可私下里他们不择手段的垄断知识、圈占土地、藏匿人口,并且联合起来左右朝廷决策…… 于是在欧阳龙捅破窗户纸之后,荀淑也是无力反驳。 但他不甘心,苦思冥想之后决定从士族自身开始改变,并且倾举族之力帮助国家打破他们的垄断,逼迫他们改过自新。 而先帝刘志经过多番试探、考验,并数次得到荀氏上下卖力支持之后,也才放下心完全信任,也才有了安排荀爽成为刘宏帝师的安排。 ———— 刘宏缓缓的将所有往事说完,史阿便跪地叩首道: “下臣得陛下知遇引为心腹,如今更是听闻秘史知陛下宏愿,当尽心竭力万死以报!” “朕亦知卿之忠,朕自幼便得王卿随侍左右以为幸事,其后又得史卿,中兴大汉如虎添翼也!” 刘宏起身扶起史阿握着他的手有些激动得说道,室内一幅君臣相宜之景…… 在刘宏内心的臣子排位中,王越肯定是第一位的,本来尽心辅佐的荀爽是排第二的,但是现在史阿可以超越他了。 按说荀爽无论效忠时间、族中资源或是才干能力都是强于史阿。 但抛开情分在刘宏看来,荀氏之人是可以替代的,当然他现在也非常需要荀氏的帮助,以后也同样需要他们给其他士族树立一个良好的榜样,可是最终刘宏相信会有越来越多荀氏这样的大家族臣服于他,也会顺带的降低他们的重要性…… 而史阿就不同了,他和王越一样,拥有超强的武力,出门办事也几乎不带随从,杀人越货翻墙头……错了,反正可以说是来去无踪,办事隐秘、效率极高! 另外,虽然他是王越的弟子,但也同样经过刘宏的多次考验才获得信任。 现在他们师徒二人就是刘宏深入底层的触手,由于姿态更低,还可以发掘大量有各方面才干的寒门人才,也可以悄无声息的暗中监视重要人员,甚至某些时候可以成为他的分身,处理一些紧急事项或者分担他的烦恼…… “看看时辰刘君郎恐将至矣,卿代朕迎迎吧……” 刘宏感慨一番后指着暗门笑着说道。 ………… ~~~~~~~~~~~~~~~~~~~~~~~~~~~~~~~~~~~~~~~~~~~ 兖州东郡濮阳,这里是州治、兖州最大的城市。 原本城内八街九陌、人声鼎沸,城外庄院、乌堡、水榭林立。 不过因为洪灾,如今却都变了模样…… 连日的大雨已经停了,可是城外还有不少地方还在积水,其余的地方则被淤泥和秋叶联手全部染黄。 城外一片狼藉、萧瑟,城内却嘈杂无比,洪灾过后濮阳城的人口反倒比灾前增加许多…… 因为大批无家可归的灾民都聚集过来,他们当然得不到进城,只能依靠在城外墙边搭些棚子、挖些草窝安顿下来。 只是他们的脸上再也不会出现笑容或是其他的神采了…… 有的只是对未来无尽的惶恐…… 可是城内却有少部分人还依旧过着奢靡的生活,甚至可以说夜夜笙歌! 这其中就有袁术,没错,就是几天前才到的天下冠族袁氏嫡子袁公路,而且他是这些人里最奢靡的那一个…… 袁术到达那天可是把兖州镇住了! 五百家丁护卫开道不说,东郡守姚志也亲自安排都尉领兵出十里迎接…… 毕竟袁术同时带来的还有各类物资百车,若是被城外那些流民哄抢那就麻烦了,虽然这些物资袁氏扬言是运来给兖州赈灾的…… 进城之后姚使君还亲自摆宴为袁术接风,因为姚志也是袁氏的门生,而袁氏这次拓展兖州主要的依仗之一就是他。 汉代冠族的优势就在这里,袁氏、杨氏的经学都是大汉一流水平,若是能挂上冠族的门生这种名义,那走出去到哪都是一块金字招牌。 另外冠族里担任高官的族人或是门生非常多,汉代两千石以上的官吏有察举权,也就是每年推荐官吏的权力,这可是当时走入官吏的主要途径…… 而姚志显然通过袁氏,将这两项优势都占到了。 当然,在获得高位的同时,他也深深的戴上了袁氏的烙印! 这个时空虽然还是“天下冠族,唯有袁杨”,但相对来说杨氏就要稍弱一些了。 另一时空的杨氏因为数十年的羌乱可是赚得盆满钵满,而现在羌人即便偶有小乱,都会被当地武装迅速平定。 所以两个家族也走了不同的发展路线,财大气粗的袁氏如此高调便是明证…… ———— 袁涣干练的走进袁宅,这个城东最大的宅院在袁术来之前便被袁涣买下。 作为前哨负责人,袁涣凭借出众的能力为袁氏拓展兖州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公子在何处,某有要事禀报!” 袁涣踏过中门看到大宅管事便问道,他虽然处事谦和、善于世故,但也有着雷厉风行的性格,不然现在各项事宜也不会推进的如此之快。 “公子……公子尚在安歇,想是昨日酒宴不胜酒力……” 管事无奈的说道。 袁涣听完微叹一口气,随即领着众人到偏厅商议。 目前的袁氏和后世某些大公司有些相似,总公司找到了一块有利可图的新业务新地盘,成立了新公司开拓,然后前期被底层提拔上来的总经理发展得极其良好,业务指标极其良好、未来发展空间极大。 可是这时总公司突然空降指派一个董事长就任,摘桃子就算了还要胡乱指挥! 于是袁涣之下这些早期老员工的心情可想而知…… ———— “孟公,你观此次水情何时方能尽退?” 众人来到偏厅后,袁涣对着请来的精通水情的顾问问道。 “若要尽退恐尚需时日,但依老朽所见,若要占得先机,此时便可择地而动矣……” “如此甚好,然则顿丘此处孟公以为如何?” “顿丘左近甚合所需,只是顿丘葛氏……” “此事孟公无忧,某已思得一策,当禀明公子联郡守解之……” “善,如此老朽仅有最后一言……” “孟公但说无妨。” “兖州平顺已久,如今突发洪灾,当防水退疫起!” “嘶……此事孟公不提,某竟忘之!来人……来人……速至内院唤醒公子……” 第四十六章 梦里梦外 青州东莱郡黄县城西狗山聚贤庄。 若在后世这便是林琳的家庭地址了,要是收个快递什么的就会经常用到…… 当然汉代可没有这些,也没有抖爸、点娘……不过,对于林琳来说都不重要了,甚至在她意识当中开始逐渐淡忘了。 每天醒来便有忙不完的事,无比充实的生活,让她戒掉了以前很多离不开手的东西,只有最喜欢喝的原味加浓咖啡,似乎有时还会有些想念,当然也是因为这玩意加班的时候效果极好…… 可是她就算这么累晚上还是睡不好,不是失眠,而是多梦,各种怪异的梦、当然最多的还是噩梦! 那几个山贼的死状、被扒光衣服凌辱致死的陌生女子,还有太平道人那天屠杀老幼的画面…… 它们轮番造访她的梦境,让她经常半夜惊醒,甚至开始有些害怕黑夜。 而这种情况持续之后也让她的身体状态产生了一些变化,精神不好、疲累无力、黑黑的大眼袋更不用说了。 为此林琳很是烦恼又不知如何解决…… 没多久她坐在床上的emo便很快被打断了,云嫂端着一碗药汤敲了敲门,然后不等回应就走了进来: “看你气色不佳,喝了吧,会有帮助。” “谢谢你,云嫂,你也看出我最近睡不踏实了……哎,云嫂……你别急走,现在时辰尚早,我有些话和你说……” 林琳道谢一声,看到自己接过药碗云嫂便转身要走,就只好叫住了她。 根据林琳这段时间以来的观察,云嫂的性格表面上是和陈华他们一样,属于闭口不言、闷声干活型的。 其实汉代底层多数女性都是这样,因为没有文化、因为严苛的阶级制度、因为低下的生产力、也因为男女有别,所以她们也习惯于历来顺受、沉默寡言…… 可是林琳看得出云嫂和其他女人是有不同的,她其实心里是很有自己的主见和判断的。 比如林琳给她安排什么事,云嫂虽然都不会说什么转头立马就去实施,但是在听完事情安排的那一瞬间,如果这个事她认为有问题,或者实施的方法、步骤有问题,不会掩饰的云嫂便会眉头一皱。 而且云嫂脾气挺犟,若是她认为有更好的办法达到目的,便会毫不犹豫的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甚至是直接违令去做别的事…… 前几天林琳安排她带着一群孩子去山里采草药、野菜,因为孩子较多,林琳原本的安排是让云嫂先教会几个大一些、聪明一些的孩子,哪些是有用的草药,哪些是可以吃的野菜,然后再让他们分别带领其他孩子去采集。 可是云嫂当时虽然只是皱眉没说什么,但到了地方云嫂却直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先让所有孩子都别动,自己去将附近有的几种草药和野菜都摘了一些,然后每人发一份让他们自己比对着摘…… 林琳倒没有因为云嫂违令而生气,她觉得其实两种方法都没什么错,用哪一种方法只是其次,重要的是想让云嫂学会沟通。 有什么想法、分歧通过沟通和讨论才能更好的解决,并且现在陈问天他们走了,庄里就她一个做管理,如果培养云嫂也分担起来,对庄里发展和他们的大业都是很有帮助的。 另外林琳觉得云嫂也是目前仅有的几个有潜力的女性之一,公孙三小姐虽然也有积极参与,可她毕竟不能算是庄里的人,而且年纪也还太小,既然要让男女逐渐平等,那只靠她一个女性是不行的,即便有陈问天支持也不够…… 可是要指挥别人,不说话不沟通肯定是不成的,所以林琳一直想方设法让云嫂克服这个问题。 “云嫂,吉叔为何那么听你的话啊,问天他们先前说了不少好话都没能说动他……” 林琳发现云嫂虽没有离开,但也回头一言不发的等着她发话,叹了口气说道。 “我帮他媳妇接生过……” 云嫂说完这几个字又没动静了。 “当时情况很危险吧?” “嗯……” “好吧,不说这个了,我是在想,你能否给庄里的孩子们开一门医学课……你别想太多,我明白不可能所有孩子都能……都能学到你的本事,我只是想让他们学一些基础的知识,拓展下知识面、增长些见闻,另外要是能发掘一两个有这方面天赋的可造之才呢?” 看着云嫂眉头又皱起,林琳连忙补充道。 目前林琳给庄里孩子们上的课程比较单一,除了识字、粗浅算术之外,就是讲一些后世改编而来的故事和见闻,想逐渐帮助他们建立更为进步的三观。 另外陈问天也指派了一个猎户时常教导他们一些基础的练体之术,配合着林琳改良后的健身方法,算是上些体育课…… 不过就算这样,孩子们的课程还是十分单一。 于是林琳思来想去便将主意打到云嫂的身上,如果她答应开课,那不仅是孩子们受益,云嫂经常在众人瞩目之下讲课,或许能逐渐改变沉闷不语的性格,另外如果能培养出几个不错的弟子。 这简直是一举数得啊! ………… 可是等了一会,云嫂还是皱着眉头完全没有回应…… “云嫂,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嘛,我们可以商量一下,你看,我也不太懂医学的事,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 刘备最近也有些多梦。 也许是因为生活条件改善了,身体的疲惫减轻了,他反而开始夜晚做梦,区别在于他的梦都是美梦,美到他不愿醒来…… 秋日清晨,骑着青色神骏战马,身后数千铁骑跟随,迎着呼啸烈风一路向北,踏上龙威侯旧路,深入大漠、痛击蛮夷!旌旗卷舒、战功不止! 这便是昨日刘备的梦境。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 中军大帐中,坐在主位对着麾下猛将侃侃而谈;刘氏祖祠前与几位勇冠三军、忠义无双的豪杰洒血结义;朝堂之上陛下钦赐高位,百官朝贺…… 现实是残酷的,即便刘备再怎么不愿,他终会从梦中醒来。 不过别人如果做了美梦,也就是心情好些感慨一番就不以为意了……而刘备则不同,他总觉得这些梦境是那么的真实,也是那么的贴近他的理想…… 汉代交通简陋、信息闭塞,所以民众的见闻和想象力都是很差的,故而富有的士族子弟年轻时都要外出游历、增长见闻。 而刘备这样家境贫寒的子弟,为了出门远游可是掏空了家里的积蓄,还向村里族人邻居借了不少,这一切都压在刘备心间…… 可是谁能想到,刚离开家乡到了并州就被蛮夷掳掠至此,沦落为一个俘虏、一个蛮夷的奴隶,这对于离家时踌躇满志的刘备来说,简直是天崩地裂! 若是常人或许就此消沉、躺平认命了,可是刘备却在梦境中一次次得到激励,再加上抓住了现下这次机会,脱离了最底层的囚徒生活,让他的信念和自信心逐渐恢复…… 这次机会出现在数日前,刘备所在的营地中突然有汉人官吏来,说是寻找识字的、懂鲜卑语言的汉人俘虏,刘备想也没想就去报名了,需要这些能力的工作肯定不会辛苦,弄不好也许还有上升机会! 刘备虽然不算熟读诗书,可是从小还是识了字的,他的家乡刘家庄好歹也是汉室宗亲,识字的人不算少。 前些日子跟着营地小头领学习,他也学到了不少鲜卑话,至少常用的差不多都掌握了,所以很快也是通过了第一层简单考核…… 等到所有报名的汉人都考核完毕,汉人主事拿着卫光的令牌当即就要将通过筛选的三个汉人带走,可是小头领却不乐意了,其他人都无所谓,刘备这么好的摇钱树怎能随意就被人带走…… 可是小头领又不敢明着抗命,只能是找了些蹩脚理由拖延,其他二人都算了,刘备走了他可是血亏啊! 不过汉人主事怎会退让,僵持一会眼见汉人主事就要发怒,双方即将呛起来。 刘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也为了留住后路,迅速跑回营帐,拿出两双最后仅剩的,自己靠节省材料多做出来的皮靴存货递给小头领,然后又好言安抚并答应闲暇时间还帮忙再做一些皮靴,这才劝服了一脸不甘的小头领,得以顺利离开囚笼…… ———— 来到单于主营地之后,刘备又经过两次考核才算彻底被留下。 最后一次考核时也见到了鲜卑人的先生—卫光,也算是见到现在大漠草原权力最大的汉人了! 一同留下的有二十余人,卫光并没有特别注意到刘备,毕竟只是第一次见面,他只是给安排、分配了接下来的工作,最后勉励众人这是跻身鲜卑族中、低层管理层的绝佳机会,让大家好好干! 刘备虽然对于卫光画的饼有些心动,不过他倒没有上头,谨慎的性格让他冷静下来想要再观望一段时间,更没有出格的表现自己,只是配合着其他人装出一副感激涕淋、誓死效忠的样子…… 刘备决定好好的观察下卫光此人!为何他能得到鲜卑人的重用,短时内就得到这么高的职权。 分配给刘备的任务是跟着一个叫卫梁的人,辅助他处理各项事务,有点像是秘书,但又有些区别…… 卫梁是卫光的从子之一,是卫光第二批安排搬迁到草原的贫苦族人,和卫光从血缘上说虽然已是五服之外,但胜在吃苦耐劳、办事得力,倒也逐渐得到卫光信任。 好在卫梁也是底层起来的苦哈哈,没什么心机,为人也不苛刻,所以刘备来后几天勤勉做事,很快也就得到认可并和他熟络起来…… 至于他们的工作也还和卫梁先前的一样,清点、归类后续陆续运回草原的劫掠战利品,然后上报卫光并辅助他核定各部落军功,最后按军功分配战利品。 后勤辎重队伍本来行进就慢,前些天还秋雨绵绵导致归路泥泞难行,所以檀石槐单于分军转掠幽州的战利品到了最近才开始陆续运回…… 庞大的数量使得卫梁、刘备他们每天都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不过因为人手增加,分摊到每个人头上的压力相较之前还是轻了不少…… 卫光的目的是要通过这些事将这些新人再筛选一次,以后才好放心的使用,毕竟他们和自己的族人是不同的。 新人们当然也十分开心,都拿出了十分的努力做事,毕竟和之前奴隶般的生活比起来,这里就是天堂! 不过刘备虽然高兴心里却并不满足,谨言慎行、谦逊好学的同时,他还在时常思考进取之道…… 第四十七章 雁门张文远 幽州代郡高柳城西北数十里之外的一块土丘前,五百余汉骑正在打扫战场。 自汉武帝以来都是如此,汉人胜了战利品寥寥无几,战马最是值钱,另外就是兵刃稍微有用些了,好歹是块铁,至于牛羊嘛,也就是多几顿肉食…… 而北边邻居若是胜了收获可就大了,汉人穿的衣物、吃的粮食、家里的各类物件、汉人的妻儿、甚至汉人俘虏本身都是收获,可谓是毫无浪费! 历来汉人和北方游牧民族的战争都是如此,所以这些“蛮夷”们对于发动侵略战争,不对……,是对“民族大融合”有着浓厚的兴趣! 不过这一次,鲜卑人却没能如愿! 时间回到两个时辰前。 在生力军加入后,鲜卑人马颓势更加明显。 虽然这个自称赵子辉的义士带领的骑士并不多,仅有六十余骑,可是在鲜卑首领达鲁丹看来却是极其凶险的情况了…… 原本达鲁丹认为自己的判断是没错的,汉骑之所以用这样的计策,根本就在于他们的数量并不占优势,其统领又想依靠自身武力全歼己方,那诱敌之后必然是分兵堵截。 而他带着主力朝一个方向,尤其是反方向突破就是最好的选择,能够避开大部分的追兵! 现在双方已经游斗了大半日,只要能够坚持拉开距离等到日落,黑暗之下对方就再也无法继续追捕自己了…… 但是对方统领竟然此时还不放弃全歼自己! 只带一百骑高举将旗尾随他们,就是要给后面的追兵示意的,己方马力衰退得厉害,如果一直这样全力奔驰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关键那个统领还仗着自己武艺精湛不断在后方挑衅,实是可恨! 可是正当达鲁丹要分兵击杀这些跟随袭扰的“苍蝇”之时,另一个方向上又出现了伏兵!这就表明自己先前的判断极有可能是错误的…… 若是后面还有一两拨伏兵,那自己这不足五百骑便真有可能全军覆没! 当然,以上也只是可能,战场本来就充满了不确定性。 只是现在要达鲁丹去赌的话胜面确实不高,毕竟他是孤军深入汉境,援军是不可能的了,之前是欺负汉骑主力都被他的单于歼灭了,城中没有骑兵,他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诱敌。 目前看来,不会出现什么对他们有利的变化了…… 达鲁丹绝境之下凶性大发,随即命令全军停止奔逃、与汉人决一死战! 可这时吕布却又打起了游击,在知会赵子辉后,带着百余飞骑和鲜卑人游斗起来。 本来游斗应该是鲜卑人的长处,只是现在他们的马力实在太弱,汉骑根本不给他们正面接触的机会,达鲁丹暴怒不已但也无可奈何…… 不久后,魏续、张辽等人带着后续的飞骑赶到,就给马力进一步下降的鲜卑人判了死刑! 在两人汇合吕布之后的一波冲锋中,张辽斩杀达鲁丹于马下,其余的鲜卑人便垂头丧气的下马受缚…… ———— 阳光逐渐稀疏,肾上腺素逐渐褪去,吕布欣喜的发现此次战斗胜利之后,飞骑可谓是收获颇丰! 除了三百余名鲜卑俘虏、六百余匹战马、近千件兵刃之外,高顺带着人马夺取了鲜卑后队辎重后,也得到了大量鲜卑人的战利品! 因为这支鲜卑人一路而来洗劫了无数的村寨和乌堡,战利品中有大量的粮食和各类汉民的生活物资,另外还有相当数量的金银等贵族器物。 倒是汉人俘虏除了之前那些城外的诱饵和留下来拉车的少数青壮之外,没剩几个了,吕布猜测大概是因为鲜卑人孤军深入不想被拖累…… 他当即决定给幸存的汉民分发一些粮食、钱财遣散他们,然后将剩余的物资全部运回大本营,毕竟他现在还是义军自由身,也不用给谁上缴缴获…… 再有收获就是张辽和赵子辉二人了! 相互介绍之后吕布才知道,赵子辉名启,字子辉,常山郡真定赵家庄人,家中还有一小弟! 其父安排两人自幼起一人学经一人习武,赵启原本熟读经书,只因偶然读到昔年欧阳大将军事迹,便深受鼓舞,遂弃笔习武,改学兵家! 这次听闻鲜卑南下便纠集族人前来相助,其弟倒是因年幼在外学艺不曾跟随,只可惜赵启的实力似乎较为普通,一场战事最后加入反而还折损了不少族人…… 他见吕布神勇无敌便投效马前,吕布虽然不屑他的武力,可是看在他多少也有些功绩的份上便让其留下。 而张辽也一同留下了,只是他和高顺、赵启等人的直接投效方式有些不同,张辽目前是以客军的身份留在飞骑军中。 就像是另一时空的刘备。 他当时带着人马投靠陶谦、袁绍、曹操等数个诸侯,为何这些诸侯都能看出刘备不愿久居人下? 并不是刘备脑后有反骨或者这些人都有什么特别的识人之术,核心原因还是刘备一直坚持独立成军,只作为客军投靠…… 在打扫完战场,兵卒扎营开始休息之后,张辽前来委婉的表示了他目前想成为飞骑客军的想法。 另一个时空,张辽最初可是雁门官吏,因为之后一系列的变故,也才转入吕布麾下。 他因为鲜卑南下破家,自己先后跟随丁原、何进、董卓、吕布,转战南北、恪尽职守,也算是历尽坎坷…… 可在这个时空,一切都变了! 家中殷富给了张辽不少支持,由于年岁尚轻,张辽也不曾出仕,一直游学北地,磨练武艺,心性和另一时空大有不同。 后来听闻鲜卑寇边,才率乡勇拉着吕布前来驰援。 现在战事已了,张辽虽然十分佩服吕布的武艺和战术指挥,可他还是决定留下观察观察再说,并没有立马就要投效吕布的意思。 何况先前吕布没来得及亲自去见刺史,只是留下张扬去致歉赔罪,现在还不知是个什么结果,当然也还算是白身一个…… 汉代对没有官职的人认主的不是没有,只不过都是一些处境艰难、没有家世之人,比如秦立那样的。 对于现下的张辽来说,还远未达到认主之时! 第四十八章 客军 高柳城外飞骑中军大帐中。 吕布听了张辽委婉的表达想法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不就是先做客军嘛,能力强的人自然需要多方观察才会认主,这点在吕布看来实在太正常不过! 毕竟经过自己的观察,张辽的武力虽在他之下,可是相差的并不太多,比起高顺、魏续等人来说还是要高上一筹,统兵能力也很是不错! 而且自己现在还没获得官职,所谓名不正言不顺…… 不过吕布相信只要再有一段时间相处,他一定能收复张辽的心,这事现在完全不用着急,甚至随着这次战斗的声名传出去之后,还会有不少义士回来投效于他,所以当务之急就变成了获得官方的认可…… “报,高柳令遣使邀主公入城赴宴,来人运送两车劳军酒食已至五里外……”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吕布爽朗的笑着吩咐亲卫唤来魏续,命他将收获的财货带上一些随他进城赴宴。 “这次就要趁机好好联络下官家,好为以后晋升做些准备!” 吕布暗下决定之后,快步走出大帐…… ~~~~~~~~~~~~~~~~~~~~~~~~~~~~~~~~~~~~~~~~~~~ 西域它乾城,这里是汉朝西域都护府的所在,也是汉代整个西域的中心。 得益于欧阳大将军的功勋和这个时空繁荣的商业,它乾城也是汉代唯一座拥有五环的城市,远大于另一个时空的三环…… 这里的“环”可不是指一条环路而已,而是一圈城墙…… 这五环其中的三环都要归功于前任都护张温,复通西域以来只有他任期之内它乾城的发展最为迅速。 当然若说人口它乾城可比不上汉朝内部的大型城市,这里主要的区域都是服务贸易所用,人口也有大量是属于流动人口。 现在每一圈城墙中间的区域都建满了各式的房屋和市场,这还不算建在城外的商队驿馆和仓库,因为大宗的货物是不能进城的。 除了第五环,四环之外便是汉人屯田之地。若从空中俯视,一万余屯戍兵卒开垦了一圈面积十分“厚实”的田地,形成了独特的一环…… 可就算如此的拥挤,商人们还是络绎不绝的往来它乾城。 因为这里所在的龟兹地区是西域最大最重要的绿洲之一,也是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其中巨额的利润让他们无法拒绝…… 它乾城的繁荣昭示着西域商贸的鼎盛,也同样彰显着大汉的强大和对于西域掌控力的突破! 在欧阳大将军到来之前,大汉朝廷历来对于西域的管理,其实总体来说还是比较粗放的。 毕竟这里远离政治中心,而且对于汉人来说也没多少收益,所以皇帝只是有一个模糊的大方针,然后便将一切全部丢给各届都护自己去尝试…… 其结果自然也可想而知,直到传奇大将军的出现! 拥有后世的积累,欧阳龙自然知道在西域什么地方有宝藏,也知道怎么才能获取较大的收益,而不是让控制西域的作用仅仅是体现在疆土的扩大上! 不过可惜的是,欧阳大将军并没有享受到他发掘的宝藏,没多久就被调走了,而他留下的硕果都便宜了后任…… 这一点就从前任都护张温回京时,浩浩荡荡的随行车队便能知晓! 目前西域都护府的核心收入来源主要是三项。 最大比例的当然是各类税,欧阳大将军在时曾经将其他杂税和路卡费用去除,统一为商税和关税两种,不过没多久他就被调走了,西域上下各种势力便又开始跳出来从中分一杯羹…… 好在丝绸之路商贸的利润着实够大,远胜另一时空,倒也保证了这些蛀虫持续的吸血。 第二项便是欧阳大将军当年在金徽山发现的两座金矿,还有南边昆仑山附近发现的和田玉矿场所带来的产出。 第三项才是西域各国进贡的马匹、金银以及各种特产。 当年张骞出使西域,回报汉武帝说西域有三十六国,其实这数字只是一个虚数,实际数量远远不止,有的小国其实就只有一座城,有的则实力强劲一些。 自从龙威军复通西域以来,欧阳龙大幅提高了各国进贡的数量,所以这项收入也是颇为可观…… 另外还有一些屯戍收入,前都护张温在五处西汉时期就开始的屯戍之地建立了五座屯城,并且利用奴隶扩大了田地数量,虽然西域粮价不菲,收入也还算不错,但是想比其他几项就差得远了。 不过,这些收入中的大部分一直都没有进入朝廷的府库,而是被历届的西域都护隐匿了下来,包括刚卸任的张温。 只是相对于他的前任将这些钱财中饱私囊的贪婪,张温则是将其用在了西域的发展上…… 因为在张温看来,既然西域如此富有和重要,那他就要为汉人的将来尽力将这里打造的固若金汤! 所以他将这些收入大部分都用在了发展西域都护的防备力量之上。 可是张温收到调令后对于他的后任董卓却不怎么待见,他认为董卓是靠宦官起家的谄媚、无能之人。 而且听闻此人还建立了不小的私人武装,看来是有不小的野心的,如果这样的人有了更大的势力岂不是很容易产生不臣之心,那样的话对于中央朝廷来说就是个巨大的威胁! 所以张温临走时做了不少的布置,还将西域都护府的府兵抽走大半,几个得力的下属也一并带走,给董卓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正因如此,刚从路途中的温柔乡走出来的董卓,一到它乾城稍微了解一下情况便气炸了…… 看到成堆的各国上报公文,此时董卓感觉他的头比占满整个它乾城内环的西域都护府还要大! “文优还有多久才到!?” 董卓搓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道,他本来就不擅长这些政务,如今又是初来乍到接收烂摊子,所以只能多次催促李儒尽快赶来帮他…… “主公稍待,长史明日便至……” 李肃无奈的再次答道,他虽然是文吏,可是能力和资历都在这里,他只能帮忙处理一些日常的小事,其他的还得董卓和李儒拿主意…… “哼,如此此等文书皆等文优至此再做定夺吧……来人,去将樊军侯唤来,某要领军巡视周边!” 董卓有些气愤,本来他一路缓慢的行军,沿途参加各路宴请十分的惬意,后来听闻李肃等人禀报都护府突发变故,他便一路疾驰而来,却看到这一堆棘手的烂摊子…… “主公,主公莫急,府外通丝国使节已在驿馆等候多时了,不妨先见见?” 李肃现在有些忐忑后悔,虽然他们按照李儒给的计策,将董卓从沉溺酒色中拉了回来,这虽然是好事,可毕竟是背着主公擅自行事…… 要是被发现了,李儒不会有什么事,自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唔,通丝使节,对了,文优说过,这通丝国若来依附便可引为客军,莫要怠慢。来人,传通丝国使节来此,口气客气些……” 第四十九章 庇护所 东莱黄县,陈问天终于带着商队回到了聚贤庄。 此次行商历时十六天…… 后世他也时常出差,这次的感觉却很不同。虽然一路上都有商队众人跟随也很是热闹,可陈问天就是感觉有种说不清的孤独感…… 直到再次见到林琳,他便知道了这种孤独感的根结所在。 后世在看穿越小说的时候,他也曾将自己代入进去,可是那种感觉和现在是截然不同的,对于现在的陈问天来说,好在有林琳可以让他倾述心中的想法,也明白他做的某些事的意义和结果,不然他觉得自己会疯掉! 于是,不知不觉中,陈问天和林琳之外的人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隔阂,让他感觉林琳不在的时候,自己的神经便是时刻紧绷的无法放松…… 所以当十多天后再见到林琳,他才算是真正的可以休息一下。 ———— 回来后,林琳看到陈问天疲惫的样子,便强行押他去床上躺着,让他必须先睡一觉然后洗个澡再说其他。 陈问天无奈的照做了,可是睡没多久他就醒了,只有几天自己便要去夷州了,还有那么多事要准备的,哪能睡得着…… 去水潭中洗完澡后精神好了许多,陈问天便叫来林琳开会,将这段时间各自的工作成果交换。 “王越这里亏你想得出来……只是这样能忽悠住他吗?” 林琳有些佩服又有些担心的说道。 “我也不想啊,可是他这么突然地搞袭击,我还能咋办!不过后面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和他沟通的细节,应该没有什么破绽,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问天也有些无奈。 “不过啊,如果王越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汉灵帝可不简单啊,看来是想暗中搞事啊,这可和历史上昏庸无道的刘宏不太像哦……” 陈问天把回来路上自己分析的结果说了出来。 “也许又是因为那个前辈的出现而改变的吧?” 林琳若有所思的回答道。 “也许吧,不过这不是坏事,原本我还担心龙威府过于强大,我们以后很难成事。现在看来他的对手也不弱呢,他们互相相持不下,我们将来才有机会……最起码我们可以借势脱离龙威府的掌控,所以过两天王越来了,我会和他再详细确定下各种细节……” “行,这事我就不参与了,正好他还没注意到我,我可以继续低调做事,不过提醒你一下,这次你争取到的好处已经够了,下一步要尽量以安全为主哦,别太激进想捞好处,免得被对方发觉你的野心了。” “唔,有道理,还是旁观者清啊……对了,这次跑一趟算是把这条商路固定下来了,一趟大概能赚7万钱左右,以后每个季度一次,庄里的用度肯定是足够了。” “真的吗,太好了,我会找机会核算一下,看看怎么扩大学校规模合适。” “琳,你先别急,我们现在抚养的孤儿有接近一百个了吧,我觉得目前来说足够了,数量太多我们到时无法转移的……” “怎么会无法转移?他们自己能跟上队伍的,我会督促他们锻炼好身体,而且只要伙食供应充足,他们不会拖后腿的……” 说到这里林琳有些急躁的打断道。 “琳,你听我说,收养孤儿培养确实能对我们的事业有很大帮助,但是目前不适合大规模铺开。你也知道因为欧阳龙,我熟悉的那段历史已经面目全非了,后面会发生什么我也无法确定了……所以我们现在最迫切的是找到合适发展的地方,我去台湾主要也是为了这个目的,等稳定下来之后再开始扩张才是最稳妥的……” “你这个理由并不能说服我,你去台湾和我扩大学校并不冲突,以后定了地方搬过去就行啊,多一些孩子以后发展不也能快些嘛。” “哪这么容易搬啊……汉代的交通条件你也看到了,关键是如果天下大乱打起仗来……” “要是真打仗了,我们带着这一百多人也一样危险……” “现在这一百多人王越会照料的,我已经和他说好了,到时我们搬家也要依靠他们。” “那既然这样,多增加一些人数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一百多人本就是附带的条件,而且你刚才不也说了不能暴露我们的野心吗,你这不停的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扩大人手,不止王越会起疑心,龙威府的人也会发现的,到时我怎么自圆其说呢……。琳……我知道你是看到那些孤儿可怜,可是这年代可怜的人太多了,我们现在没有能力都救过来,或者说要想真正根本的改变更多人的处境,必须要等到我们掌握权力之后,而不是现在做慈善……” 陈问天拉着林琳的手苦口婆心的劝道。 林琳虽然还有些不服气,可是听到会连累陈问天的整个计划便也只能按下不提…… “明天我还得去找公孙家主商谈一下后续的事项,如果能和公孙家拉近些商业上的合作,我们之前做粮食差价的计划也许又可以实施了。” 陈问天赶紧转移话题。 “唔……啊?那我才让大部分工匠回去……” 林琳听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没事,再招回来就是,另外我想把你之前躲山贼的那个洞穴改造一下,那里十分隐蔽不会被发现,可以建个避难所以防万一……” “有必要有这么麻烦吗?你不是说王越答应照料这里吗,我们庄里也有不少护卫,而且既然这里我们呆不久,弄这些不是浪费吗?……” “琳……我们马上要面临的乱世你一定要有足够重视,要是没有足够的实力真的就是末世人吃人的状态,我们现在的护卫只能防得住小股的山贼,如果我回来之前太平道的三兄弟提前起义的话,东莱这里是很危险的……要是这里变成黄巾贼的范围,你觉得王越再有能耐还能在大军面前保护你们吗……?” 陈问天在给林琳打预防针的同时,把他想好的建设最后一道安全措施也说了出来,只有建好隐蔽的庇护所他才能安心。 “这……好吧。” 林琳一听末世又想起了那日南山寨中的屠杀,有些不寒而栗。 “对了,不如我们来一次烧烤团建吧……” 这事也是陈问天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最近聚贤庄的建设也突飞猛进,正好趁这机会在他离开前庆祝一下,最近大家都有些疲累,也可以顺便放松下。 当然更主要的是他的馋虫犯了! 想改善下伙食他只想到这个方式了…… “一会我去安排护卫们明天都去打猎弄些肉食来,再去弄些合适的石板,你就等着吃吧,绝对不会翻车……可以告诉孩子们让他们也高兴高兴,不能整天埋头苦学嘛……” 陈问天越说越兴奋,甚至都忘了还有大量工作要忙的烦恼! 第五十章 保她周全 陈问天看着秦立端坐在一旁的书案前,手臂轻挥,熟练的用小刀来回刻画着谒帖,顿时觉得头有些大…… 他除了小时候出于好奇学过几天毛笔字后,二十年都没再碰过毛笔了,更别说像这样用小刀在竹简上刻字! 汉代其实一直常用的是竹简,不论是寒门文士还是大小官吏,也包括士族大家,对于竹简都是十分熟悉。 这年代虽然已经有了蔡伦造纸,可工艺还是比较复杂,再加上士族对于某些技术惯有的技术封锁,导致整个造纸产业发展缓慢,纸张的产量低、成本高、质量也是残次不齐。 自然就导致其价格也是十分昂贵,而且质量也不怎么好,完全无法和后世的纸张相比,然后还不易保管。 而竹简优点就不少了,质地坚硬易于保存不说,错了还可以改,刮去错字就成……最好的是便宜啊,有些寒门子弟甚至用的都是自制的,不花一分钱! 就算财力足够随意使用纸张,也无法避免一些有年份的书籍都是竹简形式,所以汉代很多建筑里较大的空间都是用来存放竹简的。 现在就连林琳教授孩子们也是准备开始使用竹简布置作业了,毕竟浅显的识字识数已经教了一段时间,她准备开始涉及一些文字的应用和数字的运算了。 这样一来,就需要学生们自己做一定的作业练习,以前那样靠她在沙子上用树枝示范,已经无法满足教学了。 当然,这前提是她自己先学会竹简刻字,于是林琳每天都抽一点时间练习,为此还不小心几次刮伤了手…… 陈问天回来后也有陪着一起练,他思考后也觉得有必要,甚至还想买些纸张来练练毛笔书法。 因为以后无论是和士族打交道或是建立政权管理地方,这都是必须的技能! 就像现在,因为胶东盐块商道的后续还有粮食差价的问题,他要去和公孙家主面谈,可是士族之间可不是说见就见的…… 汉代如果直接前去敲门找人,对于士族来说是十分失礼的。 先写好谒帖约定时间、地点,由仆人送到对方府上,在得到对方同意之后再亲自去,这才是常规操作…… 陈问天确实觉得很麻烦,在后世就一个电话的事……就算没有通话,直接去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谁叫他穿越了呢……关键是如果贸然前去,让公孙家主有了什么不好的想法,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陈问天只能将这些流程交给秦立去办了。 等到秦立刻完谒帖,然后安排一个知礼的猎户送去公孙府后,陈问天也没让秦立走,他有些事必须要在走之前交代清楚…… “主公所说……这个……庇护所,属下大致明了,只是若要可住百人,保证日常所需,还要存可用一载之粮……!这只怕工程浩大,所耗不菲……” 秦立听了一会便也明白了陈问天说的这个庇护所的作用,想了一下说道。 “另外还需保密,于其外可布草木以作遮掩,此事待其建成之后可问林妹,她亦知其详,至于耗费,秦叔不必忧虑,尽管施为便是。” 陈问天打断他坚决的补充道。 “如此,属下自当遵命。此事或可交予于和,令其再募两人单独负责,所须材料属下自会提前备好,其等生活亦要专人照料,如此方可不泄于外!” “于和?如此也好……不过也要催促他快些。” 陈问天颔首道。 对于这个古板的于和,陈问天也是有些佩服秦立的,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没多久便将于和换了个人似的,对于陈问天的安排不再抵触,也不再拿捏他那套“师傅授业,不可更改”的说辞了…… “主公可是以为东莱将有灾祸?” 秦立现在对于陈问天的判断那是相当的信服,见他这么着急的建庇护所便有些担心的问道。 其实汉代一般的大族都有类似的设施,用来抵挡灾祸以防万一的,陈问天想建一个也没什么奇怪,可是他认为没必要这么的着急,除非即将发生什么大事…… “唔……大汉承平多年,如今既有天象示警,不可不防之!” 说到这个,陈问天只能是忽悠敷衍了,很多事不能说啊不能说…… “商业之事,我走之后便由你主事,若有不决,可问林妹。” “主公放心,属下定当竭力而为!” “秦叔办事,我自然放心,只是还有一事,望秦叔谨记。” “主公请吩咐,立定不辱命。” “我走以后,庄内诸事当以林妹为首,此事我有深考,他日必会详告之,望秦叔不要多心且鼎力助她。” 陈问天拍了拍秦立的手臂安抚道。 汉代重男轻女的思想其实比后面的朝代都要好不少,可是秦立等人下意识的还是以陈问天为首,虽然对于林琳的工作能力有些认可,也并不歧视她,但要奉其为主还是有些做不到,所以陈问天才特意交代。 果然秦立听了还是有些犹豫,陈问天便又耐心的劝说起来…… 这些事如果安排不好,他是不放心离开的! ———— 交代好了秦立,也得到猎户回报,陈问天叫上吉澜就骑马前去公孙府。 “吉叔,此行夷州,我思来想去,还是独自前去吧,途中有酒肆东家照料,亦有王大侠之人在暗保护,当无忧矣……” 陈问天现在骑马也慢慢熟练起来,一路上抓紧对吉澜交代起来。 “如此怎行,此去何止千里,我不在侧,若遇险情……不可,不可!” 吉澜听完连连摇头。 “吉叔放心,此事就这么定了。我已思之甚久,若有险情我自可解,若真有大难你在也是无用……” 吉澜还是不放心的想继续劝说,都被陈问天坚决的否决了。 他说的也是实话,龙威府的势力庞大,这次去到他们的老巢只能靠他机智的忽悠,如果真的被揭穿,那吉澜去了就是再厉害,也只是多搭一条命…… 还不如留他在聚贤庄训练护卫,保卫女神……! 对于吉澜,陈问天也慢慢的有些了解,他不止武艺不错,骑术也行,还识字…… 虽然吉澜不愿意多说,但是看得出家里以前应该是个寒门,现在庄里护卫也有二十来人,交给他带领训练正好不过了。 除了普通的训练,陈问天还试着说服吉澜,让他在林琳收养的孤儿里找找看有没有适合练武的孩子,收做徒弟教授武艺培养培养。 没想到吉澜这事倒是答应得利落。 “这最后一事便是林妹之安危……他日若有不测,还请吉叔一定保她周全!……” 第五十一章 如何收放自如 并州上党郡长子县,太守赵洪正在与他的部下开会。 这里即便在汉代也可以说是历史悠久了。 传说中华始祖炎帝神农氏就在这里试种五谷,教民农耕,到了尧舜时代,尧的长子丹朱就受封在此,并由此引得县名。后来秦汉四百余年,这里一直是上党郡的郡治,也几度做过并州州治。 所以长子县一直是较为繁华的,名门望族也很多。 并州现在的士族之首是太原王氏,就连州治也搬到了王氏的主家所在太原郡晋阳城,而长子县的王氏只是分支之一,数量和实力与本地其他士族相比不算很强,所以相互制约之下,这里长久以来是十分平静的…… 可是近来有了外来因素,就像投了一枚巨石,将长子平静的水面打破,当然也激起了无数波涛! 这个外来因素就是宦党。 当然,十常侍并没有来到这里,一个也没有,他们的职责是照顾皇帝,就算现在能把控朝政,那也只是在朝堂上,一直没有下到地方,也就没有影响到士族的核心。 所以别看清流一直对宦党口诛笔伐,但双方的争斗其实也还是限定在一定范围内,看似激烈,实则不然…… 不过这个情况今年在并州发生了转变。 迫于汉帝刘宏的压力,宦党商量之后决定在并州试探一番,来达到刘宏打压士族、增加朝廷赋税的要求。 这个动作是必须有的,因为他们知道对于刘宏来说,他们的主要作用就是用来制衡士族的,可是一向甩手不管的刘宏,最近似乎不满于他们和士族清流之间这演戏般的套路了…… 那他们就得做出些突破,然后再找到新的平衡! 毕竟要是真的将士族推倒,他们也担心会不会落个走狗烹的下场…… 何况士族是那么好推倒的吗? 所以这个试探必须控制好力度,太小了不好交差,太大了又要引起反弹。 十常侍几经商量,最后选择了太原郡和上党郡。 这基本就是冲着王氏去的了……太原郡是王氏的老巢大家都知道。 太原王氏毕竟是和汝南袁氏、弘农杨氏一样,姓氏之前的地域都是郡了,说明势力已经足够庞大,足以成为郡望,其区域超过一郡之地,不像其他小族范围只在一个县城之内。 这样的目标也是足够交差了。 至于其他的原因嘛,自然是前一段王允有些跳,嗯……是在清流的声讨中有些出头,这不就撞到了枪口上嘛…… 十常侍得以掌控朝堂后也培植了不少势力,其成分十分复杂,三教九流之辈皆有之,反正各种人用处不同,区别对待就行。 定计之后,他们便开始将自己的这些门生子侄逐渐安插到两郡各地。 为了主子的计策得以成功,这些人也发挥出不小的能量,不但找到合适理由顺理成章的开始将触手伸入这两郡,并且迅速收集了当地士族大量的罪证…… 汉代的士族,若是论个人,那品行高尚的君子确实是有,可是若要上升到一族的人,甚至可以武断的说,没有不干坏事的…… 毕竟在乡野中有了说一不二的实力和权力,又有几个能抵挡住诱惑呢,何况大家都是这么干的,别人干得我就干不得……? 而现在突然有人跳出来要清算! 这还了得!? 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 宦党并不知道,这次的试探已经触及了士族的底线…… 你十常侍培植党羽侵占了士族举孝廉推举官吏的名额,我们忍了……你十常侍卖官鬻爵疯狂捞钱,我们也忍了……可还要变本加厉来我们的家门口撒野,这个实在不能忍! 最先跳起来的自然是王氏,王允在京城带头四处奔走联络,各大士族纷纷响应,既然要搞事那就大家一起搞! 可是等到士族发动,当宦党的门生、家奴们把裤子脱了,准备大干一场之后,挑起事端的十常侍这时却又怂了…… 近日鲜卑、洪灾、天象似乎处处都在和他们作对,让他们应接不暇,然后又察觉到一些士族的风声,张让等人便立马准备和清流妥协,压力太大了不能蛮干啊…… 于是赵洪等人便收到他们的主子的来信,要他们去找当地士族和解,当面销毁那些收集来的罪证,还说不久之后便会将他们调回京城! 可是赵洪却收不住手了…… 这叫什么事!这怎么能行? 赵洪原名耿洪,跟曹操的父亲曹嵩本姓夏侯一样,耿洪投到中常侍赵忠门下后,也改姓赵,成为赵忠的义子。 入了宦党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因为多少有些能力,赵洪的官职便一升再升,直至今年借机升到了上党郡守两千石的大官…… 得来太过容易之后便是极度的膨胀,我赵洪舍弃祖宗不就是为了这天吗? 他来到上党之后除了听从义父安排,收集罪证、掌控地方,准备清算本地士族收回土地之外,最重要的事便是捞钱…… 既然当了官,捞点油水不是很正常的吗? 大家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这就是赵洪最基本的认知…… 上任才几个月,赵洪便将第一批的收获,上千万钱装上大车拉回他的老家,当时很多上党人都看到了。 捞了钱再运回老家衣锦还乡,简直就是完美。 可是赵洪不知道,他在疯狂敛财的同时也把自己的退路堵死了! 这些钱财其实都是当地士族送的,百姓哪来的这么多钱,但问题在于赵洪收了钱没办事,他觉得既然这次收拾上党士族是早晚的事,反正他们最后都会被抄家,财产充公,那自己提前收些利息有何不可? 于是收集各族罪证的行动并没停止,这一下就坏了规矩……也惹恼了上党士族。 “此乃何人所为!?” 赵洪拍案大叫,他送回老家的第二批财物半道竟然被人劫了,就在二百郡兵的护送下劫了! 本来赵洪收到义父的指令就够头疼的了,现在辛苦几个月的成果还被抢,真是祸不单行啊…… 赵洪站在公堂中发泄了一通怒火后,也逐渐冷静下来。 堂下这些鹰犬他也知道,阿谀奉承、收刮财货、网罗罪证他们是好手,可是这种时候要想让他们拿出有用的主意,那便是强人所难了…… 就在他即将放弃问策的时候,一个书佐试探性的说道: “事已至此,这个……使君不若一不做二不休……” “一派胡言……” 赵洪一听又有些怒意,可是转念一想好像确实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他义父信中语气严厉,催促他们一定要尽快实施,可是他这边已经和士族势若水火了,现在收手哪里来得及…… 他财货被劫之事肯定就是周边士族的反击,毕竟这些东西还没运出上党范围就出事了。 赵洪仔细分析下来,觉得这可能真是唯一的办法了。 这次事情闹这么大,一旦他做不到和士族和解,或者就算做到了,回到京城他的义父也很有可能将他当作弃子抛出去顶罪…… “既然你们不仁,也休怪我不义了!” 赵洪暗想到,太原郡那边他不清楚,反正这上党郡几乎所有的县都是这样的状况,其他几位中常侍的门下之人掌控的县城,也都和他联系过,按照他的模式来做的…… “你等速速集结郡兵,某要训话!此刻便去!” 赵洪下定决心便对着下首面带忧色的鹰犬们说道。 这群人也多是墙头草类型的,如今一看形势不对肯定也靠不住,不如都支开! 等屋内其他人都离开后,赵洪才对着身后两个族中亲信说道: “你二人一个速去点吾五十亲卫追上单儿,让其护送财货莫回扶风府中,直去秦岭山中乌堡躲避。一个随某校场点兵!” 第五十二章 密室新闻 雒阳西园密室中,汉帝刘宏饶有兴致的听着刘焉的汇报。 虽然已经过了子时三刻,但他依旧精神饱满,原因嘛自然是有好事将近的兴奋,也有最近冷落众美人的轻松…… 当然,也是因为刘焉汇报的内容非常有新鲜度,都是一些关于西域、陇右、川蜀以及雪区的情况,也就是山西的情况。 由于东汉开国之君刘秀光武中兴以来,经济中心转移到了山东,河洛以及冀州、豫州逐渐成为了大汉最富裕的地方,也拥有最多的人口,于是刘宏的注意力长期以来多数是放在山东的,就连一旁他的师傅荀爽也是如此…… 当刘焉讲完了他这几年在雪区的见闻还有了解到的川蜀信息,然后话头一转提到西域,并按照自己想好的说辞爆出这块他们一直忽略的巨大宝藏之后,刘宏和荀爽瞬间就不淡定了! “依爱卿所言,这西域所连之……之丝绸之路每岁皆有巨量路税、商税,其量竟能相比盐、糖二物!?然何历任都护皆未上禀!果有其事乎?” 刘宏还是不可置信的说道,毕竟这么大一块蛋糕放在一边,他这么多年竟然不知……! “微臣万死不敢妄言,如今张征西已然回京,陛下可诏其前来,一问便知。据微臣听闻,其在西域招募府兵,其数当有数万,其中多为骑军,乃效仿龙骑配双马长槊者……” 刘焉接着又放出一个重磅炸弹。 毕竟当年就算以逆贼欧阳龙的财力,刚开始从军也才组建了五千的龙骑……现在刘焉一出口就是数万! 骑兵可不止是组建困难,养兵更是不易,除了兵卒消耗的粮草之外,还有马匹的,如果想要这些家伙战时能有好的表现,那平时给他们吃的东西比人还要多…… 何况听刘焉说的意思,其中大部分还是模仿当年龙骑那种一骑双马! 这得花多少钱?这能养数万骑的西域都护是多有钱? 可是为什么几十年来都没有人发现和上报!? “史卿,你明日便遣人诏张伯慎入宫见朕……” 刘宏想了想便转头向史阿吩咐道。 “陛下,听闻张伯慎只身入京,其后辎重、护卫皆停于谷城,当不至有二心,待其前来一问便知……” 一侧的荀爽猜出了刘宏的担忧便说道。 “君郎,日前某遣人快马递信与你,让你择机试探张伯慎,可有所获?” 荀爽安抚完刘宏想起先前的安排,又对着刘焉问道。 “微臣以为,张征西应为忠臣亦是干才……” 刘焉看到刘宏、荀爽的神态便暗自得意,开始给几人讲述他对张温的判断。 张温自从被封征西将军领西域都护之后,便一直扎根西域,这么多年来官声还算不错,而且还把西域经营得固若金汤,并使得都护府对于西域各国的掌控力度大为加强。 汉代自宣帝建立都护府以来,对西域各国的管理其实一直是十分粗放的,一般来说西域各国只是名义上的从属大汉,派一些兵卒加入汉军、定期上贡一些金银特产就完事…… 而张温凭借都护府巨大的收入大量扩军之后,就开始武力压迫西域各国,尝试改变这种粗放的管理。 除了对各国抽税的进一步提高,他还提高了各国劳力的抽取,大大扩展了都护府直接管理的屯戍土地范围,另外还向各国派遣了常驻官员,开始具体管理一些各国事务。 并且根据地势建立了统一的西域防护规划,并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进行建设和防御。 这期间也遇到各国的不断的反抗、叛乱甚至是联合贵霜一起的攻击,张温都率军一次次的将他们击败,并一直坚持自己的政策。 刘焉当初弃文从军,他的兵家启蒙可以算是张温教的,后来又跟随他出征平定车师叛乱,所以对于西域的情况以及张温的政策他都比较了解。 对于这些政策,刘焉认为是很有战略眼光的,也可以看出张温的个人能力和远见。 毕竟现在既然发现西域能产生这么巨大的收益,那无论如何也是要它永久的纳入大汉之下的,这一点刘焉说了情况之后,刘宏和荀爽也能想到。 只是为何要一直隐瞒这些情况和收益,刘焉说出了他对张温的猜测,那便是目前的宦官当权…… 估计张温也是怕这些收益入了宦官贪婪的口袋便再也出不来了,那对于国家、对于西域来说就是极大的浪费,因为他自己当年就是宦官曹腾提拔的,对于宦官的套路也是十分清楚…… 于是他只有趁着大家对于西域的关注不多,隐藏情况闷头巩固西域…… 如果这些情况属实的话,那张温确实也可以算一位忠臣能臣! 不得不说,刘焉对于张温的判断还是比较准确的,毕竟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甚至刘焉可以算是张温兵学上的门生。 但刘焉将西域的情况提前报给刘宏、荀爽,为的却是自己的目的。 因为一贯的忽视西域,他们听了之后肯定大为惊讶,也会转而对西域十分重视…… 这样刘焉才有机会留在西域,至少是山西,不会被派去混乱的山东当他们的炮灰! “因此,微臣建议可在确认情况之后,调张征西回任都护,以固西域,只令其移军运粮交归朝廷统辖,另每岁如实上报所收财税即可。” 刘焉说完情况和判断之后才给出自己的建议,然后恭立一旁等待刘宏决策。 “唔……此仅为刘卿推断,张伯慎此人才干确有,但还需辨其忠佞……” 刘宏果然听后还是表示对于张温的怀疑,毕竟他可不会换位思考,自己为了麻痹士族这么多年来的荒淫无道,站在张温的角度又怎能放心信任呢…… “但西域都护不可有失,老师有何看法?” 对于这个意外的收获,刘宏自然也不愿放弃,毕竟现在他面对士族主要的底气和依托就是盐、糖的收入,要是再能掌控西域,有了那巨量的收入,那就是如虎添翼了! 可是现在张温他又不太能信任,况且就算能够信任,张温也已经在西域呆得太久,是时候调任他处了。 而刘宏原本的布局都是以山东为主,现在人员安排都要打乱,一时间他也有些无力,便向一旁的荀爽求助。 “此事君郎何不早言,如今老臣亦是初闻此情,容臣细思片刻……” 荀爽也是无奈的说道。 刘焉突然扔出这个炸弹,他也是措手不及,原本还要汇报的一些其他事项此刻都忘到脑后了…… “微臣有罪,微臣一直忙于雪区战事,亦是今岁才探明所有情况……” 刘焉看到两人思路已经按照他的预想改变,心中暗喜,便上前跪地继续说道。 刘宏听到刘焉请罪正准备安抚一下,但荀爽听到雪区二字突然有了主意,便上前拱手笑道: “陛下,老臣以为张伯慎可留京以待他用,西域之事可由君郎负责,君郎多年任于西域、凉州,惯于平衡胡、汉杂居之处,既有军功可服众、亦通西域之情可为用,可谓最佳人选矣!” “这……这个……” 刘焉故作为难…… “哈哈哈,的确如此,如此重任刘卿不可推辞……” 刘宏一时间也反应了过来,找到了出路也是开心的笑了出来。 “刘卿可先回府中准备,为防张让等人起疑,西域新任之董氏暂不可动,待朕见过张伯慎令其上报西域赋税实数,可责令董氏据实纳于朝廷,以探其心,若其不允便以刘卿将兵代之!” 第五十三章 种植草药 再回到黄县,陈问天对于马匹的掌控越来越熟悉了,若是汉代能考驾照,陈问天也能够勉强通过! 在适应了汉代这种效率最高的交通工具之后,他就很少步行去哪了…… 因为他实在太忙了! 从公孙家回来,陈问天便迅速的回到聚贤庄找到林琳和秦立,然后给他们交代自己和公孙家主商量得到的结果。 供应盐块的事自然是顺利的敲定了,毕竟陈问天已经同盐庄签了契约,就算是二道手那也是坐实了身份的…… 公孙家主答应以后扩大产量保证供应,并且车辆、护卫等一应准备还照这次的标准安排,盐块价格也是照旧,并同意如果盐庄收购价变化,再另行商讨价格增减。 为此,陈问天也是痛快的答应在契约到期之后,在新立的契约上加上公孙氏的名讳…… 另外在公孙三小姐的眼神求助下……家主也答应了公孙氏的粮铺明年夏季帮助聚贤庄销售一些粗粮…… 当然,言下之意是这个帮助只有一年。 不过就算这样陈问天也比较满意了,不但有了固定的收入,今年还可以放心的做一波倒爷…… ———— 将这些情况交代通知给林琳、秦立之后,他又叫人找来云嫂,毕竟临走了,几个核心都要单独交代一下,何况他还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云嫂,最近辛苦了,近来到了庄上住得可还习惯?若有不便之处尽可告知问天……” ………… 看到云嫂还是一言不发的摇摇头,陈问天微微叹了口气,然后组织一下语言说道: “问天将要远行,行程预计需要半载以上,庄内之事拜托云嫂鼎力辅助林妹了……” ………… “这个……问天叫云嫂前来,其实还有事请教……” 陈问天无奈的继续说道。 “云嫂行医所用药材一般从何而得?” “山中采摘。” “皆是山中所采吗?若是……” “若是山中不足,情势所急,当去市集采买。” 提到自己擅长的方面,云嫂倒是稍微健谈一些…… “问天也曾在市集见过药材商人,只是不知其等货源又在何处?” “药商皆雇有采药人定时收取,药材稀缺之时亦有联系猎户采摘……”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样一来总量还是稀缺吧,我看市集的药材都比较贵……” “此为无奈之举也,故而我等行医多于采药之上,若是皆购于药商,则赤贫之人皆无药可医……” 云嫂似乎想起了一些往事,也是感叹道,对于陈问天和林琳有些怪异的白话文,她倒是已经习惯。 “所以问天是想,这山中是不是可以种植一些草药,这样多少能解决一些问题吧?” 陈问天虽然不知道汉代是不是有人已经开始种植药材,但就算有了,那肯定也是产量极少,技术也不会普及开来的,而且估计种类不会很多…… 汉代的几本医书在他印象中都没怎么提及药材种植方法,就算有提及,现在又没有印刷术,估计有医书的人也是极少数…… 但是据他所知后世大多数的药材都是可以人工种植、养殖的,而且一部分的品种涉及的技术并不难,于是他就想能不能在汉代实验出一些品种的种植方法,不但能够多少降低一些百姓的就医成本,也可以成为一些粮食产量不高的地区的经济作物! 而聚贤庄依狗山而建,自然也可以因此产生一些收益。 当然这个也许需要很长的时间,也许在他回来之前根本见不到效果,但他觉得可以提前种下这种可能,也许哪天就会发芽结果…… “种植药材……?” 云嫂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陈问天。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我想着云嫂既通医理,也会农桑,应当能……” 陈问天严肃的说道,内心却有些忐忑,毕竟自己这方面是个外行…… 他之前在胶东市集寻找回程贩卖货物之时,心里便有了这个想法,这会也就试探性的找到专业人士请教验证了…… “你怎知药材可以种植?” “我……我是看许多草药也是植物……就是和谷物相差不多……就想能不能请云嫂带着孩子们试试看……” “此话当真?” “当然当真……狗山此处正好可以尝试,我也知道这或许需要很多时间,但我想只要坚持便会有成果。若是有了成果便将其仔细记录成书,传于后人,后人又可继续尝试,如此数代之后,天下当不缺药材……” 陈问天认真的说道。 “主……主公,请受老身一拜!” 云嫂听完激动的跪地拜倒,诚恳的说道。 “云嫂,云嫂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如此说来,云嫂也认为可行?” 陈问天赶紧扶起云嫂问道。 “此事老身于某药商处亦曾听闻,只是打听之下,彼等皆不愿详述,老身以为若是持之以恒,定有获益!” “如此此事便交由云嫂主理了……当多番尝试,不必急于求成,但要详加记录……” 陈问天兴奋的将他所了解的一些后世可能有用的种植知识都告诉云嫂,让她逐一配对、挨个尝试…… 虽然这样一来工作量巨大,当然陈问天并没有时间要求,所以云嫂也是一脸认真的答应下来。 就在两人还是讨论一些细节的时候,秦立走了过来,告诉陈问天,王越到了…… ———— “小友几日不见,别来无恙乎!” 王越站在聚贤庄简陋的院墙外,见到陈问天带着吉澜走来便微笑着说道。 “多谢前辈关心,庄院初建,内里杂乱,还请前辈见谅,不如我等移步详谈……” 陈问天也是笑着回道。 王越当时在胶东好像还有些事要处理,可是自己回来才第二天,他便匆匆赶来见面,看来自己的忽悠还是比较成功的,让王越对自己十分的重视…… 陈问天想到这里,心里也是坦然不少,更加从容的和王越交涉。 王越也不介意在户外交谈,指着今天带来的一个有些丑陋的年长随从,给陈问天介绍起来。 此人名叫田魁,为人机敏、武艺不错,王越安排其假扮陈问天庄里的老仆与他一同前去夷州。 陈问天对着田魁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反正都要带一个人去的,路上再慢慢了解便可。 见陈问天没有异议,王越又说道黄县城南徐氏铁铺有他留的人手,陈问天走后,如果庄上人员有事可去联络救急。 陈问天也是暗自记下,准备一会告诉林琳、秦立,多少也算一条后路吧…… “如此,王越便祝小友此行顺利!” 第五十四章 放假谈恋爱 出发日期临近,林琳也没了工作状态,正好陈问天叫着要搞团建,她便提前安排了好其他人去准备,然后自己一早起来便陪在陈问天的身旁,两人准备好好放个假…… 聚贤庄原本停下的另一半库房规划现在又开始动工了,有了公孙家的保证,陈问天两人也将粮食倒卖计划重新提上了日程。 虽说庄里的工地秦立安排得井然有序,可是仔细看了一会,陈问天又习惯性的开始了思考…… 这个也是他现今的主要工作了,不过他也能理解,穿越者难道不该如此吗……? 难道非要去和古人上阵拼杀吗……? 陈问天觉得,身为穿越者有了千年的知识积累,就应该最大限度的利用自己的经验优势,一点点的改变大汉,特别是改变大汉的底层状态,当然也要从周边人的生活改变开始! 不过今天他却思维卡住了……因为现在涉及到的问题他是真不懂啊…… 这要是有个度娘就完美了! 陈问天以前真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一些,可是穿越后没了度娘、抖爸才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懂! 汉代的建筑都是以木质为主,虽然后世装修也经常会用到木质材料,甚至很多声称纯木、原木质的材料还十分的昂贵,可这些多数是装修材料…… 而现在看到工地上纯木材料的建筑施工,陈问天便努力思考能怎么改进一些。 树木作为基建材料的弊端还是有很多的……潮湿多虫、隔热不好、防水防火也是问题,而且工艺复杂还影响建筑高度和承重…… 另外多砍树木也会造成水土流失,这也是长安地区在唐朝之后逐渐没落的原因之一。 于是陈问天想掏出……,不对……是发明出水泥来解决这个问题,可是这玩意的原料和配比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毕竟现在又无法查阅资料。 左摸右摸,陈问天发现他也没有金手指…… 这就有些尴尬了…… “好了,想不到就算了嘛……!反正这里也是暂时的嘛,不是说了今天不想这些了吗?” 林琳凑到陈问天身前,用手在他眼前使劲摇晃,然后有些嗔怪的说道。 “额,对对,不然我骑马带你去海边玩玩吧?” 陈问天回过神来,也是有些歉意的说道。 “哥哥,你来看看这些……这些烧烤材料如此腌制是否可用?” 林琳还没回答就听到一边从厨房出来的陈华对着陈问天询问。 聚贤庄居住区大致完工之后,陈问天也是劝说陈仲父女搬了过来,只是陈仲依旧还是要去华夏酒肆上班。 毕竟这个烧烤的做法是陈问天提出来的,大家都没弄过,所以仅凭陈问天的几句交代,陈华和庄里其他做准备的妇人还是有些懵…… “额……你们就按我说的尽量做,我现在还有些事,晚点再去看看……” 陈问天有些敷衍的说道。 那些食材怎么准备其实都无所谓的,重点是有猎户们这两天猎来的肉食…… 而且明天就要出发了,刚才龙威府已经来人通知了,这么难得的机会陈问天也想和女神好好的单独谈谈恋爱…… “华妹,你哥哥骗你的,他现在一点事都没有,我们这便过来帮忙……” 谁知道林琳一脸坏笑的揭穿了尴尬陈问天…… ———— 厨房的准备工作其实很简单,就是把各种食材清理干净,特别是猎来的各种动物内脏。 清理之后再用盐水腌制一会就算完成了,辣椒、各种酱自然是没有的…… 不过陈问天还是命人买了少许的香料用来调味,结果一下就花了上千钱,害得林琳一阵心疼…… 陈问天后世其实不怎么会做菜,可是烧烤这玩意后世日式、韩式、农家乐去得多了,总归也是能明白的,只是他的手法嘛就不好恭维了…… 一个人的厨艺如何,从他做菜的过程一看便知,一旁的人看着陈问天笨拙的操作也是很担心这个烧烤宴会不会翻车……但介于他是主人又不敢多言,只有林琳在一旁偷笑不已。 陈问天可没考虑到其他人的想法,毕竟帮厨本身就要占他很大部分的精力了,他本来就厨艺不佳,汉代的厨房用具又十分简陋,所以一时间也是手忙脚乱…… 不过能和林琳带着陈华这样没有顾虑的一起做饭,时不时的互相开个玩笑逗乐,他还是感觉非常的温馨幸福! 可是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过了午时没多久,猎户们便带着开心期待的孩子们回来了,然后还带着少量小动物和野菜。 陈问天听到孩子们的说话声便有些沮丧,就像后世家长接到家中神兽放假消息时的模样…… 汉代这些孩子,尤其是孤儿,其实要比后世那些神兽安静听话得多,多数也算是乖巧好带了,只是很多孩子比较的自卑,毕竟他们以前的生活是相当凄惨的。 林琳听到孩子们回来自然也是呆不住,走出厨房便去招呼。陈问天也只好交代其他人继续准备,跟着林琳一同出去。 跟着孩子们一起回来的云嫂看到陈问天也是上前交谈,她已经开始在狗山各处勘察,准备选择种植草药的地点了,想听听陈问天有什么建议。 可是对于这些草药种植的具体细节,陈问天也是半瓶水都没有……只能是让云嫂根据经验放手尝试,并拉来林琳和秦立交代以后多多配合她。 等到大致说完,云嫂和秦立走后,陈问天又忍不住拉着林琳商量起来…… “琳,还有个事想和你商量,我觉得学校对于孩子们的教学还可以再改进得更有针对性一些……” “哦……你还有什么想法呢?” 林琳似乎有些扫兴的回答道。 “你看,这些孩子们还是很好学的,虽然以前没有接受过启蒙,刚开始都比较懵,但是现在逐渐找到节奏之后,我们前期准备的那些内容是不是很快就不够用了……” “这倒是,我也有些发愁,我们又没有教科书,后世那些定律很多也教不了,有些我自己都忘了,就算教了他们能懂吗……而且估计学会了也没什么大用……” “所以我觉得我们要调整一下教学方式,通晓古代经书老师我看还是有必要招一个,以后也给孩子们开一门课,毕竟他们以后还是要接触外人、融入古代社会的,不能因为我们不懂,就让他们自成一体吧……只要筛选一下老师和教学内容就可以了。” “唔……好吧,我会让秦总管请一位合适的老师。” “对,当然也不用像其他书院一样把这门课弄成绝对的主科,和其他课程放在同等位置就可以了,另外你也可以学学……多了解一些古文经书,我们也才能更好的融入汉代嘛,何况你学了可以教孩子们怎么解读和使用这些知识,毕竟多数经学老师都只是交给学生基本的意思……” “好的。” “另外云嫂开的药材种植和猎户的体育课,可以考虑多增加一些时间,然后让孩子们排值日轮流做队长管理,这样可以多培养下他们的组织安排能力和表达能力,特别是那些自卑的……” “好的……” 第五十五章 提前行事 雒阳皇宫内,早朝已经散了。 没错,现在的朝会多数依旧是宦官们在主持,汉帝刘宏在数件大事的压力下,被迫上了几天朝,等张让几人稍微有些处置,便又消失在西园当中了…… 当然,这也在朝野上下的意料之中,这才是我等大汉之主的常规操作! 可反常的是,今天西园停止了一切的歌舞宴会,宫女们也换下了往常的“开裆裤”各自休息,就连日常值守的小太监也察觉到了诡异的气氛…… 前几日才自以为过关、好不容易放松身心的张让等人,接到诏令还来不及商议便急急赶来,一路上看着宫内的异常景象也是有些心惊。 目前的情况,甚至比他们心中预想的还要恶劣,因为他们自以为无比了解的主子,那个荒淫无道的刘宏要对士族提前发难了! 刘宏蛰伏布局多年,已经培养了足够的耐心,原本他的计划是再准备一些时日的,不说要等到万无一失,至少也要有充足的准备。 毕竟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多数士族反应过来之后肯定会联合起来反抗,到时他便再也没有容错的机会了…… 可是今年以来,各种变数突然出现,尤其是檀石槐治下崛起的鲜卑人,刘宏给予了足够的重视。 当然最后促使他提前发动的并不是这些威胁,而是一个天大的好事,相当于将刘宏直接掌控的实力提高了一倍都不止。 这样一来刘宏当然有足够的底气了,毕竟现在各项工作都进行到了后期阶段,也有了一定的暴露风险,一旦不小心失去了先发优势,那也是十分棘手的。 而这个“大好事”就源自刘宏昨天秘密接见的人,前任西域都护、征西将军张温! 为了显得重视,刘宏破例令史阿深夜持密诏将张温带到西园密室觐见。 当然,他也做好了万一不达预期便杀他灭口的准备…… 至于会面的结果嘛,自然是让刘宏如坠蜜中! 张温听到刘宏庞大的筹谋后震惊许久,又听取了一旁史阿对于他们大致想法以及其中缘由的解释,也是立马跪地拜服,然后给刘宏献上了一张王牌! 精锐骑兵六万!一骑双马、全数配甲、人手一杆马槊、多为见血老兵的精锐! 这个配置虽然不及当年的龙威军,可是也算极其豪华了,而且性价比要高出不少,更何况其数量多了太多! 当年贼子欧阳龙也就是五千骑起兵,龙骑最多的时候也就两万余骑…… 张温在得知宦党就是削弱士族的棋子之一,并理解了刘宏的整个大计之后,也是说出了自己原本的想法。 在接到朝廷诏令让自己卸任西域都护由董卓替换的时候,张温是有些气愤的。 为何现在朝廷当中只要巴结宦党就能高升,甚至已经到了不需要资历和能力的地步…… 虽然他也是依靠宦官擢拔才坐到这个位置的,可他好歹也在徐州做过太守,并且也算百姓爱戴、官声上佳,然后还有军功铺垫…… 现在这个董卓有什么能力和政绩,才做了一年的太守就直接升任西域都护,难道现在都只认钱了吗? 这样下去大汉还能得了!? 张温不愿听之任之,又不能违抗诏令,于是就命令部下将都护府中多年招募、训练的骑兵隐藏了起来,自己则只身前来复命,想着观望下形势之后再做决定。 西域广阔,骑兵消失之后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而且很难有人能立马发现他们的踪迹…… “只要陛下需要,老臣随时可将骑军召于陛下帐前听用……” 刘宏还记得最后张温是这样说的。 如此一来,刘宏几乎再也不必担忧鲜卑了,先前他还费尽心思的找理由谋划编练新军,如今完全没必要了。 只要这些骑军没有被董卓掌控,那西域的税收他也不敢再行隐藏,朝廷便能瞬间多了一笔庞大的收入,还是每年连续不断的…… 到时就算龙威余孽或是什么太平道人一起发难他都有信心应对了! 所以激动之后,刘宏思考再三,便于今日召集所有十常侍,商议国事! ———— “赵卿,并州上党郡守赵洪可是你的门下义子?” 刘宏见到十常侍到齐,黑着脸也不多说废话,直接进入主题。 “陛下……启禀陛下,老奴御下无方……致使社稷受损、百姓遭难……” 赵忠听完噗通一声便是跪地求饶。 赵洪于上党横征暴敛、激起民怨后指使部下纵兵屠民反被击败,这事他们也是刚刚得知,陛下不知从何得到的消息。 一时间常侍们顿感不妙。 “好了,现在汝等只需回答是与不是即可!” 刘宏一反常态,威严的说道,身后的史阿带着数人持剑伫立。 “张卿,鲜卑寇边,你擅将边报篡改,可有其事?听闻你府中钱财堆积如山,生辰寿宴比朕之寿诞还要热闹!?” 刘宏没有再理会跪地哆嗦的赵忠,转头继续对着张让问道。 “老奴罪该万死……” 张让跪地叩首,心中却有了些明悟,看来今天是算总账了…… “郭卿,汝与高卿私下主导卖官鬻爵无算,还勾结各地督邮年年索贿……” “夏卿,你虚报兵卒私吞兵粮……” ………… 刘宏将昔日最是亲近倚重的宦官暗地里的罪证说了个遍……弄得大殿当中一时间尽是叩首求饶之声。 见恐吓他们的目的达到,刘宏拔出佩剑大喝一声: “噤声!” “尔等先前所为,朕不想深究,如今朕之所想,尔等可知?” 众人唯唯诺诺、面面相觑,一时间太过紧张也猜不出刘宏的想法…… “老奴……罪奴斗胆猜测,陛下可是欲清剿士族?” 许久之后只有张让反应过来,叩首便说。 “还是张卿知朕心思,朕非欲大兴杀戮,只是士族掌控地方,左右朝堂而谋私,如此终成社稷之祸,尔等可知否?” 刘宏脸色稍缓继续说道。 “我等知矣,我等知矣,我等甘为陛下效死!” 其余宦官这时都反应过来,看样子主子还不想杀他们,那还不赶紧随着杆子往上爬……! “如此甚好,可将尔等所贪之财据实上报,其后折半罚没交予少府以为警示,今后尔等若不再生事,朕便不问前罪!” 刘宏打压完毕也留了条生路,毕竟这些阉货还有用处。 “另外今日之事不得外泄,否则人头落地!其余之事尔等与史卿商议施行吧,尔等且谨记之:尔等行事,朕皆知晓……!” 第五十六章 离家归家 青州东莱黄县,陈问天的烧烤大宴终于开始了。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采用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来到汉代,陈问天总算深刻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了,当然庄里其他人也是如此…… 不管什么肉食,在汉代来说都是高端食材了,不过这是对于普通的汉民来说的,猎户可能稍好一些,很多庄稼汉一年都难得吃到一次肉…… 而对于陈问天和林琳,这些猎来的肉食,不就相当于后世的走地鸡、黑毛猪吗,正宗的原生态无污染…… 然后搭配原生态的石板……真石板烤肉! 当然味道也自然是不会翻车的了,陈问天给大家示范了几次烤了几块野猪肉给林琳吃,众人便开始自己动起手来。 虽然猎户们也会在野外将自己的猎物烤着吃,但是手法还是粗糙一些,也没有条件提前处理、腌制、切片,更不可能烤的时候还放香料! 所以就连吉澜几人吃了烤肉之后也都是称赞不已。 其他人就更别说了,孩子们甚至是一改往日的活泼喧闹,只顾着吃没一个说话的…… 陈问天自己也是很久没吃到这么香的食物了,持续的狼吞虎咽之下,肚子很快便饱了,只是眼睛还意犹未尽…… 但他还是强行忍住了继续把肚子吃撑的欲望,放下了碗筷抬起茶水说道: “诸位多日来建设庄院多有辛苦……” 刚才开吃前稍微说了几句开场白,现在补充几句煽情结尾也就行了吧,毕竟他感觉效果不是很好,开场画的大饼也就是秦立、云嫂的少数人有些激动,其他人还是比较麻木的。 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自己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要给一群习惯了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贫苦成人画饼,能有什么效果…… 也许时机未到吧,陈问天暗自想到,什么时候才能带领手下名臣猛将拿下偌大一块基业……! “还有你们,切不可怠慢学业,等我回来就会逐一考校,其中优良者,我便为他取名,已有名字的当有礼物相赠,若是学业不及格……” 陈问天给成年人叙话后,又来到孩子们的桌前鼓励道。 现在这些孩子除了少数猎户家里的和公孙启、公孙娟之外,都是林琳收养而来的孤儿,多数都没有名字,也就是个小名。 陈问天了解后便和林琳商量好了,将取名作为孩子们的奖励,虽然他们大多都很努力,但是该有的奖惩还是要有…… 而孩子们的回应就比较强烈了,来到聚贤庄以后,所有的孩子都感受到了切切实实的巨大改变,特别是伙食上的,就算不能顿顿都有肉,好歹也有纯粮食的主食……! 然后一部分的孩子逐渐的变得开朗起来,对林琳课堂上描述的美好日子也是相当憧憬…… ———— “总算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天色渐暗,结束了团建的陈问天和林琳走到水潭边,陈问天忍不住松了口气。 “真的安排好了?” 林琳皎洁的说道。 “诶……当然是怎么安排都放心不下你啊,有时候我真觉得我还没准备好穿越……” 陈问天又开始感慨。 可是林琳打断他,无声的走上前来钻进了他的怀中…… 陈问天有些错愕,然后便是满满的幸福,随后又是担心…… 林琳似乎知道他的感受一样,抬起头望了望他担忧的眼神,主动吻了上来…… 深秋的风在一旁奋力的舞蹈,可是深情的两人始终纹丝不动,只能撩起两人的衣角,于是它叹了口气,和远处的火红晚霞一起离开…… “一定要平安的回来见我……” “一定……” ~~~~~~~~~~~~~~~~~~~~~~~~~~~~~~~~~~~~~~~~~~~ 黄县东北方有一片面积广大的密林,这里平日甚少人烟。 可是谁也不知道,这片密林的北边中心临海之处,藏着一座军营,除了驻扎着几百人的军队之外,甚至还有一座小型港口…… 这里便是龙威府的东莱基地了。 因为密林的遮挡,它从开始建设就是全部通过海船运输,不管人手还是材料都是运到密林北部中心,然后才开始逐步向密林推进。 建成之后,也只有一条极其隐秘的陆上通道,而且龙威府的人非紧急情况不能使用。 就算东莱华夏酒肆需要运送物资到基地,那也要运到黄县城东的公共港口,然后在海上绕行后才运到基地港口,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其他人发现…… 欧阳君看到樊杰带着陈问天来到之后,也没太多客套,给樊杰交代了两句,随即就带着陈问天上了转运的艨艟。 不过看到陈问天只是带了一名老仆跟随,欧阳君想起最近监视他的属下上报的情况,对于这个在黄县甚至是整个东莱迅速成名起势的少年,欧阳君有了很大的兴趣…… 欧阳君这次北巡也是乘坐一艘龙威舰来的,只是因为龙威舰太过庞大,基地的码头不能停靠,另外也是担心龙威舰太靠近海岸被人发现,所以上船之前都要换乘。 而这艘海中庞然大物近来也没有闲着,先是送了欧阳冲去辽东基地,然后又匆匆返回来接回夷州。 众人上船后,欧阳君看到陈问天对龙威舰很感兴趣,便笑着问道: “问天对这龙威舰有何看法?” 陈问天听到喊他立马回过神来,自己看到这龙威舰的一些现代化设计,刚才也是陷入思考,没想到就被欧阳君发现了,看来后面还得小心谨慎啊…… “师傅当年曾告诉我,龙威大将军建有海中巨舰,巍峨如山、迅捷如风……没想到如今得见,真可谓得慰平生矣……” 陈问天顺势装出惊叹敬畏状敷衍道。 他刚才得到的龙威舰还有改造空间的结论可不能说出来…… 因为后世看过一些有关于古代船舶改良的小说,所以对于这龙威舰陈问天多少能够纸上谈谈…… 首先,它将汉代船只普遍的平底改成尖底,这样便有效提升了对于海中巨大风浪的抵御能力,这也是汉代船只出了内河便容易翻覆的主要原因。 其次,龙威舰采用了三角风帆,提升了对于风力的利用。 不过这也是陈问天觉得可以提升的地方,因为他觉得现在这些风帆的组合形势和位置很是奇怪,和他后世看到的三桅帆船照片和模型相差很多。 当然真要确定是不是有设计缺陷他还需要花很多功夫。 而且即便是他对帆船有些了解,但要让他自己单独设计甚至建造出来,那是绝对没可能的,要是能想办法去龙威府弄一个造船工匠出来…… “如此说来,你的师傅我是真想见见啊!” 欧阳君似笑非笑的说道。 他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核查完山东基地的发展之后,他又去了趟东莱南边的大汉郡国之一的齐国,亲自在那做了很多布置。 目前龙威府主要是在辽东和江东布置力量,山东则较为薄弱,欧阳君这次便计划在太平道的配合下,将齐国也拓展为府中基地,进而掌控青州,这样就是三路齐出! “师傅命我出发之后便和师兄出游了,想必到了约定之日少主定然能见……” 第五十七章 蛋糕 西域都护府。 昨日这里下了一场大雪,府中本来稍有平稳的人心又开始浮动起来…… 主要是因为这雪下得非常怪异,现在可是十月没到还没入冬呢,这样的大雪可以算是十分罕见了…… 雪停之后,还处在交接适应期的都护府便有些流言传了出来。 汉代人多有信奉谶言,只要天有异象,便有其发挥的空间,统治者们也是对其爱恨交加…… 不过现下的新任都护董卓对此便只剩恨了…… 他的前任张温不但带走了不少文吏,竟然连一名骑兵都没给他留! 西域广阔,要想管理好各国,骑军是必不可少的,可是现在它乾城中只有各类步卒两万,仅有的四千骑兵还是董卓自己带来的…… 不但西域各国现在态度暧昧,就连几个汉人屯戍之城都不得掌控! 董卓甚至有些后悔来到这里做什么西域都护了…… “此言到底是何人所说!速去查实!” 董卓看完李肃报来的城中流言调查,顿时青筋暴起、拍案大叫道。 “主公勿急,此事易解耳!” 门外传来董卓久违的熟悉之声,让他烦躁的心情大为缓解。 “哈哈哈,文优来得正好,府中公务甚急,还得烦劳文优全权处置!” “此等皆乃儒分内之事,主公无忧,只是现今另有要事,急需主公定夺……!” 李儒说完便让李肃带着亲卫退出屋外,等到董卓坐下之后才将最近发现的情况说了出来…… ———— 这个发现其实可以算是李儒的一个重大失误,毕竟这是他给董卓谋划夺取西域都护之职前完全没有察觉和意料的情况,而这个情况甚至会严重到董氏迅速失去整个西域…… 李儒本来处理完武威郡的遗留事项,便让李傕、郭汜等人带着一千余飞熊军和两千羌人胜兵,护卫着大批后勤物资先行出发赶往西域,自己则掉在最后,缓慢的行动。 这样也是为了隐于暗中,观察各方动静。 可是进入西域之后他得知一个天大的奇闻,又加上董卓的屡屡催促,李儒便快马加鞭的赶到都护府…… 这个奇闻当然就是他发现了西域都护府一直潜藏的巨大“蛋糕”…… 来到它乾城后,还没来得及见董卓,李儒便第一时间约谈了数名工作时间较长的书吏,才得知这个“蛋糕”的具体数目…… 仅去年一岁都护府收入钱财、粮草、货物、马匹、金银等物,折算后约为二十亿钱!而且这个数字还在逐年递增! 可是据他所知都护府每年仅向朝廷上贡各类物资不过数十万钱…… 这么大的缺口,前任都护张温悄无声息的到底弄到哪里去了……!? 也不怪李儒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因为大汉朝廷一直就没在西域得到过什么好处,最多就是获得了一些良种战马。 就算是欧阳大将军出征西域复通丝绸之路之后,李儒也认为商路的利益都被商人占去了,当然还有巧设关卡的一些地方势力。 结果没想到…… 震惊之下,李儒又继续逼问得知,昔日的征西将军领西域都护张温,竟然十余年来凭借巨额收入模仿龙骑军编制,建立了一支数量六万骑的骑军! 可是现在这些骑军完全消失了……这说明了什么……!? 李儒将这些信息告诉董卓之后,董卓也是差点惊掉了下巴…… “如此真可谓天助我也!此乃我董氏大兴之时啊,哈哈哈!” 董卓反应过来之后狂笑道,但他并未注意到张温这支骑军的去处。 毕竟他自己也有一支类似龙骑军的飞熊军,知道像这种装备豪华的精锐骑兵,战时一年一骑折算下来大概要消耗八十四石粮食,就算西域粮价高些也就是一石二百五十钱,一年大约就是两万一千钱。 若是没有战事,其中花费还能减去一小半…… 那这二十亿钱的收入就算需要扣除各项费用,只拿出一半来,也足以养出五万余骑精锐骑兵了! 到时就算不能横扫天下,也能成为大汉最强地方势力了……董卓怎能不激动万分! “主公不可过早高兴……张征西先前已是募了六万精骑,如今却不知所踪,不可不防矣……” 李儒当面便是一盆冷水泼给董卓。 “另外如此大利,若是被朝廷所知,主公恐将成为众矢之的……此事儒先前实未料知,请主公恕罪!” “如今朝廷尚未知晓,文优设法继续隐藏便是,何来罪责之说……!” “主公需防乐极生悲啊,张征西此人蛰伏日久,如今一纸诏令便无声去职,甚为可疑,当详查其有何图谋……” 李儒也是边说边冷静下来。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是现在主公好像对此不太上心,这么大的“蛋糕”自然也会引来他人争抢,若是运气不好,他们这艘小船可禁不住大风大浪…… 不过现在一切都还比较平静,思考一会后李儒也没有什么进展,也只能是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随后他给董卓建议,派遣李肃及牛辅、张济回到武威,大肆招募汉卒以及胜兵前来西域,以便扩大飞熊军规模,毕竟要稳住西域保住到手的利益,武力是必须的。 另外现在西域各处都在观望,往年的收入之处也没有消息,李儒要去弄清具体情况,然后再禀告给董卓,让他领兵前去收复。 目前董卓带来的飞熊军加上羌人胜兵,也有上万骑了,如果不是西域当中的少数大国,李儒觉得武力压迫完全是足够的。 而且不是还有两千骑通丝国来的客军吗? “嘶,对了,尚有通丝国!主公日前接见之通丝使节可尚在城内?” 李儒规划军力的时候,突然想到通丝国,一下就有了主意。 “必定尚在,昨日某与其相约,数日后再至府中赴宴,其人已应之……” 董卓有些懵,但还是回答李儒。 “如此甚好,儒这便去见见其人,他日若是事急,通丝可谓一大臂助……!” 第五十八章 到达、归来 临近十月,辽东各地已经开始气温骤降,各地都在忙着做过冬的准备。 吉林郡同样如此,这里的土地平整、地力充沛、水源充足,粮食产量逐年提高,百姓的生活也还算平稳。 放在后世,这里便是东北着名的粮仓,粮食产量在全国占比都是很高的…… 只是汉朝设立吉林郡只有二十余年,人口数量虽然一直快速增长,但总量依旧稀少,土地再好,也得有人才能耕种…… 龙威大将军当年出征漠北,也是照顾到了辽东,毕竟他是知道后世大兴安岭的木材、东北平原的沃土、还有大庆油田等等资源的…… 于是高句丽也悲剧了,被割出了大片土地,大汉便有了吉林郡,隶属于幽州刺史部。 直到现在,虽然大将军不在了,可是吉林郡依旧稳固,郡中户数也由最初的千余增至二万余户。 吉林郡的快速发展要得益于郡中几个大家族的开拓,其中为首的当然是公孙氏,如今郡中熟地接近一半都是公孙氏的,另外还有毛氏、许氏等一些士族以及当年的鲜卑降族慕容氏。 而原本的土着高句丽民众,则多数沦为庄奴。 不过要说近年来发展最快的还是常氏,家主常义常公望数年前才经商至此,其后逐渐将族人移居吉林郡北部,开垦荒地、兴建村寨并且依靠经商带来的财力,控制范围也是迅速扩大…… 辽东目前白昼越来越短,申时还未过完,天色便已黑了,常义这时却带着几名管事来到主宅侧门迎接贵客。 “公望兄多年不见,身体愈发健硕,可喜可贺啊!” 欧阳冲一进门便调笑道,因为常勇的身材其实一直很消瘦。 “冲小主还是这般爱说笑……常义拜见小主!” 没错,常义也是龙威府中人,是欧阳奇昔年收养的义子,而整个辽东常氏的势力,其实都是龙威府暗中发展的,只是为了防止公孙氏起疑,故意将常义推到明面之上。 欧阳冲分别欧阳君之后,便乘船到了龙威府的辽东基地,巡查处置一番之后,今天又马不停蹄到了吉林郡暗访…… 对于龙威府在辽东的势力发展,欧阳冲一直非常关注。 他自小热爱骑马且天赋异禀,得到名师指导之后,马上功夫自然是有了突飞猛进,在府中也是得到了班勇的称赞,说他可算龙威骑战第一人! 后来他又自己学习了各类骑兵战法要领,自认为是起事之后统领辽东最合适之人…… 可是不久前樊山、班勇等元老却派遣班善到这里,领导恢复远东基地的计划,让他有了不小的危机感,于是趁着这次陪欧阳君出府巡视,怎么都要来辽东一趟,好好表现一下…… 与常勇稍微客套之后,他便独自进房休息了,完全没有听取对方汇报的意思。 因为他觉得与其坐在屋内听他人说,不如明日自己出去亲眼看看,自己来常府之前已经在吉林各地查探了一番…… 可是没过一会,正要休息的欧阳冲还是被敲门禀报的随从打扰了。 “启禀小主,前去打探刘、关、张三人行踪的人回来了……” ~~~~~~~~~~~~~~~~~~~~~~~~~~~~~~~~~~~~~~~~~~~ 中南半岛南楚城,魏巡跟着严颜总算回来了,提前得到消息的南楚王魏震也是亲自出城迎接他们。 可是这个迎接仪式很特殊,在他们入城的道路上提前搭好一些凉棚,再于凉棚之下挖好数个大坑,然后烧好热水放入坑中……再撒入椒盐……,不对,是放入石灰、盐碱以及一些其他药材…… 没错,就是给出征的将士们洗个热水澡,当然还有他们抓来的“战利品”们。 这些流程原先也是没有的,虽然当年有人曾经给魏震提到过,但他没有引起重视,于是悲剧发生了…… 十年前也是严颜回军,几千名俘虏进入南楚城后,没有几日城内便发生了瘟疫! 有了惨痛的教训,魏震自然想起了那些大哥曾经说过的话语,于是,洗澡便成了南楚军队回城的惯例。 主要嘛就是为了灭菌杀毒,特别是对于多年生活在丛林中的俘虏,身上的小动物和细菌简直是泛滥成灾…… 长发的蛮夷还有专门的的洗头坑,因为他们的头发可以相当于一个寄生虫“仓库”了…… 当然,他们也是男女混浴……,说的是那些蛮人,南楚军队可没有女兵,而且士兵都是统一的先洗,也没有人会愿意和蛮人一起洗,就算其中有女人…… 这些蛮夷洗澡的过程其实一点也不会让人想入非非,毕竟血腥会占多数,很多不明白的意图的蛮人会以为汉人要把他们煮来吃,于是激烈的反抗…… 即便在“入坑”之前南楚军会有人用几种蛮语解释,然后还有示范,但是反抗依旧有。 就算后世,也有不少人几个月才洗一次澡……甚至提到洗澡就变了脸色…… 所以这也可以当作一次筛选……或是一次教化。 当然被筛出去的人并不多。 然后通过大坑洗完澡的人便能领取一套奖励……麻衣,至于他们以前的“衣服”,在南楚人看来当然是不能要了的。 于是领奖励也算一次教化…… 从到达这里以后,就会有无数次的“教化”迎接他们,直至他们完全成为南楚人的一份子。 ———— “父王,你看这次是否是寻到了‘南洋’?” 魏巡和严颜等将领自然是有单独洗澡的地方,洗完之后也是来到城中大殿内,与魏震商议。 “唔,若是我没看错,应是‘南洋’无疑……” 魏震拿着魏巡此次出征时随从绘制的舆图说道。 当然这是简易版的,以后还需要后续人员多次补充和修正才能保证准确无虞。 所以魏震也只是能够大致确定,毕竟当然他也只是见过几次所谓的“世界地图”,只能是凭着记忆辨认…… “如此说来,便可遣人大举前往彼处开发城镇、拓田养民、设立港口、训练水军,数年之后当可施行父王所说之‘航海通商’!” 魏巡年轻气盛,得到肯定之后也是十分的兴奋。 “祝贺殿下,此乃我南楚国崛起之机啊!” 严颜也是笑着说道。 “唔……此次巡儿立下大功,孟威亦是多有辛劳,孤王已命人备宴,此乃天赐良机,孤等自当把酒庆贺!汝二人先去歇息一二,其余事项,待明日再详谈……” 孟威是魏震给严颜取的表字,想到当年魏震招募严颜之时,他才十七岁尚未表字,魏震也是开心之中带着追忆的说道。 可是魏巡还想着说些什么…… 一路上他和严颜就有讨论如何发展新拓之地,甚至心中早已形成一套实施方案,因为那里是他发现的,也是南楚国未来的突破口,所以魏巡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它尽快发展起来。 如果要在“南洋”海岸大肆开发并开启航海,那就需要大量的人口,而且是真正的南楚人,而不能只靠俘虏…… 于是问题就来了,虽然现在南楚国发展势头很好,可满打满算,汉人来到这里也才二十年,第二代子民才刚成年…… 人口的缺口还是很大,虽然子民们已经在努力的生育了……毕竟这年代绝大部分的汉人在没有太大的经济压力下,是希望子孙多多的。 可是因为基数低、成活率也不高…… 不过魏巡已经找到一个暂时的解决办法了! 但是当他兴奋中正想畅所欲言之时,就被一旁的严颜强拉着去休息了…… 第五十九章 宦党之威 一日之计在于晨,大汉帝都雒阳也是如此。 整个城市可以说算是“积极向上”的了,毕竟无论从达官贵人到穷苦百姓,还是从富商巨贾到到家奴苦力,都是早早的就要起来。 当然,除了那些玩世不恭的二代目,不过换个角度来想,其实他们多睡一会也算好事,不睡觉难道又去祸害别人吗……? 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嘛…… 官吏要早朝要想法子升官搞钱…… 望族要想法子壮大家族…… 富商要想法子尽量多赚差价…… 百姓也要起早贪黑的努力生存…… 于是各有各的事,不早起怎能卷过旁人?大家不都是如此吗? 只是他们不知道,一股庞大的力量即将轻易地改变他们先前无比执着的事,许多人的家族、财产、甚至是命运一夜之间便被改变…… 当然对于最底层的黔首来说,影响也不大,毕竟他们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 这股力量来自于宦党,一些士族虽然有些警觉,但世家清流们也怎么都想不到他们敢玩这么大! 宦党的作风一向是阴诡毒辣,明面欢笑、暗地捅刀,就像是暗藏黑夜的杀手,令人不寒而栗。 可是现在这个风格被打破了,宦党全体突然行动起来,跳到明面不再掩藏,将一切台面掀了个干净! 自从那日汉帝刘宏召见了十常侍之后,宦党便连夜行动起来,一边聚拢族人清算家产,一边汇集士族罪证,招募人手…… 事到如今,那就鱼死网破吧! 不过他们拼命的对象可不是刘宏,因为那可不是拼命,那是送死……! 首先醒悟的是张让,宦党之中他可算是政治觉悟最高的人了,自从那天他们各自在的朝堂上的作为被刘宏一一点破之时,他就明白了,这个一向无比信任他们的主子其实一直都是在和他们演戏…… 如今该是好戏收场的时候了……! 张让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原来他们一直以来都是主子手下的棋子,他们的一切都是主子给的,当然也随时能收回。 什么?联合士族找主子拼命? 现在自然已经做不到了,且不说士族清流能否相信他们,就算他们现在想要单独行事都是奢望了,毕竟从召见他们之时开始,史阿便带着那些剑客弟子随时在他们身旁“护卫”…… 谁让他们轻敌了呢…… 张让最初侍奉刘宏的时候也曾经有过怀疑,毕竟他们想要揽权便要不断试探刘宏的底线,而那时简直是太过顺利了,顺利得张让觉得自己都不敢相信…… 主子刘宏似乎没有底线一般,就这样在他们一次次的并不高明的试探中,将自己的权力逐步下放给他们。 人都是健忘的,时间一长,张让也无法抵御权力这杯充满致命诱惑的“毒酒”! 如今……如今我为鱼肉,只能是尽力听命行事了…… 陛下不也说了每人留下一半财产吗,还是念些旧情的,毕竟他们一直对陛下还是“照顾”有加…… 现在也只能是往好处想了,毕竟主子留了生路就证明他们还有用处,再不济后半生就算只能做个富家翁也就知足了吧…… 反正得到史阿详细指示之后,他便将自己的看法、需要做的事情都仔细交代给了义子张忠,张忠也立马就理解了张让的处境,并迅速回府严格督办。 至于其他几个常侍,呵呵,张让看到栗嵩、高望、韩悝等人似乎还有些小心思…… 既然他们有心求死,旁人亦是拦不住,那就不如随他去吧! ———— 早朝开始,百官到齐后,张让等人才齐齐到场。 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告之众臣要整顿朝纲、肃清大汉蛀虫,然后列出了并州各大士族的罪证,并且下令大理寺抓捕所涉相关官吏! 太尉段颎紧跟着出列说道,上党郡守赵洪纵容部下欺凌乡野致使地方发生民变,考虑并州刚刚经历鲜卑入寇,目前军备较弱,于是委派征西将军张温率北军五万前往屯驻,一面稳定地方,一面整顿并州防务。 赵洪嘛,不听上风指令,赵忠自然也就立马切割,拿出来作为顶锅的了。 众人才说完,朝堂之上瞬间嘈杂起来,这宦党不讲武德啊,日前不还和清流缓和了吗?怎么这又突然发难了? 而且还动了北军,还整顿什么防务,这征西将军张温什么时候跟宦党穿一条裤子了……? 唔……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这分明就是武力威慑,什么时候宦党朝堂争斗也开始动用武力了……? 王允更是傻了眼,前几日并州府中密报宦党门生都主动前来缓和关系,当然除了已经逃逸的赵洪,宦党还给他封了司空之职…… 屁股都还没坐热呢,这怎么突然画风就变了……? 可是还没等他开始辩解反抗,便有廷尉进殿将其拿下拖走,至于他一路之上的喊冤,除了震得百官心神不安之外,并没有起得一点效果…… 另外一些并州籍官员也是同样被带走。 随后又是公布一系列并州地方官员调整,宦党人员继续前往并州就任,理由嘛自然也是核查地方、平息民怨,重整并州防务…… “尔等阉人真是颠倒黑白、祸乱朝纲!地方大员、名门望族肆意处置,门生鹰犬屡封高位!如此嫉贤妒能、任人唯亲,我当面圣弹劾尔等!” 这时百官也已反应过来,反宦先锋司隶校尉阳球率先站出来厉声说道。 此言一出清流们也是纷纷上前穷尽辞藻附和,最后齐声要求面圣。 不过宦党这次并没有妥协,而是吩咐尚书台直接颁布诏令,不管百官如何争辩,都没有松口。 当然最后张让出声同意御史台与大理寺一同前往并州协助审理涉及的士族,并表示绝不牵连无辜,御史台是清流的主要阵营之一,而大理寺则是宦党掌控。 反正他们收罗的那些罪证基本都不是凭空捏造的,世家大族哪个没犯点事的,只要查自然都会有问题,所以也不担心清流能洗白。 另外宦党也同意了阳球面君…… 这个刺头可是出了名的酷吏,宦党多少也是有些怵,那便交给陛下吧……当然,这也是提前和史阿商议过的…… 对此结果,清流以及其他多数官员显然还是不满意,不过除了少数中立的官员没有出声外,太傅袁隗、光禄勋杨彪以及他们一系的官员立场也不是很坚定…… 因为不管怎么说宦党的理由是成立的,也拿出了许多实证,而且这次出手太过突然,他们之前被麻痹之下也是准备不足,更重要的是,跟他们并没有太大的直接关系。 不过宦党既然这么嚣张,不讲规矩的乱来,那就试试谁的手段更硬吧,士族都有把柄不假,难道你们宦党的屁股就干净了?恐怕劣迹只会更多吧? 袁隗和杨彪也是频繁的眼神交流。 这第一回合便先暂且让你们得意一回,咱们走着瞧…… 第六十章 左右逢源 雒阳城外,秋风萧瑟。 相比此时城内的血腥、混乱,城外只有一片寒意…… 司空王允上位仅有半月,一夜之间便是去官抄家,城内一同获罪家族已有二十余个…… 听说太原、上党等地也在同步动手,太原王氏看来是气数将尽,搞不好此番就会被连根拔起了…… 雒阳的百姓对此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多了些茶余饭后的谈资,原因无他,只是见得多了…… 帝都居民,从古至今都是习惯各种政治斗争的,这种瞬间起势或者一夜崩塌的例子简直不要太多,对于他们来说只要不打仗,或是打不到雒阳……那就算闹得再凶也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 何况在许多“有识之士”的嘴中,这不过是一场激烈一些的党争而已,虽然北军有所调动,那也只是威慑为主。 既然如此,不该是吃瓜的吃瓜、扔鸡蛋的扔鸡蛋,该干嘛干嘛去…… 不过对于雒阳的清流甚至是全国各地的士族而言,情况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各家族紧闭宅门、足不出户,一副不愿招惹是非的态势,其实暗地里的消息传递、利益交换,无时不刻的在进行着…… ———— 城外的芒砀山脉一处隐秘的小竹亭中,便有这么一场密会正在进行。 与会三人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可是其中的内容却涉及到了诸多大汉核心机密…… 为了掩饰身份,三人都是商人装扮,若是不小心被其他人看到,也多半以为是城内几家商铺正在秘密商谈交易。 这三人没什么显赫的身份,但是他们身后都代表着一股大势力。 其中一个胡商穿着的人,可是京城炙手可热的“消息达人”,无论是山东、山西、江东、陇右、还是辽东、川蜀,亦或是漠北、西域,只要你有钱,他都能搞到一些信息…… 不过这些都是针对中小士族而言的,对于今天来的这两位重量级的客户,他自然也是准备了重磅干货,不过这价钱肯定也是重磅…… 不过更重磅的是,这位神秘通天的商人竟然是镇西将军刘焉的手下,准确的说应该是刘焉父亲与官妓所生的弟弟刘骜…… 刘焉早年便安排弟弟刘骜隐姓化名成为一名帝都胡商,贩卖的货物嘛,自然是京师最紧俏的各类消息。 汉代也是有信息茧房存在的,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家族成为井底之蛙,并在极度内卷的世家排名当中获得优势,士族们对于各种信息的敏感和渴望是十分疯狂的,自然也愿意为此花费巨资…… 而刘骜和刘焉拿到这些“抢手货”的成本却不怎么高。 除了辗转获得的一些来自各地小士族的消息需要付出些费用之外,其他的一些核心机密大多都来自刘焉自己。 身为明面上的宦党军方支柱之一,暗地里的荀氏良徒、刘宏眼中值得信任的干才,刘焉本人就是一个大型情报来源…… 当然,还有些其他的情报则是来源于他近年来指示刘骜在一些要紧之处组建的情报网络所得。 这个网络在目前大汉的几个大势力当中都安插了不少间人,比如龙威府的一些基地中、太平道的营地中、冠族袁、杨的府中,甚至还有刚拓展的北境走私商人…… 不过由于建立的时间不久,他们安插的人员都还处于较边缘的位置,所以也只能拿到一些边角信息,再由刘焉二人以此推断。 这个网络得到的信息本身就是刘焉需要的,所以他才有跳出漩涡想要做大汉最大渔翁的底气…… 聪明的刘焉还不止如此,通过刘骜的贩卖,他还把自己的信息优势压榨出了额外的巨大利益,也为他暗中建立私人武装积攒了无数的物资财力。 当然,这些卖出去的消息都是经过刘焉筛选的,筛选的目的自然是确保不会暴露他的明暗线身份,最好又能有助于搅乱各大势力,然后获取大量的好处…… 比如几年前,他将自己即将出征雪区的消息卖给了弘农杨氏,还诱使杨氏找到自己,商定了剿灭发羌、白狼夷、扶植翊狼羌的计划…… 比如去年初,他将从荀氏来往书信中获知的龙威府暗中资助太平道的信息卖给了袁杨两家,并促使袁氏与太平道人接上头…… 比如今日,他指示刘骜告诉前来的两人,刘宏对宦党即将失去信任,并已经在暗中安排荀氏召集保皇党准备替代宦党执政…… 而且,在卖出这份消息之前,他就已经在密见刘宏之时,说出了这个想法,并说明这样的目的是为了让士族放松对宦党的戒心。 毕竟皇帝已经准备换人了,那还费力和他们斗什么……现在损失的又不是他们自己的家族。 刘宏和荀爽商量之后也是同意了,虽然他们肯定会放弃宦党,但肯定不是现在,布局这么久,难道只为了搞了一个太原王氏?难道只是为了肃清区区并州士族? 这显然不可能,他们还需要宦党发挥更大的作用。 饭得一口一口吃,如果提前引起了士族的真正警觉,那他们的筹谋也会遇到很大阻力。 另外荀氏最近的动作也有些大,估计士族都有所察觉,也需要给个明面的理由来隐藏…… 如此一来,刘焉不但获得了刘宏两人的赞赏,还从士族手中获得了好处,简直是一石二鸟……! 刘焉甚至还在密室中建议,荀爽带领一些保皇党“正大光明”的求见刘宏,以此来配合演戏…… 而他本人,则顺利的跳出漩涡之外……启程返回敦煌镇西将军府。 ———— “如此价格简直……简直不可理喻!如此多的金银钱财,汝取之究竟何用!?” 刘焉负责筛选消息、做出交易决定,刘骜自然就负责谈妥交易价格了,这方面他可是个老手了。 不过他这次的开价的确非常的过分…… 因为他懂得这份情报对于对面两人,应该说对于他们身后势力的重要性,而且也要给他们留些还价的余地不是么…… 此时亭中另外两名商人,一个身披蜀锦说话一口川蜀口音,可是刘骜知道他其实是袁氏门下之人。 另一人扮作江东富商,其实是陈留蔡氏之人,背后也有弘农杨氏的影子。 听到对方的说辞,刘骜不屑一笑,他开的价是高了些,可是对于冠族的家底来说还是不值一提的,不过他要的全是“现金”,确实有些为难他们。 刘骜也没有办法,这是刘焉早就定了的,金银钱财毕竟好运一些,要是换成粮草或是其他物资,岂不是太过显眼了…… 等到运到西凉,刘焉随意找些来往西域的商队就可以换到所有想要的物资了。 “此乃非常之时,亦是非常之价,若是得闻此息,二位便知不贵也!” 第六十一章 有罪还是无罪 雒阳天牢,王允还没缓过劲来…… 自从那日朝会之上被禁军拿下,他就没和别人说过一句话,当然也可能是在大殿中一路喊冤,将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宦党的动作让王允措手不及,也大出他的意料! 太原郡族中之前传回的宦党门生缓和关系的消息他还将信将疑,后来十常侍直接将司空的官位扔到他的头上,导致王允确实有些掉以轻心。 这其实就是人性,得到司空之职,王允便想当然的以为此轮争斗大概可以到此为止了,也有了放弃联合袁氏、杨氏还有其他清流的意思,直到发现这一切都是个甜蜜的陷阱…… 原来小丑竟是自己…… 不过王允怎么也想不通,宦党为何这次处心积虑的就是要置太原王氏于死地,还要绕这么大个圈子,甚至让上党的赵洪演了这么大的戏? 身在局中又没有急智的王允,对于目前的局势一片混沌,甚至将一些偶然发生的细节也参杂进来一起分析,在大牢中苦思几日除了更加草木皆兵之外,依旧是毫无头绪…… 不过在狱卒看来,王允还是那个并州望族之主,朝廷的王司空,不管是否深陷牢狱,不管什么时候来看他,都是一副处变不惊、朝廷栋梁的气势! 王允自己也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是无益,那日自己的慌乱姿态简直丢尽了太原王氏的脸,关键还对于局势没有一点帮助…… 在被押进天牢之时,王允看到了住在雒阳府中的全部族人也早已关了进来,不过在一家老小都疯狂喊冤求救之时,他看到了最忠实的管家朝自己颔首。 王允明白管家之意,应该是已经安排人员去给太原老宅报信了,也应该有安排给王氏留个种,甚至还能有些后手…… 所以,能做的也就这些了,一切听从天意吧…… 当然,王允心里原本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毕竟宦党如此猖獗,清流们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如果不能给予宦党教训或是警告,那其他士族自身的安全也不会有保障了! 熬吧,如果运气好些,双方妥协之下让他复出,那便是王氏的历史机遇了! 所以王允多少还是可以镇定下来等待结果,数百年来王氏什么风浪没有见过,就算是死,也要堂堂正正,也要名留青史!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心中的豪气底气也逐渐流失…… 几天下来,没有任何变化,除了大理寺和御史台的人每日都来让他供认所犯罪行,在他拒绝之后便会例行似的离开。 袁隗、杨彪竟然还不派人前来联络……难道不怕我将他们的密谋供出来吗? ———— “罪臣王允,王子师,今日可有何话说?” 大理寺卿和侍御史又来例行问话了。 王允依旧不理会,没出一声。 不过就在问话的几人看到王允依旧不开口而离开之后,意外出现了…… “子师无愧太原王氏门楣,如此沉稳自得,老奴真是自愧不如也!” 常侍高望人还未出现,他尖细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 王允看到似笑非笑的高望之后,虽然心中好奇这老贼为何前来,但还是没有回应。 “王司空不必如此,老奴此来并无恶意,只是大理寺禀告司空绝食数日,老奴心中不忍,特来开解一番。” 看到王允保持沉默,高望也不意外,继续说道。 “其实司空招与不招,并无大碍,只是另有一事,王公当知晓。昨日郭老公、栗老公等人已与河东卫氏、清河崔氏、中山甄氏、弘农杨氏、汝南袁氏、雒阳文氏、汉中张氏、清河崔氏、河东卫氏、陈留蔡氏、琅琊陈氏等诸多世家议定,尔等并州数个叛族之地,当于月旬之后全数拍卖!” “不知王公当作何想?” “一……一派胡言,这不可能……!” ~~~~~~~~~~~~~~~~~~~~~~~~~~~~~~~~~~~~~~~~~~~ 罗马城,政务院。 皇帝之手是公认的罗马英雄,所以由他牵头成立的政务院短时间就迅速盖过了长老院的光环,许多地方的官员十分支持政务院的政令。 而这个新成立的政务院之下也有一座监牢。 这里同样才关进一批政治犯,意图颠覆罗马帝国的犯人。 上个月举国庆典之时,他们秘密的觐见了新任皇帝之手,艾龙·安东尼。企图离间他与帝国双帝之间的信任,并鼓动艾龙举兵自立。 艾龙大怒,将他们全部抓捕,刑讯之下,犯人全部供认罪行。 这便是艾龙和儿子迪纳尔商议之后,对外放出的消息。 罗马举国震惊,毕竟这些犯人之中有不少罗马帝国的元勋后人,他们所代表的家族在罗马国内也享有较高的声望和权力。 罗马帝国自五贤帝以来便打破了皇帝世袭制,但只要家族内有人当过皇帝或是地区执政官的家族,都有可能逐渐的成为国内的大贵族,比如庞贝、凯撒家族,罗马长老院的成员多数也都出自这些家族…… 这些贵族的祖先或许都为帝国产生过较大的贡献,可是时过境迁,他们的后人很多安于享乐,联合之下形成保守派,守着既得利益不愿进步,所以经常成为后任皇帝的掣肘…… 自安东尼大帝开始,受到神女艾莲的影响,帝国的政策与保守派的利益冲突越来越大,马可大帝和维鲁斯大帝甚至不停的着手削弱他们。 于是狗急跳墙之下,他们找到了“头脑简单”的战神之子艾龙,搜罗了各种理由希望能够成功忽悠他反对双帝。 结果没想到,艾龙得到儿子的建言后,更加的狠毒…… 他先是假装同意贵族们的要求,然后提出面见保守派成员以确定他们的诚意,最后却在见面之处安排重兵将他们全数抓捕! 在公审之后,艾龙下令收缴了这些家族的财货,除去他们的贵族头衔。 并在双帝的支持下任命儿子迪纳尔出任政务院总管,索洛尼出任首席顾问,开始大刀阔斧的施行改革! 不过这一道道惊天消息传出之后,没多久,罗马帝国便又开始四处叛乱…… 埃及行省、阿非利加行省、美索不达米亚行省、亚美尼亚行省叛乱……贝提卡西班牙行省执政官宣布独立……毛里塔尼亚行省执政官被刺杀…… 第六十二章 有人想走捷径 人类自从脱离了原始社会形态之后,便开始了内卷之路。 汉代和后世一样,也是有内卷的,只是程度和形式有些不同。不过到了汉末,社会内卷开始变得畸形。 原先的内卷途径被士族阻断了,或者说是垄断了。 社会各个阶层开始固化,聪明人失去了上升的途径,他们要么摆烂,要么……便开始走捷径。 可是别人也不傻,一个人走了捷径,大家便有样学样都走捷径,那这所谓的捷径自然也就不近了,甚至还逐渐的把原本的主道堵住! 可是走的人才不管这些,谁人不想权力、金钱、美人,诱惑之下多数人也就只剩下“真香”了。 于是,渐渐的,所谓的捷径也不好走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的条件…… 就像是举孝廉,这是汉代开创的进入仕途的途径。 汉以孝治国,又在儒家不断的加深下得以巩固,所以在统治阶层看来,孝顺的人才能才会忠君才不容易反叛,也才有机会参与治国。 廉也是如此,只有廉洁的人,上任之后才会洁身自好,不会鱼肉百姓,所以这也是其中的门槛之一。 这些政策的立意是好的,可是极其缺乏标准,也极其容易被造假…… 自从有了第一个士族雇佣“水军”开始杜撰各种事迹标榜自己的孝和廉,这个内卷的途径便走入了歧途。 想当官,没有财力“吹”出名声,没有士族关系举孝廉。想经商,没有起步资金,没有士族之下的商业照拂。 捷径的门槛越提越高,逐渐成为士族的专有渠道,甚至小士族都时常喝不到汤水…… 至于底层的百姓嘛,当然只能干看着,然后默默的认命! ———— 而对于穿越的人,想要走捷径还是稍微容易一些的,不过他们想走的捷径和普通百姓眼中的是有很大不同的…… 豫州颍川郡阳翟县,有人就想走捷径。 曹操刚到这里,还没来得及去颍川书院便受伤了…… 原因是他遇到刺杀了,运气好的是他只是受伤了…… 当然,凶手也没有抓住。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曹操也没什么防备,由于一路上已经采购到了不少的铁块,曹操昨日便安排曹洪带着大部分护卫运回谯县了,身边仅剩下夏侯惇和另外两名亲卫。 在办完采购事项之后,他原本准备去一趟颖川书院。 可是曹操刚走出客栈正等待亲卫牵来马匹之时,早早埋伏在不远处的刺客用架好的强弩对着他射出一箭! 没错,刺客只有一人,当然还有两个人负责确认目标和接应,不过动手的人只有一个。 汉代强弩和弓箭的效用各有不同,不过这种双方相距几十步的短距离定点攻击,强弩有着绝对的优势,不但速度极快,穿透和杀伤力极强,还不会受到风向等不稳定因素的影响。 所以刺客的刺杀计划也没有安排后续的补刀方案,当然也是看到曹操遣返多数护卫之后便觉得十拿九稳了! 然而小概率的巧合就是发生了…… 当然不是刺客技术不行失手了,而是在他发射前一瞬间,曹操看上了街边路过的一位漂亮小娘,不自觉的往侧面走了一步…… 对于弩箭的飞行速度,这么短的距离,即便再敏捷的身体反应也不可能躲避,可问题曹操是恰好的提前移动。 毫厘之间定生死! 弩矢带着巨大的动能飞向曹操,穿透了他的手臂,带着他的血肉直接插入客栈门前的地面上。 刺客按下弩机之后便发现原本不动的目标偏离了方向,但是赶紧换上弩矢之后补射的一箭,也被夏侯惇背着曹操跑到客栈另一侧躲过! 见对方有了防备,只能是悻悻的迅速离开…… 等到夏侯惇将曹操安置到安全的地方,才愤怒的四处寻找刺客的踪迹之时,刺客早已逃出了城…… ———— 曹操自小时常习武,体格也是强健,经过颍川名医及时的看护,还算是有惊无险,似乎也避免了感染的风险…… 不过医者告诉夏侯惇,曹操左手筋脉受损严重,怕是不能再负重做事了! 曹操昏迷了两日之后,醒来得知情况稍作思考,便强忍着痛楚吩咐夏侯惇,立马寻来马车载他回谯县。 可是夏侯惇并没有遵从,现在曹操身边就他和另外两名亲卫,现在回去若是对方又在途中拦截呢……? 他命令其中一人迅速回去搬救兵,自己则守在曹操身旁寸步不离! 不过颍川曹操是一日也不想再呆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遭遇刺杀,这次经历生死的感觉彻底激发了他的多疑的性格…… 曹操的第一反应就是他的密谋被发现了,难道是族中有人泄露机密!? 不过再冷静想想,他觉得又不太可能,毕竟族中知晓详情的人也不多,应该都是可以信任的。 最重要的是,对方就算知道自己的计划也不该是来刺杀他啊! 直接报官或是前来要挟索取利益不是更好吗……? 既然只有一人刺杀,同样也不可能是朝廷或者州郡府的人…… 可刺客到底是谁的人呢……? 曹操真是百撕不得其姐…… ———— 刺客是龙威府的死士,这种从小培养的杀手龙威府有个别称,天龙特遣队…… 其实是来源于欧阳龙组建特种部队的想法,欧阳奇在数年前编练成军。 他们成立后的主要任务嘛,自然是专门给龙威府走捷径的…… 提前除掉一切能力强、有气运又不甘人下,也不能为龙威所用的人,便是欧阳龙认为的夺取天下最快的捷径! 当然,这个捷径只有他欧阳龙能走,在自知命不久矣之时,他将这个捷径写进了龙威府的天书当中,要求子孙严格执行…… 天书中提到的人物其实并不多,也许是因为欧阳龙并不是十分的了解三国,也许是他觉得除掉了核心的那几人,其他的不足为惧。 必须要除掉的人只有刘备、曹操两人,本来还有孙坚孙氏的,不过欧阳龙在派人暗中观察之后改变了对孙家的策略,以拉拢为己用为主。 就像某些后世三国游戏一样,欧阳龙计划除掉枭雄之后再收下原本属于他们的名将,比如刘备的五虎上将,比如曹操的五子良将…… 不过这个想法目前看来都算失败了。 首先是欧阳冲派人在涿郡搜索了许久,始终没有找到符合天书记载的刺杀目标刘备,自然也就无从下手,不过他未来的义弟张飞倒是有找到。 其次就是曹操了,天龙特遣队的人一来就找到了,毕竟曹氏也是谯县望族,十分显眼。只是曹操平时都是族中人员前呼后拥,一直没有机会…… 不过派来的特遣队精锐也十分耐心,一直等待曹操出府直至颍川,等到曹操身边仅剩几人的良机才动手。 可是,刺杀居然还是失败了! 而且还打草惊了蛇…… 他们又等了几天,实在是找不到下手机会,无奈,只能先回府复命了。可想而知,等待他们的肯定是严厉的处罚! 看来这捷径确实不好走啊…… 第六十三章 有人坚持不懈 漠北草原。 刘备的春秋大梦没做几天,就被今年的第一场大雪掩盖了,没留一点痕迹…… 在脱离囚笼之后,他勤恳的跟着卫梁工作了一段时间。 由于吃苦耐劳、表现良好,刘备获得了新的任务,卫梁还特意叮嘱,此事若是做好了便是大功一件,真正的改变他的命运和在北地的地位! 刘备听到之后也是十分相信的,因为这个任务的目的,他稍作思考也就能想明白,对于鲜卑也是十分的重要…… 卫光得到檀石槐的首肯和支持后,将他们这些人分别安排到不同的部落之中,任命他们为督军,要求他们今后严格监督各部落对于卫光发布政令的施行。 檀石槐为了让此事顺利落实,也召集众头领当面宣布对他们的任命,并且给予他们上报的权力,一旦头领有所违抗,便是如同有违军令,当以军法处置! 刘备当时也有些激动,他听出了檀石槐改革的决心。 可是没过多久,刘备就恍然大悟…… 这个所谓的大功,也许是要用他们这些督军的命唤来的! 因为他得到消息,不到半月的时间里,十位新任的汉人督军一下就死了四人…… 其中两人被其所在部落的头领直接杀死,另外两人死因也是十分诡异,被野兽袭击致死……水土不服病死…… 当然,这两人的死因刘备用脚趾头也猜得到是他们部落的头领故意所为。 可是猜到又有何用呢? 即便檀石槐单于得到消息之后,也是雷霆出击,击杀了违令的头领,并将其部落分拆整合,并入自己的直属部落以示惩戒! 那两个诡异死亡的督军所在的部落头领,也受到了严厉处罚! 可是刘备依旧觉得没用,毕竟人都死了…… 他瞬间明白了檀石槐和卫光的用意,这是要拿他们当作对各部落的试探,一步步的分离部落头领和贵族的权力,若有反抗便给了伟大单于彻底整顿的借口。 这个策略非常的明智,可那是对于檀石槐和卫光来说的,对于他们这些督军可是非常的不友好,甚至檀石槐也许还巴不得他们死去! 刘备想通之后心惊胆颤,还好他没有拿着檀石槐给的“鸡毛”当令箭,就任督军以后一直亲和有加,主动去缓和与部落上层的关系,言辞之中也巧妙的将责任推给卫光…… 不过一直以来效果并不好,部落里的人或多或少对他都带着敌意,毕竟他还要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而这些任务都涉及到部落上层的切身利益…… 可若是不这么做,估计刘备现在已经是死人了,不管是怎样的死因,想到这里刘备就直冒冷汗! 他所在的部落名叫蔑赤达,占有一片广袤的牧场,人口众多、实力强盛,其首领柯比能更是骁勇果决、屡立战功,多次得到檀石槐单于的奖赏。 在其他几个部落受到处罚之后,刘备觉得柯比能应该有所忌惮,可他还是亚历山大! 因为卫光下达的政令越来越严苛了,对他来说自然就越来越危险了。 昨日卫光遣人前来传令,要求各部落头领在督军的辅助下,清点部落人口、牲口数量并具实上报! 这还不算要命的,因为刘备已经隐隐猜出卫光下一步的打算,那便是彻底打乱原有编制,统一由檀石槐任命的官员管理…… 刘备自己猜得到,他相信柯比能也猜得到,他看得出来,柯比能绝不是缺心少智之辈! 如果真是这样,刘备觉得他的死期也不远了…… 不过刘备不愿放弃,先前再大的屈辱和劫难都挺过来了,他不能放弃! 而且刘备觉得现在只要克服了眼前的困难,就能真正找到实现他抱负的路径,就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思考良久,刘备鼓起勇气带着微笑走进了柯比能的大帐…… ~~~~~~~~~~~~~~~~~~~~~~~~~~~~~~~~~~~~~~~~~~~ 雪区,临石县。 刘诞忙碌不停。 刘焉的大计成功了,汉帝刘宏令他速回敦煌防备西域,并表示随后会通过宋典安排他调任凉州刺史。 这样刘焉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安心在凉州发展自身,巧妙地避开各方势力在中原和山东的争夺。 现在刘焉已在回敦煌的途中,身为知晓父亲谋划的儿子,刘诞得到消息之后也是颇为高兴,不过他却没有时间庆祝,甚至暂时都见不到父亲…… 因为大哥刘范的排挤,他默默的来到临石县督导县城的建设。 高耸的城墙在他来之前,就在成千上万的羌、氐人俘虏辛勤建设下完工了,如今他正督建城内、城外的各类建筑。 至于先前他的工作,探查西域至川蜀的新商路,他才成功完成不久。 不过,这个他亲自带着少数人员,经历无数艰辛和磨难才完成的功勋,却被大哥刘范摘了桃子。 因为不放心下属能力亲自带人涉险的行为,被刘范说成是不遵其号令,擅自行动! 最后刘诞被迫之下,将这功劳归于刘范属下上报给父亲,才算合了他的好大哥心意得以了事…… 现在眼见父亲即将回府,刘范又把刘诞支开派到临石来,意图独享恩宠。 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很多次,毕竟刘焉现在基业蒸蒸日上、发展顺利,以后偌大的基业也是需要人继承的,而刘范认为此事自己这个嫡长子当仁不让! 刘诞对此也从未反抗,不过这也不代表他就完全认可大哥的所作所为,他只是想着坚持不懈的踏实做事,终有一日父亲是能够看到的…… 来到临石之后,刘诞很快就进入了紧张的工作状态,将计划当中的建设事项安排得妥妥当当。 困难当然是有的,比如先前的监工们只图省事,不顾俘虏的死活,死命压榨他们的劳力修葺城墙,最后城墙是如期建完了,可是多数俘虏也死在了工地上,剩余之人也多半奄奄一息…… 如今钱粮倒是还剩余不少,而且刘焉又派人送来一些,可是没了人手…… 汉代工程的核心其实就是劳力,没有了劳动力剩余的城内建筑还怎么建!? 刘诞无奈之下也想出了对策,他又亲自到附近的各处羌、氐人部落营地交涉,在威逼和利诱交替之下,才算是“半招募”似的招来了不少劳力。 他给那些部落头领保证改变建设方式,不再无端打压这些劳力并保障他们的生命安全,另外还付出少数费用也算是有偿劳作了…… 周边各个部落数年来都被刘焉打怕了,如今他的儿子来释放善意,商议之后也就无奈的同意。 而得到人力的刘诞回到县城,迅速改变粗暴的建设管理秩序,亲自拟定各项规范,没多久便让各个工地得到了复工…… 甚至知道父亲还会陆续运来各种物资之后,他还准备扩大建设规模,将目前修建过半的县城作为内城,在其外另建一圈外城! 毕竟他知道这里以后将作为父亲麾下重要的基地来发展…… 大智若愚的刘诞坚信,他的付出、他的坚持终会得到丰厚的回报! 第六十四章 有人自以为是 宦党发难,天下震动! 汉代虽然信息闭塞,可如此大事自然也是随风相传,何况士族之中都是有专职传递消息的渠道的…… 不过这消息传到各地士族家主们的耳中之后,还是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有汉以来,世家大族灭门的事不是没有,甚至还不少,可是基本都是因为叛乱、谋逆的罪名而被满门抄斩的。 若是一般的党争,过程虽然激烈,但最多也就涉及当事人和族中主事之人,甚至还有的主角只是去官连身死都不必…… 而现在,宦党只是在朝议上列出了太原王氏等家族欺凌地方的罪证,便将其全族抓捕,没收土地、财货,虽然现在还没说要灭门,可大家觉得很可能就是要如此! 另外,这次虽说针对的是以王氏为首之人,可是也牵连太广了,几乎是涵盖了并州大多数的士族。 即便是当年武断专横的汉武帝,对付士族大群的士族最多也就是实行算缗、告缗而已。就是征收富人的财产税,并鼓励百姓检举,查实后把富人漏缴税收的财产没收,然后将没收财产的一半奖给举报者…… 可这最多也就是没收财产啊,并没有抓人灭族啊,这些该死的阉狗到底想干嘛!? 就算这样,如果宦党只是针对并州士族那也就算了,可这欺凌乡里、为祸地方的行为哪家敢保证自己全族都没做过,于是士族们人人自危…… 很多家主派人联络袁氏、杨氏,希望他们出面牵头反抗,毕竟这是对整个士族阶层的宣战! 历史无数次证明,只要士族团结一致,再强大聪明的对手也能击败! 可令他们惊恐的是,天下冠族都不愿出面,各种的推脱敷衍,一副想要息事宁人的态度…… 这如何能行? 其中必有阴谋! 于是,各地士族暗中疯狂探查消息…… 生死关头,一条信息值万金!应该值亿金! ———— 就像现在的京兆酆氏,家主酆清得到了一条他认为无价的信息! 据“消息人士”称,宦党此次虽然只是针对王氏为首的并州士族,并无将事态扩大之意,但也是为了彻底打压清流、展示其滔天威势,毕竟王允一直身为清流领袖! 就连荀爽纠合众多忠义直言之士入宫进谏,直臣阳球更是叩首至满面血光,都没有迫使宦党退让,今上更是责骂几句就匆匆了事…… 这说明什么,说明宦党势不可挡啊! 以前都是小打小闹,就算杀人也仅限于朝堂之上,如今可是全族尽捕,连乡野之中的族人也没放过,为此甚至还调动了禁军! 这样的情况下,还怎么抵挡!? 没看天下冠族袁杨之人都偃旗息鼓、默不作声了吗!? 酆清自以为看清了形势,觉得领先众人一步。可若是其后不能持续的先人一步,那也没用! 于是,酆清深思熟虑后有了一个想法,在与族人稍作商议之后便亲自前往雒阳。 既然现在不能抵挡宦党,那就尽快去依附他们啊,打不过就加入嘛! 几日之后,酆清便和常侍高望搭上了线,承诺交出族中小部分土地之后,酆清自以为得到了宦党的信任,有了稳固的靠山…… 事实好像也是如此,高望又提前告诉他一个绝密。 为了安抚其他士族,宦党决定将并州士族土地的半数拿出来拍卖,高望承诺届时操作一番让酆氏也弥补些损失,并表示好处还在后面…… ~~~~~~~~~~~~~~~~~~~~~~~~~~~~~~~~~~~~~~~~~~~ 倒向宦党企图自保的可不止京兆酆氏,袁隗知道还有不少小士族。 可是作为天下冠族,袁氏并不可能效仿他们,何况就算他有这想法,恐怕宦党也不会相信…… 船小好调头,这船大了嘛……袁隗只能是另谋他法! 袁氏的消息十分灵通,远不是那些小士族能比的。可越是灵通,越是容易被一些假消息迷惑,为此袁隗十分头痛! 不过他也没有惊慌失措,不仅是因为他要保持冠族的风范,还在于他知晓宦党闹腾不了多久了…… 龙威府那边似乎已经在紧锣密鼓的筹备起义了,当然在他们之前还有太平道人,另外还有西边的羌人,到时就算刘宏再怎么宠信宦党,也不可能善了的! 另外袁绍禀报,刘宏此次也是有些忌惮宦党了,暗中答应荀爽要寻机整顿宦官。 如果这些消息是真的,哪怕有一个是真的,那宦党便不足为惧了,袁氏只须低调的暗部就按便是。 但如果是假的呢!? 袁隗曾经某一刻有些怀疑,是否宦党这一切动作都是汉帝刘宏幕后操纵的…… 不过思量一番后,他又一笑了之…… 要做到这些,刘宏必定需要长期的缜密布局,以他对刘宏的了解,这是不可能的! ———— 袁隗思考之时都是在书房当中,宦党动手之后,他便称病不朝呆在府中,其实多数时间都在书房。 而袁绍最近也没去“喝花酒”了,一直在府中充当情报主管,为袁隗探听、汇总、分析各路消息。 不过在惊讶局势复杂的同时,袁绍也一直在思考脱身之计。 最近时局诡秘,他十分不安,觉得自己必须脱离袁隗的掌控了,不然一旦有变,以他平时积攒的名声,很可能成为袁氏的弃子被抛出去吸引“火力”…… 可是汇总最近的情报,他都没想出合理的理由,袁隗老于世故,寻常理由可骗不了他…… 另外自己出走也需要合适的时机,早了晚了都不行,这简直是太难为袁绍了,而且他还得装出沉稳模样,不能被族中人看出自己有小心思! “叔父,宦党又有新动作,尚书台处签发诏令,擢迁镇西将军刘焉兼领凉州刺史!” ~~~~~~~~~~~~~~~~~~~~~~~~~~~~~~~~~~~~~~~~~~~ 并州的消息传到荆州,桂阳太守张则很是犹疑。 初闻之时,张则是有些快意的,毕竟宦党此次针对的是士族豪佑,如果能施行到桂阳来,张则其实是支持的…… 张则也算是汉朝目前的少数民族平叛专家之一,自从其出仕以来,皆是在南方边郡四处调任。 牂牁、永昌、越巂、桂阳,哪里有少数民族叛乱,哪里就有张元修的身影…… 深谙边郡情况的他,对于当地士族可是没什么好感,甚至认为许多蛮夷叛乱就是这些蛀虫引发的! 和北方边境不同,南方的蛮夷威胁不算太大,虽然一直以来都在和汉人相爱相杀,不过总体来说其实是处于被欺负的地位…… 随着汉朝对江南、川蜀的开发,一些士族看到有机可趁就举家迁徙而来,对无知的蛮夷进行野蛮的掠夺! 可是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何况是蛮夷,于是南方叛乱时有发生…… 张则每到一处也只是率兵平叛,对于叛乱的起因,他虽心知肚明但又无可奈何…… 张则偶尔会想,若是能清理了这些为祸的士族,也许这些边地就不会再有战乱了吧! 不过,同样是平叛,即便张则每次都做得蛮好,可他立功之后就是不能高升,和一路青云的刘焉完全不能比。 原因当然是他和宦党的关系,张则和宦党其实没有关系,可正因为没有关系,十常侍商议之后觉得张则还算好用,就把他当作一个灭火队员,哪里出事就让他去补窟窿,完全没想过提拔的事! 另外,张则自己也是士族,汉中郡南郑张氏在当地也是望族,宦党要是弄到了自己的家族,那自己到时又该如何…… 冷静之后,张则还是将此消息定性为坏消息。 不过,他和一部分保守的士族想法一样,认为宦党这样倒行逆施,绝对无法长久,唔……应该是无法长久的吧…… 可是此次宦党竟然能调动禁军配合,这又让张则暗自捏了一把汗…… 半日坐于府衙,思来想去也没得出什么结论。 只能是……再看看…… 这是张则自以为最妥善的做法了! 第六十五章 有人逃之夭夭 第六十三章有人逃之夭夭 赵洪现在十分后悔。 贼老天,你不是耍我么,这些老阉狗下的命令怎能一改再改!? 他当时按照宦党的指示,搜罗当地士族罪证,准备打压地方,都已是势同水火了,上头却来要求改变策略,找士族缓和关系…… 赵洪裤子都脱了,而且是脱得光光的,怎么停得下来! 于是,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将被劫的财货拿回来就直接跑路。 毕竟已经捞到不少了,只要能保住成果,将来那些锦绣前程……不要也罢! 随后,赵洪刚集结了郡兵,准备带领一众手下前往查探抢劫郡兵之人。 可是还没来得及到达事发地点,就得到新的消息。 高都、阳阿、谷远等县叛乱,县令身死,县卒从贼! 赵洪震惊之后,也迅速改变策略。 他命令郡兵继续前进,等到军队行至高都城下,郡兵扎营围城,赵洪又派遣副手带人砍伐树木制作攻城器械,一副死磕的架势。 可是到了入夜,他便急急地带着剩下的心腹和亲卫,悄无声息的离开大营,逃之夭夭! 等到次日天明,副手在赵洪大帐外久等不见之后进帐才发现,主帅没了……! 是日,上党郡兵大营哗乱,逃兵无数,都尉率百余人逃回长子,余者皆溃! 等到消息传到朝廷之时,赵洪等人早已逃出了并州,直奔自家的秦岭暗堡。 不过在他庆幸劫后余生之时,赵洪又得到一条消息。 该死的阉狗们又换了嘴脸,突然在朝堂上发难,当场诏令抓捕王允等并州望族不说,还再次对门下更改命令,要求在并州的宦党门生继续清理并州士族。 而且这次不仅是打压这么简单了,而是又派遣北军前来,大有要将并州士族彻底拔除之意! 赵洪听到消息之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有这种操作!? 早说还有这手,我这也不用苦哈哈的跑路了…… 可是仔细思考之后,他便发觉了这事的蹊跷。 赵洪能从宦党众多的狗腿当中脱颖而出,自然也是有些脑子的,以他对义父赵忠以及其他常侍的了解,这次针对并州士族的行动完全不像是宦党一贯的手法。 即便是换了新策略,也不可能数次这般的临时变卦,就算为了麻痹士族,那也不能连他们这些自己人也麻痹吧,这种复杂的操作,事前肯定是要提前筹划妥当的。 可是现在,赵洪觉得这一切简直就像儿戏一般…… 不过这一切已经和他没关系了,既然选择跑路,那就堵死了后续的其他可能,以后再想混入官场是不可能了的,那这些蹊跷自然也和他无关了。 好在还有经商一条路,如今捞了这一笔,赵洪也是摩拳擦掌。 汉代执法效率极低,犯法逃逸的人是非常多的,例如关二爷,例如徐庶…… 杀了人逃到别处投靠亲朋,甚至是依附陌生人,改名换姓避过风头之后又出来浪的也不少,而亲人之间相互包庇也是常有之事,甚至还被会被褒奖有义气! 所以赵洪对于这次的行为也是毫无压力,我不都已经放弃常侍义子的锦绣前程了么,这惩罚还不够吗……!? 但是赵洪不知道的是,他的突然逃逸的影响是极其恶劣的,直接导致其后的郡治长子县失守,上党各处的官吏也是发生混乱,跟随逃逸之人很多,投降叛军的也不少,就是缺少坚守岗位的……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这些不堪苛政的叛军占领长子之后,也并没有继续攻城略地、扩大声势,反而集体跑到左近的发鸠山落草,修葺山寨准备占山为王! 发鸠山属于太行山脉的分支,地形复杂倒也是易守难攻,叛贼选择此处倒也不错,可反常的是叛贼竟如此懂得进退,也是让各路看客啧啧赞叹…… 什么?死了这么多人,你们还有心看戏? 这年头哪天不死人!再说死的又不是我等族人,吃吃瓜怎么了,打发一下无聊的时光不是应有之事嘛…… ———— 上党之乱发生十数日之后,张温带着北军五千余人及一众宦党门生抵达。 太原郡情况也是一样,荡寇将军周慎带着三千北军也已到达。 百姓们看到禁军抵达也是十分高兴,认为混乱即将平息,生活就快重归正常。 可是叛军的确迅速被平,在禁军的攻势下,这些叛乱的贼人简直毫无抵抗之力,数日之间便被清剿一空! 但没了叛贼并不代表并州混乱的停止,宦党门生随后便开始按照十常侍的要求在并州各郡县四处抓人…… 虽然赵洪所在的上党郡,因为赵洪的潜逃和长子的失守,先前收集的许多士族罪证都遗失了,士族们也迅速切割了叛乱的关系,还以为可以逃脱一劫。 谁知这些并未影响宦党布局,因为其他地方的士族罪行多少都会牵连上党士族,宦党上下迅速就找到了突破口…… 于是,王氏、温氏、李氏、林氏等诸多并州大族相继被抄家,族人全数入狱,由宦党门下逐个审讯! 这些世家子弟哪里交过这样的阵仗,刑讯之下为求自保便开始配合宦党的引导疯狂攀咬,然后并州各地的小士族便也中招了…… 士族之间本就是相互联姻,暗地里联系都十分密切,只要有一个族中子弟突破底线,那便是多米罗诺效应,谁也无法幸免! 一时间并州腥风血雨、人人自危,许多士族百年积累毁于一旦! 除了士族之外,并州各郡之下的中底层官吏也是遭到了大清洗,这些人都可以算是士族的爪牙,与士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少人平时也没少作恶。 不过这群人被抓之后,他们留下的岗位并没有全数得到补充,只是一些重要的肥缺或是等级较高的职位由宦党门生接任,其余底层多数处于真空状态。 并州行政基本全数瘫痪,盗匪猖獗! 可是宦党才没空理会这些问题,只是一直忙于清剿士族财产、土地,统计之后运回朝廷,另外将涉及外州其他士族的罪证也一起带回,然后等待主子的下一步命令…… 相比堆积的繁多政务,这种工作他们干起来当然积极无比。无他,因为他们当中许多人在清查财货之时都可以上下其手、收获私利! 只有百姓们虽然没有受到牵连,心惊胆战躲在家中,默默的等待这场惨剧收场…… 第六十六章 有人想看主线 本书没有主线。 陈问天表示不服,不就几章没有出现么?不是说好的我是男主么!? 相比于朝廷最近的巨大风波,毫不知情的他一直漂浮在海上,也是十分无趣。 于是么,陈问天也不忘自己的目的,在不停违心的满足欧阳君的装x欲望之后,慢慢的也与这个单纯的少年熟络起来…… 龙威府因为有在各地设立华夏酒肆的优势,又提前数年筹谋,所以情报网络也是十分完备,对于各方势力的分布大致都是清楚的。 不过这些大部分人极难得到的消息,对于欧阳君来说却没怎么在意,他认为除了府中“天书”和长期以来谋划的布局之外,其他信息都不算重要,所以没多久就被陈问天套出不少情报…… 陈问天每日回到船舱,便会和田魁将这些零碎信息碎片拼凑起来,田魁自然是详细记录,而他则是独自分析。 说起这个田魁,陈问天倒是有些佩服王越的安排,将这种表面愚笨憨厚,实则机智谨慎、不可貌相的人派来,确实十分恰当。 谁又能想到这个面貌丑陋,看似弱不禁风的老人,还会有一身不俗的武艺呢!? 不过再怎么佩服,陈问天也没有将自己的分析说出来,只是将一些不太重要的情报转述。这种时刻提防不能吐露心事的日子真是难受,何况还是在飘忽不定的海上! 由于担心被岸边的人发现或是触礁,他们乘坐的龙威舰没有沿着海岸航行,所以风浪自然就大了不少。 龙威舰对于海上风浪是有一些针对性的改进,但不管怎样也还是汉代造的舰船,材质工艺都大大的限制,和后世陈问天坐过的邮轮根本无法相比…… 于是上船没多久,在剧烈的颠簸下,后世对晕船抵抗极强的陈问天也开始不时的呕吐…… 最近两日风浪变大,晚上陈问天和田魁更是直接睡不着,明明精神疲惫十分渴望睡眠,可是躺在草席上就是无法睡着,这可把他俩折磨坏了…… “看来龙威府的布局应该和想象中的一样,主要集中在东南沿海,唔,欧阳龙当年新拓展了幽州的吉林郡、凉州的青海郡,说不定这些地方也有他们的势力,不然龙威府今后怎么解决战马问题……” 陈问天实在受不了,便一个人走出船舱,扶着围栏在夜色中望着星空思考,以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减轻痛苦…… “难道只能选益州了?带着孔明再走一次岐山北伐之路……?” 因为这个时空各地士族空前强大不利于发展,陈问天原本有些倾向于西北地区开局,可现在看来,西北和东北也许都有龙威府的布局了。 那就只剩下西南的“天府之国”了,川蜀之中虽然也是士族林立,不过也有大量少数民族杂居,陈问天觉得如果能处理好这些蛮夷,要想发展起来还是很有希望的。 “不过,进了川蜀想要再向外拓展会不会很难,毕竟周边地形复杂、交通不便,还没有马匹……将来打出去没有骑兵不是找虐?” 其实川蜀并非无码……唔,无马,汉代滇池附近曾有滇国,盛产矮小的滇马,这种独特的马种也是有不少数量流通在川蜀之中的。 不过这滇马耐力是不错,用于跋山涉水、行商务农倒也不错,若是拿来组建骑兵嘛……这个还是算了吧! 想来想去,陈问天依旧无法抉择,他觉得目前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欧阳君也没有把龙威府核心的布局告诉他! “还得继续努力啊,这主角真不好当……呕……” 刚思考自己的主角光环在哪里,龙威舰便遭遇一个巨大海浪,船身猛烈摇晃将陈问天整个人都甩离了甲板,他重重的摔了一跤后又是吐得一塌糊涂…… ~~~~~~~~~~~~~~~~~~~~~~~~~~~~~~~~~~~~~~~~~~~ 东莱郡黄县。 相比之下林琳的处境就要好一些。 聚贤山庄已经走上正轨,秦立又十分能干,林琳的压力多少得到一些减轻。 她也没有再去城里接收孤儿,虽然还是不太认同陈问天的观点,可是想到他还处于极度危险之中,林琳也不忍违背他的意思。 她安排秦立从城中请来一位寒门老儒生,又从别处买来一些诗书,给孩子们开设了一门儒学基础课。 结果没几天林琳自己也跟着坐在屋内,学了起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先前的教学有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她习惯的后世字体与汉代常用字体巨大的差异! 不止是书写方式的不同,后世很多字在汉代根本没有,或者就是另一个字! 还好她教授的时间不长,学生们也没有出去运用所学的机会,属于关在庄内闭门造车…… 不过丑媳妇终究是要见爹娘的,将来这些学生们长大了踏入社会,即便是还在她和陈问天的领导之下,那也无法保证他们的体系中不会加入外来的人,或者让这些人全都使用后世的字体! 如果他们最后发现自己多年所学,竟然别人都无法认识、理解…… 意识到问题的林琳也有些理解陈问天了,怪不得要拉住她不让再收孤儿了,也许当时还有些其他原因他都没说吧? 回想起陈问天当时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林琳又有些生气…… 还有什么话我俩之间还不能明说吗!? ———— 汉代想要学习经书,是非常困难的。 首先,你需要一本书,汉代的书籍价格堪比黄金,普通人能有一本别人摘抄的残本就是非常不易了,没有错处的正版更是无价之宝,甚至有些士族得到之后都会奉为族学经典,代代相传。 其次,还需要一个师傅教导,汉代书籍十分隐晦难懂,必须要有人时时解释教导,若是摘抄的还需要有人纠错,这些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都需要天价的投入,甚至光有钱都还不行…… 现在林琳虽然没有这些限制,可是依旧不容易,因为她要抛弃很多原本所学,重新学习汉代文字,这可比从头再来要难。 另外她发现这些买来的经书当中居然没有标点符号! 就连师傅教授之时,朗读起来都有不同,经常发生歧义…… 但是为了理想,林琳依旧努力学习着,并且在自己上课之时,也告诉学生们若是和以前所学内容发生矛盾,就按照新来的师傅所教的学习,以后她只负责数学和思想课…… 这样一来,林琳在学生当中的威信是有降低的,不过她也想好了对策。 主动道歉承认错误并且立马纠正,当然,也不忘强行忽悠学生们,说她先前学习的文字都是从偏僻山村中得到的废书上学来的,似乎是域外没有学好汉语的外族写的废书…… 之后还特意以此错误上了一节“生动”的思想课,专门讲述“人孰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的道理……! 第六十七章 朝堂之上 大汉帝都雒阳。 宦党发难并州士族之事还在持续发酵。 各地士族虽然利益不尽相同,可是对于此事的态度都比较的统一,那就是不能让宦党得寸进尺,他们迫切的希望有人领头抵抗! 可是冠族袁、杨此时都巧合似的闭了嘴,袁隗、杨彪数日称病不出,令他们灰心不已,能力越大不该责任越大吗? 顶了冠族的名声,占尽了天下好处,出了事却不为整个士族阶级出头…… 各地士族议论纷纷,甚至暗骂不已,可是让他们自己出头却又不敢。 就在他们畏首畏尾、没了分寸之时,一道消息传开,令士族主事们振奋不已! 保皇党此时挺身而出,帝师荀爽带着卢植、蔡邕、刘洪、臧洪、马日磾、阳球等忠义之士再次进宫直谏! 他们先前已入宫一次,可是只得到今上一些敷衍的承诺,和对十常侍的一顿喝骂,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 于是,今日他们再次集合面圣,定要阻止宦党的胡作非为! 士族们急急打听之下,听说朝堂大殿之中,众人争论不休,持续数个时辰,直至日落方休。 显然,宦党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早早的便做好准备,在朝堂之上于荀氏等人唇枪舌战,毫不退让…… 毕竟,此次宦党发难的借口,是以并州士族在地方为非作歹为核心的,还有大量证据佐证,说起来也确实没毛病。 只是之前大家都看破不说破,只要不影响大局,官吏们发现了最多就是小作惩戒以示警告,没有人会上纲上线,如果再能孝敬些钱财,那更是提都不会提。 士族们也都认为这不都是默认的潜规则嘛,即便他们当中有人可以持身以正,那也保证不了族中那些纨绔子弟暗自搞事…… 可是那也不能矫枉过正,这样将整郡整州的士族连根拔起,他们之中的忠义之士和无辜之人岂不是惨遭冤死!? 另外,若是说到为非作歹,那你们宦党才是罪孽深重,现在你们的滔天罪行都还没处置,却到地方去抓些小鱼小虾,弄得并州政务荒废、民不聊生,这是什么道理!? 这些便是荀氏等人的诉求,还有人举报宦党门生在并州借整肃之名行搜刮之实,将罚没的士族财货中饱私囊。 十常侍在旁自然是极力狡辩,声称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汉,一面又拿出大量证据状告王氏等人。 双方都是怒斥对方、毫不退让…… 无奈之下,最后刘宏只能是折中处理: 首先,派遣荀焘、臧洪等人前去并州协助恢复太原、上党等郡之政务,如有查明士族无罪之人即刻释放,可视情况将其征为各部官吏以补并州职位之缺。 其二,派遣阳球领御史台、大理寺众人前往并州,核查各项证据,如有冤情,立时暂停处置,上报情况。 最后,诏张温率北军返回京师,征卢植为护鲜卑中郎将前往并州重整北境防务,留周慎协助防卫鲜卑! 消息一出,士族们大松一口气,毕竟这些保皇党自身也是士族嘛,如今他们加入并州士族的审讯处置,相信最后结果也可以多少得到扭转。 关键是打压了宦党嚣张的气焰,若是届时发现宦党之人其间以权谋私,也是可以树立榜样的。 大家都有错,凭什么你们自己的屁股还没擦干净,就来指责、清查别人! 甚至有的士族预测,并州之事结束便是开启宦党查究之时。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众说纷纭,朝堂当时的情况传出了很多个“版本”,不过大家总体都是乐观的,似乎大汉即将拨云见日、重获新生一般…… ~~~~~~~~~~~~~~~~~~~~~~~~~~~~~~~~~~~~~~~~~~~ 夜幕降临,就在士族、清流纷纷开始饮酒庆贺之时,西园密室中也是欢声笑语。 刘宏、荀爽、史阿相视大笑,因为白天他们三人导演的这出大戏实在是非常成功,足以瞒骗天下人! 刘宏是总导演,自己还亲自本色出演。 荀爽带领保皇派,史阿暗中控制宦党,两下相争、精彩至极…… 没错,都是老戏骨……,唔……这一切都在他们计划之中。 大汉很大,士族也很多,所以即便是要将宦党抛到士族身边自爆,也是要讲究方法的,若是一下就耗完了,又能打击到多少士族呢? 所以刘宏和荀爽他们商议之下决定压榨出宦党的最大价值! 今日这出演完,既能达到清理并州士族的目的,又能安抚其余世家不再警惕,还能顺手从宦党手中拿到并州的实际控制。 毕竟现在所有下场参演的人都在刘宏的控制当中,这种天下尽在掌控的快感让刘宏十分的畅快! “今日之景,不枉朕多年蛰伏矣!” 荀爽、史阿听后赶紧奉上赞美之词,刘宏听了高兴的差点笑出猪叫…… “陛下,此时尚不可松懈,并州官吏之缺甚大,若依老臣之意我等暗中之人不可暴露,不若令慈光、子源于官牢之中筛选出身穷苦、未沾罪行的仆从、管事暂时补之。” 荀爽看刘宏高兴,接着建言道。 并州的官吏被宦党这一搞,几乎全数需要补充,就算没有被牵连的官吏也是辞官避乱,以后估计每清理一个州,都会发生这种情况,那几个中原大州的官吏缺口会更大! 这次能否顺利的接收并州,其实也是对他们今后大略能否顺利实施的一次考验。 可是荀焘、臧洪等人即便劝回一些辞官的清廉之人,再加上征辟士族当中的洁身自好者,那数量也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荀爽盯上了那些士族家中的中下层管理层,这些人有一定的能力和知识,做一些基层的小吏是完全足够的,只要筛选一下他们的品性再稍作警示,还是可以暂时用起来应急的,今后彻底摊牌之后还可以再筛选嘛…… “只是此等人员会否已是沾染恶*********勿忧,老臣会安排详加筛选,届时辅以铁血威慑,当可暂用。” “善,他日烦请史卿遣人暗查即可。” “喏。” 史阿严肃的答应。 “对了,史卿,常侍等人如何,可有异动?” “尚算安稳,不过其等门下之人尚有侥幸,正如陛下所料。” “呵呵,其等自寻死路,正合朕意!不过宦人油滑奸诈,史卿当小心监察,不可懈怠!” “喏。师傅不日便至,当可助阿不负陛下所托!” 史阿现在的压力也是颇大,好在王越即将回来,可以和他一起分担。现在他们的计划虽然初步得以实现,可是后面的难度也是越来越高,史阿还是十分担心,但又不能给刘宏倒苦水。 好在师傅回来,史阿总算能轻松一些了…… 第六十八章 喜怒之间 汉光合二年十一月,龙威府华夏号舰船到达会稽郡外海一座较大岛屿。 陈问天的海上受难日总算暂时结束,跟随精神也有些萎靡的欧阳君下了船,他才真正体会到脚踏实地的感觉是多么的美好…… 这座岛屿大概处在后世的舟山群岛之中,是龙威府的又一个基地,离夷州还有相当距离。 没错,这说明陈问天的海上行程才完成一半…… 陈问天得知以后十分惊讶,他都在海上待了十几天了,那什么,师傅,你确定没有绕路!? 可惜事实就是如此,汉代的航海技术就是这样,另一时空的孙十万得以派水军探明宝岛、开发夷州,就算是非常不易的壮举了。 现在这样能开发出稳定航行的航线,并且极大提高航行安全性,就已经可以算是欧阳龙的重大贡献了…… 陈问天并不清楚古代航行速度以及风向等等因素,他只知道痛苦的时间还有一半!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刚下船的兴奋劲瞬间就被消耗一空…… 欧阳君看了看陈问天的反应,顿时有些幸灾乐祸,他虽然也十分疲惫,不过对于这海中航行还是习惯得多。 “少主,哺食已准备就绪,是否需要歇息片刻?” 众人跟随欧阳君走进一个主殿样式的房屋之中,基地主事殷勤的上前询问。 “不必麻烦,汝且去将基地诸事汇总取来,某过会要看。” 欧阳君状态本就不好,也就没给主事什么好脸色,一幅正事要紧的姿态。 说完欧阳君便招待众人简单进食,毕竟大家刚下船也不易多吃。 席间陈问天对于几个方才一起下船的同行之人颇为好奇,这几人年纪不大穿着普通,大概也是因为不适应坐船而脸色苍白,而欧阳君对他们却似乎是按照宾客之礼相待。 不过他刚想找机会去和这些人聊聊天套套话,就听见欧阳君安排众人去歇息的声音,无奈只能是应声而起,跟着下人往厢房走去。 “怎么可能?黄汉升怎么会辞官消失了!?” 不过走到一半,陈问天又意外的听见了欧阳君的怒吼…… 众人离开之后,欧阳君便拿到了基地主事送来的各地情报汇总,因为距离会稽郡不远,这个基地也自然的担任着大陆各地情报中枢的职责。 不过才看了几眼,欧阳君便着急的大声询问,因为府中属下禀报,南阳、长沙两郡皆无黄忠踪影。据查,其于半岁前便从长沙郡辞官,但并未回乡…… 欧阳君愤怒的原因在于,此事是他根据府中“天书”所提,秘密安排的行动,如今几路人马出去已有两路失败…… 不但黄忠无法找到,就连刺杀曹操也失败了! 这些事,虽然是“天书”的要求,但目前还未到时机,是欧阳君为了改变府中重心,在父王病重期间擅自安排的…… 如今风险担了还没成效,还打草惊了蛇,欧阳君当然暴跳如雷……! ———— 另一边,前去歇息的同行人都听到了欧阳君的怒吼,可是只有陈问天心中一怔。 脑中抽出对三国的记忆之后,他稍作分析就可以确认这黄汉升便是另一时空蜀国五虎上将之一的黄忠! “这欧阳君,果然是要利用他爷爷的信息优势作弊啊!” 陈问天暗自吐槽,只是这样一来龙威府也太强了吧,就算提前招揽名将谋士,也许会影响甚至改变他们的能力成长,但至少也让他们原本所属的势力削弱很多…… 此消彼长之下,龙威府到时会不会过于强大,等他们反攻大陆一键平推之后,我和林琳可咋整!这战前准备和先前积蓄的基础,自己那小儿科般的聚贤庄怎么抗衡! 陈问天越发的担心,就会越想了解龙威府的整体布局…… ~~~~~~~~~~~~~~~~~~~~~~~~~~~~~~~~~~~~~~~~~~~ 与此同时,远在夷州的欧阳奇接到了新的好消息。 他快速的浏览了一遍密信,便立马欣喜的召集龙威重臣商议! 欧阳奇早年安插在汉庭的养子聂真,意外的调任扬州会稽郡守!这个消息对于刚要转变大略的龙威府上下,可谓是天大的惊喜了! 会稽郡,虽然离夷州有相当的距离,可却是它大汉东南最富有的郡之一,和吴郡一样。 其余的地方就算离龙威府很近,奈何都是蛮荒之地,只有不服王化的各种山越蛮族,占了也没有产出和赋税,甚至还要耗费兵力驻守。 吴郡虽然欧阳龙、欧阳奇父子提前扶植了孙家,可这和府中人员直接掌控之下的会稽郡比起来,重要性就要大打折扣了。 樊山、班勇、欧阳灵等人来到议事堂听闻这个消息之后,也是同样的兴奋。 而欧阳奇二弟欧阳博此时已经再次出征菲岛建立基地,无法到场。 “君侯,此乃天赐良机,我这便安排人员准备赶赴会稽,三日后便将名单列出,再来与君侯详商……” 樊山率先说道。 他对府中的各项准备是最清楚的,为了今后彻底摆脱士族对基层的掌控,提高上层的集权,龙威府多年前便开始设立学馆培养基层人才,如今也算是硕果累累,已有数千“可堪一用”的基层人才。 可是这些人才因为没有用武之地反而成为一种的浪费,毕竟夷州就这么大,人口就这么多,自然也用不了多少基层官吏。 除了位于汉朝各地的基地以及商队、间谍,每年会需要新增一些人手之外,其余新增就业人数屈指可数。 于是这些“毕业生”们除了一部分躺平的回家种地之外,其余的便开始极度的内卷,甚至会产生一些不好的内耗风气,为此樊山也曾多次出面处置。 可是只靠强压并不能根本解决问题,长此以往只会压制年轻人的进取之心…… 现在聂真的就任等于是给了这些人巨大的就业机会,瞬间便将这个隐患排除了,按照龙威府现有的官吏编制,会稽一郡十四县便也足够提供一千多个大大小小的“岗位”了。 “文英且慢,我意不如将学馆之学成学士尽数遣至会稽。” 欧阳奇看着樊山抚须说道。 “君侯之意是……” 樊山一时高兴没转过来。 “既然彼等惯于‘竞争’,那便让其等于实践之中‘竞争’吧,将此前回家务农之学士也召回遣去,届时只需按照父亲所言设置‘副职’即可。” “君侯此策大善!” 良性的竞争也是需要的,何况现在离府中起事越来越近。樊山思考一会便拍手称赞,班勇似乎还沉浸在听闻消息的欣喜当中没有变化,而欧阳灵则是一边佯装颔首附和,一边暗自思考。 “此外,于今岁起扩大学馆规模,今后每年学成之学士当增数倍!” “君侯,会稽驻军我等亦要考虑从府中抽调得力人员补充,以防当地士族滋事。” “此乃应有之举。” “如此一来,府中开支恐是不及……” “文英勿忧,此等所耗,汉明之处皆有安排矣!” 第六十九章 草原之中(感谢一直支持的读者们,加更) 漠北草原。 鲜卑之王,伟大的室韦人单于檀石槐又开始杀人了。 最近这位草原雄主似乎把精力都放在了内部,又有那个该死的汉狗卫光在旁怂恿,让各部落的头领们也是心惊不已。 汉狗卫光一来便制定了很多狗屁不是的新规矩,还蛊惑单于大力支持,下派督军督促执行,弄个各头领们十分难受。 不反抗吧,自己的权力、威信眼看着就要被分割而去。 反抗吧,没看那几个前车之鉴吗……?那不是正中卫光的下怀? 众头领恐惧之下,也只能是默默忍受。 近日,一些檀石槐在渔阳城外散出去劫掠的小部队,陆续带着不少的缴获归队了。 战争是残酷的,牧民们结束了战斗,九死一生还能回到草原都十分得高兴,不过这些带队的小头领们却死了,死在他们自己的单于刀下! 这几人之中也不乏勇猛善战、功勋显着的人,可是檀石槐单于还是果断地将他们斩杀了。 “军令如山,今后若有违抗者,立斩不赦!” 这是大单于当着众头领斩杀几人之后,随即下达的命令。 同时,卫光出来宣布了很多军令细则,并将几人的部下重新编制。 如今,从大单于自己的部众开始,再到这些违令或是叛乱的头领部下,都被卫光打乱原有组织结构,按照十户、百户、千户的数量重新组织在一起。 并且绕开了原有的血统以及世袭制度,通过公平的选拔选出了管理者,甚至在千户之上还安排了执政官,把军权和行政权分离开。 鉴于目前大单于极高的威望,众多鲜卑贵族和头领们是敢怒不敢言,在权柄受到极大压制的同时,他们也极不理解这样做的目的,于是把一切都归咎于汉狗卫光,说他不怀好意要把鲜卑人的根基搅乱…… 于是,卫光短短数日都经历了三次死里逃生了,草原上太多人想置他于死地。 檀石槐立马安排数十名得力亲卫保护卫光。 只有他明白这样做对于鲜卑的意义,此前他遇到的敌人都不算强大,或是没有重视鲜卑人,才让他顺利的得到这诸多的胜利。 可是强大的汉朝迟早会醒悟的,要是他们认真起来,那自己要是还带着这些军纪涣散的族人去战斗,胜负其实很容易判断。 就像这次入寇渔阳,若是汉朝立马派出援军围剿,这些违令的小部队还有命回来吗? 连军令都无法执行的军队,何来的战力可言呢? 檀石槐十分的冷静,这次可算是把大汉打疼了,若是下次还想顺利的打下黄河南原,鲜卑人必须提前革新! 军政分离,也许短时间内他还无法彻底做到,可是军令的执行,必须在这之前彻底巩固! 为此,檀石槐也是不吝提起手中的长刀…… “大单于,某有些意外,这蔑赤达部竟然这般平静,这柯比能到底何许人也,竟能如此隐忍!?” 檀石槐坐在王帐内思索,处理完琐事的卫光突然进帐说道。 对于这个庞大的蔑赤达部落,卫光早有留意,他本以为派那个叫刘备的奴隶去做督军,很快就会触怒其头领柯比能然后被杀,结果这各种过分的政令都去了几波了,蔑赤达部依旧十分平静。 据卫光后来派去复核政令的子侄回报,这些政令在那里执行的都还不错! 这就完全出乎卫光的意料了,难道鲜卑人中也是藏有“有识之士”? 檀石槐听到卫光的不解,慢慢的回忆着柯比能多年的事迹,最后摇摇头说道: “柯比能的确是个人才,不过这其中也许另有原因,我们不如慢慢观察……” ~~~~~~~~~~~~~~~~~~~~~~~~~~~~~~~~~~~~~~~~~~~ 此时,柯比能也在帐中思考。 他的确能算草原之中的“有识之士”,不然另一时空也不会被推举为大人,后来还曾统一鲜卑各部。 不过现在年轻的柯比能也依旧没有看清大单于和卫光的目的,就算再怎么崇拜檀石槐,如果不是督军刘备,他也可能早就率领部众脱离管辖了。 不过刘备的话,他也没有全信,他还需要多多观察。 刘备来到蔑赤达部落后,并没有恃权而傲,对于上峰交代的每项政令,他都会来与柯比能详细解释和商议。 遇到一些过分削弱柯比能权力的命令,刘备都让柯比能配合他演戏欺骗上司,并不会执意要求执行。 甚至刘备还苦口婆心的告诉他,卫光其实早就等着他忍耐不住杀掉自己,这样卫光和大单于才有整编自己部落的借口! 而这一切都是大单于加强集权、整顿军纪、筹备今后对抗汉朝的手段。 可是这样一来,自己这个庞大部族的首领岂不就成为自己偶像的眼中钉了!? 柯比能就算自己再怎么崇拜檀石槐,也无法做到放弃自己的一切去追随…… 可是这可恶的刘备,却又不说怎么破解这个局面,说是现在就算说出来他也不会相信,那不如过段时间再说…… 这让柯比能怎么睡得着!? “来人,去将督军叫来,就说我有事问他。” 柯比能按捺不住,还是决定叫人将刘备找来问个清楚。 ………… “报告头领,督军说……” “到底说什么!?” “督军说此刻他有要事,入夜再来……” “岂有此理!他现在何处做何事?” “督军在老巴塔家做靴子……” “什么!?” ———— 就在柯比能暴怒之时,刘备确实在牧民家中重操旧业。 当然,这并非是他技痒难耐…… 这是他准备搭救自己性命的重要途径! 此时刘备并不是一个人在做,而是叫了很多牧民前来在一旁学习,他一边教学一边示范,效果确实不错。 刘备知道,自己目前身处死局之中,就算他再怎么拖延,卫光也肯定是要整编蔑赤达部落的,届时柯比能必然暴起,那自己这个督军还会有命吗? 刘备姓刘,他听母亲说自己也是汉室宗亲,可汉室宗亲在这草原并没一点用处,他又不姓卫不是卫光的子侄,卫光也必然不会为他的性命考虑…… 刘备认为,化解此局的唯一办法,就是柯比能自愿放弃自身,彻底的投靠檀石槐大单于,并交出自己的部众! 可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或者说,目前的条件下,刘备并不能说服他。 即便刘备认为柯比能只要听从他的建议处理得好,同样也不会失去一切,还极有可能成为檀石槐麾下值得信任的大将,甚至将来也未必没有做到鲜卑单于的可能! 毕竟檀石槐的儿子嘛,呵呵…… 可是这些都是刘备的预测,在柯比能对于刘备毫无信任的条件下,柯比能是不可能相信的,甚至一怒之下杀了自己也是有可能的! 于是,无奈的刘备只能想到从长计议,通过一些其他的努力改变柯比能对他的看法…… 第七十章 边陲之处 西域,大汉都护府。 董卓现今才将这都护当出些许滋味,因为李儒来后,将大量繁琐的政务几乎全数揽下,并且将都护府实际控制范围逐步恢复。 为了填补前任带走官吏留下的坑,他破格使用大量原先的董氏商队人员,在亲自对他们进行简单的“培训”后,就派往西域各地补漏,也算是暂时稳住了局势。 张温在位时建立的屯戍五城都已恢复了掌控,西域各国也陆续开始遣使进贡,金徽山的近况以及昆仑山左近的和田玉矿场也已联系上,正要派人接收。 目前除了西域北部的乌孙、大宛,联合康居有些不服管束之外,可以说都护府目前已经掌控了大部分的战略要地和财税来源,足够董卓招募一支强军了。 为此李儒忙到脚不沾地,连董卓几次要嘉奖他都没时间接受…… 可是正当董卓李傕、郭汜、牛辅几人筹划招募军队之时,又被匆匆进殿的李儒打断: “主公,西域所有赋税不可动!” “唔,这是为何!?” 董卓有些生气,这么大笔收入,我这西域都护还不能拿来发展发展? “主公息怒,这是朝廷诏令,方才送达,主公请看……” 李儒说完从衣袖中拿出卷诏书递给董卓。 诏书是十常侍以尚书台名义下发,令西域都护董将经年都护府所累府库及西域各处赋税、收入逐一清点,详实上报,并按时送往京城,不得私藏! 董卓看完愤怒的将诏书揉成一团,差点将其撕掉。这刚到手的钱财,还没捂热就要上缴,他的心中着实不舍…… “文优,可有计策将此财货留于自用?” “主公,不可也,想必张征西已将西域详情报于朝廷,才有此诏,儒料其意在试探。如今西域之富已为众人所知,若是我等稍有私藏一二,则恐祸事将近矣!” “文优所言当真?会否过于危言耸闻!” “主公,儒已遣人查得朝廷已令镇西将军刘领凉州刺史,领军屯于敦煌,整顿军备,正是冲我等而来啊!另有张征西昔日府兵隐蔽无踪,届时突然攻来,我等纵有万金,又有何用矣……” “如此说来,真是……” 董卓突然间意兴阑珊,如此巨富无法保住,那自己前来这荒漠之地到底为何…… “文优,可否上书乌孙、大宛等国似有不臣之心,我等须留下些许钱财以养军防之?” 一旁的李傕听了也是不舍,尝试着说道。 “此策虽然可行,只是儒料宦党如此贪财,必不会听取我等所言。” “如此某这都护一职还有何用?不如且辞官隐退之……!” 董卓拍案而怒道。 “主公不必消沉,西域之富远不止于此,张征西虽夺我赋税,然儒亦有他策充实府库!” 李儒自信的安抚道。 “哦?文优有何策教我?” 董卓赶紧问道,周围众人也是齐齐上前。 “主公可曾记得,儒先前所说之‘生意’否?今后只需如此这般……” 李儒笑了笑,缓缓的走到董卓耳边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 如果说西域就是大汉帝国西北边陲,那南楚国就是西南边陲了。 当然,这还需要南楚王联系大汉朝廷,以他如今创立的基业,若是归属大汉,当然也少不了一个万户侯之位,毕竟这是货真价实的拓土之功! 可是魏震完全不想联系自己的祖地大汉,不久前他的儿子魏巡功成归来,趁着魏震高兴之时又稍微提了一下通商蜀地,就立马被魏震怒斥一番、赶走了事…… 如今儿子被迫离开,为了加速南洋海岸开发,默默的去基层实践他的另一套建言了。 魏震又独自一人思考时有些后悔,可因为一个重要的原因,他只能是一直强压着国内联系汉朝的呼声。 “巡儿,父王临死之前定会将当年往事告知于你,希望你能理解父王的苦衷……” 魏震坐在南楚王宫大殿上默默述说。 ———— 人上了年纪就容易怀念往事,就像魏震。 不过他的儿子却不会,魏巡如今可是年富力强之时,虽然被父王训斥有些想不通,可他还是干劲十足的去工作。 他相信基业的发展有很多途径,即使父王不同意他建议的一条途径,起码不是还认可了他另外建议的途径吗? 魏巡也相信父王是有苦衷或是另外的考虑的。 既然如此,那就努力去做能做的呗! 于是,魏巡来到南楚国的奴隶聚居地,实地调研…… 由于他发现了南洋海岸,南楚国有了新的发展契机,可同样也面临更大的挑战,这个挑战就是人口缺口。 按照魏巡的规划,南楚国需要开拓一条通往南洋海岸的直道,然后再于海岸合适之处建立一个居住地,或是一个城市,最后还需要在其中设立码头、造船、培养水师…… 稍作估算之下,他认为目前尚需数十万奴隶从事基建,另外还要有数万民众才能达到理想状态,毕竟若要造船、建立水师这些技术活,也只能是真正的汉人工匠才能做了。 但是这样的数量,可是已经超过了目前南楚国全部的人口数量了! 为此,魏巡的兄长严颜已经再度踏上了征程,克服冬季蛮人不集中的困难,努力抓人去了…… 魏巡的父亲当年带着严颜打败掸国之时,也就不满万人,到现在十年时间,就拥有百姓一万余户,总人丁七万余,奴隶二十余万。 这在古代人口发展史上已经可以说是个奇迹了! 庞大的奴隶自然是严颜的劳苦功劳…… 而南楚国的百姓,除了少数被成功驯化的奴隶之外,很多都是原有的汉民在粮食富余之后努力生育的,所以现在大多都还是孩子,要想再快速的增长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魏巡只有把突破口放在这些俘虏的奴隶之上,毕竟他们的基数要庞大得多,如果能提高奴隶的汉化速度和比例,那就能让南楚国再次提高人口的增长速度。 不过,这事说起来容易,在魏巡提出这个新设想之后,魏震也是提出了一些疑问,这些问题只有实践之后才能得到答案,毕竟都是全新的尝试…… 这便是魏巡放下手上的其他工作,留下来尝试的原因,甚至连回到南洋海岸参与建设都被他丢在一旁。 “兄长,你在此可是为了调整奴隶管理规制?” 魏巡小弟魏晨听到消息急忙赶来,看到他正在听取管理聚居地的小吏汇报,便上前问道。 “正是,此事甚为要紧,你可有何想法?” “果然如此,此事小弟正欲告之兄长……” 第七十一章 孙氏之基 扬州丹阳郡故鄣县,孙坚大营。 孙坚越境了,作为吴郡太守,亲自领兵来到丹阳郡境内,确实是违规了。 丹阳太守周昕先以书信劝说孙坚归境,又以公文威胁要上报朝廷,结果都是无用,大怒之下又是无奈,谁叫这二愣子人多啊…… 孙坚可不是二愣子,他来这里可是有目的和理由的,也是谋划已久的。 目的嘛,自然是为了精兵而来,当年西汉将领李陵以五千丹阳步兵独战匈奴八万骑兵的战绩,在江东一带甚至是整个大汉都可谓是家喻户晓。 孙坚所在的的吴郡人口倒是众多,只是地势较为平坦,适应农耕,民风和丹阳比起来就十分的淳朴了。 孙坚让黄盖在本郡招募了一些士卒,可是严格训练了数月依然只能算是普通战力。 而丹阳地形复杂,多山脉丘林,虽然汉人数量不多,但山越人与汉人杂居,经常相互攻伐,因此山寨蛮夷林立、民众习武好战,兵源基础素质就要高上不少。 而且山中还有铜铁矿,丹阳人自铸兵甲的不在少数…… 冷兵器时代的军队战力无非在于几个方面:单兵素质、阵战能力、兵甲军械、骑术骑射、战意士气、军纪执行,当然还有许多其他因素,不过对于普通士卒来说,基本主要就是这些。 这其中有些是可以通过训练解决,有些可以通过氪金……也就是钱财解决,不过像丹阳兵这样先天就带有一定能力的兵卒自然是能够省不少功夫,何况他们还自带兵甲! 对于山里的铜铁矿,孙坚也是垂涎三尺,虽然规模都很小,多数只是百姓自发采掘,但好歹也是铜铁啊,铜可铸钱、铁可铸甲,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当然,这样的计划也有弊处,不过孙坚认为那都不是事。 丹阳兵军纪不好、难以管束,那是没遇到有能力的将领,孙坚相信以他的实力绝对能够镇得住。 丹阳太守的阻挠,那更是不值一提了,最多也就是落个嚣张跋扈的声名吧,难不成羸弱的周昕还敢跟我动手不成? 何况自己也是准备了正当理由的,半月前吴郡乌程县遭贼人洗劫,孙坚“详查”之下,这不是山越作乱嘛,于是追缴山越贼子至此。 ———— 大营之中,五千兵卒在训练,喊杀声震天,黄盖、韩当分别负责不同的训练项目。 没错,其实孙坚领兵来到丹阳之后并没有什么攻势,虽然他名义上是来攻伐山越的。 孙坚需要等待时机才会出兵,战争不是他的目的,只是他的手段之一,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才能让丹阳山越兵真的为他所用! 既然准备先谈再打,那干脆让士卒每日训练,既然付出这么多的军粮养活他们,那就不能让他们荒废懈怠,战力能提升一些是一些吧。 孙坚营中巡视一番,还准备说些什么,就看见哨探士卒前来禀告: “主公,孙贲都尉自吴县押运粮草而来,已至十里外。” “唔,令公覆前往迎接。” 孙贲虽然是孙坚的亲侄子,但两人岁数相差并不多,在孙坚当上太守之前,孙贲便是郡中督邮了,在郡中已是混得风生水起。 而孙坚则不同,孙坚早年就是富春小吏,直到龙威府中人前来资助,才得以逐步升迁,后来许昭在句章叛乱,孙坚跟随长水校尉臧旻率军平定,有了功劳再加上龙威府的运作,才得以升至吴郡守。 孙坚就任之后并没有得到吴郡士族支持,当地四大家族反而趁机兴风作浪和他大唱对台戏…… 顾、陆、朱、张作为吴郡望族,在吴郡经营多年,实力十分雄厚,当然不能容忍一个富春寒门的领导。 何况孙坚还有一个致命缺陷,那就是他也是本地人。 汉代朝廷规定,本地人不得任刺史、郡守等要职,而当初欧阳奇为了自身考量故意篡改孙坚祖籍,老上司臧旻也是默认,金钱开路之下才勉强为他争取到了吴郡太守之职。 可是官职是得到了,孙坚却无法服众,都是本地人,谁还不清楚谁的底细…… 就在孙坚举步维艰之时,孙贲率先出来支持自己的叔父,领着一些大小官吏效忠孙坚。 他出面四处奔走联络,帮助孙坚暂时稳定了郡治吴县大局,随后又介绍吴郡豪佑吴氏与孙家联姻。 而孙坚求娶吴氏之女后,才算打破勉强了士族的鄙视链…… 在彻底稳定了吴县之后,孙坚才放心的率军出征,除了想得到丹阳优质的兵源和铜铁之外,也是为了再次证明自己的统军能力,威慑郡中士族。 汉代长江以南的郡县几乎都是武人担任令长,因为除了吴郡、会稽两郡,其他地方都是山越、蛮夷为主,汉人只是控制少数城池周边,各郡最主要的矛盾也不是发展农桑,而是防备少数民族叛乱,所以军事方面的能力对于这些郡守的要求也比较高。 若是孙坚可以镇得住左近最强大的山越人,自然也才有镇住汉人士族的基础。 孙坚对于孙贲十分的倚重,完全没有按照叔侄的礼数相待,导致孙贲在军中的威信也是颇高,按说寻常运粮的任务是不需要孙贲去做的,不过这一趟确实不同。 “叔父,贲幸不辱命,安全抵达。” 等到运粮队进入大营,孙贲见到孙坚便立马下拜说道,完全没有一点恃功自傲。 “伯阳一路劳累,来来,随我等进帐歇息。” 孙坚示意身后的黄盖、韩当继续练兵,自己则拉着孙贲进入大帐。 孙贲也是颔首示意,毕竟他们接下来要谈些族内之事,两人虽然可靠,但也不合适在场。 这次孙贲本来留在吴县替孙坚主事,可是孙坚离开后没多久,他就收到吴郡另一豪佑徐氏的求亲邀约。 吴郡四姓实力强大,其余姓氏与他们之中任何一个比都相差甚远,像是吴氏、徐氏这样次一等的士族,若是不想着弯道超车,那便永远也要被他们压着。 所以现在受到吴氏的启发,徐氏也看到了联姻孙氏对抗四姓的希望。 孙贲知晓徐氏来人的意思之后,也是当即就代替孙坚做了决定,并即刻将两家即将联姻的消息散布出去。 结果不出孙贲所料,效果十分不错。 本来孙坚出征之前,吴郡十三县,他只能实际掌控吴县、海盐、乌程、富春四县,其余县令要么假意顺从,要么直接抗命不尊。 可是现在郡中两大豪佑都和孙氏联姻,虽然他们比不了吴郡四大姓,可是两者相加实力也是不弱于四姓其中之一了。 于是,孙贲找到了突破口,逼迫此前摇摆不定的安、娄、阳羡三县令长臣服。 在局势稳定之后,他便迅速率兵将徐氏资助的粮草运来,特地告诉孙坚这个喜讯。 “如此一来,吴郡士族之盟已然瓦解,叔父统领吴郡之日不远矣!” 孙贲详细说明情况之后朝孙坚祝贺道。 “此皆赖伯阳运筹之功,我孙氏若能兴盛,伯阳当受我一拜!” “此事万万不可,叔父莫要折煞侄儿。不过我孙氏联姻之人,叔父意嘱何人?” “唔……唯有吾妹方妥,我当修书一封,你且送至吾妹处,待我领军还时,再作细说。” “喏,叔父此行战况如何?” 孙贲关心的问起了战事,对于山越的情况他也十分清楚,不仅数量庞大而且战力极强,所以多少有些担忧。 “伯阳放心,山越败之易也,只是若想收其心则甚为困难,不过我已思得良策,定可得胜而还!” “如此,贲便预祝叔父旗开得胜,明日我便先回吴县处理诸事了……” 第七十二章 太平之势 冀州钜鹿郡钜鹿县,太平道营地。 这里便是声震全国、信徒遍地的太平道总部。 这里也是教主大贤良师的家乡,是太平教的发祥之地。 张角、张宝、张梁三兄弟正在议事,由于信徒越来越多,辐射的区域越来越大,他们外出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整日都要商议、处理教务,似乎有做不完的事。 张角三兄弟原本出生贫苦家庭,也算是社会底层了,直到张角无意中拜了师傅,带着两个弟弟入了道教才算是有个改观。 道教其实不是教,早期以老子为首的道家其实是一种较为完善的政治思想,涉及政治、经济、治国、军事各类策略。 可是随着刘彻的独尊儒术,原本汉初奉行道家无为而治的国策被推翻,儒生们迅速登上舞台抢了道家的饭碗,便再也没有给过他们翻身的机会。 于是,道家就从官方身份逐渐变为民间的道教,而其中的道士们也被迫转变了主攻方向,开始另辟方术、炼丹、谶言等偏门并且各自为政…… 张角兄弟起初学了些医术……真正的医术,然后也学了不少道家理论,当然他们的师傅先教会了他们识字。 然后师父死了,他们又没了着落。 幸好师父死了,他们也没了约束。 张角十分聪明,为了生计,他将学到的医术,结合一些符水、咒语,便开始“行骗”……不对,是“救济”……也不对,因为他也收钱,至少是收些吃食,反正就那意思吧。 后来张角发现这个活计十分不错,便拉着两个弟弟一起做。 三兄弟一边治病,一边宣传太平经的思想,生活逐渐好了起来,甚至还有了一些虔诚的信徒…… 不过张角并不满足,几年后他又以太平经为理论依据创立了太平道,带着弟弟开始四处传播教义、招收教徒。 太平道的教义极其粗糙,可是依旧传播很快,历史上的农民起义其实都很简单,只需要一个口号便足矣。 更核心的原因是这些穷苦百姓实在活不下去了,他们只想改变生活环境,改变命运! 别看这个时空汉朝平稳数十年,没有强大边患、没有大型战乱、没有重大灾荒,可是底层的民众生活依旧越来越艰难。 因为士族和官员的贪婪才是他们最大的噩梦,尤其是宦党当权之后,官吏们为了收回自己的当官花销要加大压榨力度,为了升官的花销更要加大压榨力度…… 士族们自然也是配合,不断地蚕食着仅有的一点点的自耕农,在他们眼中,这些蝼蚁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乖乖的做他们的佃户,一辈子为他们打工,二是失去土地变为流民,然后默默的死去…… 恶性循环之下,民众陷入了更加悲惨境地。 反正都是吃不饱饭,随时会饿死,什么原因什么人造成的重要吗!? 不过他们多数没有文化,不知道该怎么做,有文化的士族豪佑甚至是寒门也没把他们当人看,更别说教他们应该如何了。 所以只要有人站出来领个头,给一个方向,或者多少给一点好处,或者只是给一个希望,便能得到他们的支持…… 张角三兄弟的出现正好满足了他们的需求,于是,太平道在各地便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这还不算完。 几年前,曾经威震华夏的欧阳大将军的子孙找到了他们,说汉朝已经腐朽不堪,愿意资助他们发展,将来一同推翻大汉! 并且送来了各种他们需要的物资,特别是粮食! 一年前,高高在上的天下冠族也找到了他们,说是汉朝已经被奸佞贪婪的宦党掌控,到了非清理不可之时,愿意资助他们起事,将来一同匡扶大汉! 并且送来了各种起义所需的物资,主要是兵器! 这一下可不得了了,太平道比起另一时空的发展简直是天壤之别! 有了粮食,太平道不再需要威胁敲诈各地的小士族,减少了与一些地区地头蛇势力的敌视和阻挠,另外还可以用粮食吸纳更多的信徒,毕竟说了再多的道理、口号,百姓们也未必能懂,还不如一碗粟米饭来得实在。 有了兵器,将来起义之时,太平道人就不用拿着农具、木棍上战场了,虽然还做不到全数都有,但至少那些教中核心,太平力士们的装备能更好一些了。 这不,张角三人现在就在计划着扩大力士的规模,还想组建一支主要由猎户组成的射者,也就是远程打击部队…… 另一时空张角三兄弟旗下的黄巾力士在起义之后可谓是强悍无比,攻伐时士气高昂、不惧生死,成为太平军之中的最强战力,让大汉各地官军头疼不已。 而现在有了额外力量的加持,三兄弟的野心也逐渐的膨胀起来。 除了扩大规模,张角还准备把力士和新建的射者独立编为两方,并且不再负责其他教务,单独进行脱产训练,以此来提高他们的战力。 “方”是太平道的军队编制,分为大方、小方兵力在五千到两万之间不等,目前已有二十余个,张角计划建立三十六方,以此作为各地起义的核心武力。 “如此一来,粮食消耗过快,必会影响其余地区壮大,兄长是否再思忖一番?” 张梁问道。 张角三兄弟目前是有分工的,大哥张角作为发起创立者成为太平道的精神支柱也是实际的领袖,在教中威望极高,可算是说一不二,决定整个太平道的发展方向。 老二张宝则负责教中内务,有些倾向于内政后勤方向,同时也会发掘人才、甄别属下,另外还要兼领外交事务,负责与士族还有龙威府的沟通。 老三张梁则负责军务,因为他从小喜好军旅,又有些勇力,张角便将力士的训练交给了他。 可是力士原本的任务可不仅是作为军中精锐的所在,其中还有不少是属于张宝之下,因为他们忠诚可靠且对于太平道有着坚定的信仰,张宝分别派遣他们前往各个渠帅营中去辅助,其实也就是作为监军来使用。 不过,这样一来就导致力士的战力良莠不齐,而张角想要集中起来训练也势必会影响到张宝的内务工作,所以张梁才试着询问大哥。 “唔,此事易耳,三弟可立即巡视教中各处,亲自挑选力士人选,待其满编之后便更名为大力士,另择一隐秘之地秘密训练。” 张角也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一下回道。 “二弟可待三弟挑选人选完毕之后,将原有力士缺口从新入教众之中补齐即可,至于粮草之事,如今我等也是有了些存粮,可令牛角等人于黑山之中辟土而耕,以防情势有变。” 看到张梁点头,张角又转头给张宝说道。 张宝此前与龙威府世子欧阳君面议效果不佳,他担心龙威府和士族只是利用太平道,随时会变卦,回来之后也是将此情况全数告诉张角。 所以张角便想着太平道内是不是自己也搞些生产,毕竟手下都是些农夫最擅长耕地,今后要是可以自给自足,那以后也不用再看其他人的脸色…… “唔……,听闻兖州大灾,流民遍野、千里无人,或可遣人择无主之处耕之?道中先遣之人可有消息?” ………… 第七十三章 孟德之伤 颖川郡阳翟,曹操还在养伤。 不过也算是度过危险期了,虽然左手是废了,但是只要保住性命便是极好了,医者确认之后众人才算是安心不少。 汉代对于刀伤等等疮口感染其实是无解的,战场之上受了伤的人基本就是生死由天,最多也就是随意包扎一下,就算是高贵之人受伤也就是专人陪护,感染化脓了只能强行挤出脓疮,期间又没有麻醉药物,其疼痛可想而知,关键受了罪还不一定能治好…… 直至华佗的“麻沸散”出来之后才算是有了唯一的选择。 可是华佗现今并不在此处,而且就算华佗已经发明了麻沸散,这个普及速度也是很慢的,曹操身边的夏侯惇也不知道华佗能治…… 所以曹操脱离危险期纯属是运气好,当然也有平时营养好又练武的原因,他完全没有被感染,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好的。 另外,得到消息的夏侯渊也是立马带人赶来,一行人的安全问题也有了保障。 夏侯惇当时身边人手极少,也不敢再住客栈,情急之下是找了荀氏之人求助,出于礼节荀彧安排了一处独立小宅院给他们落脚,并安排了几个护卫守护。 现在有了五十名护卫以及夏侯惇、夏侯渊的保护,曹操不安的心才逐渐平静。这次遇袭除了受伤之外,曹操的心理也遭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刚醒之时,曹操咬牙大笑不已,夏侯惇等人十分不解,只听曹操说道: “细观古今,当有不世之枭雄、或是当世之奇才方有妒者使人刺之!哈哈哈……” 汉代刺杀行动其实并不少,自从荆轲刺秦以来,这种不讲武德的行为就越发的多了起来。 确实有不少的刺杀行动改变了历史走向,例如另一时空的陈王刘宠死于刺客张闿之手、江东孙策死于刺客许贡门客之手、蜀汉费祎死于刺客郭修之手、柯比能死于刺客韩龙之手。 而这些都是历史有记载的,其余被掩埋于阴暗之处的暗杀更是不计其数。 不过,笑归笑,曹操笑完又思虑万千,他本就多疑的性格也被彻底激发,一时间太多的人值得怀疑了…… 不过再困难曹操也要找到凶手,因为不管凶手是基于何等原因,只要用这种手段出了手,那便是不死不休的状态了! 另外,刺客当时是用弩矢射击,这玩意一般人可是弄不到的,据夏侯惇所说一旁并无他人,由此看来,刺客并非寻常收金卖命之游侠,而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其背后之人亦不简单。 若是还让对方潜伏在暗中,那他和曹氏夏侯氏就永远得不到安宁,曹操越想越觉得棘手,就连一旁夏侯渊的安慰话语也没听进去。 “元让,汝速遣人披麻回府,就说某疮口溃烂,不治……只需另写书信禀明情况让其暗中送与吾父即可。妙才,汝速去准备一口好棺,传令护卫皆着素衣孝服抬棺而行,某隐于车中回程。” 曹操实在没有头绪,便想出这个金蚕脱壳之计,立马交代两人去办,准备届时再暗中观察各家态度。 “孟德,不可啊!辎车颠簸,长途赶路,只恐疮口复发啊!” 夏侯渊立马摇头拒绝道。 “无需多言,区区小伤某已无碍,你等速速准备,不可误了时机!” ———— 第二天,经过夏侯两人粗略的准备之后,曹操等人从荀氏小宅启程回家…… 一路之上,曹操只能藏于车中不能露面,到了晚上众人休息之时才能稍微活动一下。 在放松一下筋骨之后,曹操又把夏侯惇、夏侯渊叫来商议。 与许多后世人的认知不同,夏侯惇、夏侯渊两人并不是兄弟,他们二人只是同族,有血缘关系,二人之间的私交甚至可能还不如与曹操的私交…… 夏侯惇是族中的主枝,下代夏侯家主的有力竞争者,也是夏侯家中为数不多的文武兼修之人,当然这个修的程度嘛…… 夏侯渊则不同,他可算是夏侯氏年轻一代之中的武勇佼佼者,自幼酷爱习武至废寝忘食之地,可是他的性格偏执并不受族中长辈喜爱,好在他除了习武之外就是崇拜曹操,两人算是发小,只要曹操回到族中,他必跟随身旁形影不离。 不过曹操并没有因为夏侯渊和自己亲近就疏远夏侯惇,因为他觉得几人之中夏侯惇最能明白自己所做之事的意义,若有事安排也能更好的达到曹操想要的效果。 所以此次曹操来颍川也只是带了夏侯惇,当然也是因为要来颍川书院与荀氏大儒会面,担心带了鲁莽的夏侯渊丢了曹氏的颜面…… 可谁知还没见到大儒就遇到刺客暗杀,这才想起需要夏侯渊的武力护卫…… “元让,你说这刺客乃何人所遣?” 曹操看到两人进屋便问道,他想看看夏侯惇有什么不同的见解。 “不瞒孟德,此事某苦思良久皆未得其要,若说我等暗中之事被泄,只须拿出证据交予朝廷即可,亦不至行此暗杀之策……” 夏侯惇也是无奈的答道,他也是毫无头绪。 “元让所言有理,沛国相刘伯安,为人正直、谦和,必不会行此下策,至于其他……” 曹操说着说着又开始陷入思考。 “必是无耻之人羡于我兄之才,视兄为威胁,方遣爪牙刺之!” 两人安静之下,却不想一旁着急的夏侯渊不经大脑的憨憨说道。 “呵呵,唔……,妙才无意之言也却有可能……” 夏侯渊的话突然让曹操有些启发,可若真是这样,凶手岂不是更难找到了! 汉代可没有什么视频监控之类的工具,甚至连罪犯的样貌都只能是通过机器不靠谱的画像和语言来描绘,在职业杀手及背后势力的协助隐藏之下,要想抓到凶手可比登天还难…… 曹操思索一会还是没有头绪,于是决定先用笨办法观察下各家情况,再做打算…… “也罢,我等在此空费思虑亦是无济于事,现今不如以不变应万变。元让,汝回去之后召集族中子弟、护卫择武艺底子尚佳之人交予妙才,妙才当练一众死士以待他日……” 第七十四章 本初之悟 帝都雒阳,朝堂党争的阴霾已经逐渐消散。 因为“瓜民”们又有了“新瓜”,很快便喜新厌旧的将“老瓜”置于脑后,何况这个新出的“瓜”非常的香甜。 朝廷四处贴出告示,要将抄没的半数并州犯事士族的土地拍卖! 这可是庄稼佬进皇城,头一回啊! “这拍卖是个啥意思啊,老田头你可知道?” 城内一家酒肆对面也贴了一张告示,还安排了城吏不时宣读,酒肆之内的“瓜民”们便开始热烈讨论起来。 “似乎有点印象,上次是谁说来着?” “切,要是谁说过,某还问你?不知便是不知,何必装模做样......” “此策高明,甚是高明!” 这边两人还在争论,那边一个文士模样穿着的人便大声叹道。 “不知兄台方才所说何意,可是知晓这‘拍卖’之意?” 话音一出,四周的人立马都围了过来,就像闻到了新鲜血肉的丧尸...... “此乃当年逆臣欧阳氏所创,取公开竞争、价高者得之意。只是如此一来,唔......,大利当前各家争抢之下,王氏嘛,呵呵,今后自是无人理会矣......” ———— 告示一出,雒阳各处都出现了类似的吃瓜盛宴,不过这些市井之中的解读大多是浅显无比,真正理解其中含义的还是各大士族。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就像此时的袁绍,最近朝局诡变,袁绍各方打探,活跃在京圈各处,这种消息自然不可能不知晓。 袁绍可是汉代“京圈”的着名人物,在他需要之时不但能够汇聚各方消息,也能够联络涉事双方调和关系,甚至还有自己紧密的圈子和智囊解读。 而且袁绍这个圈子影响和能量可是不小,若是陈问天知道了想必立马会奉上膝盖,因为其中不少还是另一时空权掌一方的枭雄。 例如另一时空雄踞荆襄的八骏刘表、另一时空群雄逐鹿阶段的兖州刺史张邈、河内太守王匡、军阀鲍信、吴匡,还有名士何颙、许攸、逄纪、蒯越、蔡瑁以及洛阳令周异等人,可谓是影响极大。 就连枭雄曹操另一时空也在其中,只是这个时空袁绍正待拉拢其人之时,曹操却一反常态的举族搬家回乡,也让袁绍错愕不已。 不过一直以来他的目的都是为了寻机脱离家族掌控,宦党和清流的党斗他并未参与过深,一直处于旁观者的角度,只有有了好处才会有所行动。 出发点不同,看待事件的角度自然也不同。 不过袁绍这种不担责任只求好处的做法,也引起了手下人的不满,昨日洛阳令周异便直至袁绍府上,怒怼一通然后拂袖而去! 被好友训斥之后,袁绍也是十分难堪,可是他不敢发作,毕竟周异官虽不大,背景也是很强的,其从父周景、从兄周忠皆曾历位三公之位,当然,他家中儿子周瑜暂时可以不提...... 周异自己虽是县令,可好歹管的是京城啊,首都市长对于京圈人士的重要性自然是非同寻常的。 当然,也是因为两人私交极好,来往之时一直都是有事直言的状态。 所以袁绍被喷之后,还是得耐下心来苦苦劝说,可是不管好说歹说最终也未能留住他...... 周异的态度和观点都很明确,袁绍最近这种做法让他感到不齿,自己当初与袁绍结交是佩服其袁氏冠族的风采和当年在汝南治理地方的上佳风评,而今却不断的打破他的认知。 袁绍他们这个圈子内不少人都是大士族子弟,袁绍建立之初也是本着匡扶汉室的名义,现在宦党祸国殃民还如此猖狂,袁绍却在一旁右手旁观...... 要知道这次被针对的并州士族之首王允也曾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所以周异说得也没错,而袁绍起初为此郁闷不已,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之后,他慢慢的有了些明悟。 袁绍开始反思,自己是否一直以来太过执念,是否因为当年睢阳县令的小小功绩让自己太过得意,导致对于后来族中的安排非常的抵触,也导致自己这些年来一路的思维偏激,总想着出去自立门户...... 他想起自己幼时领导名臣良将匡扶大汉社稷的梦想,曾几何时少年时期的袁绍就是以此为前进和学习的动力,那时的他认为士族大夫就应该是国家的顶梁柱,担负起兴盛家国的重任! 可不知何时这些都慢慢的在心中淡去...... 也许因为族中的不公。 也许因为局势的无奈。 也许因为他发现士族本身的问题。 可这些就应该让自己放弃理想吗......? 一夜之后,强行将自己关在屋中自省的袁绍终于大彻大悟。 他感觉自己似乎理解了荀爽以及卢植、蔡邕等人的行为,虽然他们的做事方式袁绍还是不认可,认为目前面君的效果不会太好,甚至有些愚忠,可关键是他们在以实际行动来挽救大汉,不管其结果如何,都比什么都不做看戏要好! 许多人总是喜欢在发生事情之后,自身毫无做为,却要站在道德高处评论别人这样不对那样不行,还优越感爆棚的假设如果当事人是自己就会怎样怎样,袁绍先前便是如此。 不过,他现在被好友骂醒了,一夜没睡的袁绍却感觉精神焕发! 他认为王允可以不救,但宦党必须铲除,天子必须回到他们这些贤能的士大夫辅正之下,这样才能使得大汉中兴! “某袁本初空有冠族名士出生,却一直未能善加使用,如今幸得良友善劝方得悟道,当以国家苍生为念,领我大夫之志,鞠躬尽瘁辅佐社稷!” 书案前,明悟之后的袁绍提笔潇洒的写下豪言。 “来人,拿吾谒帖送往荀府,就说袁本初明日有要事求见。” 随即,他唤来仆从吩咐道。 现在的局势袁绍原本就有判断,他认为王氏还有并州诸多士族的反抗即将会开始。 即便是宦党将收刮的土地拿出拍卖,或许算是一个还不错的对策,既可以讨好一些贪图小利的少数士族,又可以分化士族阵营,但这远远不足以解决问题。 太原王氏数百年士族,虽然一时被动,但也不是这些宦党走狗一下就能一网打尽的,至少作为冠族袁氏的京圈代言人,袁绍自己就知道几处王氏的后手,何况那些隐藏较深的暗子了。 所以现在的关键是联络荀氏,袁绍听说他们已经得到今上的暗许,即将组织保皇派登上舞台执政。 若是荀氏愿意联合自己在京城的势力和人员,做一些真正有用社稷的事情,那自己今后也就无憾了。 当然,这样做是违背家主袁隗的布局的,但袁绍此时不想再做袁氏代言人了,他只想做自己,做一个大汉真正的忠义之士! 这样一来也许反而能达成自己多年来想要的结果...... 到时袁绍以冠族身份带头占据大义,天下士族必然群起响应,袁隗就算是家主,到时也无法出面阻止了,甚至那些先前拿来威胁袁绍的方法也不会管用了。 当年袁隗便是暗示过他,如果不听话,那袁氏宗族便会将考虑将他剔除出族谱,这是士族管理内部的一向手段。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了,若是这次袁隗还敢这么做,那岂不是将袁氏百年忠义招牌弃之不顾? 不过,这些仅限于袁绍获得大义的前提之下的,若是此次袁绍失败,那自然就是再无翻身之机,所以他要找人好好商议。 “来人,去通知刘景升、何伯求、许子远、逄元图、蒯异度,戌时于府上相聚......” 第七十五章 龙威之察 还是帝都雒阳,此时同样想拜会荀爽的还有中书侍郎沈迪。 因为他察觉到了目前时局的动荡之下,还隐藏着庞大的阴谋,虽然他还无法完全看清整个事态后续的发展,但他必须得做出决定提前站队了。 雒阳的绝大多数士族现在都在观望,等待此次事件的最终发展,甚至还有人是处于看戏的状态,反正又不是针对自己,就更别说去站队了。 当然,他们肯定是有立场的,他们肯定是反对宦党这么做的,可是这不代表他们就愿意出头,如果有冠族出来领头,他们倒不介意敲敲边鼓在一旁喊两句助助威,奈何现在袁氏、杨氏动都不动…… 天塌了自然有高个子顶着,他们这些小矮子又着什么急呢,何况着急也没用。 只有那一群保皇党还在蹦跶,可是都入宫两次面圣了,有什么用呢? 并州的抓捕、审理、清算不还在继续么? 可是沈迪却不这么想,他觉得再不站队也许没多久就没机会站队了,而这群傻傻的荀氏带领之下的保皇党,在他眼中才是最该站队的地方…… 他的这个判断还基于前日拿到的一份重要情报,十常侍日前命尚书台下达密诏,着西域都护董清点、详查西域各项税赋,立即据实上报不得有误! 这消息是酒肆人员从一个胡商处买来的,据说与其人多次合作,十分可靠。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非同小可了! 命令详查赋税然后据实上报,就说明先前有漏报,而董卓才刚刚就任,那就只能是前任一直在瞒报! 可是西域都护的前任,征西将军张温回京后也没出事啊,甚至还被宦党派到并州平乱…… 寻常人肯定会认为张温投靠了宦党,眼看自己没法继续掌握西域的控制权,就把那里隐藏的财富禀报给宦党以求晋身之资。 可沈迪却不这么认为。 他和府中管家仔细商议分析之后,觉得这并不是宦党的一贯作风,若是得知底下隐瞒赋税,派几个门生去就可以大捞油水了,不管是威胁或是商谈,都比发密诏来的好,也更符合十常侍的习惯。 毕竟密诏虽然隐秘,但也是要在尚书台留存的,这不是让他们留下自己捞钱的证据吗? 另外,这样一来即便是密诏也有消息泄露的风险,便如现在的沈迪。 但情报又明确说明是十常侍的命令,这就值得引人深思了…… 沈迪突然联想起先前异动的保皇派毋丘氏,也许保皇党暗地还有别的动作,他冥冥之中觉得这些动作都在某人布的大局之中。 虽然他看不清这个布局是怎样的,但他知道现在是做出抉择最后的时机了! 沈迪若是普通的士族,知晓这些边角消息之后最多也就是辞官归家,情况严重的话大不了举族搬迁至边陲。 可是沈迪不能这么做,他必须要为龙威府留在京城,也要尽力弄清这个布局的全貌。 于是,他选择了站队保皇派。 先前也有人曾经试探过他,聊及汉帝刘宏,对方试图套出自己的看法。 沈迪当然是十分“配合”,而他猜测试探的人就来自保皇派,这样一来他去投靠也多少有些铺垫吧,再加上自己平日勤于公务、官评还不错…… 至于投靠过去之后需要做什么,沈迪表示无所谓,只要不影响他继续为龙威府潜伏在帝都获取情报就可以了。 ———— 没多久,沈迪便如愿的在荀府见到了荀氏之人。 不过,对方级别并不算高,只是一个旁支主事。 沈迪也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拿捏身份,很直接的表明了来意。 “如今天下疲敝,宦党祸乱朝纲,正是忠义之士拨乱反正之时,迪虽仅有绵力亦愿随荀公……” 述说宦党的奸佞,褒扬荀氏的忠义之举,然后表明自己的依附之心,沈迪一席话也算滴水不漏。 不过荀氏之人并没有激动之色,只是平平淡淡的回应着,不痛不痒的说了些其他事,官腔谁不会打,关键还得看行动。 沈迪一见对方模样,便笑着提示对方不必试探,自己确实是真心,如果荀氏有何需要但说无妨,他必会支持。 “令成说得容易,若是忠义之举或有性命之忧,亦或须四散家财、土地、庄客,令成仍愿行之否?” 突然屏风后走出一人,对着沈迪严肃的问道。 “不知这位……” “某乃荀衍字休若,令成还未回答某先前所问。” “此乃行忠义之举、君子正道也,何惧家财、性命乎?” 沈迪知道正主来了,也是慷慨言辞。 “如此可立字据否?” “有何不敢……” ~~~~~~~~~~~~~~~~~~~~~~~~~~~~~~~~~~~~~~~~~~~ 会稽郡外海。 休整三日之后,欧阳君带着陈问天等人又上了龙威舰再次出发。 也许是因为在秘密的基地中,这三日陈问天等人也没被获准到别处巡游,只能在来时的小院内活动,所以他也没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不过整个精神和身体状况确实有了不少好转。 等到众人上了船到了甲板,因为龙威舰船身很高,视野开阔许多,陈问天才发现船的一侧还有一支船队也即将出发。 在各船开始航行一会后,这支船队也和陈问天所想的一样,往另一个方向行驶,看来不是要和自己所乘的龙威舰一同去夷州。 这样一来陈问天就更有兴趣了,因为这支船队的规模实在是极其庞大,据陈问天的观察,至少大概有几百只的样子。 当然这些都是小船,没有龙威舰这样的巨大海船,所以陈问天猜测这支船队是要去沿海登陆的,若是夷州的运输船队应该不会没有龙威舰。 至于去沿海的目的陈问天就有些猜不透了,若是和沿海的大汉城市做贸易,那船上的甲板处兵卒也太多了些…… “问天在此观我龙威水师如何,尚可一战否?” 欧阳君看到陈问天盯着远处的船队观察,就过来开启装x模式…… “如此迅捷又不失规整,少主之水军实乃天下精锐也!” 懂事的陈问天自然也是心领神会。 “先前问天所说之美国,是在何处?可是美洲?” “这个……应是少主所言之处吧,此乃师傅所言,问天亦是不知……” 陈问天表面应付,心里却大吃一惊,自己随口一提美国,欧阳君竟也知道,看来这欧阳前辈是把不少地理知识都告诉他的子孙了嘛。 “应是如此了,听闻此地物产丰富,若能用之,当可满足天下之食,也不知班叔出征如何……” 欧阳君刚感概完便反应过来,自己泄露了府中机密,瞬间转头看向陈问天。 “少主说什么,海风甚大问天没听清……” 第七十六章 义军之怒 并州五原郡九原县,吕布带领飞骑军回来了。 他本来的计划是先去太原见了刺史,谋得官职之后,再回来衣锦还乡的。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吕布在高柳县的宴席中婉拒了高柳县令,之后便带着飞骑从幽州返回并州。 对方有意征他为高柳县尉,小小县尉他还看不上,毕竟自己现在也算是远近闻名的义军首领了,尤其是打败鲜卑人之后,一路上各地的士族、商人又是送粮草,又是盛情款待…… 但没几天,他还在途中就得到张扬传来的消息,原本的并州刺史不久前被调任京城,新任刺史是宦党门下十分贪财,一来就忙着搜刮士族罪证和家产,对什么义军以及防备鲜卑毫无兴趣,就更别提召见征辟吕布了。 这消息就像当头的一盆冰水浇醒了吕布,原本的设想一瞬间都化为乌有,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另外,张扬还提到目前并州的局势非常混乱,宦党派遣大量人员前来并州,网络罪证、核查田亩、抓捕族人,似乎要把王氏、温氏等士族连根拔起,现在太原、上党、西河、上郡等地一片混乱,甚至还有人起义造反! 他劝吕布暂时不要回并州,在幽州谋一份官职落脚,自己随即也过来寻吕布。 可是吕布担心家中,哪里呆的住,一听到消息便立马让飞骑改道前往五原郡,途中经过雁门郡,张辽也引军还家,暂时告别。 云中、雁门、西河郡是鲜卑入寇损失最大的地方,如今朝廷不但没派官吏前来恢复秩序,重整防务,反而在后方和士族闹了起来,众人也是十分不满,张辽提出回家探望,吕布也是理解。 回到九原,吕布发现这里倒是变化不大。 毕竟九原乃至整个五原郡都没有什么大士族,这次只有几个小士族受到牵连被抄家,同时先前也没遭到鲜卑入侵,所以和朔方两郡得以幸免于难,算是并州目前最平静的地方了。 可这种平静也是表面上的,还幸存的士族们可谓是战战兢兢、草木皆兵,不停的传递消息,联络各种渠道以图自保! 当然,刚回来的飞骑义军首领吕布,也成了不少人拉拢的对象…… 吕布对于这些拉拢十分的不屑,这些前来拉拢的人都是士族、豪商,他看得出是因为目前的混乱局势才迫不得已来示好的。 他见了几个之后就安排赵启负责应付,好在张扬即将赶到,这些琐事就都交给他二人吧。 可是等吕布见到张扬,听到他的详细汇报之后,当即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此乃强盗所为是也!稚叔亦是太过羸弱,怎生让……让这厮硬生生夺去!” 吕布当初随张辽驰援幽州之时,飞骑总数为千五有余,他留了五百余骑让张扬领着去见刺史,本来想着让刺史看看飞骑的军容,可是没想到刺史很快被调走,新任刺史一到便将他们认作依附前任的佣军,直接下令让张扬上缴战马兵器,并他们驱逐回乡! “奉先息怒,其等皆是官身,又有文书府令,扬多次申辩而不得解,实是无奈……” 张扬多次面见新刺史解释,也找了他人解围,还贿赂宦党门生,结果都是毫无效果,甚至反被逼迫甚紧,无奈之下只得依令交出物资马匹,带着五百飞骑灰溜溜的步行到此见吕布…… “阉党误国,欺人太甚,此仇不报,布决不罢休!” 吕布越想越气,当即便要召集全军开赴晋阳讨要一个说法,发誓般的说道。 ~~~~~~~~~~~~~~~~~~~~~~~~~~~~~~~~~~~~~~~~~~~ 幽州渔阳郡渔阳县,张纯同样忿怒不已。 张纯是渔阳本地人,家中虽穷苦,但他年少时就依仗勇力成为渔阳一霸,打遍渔阳无敌手,后来被郡守征为骑都尉,专门掌控渔阳郡的两千汉骑。 此次渔阳成功抵挡鲜卑的进攻,张纯也是立了大功的。 不过张纯并不满足防守,在他看来鲜卑蛮族竟敢踏入汉土,那就必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于是,在檀石槐下令最后劫掠周边三日,然后带着鲜卑主力北归之后,张纯就率汉骑四处出击,接连击败两支鲜卑违令迟归的小队,斩首二百余、俘获战马五百余,其余物资若干…… 按说这战绩的确不错,对于遭受鲜卑洗劫的幽州民众来说也是极大的鼓舞,若是上报朝廷多少还可以得到些嘉奖。 不过渔阳太守却一直将战报压着不报,甚至在张纯率兵回来后还当面申斥于他。 这其中的原因很多,最主要的自然是张纯平日的桀骜不驯、不服管束。 以前在民间混迹之时,张纯早就自在惯了,一向我行我素的他成为官吏之后也照样如此……起初郡守还迁就一二,可是发现他越来越过分,甚至有些不听自己号令,这当然就不能忍了! 这次鲜卑来犯也是如此,郡守之意便是做好防御就好,城外那些村寨被劫就被劫了吧,顶多就是死一些庶民而已,又不影响自己的政绩,甚至若是“清理”出一些无人之地,自己将来不管是招募流民还是设置军屯也好处置不是…… 可这个张犟驴非要出击打击鲜卑游骑,虽然鲜卑主力已经北归,但也是要冒很大风险啊,自己如今已是有功在身,何必要行此险策,要是檀石槐又杀个回马枪呢? 于是郡守多次严令张纯退兵,张纯不得已也是稍有功勋便率军而返。 可是郡守并不准备就此放过他,不但压住他的功劳,还多次在公共场合训斥张纯…… 郡守的想法也很简单,意见分歧可以有,但我郡守是一郡之主,关键之时你必须听命于我! 但张纯并不理解这些,身为大汉军官,我带兵痛击入侵的异族还能有错了? 不听我的就算了,不给功劳我也忍了,还要当众羞辱我是几个意思? “纯兄此番得此功劳,郡守却压住不报实是不公,众人听之皆有不忿之色……” 郡中小吏张举和张纯是同乡,平日关系也不错,看到张纯被郡守申斥心中烦闷便请他喝酒解忧。 “无能守旧之徒,不提也罢!来来,今日饮个痛快!” 张纯心中本就烦闷,张举还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也只能是劝酒应付。 “当日纯兄还建议提兵深入草原,举闻之亦是钦佩不已,若能得此大功……,诶,可惜,可惜啊!” “此事莫要再提,扰我酒兴!” “兄长大肚,但以举看来,如今郡守已恶,不若早做打算……” 第七十七章 朝堂之下 雒阳西园华兴宫。 此处宫殿是西园之中汉帝刘宏最喜爱之处,以前也是时常在此住宿歇息,不久前被他正式更名为“华兴”宫,取中兴华夏之意,以彰显刘宏的宏图大志! 近日西园中的嫔妃、宫女、乐师、太监们都放了长假,又不准他们出宫,有些人都快要闲出病来了…… 而西园中的禁军侍卫也在逐渐轮换,不少王越、史阿的弟子更是直接进宫,充当禁军专职戍卫兴华宫。 这些都是刘宏为了清理身边的耳目而做的措施,如今十常侍已被史阿控制,他又将宫中原有的淫乐之人禁足,再逐步调换守卫,不久后西园便能成为他可靠的处理政务之地,再也不用去那阴暗的密室了。 当然,目前只是启用了华兴宫,周围都安排了自己的人,暂时也不怕士族探听消息。 王越从密室通道出来,前往华兴宫面圣,一路之上也是有些感叹。 自己离开雒阳才半年有余,不想这昔日长呆的皇宫之中变化如此之大! 其实王越先前多数时间都是呆在密室之中,如今得以正大光明的行走西园,自然也是新鲜感十足…… 不过不管如何,这都是一大进步啊,虽然王越觉得步子迈得有些快了,但这毕竟是主子迈出的一大步啊! 曾几何时,堂堂大汉帝国的皇帝在自己的宫殿中还不敢轻易的吐出心声…… 对于多年来主子刘宏表现出来的坚韧毅力,王越除了钦佩之外也自问做不到,正是有了主子的坚持,他和史阿也才在榜样之下努力做事,直至今日掌控局势…… 人在思考之时往往注意不到时间的流逝,不一会王越的思绪就被引路弟子的提醒拉回现实了,他们来到了兴华宫外,时隔数月未见主子,王越也有太多要事要和他分享。 他没有耽搁,通传之后立即走进大殿,此时偌大的华兴宫此时只有刘宏、史阿以及王越三人。 “陛下,微臣来迟矣,此番幸不辱命,已将山东各处人才、财帛带回,此乃清单请陛下过目。” 王越看着微笑着的刘宏,急忙上前郑重地跪地行礼。 “王卿不必多礼,卿数月走遍山东诸地甚为辛劳,汝与史卿多年来劳苦功高,待朕出山之日再另行重赏!” 刘宏虽然将办公地点搬到这里,可是外界并不知晓,也没有打破蛰伏地态势,所以现在二人有何功劳也都是不能封赏的,他只能不断安慰二人,并且不断给他们画饼。 刘宏接过王越递来的名单浏览,又让史阿趁这时间将近期发生的事情都告知王越。 “唔……诸地盐庄、糖庄运回物资折合三百亿钱,带回书院学子四千余人,诸郡有为青年二百余人……” 刘宏看着一串串赏心悦目的数字,心中大悦,顿时有种豪气万丈的感觉。 这些人和物都是他将来用来清理士族的关键支撑,刘宏甚至迫不及待的想将它们立马派上用场! “王卿,此次如此大规模的运输,可否会被士族发现?” “陛下放心,一切皆按陛下先前布置安排,虽然颇费周章,途中耗费亦是不菲,好在一切顺利,不曾引发事端,越料定不曾泄密!” 对于运输的保密就是王越此行的关键,平日他和弟子们都是来去如风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可这次是大批的粮食钱财运输,还要带着文弱的学子,要想做到不引起士族的注意的确很难。 为此刘宏和王越、史阿商议了许久,巧立了很多名目又提前安排多种方案以备不时之需,最后由史阿先行去河北诸地负责总体施行,王越今年二月才出发去河南、山东诸地。 好在现今大汉各处士族都乐于行商,物资转运也是常事,大家都习以为常,而且王越、史阿是将这些人和物分散运至不同地点,倒也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 “如此,王卿可知朕为何提前行事否?” “越知矣,此前初闻之时越尚担心不已,如今方知陛下气运之鼎盛,方有张征西所献,有此所入实乃我大汉万世之基也!” 王越听完史阿讲述,刘宏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当然也迎来王越一阵吹捧。 “唔……哈哈哈,此皆赖二位卿家鼎力支持,如今暂且不提。唔……朕观王卿此次带回之人多有豪杰,亦有通晓兵事之人,朕意是否可着人于芒砀山中训练新军?” 对于编练新军,刘宏也是早有规划,毕竟任何时候要想改革,枪杆子都是非常重要的,他当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这次将大量粮草、钱财运回的目的之一,也是为了供给军队的消耗。 若是没有战力强大且忠诚可靠的新军,刘宏相信就算他坐拥大量钱粮支撑,也无法依靠现有的大汉军队去获取胜利,毕竟现在的郡兵、边军,甚至包括禁军,战力低下不说,执行力也非常差,还不知道士族在其中安插了多少人…… 所以刘宏计划训练一支直属自己的新军,将来可以代替禁军和边军镇守内外,以应对鲜卑、龙威越来越大的威胁,防御士族可能的反扑,他甚至连新军的名称都想好了,就叫“西园军”…… “不知毋丘兴、徐荣二人山中之备是否已毕,越明日前往核查催促,其后再议练军之事,陛下以为如何?” 左都侯毋丘兴和建威校尉徐荣作为刘宏手下得以信任的小将,也是几年前就被他派往左近的芒砀山中建设隐秘军营准备练兵。 不过刘宏要求的规模太大,二人害怕泄密被士族发现,又不敢大张旗鼓的建设,所以工期也是一拖再拖,所以王越决定亲自前去巡视一番。 “如此甚好,二人若有怠慢,卿当代朕责之!” “陛下,芒砀山处士族隐世乌堡遍布,故二人多有掣肘,亦是情有可原,新军之首要便是保密,越当详查其况,以供陛下决断!幸得张征西已募骑军,稍缓我等窘迫……” 王越看到刘宏的着急模样也是理解,出言安慰道,他和刘宏的关系过硬,有些话也是颇为敢言的。 “不可大意,朕与史卿曾有详议,六万精骑当可与鲜卑相抗,守我大汉北疆无虞,然龙威谋逆、太平思叛,其余各处亦须大量军力,若能再添锐士三十万,才可高枕无忧。” 刘宏听到王越的安慰却反而越发焦急,他嘴上说不将龙威贼子放在心上,其实对他们十分的忌惮…… 现在的刘宏满心充斥着有钱无处花的苦恼! “既如此,微臣举荐两人,或可解陛下之急!” “哦?其乃何人,王卿速速道来。” “南阳黄忠,安丘毋丘毅!” 第七十八章 西园之议 雒阳西园华兴宫。 王越为了解决主子的困境,举荐了两人,并且将他们的背景资料细细说给刘宏听。 他明白刘宏用人除了能力之外,也要考虑他们的背景身份,甚至认为后者更为重要。 士族之人,除了荀氏为首的几个彻底效忠自己的士族之外,能力再强他也不会用。 刘宏现在做的一切都是要改革士族兼并土地、掌控地方、左右朝堂的现状,试想有朝一日朝堂之争牵涉到这些能人自己的家族时,他们还会帮助刘宏出谋划策甚至身体力行吗? 答案明显是否定的,即便会有个例不同,刘宏也不会去冒这个险! “黄忠,黄汉升,现任南军虎贲校尉之下屯长,陛下可还记得?” 黄忠是王越数年前替天子巡游南方时发现的人才。 王越在荆州长沙郡调查许久之后,得知黄忠算是黄氏寒门,和主家并无往来,便表明身份招揽黄忠,黄忠几经确认之后也是辞官跟随王越来到雒阳,通过宋典的安排,暂归于北军麾下。 “唔……此人……” “此人乃越熹平六年巡游河南之时带回,其人为光武时期黄香之后,于荆襄黄氏同宗,但其父生性孤僻、酷爱习武,与族中不睦,遂携妻儿迁往长沙独居务农,家中苦寒,但其农闲之时亦不忘教授其子武艺、兵事。故而黄汉升不仅弓马娴熟,亦善统兵练兵,彼时于长沙郡兵中担任小吏……” 王越慢慢的给刘宏说道,虽然这些信息他当年都给主子说过,不过主子接触的人物太多,黄忠近年来到京城之后又没有什么突出的事迹,所以记不住也正常。 不过,黄忠这种情况就是汉代典型的寒门了,家中只有几亩薄田勉强度日,又不与族中来往,完全符合刘宏的用人标准。 其实刘宏更愿意任用毫无根基的庶民,可是在这个知识普及率极低的时代,庶民当中的可用之才太少了,除非自己培养,否则要想找几个能用的实在太难…… 详细介绍之后,王越建议刘宏密诏黄忠跟随他前往芒砀山,辅助徐荣等人练兵,毕竟徐荣和毋丘兴又要督促建设军营,又要负责周边秘密防卫,还要训练大量新军,精力也是有限。 而且在王越看来,黄忠的能力肯定要强于二人,这次也是给他一个展示才干的机会。 “毋丘毅则为闻喜毋丘氏人,其人亦可谓统兵之才也!” 王越对于毋丘毅的介绍就比较简单了,毋丘毅现在司隶校尉阳球之下任兵事从曹,他和左都侯毋丘兴都是同族之人,毋丘氏是荀氏前代家主投效恒帝刘志之后说服的士族之一,其族虽小,但族人多学兵法,对于目前的刘宏也是十分有用。 王越举荐他任校尉秘密前往江东丹阳郡招募新军。 “唔……,黄汉升之处倒是尚可,这毋丘毅却不可独往丹阳,唔……朕再想想……” 刘宏听了王越的建议也觉得确实有理,丹阳兵的战力他是知道的,现在有钱了直接去招募确实事半功倍,只是他还要考虑人选,毕竟这是去边陲又是单独统兵。 “如此,不如再遣数人安置江东、淮泗,暗中防备龙威贼子……” “陛下真乃深谋远虑,越不及也!” “王卿不必自谦,可还有人选荐朕?” 刘宏摇手示意说正事…… “这个,荀公之处应可安排数人,不知陛下……” 话题突然跳到防范西南的龙威,王越有些没跟上,也可能是暂时没有想好。 “荀氏之人自当同往,朕意皇兄刘繇可为扬州刺史,只是仍须统兵之人佐之。” “刘正礼忠心有佳,只是……若论宗室之人,陛下觉得刘伯安可否?” 到了东汉末年皇室宗亲是真不值钱,若论备份,天下的刘皇叔不知凡几,光是汉代种马中山靖王刘胜就生有120多个儿子…… 在王越所知的刘姓宗室当中,刘虞、刘焉、刘陶无论能力、品性、忠诚都强于刘繇,刘焉去了凉州监督西域,刘陶刚任司隶校尉顶替阳球,所以王越也是推举沛国相刘虞去扬州防备龙威。 “伯安兄朕已属意并州之处,故而遣刘正礼至扬州。” “微臣知矣,只是臣此番新募之人皆是初至,尚未有考教能力若何,故而……” “唔……无碍,此事其后再议,王卿留意即可。” “多谢陛下体谅,此番越亦有遣人至龙威府中探查,希望他日能有所获……” 王越随即将陈问天的想法和安排告诉了刘宏。 “呵呵,此子倒是有些急才,且看将来如何吧!” “微臣亦有同感。陛下,西域董仲颖……” “西域之处自有刘君郎监视,唔……西域此处如今利益非常,王卿可遣数名弟子暗中前往……” 刘宏用人一向考虑制衡,比如刚才讨论的扬州人选,他就考虑宗室为主,荀氏等保皇派为辅,另外还要有忠君的寒门统兵方为稳妥。 可是对于山西的安排,刘宏确实有些粗放,也许是因为刘焉那日的密奏太过骇然,让他几乎完全信任于他,没有考虑制衡之人,如今被王越提醒,刘宏才想到做些补充。 接下来,三人便开始商议目前的核心,并州之事虽然他们已经取得先发优势,可是要想继续保持还是难度不小,既要麻痹其他士族不再防备,也要安抚宦党继续配合,简直堪称神级难度…… “史卿,明日遣人告知阳方正,只可暗中搜寻宦党罪证带回,切不可于并州发作,若是乱了朕之大计,朕定不轻饶!” 阳球字方正,人如其名,确实有些能力,但其性格简直是直臣的典范。刘宏也于密室见过他,当时连同荀爽一起给阳球解释,扶植宦党这是刘宏的韬光养晦之策,可他还是十分不满,甚至直言顶撞…… 刘宏也是担心他去并州忍不住倔脾气揭发真相,所以让史阿派人前去再次警告。 “喏,陛下,土地拍卖消息传出后,各地士族果然有些分化,十常侍之下不少士族暗中前来依附。” “哈哈哈,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师傅之处亦是有人暗通款曲……” 这些墙头草早就在刘宏的意料之中,那些投于宦党之下的届时他正好有理由一道除了,投于荀氏门下的就要让荀爽他们详加分辨了。 他也知道这个拍卖的分化之策只能蒙蔽一些愚蠢的小士族,对于望族冠族都不会有什么影响,所以他也只是寄希望以此拖延时间,好让他彻底控制并州。 刘宏知道,现在的他就是在过独木桥,这种让士族毫无防备猜不出他意图的时机恐怕没几次了,在尽量遮掩的同时,他也得随时做好开始和士族硬磕的准备。 “朕意将此次事毕之后,将并州交给刘伯安、卢子干二人,刘伯安可主内,卢子干练兵备战,二位卿家觉得如何?” “陛下知人善任,如此最为稳妥。” 这个人选组合并不是荀爽推荐的,并州已经有不少荀氏子弟担任中低层官员了,刘宏需要打出另一张打牌去制衡,品性正直、能力出众的宗室刘虞便是最好的人选,至于卢植,那纯粹是为了防备鲜卑。 “其后便是幽州、三辅并行,若能彻底掌控三地,则大事可期!” 刘宏现在还处于利用信息差偷袭士族的阶段,效果自然是很好,但也不能去搞大士族扎堆的中原,那样一来各地士族必将清醒,反抗也会十分的激烈,他还没做好应对的准备。 所以刘宏只能是选择一些边缘地带继续偷袭,三辅和幽州虽然也有不少的士族,但整体的势力要弱小很多,另外三辅属于山西,那里的士族和山东士族本就有矛盾,也方便分化。 至于雒阳附近的士族嘛,刘宏等人早已有了对策,毕竟是大汉国都,他还是倾向于用温和手段改革…… “喏,臣等告退。” 又商议了很多细节之后,王越、史阿才退下各自准备…… 第七十九章 匈奴之困 并州上郡奢延县。 这里虽是大汉境内,但在此生活的却是一群牧民,一群学会了初级农耕的牧民…… 在奢延城西数十里外有一片水草丰茂的广袤草场,原本郁郁葱葱的绿色草原,如今白雪皑皑将一切事物都染成白色,只有营地中一纵牧民正在装货的车队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南匈奴羌渠单于领导下的部落,因为这里环境优异、水草丰美,羌渠单于专门封给自己大儿子,南匈奴右贤王於夫罗作为驻地。 可就算条件再好,这些牧民的生活依旧十分艰难。 甚至在他们学会了一些粗浅的汉人耕种之法后,有了额外的粮食产出,依旧很难吃饱饭…… 导致这个结果的主要原因,是他们的汉人邻居,准确的说是汉人官吏。 自从匈奴被汉朝击败之后,从内部分裂成为两个族群,一部分人西逃至西域甚至欧洲,被称为北匈奴。另一部分则南下投靠了汉朝,称为南匈奴。 汉帝让他们定居在河套地区,也就是朔方郡和五原郡。 本来南匈奴人在那里休养生息日子也还将就,日子长了也逐渐恢复了一些实力,可这时龙威大将军横空出世…… 似乎这位汉朝的大官对于他们这些边疆的蛮夷十分敌视,所到之处,各部族损失惨重,就连早已归附的南匈奴也没有幸免! 当然,南匈奴的族人损失并不是被欧阳龙屠杀的,而是不得已被当作诱饵和敢死队派出去消耗的。 等到欧阳龙离开北境之时,南匈奴所部仅剩数千老弱牧民,可战之兵不足八百…… 介于人数上的巨大减少,当时的汉帝干脆将他们从朔方郡、五原郡等地再次南迁,直到上郡的西部和北部,南匈奴人不但活动区域变小了,同时还要和这些区域的汉人共享生存资源。 可就算这样,南匈奴人也不敢反抗,或者说他们想要反抗的时候已经没有反抗的实力了…… 数十年来,南匈奴的人口虽然得到一些恢复,可是速度依旧十分缓慢,就连堂堂匈奴右贤王於夫罗,手下也只有骑兵千骑…… 更痛苦的是,他们要面对汉人官吏的层层盘剥,匈奴人拼命饲养的牛、羊、战马,仅仅足够上缴给汉人的赋税。 要不是在上郡和汉人杂居,一些聪明的牧民学会了像汉人一样开地种粮,很多南匈奴人也许早就饿死了…… 为了生存,於夫罗也学会了汉人的行商,在自己的部落立成立了一支商队,用平时猎到的毛皮等原材料去换一些汉人的物资。 他也知道每次行商都会被汉人欺负,总是刻意将他们的货物价格压得很低,可有什么办法呢,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甚至为了能将自家的货物卖个好价钱,他还带着商队绕过奢延县城远赴西河郡售卖。 这不,即便大雪纷纷,於夫罗还想着带着商队再走一遭,多少换点物资好过冬啊,毕竟今年的冬天像是又冷了些…… “右贤王,要不这次还是我去吧?” 巴特尔雅撒匆匆赶来,担心的说道。 “此事不用再说,若是你去,汉人又该不高兴了,到时这些货物都卖不上价钱。” “可是……诶,那营地中那两个汉人怎么处置?” “小声些,此事不可泄露,就让他们暂时住在营地中吧,只是不能让他们出帐被他人看见,我已通知父汗,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於夫罗瞪了巴特尔一眼小声的说道,近来并州的混乱局势他多少知晓一些。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汉人贵族都遭了殃,而前两天来拜访自己的那两个汉人应该也是其中一员。 原本於夫罗是不敢参与到这个事件当中的,毕竟现在南匈奴太弱小,再也经不起打击了…… 可於夫罗又对他们提到的渔猎之法比较感兴趣,想着让他们暂时躲几天,等部落里的老牧民学会了再将他们赶走就是。 因为这一带的水资源丰富,奢延县以西有一个奢延泽,还有一条奢延水一直流向上郡城,湖里河里鱼虾十分丰富,可以作为食物的重要补充,自从於夫罗来这里看到汉人从水中捕捞鱼虾食用,就有了这个想法了。 在生产力低下之时,部落首领的首要任务便是带领族群更好的生存,不管使用何种方法,只要有效,首领才会有威望,而不是领着部众四处征战…… 可於夫罗的这个想法一直没能实现,匈奴人一不会结网、二不会造舟,所以这次两个前来避难的汉人也是以此交换企图保命。 ———— 於夫罗带着车队离开了,匈奴营地又恢复了平静,冬日没有什么事可以做,巴特尔每日组织牧民们跟着两个汉人学习各种渔猎之术,倒也充实。 不过好景不长,在第五日的早晨,外出哨探的游骑回报,营地十里外出现大量汉人郡兵,约摸有三千余人,其中还有少量骑兵! 雅撒顿时没了主意,刚想集结勇士迎击,又想起了於夫罗离开前的一再嘱咐,何况现在营地中满打满算也就五百余骑,怎么抵挡得住汉人大军…… 可这群汉人怎么看都是来者不善,没有通报就直接杀来,若是不早做准备那就是一场灾难! 最后雅撒在几个长老的建议下,一边集结人马防御,一边派人前去询问对方来意。 没多久,使者回来禀告,对方自称上郡都尉丁原,他们接到了举报,南匈奴右贤王部藏匿王氏逃犯,奉新任上郡守夏乂之令带领麾下郡兵前来捉拿,另罚匈奴战马三百匹以作惩戒,但有违抗立即攻营灭族! 雅撒自然不敢违抗,只是这三百匹战马的处罚也太过沉重了! 最终,在他数次跪地求饶交涉之下,匈奴人交出了两个汉人和两百匹战马后,丁原才领兵而退…… ———— 与此同时,交易完成的於夫罗正在返程途中,同样也碰到了意外。 车队行至一处密林旁,遇到了伏击,羽箭的破空声突然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由于这条路走了多次,又是回程,於夫罗也没有太多统兵经验,所以完全没做防备,一波箭雨匈奴就有几十人中箭…… 於夫罗赶紧大喊让大家各自上马或是找隐蔽,自己也迅速骑上战马。在他看来虽然自己没有准备,可从箭矢的密集程度来判断,对方的人手也不多。 他需要观察一下情况再决定是反击还是先离开。 可是对方的第二波打击完全出乎他的预料,这群可恶的贼子竟然换成了火箭攻击! 没多久有两辆满载物资的大车就开始燃烧起来,这可是他此次行程的主要收获啊,於夫罗顿时心中滴血,他吼叫着带领数十亲卫冲向密林。 於夫罗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他在冲锋之前就拉过一个亲卫队长,让其组织车队迅速离开,而自己的目的则是吸引林中射手的注意,不再用火箭打击车队! 车上的物资可是他们族群过冬的希望,为了换取这些东西,各家都拿出了不少的家底,若是都在这里被烧毁,以后再想积攒出行商的本钱就非常困难了! 另外,於夫罗对于自己的安全还是有信心的,他们是骑马冲锋,高速移动的目标本来就很难射中,而且身为右贤王的他还着了甲的,要是有什么意外自己的亲卫也在一旁…… 可是战场的形势再一次出乎他的预料,不到百步的距离内,对方不再进行弓箭打击了,就在於夫罗以为对方退走之时,林中“嘭嘭”响起了数声弩机的扣动之声,於夫罗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老护卫大叫不好…… 话音未落,於夫罗便身中数失! 在三十余步的距离上,对方又是集中打击,没人能够避开弩机的射击…… 仅一息之间,这位被南匈奴羌渠单于寄予厚望的右贤王便领了盒饭…… 第八十章 国境之外 并州太原郡郡治晋阳,市井处一片喧闹。 为缓解牢狱拥挤,新任郡守荀焘发布檄文,将王氏等各族欺凌地方、鱼肉乡里的主犯行刑,将其余部份从犯和罪行较轻之族人以及他们的家眷、家奴发配益州犍为郡…… 这些都是罪行较重且毫无争议的人,就算经过御史台多番努力也洗不清的人。 市井中央经过临时扩建的行刑台上,近百人排好队列等待着死亡降临,数千人在一旁观刑。 汉代百姓对于这种屠杀同类的活动向来感兴趣,只要没有要事都会来观看一番。 城门外同样也有一个更长的队列,是由一千余即将发配边疆的男女囚徒组成,这里场地宽阔,观看的人就更多了。 对于这些观刑的百姓来说,犯人的队列中许多人他们都认识,特别是王氏之下的犯人! 要知道王氏在巅峰之时,族中分支遍布太原、上党、西河、朔方等地,族人、家仆五万有余,佃户更是不计其数,并州各县之中的店肆处于王氏控制之下的接近一半,各县田亩属于王氏的也有三分之一,并州各族不论大小几乎都与王氏有姻亲关系…… 王氏每年还会安排族人在郡中择地讲学,听学者必有千人之众。 所以当这些往日的公知大佬被拔去所有光环、财产之后,斩首于市井,这个节目的刺激程度可想而知……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不对,这王氏王允担任司空之位才几日啊,这就立马转到河西了吗……? 荀焘特意安排几名书吏在行刑前宣读犯人罪行,好让这些吃瓜群众将正面的信息传递出去。 这才是第一批行刑的囚犯,只占总涉事士族的一小半,其余的人还要留着继续假装和宦党拉扯演戏,不过主要的主事之人倒是都在这次的队列之中了,毕竟还是要防范王氏余孽搞事的,所以晚杀不如早杀,以免夜长梦多…… 荀焘和臧洪带着荀氏子弟以及一些鹿山书院学子,分别负责太原、上党两郡的恢复和政务接手工作,来到这里半月有余,才算大致稳定住局面。 可是荀焘却觉得也许并州之事还会有波折,毕竟王允的四儿子王庶、侄子王凌、王琪还在逃,王氏族中还有十数人尚在抓捕当中,其余中小士族也大多都是相同情况。 毕竟是一个州的士族啊,另一时空并州之所以士族凋敝,那是因为北方鲜卑、匈奴的猖獗,年年南侵、四处劫掠,现今北境安定数十年了才有一次鲜卑南寇,这个差别可是不能同日而语的。 何况太原王氏等族在并州数百年经营,加之并州地形复杂,他们在许多蛮荒、隐秘之处藏些暗堡,留些人手、物资也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这次没有防备之下,他们大部分的储备都被抄没、控制,可是那些常年隐于暗处的暗子也足以在并州搅弄风云了…… 不然也不至于这么久了,宦党调集大量人手在并州各处搜寻、通缉王氏等士族的在逃人员,收效仍旧甚微。 听说上郡和吕梁山那边宦党似乎有些收获,但还不足以改变大局。 府衙之中的荀焘将这些情况细细写下,准备着人一面送往京师,一面送往新任护鲜卑中郎将卢植处,以催促他们迅速采取应对之策…… ~~~~~~~~~~~~~~~~~~~~~~~~~~~~~~~~~~~~~~~~~~~ 并州朔方郡西南,凉州北地郡以北,后世的乌海市附近。 这是一块真空地带,既不属于大汉国境,也没有其他政权管辖,更不属于鲜卑人。 因为这里四处都是沙漠、黄沙漫天,的确没有多少地方适合耕种,不过黄河可是流经此处的,河两岸还是有不少的绿植,就像是造物主用河水将沙漠分为几块、划了边界。 河西岸在三山环抱之下的一小块盆地里有一块绿洲,成为了一个东羌人部落的营地。 这个沙漠深处汉人弃之不用的地方,早年被东羌人发现了,苦于汉人压迫的他们逐步移居此地。 东羌人对于恶劣环境适应力更强,来到这里之后以放牧行商为生,十余年下来也逐渐稳定。 由于没有汉人抽税剥削,这里的羌人数量逐年增长,如今也是拥有数千骑的中等部族了,不过他们依旧不敢去招惹汉人,这和他们数十年前祖辈吃过的亏有关,也跟东羌人不爱斗狠、汉化程度较高有关。 沙漠也是会下雪的,就如老实的人也会发狠一样。 白雪与黄沙交错,再加上流动的黄河,形成一幅苍凉的画卷。 东羌人首领欧阳那古走出帐外看着这冬季的美景,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远处一列庞大的商队缓缓靠近,欧阳那古揉了揉浑浊的双眼,看到商队前方飘着自己部族的旗帜才放下心来…… 原本他带着族人在这里生活得十分惬意,可是前些天一直与他们合作的王氏族人前来,告知了他们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听说大汉朝廷内部的党争爆发,掌权的宦党要将并州士族全数铲除,也包括与这些士族合作的各个势力。 欧阳那古自然不相信,于是他派可靠的人跟着王氏之人,以走商为掩护前去并州各地打探消息,现在看来是他们回来了。 欧阳那古原本的名字叫巴那古,父亲为了表达自己对那位汉人草原霸主的崇拜之心,将自己和儿子的姓氏改为跟随他姓,从此便有了欧阳那古…… 在父亲当年的一次次述说下,欧阳那古知道汉人的强大,很自然的也对并州的局势十分关注。 在先见过自己派出去的族人后,他大致确认了那个坏消息,汉朝的宦党不但将王氏在并州的基业全部抄没,还得到了他们这个营地的详细消息,认定他们这些东羌人是王氏的附庸,准备在扫清内部之后再来找他们的麻烦…… “我的朋友,我没骗你吧,那些阉狗强夺了你商队的物资,又审问商队的人得知了这里的情况,也许很快就会率军前来了。我的人探听到的消息是,他们会来处罚你们这些年来欠缴的赋税,以及处置你们与我王氏勾结的的行为。我的朋友,你自己想想吧……” 欧阳那古在营地一侧听取属下汇报,王庶看到便径直走过来插话道,说完也不等欧阳那古回话,转身傲娇的离开了。 “你确认这些情况都是实情吗?” 欧阳那古依旧有些狐疑的对着一同跟去的属下问道。 “头人,确实如此,王氏现在的主事之人就剩这位了,他们还把仅存的家底都跟着商队运来此处了……” “哦?王氏果真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了,哼,那这王庶还在我面前摆这架子,这狡猾的汉人。不过不要紧,在实力面前这些诡计都起不了作用,我现在去王氏商寨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到底想怎么做,你去召集族中长老晚上议事,目前的情况可是非常棘手……” 第八十一章 庶出之谋 王庶离开羌人营寨就卸下了伪装。 王氏因为与东羌人合作行商,也是发现了这个沙漠深处的绿洲,早年就在此建立了一个简易的商寨。 如今全族遭逢大难,这个极其粗糙的寨子也就成了王氏侥幸逃脱的人绝佳的避难之处。 远在京城的家主王允,大意之下没有给整个族中有任何提前的安排,不但导致雒阳主宅中包括王允大儿子王盖、二儿子王景以及几个女儿和家中其他一干人等全数被捕,而且家乡太原等地也只有少量族人逃脱,大量物资储备和钱粮都被抄没…… 雒阳府中老管家组织死士拼死之下,倒是保住了三儿子王定得以逃脱。 可是这王定情急之下却没什么脑子,出了雒阳之后还一路往家乡太原跑,最后躲在晋阳城西南的龙山暗堡处,没过几天就被宦党之人发现,然后带着北军攻破了…… 太原王氏作为百年望族,隐藏于各处以备不时之需的暗堡山寨确实不少,毕竟汉代生产力低下,人对于大自然的改造能力还是有限,除了冀州和豫州,其余地方荒郊野地还是很多的,有实力的大族只要肯出人力、物力,多建些避难之所也十分常见。 不过因为没有防备,族中多数核心人员都被抓捕,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士族子弟自然也少有硬骨头,稍作审讯之后就乖乖的供出大部分的避难之所。 宦党门生在对于土地、金银、钱粮的贪婪促使之下,仅月旬的时间,王氏隐于并州各处的家业就被清剿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三处距离较远,甚至不在并州的乌堡得以留存。 除了上百年的积累一朝被夺之外,整个王氏目前最难之处在于群龙无首! 汉代的士族对于家族的管理是十分严谨的,完全可以超过朝廷对于国家的管理,家主对于其他族中成员拥有巨大的约束力,上下尊卑的礼仪制度也相当的完善。 可现在家主王允突然入狱,由于年岁不大身体也还康健,他也没有留下什么指示,他的几个嫡出儿子也跟着被抓,整个王氏剩下的话事人都没剩几个了,族中仅存的人员没了主心骨自然是不知所措…… 不过正是这样的灭族威胁下,身为王允庶子的王庶才有了主事太原王氏的想法和绝佳机会…… 没错,从王庶的名字就能看出他的出身了,他是王允跟歌姬小妾所生的儿子。 他从小就没得到过多少家主子嗣的优待,也没有得到兄弟姐妹的认可,甚至还要经常受到亲戚们的歧视,就连府中几个得势的管家对他都是爱答不理的。 父亲王允在迁任京官之后,就把自己的几个儿女都带往雒阳居住,唯独留下王庶独自在老家生活…… 王庶在孩童时期就非常自卑,也没有像其他兄弟姐妹一样拥有诸多玩伴,总是一个人沉默寡言。 懂事之后他也做过反抗,结果自然被族中长辈收拾得很惨,从此他便明白没有人会同情他,整天颓废、胡闹、怨天尤人怪自己投错胎都是没用的…… 只有自己真正强大起来才能改变自己的处境,才能改变这些势力之人的看法。 王庶开始埋头努力读书,冠礼后就开始跟随管事经商,从最难的底层职位做起,亲自跟随商队远赴西域、大漠,吃尽苦头历尽千辛,凭着自身能力一步步成为王氏族中行商的主事之一。 因为肯吃苦亲自随队行商,王庶才得以结识东羌人首领欧阳那古,同时发现了这块国境之外、沙漠之中的绿洲,经过父亲王允的同意后,在羌人营地旁建立商寨,从而得以躲避此次大难! 说来也讽刺,王氏上下极力想保护的嗣子和主要继承人都被抓了,而王庶这种没人关心的庶出子嗣却得以逃脱。 既然老天有此安排,王庶自然也不会浪费,他暗下决定逐步成为王氏的家主,拯救这个濒临灭族的家族! 既然定了这个目标,王庶认为现在除了整合族中剩余的力量之外,除掉其他几个幸存的对家主之位有威胁的人,也是当务之急。 所以在得到另一位堂兄王琪的藏身消息之后,他就果断决定除掉这个竞争家主的有力人选! 在派人暗中打听之下,王庶确认王琪躲在南匈奴右贤王的营地中,又得知於夫罗即将外出行商,他便安排人手一边去上郡郡守府告密,一边让手下的商队护卫伏击刺杀於夫罗。 王庶又亲自前去挑拨东羌人,策划东羌人和南匈奴一起发动叛乱,诛杀这些阉狗为王氏族人复仇。 欧阳那古的属下看到的情况大部分自然是真的,只是几处关键的结论都是通过王庶安排的人员在一旁配合着“合理的猜测”推断出来的…… 这样一来,王庶相信东羌人再也不会存着安稳避世的想法了! 可惜五原的义军首领吕布没有被说服,不然并州的局势还会更加混乱。 若是届时能杀得几个阉狗,也就能顺利的树立起他在族中的威信…… 等到并州大乱之后,他就可以选择性的救下一些有用但又没威胁的族人,然后远远的蛰伏下来,等待大局的变化。 多年亲自行商的经历,让王庶了解到北边的强敌鲜卑一定会继续发难,而宦党的这般做法,他也不相信朝堂中的其他派系会坐视不管…… ———— 王庶带着众人,拉着大量物资进入了当年自己督建的商寨。 这些人和物资都是他去桢林县的一个村子里带来的,这个村子是王氏最后的两个隐藏的据点之一,由于安全级别较高,知道的人少,反而没有被人发现。 王庶以王氏族内现存职位最高、血脉最亲的身份前去,自然轻易的拿到了村子的控制权,也得到了一众忠实的家奴和旁支的支持。 但他依旧不敢住在那里,只是把一些有用的人手、物资带到汉境之外的商寨。 王庶之所以选择这里而不是桢林的村子,并不是因为这里距离更远。 商寨的位置在国境之外的沙漠深处只是原因之一,更为重要的原因在于商寨除了现在跟在自己左右的属下知晓,王氏的族中只有父亲知道和大长老知道,如今大长老已经死了,而父亲肯定不会供出这里,甚至可能都忘记这里了…… “德忠,林庄处的暗探可有安排妥当?” 王庶走进商寨中央自己的大帐中,对跟在身后进来的属下王值问道。 林庄就是王氏在桢林县的暗庄,为了隐蔽庄里的人都对外自称姓林,王庶准备让它继续发挥余热,接着接收和联系逃脱抓捕的族人和奴仆,但也派人暗中躲在附近时刻盯着,做好了那里随时暴露的准备。 “启禀家主,都已安排妥当,值已筛选得力之人前往。” 王值面露微笑的说道。 虽然王氏遭逢大难,可作为一直被族中诸人鄙视的王庶的跟班,王值甚至有些兴奋,正是因为此次的飞来横祸,他的主子才有了掌控王氏的机遇,就算这次实力大损,好歹也是瘦死骆驼比马大…… “不得胡言!父亲尚在狱中受苦,何来家主!?” 王庶佯怒道。 “值知错矣,不过若是……,还请少主早作打算。” 王值明白主子的故作矜持,他从王庶最近一系列的安排中早就看出自己的主子在想些什么了,所以才会故意戏言想让主子高兴些。 “诶,此事尚未可定矣,族兄王凌等人亦是逃脱,至此都不曾显露踪迹……” “王彦云只是主公侄子,何况年纪尚浅毫无经历,少主不必忧虑……” “唔,且不说此事,待吕梁山南寨联络之人归来再议。过几日汝亲自去趟河东,吾有要事交由汝办。” 两人正在商议之时,帐外传来欧阳那古略带讥讽又不太标准的汉语: “老朋友,我给你带了好酒,知道你连日奔波辛苦,咱们好好喝上几杯吧……!” 第八十二章 乱与喜 汉光合二年并州南匈奴勾连东羌反叛。 历史总是残酷的,史书上寥寥几笔,实际上却是无数生灵家破身灭。 站在汉人的角度,南匈奴羌渠单于举兵反叛,一路攻伐汉人村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简直就是一群背信弃义、恶贯满盈的残暴之徒! 可若是站在匈奴人的角度,一切都是这么的合情合理…… 数十年来,南匈奴人处境艰难,他们在大汉只能算是劣等族群,也就和汉人家里的奴隶差不多,一直匍匐在汉人的脚下乞讨生存。 上郡的官吏要想凑钱升官,首先就会要求他们随份子。 上郡的税收完不成,首先就会从他们这里找补。 上郡的汉人遭了灾,首先就会从他们这里抽人服徭役抗灾。 反正汉人有啥事,从来都是优先“照顾”他们。 对于这些“小事”,羌渠单于都能忍,谁让自己的实力弱小呢,作为部落首领可不能随意的意气用事。 可是忍了不代表没怨言,也不代表没脾气! 前些日子上郡新任的郡守就派人来阴阳怪气的哭穷,说什么府库中的钱粮都被前任和王氏联手贪墨了,现今郡府要想兴修水利、重整军备防御鲜卑都毫无用度…… 羌渠单于虽然汉语不算精通,可是对方的意思他还是听懂了,无非就是要钱嘛…… 正在此时,奢延县右贤王部传来儿子於夫罗被刺身死的消息,羌渠单于听了直接昏倒在地……!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於夫罗一直被羌渠视作自己南匈奴单于的接班人,一直以来都是悉心培养,在整个族群中也是颇有威望,不想如今就这么惨死于汉人刺客之手! 羌渠单于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便是:“杀了这个使节,去,去须卜部、虾落部传令,速集所有部族青壮前来王帐,随本单于起兵复仇!” 两日后南匈奴集兵四千骑打出复仇旗号叛汉,随即攻下白土、龟兹两县,其地汉民尽皆遭受屠戮,白土境内圜水河道都被尸骨堵塞,河水净是血色…… ~~~~~~~~~~~~~~~~~~~~~~~~~~~~~~~~~~~~~~~~~~~ 并州朔方郡西南东羌人营地。 欧阳那古得到了南匈奴起兵的消息后,也召集族人起兵三千骑攻入汉境。 他并非是要跟随南匈奴人,只是单纯的想要确定王庶所说是否属实,毕竟若是只有王氏五百步卒的协助,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单独起兵的。 现在有了南匈奴人顶在前面,他们的压力会小许多,而且王庶还说他联系了北边的鲜卑人,要是鲜卑人也来分一杯羹,那汉朝肯定没有精力来针对自己。 欧阳那古只是简短的做了动员就起兵了,他认为兵贵神速还是比士气高昂重要些,何况若是今后有了收获士气自然也就高涨了,甚至可以攻下汉人领地再做“演讲”嘛…… 离开营地后,他就领着大军就直奔正东方的朔方郡大城县。 要破大城县须要先破大城塞,那里是个汉人早年修建的军事边塞,镇守着进入大城的要道。 原本欧阳那古是要绕开此地的,不过王庶说他有内应在其中,大军一到便可轻易取之,大城塞中的汉人兵甲对他们也是极具诱惑,既然如此那就先按他说得办吧! 果然,欧阳那古带着羌人起兵离大城塞还有五里之处,就看到塞中燃起大火…… 次日,大城县亦被羌人攻破。 三日后,雁门郡卤城县尉纪蕈杀县令,率县卒响应郭氏、温氏族人起兵,又纠合左近戍夫山贼众共集五千余人,打出清君侧、诛宦党的旗号,迅速得到原平、广武等县支持。 一时间,刚刚经历劫掠的并州,再次烽火遍地,混乱不堪…… ~~~~~~~~~~~~~~~~~~~~~~~~~~~~~~~~~~~~~~~~~~~ 青州东莱郡聚贤庄。 今天庄里有喜事,正在举办庆祝活动。 冬日里寒风刺骨,还有什么比围坐在茅庐中煮茶聊天更舒服的呢? 这才算是最早的围炉煮茶了吧,林琳暗自想到。 虽然众人并不是围的火炉,而是一堆柴火聚集燃烧的火堆,燃烧产生的浓烟随着捉摸不定的风乱飘,使得随即方向的人熏得睁不开眼…… 虽然煮的也不是正经的茶,而是林琳带着孩子们自行采摘、加工的竹叶,喝着却有一股淡淡的独特味道。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的心境。只要心里是暖的,亲人相伴,前途美好,这就足够了。” 林琳笑呵呵的给众人说道,说完身旁的孩子们也是举杯示意,虽然很多懵懵懂懂不明其意,不过也都喝了一口茶。 今日的第一件喜事,就是林琳决定给她收来的两个孩子取名,为此她特意举行了这么一个仪式,还让请来的老儒和秦立、云嫂都参加。 仪式感还是要有的,没见那些没取名的孩子都十分的严肃,灼灼的目光中满是期待。 第二件嘛自然就是随后的烧烤大宴了,这种烹饪方式已经得到全庄上下的一致爱戴! 这俩孩子其实已经不是孩子了,他俩是林琳收养的孤儿中最大的,比林琳现在的身体年龄还要大,在汉代绝对可以算青年人了。 虽然身为孤儿的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具体年龄,不过云嫂从身高等体征上来判断约摸也有十六到十八岁了。 所以林琳决定给他们行冠礼,顺便就将今日定位他们的生日。 至于取名表字,那是对于他们学习努力的奖励,这是陈问天在的时候早就承诺好的。 冠礼的礼节流程林琳不懂,就让秦立和老儒主持,至于名字和表字她已经想好了,这个汉代的规距林琳通过陈问天的解释倒是明白。 在简易的冠礼结束后,林琳拿出两卷空白竹简作为礼物分别递给两人。 这是从城里买来的高级货,质量非常好,和林琳平时带着孩子们自制的那种“作业本”差别很大…… 林琳还告诉他们,可以用这竹简来抄写庄里他们喜欢的书籍,两人顿时高兴不已。 毕竟为了孩子们的学习,林琳已经从各种“渠道”购买了不少书籍,统一存在庄里的图书室中,虽然都是一些粗浅普通的诗书和残本,但也是花了不少钱,甚至都超出了预算…… 两个竹简的第一片上还刻有几个字,分别是她为两人取的名、字。 林有,字子聪。陈为,字子实。 名字很普通,毕竟林琳也就这点水平,而且太复杂了也不好记,以后还有好多孩子要取呢…… 林有很聪明,林琳非常喜欢,就认他做自己的兄弟了。陈为嘛,很老实,也很努力,就当陈问天的兄弟吧! 林琳看着两人高兴得有些颤抖,便逐一举起他们手中的竹简,指着上面刻好的名字叫其他孩子一起朗读。 如果说填饱肚子,而且是每天都吃饱,对于这些汉代孤儿来说,是本能的渴望甚至是奢望。那拥有自己的名字,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真正成为一个人的开始! 林有和陈为终于绷不住开始痛哭流涕,这一天或许对于其他人、对于大汉无足轻重,但对于他们宛若重生……! 第八十三章 有为的生日歌 冬日的太阳很温暖,感受到它的温度的人自然也有一番别样的心情。 冠礼结束后,其他的孩子们便回去继续上课了,今日天气好,安排了他们最喜欢的体育课。 林琳则同林有、陈为两人来到庄外山中,说是散步其实也是谈心。 吉澜远远的在一旁护卫,他依旧遵照着陈问天临走时的请求,时刻保护着林琳。 林琳很看重林有,因为他非常的聪明,林琳所教的知识他短时间内全都学会了,不仅学会,还能学以致用、举一反三,这是很难得的。 在“洗脑”课……是思想实践课上,林琳说的话也只有林有能比较全面的理解,有时甚至还能思考出一些问题,让林琳都有些启发。 这对于汉代的庶民孤儿简直是太难了,毕竟他们不但没机会识字、学习经学知识,受限于见识缺失,他们的思维深度和理解能力大多很弱。 比如同样年纪的陈为就做不到,他完全是靠着勤奋努力将林琳所教死记硬背下来…… 而且陈为来到庄里上课的时间可比林有的时间长多了,他可以算是林琳最早的一批的学生了,而林有则刚来一个月。 不过,林琳也没有歧视陈为,她明白人是有天赋差异的,发现每个人的长处,把他们调配到最适合的岗位上,这是陈问天告诉她上位者最应该做的事之一。 所以,她给两人同时安排了冠礼和取名表字仪式,他们已经到了可以独立负责一些工作的时候了,至于学习嘛,空闲时间依旧可以继续啊! 为了她和陈问天的“伟大理想”,林琳只能是不停压榨她的学生们了…… 当然,这也是征求过他们本人的意见的,也是会发实习工资的。 林有和陈为对此毫无异议,甚至激动不已,对于林琳给他们的待遇,他们都是感激涕零。 他们知道,这种待遇只有大士族收养的子弟才会有,而且就算是大士族会找人培养管事、死士,生活水平和对人格的尊重比起聚贤庄来,也是相差甚远。 当然,他俩并未去过大士族府中,可是曾经为大族秦氏效命的秦立却知道这些情况,他时常自发的找时间给所有孤儿们普及情况,让他们好好珍惜。 所以,如今终于有了报效老师林琳和庄主陈问天的机会,两人自然是迫不及待。 陈为的岗位很好安排,他虽然不够聪明,但胜在做事仔细,另外由于长时间刻苦练习,字也写得不错,不论是毛笔写字还是在竹简上刻字,都几次得到老儒和秦立的夸赞。 于是,林琳安排他做秦立的秘书,帮助秦立记录一些账目或是章程之类的文档。 另外,她让陈为闲暇时间去摘抄书卷,这可是林琳新发现的一项大生意,毕竟利润可观啊,多数识字的儒生都觉得做这事是自降身份,再加上现在又没有印刷术…… 雕版印刷这玩意林琳早就想尝试了,要是弄出来在这一书值百金的年代简直就是印钞机啊! 奈何她自己完全不懂印刷术的工艺、原理,也很难搞到便宜的纸张,另外木匠于和也还在忙于秘密建设避难所,陈问天又不在,只能是先用笨办法了…… 陈为对于这两个工作十分期待,立马就要离开去找秦立分配任务。 林琳急忙拉住了他,相比起具体的事务,她更想让两人明白,自己和陈问天大致在做什么事,想要达到什么效果,以及这么做的意义……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一直想要男女平等是不对的,也是做不到的?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我们这是在讨论,不要考虑其他。” 在大致的说了一下他们的理想和目标之后,林琳停了一会让他们消化一下,然后抛出了一个疑问。当然,什么当军阀、做皇帝的鬼话她都没说,只是表达想要改变汉朝的意思…… “确实如此想过,有以为尚不可行……” 林有说道,他果然反应十分迅速,也猜到林琳谈心的目的了。 林琳对他的安排是先做自己的助手,一是多些时间和自己交流思想,二来也是帮自己处理一些事务锻炼能力。 “这很正常,这件事在这个乱世想要做到的确太难太难……” 林琳欣慰的对着林有报以鼓励的眼神,然后将她的想法解释起来。 林琳的观点其实和后世很多女“拳师”不同,她只是对于古代男女地位极度偏斜的天枰不满,想要尽力的扶正一些。 来到汉末几个月了,她也明白即使是稍微的调整也是有非常大的难度,在生产力低下的年代,女子身体条件的不同造就了这种社会现象,男尊女卑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其实也是一种必然。 所以,她只是把这作为一个长远的目标,从慢慢的影响身边人做起。 “这些我都了然也能理解,但你们想过没,若能稍作改变,让一些有能力的女子走出家庭,担任一些合适的岗位,给他们宽松的舆论和鼓励,是不是也会对整个社稷有不少帮助呢?” 汉代其实对于女人的禁锢不算太过,不过能站到台前的女子依旧是凤毛麟角,导致许多仕女明明很有文化、特长却只能呆在家中荒废,甚至最后沦陷在为家庭争风吃醋的内耗当中,林琳觉得这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亦或是穷苦人家的女子,明明在家里干了最重最多的活却得不到相应的尊重,这也是一种不公。 若是能稍作调整,那就能极大的繁荣整个社会,不管对于国家取士、亦或是繁荣商业手工业,还有普及教育、医疗,都会有极大的帮助,因为这些行业都有很多适合女子的岗位。 “就如云嫂,不但能行医治病,现在教授医术也能逐渐适应,这样的女子多一些,那大汉会变得何等强盛?” 林琳的语速很慢,语气十分平淡,这些日子下来她也成长不少,明白了越是着急上火的灌输给别人,效果越是不好,所以她希望林有能自己想明白。 至于陈为在一旁呆滞的神情,林琳早有预料,她只是希望未来的某一天陈为能够多少明白一些,那就足够了。 “确实如此,大汉会变得如何,有实不知,但若能如此确有助益,师傅……这个,琳妹之意有已明了。” 林有思量一会也是想通了,对着林琳拱手说道,又想起之前林琳叮嘱他们冠礼之后就不要再叫她师傅,而是兄妹相称,于是有些蹩脚的改口道。 “这样便好,结果如何我们都不知道,但既然有好处那就该一起不断努力,不能因为难处很大就退缩。好了,烧烤应该快要开始了,我们回去吧。” ———— 对于烧烤宴会,聚贤庄里的人都是十分娴熟了。 庄里的几个女眷早早的就将肉食清理干净,到了饭点大家就来帮忙,没一会就准备齐备了。 冬季山林中猎物不多,为了改善食物结构,想到自己在后世看到的新闻和娱乐视频,林琳亲自跑了几趟几十里外的海边查看情况,确定可以赶海收获海产之后,就安排买了一头牛,让几个猎户掐着时间,轮流坐着牛车去赶海,倒是每天都能有些收获。 当然,很多海产猎户们都不知道是否能吃,林琳便让他们统统带回,自己来辨认。 她还准备让人制作一些捕捞器械,或是布置一些捕蟹陷阱什么的,来增加收获,这样可是能解决许多食物问题。 这也让庄里众人对她刮目相看,秦立等人都开始尽心的按照她的指示做事,也完全理解了陈问天临走时对庄里的安排。 看到众人做好就绪,林琳起身笑着组织孩子们唱起她提前教的生日歌,给林有和陈为庆生: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 第八十四章 代天巡狩 幽州代郡马城以北。 边疆的夕阳没什么好看的,因为这地方自来就是肃杀之地,谁还有心思看这些? 然而,就有一个中年人,骑着马儿,愈发靠近了那极尽荒凉的土地,对着即将下沉的太阳发呆。 骑马者好像想到了什么,一路狂奔,在他的马蹄下,隐约可见没在蔛草中斑驳的旧墙,那就是长城,随着秦皇汉武的荣光一同黯淡在沙土中的壁垒。 倘若不是这匹马停在这里,长城将继续沉睡。 而这个骑马者自停住马脚后,就一直呆呆地望着高墙之外的河山,他的眼神犀利,直透过重重峰峦。 他久久凝视着,似乎要穿透一切,直接看见山峦背后那广阔的草原和野蛮的马队。他知道,在那些四处迁徙的营垒中,男男女女都试图越过屏障,深入华夏的腹地。 他们不是没有成功过,如若不然,皇帝也不至于派他前来,即使是消息再迟钝的人,也嗅到了北地危险的气息。宦党如今在天子的遥控下争先恐后地清洗太原士族,哪里还有心思顾及边疆?抄家抓人、劫夺财宝不比去边地受苦痛快? “卢大人。” 随着几声清脆的马蹄声赶上,几个穿着官服的年轻从人迎了上来。 “您也太快了,卑职等追了一路,愣是慢了一步。” 卢植回头看了看他们,眉关紧锁,在他的马褡裢里,还有那写在丝帛上的诏书,一笔漂亮的汉隶如今看来却是那么绵软: “诏曰: 往古之时,圣君执中,明臣四往,代天巡牧,御外安内,故而海晏河清。朕自即位以来,四海虽有波涛,威至而浪遏,承平至此。或闻飞马入都,报急北陲,乱众伤民,数郡倾颓。尝闻国危思良将,今日是也。中都卢植,忠纯高才,临事每有巧思,特擢为护鲜卑中郎将,督并、幽二地一切军马,凡行伍之事,均属节制,令速戡乱,安众护国。” 卢植瞥了一眼盖着玉玺的文件,愈发烦闷了,心中暗呼:这帮祸国殃民的大蠹虫,快要决堤了,才想起来抵御洪波。 他这一路上微服而行,不惊动地方官吏,就是要看看这数次遭遇鲜卑劫掠却毫无办法的并幽二州是怎样的景象,这一看,触目惊心。 从官上前询问: “大人,我等这一路,经过云中、雁门、西河几个大郡,越看越不像话,剩下来的地方,恐怕也是一丘之貉,还看吗?” 卢植怒目圆睁,咬着牙说: “看,怎能不看?” 看什么?看各地啃草食皮?看百姓易子相食?千里无鸡鸣,万野俱萧寂,这是他意料之中,只是没料到比想象得还要恐怖。 官官相护,军纪废弛,小民们不但要四处谋食,还要躲避官军的盘剥。 可就是这样,朝中的那帮坐而论道的高士们还要尔虞我诈,互相倾轧。 皇帝和常侍们炮制出来的名单他并非不知晓,太原、上党一带眼看着就要血流漂橹。那里和这里,到底哪里更加血腥呢?这华夏大地可有一片净土? 卢植心中苦闷而决绝,他能做这样的刽子手吗? 唉,生为汉臣,不能戡平战乱,为民谋福,难道还要甘愿做玩权弄谋的小人吗? 他牙关一咬,决定凭着这七尺之躯,还大汉北境一个朗朗乾坤。 倾轧同僚,瓜分赃款,吾不屑为之也!他苦笑一声,当他斩钉截铁地回答“卢植领命”并接过诏书和印信时,群臣的眼神不是勉励而是讶异。 要知道范阳卢氏可算是名门望族,出生于其中的卢植更是马融的弟子,也算是北地的经学领袖了,属于士族里的精英。 从荀爽口中得知皇帝的大计后,卢植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这个计划也许会有利于国家,但他更知道这个计划会让多少庶民死于非命! 难道必须如此吗? 陛下也就罢了,毕竟高高在上,认为天下都是他的,怎么你荀氏大儒们也是这般……? 卢植当时很愤怒,也很痛苦,经过长时间的思量,他最后妥协了,因为无论他是否参与,这一切都已成定局,而他能做的就是尽力的为大汉保留多一分的力量,所以他答应了前往北地边塞,防卫鲜卑。 卢植都能猜想得到,当时在皇宫之中,只要他一出大殿,满朝臣子都会嗤笑: “天下果然还有这样的痴騃,放着好日子不过,要去边寒之地受罪,也是,没有这群傻子做挡箭牌,我们可难过了!” 他想起年轻时和马融大师学经时的情景,他和郑玄等弟子恭敬地捧着竹简,跪坐在廊下,听老师讲经。 师傅马融一改当时大讲今文经的风气,提倡古文。一群年轻人朗盛读道: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马融为大家解读道: “春秋时卫国曾大开乱逸之风,国君和亲妹祸乱朝纲,等到卫文公中兴时,重新重视礼仪,便有人传唱这首诗……” 哼哼,卢植想到了那些脑满肠肥、尸位素餐的权贵,相鼠有皮,人而无仪,这帮人怎么还活着呢? 卢植对从官们说: “我等食君禄,忠君事,他人如何管不了,诸君既然随我来到这沙场重地,还望如昔日平叛一般,殚精竭虑,斩将立功!” 那些人都恭敬地回答说: “谨遵钧命!” 他自幼学习儒经,秉持着忠君报国的想法,虽然今上很多行为存在差忒,但他作为臣子,也不便詈言,只不过尽忠诚之事罢了。 如今的鲜卑已与武帝时的匈奴不可同日而语。 呵呵,说来也是讽刺,自从孝武皇帝北驱匈奴、欧阳大将军横绝大漠之后,倒涨了那班庸官的傲气,动辄就“我天朝如何”,他们何曾来边疆看过? 当初汉军虽然战绩斐然,但没能一举灭掉鲜卑,酿成了放虎归山的大祸,如今看那檀石槐狼顾汉地,傲视苍原,又岂是一日而成的? 他隔着阴山都能隐隐看见草原部族的旌旗飘扬的黑色的流苏,在将逝的夕阳下如同一张张狞笑的兽脸,耳畔也能闻得猎猎的风声。 他知道,这不是平白无故的大风,是万马奔腾扬起的气浪,风中夹杂着獦獠们狂妄的呼啸声,也许他们自认为中原已没有敌手,那些官吏早就吓破了胆,百姓都是待宰的羔羊。 “如今北地的军队已经凋敝不堪,如不用重典改造,怕是来不及了。” 从官们议论着。 卢植点头说: “我们初到此地,那些官员未必肯听命令,还须上书朝廷,拿到切实的便宜行事之诏书,方可大开手脚,惩恶扬善。” 卢植的确是有大权,小小中郎将就能督并、幽两州全部军事,但再大也只是军权,若是没有民政上的支持,要想整顿这溃烂多年的北境防务,简直就是妄想。 所以,为了真正的重塑北境军备,他必须再拿到更多的权力! 从官们点点头说: “大人原来早就想到了,如若有用得着我等的地方,但请吩咐。” 卢植一捋胡须,喃喃道: “现如今,急需数支劲旅重塑边防,并重募新军、整修军塞,至于钱粮支出……” 不知想到什么,卢植突然吩咐道: “来人,速取笔墨来!” 第八十五章 登陆 汉光合二年十二月初九,龙威府辖下夷州台北郡。 陈问天又经历了二十余日的航程,终于抵达了祖国的宝岛……是龙威府的总部夷州…… 也许天公也有意提醒他们行程圆满结束,弄出一个风和日丽的艳阳天,让船上所有人登岸前都感受到冬日的温暖。 除了陈问天等少数首次来这的人抱着好奇的心情之外,其余人都是一副可以回家团聚亲人的期待之色,就连欧阳君也是如此,他一直站在甲板上眺望码头,甚至都忘了在陈问天等人面前装x…… 毕竟这年代海上航行还是非常危险的,就算有了龙威舰也依旧如此,其事故率可不比飞机还未普及时高多少,所以船上的人多少有些劫后余生之感,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老水手,脸上也挂着欣慰的微笑。 陈问天没有在意船上人员互相道喜议论的声音,他的注意力此时都被眼前越来越近的巨大码头吸引住了! 以他先前的猜测,龙威府的码头自然是可以停靠龙威舰的,其规模肯定不会小,可现在亲眼看到之后,陈问天依旧被震撼到了。 这个码头的规模已经可以称之为港口了,虽然距离后世的海港还有很大差距,但要知道,这是在古老的汉末! 他们乘坐的华夏号龙威舰正在缓慢驶入专用的停泊区域,是由深入海中架起的浮桥连接陆地,单个的停泊区域不算很大,可是这种似乎专用于龙威舰的泊位陈问天数了一下,差不多接近十个! 其中四个已经停了四艘龙威舰,加上华夏号这个泊位,还有四个是空着的,在另一侧还有一个小型船只停靠的区域,整个港口形成一个巨大的倒l字母形状。 陈问天脑中努力运算许久,也无法计算出这样庞大的工程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一旁的田魁则是眼睛紧紧的盯住眼前海港,一言不发,也一动不动,不过眼神却出卖了他同样深受震撼的心情。 陈问天不经暗想到:看来龙威府的力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大啊,自己这一趟冒险还是值得的,不然若是没搞清他们的布局,胡乱建立基业,运气不好遇到龙威府的人岂不是分分钟被虐死……! ———— 海上的距离看似没多远,其实要花很长的时间,陈问天清晨起来便看到夷州了,可是等华夏号停稳众人开始登岸时,都已过了午时。 龙威府安排了一排马车接众人入城,欧阳君跟领头之人稍微寒暄两句就上了最前方的一辆,陈问天还想问些什么就被叫上另外一辆。 马匹跑起来没多久,车内几人就又开始跃跃欲吐了…… 果然,又坐了大约半个小时,车内就有人开始呕吐,马车也不得已停了下来,陈问天也跟着下车扶着那人走到路旁,趁着对方倾泻之时,扭头望着四周的景象。 看着一排排有些类似后世新农村建筑风格的村落,陈问天再次确认这必是穿越者的杰作,另外他还发现一个特别之处。 这里的村落竟然没有修建寨墙,这在汉代来说是几乎没有的,出于各种安全需要,大到州治郡城小到村寨里亭都会有城墙、寨墙,再不济也就是将厚度和规模减小一些。 可现在陈问天看到的村落,不但完全是开放式分布,而且一排排整齐的排列,倒有一股独特的美感。 上车之后,陈问天和田魁漠然沉思…… 心中有事便无意时间流逝,很快他们便到达驿馆,陈问天下了车便看到早早等候的欧阳君。 “此乃我龙威台北郡驿馆,诸位小友多日来饱受行船之苦,可在此休沐几日,一应所需馆侍皆已备好,若有不适亦可随时告知馆丞,待休息几日府中书佐便会带诸位游历夷州诸地,其后我再寻机来探望诸位。” 欧阳君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崭新锦袍,以礼贤下士的口风说道,说完还特意朝陈问天点了点头。 ———— 欧阳君说完施了一礼就匆匆离开了。 驿馆侍从接引众人进入馆中,走到饭堂处请众人进食,之后便是洗澡环节,毕竟他们长途行船早已浑身酸臭…… 陈问天有些走神,他看到欧阳君离开,知道他要去府中商议有些担心,虽然和欧阳君已经混熟了,但他依旧不知道最后府中会如何对待他,毕竟这关系到自己能否全身离开,也对他和林琳今后的发展至关重要。 “兄台,兄台,可有不适?” 看到陈问天不似其他人一样大口饱食,反而呆坐着不动,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瘦小的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关心的问道。 “无碍,无碍,某只是突然想起些许往事……多谢关心,在下陈问天,青州东莱人士,还未请教小友姓名。” 陈问天回过神来,看到大家都在注视自己,有些尴尬的笑笑,然后对着瘦高青年说道。 “问天兄客气了,小弟会稽郡阚泽,有幸识得问天兄。” 阚泽微笑着拱手说道,举止十分自然得体,和其幼小年纪极为不符。 “原……原来如此,幸会幸会,待沐浴后我等当促膝长谈。” 陈问天有些惊讶,差点想说你就是阚泽啊,没想到来到台湾随便认识一个就是名人…… 阚泽的具体资料他虽然不记得了,不过其在另一时空长大后效忠孙氏、成为一个名臣,这点他还是有印象的。 陈问天此时才搞清,原来同行的这些少年都是龙威府招募的年轻俊才,这些人以后大概都是培养来辅佐他们起事的,那是不是自己也属于此类人员呢? “固所愿,不敢请耳。” 少年版阚泽有些激动,没想到自己一个普通的搭讪,对方就真心愿意和自己结交,毕竟在一同乘船的众人中,他年纪是最小的。 对于陈问天,他也是早有注意了,毕竟在船上多次看到他和欧阳君相谈甚欢,那可是龙威府的少主啊,多粗的一个大腿……额,是靠山! 阚泽家中世代务农,但阚泽自小就喜爱学习、看书,因家贫无钱,他便常为人雇用抄书,以此换取纸笔。 每次抄完书后,他就可以将那部书全部背诵完毕,回家默写出来! 这个技能可不得了,没多久少年阚泽就因此闻名郡中,从而得到龙威府的招募随船而来。 穷苦的环境让他练就了早熟的心智,行为也与同龄少年大为不同,就比如现在想结交陈问天,就是他自己通过观察作的决定。 一旁开始吃饭的陈问天不知道阚泽的心理活动,不过他同样高兴,想到今后会遇见越来越多的历史名人,他还是很期待的。 不过,吃了几口饭食后,他才注意到龙威府准备的餐食的不同之处,怪不得众人都吃得很香,原来龙威府已经开始吃稻米了啊……! 第八十六章 父子相诘 欧阳君一路急行,从府中的下人那里知道了不少的近况。 离岛时父亲欧阳奇还在重病当中,汉代的疾病其实很多都找不出病根,于是统一归为疑难杂症,父亲的病症也是如此,府中所有医者都束手无策。 欧阳君当时便想,这下府中的重担自己一定要扛起来…… 然而数月后归来,他很快便听说这老爷子已然痊愈,闻他归来,正等着他去汇报这一年的工作呢。 少主脸色微微一变,又恐众人察觉误以为自己不孝,便立马转而继续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欣喜的前往父亲居所。 进了府院,一众管事仆人跪地迎接,欧阳君稍作抬手示意就径直前往后院,因为父亲贴身管事说了,老头子自病情好转之后,便不肯在屋内枯坐着,什么事都要到后院去谈。 他远远看见父亲卧在竹椅上,边上有小厮伺候着,便早早掏出准备好的珍宝,上前行了个大礼又说了几句关切之语,一副大孝子的派头。 只是欧阳奇并没领情,瞟了左右一眼,两旁人等都识趣地退下了。 待得外人离开,欧阳奇横眉说道: “你小子这一年里都办了何事,都跟我说道说道!” 欧阳君便把这一年的“功绩”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没想到气得父亲一拍椅子扶手,猛地坐起,怒声说: “哼,这些年吾追随先父横亘南北,征战各方,安居夷州后发展地方,也尚算可以。只是怎么有了你这么个儿子,简直让我汗颜!” 欧阳君还要争辩什么,父亲厉声问道: “你为何要擅自破坏府中进攻倭国的大计,此乃我欧阳家早已定好的方针,为此筹备数年之久花了多少心血,你个败家子!胸无点墨之才,口有滔天之志,一生冒进贪功,全无半点静气,你这毛病要再不改,迟早亡于此处!” 欧阳君满脸不服,说道: “父亲,此时不同彼时啊,如今汉境数有大变,此乃天赐我龙威权掌汉土之机也!” 他当然知道这话只会让欧阳奇觉得更加不满,但是他自认为很有理由,便进一步说: “倭国远隔重海,舟楫不易进发,中途若遇风暴,后果不堪设想,大军远离陆地,航行日久,军心难保不衰,因此,我们征伐倭国,属于劳师以远。而倭国是何地界?凋敝之土,荒蛮之所,孤悬海外不能连通内陆,未化刁民不足驱使为力。我军倾巨力攻占,必耗损良多,其后百废待兴,又要损耗多少人力、物力,此乃巨亏之买卖呀!” 这欧阳君哪里能体会到祖父和父亲对倭国的执念? 毕竟他可没有学过后世八年抗战的历史…… 何况当初府中的计划只是于倭岛建立基地,先抓捕成丁以充府中之用,再以此逐步蚕食。 欧阳奇听后闷哼一声,许久不动,他强压内火心中不断重复父亲的告诫:既已定嗣,便不可内耗! 他其实并非是要责怪儿子大改方略,而是看出欧阳君的自傲清高、急功近利、不进善言,担心今后会吃大亏。 毕竟欧阳君已是府中世子多年,府中资源多数都交予其手,现在只能是捏着鼻子苦口婆心地训导。 “君儿,你可知这府中一切今后都将交予你手,为父并非阻止你行事,只是你心思太过急切,又不愿听取他人意见,如此这般,今后祖父辛苦创立之基业岂不危矣……” 见父亲语气缓和,欧阳君也压下语速、声音解释,只是言语之间依旧还在为自己开脱。 “你……竖子!且不说其他,你为何要贸然派人刺杀曹孟德和刘玄德?既行此策还不思虑周全,让二人得以脱险,来,我倒要听听你如何狡辩!” 见自己好说歹说都没效果,儿子依旧觉得自己没毛病,欧阳奇的火气又上来了。人就是这样,总是忍不住把最难听的话说给最亲近的人,还希望对方能明白自己的苦心,谁知这只会适得其反。 欧阳君听见父亲用“狡辩”一词,一时不想说话,好像自己说什么都属“狡辩”之列,但是一直沉默,倒更显得他理屈词穷的,这也是无法接受的,他便说道: “这皆是底下人执行失误酿成的后果,并非我筹划不行,如若此二人殁了,府中就一下子少了两个敌手!何况天书中亦有明示……” 欧阳奇气得直跺脚: “蠢才,蠢才!天书是如何说的,其上明示应于十年后动手,你岂不知如今是何世道?虽英雄动时势,也是时势造英雄,就算曹操、刘备亡于你手,大势仍在,如今府中尚未准备周全,又如何图之?” 欧阳君见父亲这也不许,那也不行,好强之心又起,便又接着提出另一个计划向他请示说: “父亲勿恼,孩儿知错,儿子此番巡视山东,东莱基地如今已成气候,若能以此为根基,遣人暗布齐国、扩大基地,不但可壮大府中在山东之实力,亦可成为楔在青州的一根暗子,齐王刘承处我已说通,父亲以为如何?” 他自觉这个想法非常成熟,父亲要是连这个都不同意,那他真是无语了,没想到老爷子还真没让他失望,当即就一口否决: “不可!东莱之处本就离此太远,只可做辅助之用,且不说齐王是否可信,齐地四战之地,我等若是守不住,岂不为他人做了嫁衣?另有聂真已然就任会稽郡守,此地距离夷洲更近,而且四通八达,轮转交际便利,倒运物资快捷,此方为我龙威起事之佳处,若能扎根深厚,将来必有大用。” 欧阳君惊愕不已,没想到父亲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跟他拧着来似的,所有的方案都被他驳回了。 他只觉得父亲久居岛内,想法都过时了,年纪大了,就没了青壮年时期的豪情,行事缩手裹脚,很不直爽。 至于聂真和会稽郡之情况,他完全没听进去,更别说思考一下利弊了。 不过父亲的话暂时是不能违背的,欧阳君只能再次转移话题,夸夸其谈的准备说出最后的收获: “父亲先前身体抱恙,如今也恢复了,若有机缘,正好出岛看看,如今大汉一日三变,已不比当年了。就如孩儿此番遇见之人,皆是不凡。” 欧阳奇知道这小子又要吹牛,只能耐着性子听听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活。 只听欧阳君将他在各地拉拢招募的年轻俊才一一介绍,最后特别隆重的说出陈问天在黄县的事迹,还把他想替师傅带给祖父的话说了出来。 欧阳奇本没太注意这些人,忽听得“美国”二字,不免大吃一惊,美国这个词父亲欧阳龙说过是后世的地名,这个陈问天怎会知晓? 关于穿越的事,当年欧阳龙的确告诉了儿子欧阳奇,可也没怎么说清楚,欧阳奇曾问过父亲,还有其他穿越者吗? 父亲的回答是肯定的,比如欧阳奇的生母,比如那个曾经篡汉的王莽…… 难道这陈问天的师傅也是个穿越者? 欧阳奇脑中卷起风暴、久久无语,只是挥手让儿子退下,欧阳君自讨没趣,只得愤愤离开,脑中也思考着什么…… 欧阳奇独自一人不断思索着当年父亲提到的关于“美国”和穿越者的一些情况,莫非这陈问天也有蹊跷? 他正欲让下人把那陈问天叫来试问,忽而一想,不对,他说是替师傅狄仁杰传话,或许自己并不知情,真正穿越者则是那狄仁杰。 亦或是两种皆有可能,欧阳奇一时纠结无比不能确定…… “既如此且在暗中观察,看看这陈问天是何来路,再作打算……!” 欧阳奇喃喃自语了一会,突然做了决定。 “来人……” 第八十七章 西征大宛 茫茫西域,数千里黄沙之地,星罗棋布地分布着大大小小数百个国家。从今天的角度来看,与其说是国家,还不如说是部落,凝聚上万人口便可自称为大国,行霸一方。 那位写下“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的诗人赵翼曾在《廿二史札记》中写道:“故国恒以弱丧,而汉以强亡”,说中原王朝都是因衰弱而灭亡,唯独汉代在末年仍然强大。 其实在原本的汉末,所谓的强大不过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远无当初班定远“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气概了。 不过这一时空,有了欧阳龙的优秀表现,倒算是名副其实了。 自他复通西域以来,不但将各强国的实力打压至极低水平,还给西域都护府开拓了大量税源,为后续的继任者提供了很大的发挥空间,尤其是前任都护张温。 不过,世事变迁,在西域执掌多年,贤明铁血的张温被调回汉朝国都了,换来一个新的都护,最重要的是听说都护府中的数万精骑也一起调走了,而新任都护也就带来五千余骑兵。 于是,各国的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毕竟他们被汉人压制太久了,虽然不敢明着反抗,但是试探一下新任都护的脾气和实力还是可以的。 这不,大宛国便驱逐了西域都护府派遣的使节,理由是对方要求增加汗血马上贡数量的任务他们无法做到,而汉使竟然辱骂国君…… 其实理由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理由,重要的是想找理由反抗。 不过,大宛也不是自己独自出来扛旗,他们暗地里联合了贵霜、乌孙二国,又探得都护府内兵力空虚,这才有了公然叫嚣的底气。 消息传至它乾城,董卓大怒,随即亲自率军征讨大宛! 出发前,他和李儒有过沟通,毕竟有了这个得力的女婿担任都护府长史,整个都护府对西域各地的管理才算是正常的运转起来,也才让董卓可以安心的出征。 李儒对于董卓的决定也是支持,甚至推荐了自己新发掘的人才随军参谋,他还早就与通丝国交涉过,想要打击大宛、乌孙等国好树立新任都护的威信,双方联合之下取胜也是在意料之中。 毕竟他就算再有能力,要想在西域扎根,还是要亮出足够的实力才行,现在大宛国自己跳出来就是一只好“鸡”,打几下用来儆猴在好不过了…… 只有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李儒的施政也才能通顺。 ———— 苍凉的沙丘旁上,眼看着一簇兵马扬尘而奔,军容骁健,铁衣硬甲寒光凛凛,刀戟雕弓杀气腾腾。 如今虽是冬季,气温较低,不过西北汉子的适应力还是极强的,此时行军也可出其不意。 那为首的一个壮士,头戴银胄,身披锁甲,胯下一匹驭风驹倒吊着一双怒眼,似要把眼前的黄沙全部吞噬。马主人一手把控着缰绳,一手摸向身后挂着的箭壶,抽出一支特别的箭来。 “传令兵上前!” 那大汉叫了一声,便有数骑冲出军阵,前来听令。 那汉将箭交到队长手中: “你持我都护令箭飞马速行,前驱贵山城,告诉军民人等,尔等上官罔顾汉令,欲行反叛,王师将至,必不可安。若能知天命,顺天意,则不可追随叛首,送了身家性命!” 传令兵领命前去。 大汉随即大喝道: “既如此,斥候前出哨探五十里,大军依次前进!” 随着董卓的呼喊,军威渐盛,所有的人马都加快了脚步。 他们的军队以两千飞熊军和三千羌兵为主,校尉牛辅、郭汜,护军董孝随行出征。 飞熊军以勇武为长,俱以乌油盔罩头,身上黑森森全服披挂着镔铁玄关甲,手中紧握斩铁剁铜的长刀,跨着黑毛青鬃的健马,来去如风,猛如熊罴,故而称“飞熊军”。 那三千羌兵尤擅骑射,皆属族中壮勇,即使是马下功夫,也不是一般军健能敌。 羌人不同于中原士兵,作战往往有自己擅长的兵器,勇力强悍的便持铁槌、铜锏,功夫娴熟的便用长枪、手戟,目力辽远的便使用硬弓、劲弩。 董卓有意让他们在行军配合演练,以图训练出专门的军阵来,发挥最大的效用。 这是董仲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他狂驰了一段路程,一路也不曾看见镇甸,入眼尽是黄沙。回头能看见人处,唯有那赫然竖着“董”字大旗之地。 他丝毫没有停下马步,朝队列后呼喊: “刘艾!” 一个年轻人加快马速,来到他身边施礼道: “主公!” 这便是李儒临行前推举的俊才,刚从京兆尹迁徙而来,董卓令他为随军祭酒。 祭酒一职相当于后世的顾问,董卓令他任此职也是存了些考教之意,毕竟女婿李儒实在太忙,身子又弱不宜随军,这西域如此之大,也是需要另外的人随时给董卓出主意。 见刘艾跟近,董卓笑问道: “我等远离朝廷,纵马边关,可比不得那班公卿大夫享福,每日里上抗风沙,下敌军马,过得是刀头舔血的日子,你说,这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啊?若论寻常想法,总要趋利避害,与其沙漠受苦,不如沃土安生啊!” 刘艾回答倒: “主公,凡有一利,必有一弊,有戡平叛乱之功,安民定国之德,方可稳享荣光。主公如今远离朝堂,正好避免了那班盘根错节的士族掣肘,可以放开手脚,好好建立一番功业了!” 董卓又问: “哦?依你之见,我们这次出征大宛,是十拿九稳?当真没有难处?” 刘艾又答: “主公,此战胜与不胜,要看想取得怎样的战果。若欲破城灭国,实则难矣,亦不能服众。但若要借此立威于西域,还是大有可为的,想必长史亦是此意。” 董卓对于自己所问的问题,内心也是有自己的答案的,只是想听听这新提拔上来的刘艾会如何回答,如今看来还算不错,没有上来就是一顿吹捧。 这刘艾本是东汉皇族的末枝,到了他这一辈,早已没落,不过李儒说他这身份将来在政治上或有大用,留在身旁可作奇货可居。 董卓见他说得有些见地,便想再试探试探,让他继续提些建言,谁知还真得到了意外之喜! 刘艾接着向董卓提出了自己的方略:借助西域各处的对手操练自己的强军! 偌大的西域,是天然的练兵场,比起飞熊军和羌兵,那些西域各国士卒的战力显然并不强悍,这对练兵是适宜的,可以一面提高战斗经验,一面能产生优秀的老兵。 古代战争,士卒的兵甲装备和老兵的比例是影响军队战力的主要因素。装备可以花钱砸,而经验丰富的老兵可是砸不出来的…… 在战场上,老兵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不但自身战力强大,还可以辅助教导、组织新兵,老兵多的部队对于各类情况也能提前判断,并做出一些准备,经验多了甚至可以形成军队的特殊战法和军魂! 而如果在成军之时就总是陷入恶战,是很难留下参战经验丰富的老兵的,那样不但不利于训练强军,反而会导致军队实力停滞不前。 实际情况也正是这样的,在另一时空,汉朝末期实力强劲的军队就只有西凉军和并、幽二州的边军,因为他们都是在常年和游牧民族较量中锤炼出来的。 董卓听了刘艾的建议,非常赞同,于是让他负责大军的后勤,保障军队正常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