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的逆反剧本》 第一章 假寐 “赞颂我王的苏醒,毁灭即是新生。” ………… “刻叱、刻叱……” 一张老旧的红漆木桌靠着窗,窗外的旭光斜射在桌面和俯身认真琢磨雕刻的少年身上,成人手掌才能把握的精钢刻刀,在少年的手上缓慢而柔顺的刀出刻痕。 雕刻一样事物,首先要在心中预存着大致的形貌。手上刻刀削去边角,将大致的形貌剥离外壳,再进行下一步去除棱角的工作。 刻刀下去要精准,务必要将每个走势落实。少年呼吸平稳而悠长,留长的头发落在额头前,眼睛的目光,则随着刀走,轻微而稳定。 大致的形貌已经在阳光下绽开,伴随着少年一点点的将刻刀在心中愈发清晰的线条上推进,独属于这件作品的“势”,也就突破了那层无形的水华,在最后一滴水珠滴落后圆润的呈现。 “呼——” 稍微活动着有些酸涩的手腕,为确保接下来精细度能够达到要求,少年将刻刀当做转笔,转动手指和刻刀角力平衡。 窗外的阳光正在从淡黄色向橘红渲染,借着思索细节的空隙,少年的目光向外探出,如过去千百个日夜里那样,仔细、深刻的将这幅不会有第二次变化的景色纳入记忆的海洋。 “路明非!过来吃饭了——” 洪亮而尖细的女声从客厅传来,路明非抬起头,将他从神游中拉回现实。 “哦,来了!” 右手上长而莹润的刻刀在指间转了一圈后,被少年轻柔的放置在桌子右侧的一块留有凹槽的木板上。至于手中还差最后雕琢的半成品,路明非对此并不急躁,每件拥有它独特气势的作品,往往需要漫长的时间对它进行深入的解读和实行,借着吃饭的功夫,也正好可以放松一下略显疲惫的心神。 路明非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十二岁少年的青涩和来自父母优良基因的清秀,正在迈向成熟的道路上小步前进。 “婶婶,我来帮你吧。” 跨过并不宽敞的客厅,路明非钻进厨房接过婶婶手上的菜盘,将晚餐的最后一个菜摆在餐桌上。 房门打开,撒欢一般的小胖子从门口蹿了进来,还不等小胖子的肉手摸向饭菜,婶婶就像是闪现的幽灵站在了刚从楼下沙子堆里回来的路鸣泽身旁。 “啊呀!妈,松手、松手!” “没洗手还想吃饭?看你这个样,你要是有你哥一半省心……”暴怒的婶婶用手指揪住路鸣泽的耳朵就是将近一百八十度的反拧,技巧之刁钻直接让小胖墩以不符合往日动作的灵活猛的跳起,撕心裂肺的惨叫着被老母拎进了卫生间。 少年对此只是面露微笑,安静的看着母子二人玩闹。 碗筷也已经分好,半掩的房门再次被打开,是叔叔路谷城提着公文包迈步进门,结实的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啤酒肚正在这个过了而立之年的男人身上逐渐发力,略显宽松的衬衣在肚子那块鼓出一抹弧度。 “叔叔回来了,今天也辛苦了。婶婶晚上做了小龙虾,一定要好好尝尝。” 路明非熟练的接过叔叔的公文包,半轻不重的的黑色包裹里,承载着叔叔一家的柴米油盐,被路明非妥善的放到客厅的小沙发上。 “谢谢你啊,明非,”路谷城的脸上露出笑容,能有什么比劳累一天后下班回家,在踏入家门的那一刻有亲人为自己说一声辛苦来的值得和令人心情舒畅呢?叔叔宽厚的手掌拍了下自家亲侄子的背,将敞开的外衣扔在沙发上,走向餐桌:“叫上你婶婶和弟弟吃饭吧。” 饭桌上,叔叔讲述着工作时看到的有趣事情,婶婶给弟弟和路明非夹着菜,一边和叔叔感慨着世风日下的同时,又在教育着路鸣泽要好好做人,强烈建议他从明天开始锻炼,把身上的肥肉减去。 明明小时候还是个很可爱的孩子,现在却越发有着横向生长的趋势,就连一向不太在意儿子体重的叔叔,都加入了这场注定持久的说教。 以上的话题活动,是叔叔一家多年来固定的项目,随着路明非寄宿在家,再加上少年主动的加入,如今的饭桌闲聊变成了更加热闹和具有生活气息的样子。 乖巧,懂事,成绩好,最重要的是从小就有门很出彩的手艺。 对比路鸣泽这个尚且处在混沌中野蛮生长的小子,这种强烈的反差和顺眼感,在名为亲情的桥梁下,反而成为了路明非真正融入进来的可能。 饭后,路鸣泽第一个下桌,口中语句练成一团,来时如风,去也匆匆,留下模糊不清的“爸爸妈妈我出去玩了。”,在门口消失不见,唯有楼下单元楼铁门的吱呀声宣告着他的踪迹。 “明非,你的手艺真是神了!今天有个体面的老头和我谈生意,看到了你给我做的手串瞬间来了兴致,谁能想到一副手串就能促成一笔大生意呢?” 叔叔将左手袖子上撸,露出了方才话语中谈及的手串:片状的紫檀小块被刻画上回形纹路,仔细抛光打蜡的木片发着黑紫色的光泽,那是种带着物质沉淀的水润感。 木片手串的衔接也不是靠绳结,而是用和木片同一块木料的边角做成细长的小条,在每个独立的个体中挖出小块空位后,利用些许角度上的小技巧完成这个纯木拼接的手串。 紫檀木的硬度极大,叔叔用手在手串上一转,预留的滑道立刻就被外力推进的数十根小条插进,让原本看上去柔软的手串变成直径扩大了一圈的坚硬木环。 “嗑哒。” 将手串放在桌子上,硬木触碰的声音格外悦耳,叔叔甚至微微眯着眼睛,一副陶醉的样子,这是他今天从那位体面老人身上学来的神态,现在在家人面前复刻回忆,有种说不出的舒坦感—— 尤其是看到老婆一副“我不是很懂,但是我大受震撼”的模样后,这种来自内心的愉悦几乎要浮现在脸上。 婶婶没有叔叔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念头,摸了摸自己手腕上款式更偏女性的檀木手串,从经济方面给出了自己对后辈未来的期待。 “我看啊,以后明非单靠这手艺,就能混的风生水起。昨天我还在杂志上看了,那些有名气的大师,玩的都是定制产品,一副作品起步就是好几万呢!” “这可真是三年一开张,开张吃三年啊!” 路明非对此只是笑着,仿佛不甚明白金钱的概念般:“那我以后有钱了,就给婶婶买辆四个圈,到时候开出去接送弟弟上学,肯定回头率满满的。” “还是明非懂事,知道心疼婶婶。”婶婶脸上的笑容快要遮不住了,谁不希望自己有个懂事又疼人的晚辈呢? 饭后时光就这样在几人谈笑闲扯中度过,路明非坐在书桌前凝视着之前的半成品,耳中自动屏蔽厨房里叮里哐啷的洗碗声,还有客厅电视机的杂音。 ‘已经过去十二年了。’ 路明非在心里默默记着时间,好看的脸蛋平静的可怕。 自从他通过付出未来自己所攫取的绝大部分权与力,利用一条难以复刻的道路艰难的回到过去,已经过去了十二年。 时空的强大毋庸置疑,路明非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过惨痛的代价,在重新开始这段人生的时候,对周围世界的观察便从未停下。 按照路明非曾经经历的十二岁这一年,自己的父母应当会从考古队中结束工作,回到家里陪伴着自己直到高中毕业。 然而…本该回来的父母,却在一封书信的到来,和路明非之间的距离越发遥远。 “是意外吗?”将桌上的半成品拿握在手中,檀木雕琢的黑龙双翼合拢,修长而健硕的颈脖弯曲,拇指大的龙头半掩在翅膀下,一只独眼在向外窥视。 等待已经结束了,深知自己所经历的道路的人会注意每一个计划之外的改变,路明非意识到自己重开之前的经历可能派不上用场了,崭新而截然不同的画卷正在从十二岁开始的节点徐徐展开。 卧室灯光大亮,少年重新拿起刻刀飞舞,缓慢而坚定的为手中的黑龙纹上更加细致的纹理。 勾连其“灵性”,通络外元素,黄金般的蜜蜡随着刻刀划过的凹槽凭空冒出,流淌着动人心魄的神秘。 炼金术,这个路明非曾经引以为豪的技艺在他手上再现,数年来坚持不懈的通过雕刻磨炼基本功,终于让他达到了可以开始尝试炼金术的门槛! 咔—— 那笼罩着黑龙的“势”,或者说灵性光晕,在唯有雕刻者才能看见的世界里迸开裂缝。 客厅里卷起一缕森然的寒风,正在看电视的叔叔一个激灵,望着窗外的天空感慨入秋已经来了,浑然不知隔壁的侄子正在进行炼金术的点灵。 路明非的眼睛,随着黑龙的灵性光晕的裂口增多而越发明亮,一个君王,正在睁开他的眼睛。 “哥哥……” 啪。 黑龙的颈脖断裂,黄金般的留痕刹那泯灭崩解,无数星星点点的金光化作元素之力消散无形,稚嫩的手上握住的刻刀吞吐着白色的锋芒,少年直起了身,身后的影子在灯光下拉的老长。 ‘你来了。’ 墙角,那个身影的面容被路明非的影子模糊,小而做工精致典雅的西装,裸露的些许皮肤如玉胶白。 第二章 炼金交易与计划 他的声音,像是从无比遥远的地方穿过层层空间而来,原本轻柔宁清的音色,却在倾听者的耳中透露出千疮百孔的东西。 “是啊,我来了。” 阴影中的男孩大步走出,金黄色的瞳孔直视路明非的背影,炽烈的光辉掩盖了所有的情绪,男孩脸上摆出一副“被你发现了”的无辜表情,谁也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路明非转过身,先是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纯白的无尽空间将自己和书桌包围,白纸上的两点墨子只有他和男孩。 “有何贵干?” “需要我的力量吗?” 直白的让人感到诧异,路明非身上那股君王般的气质似乎从未出现过,他又变回了那个乖巧的少年:“你能给我什么呢?一些已经失去的,残缺的,只剩下空壳的你,太少了。” “好吧,”男孩叹了口气,放弃了自己的提议,路明非的话并无虚假:“那么我们还是先从自我介绍开始吧,如你所见,我,路鸣泽,是你的弟弟。” “路鸣泽。”路明非轻声将这几个念了出来,男孩路鸣泽就立刻小碎步的上前,对他做了一个繁复而优雅的古典礼:“有何贵干,兄长大人。” “你看到了什么呢,在这条道路上,龙皇尼德霍格,和祂一众叛徒的未来。” “唯死不辞。” …… 窗外的风景开始摇曳,路明非手上拿着刻刀,在完好无损的黑龙雕刻上继续着雕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幻般的泡影。 精神和灵魂上的沟通就是这样奇特,作为能够沟通虚幻和真实的特殊介质,路明非知道这是一种对精神力量的简单应用。 利用事先在发动者脑域中构建好的精神空间为仪式的承载体,将积蓄在精神空间里的力量一股脑的将目标吞入空间,以此来达成幻境仪式的释放。 用来对付普通人,还有那些实力低下、意志力薄弱的混血种格外有效,毕竟绝大部分黑王一脉的混血在精神力方面的传承并不突出。 “……” 元素力在路明非的手中微量聚集,冲破了黑龙雕刻的某道无形界限,使之成为了一件完整具备专有特性的炼金法器。 “破魔”,是这件法器的唯一特性,能够根据使用者的力量(血液中龙族因子浓度的高低),在某个元素类言灵施放威力的低范围内进行元素免疫。 能力单一,但是效果很实用,算是低级炼金法器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了。 路明非收好黑龙雕刻,起身去洗漱准备睡觉。 从明天开始,他就需要前往附近的街区寻找买家,赚取第一桶金,以炼金术为钥匙,随着年岁增长逐渐恢复的权与力为基石,这个世界的遗憾终将得到圆满。 客厅里叔叔一家的交流格外悦耳,这种亲人之间的共处时光令路明非感到一丝温暖和陶醉。 躺在床上的少年看了眼身边越发圆润的弟弟,心中不由感慨,明明都是弟弟,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黑夜中路明非眼睛清澈,从思考如何给弟弟路鸣泽执行瘦身锻炼,跳跃到混血种家族之间的斗争历史。 龙族与人类的战争,就是这样在漫长而跳脱的时间线上纠缠不休。 最开始人类为反抗命运的目的和意志,也随着时间的迁移多有改变,即便是最古老的混血种家族,也无法完全的将上古时期的意志阐述完全。 路明非不想对这些事情深究什么,这只是放松中部分思维的发散,既没有逻辑也难以为之行动,所谓上古的遗志,仅仅是作为一份值得回味的品鉴之物。 下降、飘忽…… 入梦的世界古怪而离奇,无数白色透明的丝线从虚空中蔓延,路明非的意识无意间拨动丝线,泛红的光泽从他的身上沿着丝线注入虚空。 隐约间,某处空间内的画面转瞬即逝,在拨动命线者的潜意识深处留下足迹:淡黄的榻榻米,红色的一角。 ‘上杉……’ 第二天一早,路明非便开始了暑假倒计时的最后七天假期,不过因为是小升初的大长假,没有暑假作业压力的他,听从婶婶的吩咐盯住路鸣泽火线求生。 “啊,不想写了!”路鸣泽扔下笔,揉着发酸的右手愤愤不已:“我想吃零食,我想看电视,我、要、出、去、玩!” “写完作业再出去。” 路鸣泽嘴角抽抽了一下,在看到哥哥和善的笑容时,只能万般无奈的拿起笔,含泪继续奋斗。 自己憋到火线的作业,终究还是得一个人挣扎。 路明非也不可能只是光看着弟弟自己写,时不时还会对他进行指点迷津,从抄答案的三种简化方法,到水阅读笔记的十大灌水点。 种种路鸣泽这个小学生不曾接触的高级“秘籍”帮助,再加上来自路明非利用精神上的某些暗示助攻,小胖子路鸣泽眼睛中似乎有无穷的光,将所有愤懑投入到赶作业的大业中,直到叔叔下班回家。 吃完饭后,路明非带着黑龙雕像出了门,04年的大城市夜里并没有未来那样平和,即便是现代化都市,也能在夜晚看见游手好闲的大汉和混混。 路明非走在前往三条马路外的地摊聚集区路上,暗中运用着精神淡化自己的存在感,即便是尚未完全恢复的权与力,避开一群连混血种都不是的普通人简直不要太轻松。 新修的柏油马路上车流不断,七八点钟的晚上灯火阑珊,远处尚未完工的高楼,时不时传来钢铁碰撞声。 片刻后,路明非来到了目的地,说是地摊聚集地,其实是一条小街区上挨着马路搭起的各种临时商贩,在承担着地摊交易的同时,还是附近的夜市。 衣服袜子、冒牌古董、还有一些现今这个时代的特色,盗版光盘和磁带,几个卖着零食小吃的三轮车,则混杂在各种地摊之间。 这片地摊是路明非这些年沿着叔叔家为中心,一点点向外闲逛时发现的好地方。 元素力和混血种的气息,对他来说就像是黑暗中无比显眼的灯光,只需要稍加确认,路明非就发现了这片夜市里隐藏着的混血种店铺。 路明非直奔店铺而去,在途中不断的用手把玩着黑龙雕像,莹润而饱含神韵的雕像正一点点布满裂痕。 随着微弱的四大元素力轮番上阵,昨天晚上完成的炼金作品,此刻看上去已经和被风吹雨打数百年的老古董没有什么区别了。 “叮铃~” 推开玻璃门,悦耳的门铃让俯在一堆摆件中的身影抬起了头:“你好,有什么想要的。” 少年漫步来到店主身前,将桌子上的东西扫在一边,轻手放下了经过某位炼金术大师精心做旧的黑龙雕像。 “老板,这个怎么卖?” 店主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黑龙雕像,片刻后抬起头,看到少年眼中令人不敢直视的璀璨黄金瞳,咽下了某些念头。 半个小时后,从店铺中出来的路明非,兜里已经多了一张不记名银行卡和一个手提袋。 想着银行卡内的十五万,还有手提袋的里用交易所得的另外三万元购买的东西,关于未来的计划,终于可以开始实行一部分了。 第三章 现状与未来 十五万在2004年这个时间里,说多绝对多,说少也不少。 如果交易的对象不是暗中掌控世界绝大部分资源、寿命悠长的混血种,那么以艺术品的形式将那件黑龙雕像卖出,是绝对得不到如此丰厚的价钱的。 有了钱,就得有花钱的计划。 路明非现在的身体还是羸弱的十二岁少年,即便经历了黄金瞳觉醒带来的细微提升,还有最近几年在确保不伤及身体和大脑的前提下,小心调动外界元素力洗礼躯体,也不过在强度上向着普通成年人靠拢。 增强身体强度,关乎到力量的发挥程度,没有足够坚韧的身体,如何能够施展那些个个威力不俗的言灵,以及更加深奥的东西。 利用炼金术将各种富含灵性的材料调配配方,在炼金矩阵的精密掌控下完美增强体魄,这对路明非这个炼金术大师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重生前的卡塞尔学院,就有利用龙十字骨强化精英混血种的高阶炼金法术。 “让我想想,炼金矩阵的基盘……元素力之间的调配……还有灵材的准确量度,一圈套一圈,炼金术会给它们一个完美的解释。” 少年嘴角上扬,思考与炼金术相关的事情,是他布满时光锈色的灵魂最为欢愉的。能有什么比得过探索未知后知悉真理来的畅快呢? 炼金术就像一个多重可以截断的圆环构成的魔方,灵光一闪和跳出框架的思维,方才能够在这个无数可能的魔方上推进一步,而这个过程圆环变动的脆响,既是靠近世界中心的提示,也是灵魂火光的噼啪声。 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家里,叔叔在看家,正坐在阳台上窗户打开着吞云吐雾,见到路明非回来了连忙掐灭了香烟,神色自若的看着外面的景色。 “婶婶带你弟弟去逛街去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桌上还有碗汤,你把汤喝了吧。” “嗯,好。” 进了房门将手提袋放下,里面是七个用木盒装起来的灵材,炼金术不同于雕刻,想要完成一件品级中上的炼金产品所需要模拟的炼金模型,足以挤爆精神力不充足之人的大脑。 而具想要将庞大精密的炼金模型进一步压缩,使之在具体的实物上具现,普通的木头和石块,自然无法承载必然会牵动大量元素力的铭文。 被元素力浸染过的导魔材料,尤其是龙族生物的身体部位,无疑成为了炼金术的最佳载体。 当然,这种龙族身上的材料极为难得,西方屠龙家族和华夏境内的混血种世家才能拥有足量的珍藏品,哪怕是三代种的鳞片,也不是路明非能够用几万块钱能够买的到的。 这里面的材料,最多是一些沾染有龙族因子的亚龙生物上获取的特殊部位,产量足够,成本也不算太高,这才能被店铺老板拿出来贩卖。 来到餐桌上,路明非喝着那碗晚饭剩下来的鸡汤,逐步理清现在的状况。 一,实力方面,穿越漫长的时空重新回到一切开始之前,期间逆流而上的岁月早已超过了他曾经在地球上生活的时间。 为了跨度如此大的穿越,路明非一身权与力尽数作为了代价而流失,只剩下正待发芽的“种子”和强大古老的灵魂。 只要有足够多的资源投入,路明非有信心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部分力量,等到曾经经历的那些重大事件开始的时候,也能够有余力补救一些上辈子没有做到的遗憾。 二,炼金术方面,受限于目前的体魄无法承受中级以上炼金术所需要的元素冲击,能够在一个月内炼制十次黑龙雕像那样的低级炼金产物,或者一个月内全力炼制一件中级炼金产物,就是目前的极限了。 倘若没有从九岁那年开始,让身体通过雕刻来逐渐掌握精确度,以及和远超身体强度的精神达成一致频率,恐怕只能炼制低级的炼金产物。 三,先知先觉方面,路明非已经明白了,自己曾经所经历的那个残酷而悲情的世界和现在这个世界截然不同。 如果还像从前那样,试图一些自以为熟稔的东西为主观念头来参与这个未来,一定会造成他无法接受的损失。 单以路明非一身解释不清的高深炼金术,就足以让世界上部分混血种不惜代价的追杀自己。 而这种事发生后,对于掌握了世界大部分隐秘力量的混血世家来说,找到目标的家人进行利用也绝非不可能。 想到这里,路明非眯起了双眼,他不想眼前这份久违的温馨,因为自己的一时愚蠢而尽数葬送,所以谨慎谨慎再谨慎,将会被他时刻铭记。 ‘所以,眼下归根结底最紧要的还是提升体魄的强度,否则很多手段都会受到承载体不够强大而施展不出,简单操弄微量元素力的戏法,在短时间内还是比不过龙语驱使的言灵来的强大。’ 而眼下的手段里,目前身为s级血统的路明非,提升体内龙族因子的强度,在混血种看来可以接受的界限里,越强越好。 龙族因子的多寡决定血统的上限,而这些龙族因子中能有多少足够“饱满”,并且能被混血种所掌控,则决定着实力上的血统。 对于相对而言羸弱不堪的人类来说,体魄先天强大的龙族流传下来的龙族因子,毫无疑问是进化道路上的一剂加强针。 利用炼金矩阵使人体趋向龙族的强度,再通过第五元素力精神的反向戒律稳固界限,使人避免褪去人性而化龙,成为低劣的死侍。 这是路明非上辈子在卡塞尔学院的亲身经历,也是那个尼伯龙根计划试图造就混血种君主的根本原理。 只不过路明非不需要龙十字骨,也不需要靠精神去对自身施加戒律。 同为构成这个世界伟力的元素之一,精神同样也可以反哺躯体,路明非接下来只要找到自己身体和精神交融的同时,不会撑爆自己的那个点,就可以开始尝试比尼伯龙根更出色的强化!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他去应付。 “咔嚓。” 婶婶带着路鸣泽回来了,大包小包在手的二人一进门就受到了叔叔的迎接。 “你俩逛到哪里去了,买这么多东西回来。”一边说着,叔叔接过婶婶手上的东西,转而询问起儿子玩的开不开心。 路鸣泽自然没什么不开心,有吃有喝的还不用憋在家里赶作业,哪怕累点陪老妈逛街拿购物袋,这个往日里让他叫惨连天的活计也食之甘怡。 只要不扯作业,什么都好。 婶婶敏锐的直觉发动了,叔叔无事献殷勤,肯定有什么事情憋着。不过她今天心情不错,或者说在路明非来这里以后一直都不错,就不打算在家人面前对老公发起诘难。 然而这次出乎婶婶的预料,叔叔在放好东西后,郑先生重其实的拉着大家伙在餐桌上坐下,第一句话就把婶婶惊的蹦了起来。 “我买了辆车。” “什么?!”婶婶惊叫起来,从她屁股离开位子到身子站直的那零点几秒,十二级大风一般的思维风暴在婶婶精于计算的大脑中完成了目标索引:“我们家哪儿来的钱买车?那么点钱才攒了多久,你不会去拿钱给老娘贷款了吧!” “停停停!” 眼看婶婶就要发动口才天赋,叔叔连忙叫停,预想中那副收获家人震惊感的期待荡然无存:“什么跟什么呀,我这最近不是谈了个单子吗?就是这份单子,咱公司收获了好几十万的利润,我作为最大的功臣,呐,今天一大早,公司直接把奖金给我装行李箱里让我带走。” “这不我下班后琢磨琢磨,正好有钱了,咱不如买辆车开开,到时候你接送鸣泽和明非,不也方便多了。” 一旁的路鸣泽目瞪口呆的看着老爸老妈隔着餐桌含情脉脉,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哥哥路明非。 路明非对此表示支持,带着弟弟两人鼓起了掌,庆祝家里离富裕之路越发靠近。 叔叔婶婶脸上的笑容也放开了不少,在接下来的谈话里,路明非得知了即将开学的消息,不出意料正是仕兰中学。 当地有名的民办贵族学校,各行各业的精英子弟们,在这里开始汇聚,想到某个给自己留下过深刻印象的学长,路明非对未来的学校生活有了几分期待。 “明天我休息,明非就跟我去学校报名吧。” 应下叔叔的话,路明非笑呵呵的和路鸣泽探讨着逛街时哪种烧烤的味道更好吃。 校园对路明非而言更像是过渡期,十八岁的分水岭到来后,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将会把之前的所学冲的七零八碎。 然后,砍龙,砍人,砍龙,再砍龙,如此交错着构成未来十八岁之后的生活,这种情况下,普通学校里学到的东西对一般人而言的确没有什么用。 所以,好好享受它,就是路明非对接下来这段校园生活的唯一标准。 顺便拿个年级第一大满贯,用来弥补一下曾经哀仔时的憧憬和遗憾,也是可以的。 第四章 初遇楚子航 崭新的宝马车里,路明非安静的坐在后排,今天是他的开学日,路鸣泽想要跟上来看看老哥未来上学的地方,却被婶婶摁在家里监督者完成作业。 仕兰中学,没钱没势的想要来这座中学读书,唯一指望的就是片区划分,好巧不巧的,三年一轮的片区划分刚好到了叔叔家。 “明非啊,这仕兰中学里面个顶个的有钱有势,咱虽然小门小户,可这祖辈也是阔过的,所以遇到那些不好说话的同学呢,没有必要刻意……” 叔叔开着车,大手在方向盘上大展宏图,嘴里滔滔不绝的和侄子讲述着在学校里为人处世的道理,里面掺杂着的事迹真假难辨,“亲身经历”四个字的可信度不足七成,剩下的部分路明非默默地将它划分到“道听途说”这个范畴里。 眼下的社会还没有智能手机,电脑更是有钱人家的奢侈品,路明非记忆中的童年,最快乐的莫过于在放学路上和有着红白机的同学勾肩搭背。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baba。” “只有一个ba也可以哦。” 男孩儿甜脆的声音从身旁传来,那个被称为小恶魔的路鸣泽坐在宝马车后排的另一边,身上仕兰中学的校服那样合身,一股朝气油然而生。 魂斗罗的调命秘籍,在那个不太熟悉洋文的孩童时期,小孩子们抱着红白机把设置里的每一个英文选项试个遍,直到筛选出调命30的阶段。 记下口诀,以红白机玩家之间传播、验证后,又以红白机玩家为中心向着周围同伴散播,这段朗朗上口的秘籍就成了一个很多人知道的传说。 ‘只要按照秘籍在游戏开始的时候打出来,就能变得超牛逼!’ 路明非算是抓住了潮流,凭着重生前遍历世界各种游戏的记忆,在叔叔家附近方圆十里内成了唯一的游戏宗师,无论什么样的游戏关卡,只要在他这里都不是问题。 往往这些小伙伴们只需要付出一两块糖,或者几毛钱一两块的小玩意儿,路明非不但帮你把卡关的地方刷爆,还顺带手把手教你如何傻瓜通关。 所以,路鸣泽才会以哥哥为马是瞻,在叔叔婶婶不在的时候,路明非就是他唯一的老大。 至于和一群小孩子混在一起会不会别扭,只要把他们变成自己的模样,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窗外的街道依旧在不断后退,显然这次小恶魔学乖了一点,没有再次尝试着去做把路明非的精神拉入自己的精神空间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而是选择屏蔽了自己的存在感,仅用精神链接进行交流。 “你可从来不会这样。”路鸣泽只是在阐述着什么,并非对身边的人寻求解惑。 “……” 路明非看着窗外神游天外,实际上却在头脑风暴着构思着炼金矩阵的金字塔模型,想要做到同时利用龙族因子和第五元素强化身体,这个炼金矩阵必然需要足够宽厚的容度,所以每一次往金字塔模型中“加料”,都需要千百次的计算。 始终游离在的一丝心神足够应付小恶魔了。 “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 小恶魔闭上了嘴,眼前的哥哥不同以往,疑似很早便知晓了过去的一切,他有着无比完整的权与力,即便现在还是成长中的幼苗,也不是自己这个万千年以来逐渐腐朽的空壳可以比拟的。 所以,安静点,没坏处。 少年神色沉凝,目光透过一栋栋高楼落在不知处,片刻后,路明非眼睛闭合,平静中带着毋庸置疑的语气在小恶魔脑海中响起。 “人类,一定会战胜龙族。” 路鸣泽眼神闪烁,有的时候,在面对猜疑的可能时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解决问题,他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了路明非的意志。 龙皇尼德霍格,是这世上所有人与龙族的死敌。 男孩向座位上深沉的少年低头致敬,一如万千年以前,在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古龙香气后消失不见。 脑海中正好完善了一个极为关键的炼金模型要点的路明非收回了心神,只余下少量精神用来计算不是很复杂的辅助数据。 挥手将座位上的香水味儿散去,路明非的嘴角浮现出笑意。 小恶魔怀疑自己被夺舍,可他明白名叫路明非的这个人始终如一,只不过那漫长的时光促成了难以想象的积累和蜕变,这才让对方难以判断。 “……明非啊,在学校里可要好好学习,不要去在意那些有的没的,如果有人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咱们路家人没有看崽子被人欺负的习惯!” “嗯嗯。”路明非连连点头,却对这段话不作任何接续。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真要有谁眼睛不好使,路明非不介意做回医生帮助对方矫正视力,这样也就不必劳烦家里人再出面。 周围的人流突然多了起来,叔叔拉起手刹催促着路明非下车,仕兰中学到了。 大门很宽敞,但是在一排豪车的拥簇下也会变得狭窄。叔叔的宝马停在不显眼的角落,路明非一眼就能看到好几辆价格百万的豪车不下五辆。 跟随着人流进入校园,几栋仿欧式的小楼将大片操场所在的空地包圆,更远处是学生们真正上课的白色教学楼,除了建筑上学校花了价钱设计的别致了点,但总体上依旧是白墙方楼。 要说点实在的,恐怕就是占地面积很大,一个仕兰中学的面积,足够往里面塞进去三个这个时代外面的市重点学校。 等进了校门,路明非才发现其实没有多少人进来报名,在外面的大多数都是来看热闹的。 找到班级,见了班主任,年轻老师很健谈,可见对方在生活上并不刻板严肃,更像是会把认真的劲头放到事业上的狠人。 交完学费后,路明非和叔叔出了教室在学校里参观闲逛,一趟下来后,叔叔计算出了惊人的数据,有钱人好多。 高中部在初中部的对面,隔着四百米跑道和一小块树林安置在学校的另一角,八月份的末尾,这些高三学生已经上了好几天课了,顺着窗户看去能看到齐刷刷的黑脑袋伏案疾书。 “好好学习。” 叔叔最后只给路明非叮嘱了这么个模糊的标准,临近中午时两人出了校门,坐上小宝马挤出豪车大队回家。 路明非默不作声的看向豪车队伍中的某辆奔驰,如骄阳般的气息正从那位相貌不凡的司机身上传来,仅仅在精神上的粗略感知,路明非就可以肯定对方的血统极高,且不弱于尚未踏上封神之路的自己。 卡塞尔学院的上一代s级天骄,楚天骄。 匆匆一眼,路明非看到了坐在后座上的少年。 “楚子航。” 第五章 七分之一与准备 一瞬的交错,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回到家里后就是等待开学,路明非拿出昨天在夜市交易来的灵材,黝黑而干瘦的棍子,看不清年岁的裂痕纵横交错,一股古怪的力量像是把木棍暴力弯曲,几根尖锐泛着油光的突刺看上去很不好惹。 来自某条亚龙生物的腿骨,里面的龙族因子少得可怜,以龙族的血统来看,这是条低贱到仅能和a级混血种的血统相同并论的杂种。 龙族因子稀少,也就代表着这跟腿骨的炼金价值不高,再加上本身遭受过某种严重的损害,这才让路明非以低廉的价格降之拿下。 用来制作炼金产品成本太高,一般的亚龙生物也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特殊能力,大多数亚龙究其一生可能连元素力的门槛都摸不到。 纤长的手指抚摸着灵材上的骨刺,路明非在感受着它的脉络。 龙族因子和元素力一样有点玄乎,就好比小说里面的真气和天地灵气那样,混血种的血统就是天生携带的练气功法,血统越高功法越好。 有了功法真气也就能很快锻炼出来,炼精化气,炼气化神,混血种的真气其实就是把体内的龙族因子不断活化,最终达到超人的程度。 而龙王和混血种的区别,就是能够调动外界的元素力,颇有种修仙大佬和武侠真人共处一个世界的感觉。 三十多厘米的骨头被摸了个遍,路明非已经确定了这个灵材还能提取的龙族因子数量,刚好一个标准单位的剂量,可以配合辅料调配成一管强化血清,或者足够使用一次的药浴原液。 炼金术不可能只和炼就事物有关,博采取长,万法皆容,只要框架合理的,路明非都可以用炼金术解决问题。 “条件有限,没有足够的地方和时间给我进行温和的药浴强化,只能用来调配血清了,希望不会太痛。” 等开学后准备调制血清需要的器材,东西也不多,几个试管和烧杯就足以应付大部分过程,唯一有要求的针管可能要费点手脚。 “强化血清看似平和,其实更像是具有腐蚀性的酸液,这是龙族因子天生携带的特性,普通的医用针管恐怕无法承受血清的力量。” 目前路明非所接触到可以进行交易的混血种,只有那位夜市里开店的老板,路明非注意过那个铺子的状况,几个有细微元素力残留的货架上有空缺,周围一圈的灰尘很显眼。 短时间内有客人光顾,意味着店铺在某方面有稳定的客户来源,有人源来往,自然也就会有人情交流。 乞丐都能在同行间有一块区域里的情报交流和共享,何况作为给混血种世界服务的店铺呢? 只要价格合适,路明非相信店老板不会拒绝这单生意,就算对方没有渠道,也大可以向他寻求拥有这个渠道的第三方进行交易…… 经过路明非事先计算,一针a级强化针下去,可以给s级的混血种带来十分之一的因子强化,这是相当可观的数据,加上龙族因子之间因为某种特性,并不存在什么耐龙族因子的情况。 也就是说哪怕是b级和c级的强化血清,只要数量管够,一样可以达到最终活化全身龙族因子的目的。 剩下的灵材分别是手臂大小的梭型龙鳞、巴掌大的半透明残缺翼膜,这两件出自某只死侍身上。 那块梭型龙鳞,据店老板说是死侍除开翅膀外唯一龙化程度较高的部位,报价一万,是所有灵材中最贵的。 小拇指长短的亚龙龙齿、经过初步处理的炼金用混合钢1000g、一捆0.1标准的银丝、一块拇指大的铁精。 骨、膜、鳞、齿四种灵材的全部龙族因子含量,略微超出预算中第一阶段强化所需的量,一共可以调配出五支符合标准的强化血清。 药物的吸收必然需要身体进行适应,操控龙族因子的炼金秘药即便经过路明非的层层把控,依旧无法让强化血清像喝水一样自然的吸收后本能般变强。 一支血清通常需要四到六天的时间,才能和注射者体内的原生因子达成和解,再加上制作血清也不是个轻松活,一周一次强化针是最佳选择。 等到第一阶段完成,体内百分之五十的龙族因子活化后,来自太古的力量就会复苏,到那时,s级血统的强大才会符合混血种世界里代表强权的名号。 变强的道路就是这样枯燥乏味,尤其是对于那些有过登顶绝巅经验的人来说。 “一个开门红。” 少年轻声说着独属于自己的炼金术语,足够强的且有过多次印证的起手仪式,对炼金术师而言是相当实用的技巧。 在桌子上将炼金用的混合钢板放好,低沉而快速的龙语吟唱嗡嗡的从嘴中吐出,路明非凝神看着钢板,用精神力将之托起。 龙语的每个字节乃至读音都拥有奇特的力量,连串的字节汇聚成语句,这种古老语言的力量被正确的激发出来,炽热的波动将混合钢包裹,仅仅几秒钟强度惊人的钢铁就化作了钢水。 路明非捏住桌子另一侧解开束缚的银线,他口中的龙语吟唱还未结束,空气中游离的元素顺着少年的指间一寸寸的将银丝覆盖。 高温被禁锢在神秘力量组成的牢笼中,赤红转为金黄的钢水正在按照事先构思的炼金模型稳固形体。 银丝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变化,元素力在纤细的银上面留下了自然的痕迹,密密麻麻的纂文让它成为了最佳的导魔材质。 捏住银丝的右手抖动,金属的材质在这一刻拥有水的性质。 路明非一心二用,一边让正在塑形中的钢水不那么快冷却,一边引导着银丝扎入钢水里,银丝经过的地方都用精神力为它开路。 如蛇游走的银丝在新的巢穴里收起了尾巴,极为满意的舒展着身上的纂文,被龙语和路明非的精神力多次处理的元素由内而外的在逐渐冷却的混合钢中晕开。 “啪嗒。” 一块半径十八厘米的七分之一圆,被精神力稳妥的放在了桌上,银白色混合钢上若隐若现的纂文迅速变为浅色的痕迹。 脸色略微苍白的路明非伸手拿起完成的杰作,这只是他脑海中整个炼金模型的七分之一,仅是这么一块所蕴含的可能,就可以被评定为中级炼金术产物。 ‘身体在过量使用精神力的影响下还是有点吃不消,但比之前要好上一点,看来多运用精神力反而能够促进精神对身体的反哺强化……’ 路明非沉吟着将方才炼金的过程无一漏缺的反复琢磨,在心中记下了这点细微的变化。 炼金术中任何一点改变,都有可能产生截然不同的结果。何况在处理身体和精神这两者最深奥的领域上,由不得路明非不慎重。 收好完成的部件和剩余灵材,再给放东西的那层抽屉续上降低存在感的精神印记。 客厅的房门传来开锁的声音,叔叔已经接回了婶婶和弟弟,路明非起身离开房间,强化血清的调配还需要过几天等状态圆满再进行。 器材的采购和诸多辅助药材的寻找,也需要时间准备妥当。 ‘也许该提前准备好给家人的防护。’ 看着几人欢声笑语,只有身为其中一份子的路明非,才能知道这里面的难能可贵。 在重生前的记忆中,这座城市的高速公路附近有着一座规模庞大的尼伯龙根,谁知道缔造这强大领域的主人状态如何。 他可不敢把自己的性命交给无法预知的存在手上。 第六章 一次考验 “叮铃铃——” 少年睁开了眼睛,周围嘈杂的世界瞬息之间变的安静了不少,五十多名和他一样年龄的男男女女在位子上坐好,乖巧的等待数学课开始。 开学已经一个月了,课程按部就班的上着,班主任联合其他任课老师在短短一个月里给班里开了不下三次小灶,这群刚从松懈而快乐的暑假生活中回归学校的同学,遭受到了人生中首次重大打击。 路明非对此没有什么想要表达的意见,都是碾压局,需要什么解释吗? 没有争议的满分第一,在初次感受到这份荣誉称号后,路明非在片刻的满足后就觉得平淡无奇了。 第一阶段的强化血清已经打了两针,体内的龙族因子也活化增强了百分之二十。 由于路明非本身的血统就是混血种最高阶的s级,在强化血清的作用下,如今的身体强度可以和c级混血种中使用言灵·青铜御座强化后的体魄相当。 激增的力量并非是突如其来的增加,这是本身就蕴藏在人体内的太古力量被血清激活,自然无比,反馈到具体的外表变化上,大概就是整个人长高了一点,变得好看了几分。 新生中最先拉起友谊小分队的,往往是那些大咧咧的乐观男孩和八卦心旺盛的女孩子们。 学霸、样貌出众……只这两个特性,就足够在新生中刮起一阵引人注目的狂风。 路明非志不在此,他和这些在学校里只有长不过三年的同学注定不会走的太远,仅有的那么点同学情谊,也会在未来的道路上因为距离和世界观的不同碾成灰烬。 目光逼退第三大组某位同学热切的注视,路明非的内心突兀的有一丝沉寂的疏离感。 ‘血之哀吗?’ 也许是这次重生的他过早觉醒了龙族的血统,那份传承已久的的孤寂感正在不断迫使他远离凡人,寻找着同类。 就像是失忆后混入狗群的一只狼突然醒悟自己的身份,内心深处压抑了十数年的荒野之心直让它低吼着。 逃离狗群,遁入荒野,仿佛温馨平和的小窝不能再容纳自己,力量驱使之下的野性,孤狼需要开始踏上征途去收小弟和打地盘,以此来抚慰莫名空虚的内心。 其实路明非觉得狗窝没什么不好的,流浪的孤狼纵使在大地上放肆的奔跑,可那份血脉中流传的野心并不能帮助它提高找到同伴与下属的可能性。 比起大半生都要在孑然一身的流浪中度过,为什么不好好享受眼下来之不易的温暖。 至少在这小小的窝里,总能找到让人亲近的朋友。 少年微眯着双眼,方才逼迫他人目光的冷漠和萧瑟荡然无存,慵懒的靠在身边的白瓷砖墙壁上,冰凉凉的触感和窗外阳光相交融。 老师在讲台上来回施展身法,布满白灰的手在黑板上挥舞,声音洪亮的讲题声与顶扇的呼呼声层层袭来,直让人昏昏欲睡。 一个晃神,黑板上的白字已经换了一轮,就像包场的戏班那样匆匆上台又下台,不给人丝毫回过神来的机会。 路明非闭上双眼,黑暗过后细碎的光斑从中心点冲出,来自过去的记忆里那些血色的画面又一次浮现—— …… 大雨没有落在地上,乌泱泱的云和雨混在一起,它们如烟般飘动,又带着生灵才有的灵活极速转向。 在这样紊乱而违反物理常识的高速公路上,一个年轻人慌不择路的跑着,身后是深渊般的灰色云雨,无数奇异生物的嘶嘶声由远及近,仿佛在人耳边呻吟。 第一名猎手出现了,蛇一般的身躯从高速公路旁的草丛中弹射起步,狰狞的骨刺带着鳞片爬满猎手的全身,骨节粗大如爬行生物的五爪带着恶风,年轻人猛然回头,和猎手青灰色铁面下的黄金瞳对上视线。 二者之间的距离太过接近,龙化堕落的躯体给猎手非人的爆发力和速度,仅仅是瞬间就从十米外逼近到触手可得。年轻人凝视着它的眼睛,金黄色的瞳孔中留着浆质的色彩,那是最为纯粹的嗜血欲望。 骨刺和鳞片交错的脸颊再也看不清堕落者曾经的容貌一丝一毫,倒是傲人的身材在青灰色的鳞片和因充血变大的强壮躯干衬托下依旧饱满。 年轻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右手藏在作战服里的短刀出鞘,和处在半空中扑击状态的死侍触碰,冷冽而迅速的斩开喉管,有着让男人心惊动魄的躯体的野兽轰然坠地。 可惜,区区死侍并不是他要等待的目标。 耳边的嘶嘶声安静了一瞬,又在下一刻变得嘈杂而暴躁,周围飘忽不定的云雨中黑影浮现,无数死侍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将年轻人包围。 “咯哒,咯哒……” “轰隆——” 雨幕中无形的束缚之力散开,瓢泼大雨伴随着雷鸣轰然落下,年轻人在暴雨中眯着眼睛,头发和衣服紧贴着身子被雨水浇了个透彻。 夹杂在雨声中的某道富有规律的敲击声被年轻人敏锐的捕捉到,雨幕的下坠和周围死侍的嘶鸣衰弱、远去,无不证明着此地最为强大的掌控者已经到来。 ‘一度暴血,释放狮之心。’ ‘二度暴血,释放龙之心。’ ‘三度暴血,释放龙王之心——’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年轻人身体和神经紧绷,在尼伯龙根掌控者尚未突袭前,他毫不犹豫的开启了“暴血”。这项来自太古龙族封禁的禁忌之术在年轻人的身上焕发光芒,原本被作战服包裹的结实躯体被骤然膨胀的肌肉撕裂。一股股仿佛无止尽的炽热血液流经他的心脏,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使用这项技术,这种被体内解开禁忌的龙血冲刷的酥麻依旧让人难以忘怀。 皮肤下极限工作而凸起的血管被细密的龙鳞覆盖,混血种体内代表龙族的那部分精神与灵魂开始复苏,原本与之分庭礼抗乃至压制的人类理性被驱逐到角落。 与肤色相近的龙鳞迅速沉淀着青灰色,几个呼吸间,无数手指长短的藏青色龙鳞包裹住躯体拔高了四分之一的躯体,年轻人,或者说踏上封神之路的他脸颊骨刺微凸,黄金瞳熠熠生辉。 但这一切来得太迟了,空气中不知道哪一瞬间弥漫着铁锈味,有别于腐朽气息的古木芳香直入鼻孔,此刻身高两米三的年轻人抬起头,看着身前骑着八腿骏马的存在刺出长枪,炽热的龙血也无法激荡此刻冰凉的心神。 “吼——!” 年轻人身上的龙鳞猛然张开,右手握住此刻如匕首般的短刀划开雨幕,连绵不绝的巨力从臀部连并腰背肩肘,带着他的武器在刹那中轰击在逼近自己胸口的长枪十数次,每一击的力量都足以斩断秘银,可是此刻竟然无法撼动长枪丝毫。 实力的差距,太大。 长枪无视了被锁定者的挣扎,木质的一体式长枪轻盈的点在他的胸口,龙鳞和激发了龙骨状态的闭合胸骨如撕裂纸张那样轻巧,腥红的心脏近在眼前—— “哥哥,你就要死了。” 暴雨停滞在空中,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下坠着,年轻人胸口鳞片和骨头碴在眼前划出曲线,沉重如铅的血液震散成圆润的血珠纷飞,那杆长枪已经进入了他的胸腔,针刺般的第六感疯狂的想主人定位着长枪的位置。 小恶魔趴在年轻人宽阔而布满骨刺的背上,声音轻缓,字句中充斥着难以让人拒绝的诱惑:“只要四分之一性命,只要四分之一,你就可以得到离开奥丁地盘的力量!” 年轻人的眼睛转动,他单脚站立,整个身体向后微微倾斜,拿着短刀的右手带着一圈模糊的气团停在轰击长枪的半空中。 小恶魔打了一个响指,年轻人的嘴巴也可以活动了:“就不能用上次附赠的服务吗?新店开业都有充一百送三十,我付出了四分之一的性命,附赠的服务也不能太敷衍了吧?” “呵呵。你面对的是什么,是传说中的九界之主,主神奥丁,没临时给你加价就不错了!”小恶魔恶狠狠的拍着年轻人脸上唯一一处未被骨刺覆盖的地方,不满的申诉。 年轻人刚想说些什么,眼前的这位神话里的主神奥丁,身体晃动了微不足道的一点发丝的幅度,就让小恶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我劝你最好快点做出决定,我最多还能困住祂半分钟!” 年轻人亡魂大冒,也顾不上什么讨价还价,在生死存亡面前,四分之一的代价足够他为之付出:“我换、我换!他妈的快跑路啊!” “交易达成。” 玻璃破碎的声音在体内响起,年轻人的骨骼爆发出一连串的闷响,外界被施法缓慢了数百倍的世界轰然运转,豆大的雨滴在他黑色的龙鳞上炸开后变成炽热的蒸汽。 一只狰狞而有力的爪子握住了那杆长枪,将之推出了自己的胸腔。 奥丁被面具遮挡的面孔,只有一双森冷的赤金色眼睛露出,繁复而华丽的密文在面具上交织,翠绿色的纹络仿佛和祂万古不变的双眼勾连,那是看不见底的深邃和古树般的厚重。 万千年以来,即便这是第一次有人避开了祂的攻击,也没有给祂带来任何波动。 潮水般的死侍呼啸着将祂的身影隐入幕后,年轻人背后撑开一对翅膀,骨刃和翼膜化作割草机在死侍组成的潮流中收割着堕落者的生命。 尼伯龙根再如何广大也终会有尽头,年轻人手上的短刀在劈砍骨肉中碎裂,疯狂的死侍在一道无形的界限前猛的止住了步伐。 看着猎物将要离开它们追猎的范围,愤怒的死侍撑开青黑色的龙鳞,如万千利剑震颤的声波让年轻人经过强化的耳朵流出了血水。 无形的界限之外,年轻人和雨幕中高大的黑影凝视,直到对方消失不见,雨幕如倒灌的江水拔地而起,露出眼前现实的世界。 年轻人待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足足十分钟后才放下警惕,三度暴血后跨越禁忌线的四度暴血带来的龙化缓缓衰退直至消失,身上不着片缕的年轻人脸色苍白的大口喘着粗气,一阵剧烈的咳嗽后,血色从嘴角溢出。 四度暴血的强烈后遗症如期而至,年轻人强忍着体内龙血的躁动和精神上的折磨,不知道是不是有种错觉,离开尼伯龙根前那位神话人物的目光中,一抹疑似看向中意人的打量感在那明镜般的黄金瞳中闪烁。 第七章 确认与另一侧的可能 身心疲惫的年轻人仰倒在高速路的草丛里,不着片缕的他此刻还在为刚才的经历感到一丝庆幸,神王奥丁,那位北欧神话里端坐神界的强大存在竟然还活着,着实有些出乎人的预料。 神话只是编纂的故事,年轻人想起了龙皇尼德霍格,这位在混血种世界让无数屠龙者敬而远之的无上存在,真的是居于世界树底部啃食其根系的毒龙吗? 卡塞尔学院中军官负责的课程里,有三分之一是混血种们通过家族的秘传和世界各地太古遗迹的译文整理出来的史料。 在这部分文献里,年轻人知道了混血种和人类血腥而残酷的发家史:利用母体窃取龙族的力量在九死一生中诞生了混血种,跟在龙族四大君王背刺龙皇尼德霍格的道路上掀翻了暴政。 在新世界中仇恨依旧延续,龙族鄙视着窃取力量的人类和混血种并加大了迫害的力度,人类和混血种发现自己的境地比之龙皇在世还有所不如后愤怒的暴起反抗。 二者之间的仇杀就这样持续至今,万千年来人类淡化了这份过去的历史,唯有始终隐秘的混血种们记着,不是在屠龙的战场上,就是在去往屠龙的路上。 这种太古的历史并不光彩,年轻人有足够的理由认为其中存在着某些更深层且无法知晓的东西。 就好比暴血技术,正是年轻人从当年秘党的老牌势力狮心会手中挖掘出来的禁忌之术。这种能够使人拥有和龙族战斗的力量的秘术,正好填补了太古历史中人类和混血种不曾描述的部分空白。 这种强大且诱人的技术,不就没有在历史中留有记载吗? ‘世界就像戴着面纱的少女,每当你以为离世界的真实面目更进一步时,少女的面纱下还是面纱,含笑的眸子看着探寻未知的来者,好比调戏着追求者,让人求而不得。’ 年轻人脑海中没由来的冒出这样的想法,四度暴血加上和潮水一样多的死侍战斗掏空了他的身体。 失去了足够的力量压制体内人类理性与龙族精神,大脑中立刻乱成一团糟,无数模糊不清的想法接踵而至,喋喋不休的让人想要砸开脑袋揉捏大脑让这一切安静下来。 “嗞嗞……执行部专员…路、明非,检测到当前坐标状态异常,是否需要支援?” 突如其来的电子音在路明非的耳边响起,什么鬼,联络耳机竟然没在刚才的战斗中损毁? 思维混沌的路明非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世界了,最终只能艰难的吐出需要二字,意识就陷入了黑暗。 十几分钟后,呼啸的螺旋桨声荡开下方的草丛,前来支援的专员看到了下方那具辣眼睛的身体…… 少年模样的路明非站在高速公路上,目送着直升机带着救援目标远去。这片记忆到了这里依旧没有结束,这种诡异的状况也是路明非的意志化身出现的缘由。 无暇的天空裂开一道口子,路明非顺着流淌到脚下的水流阶梯而上,来到了那座大雨不休的高速公路上。 一辆外壳有不少刮痕的迈巴赫停靠在路边,那位孤高强大的神王站在迈巴赫附近,背对着来访者。 尼伯龙根出现什么都不稀奇,只要掌控者愿意,自然能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创造没有灵魂的物品。何况路明非对于眼前不过是自己记忆留影的存在没有任何兴趣,真正让人在意的,还是造成这一切的原因。 少年伸出手来,五指点按在纷飞的雨露上奏响前奏,眼前一眼望得到尽头的尼伯龙根发生莫名的颤动,在一切铸造的根基都源自路明非本人的精神力量的前提下,借用两个世界相似而不同的“线”波动时空,回溯时间在这里成为了可能—— 大雨中弥漫起神秘的薄雾,奥丁的身影消失又出现,唯有那辆迈巴赫的车身上泛着微光,这一发现令路明非眉头微挑,两个世界之间的共同点竟然是这辆车? “轰隆……” 低沉的引擎音浪轰然响起,沉寂而厚重的大车亮起了车灯,在周围越来越浓郁的迷雾中倒退如飞,一个钻入车门的狼狈身影被定格在了这个瞬间。 那是一个熟人,是路明非在另一个世界打过很多次交道的面孔,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那条神武非凡的八足马和世界树枝干打造的神器没有在他的身边。 神王奥丁,楚子航。 这位路明非印象里的威严强者,此刻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男孩,冷峻的脸上满是慌张的不知所措,他开着这辆迈巴赫在雨幕中疾驰,不知道目的地的他只能一路向前,一只倒霉的死侍的鲜血在挡风玻璃上刻下蚀痕,大男孩金色的眼中饱含悲切,像是看着自己珍重之物远去后猛然回过神来的痛彻。 一点一滴曾经融入生活里的痕迹被暴力抽走,好比从某人的身上切开口子,拔下他的肋骨,那种痛感令神经揪成一团。 车灯大亮的迈巴赫内很好的做到了隔音效果,一首歌从控制台飘然入耳,路明非坐在豪车的后排凝神倾听,可惜只有模糊的杂音嘶嘶作响,就连装饰豪华的车内也只限于他周围的小块地方清晰。 像是搭乘着画纸粘合的客车,在剧场中寻找模糊的又真实的意境。 路明非的双脚重新站在了地上,周围的景象飞速渲染上雪花特效,老旧而年久失修的大屁股电视机完成了它的使命般,带着这段记忆彻底消失。 他已经看到了自己需要的,很显然,如今生活的这个世界,倘若时间线正常前进,楚子航会和某个人误入奥丁的尼伯龙根后独自逃了回来,那么自然而然的,本世界的奥丁也不会再是个冷面帅哥。 路明非可不认为一个还未成年的大男孩,能够拥有合法驾驶机动车的资格。 误入尼伯龙根,路明非笑着抚摸着掌心,“误入”二字用的极好。建造尼伯龙根的主人就是这片掺杂着第五元素力空间的绝对掌控者,除非祂的允许,外人如何能够闯入祂的国度。 又不是什么人都能掌握关于力的权,击破空间节点跟吃饭喝水一样轻松自如。 所以楚子航和他不知具体人数的同行者,成为了奥丁看上的人。 如果是一般的混血种和势力对此分析,多半会将这次事件看做某位龙族大能的一次觅食,严格选材并打上标记,上流社会里定制的私人自助也不过如此了。 唯有完整经历了上个世界人与龙族的战争始末的路明非,才能明白奥丁这一切所作所为的深意。 “也是,再如何强大的神灵,万千年不变的等候着里,也难逃时光的腐朽,即便有冈格尼尔的帮忙,考虑在下个轮回到来前钦定继承人,无疑是绝对必要的。” 路明非的脸上罕见的露出郑重的表情,他在思考如果自己插手这件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是否可以带来足够的收益。 “世界另一侧力量啊。” 路明非思索了片刻,周围的记忆空间正在蜕变为黑色,这次过往记忆的清扫和整理已经快要接近尾声,正好可以利用这段空隙隔离外界现实的痕迹,验证某些长久以来压在心中的想法。 少年的脸上渗出汗水,周围虚空般的黑暗狠狠震动了一下,来自精神上的重重阻力在这里具现,不过还好,路明非成功了。 藏绿色的光芒从黑暗中钻出,永恒般的深邃在光芒的最中心含苞欲放。 这就是世界另一侧的力量,毒龙尼德霍格啃食世界树的根系,最终导致诸神世界崩塌陨灭,祂所求的就是这抹奇异的光芒! 只可惜,这份力量在路明非最后入手的时候就已经千疮百孔,其中有太古年间龙皇的侵蚀痕迹,也有不少外力冲击产生的空洞缺失。 何况路明非还带着它经历了一段时空穿越,哪怕用一万分的小心将之保护好,也依旧无法避免时空力量对其进行二次摧残。 其实这道藏青色的光芒受损严重也好,现在经历过多重摧残后弱小的像是随时熄灭的火苗也罢,对路明非来说都不重要,哪怕它最后陨灭的只剩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印记,也损害不了他的利益丝毫。 因为没有人知道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力量,能否在不同世界发挥出原本效果,这和柴油和航空柴油尿不到一个壶里是同样的道理。 现在路明非知道答案了,穿越时空重生之前所获得的权与力都是可以使用的,而来自不同世界的至高之力的种子尚且还存在发芽的可能,给他的未来计划添上了几笔重重的墨彩。 “如此一来,那些原本以为需要按照惯性才能攫取的权与力,终于可以摆脱框架的束缚了!” 立身虚无的清秀少年,在藏青色光的衬托下带上了几分妖异,张口将身前的光芒吞入腹中,这场记忆的旅行宣告结束。 …… 路明非睁开眼睛,转瞬即逝的疲惫在眼中划过。 台上的班主任在对着上次周考错误率惊人的计算题指指点点,仿佛他戳的东西不是什么没有感情和生命的白纸黑字,而是某个令他深恶厌绝的仇人。 在这种凝重的氛围下,全班一半以上的同学低下了头,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那些答案正确的也不敢松懈丝毫,记录着不同的解题思路。 唯有路明非鹤立鸡群般靠着窗户无精打采,班主任对此也只是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后,就不再管他。 这就是为什么要当碾压局的第一。 路明非嘴角含笑,安静的等候着下课铃声响起。 第八章 百分之四十 下课后,也是放学后。 路明非独自一人走出教室,混在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流中迈步离开校园。 夕阳美好,微风和煦,周围都是洋溢着青春的少男少女。初中生有别于高中生那样学习压力大,课时多,一下课后那种小孩子的心性便开始成片的发散。 聊着课间的小事小片段,谈着从大人口中的爆点和每晚粗略看过的新闻资讯,也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勾肩搭背,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眉飞色舞的讨论着这个时代的游戏和漫画,偶尔讨论到精彩的部分时,总有人脸色通红的掏出在内心反复琢磨无数遍的稿子,连珠快语的讲述着其他小伙伴未能补充完整的缺漏。 这个时代的少年们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大家会因为喜欢的东西聚在一起,也很少会鄙视有别于自己爱好的团体。 “路哥!路哥路哥。” 正在感慨着人生美好,庆幸自己也是这群少年中一员的路明非,身后传来呼喊,回头一看,几个同班同学里混着数量同等的兄弟班的学生。 他们都是对游戏感兴趣的那群人,这一个月中偶然的某次巧合让众人得以相识,七八个天性跳脱的少年聚在一起,里面不乏有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在仕兰中学这个二代和权势子弟云集的地方,身份间的攀比并没有思想逐渐丰富的高中生来的严重,只要大家有着同样的兴趣爱好就能玩到一起。 毕竟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即便接受过家中环境的熏陶,又能在这个年纪想的多远呢? “今天怎么说,你们有什么安排?” 路明非很自然的站到队伍的中间,这个位子是小团体里游戏技术最强的人才能胜任的,讨教过这位大神玩家碾压级别的技术力后,待人庆贺不倨傲的路明非成为了“游戏爱好者”团队里当之无愧的大哥大。 “红警、帝国时代、星际、魔兽、cs,还是传奇和西游?我都行,看你们想玩什么。” 眼下正值2004年,魔兽世界尚未出世,dota也属于没有影子的未来,戏称为“毒奶粉”的地下城与勇士dnf更是要等到08年才能面世,所以能在各大网吧里游玩的无一例外都是九十年代发布的经典,热血传奇和梦幻西游异军突起,新时代的游戏天地也在一众经典的背后悄然拉开序幕。 有那么点闲钱的路明非,偶尔也会奢侈一把在网吧里打游戏,再加入小团体后两眼望去大家都是有钱人,你请一次我请一次,七八号人放学后就跑到网吧抢联排的机子潇洒,交情就是这样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打星际吧,今天我给你们露一手高端操作。” 路明非笑容温和,心里对这个上辈子打了好多年的老游戏就没有褪下过一丝半点的热情,也难为曾经自己学生时代的拿手绝活就是打星际,为数不多的骄傲都藏在了这个虚幻的小世界中。 八个人并排着勾肩搭背,即便背着书包穿着校服也难以掩盖那身“豪气云天”的气势,路上的学生纷纷避开道,带着羡慕和敬仰的神采注视着这群学习在年级上排的上号的好哥几。 有严肃认真作风正派的老师看不下去,左手提着公文包虚抬着右手快步走来,八位好汉齐刷刷放下勾肩搭背的手臂,整齐划一的鞠躬,“老师好”三个大字响亮的在仕兰中学校门口传开。 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老师愣了愣神,虚抬着的右手也情不自禁的放了下去,心中不由感叹,他们还是有那么点好学生的样子的。 “快跑!” “呜呼!” 可惜打脸来的太快,刚才还在老师心中留下一丝好学生印象的哥几个作鸟兽散,化整为零的蹿出校门,深得屠龙秘传的精髓。 看着远去的混小子们,老师也只能作罢,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距离学校几百米远的街道上,八位好汉从角落中走出,齐刷刷的抬头看向前方不远的终点,路明非大手一挥:“走,今日杀他个片甲不留!” 一个小时后,会战四方的好汉们一步三回头的走出网吧,路明非的书包里多了几瓶营养快线和养乐多,一种丰收的喜悦涌上心头。 打开书包把饮料分了,路明非不缺这点营养,在小弟们崇拜又敬畏的目光中挥挥手分道扬镳。 回到家里,婶婶和弟弟已经在餐桌上吃饭,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叔叔则在外应酬,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吃饭了。 饭桌上路明非和婶婶聊着学校里听到或者看到的乐事,时不时和弟弟拉扯着学习上的交流。 看着眼前和睦的兄弟两人,婶婶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只因这实在难得,恐怕当年的路谷城和路麟城兄弟也不过如此了吧? 路明非在和老弟对暗号。 堂弟从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老哥是个游戏天才,一手冠绝同龄人的游戏经验和超凡眼力打遍小区无敌手,跟着路明非厮混更是小时候常有的事。 那时候为了躲开叔叔婶婶的“监控”,两个小鬼头迅速磨合出来一套暗语本,成功应付过无数次家庭危机。 ‘今天帮我挂机了吗?’弟弟路鸣泽小心的回答着老哥对学习上的提问,头脑风暴中双核运作,准确无误的从看起来普通的问答语句里抽丝剥茧,提取出想要表达的内容。 ‘放心,今天爆率超高!’ 路明非回答完毕,每次用暗语和堂弟当着叔叔婶婶的交流,总有种明目张胆的偷摸感,也幸好是两人心理素质高和天赋异禀,不然早就露出马脚吃竹板烧了。 这一世的堂弟被自己带歪了,成为了网络游戏爱好者,小时候就跟着路明非进出各个有游戏机的小区同伴家中观摩,一身游戏技巧是得了他几分真传的。 现在他们讨论的,正是当下火爆的游戏热血传奇,紧随潮流的堂弟因为各种原因从暑假结束后不再有足够的时间玩游戏,只能求助老哥帮忙挂机打卡。 传奇今天有个很重要的活动,早就得到风声的堂弟连串老哥。路明非对此表示无可非厚,只要路鸣泽的成绩还过得去,帮助下小老弟挂个机还是可以的。 一通耗费脑力的交流结束后,路明非脸色不变,倒是路鸣泽圆润的脸蛋冒出一层汗珠,小学六年级的他双核分析每个字节进行对话,无疑是个颇有难度的挑战。 婶婶收拾着碗筷,路鸣泽跑去客厅抓紧写作业,晚上七点半动画片就要开始,必须要争分夺秒才能赶上。 路明非则回到房间里,无形的精神力扭曲了身边半米空间的光线,让外界看到的只会是坐在书桌前看书的安静少年。 打开抽屉,一支强化血清入手,陶钢针管冰凉凉的,这段时间来他已经注射了三支血清,体内的活化龙族因子也达到了百分之三十。 平稳的将针头扎入静脉,路明非的手很稳,一股寒流注入体内后,缓慢而酥麻的热感从手臂向着全身蔓延。 他有预感,百分之四十的龙族因子活化,会给他带来不一样的变化。 第九章 死亡与新生 强化血清的注射,给人体带来一种微妙的膨胀感,无数潜藏着的龙族基因被点亮,它们被血清中富含的强化力量惊动,沉眠的龙族力量苏醒。 路明非的脸上开始晕上一层血色,深红色的血清在他的精神力感知下,顺着静脉流入心脏,每一次心脏的鼓动,强而有力的心肌为生物泵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动力,被血清不断异化、增殖的血液流入四肢百骸。 五分钟后,路明非感受到体内活化状态的龙族因子抵达百分之四十的关隘,变化,如约而至。 因为四大基本元素力的支持,和第五元素精神之间纠缠不清,这个世界上掌握着超凡力量的群体和普通人眼中的世界并不相同。 如果将世界的本质比作堆砌着许多杂乱且重复内容的大型图书馆,混血种和龙族就是能够从图书馆中获取关键信息,并加以排列组合成符合自我逻辑基础书籍的学术大家。 人类想要从这样一个信息量庞大的图书馆中寻找有用的知识,他们没有学术大家那样广博的知识面,毫无疑问只能一点点通过人数上的优势,从这片信息的海洋最外围构析图书馆。 要是还不够明白,可以把混血种和龙族当做拥有完整生命法典的氪星之子繁衍的后代,他们打破了氪星人古老而死板的基因模块决定分类的人生。 即便遗传的基因里蕴含的法典不如先祖克拉克(龙皇尼德霍格)完整,但混血种们和其他龙族拥有的突破限制的可能性,依旧远超基因选育下的普通氪星人。 路明非抬起了头,脸上和颈脖蔓延的血色正在一点点淡化后归于平和。黄金瞳没有被动开启,区区百分之十的龙族因子活化的增长,还不至于刺激到引发这样激烈的生理反应。 眼前的世界发生了改变,路明非凝视着那些在空气中游荡着的小精灵,星光般虚幻的元素力随处可见。 这不同于精神力感知下的那样,同为元素力的精神力不会让掌控者看到元素呈现出这种梦幻的假象。 冰冷而纤细,只有最为朴素的实质性粒子实体在波的轨迹中流淌,这就是路明非精神力感知下的元素,或许有点幻想破灭的坠落感,但是这种理性而真实的绝对,恰恰是掌控元素力的最佳状态。 一昧的对虚幻的遐想之物倾入情感,是和输入命令的意志完全不同的方向,尚未脱离初学者阶段的混血种如果贸然沉浸虚幻,等待他的未必会是预想中好的那面。 “呼……” 路明非呼出一口气,看着眼前那些精灵般的元素粒子,被干扰后打着旋碰撞后触之即分,没有龙族语言特殊频率的波动和精神力的干涉,元素力在多数情况下佛系得很,既不发生反应,也不会产生周期衰变,像是流浪的灰尘洒满世界。 强化血清的效果迅速而平稳,一次静脉循环就完成了全身百分之十的龙族因子活化,路明非的个子长高了一点,原先几次强化后自然发育的肌肉又大了不少。 青春而充满活力的身体,哪怕不再继续打强化血清,现在堪比a级混血种的身体素质,足够少年没有疾病的活到一百岁后依旧能够活蹦乱跳的来个后空翻。 肉眼看到的世界太多模模糊糊的元素力,时不时就有一两个格外明亮的元素力闪过,路明非不想这种视觉干扰到自己的平常生活,感知元素力可以用更方便的精神力代劳。 心神微动后,眼前能够被路明非异化的已经观察到的元素力慢慢的暗淡、隐去,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身体上的进化已经盘点完成,在冲破活化因子百分四十这个关口的时候数据略有上涨,百分之二左右的龙族因子受到临近组织中活化的刺激而苏醒。 而这看似微不足道的百分之二,给路明非的眼睛带来了上辈子都不曾拥有的进化可能,只要在未来展开更深入的研究,小说中的天眼也未必不可能在自己的身上出现。 第一阶段的强化已经接近尾声,还剩一支强化血清需要路明非做最后的炼金调配。 “资金也需要补充了,下个阶段的计划涉及到精神元素,世界上已知的数种能够能够平稳可靠的承载精神力的炼金灵材本就稀少,其中大多数都掌握在混血种中的高阶炼金术士手上。” 琢磨了几种自产炼金灵材的可能性后,路明非摇了摇头,无一例外所需要的代价太过高昂,以目前手上只有十几万资金流的自己来说,恐怕砸进去后连个响都听不到。 而不需要庞大的经济实力做保底的方法,又恰好耗费的是比金钱更加珍贵的时间。 路明非暂且放下关于炼金灵材的念想,转而专注于除开身体上的收获:一种不在现有已知的一百一十八言灵表格中的言灵。 他遵循着血脉中的本能,一段话语就那样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像是演练过千百遍那样顺滑: 「悼告新生,欢愉死亡,一线的源头扎入根系。」 古朴而威严的声音在少年的嘴边传开,抑扬顿挫中饱含太古记忆的灵压回荡在这片被精神力隔绝的空间内,某种神秘强大的空洞诞生,无数元素力争先恐后的向着空洞钻去。 路明非眉毛微挑,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布下了精神力屏障,否则一旦言灵成型过程中牵动外界的元素力,形成一定规模的非自然元素潮汐,到时候少不了他头疼。 只有经历过混血种世界那些复仇者敏感而狂躁的神经,你才能明白一些非必要的意外会给当事人带来多大的麻烦。 「言灵·序章」 精神力屏障内的元素被吞噬一空,咏诵言灵产生的空洞不过是大水桶底薄薄一层的水渍,除了勉强维持着言灵存在外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不过这对拥有强大精神力的路明非来说,是个探寻言灵秘密的好时机。 言灵的使用离不开龙语的吟唱,除了少数天赋异禀和言灵熟练度惊人的混血种,无论血统的高低,想要开启体内这份源自太古的力量,必然需要“钥匙”的帮助。 路明非作为一名炼金术大师,更是攫取过完整的权与力,龙语对他来说就像是拿着百科全书和新华字典去进行小学生阅读一样,无论什么言灵的“钥匙”,他都能够掌控并使用。 然而「言灵·序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言灵却不是由龙语开启的。而是依靠某种路明非不知道的,和龙族同样古老,且是活着的语言。 “有意思。” 几乎是瞬间,路明非便顺着语言的源头进行着比较,龙族语言的源头是什么,是龙皇尼德霍格,黑王的名号代表着世界至高,能够和这样的存在同样古老,并在祂流传下来的语言中依旧保留着不弱于龙族的权与力,那么答案便缩小到了一个无比清晰的点。 “原来是你啊,世界树,那另一侧的可能,即便是毒龙尼德霍格,也要冒着世界根基崩塌的危险将之啃食。” 路明非摸了摸胸口,在学校里进行记忆整理时,他用一种方式吞噬了那道代表着另一个世界和龙皇所掌握的权与力所相对立的另一侧的光芒。 现在,那道藏青色的光就在他体内,隔着无数空间栅格游走,即便剖开他的血肉也无法看到半点痕迹,但是在概念上,的的确确存在着那么一份无法看见的“东西”,连接着路明非的灵魂。 明白了言灵的来历后,少有惊色的路明非,此刻脸上也有了几分动容。 言灵·序章,它没有具体的实物,那些被吸收吞噬的元素力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悼告新生。” 路明非的手抓起书桌上用来雕刻的刻刀,一个月前只能勉强拿握的刻刀,现在在他的手中不再有丝毫负担。 清晰可见的,色调偏冷的青色纹路在刻刀上蔓延,路明非的手指是脱离平面的根系,繁复而明丽的青色纹路则是绽开生机的树枝和树冠。 「世界树」的纹样成型,但没有这个名词本该具有的生机,路明非指间操纵着刻刀在一块木料上轻轻划过,某种无法用肉眼直视的“灵”悄然破碎。 粗糙的木料发出死物不应具备的哀嚎,在刻刀划过之后,微弱但直接在灵魂边响起哀嚎声戛然而止。这块未经处理过的木料一阵看着令人牙酸的扭曲后平复下来,粗糙的表面变得光滑如镜,树木的纹理不见丝毫,其内的性质更是发生了比跨物种交流后生下健康的孩子还要离谱的改变。 一块,被杀死的木头。 路明非陶醉的端详着这块木头,仿佛在打探着稀世珍宝——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在炼金术领域里最为顶尖的成就之一,就包含了杀死某样事物的灵魂。 在路明非的记忆里,能够完成这项奇迹的,除了青铜与火之王这位在炼金术道路上足以开宗立派的龙族君王,就只有路明非他自己能够做到! 只靠炼金术的办法。 杀死事物灵魂的方法有很多,但是想要达到并成为可以运用在炼金术领域的极品灵材选取的严苛标准,只有依靠炼金术将物质的灵魂一点点剥离后杀死,成为不含任何杂质的纯净空白最为妥当。 非炼金术的办法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优点,但是往往因为杀死物质灵魂的操刀手太过粗糙,无法剔除完整的灵…… 刻刀上世界树的纹样,仿佛在向主人无声说着大到没有边际的可能,言灵·序章,这个言灵给他带来的惊喜超越了价值的概念。只要掌握这份对炼金术师而言天赐般的力量,财富也好,力量也好,一切可求和难求之物都将近在咫尺。 路明非目光幽幽,他看着手上的刻刀,平复着内心的波澜,轻声唤醒另一侧的可能:“欢愉死亡。” 第十章 出手 刻刀的前端刀口平凡而内敛,即便是世界树树冠花纹的末端将之缠绕,也似乎并未给它带来有或无的变化。 “欢愉死亡。” 少年知道言灵的释放就像是打开后的金库大门,里面是取之不竭的财富垒成的金砖,只要你的口袋够大,就能攫取足够富裕一生的财产,但是通往美好的大门沉重无比。 使用言灵者好比站在压力不断上涨的通道里,拿取财富需要注意时间,往返在大门中间的财富越多,通道里的压力就会大的惊人,一旦没有回过神来果断的将厚重的金库大门关闭,不等那些窥视着你财宝的幽灵上门,贪恋财富引发的高压就会先一步碾死自己。 路明非体内联通着“金库”的通道又宽又高,数倍于他人强度的身体更是能够承受一般人无法达到的极限压力。 再加上对言灵汲取元素力的数量有所限制,他所需要关心的内容,也从注意及时关闭沟通言灵的大门避免被太古之力的威压碾碎,转为如何在言灵贯穿的通道中充分利用有限的时间,做出最全面的分析—— 因为言灵·序章的持续时间快要结束了。 沉默的二十秒后,路明非松开了握住刻刀的右手,言灵·序章的效果悄然消散,附着在刻刀上面的世界树纹样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留下一副残缺不堪的无序浅痕。 死亡二字,无论前面对它修饰的词汇有多么美好,也无法曲解其作为世界最深远的恐惧本色。 和杀死物质灵魂的“悼告新生”为反面,路明非在吟唱唤醒言灵的另一侧性质后就明白了是怎样的能力,能够对死亡欢愉,也唯有亵渎死亡:将死去的生灵或物质赋予自身拟定的灵魂,转换为受言灵释放者所掌控的,死侍。 不过考虑到世界树的权能与龙族对立,以世界树为源头获得的言灵产生的最终效果,自然不可能是死侍这种纯粹的龙族奴仆,二者之间只是概念上的相近,都被缔造者所控制罢了。 “这是和死亡,或者灵魂的权能有关的言灵啊,看来当初入手的那部分世界树权能的残片,价值惊人,都有着和世界树本身一样无限可能的潜质。” 攀登过顶点,自然对下方的风景一览无余。 路明非只是通过简单的测试和觉醒言灵自带的部分信息,就将言灵·序章背后所代表的更深层的本质抽丝剥茧般呈现在眼前。 挥挥手,无形的屏障消散,外界的元素力顺着自然的轨迹向路明非所在的空间而来,填补上了言灵吞噬的空白,一个呼吸不到,房间内的元素就和十几分钟前没有什么区别。 将那块被杀死了灵魂的木块揣进口袋,路明非没有用这块材料制作什么炼金物品的打算。原因一是被杀死灵魂的物质都有它独特的性质,需要使用它的炼金术士针对性的围绕着它进行制作。 路明非没那么多时间去给一个性质和自己不是很搭配的材料琢磨产品设计,即便这块材料价值惊人,不适合就是不适合,炼金术大师有自己的骄傲,在有足够多的可能下绝不会委屈自己适应相性不符的物质。 二就是路明非缺钱了,很缺钱。 在他这几年来计划的方案中,为了尽快强大自己的实力路明非制定了总体为三个阶段的强化计划。 每一个阶段的强化都会因为实施对象越来越强的整体素质拔高难度,为了保证实力进步的速度始终稳定,各种需求下将要使用的配套炼金设备和炼金法器,将这个本该靠时间慢慢磨上去的过程,附加了普通人在这个时代难以想象的庞大金额。 而这件在言灵试验下意外产出的死灵材料,就是路明非换取资本最有力的基石。 “老哥,你出去啊?” 客厅里的伏案疾书的某人抬起头,堂弟路鸣泽鬼鬼祟祟的瞟了眼厨房那边蒙上贴纸的玻璃窗,婶婶还在厨房忙碌着洗碗。 “嗯,出去消化一下,过会儿就回来。” 小胖子灵活的钻出座位,快步走到路明非面前掏着口袋,两张皱巴巴的纸币塞到了他的手里,随后两人用只有他们听得见的声音交流:“老哥,再帮我刷刷装备!” 看了眼手上纸币的面额,稍一衡量就知道略微超出了当初两人所商量的代练价格,路明非也没说什么,笑着应下:“你倒是比我还游戏迷,行了,回来给你带瓶可乐。” 一听到可乐两个字,堂弟两眼直放光,喉咙止不住的口水拼命往下咽。足足一个月啊,知道家里人为了让他瘦下去做了什么吗,禁止高油高糖的食物已经一个多月了,平时路过便利店看着货架上一排排可乐,和路鸣泽上下学的小伙伴都能从这可怜的小胖子眼睛里看到绿光! 路明非突然间有些后悔,就不该提出带可乐这件事。 不过话已经说出口,想要再收回承诺也不太好,路明非带着堂弟的期待离开家门,心中认真思索了一番合理科学的减肥措施后,暗中决定为了家人的幸福只能让老弟你受苦了。 高高兴兴回到茶几前写作业的路鸣泽背后一凉,疑惑的看了眼厨房,哗啦啦的水声和碗筷堆叠的脆响没有间断。 ‘大抵是做贼心虚吧?’ 路鸣泽在作业本上的字迹不自然的重了几分,写的飞快的题目也稍稍认真了一点…… 夜晚的都市越来越繁华了,只有真正行走在这样的时代,你才能注意到来往车流混成黄白的荧光长带那样动人。 灯火的出现打破了人类昼伏夜出的框架,将人间的繁华向着曾经代表未知和野蛮遍布的黑夜侵蚀,文明的璀璨真正在这片大地上的夜间活了过来。 路明非嘴里哼着未来才有的歌,一个世界两个时代的色彩无声碰撞、交融,过去和未来并无高低贵贱,唯有代表活着的现在弥足珍贵。 红绿灯后的街区拐角,熟悉的夜市映入眼帘,原本的少年从另一处建筑之间的阴暗中走出,高大寡言的中年大叔形象,覆盖了外界对路明非真实的探索。 一块巴掌大的死灵价值惊人,黄金也不能与之等价并提,它是炼金术士登往大师的象征,每位拥有海量人脉资源的炼金术士将会为之痴狂,在这块死灵还未被他人烙上印记前夺下。 混血种世家的势力隐秘而庞大,路明非相信会有人为了结交一名足够强大的炼金术士,从他手中完成这份交易。 “叮铃~” 熟悉的店铺里,正在看书的店老板抬起头看向来客,对方高大威猛的身躯无形中将店老板内心的警惕唤醒,眼睛中稀碎的荧光闪烁,黄金瞳若隐若现,龙族因子正在他的体内苏醒。 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 “听说,你有渠道。” 低沉厚实的嗓音缓缓道来男人的来意,两双耀眼的黄金瞳在灯光下对视。 “呵,我这有一笔生意,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下。” 男人气势汹汹,高大的身材搭配上一双惊悚的黄金瞳肆无忌惮的扫视着瘦弱如鸡子的店老板,同样的黄金瞳却无法抵消对面更高血统的压迫感。 大概就是武功大成的武道宗师多年来的无敌信念浸染,一举一动都仿佛在向外界输送着不怒自威的敬畏气息。 而店老板,多半属于一生闯荡江湖苦练几十年内功却还是个三流小啰啰,在看到传说中的人物来到自己面前和自己交谈时的惶恐。那绝对不是什么得见偶像的欣喜,江湖是个五颜六色染成灰黑的大缸,同样具备超凡之力的混血种世界只会比武侠江湖来的更加阴暗和复杂。 声名远扬的大高手和你打起交道,那你就要开始注意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珍贵之物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知道先生要交易的是什么。” 店老板顶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压力低下了头,向路明非小心询问着交易的大概,声音却出乎自己的预料,格外平静和稳当。 咽了咽口水,店老板的脸上恰到好处的堆满笑容,将客人带到店铺里面的茶水间,一壶正在冒着热气的新茶还未被提起。 一阵味同嚼蜡的谈话拉扯后,路明非掏出那块杀死了灵魂的木块,从自己这边推到茶桌的另一边,无意义的扯皮就此终止。 店老板仔细打量着这块看上去就很不同的物件,它已经失去了木头的原有外貌特征,浅黄色外表光滑无比,入手的触感比金属还像金属,然而重量却如不如同体积金属的十分之一。 从惊奇到疑惑,当店老板小跑着前往茶室对面的另一间小屋中拿来专用的鉴别工具后,疑惑变成了激动和郑重。 将手中的死灵材料双手奉还,店老板心中有数,这超出了他能够负责的范围,但是考虑到这其中所蕴含的价值,他却必须要为自己身后的势力争取机会。 “价值惊人。不知道先生对交易有什么要求?” “资源、钱、一个足够安全的居所。”路明非微微直起身子,精神力幻化的外貌像是一只巨虎做出欲要捕食撕咬的姿态。 “比起金钱,我更倾向于对炼金有所研究的交易对象。” 店老板了然的将路明非的要求记下,不敢遗漏,偏向于有炼金术传承的世家吗?看来这位拿着死灵材料的高血统混血种,有很大可能是炼金术世家子弟,而且还是那种家道中落的大家族。 否则这样一块稀世奇珍的死灵材料,没道理就这样突然冒了出来,只能是大家族祖上发家时流传下来的底蕴。 路明非看着快步离开的店老板,刚才他说的话其实也有一些暗示性的导向,他现在无权无势,在国内现在还是混沌尚未完全肃清的时代,手持这样一块杀死了灵魂的物质以孩童的样貌交易,无异于小儿持金过市。 能借势,就借,华夏大地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强大且历史悠久的混血种世家,这里面九成九的势力都倒在了各个历史车轮滚滚而过的大势之下,现代社会里指不定哪个路边玩泥巴的小屁孩,他家里祖上就是某个相当牛逼的世家呢? 路明非闭上眼睛等待着前来交易的人到来,现在的他想要维持精神力幻化目前的外貌很耗心神,在没有开始第二阶段强化的情况下,能够对精神力运用的程度只能说很粗糙。 第十一章 出手(2)「求收藏和推荐!」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调整好状态的路明非已经将自身的精神力做到了范围内的完美掌控,足以应付接下来的交易。 “贵客光临,我代表陈氏集团向您问好!” 人未到,声先至,路明非离开座位,将目光投向茶室门口,一位发丝花白的西装老人走了进来,店老板没有跟进来,微躬着身子将门轻轻带上。 茶室外小而杂乱的店铺里,此刻挤满了人,几名穿着朴素的男人气势森冷,目光飞快的扫视周围空间里可能存在的危险,将一位穿着唐装的年轻人簇拥,身后就是店铺大门。 店主不动声色的瞟了眼这些人手上的手提箱,独自一人来到店铺外面的台阶上坐下,自动负责起放风。 “请坐。” “请。” 路明非细细打量着面前的西装老人,脑海中浮现出关于陈氏集团的明面资料,这是一个南方制药厂在公有转私有中迅速崛起的医药公司,掌控着制药厂的陈家人靠着厂里保留的药方和自家祖传的秘方,狠狠地吸收了大量的钱财。 在后续几十年间,陈氏凭借着靠制药厂获取的收益大展拳脚,创下了不小的基业,南方几个大省都是他们经营的范围,在国内生物医学上,也颇有建树。 眼前的这个老头,就是他带领陈氏集团从制药厂,成长到一个生物医学领域的集团公司。 更重要的是,路明非通过精神感知和对龙族血统的高度敏锐,确定了对方是个货真价实的a级混血种,茶室外面的几个混血种,虽然整体素质一般,但龙族因子的活化程度也都达到了b级水准。 ‘财力雄厚。’这是路明非在心中给陈氏集团画上圆圈的标签之一。 在路明非打量这位陈氏集团现任话事人的时候,陈姓老头也在观察着对方,平平无奇的面貌除了五官端正外找不到任何特点,属于很平凡的那类人,可唯独他身上的气息,令终于有机会仔细感受的陈老头脸色一变。 好高的血统! 血脉上的压制感是做不了假的,唯有混血种之间才能感受到的特殊气场在向探知者散发着“我不好惹”的信息。 只是这么一个照面,路明非和陈姓老头都暗自认可了对方的身份,属于对等的世家之间的正式交易开始了。 “啪。” 路明非将杀死了灵魂的木头放在茶几正中间,氤氲的蒸汽从两人的茶杯中飘起,数寸高的蒸汽隔空相望。 没有人迟疑,陈老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刚打印出来还带着余温的清单,上面被列举出来的资源只有十二种。其中七种资源的来源让路明非的眼神一凝,那是来自三代种身上的部件,真不知道陈氏集团是从哪个龙穴中挖出来的宝贝。 余下的清单列表中,三种炼金仪器,一册太古龙族炼金手札抄写本,一些贵金属,占据了其他名额。 “为聊表敬意,这里是一百八十万美金,还请收下。” 陈老头指间捻动清单,下方一张薄薄的纸条分离,花旗银行的样纹和一百八十万面额的清票,和清单一起放在了茶几中间那块死灵材料边上。 “那么,合作愉快。” 交易达成,早在门外守候的人们鱼贯而入,一个个黑色的手提箱在墙边被打开,悦耳的锁舌弹开声后,十二种清单上的物资尽数摆在那里,等待着收获者任君采劼。 沉默寡言的落魄世家弟子和唐装年轻人握了握手,风采依旧的陈老头从口袋里抽出丝帕,小心的将那块死灵材料包好,放入西装内袋贴身保管。 路明非注视着离去的众人,交易达成后双方冷漠的像是从未见过的路人,不过这些不重要了,这些清单上的物资将会在未来转化成真正的力量。 一个手提箱里留下了纸条和钥匙,上面描写的地址从今天开始将属于路明非。 随手将纸条碾碎,他不可能真的在那里住下,提出想要个安静居所不过是伪装落魄世家弟子的一环,这是个阳谋。 路明非脱下衣服卷起那些不是很精细的物件兜在肩上,精神力里里外外的把手提箱看了个遍,某些用来定位追踪的小东西瞬间变成垃圾。提着装着炼金仪器的手提箱,路明非出了空无一人的店铺,最终在夜市尽头的拐角消失不见。 这家店铺他不会再来了,与陈氏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打交道就像是蜻蜓点水,稍有不慎就会被看似平静的水泽吞噬,而那些与水面接触后残留的水珠,也会成为阻碍飞行的累赘。 看着广场上的大型时钟上的时间,已经跑出夜市四条街那么远的路明非忽然间回过神来了,堂弟路鸣泽还在等他的可乐呢。 “可口还是百事?” 手上空无一物的少年逆着人流,在街头思索。 “秘党的飞机什么时候到。” “十一点钟准时到达。” 黑色轿车内老者闭目养神,听到司机的回话后睁开了如鹰隼的眼睛,此刻的他才像是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集团掌门人,含蓄待发的利刃正在悄然打磨着锋芒。 “秘党这次前来声势浩大,那些老古董看来是要有所动作了,炼金大师莱昂纳多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出手,这是在借机试探我们的立场啊。” “……”司机不作回答,这是陈老头思考事情的习惯。 秘党,一个致力于屠龙的世界性混血种组织,来自西方的各个屠龙世家在秘党中或多或少都有挂名。别看这些屠龙世家分布在世界各地颇有种“地广人稀”的错觉,一旦负责屠龙这一最终目标的秘党发起号召,散沙将会在瞬间凝聚成一团,发挥出足以撼动超级大国的恐怖力量。 今年九月份初,西方突然传来秘党要访问中国进行考察的消息,敏锐的国内世家对此猜测不断,多年来只和中国混血种世界保持基本交流的秘党突然要派人亲访,而且声势浩大的不加掩饰,很难让人不怀疑、秘党又有什么大动作。 而他们来到中国,也许就是为了国内这群势力庞大的混血种世家,分辨其中是否有统战价值的那部分人。 陈老头分析着其中的利弊,他要为家族寻找能够谋取的最大利益。 和诸多古老世家不同,作为新兴势力的陈氏集团在国内的根基反而不如国外,除了正常的实业资产依旧在国内,陈家的大部分混血种多数都在国外走动。 中国历史悠久,有太多太多千年前就存在的世家流传至今,到了如今这个时代,属于混血种能够掌控的势力范围,在国内已经趋近饱和,想要真正得到世家的发展就只能在外借鸡生蛋。 而秘党,正是陈老头所中意的目标。 只要得到足够数量的投票,或者影响力够大的秘党元老的帮助,进入秘党谋求陈家更进一步的机会就近在眼前。 莱昂纳多,对一位活了上百年的炼金大师来说,有什么能比得上一块纯净的死灵更吸引人呢? 陈老头摩挲着左手拇指关节,阴影下的面孔被车窗外移动的灯光照亮,a级血统带来的漫长生命,在他的脸上刻下刀痕。 第十二章 莱昂纳多 万米高空上,陈老头心心念的炼金大师正在装饰奢华的飞机内喝酒唱歌,斑斓绚丽的灯光将这片空间照射的更显纸醉金迷。 莱昂纳多一身花花绿绿的夏威夷套装,一顶破旧的牛仔帽搭在头顶,随着主人宽厚的身体摇摆而转动方向。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今夜无眠!” “芜湖!” 老不着调的老牛仔哼着年代久远的老歌,手里的陈年佳酿让他回忆着百年孤独,台上的女孩儿们青春靓丽,这群被老牛仔特意带上飞机的舞女,正在竭尽全力的绽放着身躯。 “我去看看航线是否正常。” 随行中的助理专员站起身,黑色的西装下是特制的贴身作战服,它和穿戴者经历了许多任务,装备部那群疯子的杰作为他挡下无数生死危机,可面对现在这样和沉默而内敛的气质不符的氛围,纳米材料和陶缸填充的作战服,也不能给他带来丝毫安全感。 剩下的人只能对离去的伙伴注视着懊恼不已的悔恨,厕所已经有人了,他们还没有想到可以去询问航线进程来摆脱这场令这些杀胚们浑身不自在的party。 ‘真是看不出来一点和炼金大师这个名号相关的特性啊。’ 助理专员们如坐针毡的等待时间过去,从大洋彼岸横跨数万里的黑色“湾流g550”撕裂云层,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和机翼划破空气的尖啸也无法撼动老牛仔亢奋的心情。 ——半小时后,国际机场。 湾流g550咆哮着降临,像是展翅的黑龙向着大地俯冲。 驾驶着飞机的特种飞行员技术精湛,黑龙被套上无形的缰绳,在跑道上弹跳滑行上千米后,进入平稳的直道减速阶段。 早已等候多时的陈老头神态自若,目光并不为这架专门为各种大商人、巨星和政要设计的超远型商务机所干扰,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咆哮的引擎在夜晚寒风中衰弱下去,黑色的机身吐出长舌,几名穿着黑西装的助理专员先一步下来后,莱昂纳多发福的身体才在身后斑驳的灯光和噪音中现出身影。 “你好啊!陈!” 老牛仔飞速走下楼梯,开口就是一句热情洋溢的地道中文,他张开双臂将陈老头抱住,比陈老头还像迎接客宾的主人。 “大师风采依旧啊,我代表陈氏集团欢迎您的到来。” 陈老头笑着和老牛仔搂着肩上车离开机场,一路上二人谈笑风生,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重温过去。陈老头当年远赴欧洲留学,和老牛仔有过一面之缘,的确是多年未见,但要说两人之间的交情好到可以成为朋友,却是不可能的。 “秘党这次来华,动静可不小,不知道我们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还请大师尽管开口。” “唉,不急不急,我这次来主要的任务就是和中国方面进行交流。未来的世界是属于年轻人的,人与龙族的战争还在继续,我们这些老骨头注定没办法一直支撑着屠龙事业。 寻找有潜力的对象,为秘党吸收年轻血液,只有保持活力的组织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啊!” 老牛仔在这一刻像是变了个人,滑稽跳脱的外表下沉淀百年的沧桑和肃穆就这样晕开本来面目的一角,陈老头才恍然间意识到这位老人已经一百多岁了。 他在思索对方这段话的潜藏意思,曾经威严强壮的雄狮已经展现出颓势了吗?但是秘党身后的力量,却不会因为一头雄狮的衰老产生太大的波动,这是无数混血种精英在背后支撑的结果。 雄狮要寻找继承人,身后的族群里未必就没有符合条件的优秀种子,何况秘党不是什么一家独大的黑帮,名门望族在其中并不缺少,莱昂纳多也不过是诸多雄狮中的一员。 但,陈家需要这个机会…… “哈哈哈,陈,不知道你们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我可是期待中国美食很久了,在上飞机之前专门为这次中国之行好好的清空了我的肚子呢!” 老牛仔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花绿的短袖和沙滩裤很难讲他把世界级组织的公派考察这一名号联系起来,比起秘党元老的身份,莱昂纳多更像是沉浸玩乐的快乐老头。 陈老头附和着点头微笑,表示会在为秘党专员准备的休息地送上精心准备的夜宵,作为这趟中国之旅的开胃小菜。 “大师,我们中国的菜系分南北,南北之中又有省系、地域划分,单论南方随便一省之地,能够称得上派系名菜的就不下百种。而名菜之下还有家常菜,从宴席到厅堂外,还有无数隐藏在大街小巷里的小吃零食。想要吃中国的美食,您恐怕需要做好长时间逗留在这里的打算咯!” “哦?是吗?那我反而更加期待了,哈哈哈!” 夜色渐深,陈氏集团负责迎接客人的车队汇入城市大道,如鱼儿回归深海的族群,随着灿烂的车流驶向远方。 时间尚久,待客之道容不得急躁,真正的大菜,往往都是最后上桌。 …… “啪嗒。” 钥匙打开大门,路明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瓶可乐被他插在衣服内侧,家里只有堂弟路鸣泽在看电视,把可乐丢给堂弟后,路明非带上大门回到房间。 那些清单上的东西没有带回来,他不可能每时每刻守在一大袋如此显眼的物资为它们输送精神力,以维持施加在上面防止普通人类看到的幻象消失。 狡兔尚有三窟,路明非这几年在家附近堪称地头蛇,知道几个适合的秘密地点可以作为短期的存放点。 他只需要在近期将这些资源消化干净,被外人发现也就无从谈起。何况路明非在十二种资源上留下了精神印记,如果有异常的移动也不用担心消失,唯一要小心的,应该是那些游荡在城市里的流浪猫和流浪狗。 这些生物基因中的野性被二次释放,一旦发现了富含龙族因子的三代种身体碎片,对它们来说有着生物进化本能的致命诱惑。 不过那里残留着路明非这个混血种的气息,恰好可以让猫猫狗狗自动远离被“标记”的地方。 第十三章 青铜与火 路明非洗漱过后躺在床上,放空自己的思维,任由脑海中的记忆发散。 现在第一阶段的强化计划已经接近尾声,只要等自身完全适应增长的活化因子后,注射最后一剂强化血清,s级血统的强大将会真正在他手上绽放。 等到第二阶段开始实施,他的实力又会进入一个飞速成长的阶段,精神力和身体将会在炼金矩阵的帮助下构建出更加庞大的内外一体的能量循环,全方面的刺激二者之间交融进化。 一切,都是为了强大自身。 有时候路明非也会想,人生重来一遍之后来个战神回归,装逼打脸的路上脚踩毒龙霍德尼格,四大君主做小弟,给自己端茶倒水揉肩敲背,每每看到他们脸上不受控制的愤懑和屈辱,路明非都会仰天大笑的在王座上摆起架子,让这些龙族的至高给他笑一个,活生生的大反派作风。 这么一想是挺爽的,但是路明非没有开始就无敌的力量,跨越时空的船票就是他上辈子攫取的权与力,足以洞杀世界的伟力只剩下种子在他体内。 唯独完整无缺的灵魂带着庞大的精神力,可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强大容器,精神力的浩瀚反而会成为不稳定的爆炸物。 “要不要谈个恋爱?” 路明非从游离的状态中愣了愣神,随后认真的思索了片刻。真的,上辈子活了那么久,路明非突然发现自己是个没有接过吻的纯情处男。 上一次和女生牵手,还是幼儿园里老师说排排坐分果果的时候,要和邻座的女孩子握手传递快乐能量。 “悲哀啊。” 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一时间竟然有种挫败感,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不能去奢望那样一个绝望的世界里,能够寻找到真爱这种极度稀缺的东西,经历过惨烈损失的秘党在那个世界的百年前变得更加森然和严苛。 他们把卡塞尔学院打造成了易守难攻的战争堡垒,来自世界各地的精英混血种就是一个个等待着鲜血洗礼的士兵,用军法约束人性,用残忍鼓动强大,一切为了消灭龙族的手段,在秘党那里从来不考虑使用手段的禁忌和底线。 那是一群泯灭了人性,只想着杀死龙族,或被龙族碾碎的疯狗。 而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秘党和卡塞尔离毁灭的深渊也越发靠近。 路明非就是那样极端压抑的环境下杀出重围,反了秘党,并夺了鸟位,直接省略几十年的奋斗,成为了卡塞尔的话事人—— 反正秘党那群疯子的目的,从头到尾都不是培养学生,而是需要有后继者去为屠龙事业添砖加瓦,既然这样,那还不如让实力强大的自己当老板…… 路明非啧了啧舌,说起不择手段这件事,他到底还是有些底线,毕竟路明非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活着,犯不着专门为了屠龙这件事死磕到底。 只不过一想到那个陶瓷娃娃般的男孩,自己和名为“路鸣泽”这个小恶魔的命运纠葛,从更遥远的过去开始,就注定了要和啃食世界树的毒龙划出道来。 “哥哥,你是在想我吗?” 男孩儿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路明非扭头看去,湿咸的海风迎面而来,圆月之下小恶魔在木质的长板码头上垂钓。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路明非在小恶魔的身边坐下,学着对方的样子赤着脚踩水,片片银色的水波荡开,这样的干扰下他也说不准能不能钓上鱼来。 “为哥哥分忧,可是弟弟的责任啊。建议和我说说吗?”路鸣泽耷拉着背,头顶的草帽被他拿下放在路明非怀里,长而乌黑的头发迎风飘扬,搭配上那件有些破烂的短袖布衣,像是生活在海边几十年的老人,暮气中带着大海的无垠。 揉了揉小恶魔的脑袋,路明非眯着眼睛很享受这种手摩挲发质好的头发带来的触感:“对我而言,你本就承受了太多。那些不过是已经过去的小事,不值一提,大海会对它身体里的一滴水有什么感觉吗?” “嗖——” 小恶魔手中的鱼线绷紧,他不慌不忙的提起钓竿,漆黑的长杆微微弯曲,星空的色泽沿着弧线蜿蜒入水。 空荡荡的鱼钩滴着水,空军了。 男孩儿脸色阴沉,路明非在一旁哈哈大笑,前来调节情绪的人高兴了,负责安慰的人心情却更糟了。 快乐并没有消失,只是从一个人的脸上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脸上。 收起鱼竿,路明非察觉到这次的线上交流会快要结束了,于是他看着眼前寂静的世界,这种有别于现实的纬度空间,每一个都拥有着迥然于别处的独特风景。 “秘党的人过来了,他们在寻找最近出现的元素潮汐最后消失的地方。” “龙王,要复苏了。”路明非道。 “差不多吧,原本我是打算在秘党的后面轻轻推一手,让他们自己发现问题,和君主之间的较量,我并不适合直接出面。” 小恶魔又恢复了那副西装革履的外表,柔顺的头发像是用了飘柔,总是那么乌黑发亮。 他带着无害的笑容直视着少年,像是在看自己最珍贵的玩具:“原本呢,你也在计划之中。但是现在发生了一些意外,计划出现了不可更改的变数,我打算静观其变。” 路明非神色淡然,平静的语气说着仿佛和他无关的东西:“你大可放心施为。” “可,你才是哥哥。” 小恶魔突然一脚踹出,路明非惊讶的看着这一脚落在自己身上,周围的空间里光线在扭曲,他像是个黑洞被挤出了纬度。 黑暗,如潮水袭来。 火光冲天。 “哥哥,外面有很多人。” “我们就要死啦,康斯坦丁,但是,不要害怕。” “不害怕,和哥哥在一起,不害怕……可为什么……不吃掉我呢?吃掉我,什么样的牢笼哥哥都能冲破。” “你是很好的食物,可那样就太孤单了,几千年里,只有你和我在一起。” “可是死真的让人很难过,永远永远,漆黑漆黑……像是在黑夜里摸索,可伸出的手,永远触不到东西……” “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死不可怕,只是一场长眠。在我可以吞噬这个世界之前,与其孤独跋涉,不如安然沉睡。我们仍会醒来。” “哥哥……如果有一天竖起战旗,能够吞噬世界的时候,你会吃掉我么?” “会的,那样你就将和我一起,君临世界!” 身穿白衣的两个身影隔案对坐,柔弱的随时能被风吹倒的小个是弟弟,哥哥身材挺拔,长发被簪在头顶,青铜的冠又稳又直。 紧闭的窗户上有模糊的影子在飘动,遥远的地方像是有人在嘶吼,弓弦振动和干柴爆裂的声音同奏。 “康斯坦丁,你要做好准备,在那一天尚未来临之前,我不准你离去。” 哥哥摘下一颗葡萄送入弟弟的口中,他大步离开座位,白袍挥舞着将身后的一切遮蔽。 他决定独自去面对现实,在一切发生之前他就为弱小的康斯坦丁和自己做好了摇篮,命运的双生子不会就这样消亡。 灵魂不死,轮回不眠。 他推开了大门,无穷无尽的火遮蔽了天空,脚下的城市在红光中哀嚎,刻有“白帝”二字的牌匾从城楼上坠落,万千大军的怒吼穿透着城墙。 名为公孙述的败者吊死在旗杆上,有人从白衣男子的身边经过,状若癫狂:“李臣,事已斯!” “吾还在!” 李熊拔出腰间的长剑,砍下对方的头颅,从出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了要和敌人赴死一战。白色的丝绸在空中化作花絮飘落,龙飞长空,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展开了祂的权与力,无数流萤的火汇成江河,由橘黄转为深红,直到蜕变成漆黑! 灭世的力量聚集成型,白帝城的城墙被攻破,脱下甲胄的士兵鱼贯而入,排山倒海般的吟诵回荡,言灵的力量在他们身上波动着,剑指龙王。 “命即是如此。” 诺顿破空离去的地方,路明非伸手接住一片被高温焦化的丝绸碎片,他注视着几名气息古怪的奸细破开了那座府邸的法阵,惨剧在他眼前就要上演。 “吼——” 诺顿的嘶吼那样响亮,弱小的人类聚集了全部的精英和他对抗,不善于战斗的龙王血洒长空,祂的感知何等强大,瞬间就注意到了异变。 “弟弟!” 第十四章 双生子(求免费的收藏和推荐!) 路明非的背脊上传来一阵酥麻,那声凄厉的叫声中蕴含的情绪太过强烈,无论是是谁都会因此感到一丝震动。 龙的黑影从空中挤压而来,巨物的压迫感夹杂着龙威横扫大地,火焰汇聚而成的黑日二次坍塌,静态高温领域,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在白帝城中灼烧着光线和空间,留下上千米的真空。 城中心的宫殿楼台,柔弱的少年嘴角溢出鲜血,被扒下的白衣当做绳索将他吊起:“哥哥……” 大火焚尽了一切,路明非面无表情的看着在残缺的世界中相拥的二人:“龙王不会那样脑残,公孙述也并非什么能让麾下臣子脑干涂地的明君,青铜与火之王化名的李熊,早已为公孙述和他的王朝做出了预言,你觉得不朽的生灵如何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选择殊死一搏呢?”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诺顿的复苏,秘党从三峡大坝将君主的骨殖瓶带了回来,迫切于寻找龙族弱点的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活体解剖机会。 “于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鲁莽的人们触碰了龙王的禁忌,康斯坦丁睁眼的瞬间未能看到诺顿的身影,分离太久的双生子因此而疯狂。” 路明非在心中回忆着曾经发生的事情,其中的某些细节,还是他强大起来后从卡塞尔封存的档案中抽丝剥茧的还原。 唯有被逼入绝路的龙王,才能将祂杀死。 小恶魔所为他展现的过往加了点私货,而这也恰恰是他想要为路明非展示的可能。 龙族四大君主的王座上,始终都是双生子共同把持,太古秘传的权与力,由双生子中的一方执掌其一,唯有将身为兄弟的对方吞噬,完整的君主才会真正觉醒。 但是龙族血统里的孤独感,让双生子们对命运中注定要被吞噬的亲人抱有强烈的情感,这迫使双生子无法下定狠心,只能在万千年来不断的沉睡,尽力延长命运到来的那一天。 基于这种特性,小恶魔所给出的可能已经很明显了,他要利用双生子之间的情感,将其中一方杀死,让失去情感寄托的初代种放弃继续轮回沉眠的退路,吞噬死去的兄弟迎来新生。 而促使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将直面君主的仇恨,在危机中拥有斩杀其灵魂和血肉的可能。 “唉。” 路明非叹了口气,倒不是说为这可能产生的悲剧而叹息,他只是为曾经面对康斯坦丁时的迟疑而惋惜。 如果当初他将康斯坦丁直接杀死,让化身为人类且失去了记忆的诺顿远离漩涡的中心,最终结局到来时,祂心中的痛苦是否会少很多。 很显然并不会。 沉眠的终将醒来,踏上归路的王迟早君临天下。 路明非击碎了眼前的幻境,无尽黑暗中似乎传来小恶魔的笑声,不是为双生子的命运嘲笑,更像是在讽刺更加久远的痕迹。 太阳的光芒照进卧室,睡得四仰八叉的少年睁开眼睛,轻轻挪开肚子上堂弟伸过来的手臂。 ‘周末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手里握着一百八十万美金的路明非,在04年这个时候买下一套房子不要太过简单。炼金仪器和诸多三代种的身体材料,放在室外进行短暂安置终究还是有些不太保险,有属于自己的空间,一些大型炼金联动装置也能够布置,给第二阶段的强化做辅助。 等到他高三毕业那年,路明非也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可以把这套房子转赠给叔叔一家。 倒不是说太过圣母,路明非清楚混血种和普通人类的世界像是平行的两条直线,各种屠龙事业上的危险和超凡力量带来的麻烦,有时候还会将平行的直线越发远离对方。 一面是祸福难料的自己,一面是陪伴了十几年的亲人,等到那个时候财富可能对路明非而言不过是数字。 以他脑海中庞大的炼金术知识,从指缝中随意漏出一点财富,都足够叔叔一家在普通人的社会衣食无忧。 这就好比修仙小说中主角要进入波澜壮阔的修仙界,为了让自己安心的在大道之路上高歌猛进,临行前安顿好凡俗界的家人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无情无欲难近大道,疯魔疯神自寻灭亡。 路明非知道自己拎得起几斤几两。 客厅中传来动静,那是婶婶早起做着早点,几爪面条或米粉下锅,打上几个鸡蛋、拌上昨晚的剩菜,就是一顿丰盛的早餐。 一天的开始就从早饭为起点。 叫醒堂弟,两人洗漱后吃完早点出门上学,叔叔晚上半夜才回来,还在床上睡觉,连续好几天的应酬带来的疲惫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老弟啊,从明天开始锻炼吧。” “?!” 路鸣泽震惊的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老哥,像是听到了难以置信的消息,整个人的脸上一片灰暗,冬天打霜的大白菜就是这样的气质:“原来连老哥你也觉得我太胖了吗,呜呜呜……” 路明非怎么可能会被这种小把戏骗到,要是婶婶说不定就会一时间心软下来,恶狠狠的指责一顿后就不管堂弟了:“唉,我还想着要是某人能瘦下来的话,我刷出来的粉色掉落物,可就轮不到他咯。” “哥,你是我亲哥!”堂弟一改遭受打击之后的颓废,连忙抱住路明非激动的叫了起来,赵子龙当年带着刘禅在长坂坡七进七出,出来后面对刘备的贴心问候想来也没这样激动吧? “别说是减肥,就是老哥你要让我练出腱子肉和腹肌,我也咬牙给你干出来,只要那个粉色掉落物!” “那你可要坚持下去,不然到时候别说这个粉色掉落物,你的账号也别想挂机了。”路明非嘿嘿一笑。 堂弟拍了拍胸口,严肃的脸上大有“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气势:“老哥你就先替我保管好那件掉落物,等我瘦身归来,再取不迟!” 结果从这天起,在家里人的惊讶和震惊中,路鸣泽每天就早早地跟着路明非起床锻炼,如果遇到下雨天就在家里做室内锻炼。 几个月下来,原本圆润横向发展的路鸣泽,又变回了小时候那副令人讨喜的小帅脸,而路明非也如约将粉色掉落物转赠交易给了堂弟,每个人都收获了快乐。 第十五章 一个月(就一章) “一切正常。” 精致典雅的中式房间一片狼藉,一个土豆般的身影灵活的在地上酒瓶和饭菜残留的垃圾之间跳跃,对着手上的怀表念念有词。 推开房门,莱昂纳多·弗拉梅尔将怀表收入口袋,张开双臂迎接着清晨的凉风洗净昨晚酒精的气味。 “啪嗒。” 几名躺着如死尸的执行部助理专员被凉风吹的一哆嗦,伸手伸脚间碰倒了酒瓶,深植于肌肉中的警惕性立刻让这些醉汉清醒了过来。 只是他们的睡姿太过不雅观,清醒过来的年轻人们非但没有摆脱混乱,反而将房间的局面变得更加狼狈不堪。 “呕,我的头好痛。” “脚!快把你的脚给我挪开!” “谁看到我的鞋子了?” 弗拉梅尔面带笑容的观察着他所处的环境,林植和木质搭建的走廊、建筑如天成一体,微风吹过树梢,穿过树林中半遮半掩的回形走廊,带着前堂水池的清冽扫净困意,这是一处真正的大师级园林。 陈氏集团,看来别有用心啊。 秘党中的混血家族对陈氏想要加入这件事意见不一,有野心家认为是渗透东方的好机会,弗拉梅尔当时偶然间听到这种想法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没人比他和他的老朋友更清楚东方这片土地上有什么。 如果能够拉拢中国的混血世家加入秘党,乃至掌控他们,早在两百年前就有机会了! 可结果是古代的混血家族们选择了竭泽而渔,面对几千年以来最虚弱的中国,秘党和其他国家的混血种捞了一笔大的后便心满意足了。往后日新月异,又有改换新天,中国又渐渐地强大起来,等到这些混血家族明白他们失去的是什么后,一道强有力的铁幕阻隔了双方的世界。 老牛仔嘿嘿冷笑,土豆上盛开了一朵花,他才不管秘党那群傻逼想什么,想到那些浑身散发着腐尸气味、插着氧气管在冰柜里依靠着血统带来的力量苟延残喘的老不死,恶寒和生理不适涌上心头。 “他奶奶的,凑到嘴边的肉。” 助理专员们整理好了昨夜的狼狈,一个个排着队在洗漱间接水洗脸,两分钟后重新精神抖擞的年轻人们在老牛仔跟前站好,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放松点,你们是来度假的,干活的可是我这个老骨头。”弗拉梅尔笑着拍着每位助理专员的肩膀,并用自己的手为这些即将毕业的小伙子们整理衣装。 老人在为代表未来的年轻人给予鼓励,如果忽略掉这些人身上浓郁到化不开的酒味儿和老人油腻的手指,肯定是一幅极为温馨的画面。 “叮铃铃——” 走廊对面有铃声响起,陈氏集团的人带着餐车来到众人所在的小院子,助理专员们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诸位,这是中国南方比较有特色几种的早点,早饭后如果需要外出,庄园外有24小时待命的车队,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自己驾车离开。 今天的午饭会很丰盛,请不要错过。” 侍者提着水壶在一字摆开的青花瓷碗中倒入温热的豆浆,三层餐车的机关被启动,原本的小推车咔的一声缓缓倾斜成阶梯式的自助小桌。 炒粉、油条、麻圆…… 等外人离开,弗拉梅尔和助理专员们开始忠实贯彻“光盘行动”。 一口口地道筋道的蛋炒粉嗖的钻进嘴里,半点不油腻的粉丝和鸡蛋的香味,在辣椒的促进下完美融为一体。 爽、滑、嫩之后辣意上头,再用酥而软的油条蘸着温热的恰到好处的豆浆压下辛辣,小半碗甜泽的豆浆溜缝而下,复合的味道在味蕾上绽放,这是种和西方餐点截然不同的全新体验。 弗拉梅尔左手夹着咬了一半的豆沙麻圆和滴着豆浆的油条,满脸油光,甜和辣在口腔中往复碾压着舌尖:“真该让那群就知道德式猪蹄做法的厨师,好好来中国改造。” “领导高见。” 满头大汗的助理专员们竖起大拇指,无比赞同对方的观点。 半个小时后,吃饱喝足的几人带上装备,他们还有任务在身,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出去开始行动。餐桌的边上挂着一串汽车钥匙,弗拉梅尔一把将之捞起:“好了我的小伙子们,动动你们的腿,今天还有任务要去完成呢!” 两辆黑色越野车从位于郊外的某座庄园驶出,一路西进。 弗拉梅尔在的那辆车上,开车的助理专员突然想起来陈氏集团的人似乎邀请了他们吃午餐,向后排的老牛仔报告了情况。 “有这回事吗?”老牛仔两眼瞪得浑圆,难以想象在他这样的身材上还能做到将眼睛睁大的这个动作,几十年堆积如山的懈怠,已经让曾经风流倜傥的他春风不见:“那就发个短信或者邮件通知他们,我们可是要在中国满地图跑的人,秘党在派我来之前就没跟他们说明情况吗?” 开车的那位助理专员嘴角抽动,也不再说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氏集团在献殷勤,作为卡塞尔学院的精英,和来自世界各地的混血家族子弟在一个学校里交流学习了将近四年,耳熟目染之下也对秘党中的情况有些了解。 老牛仔在钓鱼,秘党内部放出过风声,陈氏集团要加入不过是迟早的事,老牛仔的人脉很广,也许早就得到了消息,想要来一手“空手套白狼”,用秘党的好处在陈氏集团那浑水摸鱼…… ‘老一辈的谋划,真是奇奇怪怪。’ 被莫名迪化的弗拉梅尔没有在意助理专员的话,他是真的忘了通知陈氏集团自己要带队远行这件事。 怀表上扭曲如螺旋的指针缓缓转动,三十六个文字大小的龙文刻印在镀银的表盘上,弗拉梅尔神色如常,粗大的手指挠了挠牛仔帽下杂乱的头发。 这是个用来检测周围半径十公里平面范围内元素潮汐痕迹的炼金法器,做工精良,品质保证,出自上世纪炼金大师莱昂纳多·弗拉梅尔之手。 任何一丝非自然的超标量元素波动,都逃不过那枚螺旋指针的感应。 “该死的昂热也不给个确切点的信息,光说中国境内可能有点不寻常,谁知道龙王会不会窝在什么山里。” 为期一个月的中国探索,是秘党能为弗拉梅尔一行人争取到最大限度的帮助,超过一个月还没有消息,他们就要被遣送回美国。 想要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大地上寻找一个龙族君主的痕迹,无异于大海捞针。沉眠的君主在复苏的那个瞬间,上位者的权与力会下意识的外溢,引发周围空间的四大元素聚集,形成元素潮汐现象,这也是寻找龙王最好辨认的方法。 但现在的问题是,寻找的范围太过广泛,即便弗拉梅尔手中有炼金法器的专属加成,半径十公里的小型“雷达”扫射,在中国这块地方也就和稍微大一点的蚂蚁差不多。 何况随着越往内地前进,隐世远离都市的混血世家又会在他们的地盘上布置炼金矩阵,万一骚扰到对方,弗拉梅尔可就成了引发中美两方外交事故的罪魁祸首了。 “该死的昂热!” 老牛仔暗骂一声,助理专员目不斜视,权当车上拉的是一袋土豆。 怀表上的螺旋指针缓慢的转动着,三十六个龙文代表着弗拉梅尔这位炼金大师自己对天地运行的见解。 细而小的炼金微齿在不足发丝粗细的长针上叠着,顺着元素力在空气中流动的波动飞速转动,构成了外人看来螺旋的指针,这就是这件炼金法器的原理。 “滴滴滴。” 短信提示音响起,老牛仔骂骂咧咧的放下手中的怀表,掏出衣服口袋里的掌机查看消息: “亲爱的好友,打扰你可能正在进行的回笼觉或者早餐时间。经过可靠的消息确定,西南边的尼泊尔沿弧形向上,你会发现一些有趣的痕迹。 ——希尔伯特·让·昂热” “哦,对了,可以的话去看看那个孩子吧,他的父母是我们卡塞尔学院优秀的毕业生,我还记得他们在课堂上偷偷传纸条的小动作。” 第二封短信下面标记着一处地址,弗拉梅尔在记下后将所有短信删除。 越野车在公路上继续直行,老牛仔决定把行程中最后剩下的一天去看看好友口中的孩子,他的心底其实也有一丝好奇。 无论是这次让他离开坐镇的卡塞尔学院,远赴东方探寻龙王的痕迹,还是临时才提出来的看望往届优秀校友后代的请求,都透露出一股不太寻常的味道。 老牛仔的眼睛中是隐藏着的担忧,往前数一百年,他也不曾见过这位好友有这样接连的大动作。 “唉,真是不让人清净啊。” 风雨欲来山满楼。 面容安详的老人背靠在座椅上,银白色的头发梳的很整齐,皮肤像被风雨吹拂千百年后留下无数深邃,敞开的西装下是块块依旧饱满的肌肉将白内衬鼓起。 缭绕的烟雾中,老人银灰色的眸子落在烟雾对面的窗户外,含着光的锋芒盈润平凡。 装满精装书籍的弧形书架和实木梨花大桌将老人包围,古质典雅的韵味从他的身上向着周围传递。 “计划有所改变了,但剪断命运丝线的诗寇蒂不会停下她的动作。” “所有人都会如愿以偿。” 昂热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息,吹散了面前雪茄的烟气,价值数百美金的名贵雪茄只燃烧了四分之一,就被老人毫不怜惜的摁灭在烟灰缸中。 雷光照亮了周围的黑暗,从巨型天窗射来的白光勾动了昂热眼眸中的光。 第十六章 a级少女,星际联机 路明非跳级了,这下他彻底变成了仕兰中学初中部的风云人物。 ?班主任无可奈何的看着路明非,他还有好多围绕着这个年纪第一的宏图没有施展,怎么到嘴的鸭子就从嘴边飞走了呢? ?民办中学的老师最看中的就是成绩,有一个稳定的年级第一在自己班上,无疑是种足够蔑视其他班级和同事的偌大底气。 ?老班本来都已经想好了,培养班级的无敌信念,就从这个学期的圣诞晚会开始,到时候年级第一和拉风的年轻老板在舞台上来个爆火的节目效果,加强班级凝聚力、增进同学们之间的友谊、确定一下初一学年本班无敌天下的地位,不可谓不是一箭三雕。 ?真是看不出来在工作上严肃认真的老班,在其他方面还具备一些中二的痕迹。 ?“明非啊,你真打算跳级吗?” ?路明非点头,初中的知识对他来说太简单了,每天的课程都是在自顾自的利用全部心神梳理过去的记忆,哪怕分出百分之一精神去学习,第一的成绩依旧手到擒来。 ?来仕兰中学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很明确,除了满足上辈子没有体会到的学霸待遇,路明非更多的还是打着那位能被奥丁看上的楚子航学长的主意。 ?稍加交流情感,在两人聊得来的话题上无限衍生,什么人生观,道德观自然而然的就会熟悉。 ?等到大家都成为了好朋友,路明非肯定不会放着自己的好友遇到危险不管,要是神王奥丁在某一天盯上了楚子航,一定要和祂争个先来后到的道理。 ?自己看上的工具人,凭什么让给你这个后来的小瘪三。 ?古人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路明非这次属于“战神归来”,又怎么会让可能发生的悲剧在他身边上演呢? ?即便两个世界的剧本不太相同,如阴阳对立的两种人生经历并线而行,路战神如果不做点什么符合战神人设的动作,那也太对不起穿越时空付出的代价了。 ?“嗯,我认真的,初中的知识我都吃透了。” ?路战神一脸乖巧的回答着班主任的问题,几分钟后,班主任放下了手中的卷子微微叹气,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量,一瞬间整个人都哀了几分。 ?一套由教导主任和几位老师共同监考的试卷,就是路明非给这位班主任递交的答卷。 ?毫无例外的满分。 ?“走吧,鸟儿总会长大的。”班主任轻轻挥手,一场跳级的资格考试,整得和带了三年感情深厚的毕业生道别一样,充斥着淡淡的忧伤。 ?路明非和班主任道别,出了办公室的门后踏上二楼,在新年级的老师办公室报到。 ?初中三个年级都在一栋回型半包围的白色教学楼里,每天都有好几次见面的空闲,路明非不太确认前班主任那股忧伤的源来,最终只能暗叹一声“这就是优秀带来的烦恼啊!”。 ?转班的手续步骤很多,但是跑完流程花费的时间却很少。 ?一是路明非的实力被所有人都认可,想挑刺也挑不出来的那种。 ?二是学校对跳级这种极个别学生年级的变动早有预案,在这个千禧年开端不过几年的时代,跳级并不少见,只要过了合格线,大部分人都能成功。 ?连着几天的上课生活,路明非依旧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目不转睛的看着黑板上的板书。 ?刚来到一处陌生地盘,猛龙过江后也得好好琢磨新环境的情况,免得一开始在地头蛇的眼里露出马脚,害了自己的修为。 ?所有学生都被分成三个大组,路明非在进门往里数的第三组,楚子航就在第二大组的前面第三排,好学生专属区间的龙头扛把子。 ?余光微瞥,几个女生在老师背过身的短暂空隙里暗中较劲,围绕着楚子航这个“风云际汇”的大势中心,用纸条争辩着对楚子航这个香馍馍的未来归属权。 ?楚子航,1991年生人,父母离异,重组家庭,个人成绩常期霸榜年纪前三,桀骜不驯的头发下是被诸多小女生花痴的冷面帅哥形象,情感状况:单身。 ?脑海中闪过楚子航的表面情报,这些东西更多的只是为楚子航这个人描绘出一副基本的骨架,真正重要的内在却需要切实的与之沟通,在长期的接触下才能了解到一个人的立体形象。 ?忽然间,一道视线从第一大组的某个角落向路明非看来,两人隔空对上视线,那是个长发女生。 ?‘不会是遇上了楚路党异端分子吧?!‘ ?路明非冷冷的打了个寒颤,他对男人没兴趣,却也理解女生们对两个同为优秀帅气的男生抱有部分彩虹上的歪歪,但理解归理解,真要去接纳这种想法对他来说有些超越了时代。 ?“下节课体育老师有事,你们在教室里自习。正好最近上个章节的内容都学完了,我这还有张卷子你们自习的时候把它完成吧。” ?班主任叫走数学课代表去办公室拿卷子,刚来新班级没几天就有小测试,路明非只能说“放马过来”。 ?一天的学校生活过得飞快,在学校里的时间就是这样急切而匆忙,往往当你觉得课堂上折磨的时光那样漫长,下一瞬回首,却只能回想起记忆里那年逝去的夕阳。 ?到时候三年一瞬,又是一场分道扬镳。 ?“路哥!” ?路明非斜挎着书包,站在两排教学楼中间柏油马路上,头顶的樟树被风刮得簌簌作响,黄绿的树叶积满道路两边的排水槽。 ?仕兰中学里的游戏好手已经被路明非尽数折服,一个礼拜里总有那么一两天大家会聚在一起,在好大哥的带领下杀疯网吧。 ?“初二有什么好玩的吗?路哥你怎么不声不响就背弃了阶级,自己往上大步前进了。” ?“马马虎虎、马马虎虎。” ?几个少年哈哈笑着,并排走在大路上成了放学后独一道的风景。 ?最近玩伴们家里都下了命令,为了学习考虑他们放学后撒欢的时间比之前少了一半,到了校门口,少年们纷纷放下勾肩搭背的双手,老老实实背着书包和有着“过命”交情的好兄弟们分道扬镳,钻进自己老爹的豪车里融入傍晚城市的灯光。 ?路明非一个人走在街头,仕兰中学的大部分学生要么有家人开车接送,要么就是坐车回家,只剩下三三俩俩离家距离不远不近的在居民楼连成排的街道上漫步。 ?柳树和小商店之间,路明非停下了脚步。 ?“听说,你打游戏很厉害?”好看的少女在骤然亮起的黄色路灯下微笑,长发扎成马尾,青春洋溢的小俏佳人仿佛在吸收着周围的光。 ?少年微微点头,承认了对方的疑问:“如果你是找打游戏厉害的人,那应该是我没错。我还没听说过有女生会喜欢打游戏,你是来找我通关的?” ?对话直白的惊人,如果有好八卦者看到眼前这一幕,多半要痛心疾首的跺脚、拍大腿,美少女在前竟有如此不解风情之人? ?路明非也有些好奇,在这个时代能对网游感兴趣的女生真的是凤毛麟角。 ?仕兰中学里最多的还是大家闺秀,有丰富娱乐兴趣的她们未必会对眼中粗俗男生喜欢的堕落产物感兴趣,而那些出生小门小户的女生,又大多在学习上卯着一股劲。 ?零几年的游戏世界,更多的还是家境富裕的人,以及学校里学习水平不上不下的游散人员所钟爱的。 ?悄悄的探出精神力,路明非并未在这个女生身上发现什么隐秘而强大的力量,唯有一身血统在a级但是死寂沉沉不曾有过触发灵视觉醒的龙族血脉,让他感到了一丝惊讶。 ? a级混血种? ?如此一来就有点解释的通了,即便是尚未被灵视唤醒的龙族因子,其内根植的龙族天性却不会受到影响,从始至终都会在混血种的一生中发挥着潜在的影响。 ?孤独感,和下意识寻找同类的趋同感,是龙族血统施加于人类混血种身上的诅咒。 ?路明非对此不置可否,他的精神力受限于身体强度的原因,只能大致的判断人类和混血种身上的不同,以及体内龙族血统的高低。 ?深入探查他人身体结构这种极细微的手段,即便现在路明非体内活化的龙族因子达到了百分之四十二,也只能粗糙的使用出来,而且有很大的可能会被感知天生就比普通人敏锐一点的混血种察觉到体表的异常感觉。 ?出于对突然冒出来的混血种的警惕,路明非婉拒了女生,留下对方一人在晚风下凌乱,独自踏上归程。 ?精神力并非万能,无法取缔所有的观察手段,它只能作为路明非权与力尚未完全重回巅峰时的过渡,所以路明非不会盲目相信精神力反馈给自己的答案。 ?‘如果对方真的是个喜欢游戏的女生,到时候再看心情和报酬答不答应陪玩吧。’ ?路明非对自己的样貌还是有点逼数的,帅,但不是特别帅,达不到那种女生看了就会“一见钟情、死心塌地”的地步。 ?之所以和仕兰中学有名的冷面帅哥楚子航并列为“仕兰双草”,更多的还是路明非的成绩加成…… ?上辈子虽然一直单身,也没有什么心仪的女性,在屠龙事业上狂奔不止的路明非,更是鲜有接触同一个世界的混血种女性的机会。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是个白痴恋爱脑。 ?万千年的征途路上,足够将一块璞石打磨成玉。 ?十分钟后,路明非坐在网吧的角落里,轻飘飘的书包垫在屁股后面,切起了星际争霸。 ?“gg” ?对面的玩家在对话框里打出了gg,基地在火光中炸成碎片,无数虫族像是失了智一样停下了动作。 ?“大神牛逼!请带我联机飞一把!” ?通过好友申请,少年隔着大洋彼岸的某个游戏新人开始了星际征途,在一片“卧槽牛逼”的惊叹声中,疯狂屠榜。 第十七章 恍然大悟 老唐:大神牛逼,请受小弟一拜! 路神:嗐,洒洒水啦~ 老唐:这游戏打碾压局就是爽,看了一波操作我感觉我也可以秀一手。 路神:那你加油。 网吧里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响的没有尽头,偶尔几个打游戏的暴躁老哥还会时不时爆出几句金句。 路明非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那位新人聊着,嘈杂的环境中少年眼神清明。老唐是个熟人,上辈子那个世界里的熟人。 如果要有什么比喻,大概可以看做烂俗小说里用来给主角在前期小副本暴死爆种的重要配角,属于有交流有情感,最适合拿来刀了之后来手回忆杀。 青铜与火之王,那位王座上双生子的长兄,名为诺顿的初代种,就是老唐的真实身份。 只是因为某些意外,在七十年前从龙穴苏醒,结果在飞行途中坠落到尼泊尔后失去了记忆,然后就以一个没有身份的黑户普通人模样浑浑噩噩的活着。 在九十年代的时候,神志不清的诺顿像是突然有了什么目标,离奇的横跨了数千公里的山海,等到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华裔流浪汉。 每个月领着美国的救济金,住的地方是电轨机车高架桥下的出租屋,十来平米的小房间里,一睁眼就是电脑和窗户外库哧库哧的电轨噪音。 正儿八经的美国失业游民,看不到一星半点的龙族君主该有的气质。 老唐:大神明天有空吗?和高手乱战就是痛快,等我技术上去了切一盘? 路神:随时恭候。 路明非笑着按下回车键,现在的网络不像未来那样乌烟瘴气,能在一个游戏里聊的上来的基本都不差。 你带我一把,我拉你一局,大家伙在波澜壮阔的游戏世界痛痛快快,不论天南地北,交情就这样沉淀下来了。 路神:有qq吗?加个好友到时候好联系。 半晌后,对面的谈话框蹦出两个英文字母。 老唐:ok 瞟了眼右下角的时间,路明非抄起书包把电脑一关就离开了,现在的他还没到高中那种有更多时间上的自主权,婶婶和叔叔为了小孩的安全,放学后都不会让自己和路鸣泽在外面待太久。 要是回去晚了,可是要挨批的。 “咔哒。” “明非,快来吃饭!” 开门的瞬间,婶婶洪亮的声音就和门锁弹开的动静同时响起,路明非笑了笑。 进门后换鞋,看到了叔叔的鞋子在挨着门边的红色皮革躺着,看样子今天叔叔是在家里吃完饭:“哦,来了。我先洗个手。” 餐桌上叔叔时不时和堂弟找话题,想要弥补下这些天不在家的亲人关系,婶婶在两人之间见缝插针,附和上自己的观点。 偶尔叔叔也会拉上路明非,晚饭就这样平淡的度过。 “天气冷了,周末我带你们去商场里买几件毛衣,冻到了感冒也怪难受。” 叔叔定下了周末的活动,路明非默默地端起碗把玉米排骨汤喝下,还没成年就是这点不好,往往有点小计划也很容易在突如其来的亲友互动活动中,被冲的七零八散。 “明非也要添点新衣服了,这段时间长得好快,一天一个样,稍不注意裤子都短了,婶婶到时候帮你看看衣服,帅小伙就得好好打扮打扮。” 婶婶的目光在路明非和自家儿子的头顶来回琢磨,暗自想着家里最近也有点钱了,孩子们都在长身体,又是入秋快到冬天的时候,好好给他们补补营养。 路鸣泽察觉到老妈的目光,脖子冷不丁缩了缩,他对这段时间找老哥代练挂机自己的游戏账号始终有点了心虚,不过想到最近几天坚持下去的锻炼,他又像是有了几分底气,直起脖子嗖嗖的喝完了汤。 “我吃饱了!” 堂弟第一个下桌,路明非也顺势放下碗筷,溜进了房间。路明非开门一看就乐了,小老弟趴在床上看书,那姿势他都不需要多琢磨就知道在不务正业呢。 在路鸣泽身边躺下,路明非掀开书本看着下面的小霸王,用手肘拱了拱堂弟:“有能耐,借来的?” 堂弟嘿嘿一笑,宝贝似的摸住小霸王,黑红两色的游戏机上看得见明显的掉漆印记:“要是借来的我还不往家里带呢。一同学淘汰的,五块钱卖我了!” “卡带呢?三十一集合的?” “一张五十的。” 路明非拿过游戏机点点按按,果然不出所料,只有二十几个游戏。这个年代的盗版卡就是这样,能在卡里留足一半的游戏就是良心,而且有些游戏只有试玩部分,想要后续的内容还是得搞正版或者破解。 “你慢慢玩吧。” 能对已经通关过的游戏再提起兴趣的寥寥无几,路明非心中的经典就那么几个,红白机和小霸王只是小时候没有丰富娱乐的消遣游戏。 一没有持续的可玩性,二没有什么很深刻的内涵,玩完小学这个时间段后就很难再提起兴趣了,就算突然兴起想要重温旧梦,也会在两三天后该干嘛干嘛。 台灯下路明非又重操旧业琢磨雕刻,拿着一块拳头大的木头神游天外,手上刻刀刻到哪里,这雕刻的走势就往哪里改变。 随心所欲。 当某项技能的一切都成了本能后,技艺娴熟的感觉能和初学者一样吗? 路明非之所以喜欢雕刻,就是因为当深耕的某项技能不需要过多思考,就能完成符合心中预期的目标。 精神像是在又白又软的云雾中起起伏伏,手上的刻刀也在木料上走走停停,天人合一的感觉就是这样自然而然的在他身上体现出来。 半晌后,路明非从被狗啃的一样的木料上琢磨了个寂寞,心境有变化了,天人合一的走势也会把人内心的波动在白纸上晕开。 古人为什么追求天人合一这种境界,其实多半是因为这种自带状态反馈的可查询外挂吧? 路明非暗自诽诽,把桌上的木屑扫进垃圾桶,看着手里凹凸不平的木料,用刻刀在上面戳来戳去,轻声叹了口气。 “唉,其实我也是个小屁孩啊。” 在小霸王上战斗的热火朝天的路鸣泽听到了,忙里偷闲吐槽了一句:“您老也有感慨人生,体悟世态炎凉的时候啊?” “我有那么显老?”路明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难不成是精神上的老? “什么跟什么呀。哇靠,又死了!”路鸣泽放下小霸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游戏机塞到被子下面,捧起书本和老哥闲聊起来。 “我们老师说过年少老成这个词,我觉得和你就挺般配的,打遍小区无敌手的游戏王,虽然大家都很崇拜你,可……” 路鸣泽比之前圆润程度下去了几分的脸上,罕见的露出几分认真:“我总觉得你和他们有种,疏离感。” “不过大家在你的领导下都玩的很开心也是事实就是了。” “你观察的很仔细嘛。”这下路明非也觉得有点惊讶了,没想到一向不怎么发表意见的堂弟,在某些方面的观察力挺敏锐的。 路明非回想起重生这十二年来的点点滴滴,路鸣泽的这番话点醒了梦中人,其实看似积极融入这个世界的自己,恰恰是因为想要融入,才有了那份自始至终都存在的疏离感啊。 也是,路明非曾经经历的世界绝望而血腥,和平的生活离他太远,忙着和龙族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斗智斗勇的杀胚,那些普通人习以为常的日常画面,更像是幻想里的阿瓦隆。 弄明白这一切后,路明非反而对自己心境上的波动更加迷惑了。 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路明非扑到床上把堂弟的头发挠成鸟窝:“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路鸣泽没心没肺的笑着,乐呵的不行,他管什么疏离感不疏离感的,那是老哥和外人之间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毛病,路明非和他从小玩到大的交情,还需要有什么怀疑吗? 十点一到,路明非就去洗澡了。 在同龄人中绝对堪称奇葩的健硕身材,块块肌肉饱满又不失美感,很难想象少年是吃什么长大的。 冷水唰唰的从头顶流到脚底,路明非搓着泡泡冲水,无意间看到小路明非,一瞬间什么都想通了。 “合着我是青春期提前到来了?” 第十八章 风骚男和另一个卡塞尔 学生时代的人都挺单纯。 ?每一个三年就像是轮回,学习的氛围也从轻松到紧张,小年轻们坐在大教室里伏案疾书,严厉的主课老师在讲台上挥斥方遒,女生就像珍珠一样分撒在几十号学生中,总有那么几个对学业和情感上的朦胧摇摆不定的,频频对着中意人投出含情脉脉的自我感动式目光。 ?路明非感觉一股燥意在胸口蹭的燃起,生理上的变化难不成还要用精神力给他压制下来?糟践自己也不是这么糟践的。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没有预料到过分成熟的身体会产生这种影响,路明非也不介意好好感受下曾经没有仔细体会,就如流沙滑走的青春。 ?真是可拷又可刑。 ?不过一想到自己还是个刚上初二的正儿八经小屁孩,突然间又可以了。 ?冷水淋个不停,身上的泡泡早就冲干净了,堂弟的话和现在内心的波动,反而让路明非情不自禁的笑了。 ?“战神归来也是要生活的,一个小屁孩整天老气横秋的,身体不老,心态也会先老一步啊!” ?也是,浴血蹚路不知多少年,心境的强大只是在斗战方面,抛开事实不谈,路明非其实还是一个孩子啊。 ?关上花洒,擦拭完身体后穿着大裤衩和背心仰头一倒,也不去管之前的抽象派艺术形式的雕刻,屏蔽精神上无时无刻都在传来的零碎记忆,沉沉睡去。 ?明天是礼拜五,按照计划开始要开始和楚子航这位潜力股打交道,路明非结合上辈子的信息作参考,又在学校里天天不动声色的获取女生群体中传出的八卦信息,终于确定了对方的固定兴趣。 ?一、三、五、七这四天放学,楚子航风雨无阻的前往少年宫练剑,路明非要做的就是在他来之前等待。 ?深藏不漏的武道宗师殴打三流武者小朋友,只有技艺上的碰撞,才最能感受用剑者的本貌,绝对不是为了什么跑到碾压局炸鱼。 ?夜深,入梦来。 ?…… ?“路明非师弟。” ?天台上的少年一个激灵,见鬼的大半夜怎么会有人在天台上叫他名字!还带着师弟两字,是什么突如其来的武侠剧展开? ?难不成自己失踪多年未归的父母,其实是武林江湖的绝代大宗师,现在二老深陷一处江湖险地,外面还有不少早年招惹的仇家堵门,就算解开生死危机,还要跟一群实力不弱的对头做过一场。 ?现在他们百忙之中来了招千里传书,速度找来门下大弟子唤儿见面,可自己一个学习水平在班里不上不下的小垃圾,能在一众江湖大佬对波下搞出什么浪花来? ?难不成,自己其实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天才? ?路明非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带着些许震惊,唯独一双眼睛在黑夜里越来越亮。 ?“哒、哒。”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天台上的楼梯顶棚跳下来,红色的长发潇洒飘逸,那人穿着胸口敞开的紫色风衣,左手扶着沾满灰尘的棕黄色纸箱,右手提着吧出鞘的长刀,温文尔雅的笑容在他脸上浮现。 ?“师、师兄有何贵干?”少年看到对面风骚男手里的管制刀具后,瞬间一股凉意直上心头,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看来剧本不太对,其实江湖雌雄大盗的弟子嫉恶如仇,如今二老身陷囹圄,身为大弟子的风骚男早就心生反骨,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就跑到早就摸清楚的小师弟家里要来个斩草除根。 ?路明非感觉骨头发凉的倒不是什么死于乱刀之下,而是觉得有那么一个风骚男很可能在他小时候就暗中观察自己,从自己第一次尿床,到第一次手艺活,难以言喻的被窥视感涌上心头。 ?寄。 ?风骚男拿出手机,按下免提键,一个沉稳的不带一丝波动的女声在电话中传来: ?“验证通过,选项开启。路明非,出生日期1992年02月14日,性别男,编号a.d.0013,阶级‘s’,列入卡塞尔学院名单。数据库访问权限开启,账户开启,选课表生成。我是诺玛,卡塞尔学院秘书,很高兴为您服务,您的机票、护照和签证将在三周之内送达。 ?欢迎,路明非。” ?“现在做个自我介绍,卡塞尔大二学生,陈墨瞳。” ?“路明非。” ?路明非傻了,他的脑子现在一片空白。 ?卡塞尔学院他知道,不就是昨天上午十几封国外学校回信中,唯一一个对他发出了正式邀请的学校的吗? ?芝加哥联谊友校,正儿八经的贵族学院,路明非大半夜还在思考着回信真实性,谁曾想人家直接来个天降神兵,大有一副“你若不答应,就休怪我无情”的架势,就差没拿把刀架他脖子上! ?“陈师兄……” ?“嗯?”名叫陈墨瞳的风骚男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台废弃空调外机上,黑色带闪片的外衣就算在黑暗中都格外显眼,他正在玩手机,管制刀具就放在身旁,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 ?“你们卡塞尔,都这么搞招生的吗?”路明非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鹌鹑,弱小又废物的自己差点没被天降机缘给砸死,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没有这份机缘出现在面前。 ?“不是啊,这次是特例。”陈墨瞳抬起头,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的面庞,那是带着东方柔和线条的硬汉脸蛋:“是教授怕你不想来卡塞尔,特意叫我过来劝劝你,我呢,又刚好好奇,什么样的新生能在入学前就被评为s级,两种情况结合下,我就到你面前咯。” ?路明非仰头长叹,这是场不请自来的鸿门宴啊! ?“卡塞尔有什么福利吗?”路明非询问着鸿门宴的配菜:“总不能什么福利都没有,就硬把我拉去国外,万一要是到了什么野鸡大学,我不得留下腰子才能回来。” ?陈墨瞳说着卡塞尔学院的诸多福利,阶级越高获得的福利就越多,s级的路明非将会获得一份十万美元的优质奖学金,剩下的都在刚才电话里冒出来的声音说完了。 ?“你知道卡塞尔是做什么的吗?” ?“做什么的?需要学生去国外和其他堂口随时开片?”路明非脸色有些难看,越是丰厚的诱饵,其背后代表的危险就越难把控,尤其是这种送上门的东西。 ?“不,是屠龙。” ?黑夜中陈墨瞳像是改变了自己的生命形态,一股扑拙古老的威严从他身上跃然而起,金黄的光在眼中点亮。 ?路明非这下明白了,原来是超神学院。 ?“我#%@!” 第十九章 风骚男和另一个卡塞尔(2) “搞神马灰机?你说我家祖上其实都是人龙混血,到了我这代还出了个血统拔尖的变异?” 半个小时后,路明非从陈墨瞳那了解到了基础的龙族世界,比如人和龙族的战争,万千年延续至今,不死不休。 又比如混血种的存在,超凡力量的基本概念。 原来这个世界的支柱不是空气和泥巴,而是四大元素地水火风,人和龙就是创世神挥手洒下的种子里成长的最为茁壮的两株。 虽然在卡塞尔学院的观点里,并没有创世神这个神话的考古依据,只有和黑龙霍德尼格同为至高之一的世界树,是最有可能诞生世界的存在。 只不过龙族残留的青铜柱上的大部分文字,以现在人类的龙文掌握理解,能看得懂几句最粗浅的话就不错了。 “你可不能反悔啊。”陈墨瞳这个风骚男一眼就看出了哀仔的想法,一只脚踏入了不同的世界后,想要再回到过去,是无论如何也融入不进去的。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有些不自然的笑着:“哪有!高中三年这么平淡,要是早知道有这么精彩的世界等着我探索,我高兴的蹦起来……” “那你蹦一个看看。” “?” 陈墨瞳哈哈大笑,把路明非的头发揉成鸟窝,路明非敢怒不敢言,眼睛疯狂扫视对方手边的长刀。 “怎么,害怕了?别担心,看到我手里这四十米长的大砍刀了没?好歹我也是你师兄啊,来了学院以后我罩着你!” ‘这样还算有点师兄的样子。’ 路明非没敢把这话说出来,他怕被师兄追着砍。 天空很暗,但也不是没有光亮,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高楼大厦上不断反射,成片的玻璃把灯光向着天空晕开,就是看不到什么星星。 唯一一颗很亮的星星路明非认识,好像是木星。 师兄和未来的小师弟在天台边沿坐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天色一点点变得透明,可偏偏两个人都不困,像是重逢的好友多年不见,也不说什么这些年经历的天南地北,那种得见故人的心情很明朗。 路明非隐晦的观察着这位刚认下的大哥,暗红色的长发其实不骚气的,真正骚气的还是他那身胸口敞开的拉风风衣,不像个正经人。 要是穿上西装,把长发扎成马尾或者就这样散开,绝对是个相当有型的青年帅哥。 可偏偏有些看着本该正常的人,在一生几十载里就是很难正经起来。 路明非似乎也明白了,为什么有种和陈墨瞳相见如故的感觉,多半还是大家都属于那些很难正经起来的人吧。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凌晨两点之后气温回升,开始有风吹了起来,路明非挪了挪发麻的屁股,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爸妈他们……” “都是普通人。” 少年叹了口气,基因变异竟是我自己。 陈墨瞳掏出手机看了眼,然后关机,唉声叹气的路明非很像当年的自己,带着东方人独有的柔和面庞笑了:“不如给你讲讲学院里的生活吧。” 卡塞尔学院整整成立于一百多年前,由秘党的一位已故元老的姓氏为名字,专门教导和培养屠龙事业的精英人才,能在这里面读书的都是人才,最差都是身上带着点龙血遗传的人。 像是狮心会主席的陈墨瞳、学生会会长恺撒·加图索,这样凤毛麟角的a级混血种,构成了无法跨越的顶层阶级,毕竟血统在某方面真的限制了混血种的上限。 “没想到咱们学院还有能和学生会打擂台的社团,看来校园生活挺丰富啊。” 陈墨瞳只是笑了笑,为他解释狮心会在卡塞尔学院的历史,作为和学院建立者成立的老牌社团,学生会这种新兴时代产生的产物才是后来崛起的,一切都是那位恺撒·加图索。 不得不说,这位来自意大利的贵族少爷很有一套,实力上自然不用多说,能和同为a级的陈墨瞳对抗肯定也不差。 最后路明非听到了他最在意的课程安排。 “没有是什么意思?” “一切靠自学,卡塞尔学院的学院二字不过是遮人耳目,真正的本貌其实还是个为了屠龙训练精英的军事基地啊。 你不会还想着在课堂上偷偷啃着面包的学生,在听到关于龙族的突发事件警报后,慌慌忙忙的从书堆里或者宿舍床上爬起,然后戴着眼镜穿着宅男衣服去大喊着拯救世界吧? 做梦也不是这么做的。” 路明非点了点头,但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一时间说不出来原因,只能默默听着。 真正的军事化训练和管理,教授们都是学生的班长,他们又听顶层老大校长的安排,要是校长不在,就听执行部那群杀胚的指挥,专业的事还是得专业的人来做。 把卡塞尔比作一个防守力量和规格高到离谱的军事要塞,那路明非就是未来的大头兵。 不过区别是从保家卫国的士兵,变成了“从龙族手里拯救世界”的超级战士,不知道美国队长会不会因为多了一大群为世界安全奋斗的同行,流下欣慰的眼泪。 路明非也想通了,管他卡塞尔学院教的什么,就当服了四年兵役,一群为了屠龙事业付出四年青春的年轻人,总不能毕业后饭都没得吃吧? “没有,卡塞尔学院又不包分配,你以为是国内十几二十年前的时候啊。不过要是成绩优异,毕业了可以进执行部,也算是条出路。我一个a级都不担心,你s级的超级新人还担心什么。” 陈墨瞳翻了个白眼,感觉小师弟的忧患意识似乎有点太重。 “大哥,我是要吃饭滴!”路明非也不甘示弱,这事关底线由不得他不硬气。 “切,不是还有奖学金吗。” “贵族学院有富婆吗?我最近几年肠胃不太好。” “没出息。” 陈墨瞳站了起来,拍了拍路明非的脑袋,示意他跟上自己:“走了,早上还得去跟我见教授,一堆卖身契等着你签字呢。临走前还得和你爸妈交代,你也不想家里人担心你吧?” 城市里的灯光一点点的熄灭,一个晃神,原来天色已经蒙蒙亮,太阳在天际线的云层里磨磨蹭蹭,看不出到底出没出来。 未来的生活就像这太阳,好多未知且没接触过的东西遮挡了它的光芒,只有拨开云雾,走过漫长的征途,才能看见云层背后的景色。 至于云层之后,是被炽热的日炎烧成劫灰,还是有惊无喜的在早晨沐浴阳光,这取决于云层和太阳之间,那道隔绝地球和太空的“膜”有多厚。 路明非从来没许过愿,向来不迷信的他破天荒的对着朝阳默念自己未来能够得个善终。 ‘呵呵’ 空气中清风连片,走到楼梯口的路明非脚步微顿,风中似乎有人在回应他的祷告,大概是错觉吧? 空无一人的楼顶堆满大大小小的纸箱和空调外机,一双小手搭在天台边缘,装扮的纤尘不染的男孩迎风微吟,口中咏诵的诗歌不在历史的记载上。 「吾自雾国归来,觐见至高」 「那小人与夫子交谈,华庭之下何为终焉」 「国中的雾气若散尽,长夜的黑暗迎来光明」 …… 「反叛之剑,刃指主宰」 第二十章 小日常 第二天一早,路明非就拉着堂弟起床锻炼,其实现在已经是a级混血种专攻身体强度那种状态的他,根本不需要什么锻炼,出来跑步的主要原因还是为了堂弟的终身幸福做考虑。 路鸣泽本来五官就挺端正的,小时候也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奈何一胖毁所有,横向发育的堂弟把身上的优点无损转化为了体重。 作为老大哥,路明非很担心未来堂弟如果找不到对象,会不会整日沉迷在网络聊天里,追求着不知道性别和面貌的少女,和感伤文学整日做伴。 谁让路明非在上辈子没去混血种世界之前,就用小号冒充过文艺少女逗堂弟玩呢,这可是血淋淋的真实案例啊。 毕竟时间一点点推移,等到堂弟的身材在“混元如意”这条道路上走到黑,想要有人看上他,那就不是颜值和叔叔家有没有钱的问题了,而是要怀抱着殉道者的胆量。 六点半起床晨练,七点回家吃早点。 现在空气转冷,秋分过后天气一天一个样,虽然没有十几年后那样变化的剧烈,但也能够感受到短袖短裤在外有点不太保险了。 “啊,爽!”路鸣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跑完步回来一碗热汤面下肚,那种在秋天早上肚子暖洋洋的感觉真的很舒服,直接把一天的期待感拉满。 路明非先一步出门上学,轻飘飘的书包就是个装饰品,在学校里他就会把作业在半个小时里疯狂完成,绝不把一丝累赘带回家中。 路边的柳树像是一夜间变了颜色,唰唰的被风卷落在地,路明非脑子里自动播放起bgm,无敌是多么寂寞…… 十几分钟后仕兰中学近在眼前,铁打的豪车,流水的学生,宽敞的大门像是巨兽的嘴巴,等着少年们排队进食。 路明非在人群中漫无目的的看来看去,有来的路上勾着小手的男女松开手,若无其事的跨入大门后分道扬镳;骑着自行车的同路伙伴有说有笑,在豪车不能进校园的情况下,他们就是最靓的仔。 某位冷面帅哥从一辆大g上下来,接送的人不是他的父亲,是一位陌生但称职的职业司机,等到楚子航安然无恙的进入校园,大g才在短暂的轰鸣声中远去。 “嗨,路哥!”初中部游戏圈子的小伙伴飞一般的打了个招呼后钻进人群,路明非知道对方在避嫌,学校大门口也不好像放学那样勾肩搭背的并排走。 仕兰中学虽然是贵族学校,在学习上的氛围很好,但是对于学生们的穿着打扮却没有过多的要求,初高中部只要能在礼拜一升旗的时候穿上校服,其他方面很少有人管。 除非穿着太过离经叛道,染发纹身和非主流衣品集于一身的人才,教导主任会教他什么是学生样。 看着高中部那些发型和穿着各异的学姐们,路明非感慨青春如此,大家都喜欢好看的,而喜欢好看的人里面,也总会有乐于助人者。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这种良好的社会风貌务必经久不衰的传承下去。 班上的学生来了三分之二,前排的好学份子早早地拿出书在那复习。也有作业尚未成功的同学一夜疯狂,正在搂着好哥们的成品奋笔疾书,仿佛在死亡线附近反复横跳,才能深刻体会校园生活的紧张刺激。 “早。” “早。” 和同桌打过招呼,路明非就坐下来拿起书,看似在认真学习,实际上在神游天外,为脑海中尚未完成的炼金模型不断添砖加瓦,属于是人形矿机了属于是。 “诶,同学,这道题你会吗?”早课过后,同桌拿着课堂上的习题凑了过来。 路明非脑袋一晃,从神游状态回归现实,一眼就看出这道题的弱点,拿过笔来在草稿纸上逐步拆分,几分钟就把这道课后习题的底裤都扒干净了:“呐,你看这样,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然后再用这个这样……最后解出来的就是这样。” “神了!谢谢你啊!”同桌在路明非的讲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就思路通透了,能来仕兰中学上学的智商肯定都过关,只是能把理解的东西这么清晰的讲解拆分出来,却是少有人可以做到。 路明非嘿嘿笑着,这对拥有强大精神力作为外置超算的他来说不值一提,要是能用简单的一段习题分析收获同学间的友谊,也算“物有所值”: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路明非。” “叶子成,路学霸,以后我的作业可就靠你了。” “哈哈哈。” 无伤大雅的玩笑后,两人就这么聊起来,同学间能迅速拉进关系的话题,永远都离不开作业和老师这两大校园生涯奔往多姿多彩的拦路虎。 叶子成戴着眼镜,黑框眼镜很好的给他略显瘦长的脸上增加了几分宽厚感,给人看上去的感觉更贴近老一辈读书人的模样:“下节课就是英语课,唉,又要听单词。上了初二以后每个礼拜都要听那么一两次,一个单元讲完后必背单词表,完事了偶尔有空还会把前面单元的内容拼一拼。” “老师挺负责啊,我初一的时候都没怎么听写过,最多就是跟着英语课代表朗读单词或者课文。 听错了会有罚抄吗?”比起听单词这件事,路明非更关心后续罚抄的问题,他精神力强大,只要有心就不可能会忘记看过的单词。 毕竟看其他人罚抄,可比单纯的听写有意思多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罚抄抄的狠了什么手段都能涌出来,n笔连抄经久不衰的神话,就是这样传下来的。 “抄啊,怎么不抄,错一个抄一百遍呢。要是哪天陈老师心情不好,还会看分数划区段抄,比如九十分以上的抄五十遍错的,八十分以上一百遍,七十分以上两百,不及格的全抄。” “6。” “那咱们班英语成绩一定很好吧?”路明非突然蹦出一句,好悬没给叶子成干破防,瘦长的脸上眉毛拧成一团,就差咬牙切齿这个动作了。 叶子成闷声道:“我们班英语成绩万年老二,光背单词有什么用,大家的词汇量都一样,考试的范围又不会超出初中学的。” “那就是讲课有问题咯?” “唉。” 看着唉声叹气的同桌,路明非只能说这是老师在拿咱们撒气呢。 那位陈老师走上讲台开始上课,只听了一会儿路明非就有点昏昏欲睡,叶子成也没敢和自己说话,看来英语老师的罚抄手段积威已久,一般的学生也不敢在课堂上做小动作,只能装模作样的拿着书和笔梦游。 楚子航周围的女生们之间对峙的氛围,也比平时衰弱了不少,看来大家都不是很喜欢英语课。就连经常在其他任课老师眼皮子底下搞东西的校草狂热粉们,也在陈老师一番“靡靡之音”下攻破防线,纷纷在各自的思想海洋里畅游。 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左右,听写单词开始。 路明非听到一个后就飞快的写完,然后抬起头看着周围部分绞尽脑汁死咬发音的同学。 叶子成在旁边暗戳戳的拿出小抄进行搜索指引,蚂蚁字爬满只有食指长的纸条,也难为他四百多度近视的眼睛干这种细活。 “叮铃铃!” 铃声一响,听写的单词也刚好凑够了二十五个,收完听写本,由课代表代劳改分,陈老师拿着课本飘然离开教室,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笔灰。 “下节课什么课?”路明非把笔一收,靠在白瓷砖墙壁上问着同桌课表。 “下节语文课,我还一篇文言文翻译没写呢。”叶子成推了推眼镜,整个人面无表情的继续奋笔疾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办公室领导在批阅重要文件呢。 “好家伙,你昨晚上干什么去了,语文作业都没写。” “看小说。” 原来熬夜看小说,也是一项历史传承悠久的行为。古人有秉烛夜读备战科举,今人有熬夜看小说死线作业,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路明非觉得有点无聊了,学校里的学习生活宛如一潭死水,其实对于同龄人来说还是有声有色,奈何路战神上辈子刺激的场面经历了太多,提高了对生活期待的闸值。 再加上自己已经度过了十二年多的平静生活,总感觉有些身体生锈的样子。 ‘要不要提前毕业?’ 少年微微思索,感觉也不是不行,但前提是自己能扛得住来自叔叔一家的问责。路谷城可不想兄长托付给自己的侄子,最后混到连个初中毕业证都没有。 第四针强化血清的后续的作用已经趋至平和,第一阶段计划中最后一次血清注射这两天就能完成。 路明非现在手里握着一百多万美金,他还需要通过一些手段将这些资金,转化为可以光明正大使用的钱,投资未来记忆中成熟的潜力股,无疑是一个低损耗的洗白手段。 拿在手里白白损耗的钱最不值钱,只有想办法让钱产生更多价值,才能避免坐吃空山。 不过思来想去路明非也没想到什么短期内高投入高回报的东西,要是实在不行,炼金术老本行也可以快速积累出大量资金,为第二阶段的计划做好充足的准备。 第二十一章 风 投资搞钱,路明非最先想到的就是企鹅和阿里云,不过现在的他已经错过了最佳入场时间,位于美国的谷歌也将会在今年下半年申请ipo,融资数十亿美元,以他目前手里还不到投资金额零头的资金,想要在高端局撕下一块肥肉未免有点痴人说梦。 路明非机械的在书本上跟着老师的节奏记着笔记,脑海中思索起能在这个时代找得到的利润点。 人的物质需求总离不开“衣、食、住、行”四个字,国内李宁尚未暴雷,依旧是服装行业的龙头,想要在份额几乎已经稳定的服装领域打出一片天,除了资金还需要一定真材实料,然后才能靠着后世的营销手段用时间去磨,一点点打下基本盘。 眼下房价的涨幅相当平缓,如果有大把资金和人脉关系,倒是可以入手房地产,奈何路明非钱只有一点,人脉又没人会琢磨勾搭他一个初中生小屁孩。 交通上民间能够入手的汽车行业,同样不是区区几百万就能在短期看得到收益的,不过可以拿出一点钱买下几股十几年后兴起的车企股票。 唯有“吃”,能够展开的方面,是“衣食住”三者加起来都比不过的。 ‘话说,现在还没有外卖这个东西呢。’ 路明非总算找到一个符合预期的投资方向,只要找几个程序员,最多最多不超过五万块钱的价格,就能完成第一代最简单的点餐系统。 等到用户和商铺下载app……路明非脸上的笑容徒然凝固,04年,好像手机的价格远远没有未来那样便宜,能够触屏下载软件的智能手机,更是只停留在较为粗糙的框架阶段,每一个都是数千上万元的奢侈品。 人生第一次创业投资,半道中卒! 绕来绕去,果然只有炼金术才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 语文课的时间忽快忽慢,有时候一堂课你能体会咬文嚼字的煎熬、连篇灌水的空白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文言文的解析翻译,恰恰是上面两种体验的集大成者,有的字句看着通俗易懂,可在老师的讲解下充满了恶意,一个词的解意通假少则一两个多则四五个。 往往一片极费脑子和记忆的文言文讲解下来,总有种讲了但是没有完全讲的感觉。 无所事事的感觉让路明非有点发毛,炼金术多可爱啊,有这个上课的时间,他都可以完成一件炼金法器的基本塑型了。 路明非只能用精神力让周围的人忽略自己的存在,掏出刻刀和一块随身携带的秘银,他要用这个来消耗接下来的时间。 秘银的质地其实更偏向钢,名字所代表的含义,仅是秘银的产生是“用秘法铸造,如银一般珍贵”。 作为仅次于龙族灵性血肉的导魔材料,在炼金术的领域,秘银被广泛的运用在炼金法器制作中,用来疏导元素力量,使之更为顺畅地发挥炼金法器的特性。 路明非现在在雕琢的,是一条专用于汲取风元素的秘纹。 风元素能让事物更加轻盈,它是最接近波的元素,万事万物的振荡构成了风。言灵·镰鼬,使用者通过言灵对领域内的风下达指令,风会成为使用者忠实的奴仆,为他带来路过领域的一切声音。 而这条秘纹的作用,就是增强风的掌控,可以是领域的大小,也可以是风的敏锐,凡是掌握镰鼬的混血种拥有铭刻了这样一条秘纹的炼金法器,他的言灵将会远超同类,在各方各面占据先机。 世上本没有秘纹,使用的人多了,秘纹自然就存在了。 现有的炼金术中并未有人发现过这条增强风的秘纹,是路明非高屋建瓴,在上一世琢磨自身权与力的过程中,分析简化的一点成果。 没有人比他更懂炼金术.jpg 巴掌大的秘银块上,如风的青色纹络在路明非的刻刀下不断蔓延,空气中的元素力在微微颤动,他能感觉到弥漫在空间里无处不在的波发生了极细微的波动。 赞美炼金术! 路明非的脸上露出笑容,他倾入自己的精神在手中的刻刀上,一点点呈现在秘银上的秘纹,就像是他深藏的内心抛开壁垒,最为鲜活的那一面正在缓缓焕发光彩。 最后一笔落下。 刻刀经过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残渣,一切损耗都在元素力和秘纹的共同作用下,凝聚成青色的流质。 终于,秘纹完成的刹那,始终撩拨着周围空间的那根弦松开了束缚,风元素开始向着路明非手中的秘银不断汇集。 而在外界所感受到的,是一阵阵清爽的微风吹进窗户,撩起少年们的思绪。 叶子成微眯着双眼从语文书本下的小人书里抬起头,迎着清风似乎在回味小说里侠客站在墙头俯瞰一众江湖好手的壮气凌云。 “这风不错。” 路明非注视着秘银一点点的吸收风元素,秘纹被完美的烙印进这块秘银的每一寸内外,无形的压力将它改变着当前的形体。 几个呼吸后,之前巴掌大的秘银块,变成了一根拇指大小、花菜形状的银绿色物件。 炼金术的魅力,就是在于它所能够展现的神奇之处,远远不会局限于材料的本身性质,能在超凡力量这一催化剂的作用下,极尽灿烂的把事物的精华在相对自然而言更短的时间内,完成它的绽放结果。 而对路明非来说,炼金术是他接近大道必不可缺的“金手指”。 所有的权与力,都能在炼金术的领域中,找到正确可行的道路。 这条“增强风的掌控”的风元素秘纹,不就是路明非从关于风元素的权与力中所剥离解析而来的一小节分支吗? 只要持之以恒的沿着这条分支拓展,等到路至极尽,大道可期。 将菜花零件收起,想要真正将它完善成一件炼金法器,还需要更多的心血注入,少不了其他炼金材料的辅助。 在这条秘纹的基础上,加密、延展、稳定……同样是不可缺少的重要步骤。 所有步骤都完成后,才是一件炼金法器的完成。 “叮铃铃~” 悦耳的下课铃声响起,路明非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保持着雕刻之前的姿势撤去了精神幻术。 第二十二章 夏弥 午饭在学校食堂解决,路明非和叶子成打完菜找了个角落坐下,每人一荤一素。 辣椒炒肉和土豆丝,经典搭配永不过时。 如果要说什么对仕兰中学印象最深刻的东西,有的人会说“这里充斥着熏香般浓厚长盛的学习气息”,叶子成会扶着黑框眼镜捧起小说,对着夕阳感慨“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唯独路明非会在多年后吧砸吧砸嘴,一丝留念中带着无法回到过去的惋惜:“我还是喜欢学校食堂的辣椒炒肉。” 叶子成侧着身子边看书边吃饭,左手翻过一页书本,嘴里已经嚼了不下三遍的饭菜才会咽下肚。 把辣椒炒肉里最辣的辣椒挑出来,再用筷子混合土豆丝、辣椒炒肉、米饭,路明非端起饭盒就是一顿狂炫。 别的初中生或许还会因为初入校园略显矜持,拿着筷子上上下下的夹着一点点饭菜那样吃着,深刻明白吃饭是件令人心情愉快之事的路明非,没有那么多脸面上的顾忌,怎么舒服怎么来。 人难道还能被别人的偶然一眼,从物理意义上削去自己的脸皮吗? 大家都忙着干饭呢,谁会把一天二十四小时里随意一扫的万千张画面记得那么深刻、那么持久,这不是纯闲的扯淡。 呼哧呼哧…… 路明非心满意足的放下饭盒,肚子里的踏实感让人浑身慵懒,这可是一个人最容易满足的幸福感之一啊。 混血种虽然拥有龙族因子的影响,在身体和精神上异于普通人类,但是归根结底还处在没有完全摆脱五谷轮回的“一般生物”。 谁要是说戒掉游戏,路明非或许不会在意,但有人说出要让他纯靠吸收四大元素力来维持机体所需,那路明非一定会跟你急眼。 中国古代的老话“能吃是福”,一直被路明非奉为圭臬。 “老叶,你慢慢吃,我先回教室了。” “嗯好。”叶子成头也不抬的回应着,显然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经完全沉浸在小说之中无法自拔了。 出了食堂所在的两层小楼,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被吞噬干净。 路明非漫步在校园里,中午没有太阳,已经入秋的时节反而让人觉得在大中午有一丝凉意。 中午放学后是学校学生离开最迅速的时间,大家都赶着去吃饭,没谁愿意在学校逗留。而对于那些留校吃饭的学生们,下课后稍晚一步,那就是至少十个人在自己前面拉长打饭的队伍。 几栋仿欧式的建筑周围绿树成荫,因秋季到来泛上微黄,路明非钻进小树林里感受着宁静的气息,偶尔才会有一两个人从林间小路中穿行而过。 掏出口袋里的完成的炼金法器基底,银绿色的金属菜花小而巧,路明非背靠长椅鼓气吹入金属菜花的中空部位,无形的波碰撞着周围十几米内的风,只有他才能听见的泠泠之音被精神力完美的捕捉。 “叮……嘀…哒。” 路明非闭上眼睛,这样会让他的五感中的“听感”更加敏锐,相当于a级混血种中使用青铜御座强化的身体素质,为路明非带来的远不止力量那样简单。 更加敏锐的神经,能让他适应不同速度下的极限反应;更加深刻的感官感知,常人无法触及的细节将会被路明非真实的“捕捉”。 纤细的风在纠缠着远去。 “……你有事吗?” 路明非睁开眼睛,看向不远处躲在灌木丛后面的女生。 一头柔顺乌黑的马尾,娇小的身材像是一只灵活的小白兔,这不就是昨天放学路上遇到的怪人吗? 少女从灌木丛中蹦出来,就这样隔空和路明非对话:“我《仙剑》卡关了,你能带我过关吗?” “我不玩仙剑,你找其他人吧。”路明非认真的回答了少女的请求,仙剑他只看别人玩过,自己真的对这类游戏没多大兴趣,唯一感兴趣的主线剧情,也在和其他小伙伴们闲聊时被剧透完了。 “梦幻西游呢?” “不玩。” “……” “星际争霸,你总会玩吧?!” 路明非这才点头,算是回答了对方的询问:“你是想跟我切一盘?那定个时间,到时候我们切磋一下。” 少女生怕对方反悔似的,连忙定下安排:“这个周末有空吗,要是可以的话星期天就在雷霆网吧见面。” “行。” 路明非目送少女远去的身影,活泼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来是个喜欢游戏的人,也许,排球或者羽毛球更适合她? 两人的相遇就像是突如其来的流星,地球在绕日运行的第三轨道上万千年如一日的运转,从遥远深空带着尾焰的小行星向着自己的方向前进,直到两者之间的引力在漫漫时空中无声无息的纠缠。 小行星在地球的大气层上留下倒影,地球在最靠近流星的轨道上和它遥遥相望。 仿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只是大家多少年来的等待就是为了那个交错留影的一瞬间。 少女快要离开林间小路的瞬间,路明非叫住了她:“喂,我从来不杀无名之人!” “记住了,我叫夏弥!” 长长的马尾摇摆着消失在远处,只留下好看的笑脸残存在路明非的眼中。 “夏弥……” 路明非再次吹动金属小菜花,空气中的风从舒缓变得锐利,透过林扉的光芒被切割成无规则的断裂痕迹,却又在下个瞬间恢复如常。 少年细细摩挲着小菜花上面微凸的纹络,平静的脸色无法看清他的内心。 流星和地球的相遇,那更多的是深空中两种孤独的见证。 路明非之所以发现夏弥的身影,并不是依靠精神力的扫描,而是五感中那股龙族因子活跃的气息,名为“血之哀”的孤独就像是金杯上的血渍,刺目无比。 名为夏弥的少女觉醒了混血种的力量,骤然苏醒精神上龙族那一面的她,自然而然的拥有趋向同类的本能。 而从始至终毫不掩饰自身混血种气息的路明非,无疑成为了夏弥的目标,s级的潜质,在混血种中的吸引力好比龙族龙裔面对初代君王的渴望。 要说二者之间的区别,大概在于混血种之间没有龙裔面对直系血缘源头的绝对狂热和忠诚。 路明非微眯着眼睛搜索着脑海中往世的记忆,他确信自己并未听闻过化名为“夏弥”的龙类君主。 在曾经的世界里,以君主之格化身凡躯的,只有青铜与火之王的诺顿,和大地与山之王的芬里厄。 “a级混血种啊,在印象中格外少见呢。” 第二十三章 碰撞 下午是物理小测,飞速写完卷子的路明非静静等待着放学的到来。 楚子航还在奋笔疾书,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着解题思路,眼下尚未觉醒灵视的他仅仅在思维上比同龄人要敏锐一点。 维持着楚子航学习成绩始终名列前茅的重要因素,更多的还是他的自律和努力。 二十分钟后,楚子航放下手中的笔,成为了继路明非之后第一个完成试卷的人,此刻距离小测结束和放学,还有半个小时。 剩下的时间再继续待在学校也没有意义,路明非拿着卷子离开座位,直接找老师批改去了。 教师办公室里,物理老师拿着卷子看了又看,满满当当的红色大勾唰的划过,一边机械般的打着勾,一边询问着路明非最近章节的知识点。 结果发现这个刚从初一跳级上来的学生基础非常踏实,这才接触物理课几天啊,是出的卷子太简单了吗? ‘看来下次还得上点难度,就用那套月考前的练习卷吧。’ “做的不错,继续保持啊。还有什么事吗?”物理老师勉励了路明非几句,改完一张满分试卷的他感觉浑身舒畅。 “老师,您看我这任务都完成了,可不可以先走一步?”路明非嘿嘿笑着。 物理老师看了眼路明非,将卷子收好,答应了学生的早退请求:“可以啊,走之前记得在班上说一下,告诉那些写完卷子的把卷子交到我这来了,交完了就可以走了。” 路明非按照吩咐做完后,两手空空的迈出学校大门,实在是作业都写完了,带着书包回去好像对他也没什么用,以自己目前的记忆力和理解能力,课前预习完全没有必要。 既然都是装样子,何不让自己更轻松一点。 “让你知道花儿为何那样红~” 哼着小曲出了校门,路明非直奔少年宫而去,他要在那里通过剑道交流,实现从陌生人到能被认可之人的跨越。 少年宫不是少管所,它更多的作用还是给各个补习班提供办班场地,偶尔少年宫的负责人也会找来一些老师,自办娱乐兴趣培训。 从乒乓球、篮球这类热门全民运动,到日本剑击剑道这种冷门玩意儿。 在一众学科补习班的围绕下格外受人欢迎,尤其是经常来少年宫补习的中学生,有空都会来这些运动培训班凑热闹。 而楚子航就是在一次课外补习班的休息时间,上手了剑道运动。 城区里少年宫有两所,自办的娱乐兴趣班里都有日本的剑道运动项目,两所少年宫在剑道项目上的区别,在于请来的教练的剑道段位分别是七段和六段。 剑道段位的高低很难说清实力的差距究竟怎么样,尤其是段位相近的两人,唯有练剑时间的长短带来的经验多寡,才能决定一场切磋的胜负。 而少年宫的培训班,其实更多的还是让教练教导基础,比如如何拿剑,如何发力,这种劈砍的动作又是怎么用出来的,更多的还是需要自己摸索。 毕竟能对日本剑道一直保持兴趣,并且坚持下去的未成年人实在太少…… 路明非要去的,就是雇佣了六段教练在的少年宫,而楚子航也就是那这完成了他的剑道启蒙。 这所少年宫位于仕兰中学西北方向,靠近人民广场的繁华地段,一整栋独立的白色方块建筑,都是区政府批给少年宫的地盘。 “嗖-” 推开大门就是一片铺满深绿色的海绵垫的大厅,也许是因为还在工作日时间,来少年宫的人少的可怜,只有一个三四十岁的寸头汉子正带着几个十岁左右的小学生一板一眼的挥剑。 见有人来少年宫,寸头汉子停下手中挥剑的动作,询问着对方的来意:“你好,来少年宫有事吗?” “请问这里可以练习剑道吗?我听同学说,少年宫有场地可以免费练习,就过来看看。”路明非做足了礼貌,他又不是来踢馆的,气焰嚣张更适合反派角色。 “嗐,当然可以,反正现在又没什么人,想练就练吧。就是注意点别搞坏东西就行了。那边有饮水机,渴了就去那,有一次性水杯。” 寸头汉子和善的笑了笑,直接走到大厅一侧的竹剑架上拿下一把竹剑递给路明非。 “谢谢啊。” 目送着对方离开,继续带着几个小萝卜头做训练后,路明非掂了掂手里的竹剑,三斤的重量以他目前的身体素质来看,就和拿着根牙签差不多。 普通人挥舞竹剑二三十次就会胳膊酸痛,路明非则要在这个基础上翻一百倍才会感到酸涩。 身体基础面板上的差距,就是这样蛮横不讲理。 “嗖——嗖——!” 手中竹剑斜斩而出,浅黄色的竹条在空气中留下圆润的弧形残影,划开空气的撕帛声格外刺耳。 “嗯,力道还是有点重了。” 路明非在适应着竹剑能承受的极限力量,合格的战士会在战争到来前和自己的武器磨合,以免在和敌人厮杀时因为不娴熟而产生意外。 和人展开一场别开生面的交流切磋,对路明非来说不亚于直面战争,都需要他慎重对待。 “嗖!” 又是一记正面劈砍,破空声比起刚才要小了许多,现在使用的力量,刚好比经过训练的同龄人要强上一点,以免到时候和楚子航一个接触就把对方抽成骨折。 路明非对身体的力量早已娴熟于心,尚且处在“常人”领域的他并未拥有无法细致掌控自身力量的窘迫,调节力量的大小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路明非不断重复着劈、砍、拉、斩几个动作,偶尔连贯这几个动作打出连招。 剑道教练在十分钟前结束了他的课程,看到挥舞了竹剑将近半个小时还面不改色的路明非,不由得一时兴起,和路明非提出切磋后,遂败北。 寸头大汉摸了摸发红的左肩膀,顿时觉得自己的六段是假的,恐怕另一个少年宫里的七段教练来了,在路明非这里也讨不到好处。 “唉,这年轻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我都有点想放弃剑道了,哈哈哈。” “教练是说,还有人的剑道很厉害?”路明非乐呵呵的接过话题,早就摸清少年宫人员来往的他,等的就是这个。 “像我这种有段位的,整个城区也就两个人,我是六段,另一个人是七段。其实八段之前的日本剑道,在实力上的差距并不明显,比的都是反应速度和谁的力气大。所以我和你打未必能够赢,刚才的切磋也证明了这一点。 而我要说的人,其实是个经常来少年宫上课的男孩子,他的反应相当快,力气也比我这个成年人大上不少,刚好和你的情况有些类似。 唉,真不知道这年轻人一个个吃什么长大的。” 路明非解释说,这是国家的物质条件正在逐渐变好,越来越多的适龄儿童拥有比老一辈更加丰富的营养来源摄取,未来越高越壮的小学生恐怕会成为常态。 寸头教练和路明非吐槽着,少年宫的大门被打开,一位少年走了进来,教练看到后眼睛一亮,马上就拉着路明非向那边看去:“喏,他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男孩。” “楚子航。” 踏入少年宫的楚子航微微一愣,看向大厅的左侧,剑道教练正在和某个熟悉的身影对自己挥手。 ‘那是,路明非同学?他怎么也在少年宫,难道他也是来练剑的?’ 冷面男孩面不改色的走到两人身边,心中却在十米的距离中不断发散。 ‘要不要和路明非打个招呼,教练也在这里,是先和教练问号,还是先和同学问号?如果教练在前,路明非同学会不会觉得尴尬?反之教练会不会因为自己不是第一个打招呼的对象而心生不满呢?’ “…下午好。”楚子航嘴巴一张一合,脑海中的纠结还没等实现就烟消云散了。 路明非笑着回应对方的问好:“你好啊楚子航,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子航今天也是风雨无阻啊!”寸头教练哈哈笑着打了声招呼,紧接着有些惊奇的发现这两位竟然认识:“没想到你们还是同学,这可真没想到,怎么咱们市里的剑道天才全跑仕兰中学去了,要是让老刘知道他一直找不到的好苗子全在我地盘上,那不得给他憋死。” “哈哈哈,不行不行,一想到老刘那样我就想笑,我得去和他好好分享一下。你们两个先玩吧,子航那有钥匙,你们回家的时候记得帮我锁下门哈!” 想到高兴的事的寸头教练宛如脚底生风,带着包裹和外衣就消失在了少年宫门外,留下楚子航和路明非两个人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路明非看着离开的寸头教练,总有种莫名的既视感:喜欢哈哈大笑,为人不拘小节,怎么看都是一副轻小说大哥乐天派配角的人设吧?! 楚子航走到武器架旁把书包放下,直接拿起他一直在少年宫使用的那把竹剑,油然而生的宁静随着手和竹剑的接触,想是扫清了他眼中的尘埃。 “切磋吗?”这是楚子航第一次对路明非发出邀请,简洁直接。 “乐意奉陪。” 两个少年在大厅里各立两方,清冷的楚子航双手持剑,竹剑白色的前端布团和眉心持平,身为学生的乖小孩,在这一刻有了锐意的蜕变。就连稍显稚嫩柔和的脸庞,也在这股无形锐意的影响下变得刚冷了几分。 路明非右手持剑收腰下压于左侧,微走弓步的姿态不伦不类,形似“拔刀斩”的起手式看起来毫无章法。 无形的气势在大厅中环绕,楚子航的锐意、路明非的蓄意,像是阴阳鱼沿着看不见的界封游走,每个人都在极点直面对方的势。 “第一轮,开始。” 第二十四章 碰撞(2) 路明非率先动了,竹剑保持着似“拔刀斩”的动作,整个人在左腿产生的蹬力下如含刃弯弓向着对手冲来。充斥在少年宫大厅的阴阳气势被他的横冲莽撞撕裂,这一刻他就是太极的中心,那条分割阴阳的界线! 0.18秒后,这是ow级别百米飞人大赛上才会出现的起跑反应时间。 在路明非踏步而出的那一瞬间,楚子航的肩部、腰背肌肉开始发力,双手正握的竹剑缓缓上抬,静如谭渊的眼睛注视着路明非同学的身影。 0.5秒,路明非的右脚落地,整个人的速度在左腿带来的驱动力尚未完全衰退之前再度得到提升,非正式而科学的跑动爆发,硬是在路明非变态的基础属性加持下完成了速度递增。 一秒,两人眼中因精神集中而思感缓慢下来的世界重回正常,“拔刀斩”跃出了它那无形的鞘,斩斜三十五度的残影像是要咬开敌人的胸膛。 “嘭——!” 楚子航手中的竹剑在对手的速度二次爆发完成时已经抬过头顶,此刻“拔刀斩”成型的气势来袭,不需要做过多的犹豫,万千次挥舞竹剑的本能已经代替他做出了选择。 立劈立斩,两把竹剑在两个少年的手中碰撞,沉闷的竹木冲击声之后,路明非微笑着后退,而楚子航则反其道而行之,微抿着嘴唇,两手的指节关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追着路明非迎面就是一个斜下斩。 ‘拔斩之后身前大开,顺斩之!’ 如果是正常的拔刀斩,剑士的身体会始终保持一定角度的内缩,唯有挥舞出剑的那只手会在蓄势已久的力量下快速挥砍,并不存在斩击之后空门大开的致命缺点。 但是路明非的不走正道,完全没有顾及这一点,让楚子航以自己的剑道经验发现了机会:沿着来人拔刀斩的弧度反杀回去。 “嘿……” 奈何路明非不是普通人,常人使出他这样不伦不类的拔刀斩之后,都会存在一个“旧力已过新力未生”的空缺,唯独身体强度和灵敏性超过普通人不知多少的他,“漏洞”反而会成为引诱敌人的陷阱。 完全来到右侧的右臂在短时间内再次发力,近乎停滞的竹剑猛然回转,荡开了楚子航的攻势。 始终控制着力量比对方强出一线的路明非,接连两次碰撞已经让楚子航的手掌发麻,眼下近乎贴身的斩击失败了,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状态自然而然的在楚子航身上发生。 “啪。” 荡开了斩击的竹剑仅以微小的弧度回转,落在了楚子航的肩头,两人一进一退的步伐停下,第一轮切磋分出了胜负。 “再来。”楚子航松了松手,目光却在路明非的手臂上打量着,他的力量,很强。 第二轮切磋开始,这一次楚子航选择主动出击,明白力量上无法占到优势后的他,其实也看出了路明非的技艺也很有一套。 那种不是什么系统性的剑道技术,硬是在他的手里发挥出了圆润无缺的感觉。 同一项竞争里,楚子航从来不会在意那些和自己接受同样系统训练的对手。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能够在系统性学习下依靠迅猛的成长速度一路碾压对方,唯独那些不按套路出牌的,才是这位天才感到烦恼和无法完全应对的存在。 毕竟,少有超级反派会是主角的同门师兄弟,不死不休的战斗不是同门切磋,反派在面临主角时隐藏的底牌没人能预料到那是什么。 楚子航再次后退到大厅的另一侧,脑海中跳脱的那根线又回到了正轨,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路明非略显松懈的模样,之前手握竹剑的清宁触感不再,潜藏在他内心的锐意破土而出。 因为这个自练剑以来第一个感到棘手的对手,他的精神此刻前所未有的专注和认真。 “同学”的身份被楚子航从意识中淡淡扫开,天下地上,四宇无光,精神世界和现实仿佛在隐隐重叠,只有他自己和路明非两人在黑暗中隔空对峙。 “剑心?” 路明非感受到了楚子航身上那缕极细微的第五元素波动,有些惊讶的看着对方少见的黑色瞳孔中弥散的那抹淡淡的金光。 就这么一会儿精神上的刺激,竟然能进入日本八段以上才能摸到门槛的剑心境界,甚至连黄金瞳都快要开启了? 应该说不愧是s级混血种楚天骄的后代吗,这要是再多来点刺激,怕不是能直接自我灵视觉醒。 即便来自母系的普通人类基因稀释了后代的龙族因子浓度,楚子航体内的血统强度,依旧达到了a级水准,甚至在龙族因子的活跃性上还要比同类混血种隐隐超出一截,这类人往往都是被称之为“超a级”的存在。 是无限接近s级的潜力股! 空荡荡的大厅里路明非的惊讶声格外突出,进入了状态的楚子航对此充耳不闻,剑心让他暂时摒除了外界一切不利于战斗的因素。 啵。 竹剑出鞘,楚子航全力爆发着速度,在0.12秒的瞬间,来自臀部的肌群瞬间发力,微微前倾的身体像是充了氮气一样飞速离开原地,每一次脚步的落下都力道十足。 冷面少年体内龙族因子蠢蠢欲动,来自太古龙族的力量悄然无声的润化着他的身体,拿着竹剑冲刺的楚子航,此刻的爆发力已经赶得上洲际百米运动员的水准。 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楚子航探出的右侧双手持剑精准快速的斩向路明非的头颅,杀胚的本性在此刻崭露头角。 “嗙!” 路明非上前一步格挡,依旧是单手持剑的他轻松挡下楚子航全力挥砍的一击,随着楚子航龙族因子的缓慢觉醒,两个人发挥出的力量水平,已经达到了成年人八段拔刀斩的瞬发强度。 一击不得,楚子航只身一矮,躲过对面的连招横扫,像是灵巧的豹子微躬身体,将全身的力量均衡紧密的向着手里的竹剑汇集,抬手就往正上方刺去。 路明非脸色一黑,这小子玩的还挺脏,上来就直奔下三路出手。 “啪——” 计划中必中的一击被挡下,楚子航依旧神色冷漠,几分钟前还是一副沉默乖小孩的模样似乎逐渐远去,拥有了剑心的他,已经具备了普通人难以触及的进化。 路明非依旧轻松应对,两人之间的基础属性差距太过巨大,对付一个还未完全经过灵视觉醒的a级混血种毫无压力,即便是所谓的“超a”。 此刻两人切磋的目的已经和最开始不太一样了,随手化解掉迎面而来的三连斩,手里竹剑抡成一个圆形,骤然拔升的力量将楚子航震得连连倒退。 他想看看,楚子航在面对接下来的压力,能有什么样的成长。 “第三轮,开始!” 已经有几分曾经刚强气质的路明非咧嘴一笑,清秀中带着温煦的脸庞,在这时看上充满了一种令楚子航汗毛直立的压迫感。 ‘要不要认输啊,好像有点打不过路明非同学。’ 楚子航微眯着眼睛,有些不稳的剑心状态在莫名力量的支撑下更稳固了,不远处的身影在黑暗中像是生长中的魔,气势,在增强。 金色的光芒在眼中闪烁,少年的战意不再有丝毫变化。 第二十五章 碰撞(3) 路明非看着前方冲刺而来的楚子航,嘴角带着笑意,右手拿着竹剑侧身高高举起,全身的肌肉在楚子航隐约突破拿道非人界限后,终于感觉到血液在兴奋的流动。 ‘首先,二十分之一!’ “嗖!” 俯身冲刺的少年鼻翼微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来自鼻旁窦的酶随着深呼吸产生一氧化氮,血管在一氧化氮的作用下扩张、超过常态呼吸至少百分之二十的氧气在楚子航体内飞速前进,atp在生物酶的作用下迸发出绵延不绝的力量,太古的神秘焕发光芒。 右臂在呼吸的过程中膨胀了一圈,三斤重的竹剑破开空气,在半弧形的残影中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嘭!” 一记瞬间斩击达到三百磅的力量在两人中间爆发,路明非在竹剑碰撞的刹那和楚子航对视,柔煦和森寒的视线碰撞不休。 两位闯荡江湖多年的剑客在胡同里相聚,天蒙蒙、雨细细,我长衫短笠,他青衣步履,不是约定一遭的生死之间,只是剑心冥冥的选择。 砰砰砰…… 路明非遇强则强,竹剑在他手里越来越快,两人碰撞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无论楚子航的力量如何增加,无论楚子航的速度怎样提升,他永远只比对方高出一线。 ‘还能更快,更准确!’ 楚子航自然察觉到了这种始终压自己一线的郁闷感,但是来自剑心的加持令他挡下袭来的每一次斩击,就说明自己的神经反应速度还没有达到极限! 短短十秒,从第三轮切磋开始到现在,骤然提升力量进行高密度连击的楚子航此刻血气上涌,一张小脸逐渐变红,太阳穴两侧的血管也微微凸起。 “嚯嚯,竟然还没有放弃吗?” 身体微微发热的路明非一步一步的向着楚子航压去,一步一秒一斩击。 竹剑在高速回转斩击中难以看清,头、肩、肘、腰、胸口、胯下,四面八方连片的残影像是围着八卦炉的丹火,无比炽热的煅烧着名为“楚子航”的炉中灵猴。 路明非的笑容开始逐渐崩坏,太上老君炼灵猴,七七四十九天练废了一双天生神瞳,要行灭绝之事的败笔怎么会在他的身上发生呢? 路明非要做的,是用百分百的注意,来锻造眼前之人的潜能! “接下来,十分之一——” “嘶……” 剑心世界里的黑暗迎来了异变,一道白光取代了路明非的存在。 楚子航瞪大了眼睛,金色的流萤几乎要在他的眼睛化作实质,体内已经逼近觉醒临界点的龙族因子,在这一刻疯狂了。 ‘白光,躲不掉啊……’ 黑色中拥有了形体,长而直的白线构成了框架,蒙上一层黑色的简笔世界在楚子航的眼中慢了下来。 耳边传来竹剑撕裂空气的嘶鸣,压抑十足的气息中丝线崩裂的脆响缓而持久。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血液在因一氧化氮扩张的血管中带着如银汞的闷响,在离自身更远的地方,无数如弦振动的嗡鸣在叠加和聚集。 “……” 白光在这个按下了缓慢播放按钮的世界坚定的向楚子航斩来,以它为中心的世界,正在一点点褪去黑色,纯白的留影过后,是纯粹而又势不可挡的“真实”。 楚子航将挥舞出去的手臂和剑收回,后退中的步伐在意识中拉长形成弓步,少年不算宽厚的肩膀倾斜的面对着白光。 下一瞬,无声的剑和白光碰撞。 “嗖——” “嘭!” 路明非看着漫天飞舞的碎屑,惊讶和满意同时在心中划过。就在他自己发挥出全身真正实力十分之一力量,向楚子航发动斩击的瞬间,楚子航以违反了人类常识的速度,在不到0.2秒内完成了“收剑、起势、拔刀出斩”这三个连串性的动作。 并且在他反击之前找到了路明非那一剑的弱点,利用高速拔刀斩的加成完成了反击。 而最终的结果,就是两人手里只剩下三分之一剑身和把柄的竹剑,以及竹剑爆碎后满地的残渣。 “我想,第三轮切磋,是平手。”路明非为这次的切磋做出评价,圆满结束了这场非人之间的战斗。 听到这句话的楚子航,再也维持不住拔刀斩之后的姿势,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在倒地的瞬间冒了出来,浸湿了全身衣服,甚至汗水还因为楚子航体表的高温迅速挥发了一部分。 大片白色的汗雾围绕着楚子航,搭配上他那身还没有完全褪下去的红色皮肤,让路明非想起了龙珠里超级赛亚人爆发完后虚脱的模样。 不过凭楚子航刚才那一瞬间的表现,即便不是超赛爆发,也可以被称作爆种了一波。 “喝点运动饮料,不然小心脱水。”路明非跑到少年宫旁边的商店里买来运动饮料扔给还没缓过气来的楚子航,短短几分钟内完成高强度高密度的运动,必须要及时补充水分和盐分。 他是来交流的,不是来摧残别人身体的,虽然过程的确是有点艰辛罢了…… 猛灌了一大口饮料的楚子航坐了起来,身上气血上涌产生的激红也在迅速消退,他看着眼前陌生而又熟悉的路明非同学,从进入少年宫到他躺下的这段时间里,楚子航心身上经历的变化恐怕比他往前数十四年加起来还要多,还要猛烈。 “…路明非。”楚子航沙哑的声音唤醒了正在走神的某人。 “嗯?怎么样,好点没?刚才那一剑厉害吧!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看着跟没事人一样的路明非,楚子航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好想用手捏碎点什么东西舒缓舒缓心情。 “好,那就拜托了。” 脑海里思绪翻涌,到了嘴边却又木然的应了下来。 路明非看着对方一脸纠结又惆怅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不过也是,眼下的楚子航终究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没有经历过奥丁的试炼和血亲的分别,即便他很聪明,很敏锐,也只是比同龄人更成熟稳重一点。 “楚子航,很高兴认识你。” 少年看着对方温煦的笑容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一贯风格为冷面帅哥的楚子航也露出了真心地笑容:“我也是。” 第二十六章 风波 “言灵·时间零。” 约好下次切磋的时间,留下一起赔付器材损毁的钱后,结束了一天的活动的路明非独自行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中回忆着少年宫内和楚子航第三轮切磋时的异常表现,最终确认了对方在最后关头觉醒的力量。 「所谓言灵,用的虽然是语言,生效的还是和语言共鸣的心。」 路明非回想起前世的某次谈话,小恶魔就是这样对他说着言灵的本质,而曾经获得一切权与力之后的经验,更是证实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言灵,是混血种心灵与龙族语言力量的共鸣产物,来自太古龙族遗传的基因在这份共鸣作用下,将被分成无数小块的残缺规则重新排列组合后,言灵便成为了伴随混血种一身的恒定信标。 换言之,抛开母系遗传的因素,任何混血种其实都有一定可能在特定情况下,通过强烈的指向**望和情感,觉醒非母系遗传的言灵。 而能够达成这些条件,无一例外都是极优秀的人才。 觉醒了时间零的楚子航或许还很稚嫩,对言灵力量的掌握更是一片空白,如果没有人为他点醒关键,可能最后会认为这一切都是剑心状态带给自己的加成。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楚子航在路明非心中的价值无形中拔高了不只一层! 路明非对于楚子航的未来更加期待了,“非灵视自我觉醒者”、“觉醒的言灵非母系谱”、“奥丁的意中人”,还会有什么标签附加在他的身上呢? 时间零的作用,在路明非所掌握的权与力之中位格极高,位格的高低无关言灵的威力强大与否,而是由言灵背后的基层本质来决定。 曾经制造了“通古斯大爆炸”事件的112号高危言灵·莱茵,其强大澎湃的威能即便是不做反抗的初代种,直面爆炸核心区域也要重创,可它的位格却只能在路明非心中勉强排到中等。 纯粹的利用能量堆积引发规则的震荡,或许对于不在封神之路上的混血种和部分龙族三代种有极强的威慑力,但是对于那些掌握了至少一则完整规则的龙族君主而言,就像是拿大炮打蚊子,祂们有无数种办法以点破面的消泯莱茵。 而言灵·时间零,其本质上涉及到了时间,所有拥有时间零的存在都能在时间流中行走,将世界的影响和自己隔离,从而达到减慢时间的效果。 在战场上,所有人的时间都慢了下来,一个能够在时间流中自由行走的强大混血种,将完全主宰这场战争的走向。 想要和言灵·时间零所对抗,在路明非的记忆里,代表速度极致的言灵·刹那,就是一个选择。 路边的柳叶翻飞,昏黄的天空下霓虹灯亮起,世界开始泛上一层朦胧的的粉红。路明非注视着一个个路过的行人,往来的车辆汇成光和音的水流,某些久远的记忆在蠢蠢欲动。 “……” 他已经在路上。 ………… “厚礼蟹!你们就没有一个人带了地图吗?!” 茫茫无际的碎石戈壁,三辆挂满黄沙的越野车车灯大亮,为首的那辆车中蹦出一个土豆似的人影,指着所有车辆上的年轻人破口大骂。 “看看卡塞尔的精英们!能够精准完美执行任务的毕业生,出来办事竟然连地图都没有,你们的脑子,是在施耐德那里延毕了吗?!” “嗷呜~” 气温骤降的戈壁滩,黑黑的骆驼刺分布零星松散,一颗枯死后弯曲垂地的红柳枝干惨白,有狼在数百米外仰天长啸,凄厉中带着野兽独有的森然。 弗拉梅尔狠狠地打了个寒颤,立刻闭上嘴巴缩回了车里。 开车的助理专员小心的撇了撇头,打开车内照明灯,询问弗拉梅尔接下来的计划:“老大,要不先休息一晚,明早原路返回早做打算如何?” 老牛仔没有回答助理专员的话,毛豆大小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正在看那块怀表,无数微形齿轮组合的指针在三十六枚龙文中的第十一位上停顿。 他摩挲着怀表的边缘,周围的空气在老牛仔的眼中慢慢浮现出无数白色透明的弦,这是元素力流动世间的轨迹。 此刻这些弦正在颤抖,一股接一股的波动顺着弦引导在怀表上,螺旋的指针因为齿轮的转动发出嗡鸣。 大的要来了。 “啪嗒。” 寂静中的一点声响都会刺激人的神经,助理专员立刻熄灯,将手放在了腰间鼓囊囊的口袋上。炼金大师弗拉梅尔却只是将怀表收入口袋,拉过身边的安全带艰难的在自己肥硕的肚子上系好。 “我觉得你还是把车灯打开来比较好,因为接下来的旅程恐怕不会太过美妙。年轻人,考验你车技的时候到了。” 刚才一同熄灭车灯的三辆越野车再次打开车灯,当眼前的景象在灯光下露出真面目后,所有人方向盘打满,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头也不回的向着来时的方向离去。 “啪啪啪爬……” 密集的响声在越野车的铁皮上响起,戈壁中往往数月都难见大雨,那么又有什么会造成这样大雨倾盆的音效呢?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沙尘暴。 铺天盖地的黄烟即便是在黑夜中也无比醒目,戈壁滩中的沙尘暴没人知道那面如美人面纱的天幕下,到底卷席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大小不等的石块、撕裂成长条碎块的红柳残木、或者是嚎叫着螺旋升天浑身骨头碎成渣的野狼。 这些东西将会在沙尘暴的狂风中变成一个个威力惊人的穿甲弹,没人会想要直面迎接这份来自大戈壁的“热情招待”! “该死的昂热,等我回去以后一定要让校董给我补偿!十个人的泳装舞会!不,一百个人!酒要法国庄园的老酿,人要十八岁的比基尼少女!”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牛仔再次脱口大骂,自从离开陈氏集团后仿佛什么霉运都在往自己身上凑。 飞机航班延迟、吃饭吃出蟑螂、来到大戈壁忘带地图,现在更是遇上了罕见的夜间龙卷风! 苍天在上,他弗拉梅尔除了放浪形骸一点,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三清祖师、如来佛祖、耶稣***,回去之后我一定给你们烧最靓的时尚刊期! 黄色的铁幕卷席着大地,三只发光的铁老鼠在仓皇逃窜。 第二十七章 风波(2) 一夜惊险。 弗拉梅尔等人在逃离龙卷风的过程中找到了一处凹陷的地形,连忙开车驶进低谷,三辆越野车紧挨着开着车灯,所有人都在沉默中等待头顶暴风雨般的冲击过去。 神经紧绷的众人在连绵不休的噪音中沉沉睡去,石子和黄沙组成的暴风一层层削着越野车的外层铁皮,原本漆黑的外壳破破烂烂凹凸不平,只要再用点力就能轻而易举的将之戳破。 所幸龙卷风来去匆匆,仅仅停留了半个小时后就向着未知的方向远去。 天空下黄沙残留的雾纱依旧模糊着黑夜,地平线上高耸的铁幕在声声沉闷如雷的轰鸣中渐行渐远…… “来呀,呵呵,喝,喝……” 老牛仔搂住眼前穿着比基尼的火辣少女,对方的身材就如她那艳丽的波浪金发一样出彩,只是手在搭上去的瞬间,柔软和来自夏日青春的荷尔蒙却没有反馈回来。 一种坚硬带着棱角的触感,惊醒了沉睡的弗拉梅尔。 “?” 被抱住大腿的助理专员,和头脚颠倒侧翻在车门上的老牛仔睁开眼睛,默默松开了相互之间钳制的四肢。 夜间混乱的尴尬,还是让它随风飘散比较好。 “看来昨晚的龙卷风太过热情,车子都被吹翻了。”老牛仔嘟囔着尝试挪动身体,结果发现自己的屁股被座椅和后车座挤过来的物资卡主:“年轻人,快出去看看其他人的情况怎么样了?顺便叫上他们一起帮帮我这把老骨头!” 助理专员经过训练的身体还算灵巧,费了一番手脚后离开侧翻的越野车,立刻观察四周的情况,并确定队友的位置。 昨晚仓促之间找到的凹陷地带直径不过十三米,三辆越野车拥挤在那块小地方显然难以完全保证安全,此刻这位助理专员和老牛仔所在的位置,已经被龙卷风的飓风拖拽着离开避难点至少上百米远。 一辆同样被拽出避难点的越野车,被五十米外一颗根系暴露的红柳,挡住了被龙卷风继续拖走的命运。 唯一一辆尚且停留在凹陷地形的越野车,却也算不上有多幸运,宽大的底盘仰面朝天,四只特质的沙地轮胎让越野车看起来像是倾覆的乌龟,车内的助理专员们正在撬开卡住的车门。 ‘唉,万幸大家伙儿的小命还在。’ 助理专员为从龙卷风中幸存而感慨,当务之急还是帮助那些有困难的同伴们。 跳出越野车,在走路过程中用摩擦确定腰间的“保险工具”还在身边,助理专员这才谨慎的来到其他越野车旁解救受困的同伴。 半个小时后,卡塞尔一行人灰头土脸的围坐在满目疮痍的越野车车队中间,讨论着接下来的行动。 “老大,现在刚好是早上,可以确认前进和回去的大致方位了。” “需要先返回能够连上信号的地方,寻找诺玛的帮助吗?” 老牛仔将手里的怀表收起,大口大口的灌着啤酒,那些越野车中有三成的物资,都是满满当当的啤酒,竟然没有在龙卷风引发的车辆侧翻中损坏,不得不说也是个奇迹。 “我们的时间并不算充裕,让其中一队原路返回联系诺玛,我和其他组员沿着前往尼泊尔的方向继续前进。有其他意见吗?没有的话立刻出发,小伙子们快去检查我们的装备! 燃油、水分、食物,在今天晚上之前我们再一起休息。出发!” 老牛仔定下了接下来的计划,决定兵分两路。 嗡—— 黄沙漫起,背向而行的越野车在大戈壁上拉出长长的痕迹,并随着距离逐渐变淡。 弗拉梅尔在副驾驶上,像是在沉积淀粉的老土豆凝神看着手里的怀表。昨夜停顿在第十一位龙文的螺旋指针再次行走,那场突如其来的龙卷风看来只是一场不那么愉快的意外邂逅。 但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老牛仔相信昂热,就如同昂热相信自己,那个心中一直以来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男人,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昂热要他前往尼泊尔一看究竟,那么一定会有值得关注的东西,四大君主,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凡是和这类存在有关的事物,在前往探究它真相的道路上,遇到何种稀奇古怪的遭遇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唯独要在意的是。 “昂热,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 明媚如春的服务员微笑着将钥匙双手递给路明非,一份厚厚的购房合同在强大的金钱攻势下完成了它的本职工作。 “路先生,这是您的钥匙,房产证我会在明天下午之前交接到您手中。” “嗯,麻烦你了。” 路明非手持卡片轻轻滑动,八十五万人民币从他的账户中划出,正式结束了这次购房任务。 被销售员笑容满面的送出售楼中心,路明非拿着钥匙,看着眼前和过去数千个日子中无多大差别的早晨,心中多了几分飘然,和脚下真正踩在大地上的真实感。 “没想到两世为人,竟然在今天实现了成为有房一族的终极目标。” 房子,不仅仅是一个遮风避雨的住所,在当今乃至过去未来的社会里,它还是一个人的安身立命之所。 有了家,就相当于有了一处寄托牵挂的保险箱。 这和寄宿在叔叔家不同,寄宿终究是寄人篱下,哪怕亲情之间再如何紧密相连,那种外来的隔阂始终难以消磨。 有了房子后,路明非想的第一件事不是置办家具,而是琢磨起来自己的炼金工坊。 作为上辈子冠绝世界的炼金术宗师,除开渊博的知识打底、超越同行的智慧灵感外,一座完全属于炼金术师所掌控的炼金工坊,在炼金术师成功的道路上起码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功劳。 ‘没有炼金工坊的炼金术师,不是一个完整且合格的炼金术师。’ 在接下来的计划中,炼金工坊的作用将会对很多关键的事情产生助力,比如一些需要费时费力的重复性工作,在炼金工坊建立完成后,完全可以像流水线工厂一样运作,帮助路明非节省大量的时间。 再其次,实力强化计划的第二阶段中,关于第五元素和身体上的交融、二者之间的促进强化,这种涉及到人体最精密重要的变动,也离不开炼金工坊提供的特殊结界保护…… 在今天凌晨,第一阶段的最后一支强化血清完成了注射,路明非此刻体内的龙族因子终于迈过了那道至关重要的门槛,活化的龙族因子达到了53%! 在这个具备超凡力量的世界里,混血种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每个混血种在触发灵视觉醒龙族血统后,体内沉寂的龙族因子在或是缓慢或是迅速的共鸣刺激下,活化的龙族因子在达到一定百分比后,能够觉醒真正超越凡人的力量,言灵。 而言灵的觉醒,需要足够多的活化因子,混血种体内繁杂无序的龙族传承力量,才能在庞大的排列组合中碰撞出结果。 基于这种情况,血统越高的混血种,天生处于活化状态的龙族因子自然就越多,其觉醒言灵所需要的活化因子百分比也会不同。 大致为:c级60%,b级55%,a级50%,s级40%。 这段数据的来源,出自卡塞尔档案资料和路明非曾经的多例研究,共同得出的结论。 而在一个星期前,路明非体内活化因子比例就已经达到并超过了s级的40%这一门槛,「言灵·序章」,正是那一次强化血清注射后觉醒的言灵。 只是路明非清楚,「言灵·序章」的诞生,与其说是自身觉醒,不如说是那次梳理、接受另一个世界的世界树的权与力后,身体为了适应突然增加的权与力挤占了原本应该觉醒的言灵位置,才拥有了这次意外。 所以当今天路明非迈过了50%这个门槛,当初被打断觉醒的“正牌”言灵,也在龙族因子的二次活跃刺激下接续了未完成的觉醒。 ‘拥有复数位言灵的s级混血种,听起来就知道什么叫惹不起。’ 路明非嘿嘿一笑,清秀而不失阳刚的面容意外的透露出狡猾的气质。 他可没有什么掩盖自身言灵数量的想法,身为大号重开的路明非,在这个世界无异于战神归来的自己,又怎么可能畏畏缩缩的不展露实力呢? 卡塞尔学院是典型的欧洲贵族学院,虽然它坐立于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远郊,但是不折不扣的强者为尊氛围,路明非相信无论是哪个世界的卡塞尔学院,都会保留有这种传统。 精英汇聚的地方,永远不会因为你的软弱而免除竞争,而向往屠龙并以此贯彻人生的狂徒,亦不会因你的弱小而平等对待。 唯有自身强大,唯有用绝强的权与力,才能让这群精神世界和普通人类有着本质区别的杂种,高看仰望你啊! 而深切体会,乃至从他们之中崛起的路明非,对这件事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仅仅是拥有高超的炼金术还不够健全,健全而完美的,应当是在炼金术辅助下达到全方位完整的六边形战士! 反正s级混血种这一身份本身带来的噱头与注视就多如牛毛,何不以此为根本震慑窥视者? “说起来,陈墨瞳师兄,也应该迎来命运的转折点了吧?” 心中对未来展开有了更深考虑的路明非,不由得想起了曾经那个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始终关照和力挺他的身影。 虽然陈墨瞳师兄是个不折不扣的风骚男,但是他所拥有的那份对人对事的真诚,比外表的独特更深入每一个了解他的人的内心。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悲剧和遗憾,不在我的眼前上演。’ 路明非如是说。 第二十八章 风波(3) 叔叔一家的逛街计划是从下午开始,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整,路明非在出来之前就和婶婶说了不回去吃午饭,购置完房子后还有充裕的时间做些其他的事情。 比如把那些上次交易完死灵材料后,暂存在秘密基地的十二种物资,转移到新居里。 “留在那些物资上的精神印记也快要消散了,需要尽快在这之前转移,里面的三代种躯体灵材,也可以先进行粗加工,为下个阶段计划俭省时间。” 路明非穿梭在大街小巷里,路过一个个只有自己知道的隐秘角落,将分散在各处的物资用事先准备好的背包装起。 有的巷子很偏僻,龟裂的水泥路边枫树歪七八钮的长着,枯黄和嫣红杂糅的树叶迎风而散,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拥有着隐藏在城市繁华地段的低调,许多连排的两三层小平房里,曾经的住户大部分都已经搬离了。 “喵~” 十几米外的一栋六层老式居民楼,在一众小平房里鹤立鸡群,几只毛发油光水滑的狸花猫聚成一团,在楼下小花坛的瓷砖边缘上休憩,暖洋洋的阳光透过没几根叶子的老树,慵懒的洒在它们身上。 路明非眼角不动声色的扫了扫周围,确认没人后,背着背包走到狸花猫们跟前蹲下,乐呵呵的看着它们晒太阳。 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上辈子的路明非就养过一只狸花猫,远在异国他乡的自己举目无情,只有那只身为同乡的小猫咪陪伴在身边,告诉着他还有未曾回去的地方等待着你。 只可惜猫猫的生命太过短暂,也不知道是因为水土不服还是什么原因,那只陪伴着路明非度过大学生活的狸花猫,在他即将毕业那年一觉不醒。 “……” 猫咪就是这样的,它们有的傲娇,有的平易近人,黏黏糯糯的撒娇鬼也不在少数,在和人相处的时候,猫咪和人总是用各自表达情感的方式,为对方倾诉着自己的情感。 那些突然消失和离开的猫咪,也许是老家有喵在呼唤着它的灵魂,遥远而不可及的喵最终会在抹除了距离的温暖乡见面,然后“喵喵喵喵”的声情并茂的分享着自己这一生波澜壮阔的故事。 这是路明非一生中,少有的童真幻想了。 有时候独自一人站在高处,身边只有清冷的寒风,高山上千奇百怪的云也不过是水雾成团,会从人的指间穿过,留下湿润的痕迹证明空洞的来往。 如果猫咪在离开的时候有远方的存在呼唤着它,那么自己的未来又会有谁,在临海的山崖上做指明灯,接引这泛海孤舟的自己。 “喵呜……” 一只黄狸猫翻了个身,呜的吐出一口长而绵软的叫声,弓起的腰背使劲的把边上的三色狸花猫往旁边拱。 等到黄狸花伸完懒腰睁开眼睛,看到跟前虎视眈眈的两脚兽也毫不在意,反而两眼睁得大大的,飞快的扭身跳下花坛,小跑着走到路明非身边不断用脑袋拱着他背上的背包。 三代种躯体灵材的气味,经历千年时光反而有种对猫来说相当迷人的熏香味,在黄狸花醒来后,其他四只猫咪纷纷跳下花坛结束日光浴,开始围着路明非喵喵喵的转个不停。 “小猫咪,这可不能吃。” 路明非揉搓着着那只黄狸花的下巴,同时用精神力将背包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屏障,令内部灵材蕴含的龙族精血气息不再逸散。 没了吸引目标的狸花猫们,并没有选择离开,反而一个个轮流享受着路明非娴熟的按摩技巧,呜呜的呼噜声夹杂着喵声响个不停。 “没想到路明非同学也会喜欢小猫呢。” “你住在这儿?”少年抬头看向居民楼单元门门口的身影,一身居家服的长发少女正好奇的看着自己。 “怎么,是不是感觉有点惊喜?”夏弥走到花坛边,伸手呼唤着那些狸花猫:“小花,小菊…快来姐姐这里,我这有好吃的哦~” 夏弥从口袋里掏出几根猫条,包装被撕开的声音立刻把这群狸花猫吸引了过去,喵喵声围绕的中心,从路明非转移到了这个明媚皓齿的少女身上。 路明非从夏弥手上要来一支猫条,命运的大手扼住黄狸花的颈脖,大黄被半强迫半将就的啃着猫条,嘴里发出的呜咽声像是在对少年的粗鲁表示抗议。 等黄狸花将猫条舔完,路明非站起身来紧了紧背包,继续呆在这里也没有必要了,突然出现的少女打乱了一些闲暇时的思维发散,他现在更需要一个人静静:“走了,夏弥同学再见。” “记得明天带我通关!” 路明非挥了挥手,身影在小巷的转角处消失不见。猫咪们依旧在喵喵的叫着,名为夏弥的少女还蹲在花坛边,听着猫咪们的叫声时不时的点头,仿佛是从喵的国度走来的天使,真的能听懂抑扬顿挫的喵语。 “嗯嗯~好,原来是这样啊……你们没有打扰到他吧…嗯,他还是老样子呢……” 微风和阳光,少女和猫,成为了这片小巷里为数不多的风景。 “咔哒。” 钥匙顺滑的插入孔洞,一拧一拉,还有几条蓝色半透明薄膜贴着边缘的被防盗门打开,路明非走进了这座属于他自己的房子。 一百一十平,三室一厅两卫,偌大的房子里现在只铺了一层白色瓷砖,以及墙上雪白的油漆,光是站在这里就有种很空旷的感觉。 ‘家具城好像离这里不是很远,过几天去看看吧。’ 这个小区的绿化程度很高,每栋楼之间的距离相当宽敞,十二层的建筑即便是一楼也能有足够好的采光。 路明非在购房前观察过这里的户型,有足够大的空间用来放置现阶段用的上的炼金用具,即便除了预留给炼金设备的空间,还是会有很大的地方留白。 房子终究是给人居住用的,余下的空间里还需要用家具填充,这样才算是有了“人味儿”。 路明非买的房子位于六楼,周围的房子入住率不到三成,眼下能够在这种中偏高档的小区全款入住的家庭,还远不及十二年之后那么多。 所以和邻居打交道之类的社交活动,在这里也没有了必要。 把背包放在客厅走廊最深处左侧的房间里,所有的门窗都很完好,确认外人和野猫无法翻窗进来后,路明非将防盗门锁上,留下一道精神标记,离开了小区。 以后这里将会在他十八岁之前成为频繁来往的据点,未来有足够的时间去熟悉周围的环境。 第二十九章 风波(4) 夜幕降临,叔叔一家和路明非坐着那辆宝马穿梭在车流中。 周末是许多人外出活动的时间段,在电商尚未崛起,网络购物还没有普及国内的现在,整个城市的各大商业街人海如潮。 “今天人还挺多的,幸好我们事先定了位子,:不然吃饭都没地方吃。” 叔叔开着车,身上穿着长裤短袖的经典成年人装扮,感慨着眼前人流与车流交汇的景象。 “早做准备早做打算,有了计划,玩起来也更放心。”婶婶乐呵呵的接过话头,堂弟和路明非则窝在后面打着游戏,那个小霸王游戏机还是被婶婶发现了踪迹,在路鸣泽一番以理据争的努力下,家里人勉强他在保证学习不退步的情况下玩游戏。 逛街是大人的游戏,路鸣泽曾经吃过亏,以为跟着婶婶出门逛街是件很好玩的事情,结果到了外面才知道,走走停停一个下午少有休息,和在小区里玩沙子比起来简直不是他这个年龄该承受的痛苦。 为了避免这种折磨再次发生,路鸣泽明智的选择了把游戏机带出来,反正已经得到了父母的首肯,用来消磨逛街的时光最好不过了。 不过游戏机虽然带了出来,但是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路鸣泽在玩路明非看。 路明非对游戏机上的游戏提不起兴趣,比起空耗时间,他更愿意拿出更多的精力去制作炼金法器。眼下跟着叔叔一家外出活动,自然没有制作炼金法器的条件,用自身强大的精神力在脑海中模拟炼金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滴、滴、滴……” 车流中喇叭连天响,本就龟速行驶的队伍在下一刻彻底停摆,婶婶看不过去,下车独自一人跑到车队前面的十字路口看情况。 原来是有人剐蹭到了摩托车,双方当事人因为责任和赔偿问题在路中心拉扯不清,这才造成了堵车现象。 婶婶路见不平一声吼,多年来训练的狮吼功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造成堵车的罪魁祸首们被婶婶训成了鹌鹑,连忙拉着车子和摩托跑到把路边上,让后面等的不耐烦的车流恢复了通行。 “婶婶真酷!”路明非忙不迭的送上赞美,叔叔和车流里其他见证了婶婶英姿勃发之势的司机们,也纷纷叫好,夜光下婶婶的脸蛋似乎也比之前更加红润了几分。 “嗐,小事。这种妨碍别人生活的人,最没素质了。” “雀食。” 车队再次流动,十几分钟后叔叔把车停在停车位,海鲜自助餐厅到了。 说是海鲜自助,其实真要说起来应该是集烤肉、海鲜为一体的自助餐厅,煮的烤的都有,吃海鲜反而是点缀品一样的东西。 吃完自助餐后逛完街,所有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结束了一天的活动。 回去的路上路灯明黄色的光芒,顺着景观树的缝隙照在柏油马路上,三三两两的汽车和正在逐个关门的商店与来时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路明非默默的注视着沿江路的风景,堂弟靠在一堆购物袋上微张着嘴仰头睡着了,逛街这种成年人的活动对尚未小学毕业的路鸣泽来说,有些难以承受。 他觉得有点孤独。 “你竟然真的这样觉得了。多少个千年,黑潮之月升起又落下,你,孤独吗?”小恶魔穿着那身略显拘谨的西装,胸口蕾丝花边的领子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中颤动,一支尚且沾着露水的白玫瑰定格在他的左胸口袋。 “…我从不否认孤独,也不会忘却失败,你可以认为这是我与我的不同。” 路明非注视着山崖边上那个和之前相处过程中有着截然不同气质的他,身为孩童的轻佻稚嫩,被那股自内而外喷涌的沧桑击碎。 是什么,让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幼龄的男孩承受了时光的沧桑?路明非不语,他的面容古井无波。 “有人说,孤独就像是面对高山坠落的滚石,位于山脚的旅人无处可逃,只能直面那清晰可见的绝望。”小恶魔路鸣泽转过身来,如金水流淌的瞳孔带着骇人的光,要洞穿眼前之人的胸膛:“但我并不这样认为。孤独是踏往高山的基石,越是强大的存在必然越是孤独,它驱使着我们前进,让一切背离世间的行径有了解释。孤独,永远不应摒弃。” ‘可我看到了你眼中的厌恶。弟弟。’ “你我都知道,杀死龙族,是我们的使命!眼下终于有机会摆在我的面前,千年以来的计划,迎来了实现的可能。” “……”路明非看着赤着脚的男孩在山岩上行走,仿佛尖锐粗糙的岩石就是海滩最普通不过的沙砾,他的心突然有些刺痛。 倒不是因为那双本该穿着鞋袜的脚划破流血而心疼,而是浸润在黑色岩石上的血渍,令他回想起了男孩过去千年里背负的痛苦。 白而森然的教堂无窗无门,一条冰蓝色的单人行小径,在幽绿色的池水上平行延伸,直到教堂尽头被无数从池水中伸出的水晶尖刺围绕的十字架前…… 这一刻,小恶魔的面容,和十字架上洞穿了四肢的消瘦身影重合。 “你终于来啦。” 高瘦的年轻人立在十字架前,洞穿了受罚者身躯的骇人铁链连接着深不见底的水池,近乎凝固的黑红色血液在铁链上留下难看的污垢,丝丝殷红的鲜血滴下,幽绿色的池水,也许它原本的颜色应当干净透彻。 来人闭上颤抖的眼皮,血淋淋的现实反而因为闭目的黑暗深入脑髓,路明非打破了长久以来禁锢此地的沉寂,声音沙哑的可怕:“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就在这里。” “其实也还好了,他们杀不死我,只能用这种方法将我封存,想要利用血肉上的折磨来令我逐步消减。最开始或许是有点痛,但是当这种苦楚分秒必存,成百上千年如一日的,也就习惯了。反正我的精神强大,他们抓不住逃走的思绪。” 路明非看着双目紧闭的男孩,如果抛去消瘦如柴的身体和苍白的肤色,他一定是安静而祥和的睡貌。 “你受的苦还要多久?” “千年如一瞬吧。” “那想必很孤独。” “也不尽然,我知道你在外面,就像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双胞胎的独身养子女,即便数十年独自一人的生活做那长线隔断了过往,可总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里,独身子女隐约觉得自己其实是有个兄弟的。囚牢拦不住我的精神,自然也拦不住你我之间的联系,这样我就不会孤独了。” “可我却感觉愧疚,我抛下你多少个千年?” “那我大可也算抛下了你多少个千年。” 男孩恬静的面容似乎带上了一丝笑意,年轻人的眼角泪如雨下,他终于明白了,原来孤独就是这样痛彻心扉。 这不是晚上和伙伴们分道扬镳回家路上夜灯下的独行感慨,也不是偏离课堂遥望女孩和她的对象在课桌下手拉手的寂寥。 当你走过无数世的人生,千百年的记忆冲烂了曾经的过往桑田后,终于在今生今世走到某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特殊地点,看到了和自己生命紧密相连的人独自背负了一切。 孤独,就是无数世的柴薪焚烧的烈火,一寸寸灼烧着名为路明非这个个体的血肉和灵魂。 “那么,交易达成?” 路明非拥住淌血的男孩,仿佛要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那片缕不着的躯体:“我认为我感受到了孤独。所以,交易完成。” 突兀的光扭曲了教堂内的空间,难言的、充满威严肃穆的声浪在幽绿色的池水上荡开层层波澜,水晶的尖刺和横空的铁链在尖叫声中化作齑粉。 男孩的身影消失了,来自权与力最后一块拼图完成,太古的神冲破了牢笼,隐天蔽日的黑影在雪原上冉冉升起! 与此同时的世界各地,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天空中的色彩被迷雾吞噬,一尊至高至伟的龙影立在亿万人心头。 「龙皇·尼德霍格」张开了灭世的双翼。 而名为路明非的年轻人,看着空无一物的双手,残留着泪痕的面容此刻如寒冰冷彻。 ‘不用担心,我一直都在。’ 无形的黑洞在他的体内绽放吸力,元素潮汐在形成的刹那就崩解,光线也好,元素也罢,一切有形无形通通化作纯粹的“源”融入他的身体。 他,完整了。 ………… 小恶魔站在了路明非的身前,站立的他俯瞰着坐在位子上的少年,流淌着金水的眼眸和对方直视:“机会就在眼前。” 路明非只是站起了身,他那与同龄人并不相符的健硕身材在山崖上拉出长长的阴影,大手按住小恶魔一头柔顺黑发的脑袋,不轻不重的力量将他精心打理的发型搞成了鸟窝。 “我来吧,你只需要做好看客的身份,观赏完这场闹剧。” 无法掩饰的强大突兀的在路明非身上宣泄而出,完整,完整无比的权与力,以极细致的韵律在这片精神构成的世界中绽开花朵。海啸迭起,鹿鸟嘶鸣,隐天蔽日的阴云抹除了天与地之间的界限。 离的最近的小恶魔额头滴下一滴冷汗,袖口中的东西悄然无声的被他收起,不失礼貌的微笑在小恶魔脸上浮现:“您说了算,您说了算……” 第三十章 风波(5) 今天是什么时候? 路明非将鼠标移到电脑屏幕的右下角,一行白色的小字浮现,“2004年10月10日”在三秒后虚化消失,电脑计时的像素跳动,十一点整到了。 “快快快,冲啊!3号你在干嘛?原地不动是有你妈的香屁给你闻吗?!” “草!”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路明非座位旁边的少女穿搭可爱,印着卡通熊的白色兜衣裹得严严实实,电脑的微光照亮对方帽子下好看的侧脸,小而挺拔的鼻子和涂上唇膏后晶莹剔透的嘴唇,一切都显得很美好。可就是这样一个少女,此刻却在键盘上用着五笔输入法疯狂输出,嘴里叫嚣着要让对面的亲妈好看。 周末里来网吧的虚度光阴的人反而要比工作日要少,高中生们要回家受父母的约束,成年人在结束工作后也有更多上网之外的方式宣泄压力……路明非就和夏弥混在一起,在网吧靠里面的无人角落双排,在网吧里也是独一份。 “没想到你还挺豪放的。” “哼,那是他们欠骂!”夏弥摘下兜帽,大大的有线耳机挂在脑袋上,让少女看上去有种电竞女神的既视感:“明非,快来带我通关,这个地方卡了我好久了。” 下一刻,之前还是一副女强人姿态的夏弥又变回了楚楚可怜的中学女生,对旁边的路明非声线柔和,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做到切换状态如此自如的。 “嗯嗯,等我上线先加个好友。” 路明非应下,这次出来上网本就是应对方的要求,现在“顾客”正式开始要求工作,那他自然要尽心尽力,只是路明非的心中始终有一个疑问,少女那面楚楚可怜的小女姿态为何会对自己施展呢? 他没有当面问出自己的疑问,有的话题并不适合和当事人交流,涉及到性格上的变化如果处理不好,恐怕会有极大可能被人当做性骚扰。 游戏界面的开始logo缓缓转动,右手在小键盘上飞速输入账号密码,在两次错误提示后路明非这才输入了正确的数字。 盗号行为在网吧里很常见,做这种脏事的人通常都会在各个网吧广撒网,用自带的u盘复制病毒或者假网页,然后挂在一个个游戏加载界面的账号输入框上连上网络,等玩家输入一次正确密码后自动报错,对方的账号信息就被记录下来,等待后续前来收网的取回信息。 路明非混迹江湖很多年,见过也经历过不少这样的事情,不过那都是上辈子的记忆了,现在他可不想重蹈覆辙让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游戏家底成了别人怀里把玩的东西。 “id。” “114r5x1k4。好友申请通过了。” 一长串灰色的好友里,可爱的二次元头像跳到最上方,点击联机按钮后,游戏开始。 和女生一起打游戏,其实和男生相处没有多大的区别,当然折纸的是技术上的差别,对路明非这种大神重开的无敌经验来说,除非是那种世界联赛的冠军强者,真就是游戏里的人形屠杀机。 不过这次,似乎有点意外。 随着一个个关卡的推进,路明非察觉到夏弥的技术水平也在疯狂成长,从意识到操作反应的时间缩短,这种超乎常人的成长速度,让他的脸上有了一点认真。 夏弥提出对练请求,路明非也想看看这位“弟子”能他这个师傅手上学到了多少东西,一场场高水平的拉锯战消磨着彼此的时间。 “呼哧,呼哧~” 时间流逝的飞快,三个小时就在十五场对局中度过,路明非捧着泡面目不转睛的看着屏幕,一手拿着鼠标飞快的在地图上布局,两位对手之间的水平已经难分胜负,现在真正决定结局的还要看谁更能冒险。 夏弥没吃泡面,路明非看出这是女生的矜持,不想在认识的人面前太过粗鲁,以免破坏一直以来精心维持的小家碧玉形象。结果路明非帮她点了一份炒粉后,呼哧呼哧的样子还不是不见“邻家可人”的惺惺作态,该怎么舒服怎么来。 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少女,竟然比十几年后的年轻人们提早这么多年领悟了人间真实,这让路明非的心里产生了不同于看待同学和小孩子的情绪。 “不打了不打了,一看就知道你在憋坏水。”夏弥扔下鼠标,偶然间瞥到路明非屏幕的她选择了平局收场。 “嘿,压仓可是基操啊。”路明非唆了一口泡面,颇有些自得的说着,大道理往往说的都很简单,可能做到的人确是少之又少。 滴滴滴。 好友列表里的熊猫头发来对局申请,路明非沉吟片刻,最后还是点了拒绝,顾客还没说结束呢。远在大洋彼岸的老唐挠了挠头,也只能找点别的乐子消磨时间了。 “你天赋这么强,现在已经可以乱杀游戏了。还要继续吗?” “不玩了,我还要回家做饭呢。”夏弥摘下耳机,几缕长发被带出,晦涩的光线下路明非挪开了视线:“陪我走走吧。” “行。” 两人关了机子离开座位,网吧里沉闷的如团状气囊包裹的空气被甩在身后,少女在大马路上张开双臂,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 “小心把尾气给吸进去了。” 少女呼吸的动作一顿,好悬没给她整岔气,愤愤的瞪了路明非一眼后快步走到了前面。 路明非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跟在夏弥身后走着,大树下冷风阵阵,有不少小情侣紧紧靠在一起穿过大街小巷。 绿化带里一只玄猫和奶牛猫窝在一小块裸露的泥巴地里,玄猫的尾巴甩在奶牛猫身上,瞬间安静的猫咪原地蹦起,伸着爪子在绿化带里扭打,喵喵声不停。 ‘陪玩服务里,似乎不包含送顾客回家这个项目吧?’ 路明非的思维在这个时候难得有些不着调,重生以来一项心绪平稳难有波动的他,在今天却有些感觉摸不着头脑。 夏弥一步步踩着人行道上的石砖,像是在跳格子:“明非啊,你一个人过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是会找个地方发呆,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太阳落下或者升起,晚霞和朝霞在天空里排列着各种形状,能就这样看一天?” “我能说我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吗?” “哼,谁信啊。” 路明非没说实话,他确实会在部分时间里找个地方独自一人发呆,看看天上的云,或者地上城市里的人流车马,身后的空调外机呼呼的转着,就那样坐在天台边上能看一整天,直到坐的腿发麻。 这个同学有点奇怪。 精神力默默地在大脑和思维上布下防护,路明非观察着夏弥的背影,普普通通的就是个美少女啊!可这种模糊中透露着熟悉自己的语气,从何而来? ‘会是言灵吗?还是说她把自己的情况作为依据,推测到别人身上了吗?’ 路明非知道夏弥的血统是觉醒了的,只是她体内的能量很平静,龙的精神和人的性格仿佛固守着平衡,不像其他混血种那样充满了蠢蠢欲动的躁动感。 这算什么,觉醒了但没完全觉醒? 路明非在脑海中想要寻找类似的案例,却发现并没有这样的存在。 龙族的力量在人类的体内无时无刻都在沸腾,它们就是带着酸腐性质的血,在人类数十年的人生中缓慢而坚定的腐蚀着身体的一切,不管觉醒没觉醒,只要是显性遗传且血统达标的混血种,其实无时无刻都行走在趋向龙类的道路上。 所以发生在夏弥身上的情况很罕见,对路明非而言属于并非做不到的事情,可在其他混血种的眼中,恐怕是一个奇迹。 “其实就是觉得有点孤单吧,一个人来到这座城市,举目无亲,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和朋友,我却只是个外来者在人群中格格不入。想要寻找认同,换来的却是敬而远之。”夏弥在路口的转角处停下,这里人来人往,没有高大的景观树遮蔽天空,复杂的都市之风穿街过巷,吹起了她的帽子。 路明非斟酌着词句,最后看着对方的眼睛说:“有的人说,这是“孤独”,天生就会有这样的怪事围绕着孤独的人,像是一种诅咒。” “你是这样想的?”夏弥捋了捋发丝,好奇的问着。 “我说了是别人说的。” “行了,我快到家了,明天见!” 少女穿过斑马线,红绿灯变色,停滞的车流开始流动,路明非和夏弥两人隔着马路挥手告别,再然后她就消失了。 路明非没在原地过多停留,顺着原路返回踏上回家的道路。 周末就这样结束了,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无数个平常日夜的过渡,但对路明非来说却代表着新一页篇章的开始。 和“超a级”潜力的未来工具人楚子航打下交情的开头,拥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作为根据地,手里一些在叔叔家中不适合施展的炼金术也能在那里放开手脚。 一切都在向着正规前进。哦对了,还有那个名叫夏弥的少女,少有的a级血统,能和她有足够的交情,那么未来在卡塞尔学院也不算孤单,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单打独斗场面。 他路明非知道自己不是神,上辈子带来的讯息也不见得能在未来的大事上有用,唯一有价值的,还是那些年积累蜕变的心。 神可以做到全知全能,名为路明非的重生者不行,他能做的就是用自己慎密的心步步前行,利用丰富的经验规避那些不该犯下的小错误,让未来成长的道路更平稳顺滑一点。 如果有余力,路明非不建议伸手帮助那些遗憾的人和事,可要是有谁触碰了他的底线,那么也应该有人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在这个龙皇尼德霍格必然复苏的世界里,从来不需要慈善家。 “周一训练楚子航,周二炼制炼金法器,周三出门交易……唉,我可真是个大忙人。” 路明非走进楼梯间,打开了门。 第二天一早,顶着寒风的路明非和路鸣泽跑完步,吃完早点各自上学。 仕兰中学的门口豪车如云,这已经是这片地区独有的风景线了。 “早啊。”人群中看到路明非的叶子成跑了过来打招呼。 “嗯,早上好。” 路明非和同桌打过招呼,聊着周末的见闻和游戏各种游戏更新的内容。在即将进入校园的时候,又一辆豪车挤开车流。 “奔驰s500。”叶子成没有回头,只是听着不远处汽车引擎的轰鸣就知道了那辆汽车的名字。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窃窃私语,路明非敏锐的感官察觉到了有人目标明确的向着自己的方位走来,转过身向那边看去,奔驰s500已经离开,楚子航像是利剑一样隔开人群走到了他的跟前。 “你没有忘记约定吧。” 看来这位优等生的确不善言辞,路明非无视周围的视线,对楚子航点了点头:“我向来守约。”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后,楚子航就离开了。 叶子成宛如见到鬼一样的看着自己的同桌,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对方拍着肩膀拉进了学校:“走啦,还几分钟就打铃了。” 这一天,仕兰中学初中部流言四起,有人说楚子航和路明非两位我校的明日之星要一决雌雄,也有人说道上的事儿少打听,对你的身心健康不好。 那些或明或暗关注着楚子航的少女们则在疯魔,自家的男神竟然破天荒的和男生有了交流,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们想都不敢想! 位于事件中心的两个人却对这些毫不在意,楚子航是因为剑心的觉醒后心灵有了更高层次的蜕变,而路明非则是完全不在乎他人的评价。 两人不动如山的模样,却让暗中的流言不攻自破,只有小部分流传在女生群体里的话题,依旧保持着顽强的活性…… 在这种氛围下,月考如期而至,偌大的仕兰中学立刻陷入沉寂,没人想被老师在这个时候抓住把柄“杀鸡儆猴”。 第三十一章 隐藏的「馈赠」 路明非机械般的在一张张试卷上“打印”着答案,用自身强大的记忆力和理解能力完成初中阶段的考试,这种用学识碾压的快感也就是在刚开始接触的时候觉得有趣。 经历的多了之后,把脑子的计算力放在一场场考试上,对路明非来说有点暴殄天物的感觉。 ‘也许自己真该去直接面试中科院,把大脑运用在突破人类现有科学前沿瓶颈的重要节点上。’ 没人能听得到他内心的吐槽,其他同学还在和自己面前的选择题做思想斗争,路明非就已经在这个时候写完了整张试卷。 枯燥。 窗外呼呼的风声拍着玻璃,灰色调的天空仿佛这才提醒人们,夏日发疯的蝉鸣已经转瞬即逝。 路明非选择了提前交卷,作为仕兰中学初中部的“名人”,许多老师都听过他的事迹,监考老师再三确认试卷的确完全填满了内容之后,也没有阻拦的理由。 体验了一把好学生特权的路明非在校园里漫步,手上拿着一卷炼金术手札边走边看,这份源自太古龙族“青铜与火之王”嫡系的炼金资料,里面有些相当有意思的数据。 比如精神和物质的临界交融,施法言灵对金属的影响……龙族不是什么只会傻乎乎张着翅膀,横行在中世纪欧洲乡下的喷火大蜥蜴。作为曾经一度漫长的统治着整个世界的高级智慧生物,龙族的技艺在某些方面远超现代社会,尤其是以青铜与火之王一系为首的龙族,祂们在超凡力量上的侧面延伸极为宽广,炼金术最初就是出自君主之手。 古代炼金术通常用拉丁文和龙语记载,路明非手里的这份笔记由完全的龙语书写在银白色的纸张上,估计是陈氏集团自己也无力将之完全解析,在确保能够留下复刻本的情况下才用来交易。 “……我分解了那份「馈赠」,里面并不是想象中紧密联系的「因子」,无序和乱流在其中拧成平衡,这反而并没有让「馈赠」因此产生不稳定的现象。” 如蛇的文字在下一行断开,一幅被描绘的无比精细的细节图,在纸张上占据了婴儿巴掌大的位置。 路明非凝视着这幅画像,星辰般的小点在履带样的条纹上环绕,在条纹和星辰组成的螺旋正中心,八面体结构的几何体被一圈着重笔墨描粗的黑色光环固定。 几何体构成了画像的中心,条纹和星辰围绕着“奇点”旋转,路明非觉得这个东西有点眼熟,脑海中的记忆如浪涛卷起落下,无形的筛网下坠落出烟尘般的相似片段。 终于在缩小目标后,路明非明白了这份仿佛隔着电脑屏幕观看过上千遍却始终无法叫出名字的熟悉感来源。 太古龙族在银色纸张上记载描绘的「馈赠」,形似网络上流传的银河系图片。 被黑色光环固定的八面体就是银河中心的黑洞,如星辰的点和履带式的条纹,则是被黑洞吸引的星系和恒星。 无言的深邃在不过五厘米长宽的图像里不断地下坠,精神异于常人的路明非察觉到了异常。纸张上的细节图其实在焕发着一种断断续续的韵味,这份由龙语书写的炼金笔记和细节图形成了完整的环,一步步引导着阅读者的精神。 环的背后,是来自太古的馈赠,还是险恶的计俩,对路明非这个灵魂和精神远超四大君主的非人来说没有区别。 只是身为炼金术宗师的他,被笔记里的文字和细节图勾起了好奇心,想要看看这份被龙族郑重对待的「馈赠」到底是什么。 路明非分出一缕精神和意识,顺从着银色纸张上的吸引力穿过“环”,分离出去的精神就像是脱离了自己的肉体,在“环”的另一侧黑暗中看着自己的面孔不断远去,但是依旧保留有微弱的联系。 看来这是一份太古龙族的馈赠,而非恶心后继者的把戏。 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路明非捧着炼金笔记,用精神力缓缓撑开“环”形成的通道,内里的视界顿时一览无余。 黑暗中群星扩列,闪烁着五彩光的星和半透明的履带式条纹结成螺旋,无数从黑暗深处延伸的螺旋,向着这个视界最中心所在而去。 就如银河中心的点,被一层浓厚的黑色光环围绕的八面几何晶体,如生物的心脏间歇跳动,沉闷幽远的“引力”拉扯着空间里的一切,而黑暗却将一条条螺旋排斥,使“黑洞”和恒星系之间始终保留有足够的空白。 路明非分离出来的那缕精神,就像是在大海中航行的孤舟,无边无际的黑暗做无律动的风压将之包裹,来自螺旋和中心黑洞的引力从四面八方揪住精神的角,像是因家产吵闹的八位兄弟姐妹,在病重的父亲床头争抢着医嘱,而那缕精神就是被争抢的对象。 如果是一个普通混血种在完全理解龙语的情况下阅读了这份炼金笔记,特殊的灵视将会剥离对方的绝大部分精神进入这片空间,而无法承受四面八方压力的混血种,毫无疑问会在进入这片特殊空间的下一刻,因为精神破碎而变成白痴。 路明非庞大的精神挤进了这片空间,以精妙的控制力将立体化的细节图深深印在脑海中,留待以后有时间深入解析。 满载而归的路明非收回了精神力,被暴力撑开后摇摇欲坠的“环”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在凡人无法看到的维度中崩解。 千年不朽的银色纸张暗淡了几分,触感摸起来如同貂皮的纸张逐渐恢复了纸的感觉。 「馈赠」是什么依旧没有头绪,形似银河的细节图也无法确认是否是某件事物或者现象的完全面貌。而倘若这是一份来自太古龙族的造物,既无法解释「馈赠」这词的用意,也没有理由诠释这份和星空般浩瀚深邃的意境是如何从龙族的思想中得来。 “父(主人)找到了我,祂的知识渊博如海,我们共同讨论这份「馈赠」的一切,最后父叫我放下关于「馈赠」的研究,并将秘密深埋……” 手札上的龙语在细节图的下方接续,路明非无视往来的寒风继续阅读,他的精神仿佛隔着这张承载时光的纸张,看到了某位在青铜下书写的影子。 “…有所启发,我在残留的遗物上发现了并不完全的痕迹,试着临摹下来后觉得像是打通了一扇门扉,全新的世界就在门的另一侧。我铭记着父的警告,最后只是将这份不完全的痕迹记下,不是为了在进行更深入的研究,而是不想让后来之人错过那份无缘得见的遗憾。 星空啊,祂真的很深邃。” 炼金术手札在最后一段似是感慨,似是警告的话语中结束,矛盾而又充满研究好奇的心境在这份笔记上糅杂。 一番阅读下来,路明非也大致对上面的某些内容做出了解读。 这份夹杂在一众普通炼金术研究记录里的“日记”,有很大的可能是某位隶属于四大君王之一的强大龙族,其中青铜与火之王最有可能,因为也只有祂最符合精研炼金术的渊博。 “所以,青铜与火之王为什么要禁止关于那份「馈赠」的研究呢?”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路明非收起炼金术手札,将这个疑问压在心底。考试结束后的时间,他还得和楚同学探讨下学习上的事情,相比眼下暂时无法触碰到的未来,路明非选择了现在。 第三十二章 之于我 路明非鹤立鸡群般站在班级门口,他高大的身影引来过往的同学纷纷注视,却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仕兰中学的学霸,足以和楚子航媲美的神人,听说在学校内外还豢养一群跟风马后的小弟。这种人和好学生搭不上边,每次考试都是第一个交卷,晃悠悠的走出考场,老师也不阻拦,活脱脱就是一不把学习事业放在心上的混混。 奈何事实胜于雄辩,位于学校教学楼前空地的考试排行榜上,路明非三个大字始终牢牢的把守住第一的位子。 学生没个学生样,但你要说他是个货真价实的混混,又有些凭空捏造的嫌疑,仕兰中学为中心方圆百米,还真就没人看过和听过路明非有操刀子带小弟火拼的事迹。 面对这种难辨真伪,身上带着多重引人注目的标签的存在,大多数学生更多的还是带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只不过这种情况在同一个年级之间比较普遍,低年级和高年级的学生,反而会因为年级差别带来的滤镜,又有不一样的看法。 “路、路学长!给!”一位女生从楼道口快步跑到路明非身前,神态中带着点不自然,脸色微红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封信,直愣愣的递到了他的面前。 路明非放下环抱的双臂,身材体型已经达到成年人水准的他无声的注视着女生,那股压迫感简直了,周围路过的同学纷纷加快速度,不敢有一丝停留。 ‘这是,有人给自己表白?’路明非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看着那双拿着信封微微颤抖的小手,还有不远处楼梯口的狗狗祟祟,他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吗? “这位……同学。” “我,我叫刘佳!” “嗯,刘佳同学,”路明非微微点头,并未伸手接过对方的信封,而是用一种尽量轻缓的声音说道:“不知道你想让我把这封信寄到什么地方?拜托人寄信的话,下次最好在信封上写好发送地址和邮编码。” “啊?”名为刘佳的少女只觉得有点迷糊,送信?啊,是了,她是想找人帮她把这封信寄出去,可是,怎么找上了路明非同学? 路明非伸手点了点信封,一字一句的为刘佳同学说着上面的字体:“……收信人,刘能。这是你的父亲吧?寄信给父母表达孝心,你很有想法嘛刘同学,请继续保持!” 女生回过神来,看着手里的信封重重点了点头,在询问了路明非邮局在哪里后,连忙道谢,甩着小辫子和姐妹们离开。 “唉,有够麻烦的。”路明非挠了挠头,还未成年的学生们,心中对于异性的好感往往很容易产生和最初的起点有所偏差的结果,有的人会因此而荒废学业,也有的人会在人生情感最为敏感的时候一蹶不振,对来自异性的感官畏之如虎。 路明非不想随意接受他人情感上的好感,更不想因此伤害这些幼苗向往美好的心灵。于是他利用了一些精神元素上的小技巧,将与之接触的对象偏移了部分导向于他的意识,并把那封信件的内容修改成了倾诉亲情的文章。 为了促进学生之间和父母家人的情感交流,路明非不可谓不是用心良苦啊,希望人没事。 从考场回来的楚子航看到了靠在护栏边的人影,心照不宣的点头示意。 两分钟后,背着书包的楚子航走出教室,像是动漫里默契的生死兄弟那样一言不发,把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了眼睛和面部难以辨认的细微表情中。 路明非嘴角微微抽动,这是面瘫还是闷骚? “走啊。你家里人会来接你吗?” “需要我叫司机来接吗?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楚子航拉开书包的侧面口袋,一部手机滑入手中,不等他开机屏幕点开通讯录,路明非伸手制止了他。 “哥们儿,咱这是小伙伴之间的放学小聚,用不着这么大阵势吧。”路明非算是明白了,眼下的超a级还只是个有点一根筋的大男孩,认为什么事情有必要就会去做,如果是朋友的要求,想做也就毫不犹豫的做了。 ‘这么快就成朋友了么。’ 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路明非对这种面瘫脸其实也没什么好的攻略手段,无非就是持之以恒的“死缠烂打”,让他在一点点的积累中回过头来注意到有这么个无法忽视的存在,已经在自己的人生中挤占了不小的空间。 实施起来会有点无赖,可这样是最保险的办法。 路明非不想用精神力去强行扭写这么一个极具潜力的混血种,否则失去了心灵成长性的超a级,这辈子也就锁死在了这个地方,想要在未来的战场上有所助力,最差也得是个货真价实踏上封神之路的混血种君王吧? 路明非不需要奴仆,奴仆对他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炮灰,炮灰不就是最廉价的一块钱小兵吗? 用那些在各个经典动画动漫游戏作品里的话说,“爱的力量是无穷的”,真情实感培养出来的战友,怎么也比一个人带着仆从军和世界级大boss杀得天昏地暗来的热血沸腾。 都战神归来了,结局注定要被改写,路明非想体验的,就是这样严谨计划之外的变数。 处处不变的人生那不是人过的,那得叫007机器人。 两人就这样并排走在路上,仕兰中学初中部的两尊神人横行无阻,接受着四面八方的检阅。楚子航紧绷着脸,没有那种沥血之后的硬冷如冰川,反而带着少龄人的窘迫。 离少年宫的路程不算很远,十五分钟后楚子航推开少年宫的大门。 今天下午没有日本剑道的教学培训,大厅的内侧房间里传来微弱的女声,那是书法课的老师在讲解字形。 楚子航走到放置竹剑的武器架前,上个礼拜因为因为切磋而损坏的竹剑被更替换新,多了两把剑身抛的发亮的实木剑。 没有过多犹豫,楚子航双手拔出那两把崭新的实木剑,并将左手的那把递给了路明非。 “你的剑心稳固了吗?”路明非单手持剑在身前微微倾斜,伸手在弧形的剑身上摩挲。 “一试便知。” “这样吗。” 又一次的分立两侧,仿佛之前的碰撞洞穿了时空,在现在的世界里重新上演。书法老师清丽的声音越发缥缈,以两人直线中点为中心的空间被无形的势“排挤”了多余的声音。 ‘呼……吸……’ 楚子航仔细感受着自己的呼吸,因为兴奋而活跃起来的血液在体内发出嘶嘶的声音,那双温润的眼睛像是变了颜色,凝神倒映着前方的人和手里的剑。 从那天败北之后,楚子航只要一趟在床上闭眼,从黑暗中绽破光明的白色留痕就会突兀的浮现…… 这是面对难以打破的强大的执念。 即便楚子航在面对路明非那一斩的时候,来自“剑心”的加成让他爆发出了超乎想象的拔刀斩,最终打成了平手。可一刻不是永恒,楚子航不想因为一次偶然的平手就认为可以抹平两人之间的巨大差距。 剑心悄然发动,这次楚子航没有看到那片抹去色彩的黑暗简约世界。 ‘应该是剑心的更高层境界吧。’ 路明非看着已经进入状态的楚子航,心想日本人引以为豪的剑圣,在这个年龄段也不过如此了,以十三四岁的年纪打开了剑心世界,虽然有来自超a级血统的加持,可依旧代表了对方在日本剑道上天赋冠绝。 “有机会的话,真该让倭岛的剑人看看你的天赋。” 剑心状态下的少年脸色有些异样,去了的话会被日本人围起来跳着打吧? 下一瞬,一切力量时间空间归于一点,楚子航保不保留的斜身挥剑转出,路明非的脸庞和自己隔着碰撞的实木剑对望。 “嗖——” “哒!” 直至这一刻,剑击出鞘和碰撞的声音,才在大厅中响起,周围的声音像是青协的洪水灌入两人之间的世界,宁静不存。 “不错,我有点期待你接下来的表演了。” “是吗?” 楚子航奋力推开僵持的木剑,借着退后的空隙,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一抹久违的笑容在这张乖宝宝样的脸上勾画凌厉。 第三十三章 之于我(2) 不需要思考学习,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目光,童年家里长短的问题被抛之脑后,大片的留白在脑海中均匀的晕开。 ‘挥剑、挥剑、挥剑!’ 嗖!哒、哒、哒! 路明非步步紧逼,比起挥剑他更像是在把木剑当做大风车轮动,凭借着自身丰富的实战经验和保持着压制一线的力量,“砸”在楚子航的身上。 锻打铁块就是这样,拿大锤的年轻徒弟在老师傅的小锤后边儿发力,一饮一啄的将发红的铁块锻造成形,师傅和徒弟的默契度高,大小锤落下的声音就越是清脆密集。 路明非的实战经验就是老师傅,精确而致命的直觉洞悉了楚子航的一切,超越a级混血种的强大体魄,则是为了锻打消弭铁块上面瑕疵的大锤哥。 ‘锻打一块实心的钢。’ 少年的笑容有些扭曲,即便被压的密不透风的攻势不断后退,也依旧挡不住他体内升腾的热血。 触之即分。 “呼……” 那种内心奇怪的感觉又开始涌动了,高压、高压,呼啸的风在自己的耳蜗里打着转飞出,无形中的寒意让皮肤和肌肉紧绷。 楚子航死死盯着来人大锤般的剑影,浑身上下的毛发像是通过了静电力场般毛毛的立起,他感觉自己突然来到了原始时代的丛林,周围湿润的空气紧紧贴在浑身毛发的皮肤上,无法看清层层阻碍的绿色植被中,不知名的危机露出狞齿,那股腥臭的骚味就快要呼到原始人的颈脖,可猛然回头之后,却是一片死寂不变的绿色。 剑心的力量变得更加粘稠了,楚子航不知道自己在面对看起来永无止尽的“锻打”压力下能挤压出多少力量,他只是竭尽全力驱散大脑中一切无关的记忆,骗了过去十几年人生的自己,要把不可能的心剑探出名为精神的阻碍,斩断围绕在周围的血色杀意。 “嗖。” 曾经触发的神秘视界又出现了,来自体内的洪荒之力炸开油锅,楚子航在沸腾的油下体会到了水滴的感觉。 那不是作用在实体上的触感,空气仿佛在和他的神经练成片,无形的刀在对空气做着手术,钻心的痛感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涌入楚子航的脑海。 少年人的脸色瞬间通红,眼前缓慢中晕上黑雾的视界在“剑心”的力量下艰难维持着,那些切割着空气的无形刀刃,带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洞穿了空间,形成一条条扭曲的空气虫子。 噬咬着精神化作外延的神经,无比敏锐的暴露感滑腻腻的从空气虫子上,传入被幻痛积满的大脑。滑腻腻的触感吞噬了痛,冰冷丝润的灵为楚子航的精神世界染上了轻薄的黑色。 太古威严的吟唱隔着重重时空奏响乐章,路明非的嘴唇一张一合,明晃晃的金色就这样毫不掩饰的在眼中绽开锋芒。 被精神力时刻笼罩的大厅内,龙语的嘶鸣如浪层叠。 没有具体的篇章,也没有实际的词句。 「言灵·时间零」! “呲————” 少年人手里的木剑在彻底黑暗下去的视界中拉出了狭长的白丝,他又一次把握住了这份力量。 ‘快起来!慢起来!’ 强烈的心意将躁动不安的空气虫子扭成一团,一节节分离的“虫”结成了环,言灵的领域第一次在他的世界里完全绽放。 路明非的速度跟上了楚子航,他嘴里的吟唱丝毫不停,在这片被放缓了时间的空间里,唯他和缔造者成为片刻虚假的永恒。 实木的长剑无声碰撞,一道道狭长的白丝沿着出剑的轨迹在空气中停顿,路明非和楚子航就像是黑暗里吐丝的蜘蛛,在中了一发精神混乱后向着面前的同类倾泻着不成形的蛛丝。 两张紧紧贴住向着外侧弯圆的“蛛网”,在偷渡而来的三十秒时间里历经上百次碰撞成型,杂乱无章但密不透风的剑网。 “以初学者而言,你是满分。” “轰!” 楚子航脸色苍白的跌倒在地,浑身肌肉在他倒下的瞬间抽搐,像是一千条雷蛇爆炸的声音汇聚成河,撕裂了少年宫的玻璃大门和他的耳膜。 汗如雨下,明明听不到声音的他,却又真实的听到了来自路明非最后一瞬间的话语。 “你特么,是个怪物啊……”楚子航挣扎着用全身力气挤出了这句话,寂静的世界中只有路明非仰天大笑的模样和满地狼藉的玻璃渣子。 确认自己的话完整的说了出来,楚子航终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孩子般的安详睡眠算是这片混乱中唯一的平和。 路明非扔下手里碎的只剩下把柄的木剑,无视了从书法教室跑出来的女老师和学生。街上的汽车滴滴滴响个不停,惊叫的路人正在往少年宫聚集。 “唉,玩的有点大,善后工作还得自己来做。”路明非抬起双手,修长的十指在胸口一一对应着相连,位于脑海中深藏的多重封印撕开了一角,平稳如流水的第五元素以少年宫为中心扩散,一个直径七百米的精神领域瞬间成型。 “用什么理由呢?下水道瓦斯爆炸?还是货车轮胎爆炸?” 路明非英朗的面孔上平静如水,只是一个思索就确定下了掩盖这场意外的方法。 无形的领域中时间仿佛静止不动,少年宫门口的圆形井盖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推离了安身数年的地盘,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后坠落在无人的绿化带中。 下水道里开始弥漫微妙的气体,无声的物化反应在顷刻间完成,周围的物体在控制的精细入微的精神元素下排列,无论多么专业的警察来看,这一定就是下水道瓦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造成的影响。 随后,领域之内的某些信息被替换,无孔不入的精神元素以极为温润的手法完成了任务。 潮水般的疲惫随着精神领域的回收涌上心头,路明非手里拄着完好无损的实木剑,脸色微微发白的看着面前脸色红润的楚子航茫然的坐起身,身边是冲向少年宫门口准备看热闹的书法课老师和学生。 “发生什么事了?” “瓦斯爆炸吧。” “?” 第三十四章 之于我(3) 骚乱很快平息,围观的路人找到了草丛里飞出的井盖,看到没有人因为这场意外受伤,大家也就三三两两的离开少年宫附近,只有几个热心群众注意到少年宫的大门被冲击波整碎后,拨打了市民热线让政府修理善后。 咕隆,咕隆…… 疯狂灌着水的楚子航拉了拉身上浸满了汗水的衣服,黏糊糊的触感和全身上下没有丝毫疲惫的感觉产生了错乱的不适。 “路明非……” “怎么了?”路明非嘴里吃着冰棒,脱去外衣的他露出一身被短袖包裹的强壮,不见汗水的隆起饱满有力。 ‘强大的实力,低调的行为,隐藏在人群中的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楚子航思考了很多,也猜测过不少可能,可到了最后却被心中的某个声音破去了所有疑问:路明非同学,是我的朋友。 路明非看着这双温润的眼睛,像是想到了草原上慢悠悠吃着草,吹着漠北微风的大白羊。温顺的绵羊在此起彼伏的草原上零散的点缀,牧羊的奴人在时光的另一侧扛着长杆走动,楚子航就是混迹在那些绵羊中最普通的一员。 黑褐色的眸子里藏着奴人不知道的情绪,今天的草叶很香甜、隔壁草场的羊骚味儿格外冲脑、奴人持杆的手摸在羊角上的声音很好听……千百个日夜里不为生死担忧的羊突然发现天空也有颜色,温润的目光里又多出了迥然于物的东西。 “一个小把戏。”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告诉楚子航真相,欺负小绵羊没什么意思有点掉他“路战神”的价。何况路明非不想用谎言去驱使人的情感,而人的情感也绝不应该被谎言偏离真实。 楚子航静静地听着路明非娓娓道来的一切,从震惊到有些不知所措后,他选择了接受。 原来,这个世界不正常,有着混血种和龙族的存在,超凡力量的存在其实离普通人也并不遥远,也许随便一个路人的祖上就是个带着龙族因子的混血种,只是如今随着世代更迭,身上遗传的龙族血统不断稀释,变成了隐形性状的龙族因子携带者。 而自己以为是剑心境界带来的力量,也是一种名为“时间零”的言灵。 ‘那么说,我其实是个混血小龙人?’ 莫名的,楚子航温润的眼睛微微眯起,自己的老妈是个没心没肺的不老女孩,能从遗传学上给他带来混血种这一身份的人,就只有那个人了。 “屠龙,很危险吗?” 路明非站起身来往少年宫外走去,已经亮起路灯的街道被透着冷色的昏暗和光明笼罩:“你要知道,混血种和龙族之间的战争从未结束。” “……” 明亮的少年宫里,楚子航双手捏住空空的矿泉水瓶,咔嚓咔嚓的声音响个不停,额头的长发遮住了他低垂的面孔,没人看得清发丝后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也许是释然,或者是对擅自选择远离家人的某人流露的不满,楚子航抽了抽嘴角,想要挤出笑容来却觉得有点空荡荡的。 路明非同学先一步回家了,书法班的老师提前放了课,大家都不在的地方只剩下他自己在灯光下木然的坐着。 “滴——” 嗡……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独属于少年一人的宁静,那是辆纯黑色的轿车,车头上三角形的框里,两个“m”重叠为山形,一辆maybach 62。 男人从车里走下来,喋喋不休的话围绕着楚子航像是好几只麻雀在给他唱歌。可不知为何,正是这样啰嗦的话驱散了他内心的无所适从。 “我在学校里找到了新朋友。” 楚天骄看了眼后视镜,后座的大男孩侧着脸看向窗外,移动的光线在他的脸上测量着有型的阴影:“哈哈哈,那不是挺好的吗!有朋友多了,门路就广了,谁知道未来会在什么时候遇到需要帮忙的地方,保不准那些认识的朋友里就有人能帮忙呢。” 一股烦躁涌上心头,楚子航就是不喜欢男人这样直白的评价着友谊,明明有其他方面的话可以对自己交到朋友进行讨论,非要说着成年人的利益关系,可这对还是初中生的他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这次楚子航没有出声反驳男人的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 ………… 路明非找了个街角的路边摊坐下,叫了两碗炒粉和一盘烧烤吃了起来。 “嘶~哈,爽!” 大口嗦粉,大口吃肉,路明非敞开衣服在晚风中毫不顾忌形象,任谁也想不到这是个刚上初二的小屁孩。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路明非对《将进酒·君不见》最娴熟,也是感触最深的一句,就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抛开李大诗仙创作这首诗的境遇和全文,这一句能放在很多地方诠释当事人的心境。 遇到了香味扑鼻的路边摊就停下来尝尝咸淡,看到值得投入精力的人那就顺手推一把,路明非觉得这样随性的生活更美好。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爱好。” 小恶魔在路明非的对面正襟危坐,纤尘不染,金色的眼睛在一桌油腻辛辣的食物和狼吞虎咽的路明非之间转动。 “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的哥哥吗?” “要不要吃点?”路明非忙里偷闲递给他一串烤肉,肥瘦相间的肉串洒满香料,高温烧烤挤出的油脂将肉串衬托的更加诱人。 小恶魔接过烤肉却没有吃,安静的看着对方将盘子里的食物一扫而光后,才道明了来意:“我想让你替我打造一件炼金法器,它需要足够的锋锐,以及足够强大的诱导力。” “好。”对方的回答短暂有力,不见丝毫犹豫。 “相关的炼金材料会在送到你的新居,至于报酬,你需要什么?” “给我出手炼金法器的渠道。” “那么,交易达成。” 路明非擦了擦嘴,看着空无一物的小桌对面,叫来老板买单。 他嗅到了小恶魔身上携带着的气息,干燥而富有颗粒感,看来自己这位“弟弟”也不是个闲的下来的人呢。 第三十五章 之于我(4) 入秋以后天黑的很快,路明非也没在外面多停留,从摊位上离开回到叔叔家中。 小恶魔的委托暂时不着急,记忆中有足够的样本提供给路明非进行挑选合适的模板,最后真正实现脑海中炼金法器模板的,还要等那些材料到来后进行更加具体的分析和调整。 眼下来说,将那件尚未完成的炼金法器完善,对路明非更有意义。 重生一世携带着大量的经验和记忆,想要把这些存在于脑海中的东西化作真实,少不了必要的实践,让这一世尚且稚嫩的身体慢慢熟悉。 卧室内路明非手持刻刀在金属上布局,这件炼金法器的制作并不同于炼金矩阵模块那样,需要用高温将所有金属的性质完美融合,以此达到稳固通道,承受高强度元素力冲击的要求。 “风笛”,就是路明非为即将要打造完成的炼金法器定下的名称。 20cm标准长度的铜黄色炼金金属,在路明非的手上烙印上繁复的花纹,刻刀仿佛活着的噬金虫,以极顺滑迅速的节奏留下细而密的痕。 蜿蜒,直竖,横撩…… 秘纹不像是仅在平面上摊开的线条,路明非灵动高超的技艺和精神力的探入,让不过是线条构成的图案在短短一分钟内拥有了层次分明的空间感。 腐朽而无枝叶的树,十六只形态各异的镰鼬围绕着枯树上蹿下跳,诡异而凛冽的寒风仿佛从正中央那只双爪做喇叭状的镰鼬手里钻出,直入视见者的灵魂。 “呵,不知不觉中,我的绘画技艺也这么出色了。要是哪天结束了一切血与罪,也可以用这门手艺谋生,当个画艺人。” 路明非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当人在某个领域达到高峰,每一次的灵感挥洒都是那样赏心悦目。 不过这还不够完美,只有完成后的炼金法器,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健全之美。 双手握住炼金金属的两段,非人的力量将硬度超越普通钢铁的炼金材料,像是捏泥巴一样缓缓塑型成管状的模样。 这个时候精神力的强大带来的好处就派上了用场,细致入微的控制力让路明非不会把力量超出一丝,或者减小一点,完美均匀的力道是笛身笔直的关键。 任何一点细微的偏差,都有可能让最终完成的炼金法器发挥不出本该具备的能力。 塑型不是简单的拉伸扭曲,还需要确保已经完成的“腐树伴十六镰鼬”图,不会因为载体的蜿蜒而变形。 笛身塑型完成。 接下来要做的步骤,就是将最关键的零件利用炼金术附加在笛身上。 路明非没有事先准备相应的炼金药水,作为一名炼金术宗师,部分初学者才会需要的步骤,已经随着他实力的不断提升而减除。 小而精致的菜花被精神力托起,银绿色的部件整体中空,十六道小而通畅的口在四分之三处分叉,形成了类似菜花的头型。 十六道口和十六只镰鼬相相呼应,镰鼬就是在狂风后摇旗助威的小妖,能够驱使的镰鼬越多,助长的风势也就越大。 小菜花浮动到笛身的上方,精神力开始按照特殊的频率振荡,银绿色的光从小菜花上缓缓溢出,四周空气里的风活了过来,争先恐后的在十六口中进进出出。 无形的领域张开,路明非的精神顺着领域蔓延,他不是要像君王般统御领域之内的风,而是要把扩张的领域实质化的放入成型的炼金法器之中。 金色的光灌注着“腐树伴十六镰鼬”图,栩栩如生的秘纹被赋予上更新的变化。 凹陷的纹路像是鼓起的蛇游走,腐朽而生的枯木将画面的空间在人的感官上无限拉远,小菜花焕发着的光芒随着外扩的领域压缩而凝固内敛,浓郁的银绿色光辉冲破了有形的物质,一团轻盈的虚幻之物被路明非伸手按进了“腐树伴十六镰鼬”图中。 并不直线排列的十六个孔,悄然在笛身上洞开,黄铜色的笛子比半分钟前多了一丝轻盈的质感,大镰鼬背靠着枯树,手里握着和炼金法器一般无二的笛子无声吹奏。 路明非晃了晃“风笛”,仅仅是细微摆动产生的空气涌入,就能产生清厉嘹亮的声音,传出十米外依旧强而有力。 所幸路明非在炼制炼金法器的时候都会布置一道屏障,阻断了不经意间发出的响动,这才没有引来什么麻烦。 “还是炼金工坊更方便,要是炼制高等级的炼金法器和炼金器具,分心布置精神力屏障反而会增加失败率。” 成功的炼金术师离不开一座功能完善的炼金工坊,这是踏往成功之路必要的辅助手段。 路明非重生已经十三年了,却还没有一件用来储物的炼金法器,其根本原因就是在于储物法器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和条件,无法手捏一个稳固不受空间波动影响的炼金环境,来提取装载物品必须得物质。 如果他的实力达到了纯血龙族的标准,或者精神力的封印完全解开,倒是可以直接击碎一块空间的“点”,强行剥夺一块空间压缩进炼金金属中作为储物法器。 奈何理想很美好,现实很离谱。 路明非强大自身实力的计划并没有一步登天这个操作,强行解开自身精神和灵魂的全部封印,只会给自己带来短暂的强大。 本质上始终羸弱不堪的他,贸然承载完全释放的权与力,就好比在一粒小石子上放着装满水的盆,危险而又脆弱,随时都会有倾覆的可能。 “叮咚~” 短信提示音打断了路明非的思索,掏出回家路上买来的按键手机,一条自动备注“你忠实的合作人”的短信映入眼帘: “亲爱的哥哥,两天后会有一批委托中的材料送到,鉴于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正式合作,特意为您赠上额外的福利,仅限新人哦。” ‘账户xxxxxxx:收到转账一百万美金。’ 手机在阅读完短信后又一次震动,路明非的账户中多出了百万美金的现金,身价顿时迎来一次暴涨。 “看来,可以购置一些急需的东西了。”关上手机,漂浮在半空中的“风笛”落入手中,路明非坐在书桌前吹响炼金法器,无声的风呼啸的钻入茫茫黑夜。 脑海中像是被牵动了某根丝弦,许多轻巧的精灵在张开的领域中捕捉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风信子”,嘈杂而无序的声音汇成尖利的麻球,路明非垂目聆听,将繁杂的信息抽丝剥茧。 “不错。” 第三十六章 之于我(5) 「乌尔德(urd)司掌“过去”,薇尔丹蒂(verdandi)司掌“现在”,诗寇蒂(skuld)司掌未来。当命运的丝弦在纺车上不再编织,众神的黄昏也随之到来,偏信命运的神明也会有拒绝它的时候吗?」 天空开始下雨了。 这是继戈壁夜间沙尘暴后又一次奇遇,细密的雨丝连缀在遮雨棚上,明亮的氙灯将老牛仔的身影投射出如山一般庞大的影子。 “记录土壤……这里的岩石受到的元素侵扰……沙土情况……” 老牛仔肥胖的身体像是要黏在地表,精明而仔细的正经从他的眼中流露,一边拿着跟烧火棍似的奇门炼金法器在周围的地面扫来扫去,一边时不时开口让身后的助理专员们记录他观察到的数据,并利用随车携带的电脑计算可能发生过的异常。 柴油发电机在角落里嗡鸣,经过专业训练的助理专员们搭建好了一个平台,脸盆大小的白色的“锅”里伸出半人高的发射器,几根粗细不一的电线连接着锅底和被魔改后的交换机。 绿色的信号灯闪烁,电脑联通了大洋彼岸的超级计算机,名为“诺玛”的人工智能在申请的权限范围内调动着浩瀚如烟的数据库,通过卡塞尔学院精研龙族的教授提供的公式,答案在三分钟后横跨上万公里传送到了位于戈壁的小点。 “老大,这块范围的确有过某种紊乱的元素痕迹,只是时间距离现在很远,起码有二十年了。数十年的露天环境让这块地区的元素足以变换多次,能够在现在观测到残留的元素痕迹,足以证明这个生物的立场极不普通。” 一直在电脑前等候消息的助理专员在接受到诺玛的反馈后,立刻向老牛仔汇报。 “哼,该死的昂热,我就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弗拉梅尔用烧火棍柱在地上站起身,那张饱经沧桑和油腻的圆脸此刻不见一丝兴奋,反而有种面临风雨将至的肃穆。 “各位年轻人,我们这次的任务不同以往,不是追寻逃亡中犯下罪过的混血种,也不是探寻那些太古遗失的龙族密藏!”老牛仔的声音停顿了一瞬,他在观察着助理专员们的表情:“很好,看来你们有足够的信心。” “我们这次要探寻的,是龙族君主的痕迹。” 年轻人们看了看对方,沉默无声的开始收拾东西,行动往往是对信念的最好称述。 “呼——” 仅仅两分钟,行动迅速有序的助理专员们拆下了遮雨布,大雨和狂风舔舐着众人掀开的小口,黑夜戈壁中的自然狂野倾轧而来,摇曳的氙灯与天空模糊的雷光照应。 弗拉梅尔所在的这一组小队坐上越野车,雨刷疯狂的在玻璃上舀着雨水,车灯射入雨幕不过十米远,就被一望无际的水雾阻断了方向。 比起戈壁,此刻的弗拉梅尔更相信自己身处在一座被台风卷席的滨海城市中,因为这场雨实在太大了…… 在副驾驶的老牛仔掏出类似罗盘的炼金法器,几个绿色的光点和一枚红星在网格状的金属盘上闪烁。 白天里大家分组围绕着这片区域探索,选定了七个可能存在异常元素留痕的地方,按照时间来看,其余组队多半都完成了相应的实地考察。 雨幕中响起汽车鸣笛声,所有组员都开着车顺着老牛仔提前准备好的定位法器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打开车门,一脚踏进泥泞的泥水,专员们以越野车为主体,将一块块遮雨帆布连起来。 氙灯和越野车车灯交叉点亮这片无雨的天地,一名助理专员看向身旁的老牛仔,像是在征求着什么意见。 老牛仔点头,年轻人低垂的双目中金色的流炎转动,龙语如活蛇在潮湿的空气中扭动,太古语言的抑扬顿挫在这个瞬间压下了天地间嘈杂的雷音水色。 「言灵·无尘之地」 空气中掀起一阵平稳而有力的强风,“水”作为言灵施法者排斥的对象疯狂的从领域中逃脱,这位血统等级只有b级的助理专员,竟然将无尘之地的领域瞬间扩张到了直径十八米的惊人水平。 “啪!” 玻璃破碎的声音和助理专员们放下防水隔板的声音同时响起,许多事先准备好的装备开始在被言灵强行驱离水分干燥后的地面上布置,而施展无尘之地的年轻人只是脸色微微发白,伸手从怀中拿出一块碎裂成数十片残渣的多面体水晶,交给了弗拉梅尔。 “好好休息,接下来交给我们吧。”老牛仔拍了拍这位助理专员的肩膀,身为当代炼金术大师的他,除了自古以来那些为数不多的顶点尚不能完全踏足,制作增益混血种言灵强度的法器,对弗拉梅尔来说并非很困难。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需要针对使用者的血脉和言灵进行“定制”,众多弗拉梅尔所了解的增益炼金法器中,仅有极少数大师级全力炼制的东西,才能无视血统的差别对所有混血种进行各方面上的增益。 为了这次行动,老牛仔特意从自己的法器库存里拿出几十件一次性的增益法器,涵盖随行助理专员所有种类的元素言灵增幅,足够应对自如。 现在他们需要的,就是等待今夜的暴雨结束。 老牛仔从车上拿出一瓶白酒,吨吨吨灌了一大口,辛辣刺激的味道从味蕾炸到肚子,这是他这趟中国之行体会到的别样滋味。 为什么这位不知名的龙族君主会在这里逗留呢? 疑问从发现可疑的元素痕迹开始,就在老牛仔的脑海中萌发。七个分散的探索点并不是全部,茫茫戈壁上这不过是沿途找到的一小块地区。 从冬眠中苏醒的生物需要时间活跃凝滞数月的血液,龙王的出世,也不可能一蹴而就的完整和强大,必然存在一个恢复实力的虚弱窗口期。 因为自身无法完全掌握权与力,龙王体内沉积的能量就像是有了缺漏的水瓶,高质量的能量和外界空间广博的元素力产生激烈的勾连,一场规模庞大的异常元素潮汐便因此诞生。 过去数个千年,人类就是利用这个方法观测纯血龙族的出世,如今老牛仔也利用这个老办法,想要在戈壁上找到龙王留存的蛛丝马迹,不是为了追击龙王,而是寻找祂可能最后存在的地方和当时的状态早做准备。 混血种和龙族的战争,始终在进步的人类已经不再像千年以前那样,面对龙族的苏醒准备仓促。 信息化的时代大网笼罩全球,世界屠龙事业顶尖单位的卡塞尔学院还有性能超越时代的人工智能“诺玛”做辅助,一切龙族的信息在海量如烟的数据库中滚一圈,就能在各位屠龙勇士面前摆上妥善可行的多重方案用作参考。 古代的预言,现世的日新月异,老牛仔满怀恶意的想着,要是隔了数百年上千年复苏后的的龙王扎入现代社会,会不会有可能变成一个和自己一样整日躺在颜色期刊堆成的沙发里,手捧着烈酒或者游戏机,看着网络上千帆一瞬的新世界感慨过去的辉煌呢? “老大!” “怎么了?”老牛仔伸手在白瓷的酒瓶上摩挲,扭头看向发声的助理专员,呜咽的风雨声中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情绪上的异常。 “我好像,看到了一扇门在开启。”年轻人皱着眉头看着前方,隔着厚实的帆布和雨幕,仿佛真的有一扇无形的门在众人不知处悄然打开。 老牛仔脸上的肥肉绷紧,远高于助理专员的血统让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真正“看”到了那扇焕发着白光的门,虚幻而又真实,无视了空间的阻碍。 “该死的昂热。”老牛仔低声怒骂着派遣他来到这的某位老不修,他没有在那扇诡异的大门上感受到任何血统或者精神层次上的压迫感。 没有危险,或者危险超越了老牛仔一行人能够处理的上线,隐秘的潜藏在可能会被常人所忽视的角落中,蓄势待发。 “雨,好像停了。” 那位释放了增强版无尘之地的助理专员,察觉到了整个世界充斥的诡异宁静,仿佛随着那道大门被所有人看到后,一切的喧闹就此脱离了尘埃,隐入无法触及的高空。 白色的光刺透了遮雨帆布厚实紧密的纤维,毫不遮掩的呈现在众人面前。 老牛仔深吸口气,举起酒瓶就是灌。 他在思索出现这一幕的原因,是触动了龙王残留的后手,还是某种至高力量的映射。弗拉梅尔活了很久,他的年纪足以见证一个时代的怦然巨变,强大的实力和冠绝当代的炼金术造诣,令他有足够的资格了解常人无法想象的隐秘。 比如龙族并不是太古唯一的强大种族,流传在这个世界的至高力量没人知道到底有多少,但毫无疑问这些至高力量存在造成的影响,绝不逊色于一位纯血龙王。 老牛仔需要为身后的年轻人们负责,他自己死了也就死了,本就该在屠龙这条路上死去的残渣没什么值得留念的,哦对了,还有儿子。 唯一的血亲。 ‘去,还是不去?’ 回应这份不知名的邀请。 老牛仔将视线落在身后的年轻人们身上,不知何时,这些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们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一副“老大要是出事,大家伙并肩上砍死他丫的”的模样。 “投票吧,有大佬请我们去做客。”弗拉梅尔笑了笑,仿佛十几条人命的重担轻如鸿毛:“说不定有红酒或者牛排犒劳犒劳这几天的辛苦呢。” “老大都发话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去!” 第三十七章 之于我(完) 年轻人们没有投出一票反对票,青春洋溢的脸上甚至带着笑容和身边的伙伴挤眉弄眼,仿佛那扇发着白光的门当成了午夜disco的氛围灯,只要身为操盘手的老牛仔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捉对碰撞在一起,在黑夜和白光交织的戈壁上起舞。 神经大条?或许是有点吧,不过真正让他们能在面临未知前欢声笑语的,是那份处于同伴的信任。 弗拉梅尔讨厌教条主义,这也是他能和昂热走到一起的原因,他们认为过于极端的军事化训练并不能催生出足以引导未来的强大混血种,所有人用同一套方法培养,最后得到的大概率也只是听从命令的战士。 这些被他挑选的年轻人,在卡塞尔学院四年的学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恰好符合了弗拉梅尔对“人才”的标准,他们当然是最优秀的那批! “收好吧,要是遇上麻烦的难题,至少还能让咱们华丽的离开。”老牛仔从他那深不见底的内衬口袋里连连伸手,这趟行动外出带上的所有一次性增益炼金法器被分摊到了每个人手中,如果运用得当,足够他们十几人打场中小型的人龙战争了。 面临不知深浅的未知,可不是在五大湖上和芝加哥联谊的帆船比赛,年轻人们在某些方面活跃且出色,但面对现实同样不能缺少小心。 老牛仔为助理专员们提供有力的后勤保障,一行人就这样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遮雨帆布下的根据地,直面映入灵魂的发光大门。 柔和的白光在门扉上拉出好看的条纹,好像有一轮放大无数倍的明月正在从银灰色的门后冉冉升起。 老牛仔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心想怎么前往那扇看起来虚幻又遥远的门,结果就在下一瞬,大门立在了他的跟前,在离地一米的半空扎根虚空,纯白的由能量构成的阶梯缓缓延伸至脚下。 ‘我这是要升天步入英灵殿了?’ 他忍住了跳脚后退的冲动,浑圆的土豆踏上了阶梯,脚如同踩在玻璃上的触感有种让人浑身发毛的感觉。老牛仔右手两指合拢弯曲举在胸前,他绞尽脑汁的想从脑海里翻倒出曾经见识过的贵族礼节,来令自己看上去稍微得体一点的敲开大门:“呃,您好……” 咔。 大门打开,无穷的白光顺着门口倾泻而下,淹没了老牛仔和助理专员们的世界。 “弗拉梅尔……” 白色的世界,白色的河流,老牛仔在奔涌着看不到尽头和边界的白河上沉沉浮浮,脑子里像是灌了铅那样沉重,百年前第一次饮酒后醉倒的头疼也不过如此。 意识朦朦胧胧的弗拉梅尔恍惚间听到了有什么声音在呼喊着自己的名字,是谁呢? 分不清是水还是其他什么的液体在脸上刷着,百年间的记忆像是开启了走马灯,清晰而又快速的辗轧着针刺般疼痛的大脑。 “…就叫他弗拉梅尔吧。” “……嘿,我的朋友,好久不见,要不要来一杯烈酒缅怀我们的过去?” “留下吧,九磅十一便士……” 那是老牛仔一生的缩影,无数和他有过交集的人呼喊着自己的名字,有已经模糊了记忆的父母,有逝去多年的友人,他们的声音在这片白河中回荡。 本该温馨且充满回忆的场景,却让老牛仔如坠冰窖,脑海中混乱的走马灯崩解,百余年的记忆重新排列。 白河在此刻具备了河流的性质,老牛仔熟练的踩着水仰头呼吸,每一次嘴鼻的张合好像要把身前的空气咬下一口吞入腹中,等到眼神恢复清明,他又是那个憨厚不着调的弗拉梅尔了。 “萨尔斯!柯林斯!”恢复神智的老牛仔高声喊着那些助理专员的、名字,可这片看不到尽头的白色里,只有他自己在随波逐流。 从四面八方来的光在起伏不定的白河上反射出银的质感,没有得到回应的老牛仔将所有助理专员的名字喊了个遍,一颗心也因此沉重了几分。 这种看不到尽头的流淌,令老牛仔联想到尼伯龙根的特性,一片由龙族力量支撑的空间,言灵、炼金术、以及更为强势和广博的“权力”,构建着不朽的国。 传说中秦始皇的陵墓里葬下了九州山河,海量的水银化作江河湖泊与四海,在炼金法阵的伟力下足以流淌千年不干涸。 老牛仔没法动用他的“百宝囊”、“次元口袋”,这里的空间像是紧闭而稳固的环,隔绝了内外的世界,被放置在他内衬口袋的储物法器成了一个摆设。 ‘找到它的炼金矩阵节点,或者用蛮力在牢固的跟他妈老牛皮包着夹心钢一样的空间里撕开一道口子!’ 两个可行的摆脱困境的方案在老牛仔的脑海中闪过,有自知之明的他立刻pass掉了第二个选择,充分利用炼金术领域的成就,才是正确的选择。 深深吸了口气,老牛仔猛的扎入水下白茫茫的一片,在头部没过白河水面的刹那,来自河流漂泊的感觉消失一空。 比起下潜,老牛仔认为他更像是穿越了某种薄膜,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身后河流崩腾的声音飞速远去,眼前世界的光线向着下方收拢,白、灰、黑,渐变的颜色在正下方的深渊拉出锯齿般的尖刺,看不见的黑洞将尖刺弯曲。 下坠,再下坠…… 天花板上面垂下的管状吊灯轻轻碰撞,金属的管子发出清脆的声音,明晃晃的灯光在高低不同的金属管间阑珊不定。如兔儿一般的少女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安静的看着头顶的灯光缓慢的变换着形状。 夏弥其实有个秘密,这个秘密她从来没和旁人说过,即便是最亲密的家人,哥哥,也无不例外。 贵为皇的「父」高坐天云,雾的国将祂神躯披上迷雾,不问其他的尼德霍格又怎会将目光轻易移向凡尘。 四大君主的诞生对龙皇而言可有可无,耶梦加得的秘密,自然也不会被龙皇所注视。 “路明非……”耶梦加得所化的少女轻声说着这个名字,如黄鹂清丽婉转的声音更像是在低声歌唱。 那个被她视作最大财富和珍宝的秘密,从名为「耶梦加得」的个体降生于世的刹那,随灵魂迸开第一道魂光而相随至今万千年长存。 记忆。漫长而又短暂的奇特记忆。 耶梦加得在这份天生的馈赠中,看到了不同于雾国笼罩下的世界:小小的人挤满了中庭世界,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 然后她看到了高楼林立的都市之间,几位人类之间的故事,也正是这个故事,让耶梦加得拥有了与其他纯血龙族的不同之处。 她拥有了一个可能。 “……巨大的龙在临海的山巅上展开双翼,世界树生发,树顶的雄鸡高唱,海中的巨蛇翻滚,惊涛骇浪中飘来的孤舟上,女孩孤单的眼神。” 夏弥的大眼睛像是在发光,现在的她不是耶梦加得,比起掌握无数生灵生杀大权的君主,一位普普通通的初中少女更能贴切的形容夏弥。那些万千年的记忆都飘在云端,难以对她造成什么性格上的影响,唯有权与力永恒不变。 这段从那些降生以来就伴随的记忆中看过的字句,比起说是描述着某人见证的太古岁月一角,更像是一种预言。 巨龙张开双翼可以理解为龙皇尼德霍格的复苏,曾经腐朽倒塌的世界树再次生发,未尝不可看作是新世纪开篇的到来,无数生灵将在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争先恐后的攀爬至高,黄金般的璀璨大世。 海中的巨蛇自然是她耶梦加得,安然无恙的度过了未来的大劫,至于那世界树上顶层的雄鸡维卓胡尼尔,向来报喜不报忧。 ‘多好的预言啊。’少女为自己的机智点赞,身负耶梦加得之名的她有这个资格用属于自己的视角解读预言,只要在未来前进的路上更加强大圆满,又有什么能挡在她的面前? 即便是龙皇尼德霍格。 ‘即便是高贵的父。’ 头顶的吊灯无风自动,夏弥皱了皱好看的眉毛,哥哥在找她。 “呜……”雄浑而颇具气势的声音发出了如小狗般的委屈呜咽,嘤嘤呜呜的雷鸣被夏弥挥手散去的空气阻断在洞开的「门」之后。 “好啦好啦,我在这里……哦,吃的啊,昨天吃了薯片,感觉味道还不错…黑乎乎的一片我也没办法啊。嗯~好像隔壁刘大妈要换新电视了,到时候我跟她说说,把电视买来给你看,这样你就有光有玩,也不会太无聊了吧?” “回来……”有些艰涩的男声从漆黑的「门」那头传来,如果不是因为意外,哥哥一定是英姿飒爽的男人,在高台或者战场上蔑视一切,用他宽厚的肩膀拉起一片天吧。 夏弥轻声细语的安抚着哥哥的情绪,就像幼儿园的老师耐心的和小朋友们沟通:“我…姐姐很快就回来啦,很快的。等我把事情办完,我们就一起看电视吃薯片,好吗?” “芬里厄…好。” 小小的「门」关上了连通尼伯龙根的通道,夏弥躺倒在大床上看着灯光在天花板上微微变形,那则被她视为预言的话再次涌上了心头。 巨大的龙在临海的山巅上展开双翼,世界树生发,树顶的雄鸡高唱,海中的巨蛇翻滚,惊涛骇浪中飘来的孤舟上,女孩孤单的眼神。 她就像是孤舟上的女孩随波而来,眼神里流露着一丝孤单到极点的意。 如果踏海而来的女孩向着巨龙展翅高飞的山崖前行,那么又是谁,在那做利刃切开墨色海洋的山崖上面向自己,凝视眼中多少年的孤单? 第三十八章 委托,龙骨 “先生,这是您的快递,请在这里签字签收……” 路明非在硬纸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联邦快递的货车在单元楼门口留下几只垒起的大纸箱后,一脚油门离开了小区,迅速的像是奔走在逃亡路上的驯鹿,不同的地方在于,驯鹿的背上驮着个彬彬有礼的快递老人。 三只大纸箱立在绿化带边上,每个纸箱都被包裹的严严实实,路明非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捅穿纸箱,在深入不到三厘米后手指触碰到了冰冷坚硬的阻碍物。 纸箱中装着保密程度极高的箱子,外面的瓦楞板和防震的塑料泡沫只是掩饰,合金打造的密码箱完美隔绝了内部的气息,路明非也只能通过作弊一样的精神力穿透阻碍,直视其中的秘密。 “叮咚……” “尊敬的顾客,本次快递您已签收成功,请妥善处理您的物品。这里面是三份足量的炼金材料,我可是换了全部的身家才搞来的珍稀玩意儿,哥哥你可要打出十二分的精神帮我搞定啦! ps:如果有剩余的材料,就当做是这次炼金委托的尾款结算,你要的炼金法器出手渠道,在那只红色箱子材料底下的信封里。 合作愉快,你忠诚的……” 路明非关上手机,蹲下身将三只总重量超过两百公斤的抱起,轻松的像是在搬一本书。电梯正在运行,与其等它从顶层降到一楼,爬楼梯反而更快。 几乎是一步半个楼层,半分钟不到路明非就抱着纸箱站在了门口掏出钥匙打开大门,和几天相比,初步完成装修的新房已经添置了一些家具。 白橡木的电视柜上放着水壶和茶杯,纯色的简约风沙发和电视柜将玻璃茶桌框在中间,别看摆放的东西少得可怜,可至少让这套房子渐渐有了一点生气。 路明非没在客厅停留,换鞋穿上室内拖鞋,径直走到对门走廊的最里面,打开紧闭的房门,走进尚未完工目前还是只有一个框架的炼金工坊。四周的墙壁上紧贴着不知名的炼金金属,泛着油光的深蓝色框架上撰写着密密麻麻的龙文,一大堆普通钢材和几件炼金仪器分别堆积在房间的两个角落。 找了个空位把纸箱放下,开始进行收货环节。 三个颜色分别是黑、银、红的合金密码箱在剥离了瓦楞板和防震泡沫后映入眼帘,路明非伸手捏碎红色密码箱的密码锁,这种东西针对的保密对象只会是那些普通人。 打开严丝缝合的密码箱,一缕震慑人心的气息像是脱缰的野兽在未完工的炼金工坊内横冲直撞,无数蚊虫大小的龙文此起彼伏的点亮,深蓝色的光辉封锁了这个房间中的元素,任凭那缕气息何等惊人,也无法突破龙文组成的封锁。 “纯血龙族……”路明非掀开密码箱的盖子,宁静的棕褐色瞳孔中倒映着狰狞而骇人的影子,足以令大部分混血种产生臣服震慑感的气息再无保留的宣泄而出,可在路明非的面前碰了壁,流淌千年的江河被穿刺河面屹立不倒的山石分流,任凭风浪起,也无力动摇半分。 那是一条蜷缩成团的脊骨,拔除了肋骨的脊椎带着妖邪的暗红色光泽,逼人的血腥味中盈满着此物生前的强大威慑力。血统稍底的混血种直视它只会感觉有个庞然大物压在肩头,好像有漆黑的鬼影摩挲舔舐着注视者的颈骨。路明非则看到了一条嘶吼的龙影,怨恨的在雷雨中泣血。 白色的胶质填满密码箱的内侧,弯成弧形的脊椎侧面,是一排非人生物才会有的突刺结构,在胶质上留下一个个不能消散的暗色凹槽。 毫无疑问,这是一条血统惊人的纯血龙族骸骨,还是最为珍贵的脊柱骨。若将这条脊骨拉直,将会直线逼近两米。 成年的纯血龙族体长至少十米以上,血脉越是精纯,龙躯的大小也就越发庞大,次代种强于三代种的根本原因就是大了将近一倍的躯体,可以容纳相当惊人的力量,同一个言灵在不同输出功率的表现下,谁强谁弱简直不要太清晰。 眼前这跟完整的脊骨能够看到尾椎,和逐渐密集的颈骨,显然是出产自一具尚未成长起来的幼龙,其血脉的精纯程度直逼次代种,根本不是路明非手里那种三代种残骸上的气息能够比拟的。 纯血龙族不会轻易死亡,拥有化茧能力的龙族在这个世界就是近乎不死的存在,小恶魔是从哪儿找来的东西?路明非对这个问题没多大兴趣,相比探寻一位龙族怎么死翘翘这种侦探才感兴趣的话题,摸清这件相当珍惜的龙骨能用来在炼金术的领域做到什么程度的奇迹,更能给他带来探索欲和好奇心。 哗啦啦。 沉重的像是金精的龙骨被路明非单手提起,拳头大小的骨节抖动,发出玉石碰撞的悦耳声,入手触感冰凉,不像前世接触过的那些龙骨无时无刻都在释放无处安放的炽热。 “有点像是被黑巫师下了诅咒的巫毒玩偶,通体焕发着惊人的邪意,它临死前破碎的精神被禁锢在躯体中,一点点看着敌人剥离自己的血肉,直到今日仍有一丝模糊的意识残留……嗯,可以用来破邪。” 路明非从材质、龙骨携带的已经蜕变成近乎诅咒的精神元素痕迹、形状等各个方面评点着,这无关将要炼制的炼金法器,纯粹是一种见到珍稀材料的见猎心喜,不由自主的就想要模拟它能够用来做什么,以及怎么做。 算是一名优秀的炼金术师的小毛病吧。 略微遗憾的放下手里的脊骨,看起来阴森可怖的龙族骸骨,在路明非眼里却是发着光的大宝贝。 小恶魔的委托需要这根脊骨作为最重要的法器主根,蕴含多种突出特性的脊骨,早就选定好了继续增强的方向,由不得他自由发挥。 又看完了其他两个箱子的东西后,路明非心中对于如何完成委托也有了确定的思路,依照小恶魔的需求,二十到三十五天才能完成这件炼金法器的炼制。 高阶炼金术的周期长短在很大一定程度上会受到炼金材料材质高低的影响,多种材料的相性结合、不同性质之间的平衡,高阶炼金术就像是把足以毁天灭地的物化反应缩小在两手之间用试管完成。 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完成一件极品的高阶炼金法器,已经是路明非从前世宗师级水准高屋建瓴的结果的了,再快只会平白糟蹋这些珍贵的材料。 “只需要炼金工坊专为中高阶炼金术开辟的环境搭建完成,就可以开始投入到这次委托中了。”路明非将这些材料妥善的放置在房间的一角后,坐在地上灵活的活动着双手。 散落在地的普通钢材在精神力作用下缓缓飞起,太古威严的语言在空气中扭曲爬行,收拢搅动着稠密的元素力汇入钢材,平平无奇的普通材质在龙文和元素力的侵蚀下化成深蓝色的钢水。 路明非暂时没那么多钱大肆购买被淬炼处理过的炼金钢材,交易死灵材料获得的炼金金属需要用在更加重要的地方为炼金工坊规划矩阵。 亲手从无到有的搭建它,不是想要体会什么奇奇怪怪的人生经历,纯粹是因为比起在茫茫都市寻找大量炼金钢材进行购买来的省时省力。 第三十九章 运 炼制炼金钢材,需要在钢铁达到融化临界温度时,加入调配好的炼金药水使其转化性质,成为空白的炼金钢材模板。 模板出炉成型后,炼金术师再把完成初步性质转化的钢材放置在人为束集的元素力丰沛区间,进行第二道“元素侵蚀”阶段,为处于游离状态的钢材进行附魔,等到周期三小时到七小时不等的附魔完成后,这些钢材才能称得上是炼金材料。 制作完成的炼金钢材流入到各个混血种出没的地下交易场所,不想自己炼制的炼金术师在购买之后,往往会将这些炼金钢材烙印上想要实现功能的秘纹或者古代祭祀文字。 整条完整的生产到销售以及最后结果的流程,就是炼金钢材在混血种世界中绝大部分人的认知。 静态的固体钢材在龙语的力量下缓缓“融化”,深蓝色的光辉驳斥了一切高温。 与其说是融化钢铁,倒不如说是精神力深入到了微观层次,将整块钢铁扩大了它的空隙,填充柔性的元素力撰写下一枚枚细如针尖的蕴含力量和灵魂的蛇形文字。 深蓝色的液态物质在房间里汇聚成直径一米的大球,路明非的双手操纵着精神力在不断蠕动的钢水中留下他的力量和智慧,一双修长有力的大手几乎在半空中消失不见,探入不可知的迷雾纬度拿取魔神的宝藏。 迥然于当世的炼金术手法,从细微处有别他人的性质转化,路明非将原本需要至少三个人参与其中、耗时数天的流程压缩到了五分钟之内! 更强的可塑性,能把一块巴掌大的炼金钢材玩出至少一百零八种炼金术花样;堪比灵材的承载性,足够容纳远超同类标准材质十倍以上秘纹,仅仅手臂长的炼金钢材,在填充完秘纹和元素浸染后就可以当做一件结实耐操的低阶炼金法器。 炼金术的存在就是在于其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奇迹,以炼金术师独特的视角诠释着世界的奥秘,规则其实一直都在,区别在于你能否发现和运用。 哗啦。 漂浮在空中的钢水球体完成了性质的转变,圆滑如镜面的静态球体中,无数细密的深蓝色龙文星空列布,组成了一个庞大完整的龙族文字。 “做到这一步,就是它的极限了。”路明非满意的点了点头,见证自己的技艺完美的呈现在世间发挥它的作用,就是这样赏心悦目。 右手以轻柔的动作挥舞,无视了重力影响的完美球体化作流水落在地上,顺着精神力的指引填补着炼金工坊尚未覆盖的区域。 脱胎于太古龙文的力量开始苏醒,这些深藏在路明非前世记忆深处的文字正焕发着明亮温和的光芒,将液敷在墙壁四周的半透明炼金钢材瞬间固化。 卧室的窗户被封闭,水晶黑的炼金钢材吞噬了空间里的光明。 三个呼吸后,深蓝色的荧光在黑暗中呼吸,路明非张开自己的双臂,仔细体会着不断充盈的精纯元素力后,长长的呼了口气。 “接下来,第二阶段正式开始。” ………… 戴着眼镜的少年在林中安静的坐着,正午的阳光将书本上的微软雅黑映出立体,一字一句都在少年的脑海中碰撞着他人无法看到的光彩。 「持剑的人逆着风雪,浅灰色中透着白的世界在远方忽上忽下的地方分割天地,黑红色的旗帜鲜明,呼啸的烈风穿透了片缕肃杀的寒冬,仿佛全世界的敌意跨过了空间的阻碍,要把危难架在肩头。 ‘为什么还要前进呢?赵王许诺你什么,荣华富贵啊,天下名利!不过是个女人,你就要和大势逆行?’ ‘不。我为的不是独个的女人,她既为我而死,在某个人的心里已经留下足够的痕迹。我练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意气。小彩的死,我也替她讨回了公道,该死的人都死了。赵王要干嘛我不管,可他做了错事,这件错事不是天家之间的对错,也不是私人底下的仇怨。’ ‘就因为一个女人?’ ‘唉。’叹息声在风雪中格外醒目,持剑的人停下脚步,对视着身边拄拐的老头。 ‘你的心中就只有女人吗?’」 叶子成瘦长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正想要继续往下看接下来的情节发展,书页上的阳光被突如其来的影子挡住了。他抬起头来,看到了三个高中部的学生正围着自己,脸上带着那种小说里独有的反派气质。 “同学,哥几个今天手头有点紧张,能不能帮帮忙,借点钱给我们渡渡难关啊。”领头的是个留着杀马特长发的烈焰紫唇,一股沉吟在悲痛文学中半路出家的粗糙感,说起话来都带着味儿。 “是啊,我们可是讲诚信滴,绝对有借有还!” “小弟弟你别怕,咱们不是坏人。” 两个跟班角色在一旁附和,相当合格的捧哏活跃着气氛。 叶子成合上厚度惊人的精装书本,连忙站起来就要伸手掏口袋:“好好好,我给、我给你妈的!” “嘭!” 烈焰紫唇正一脸惊喜的盯着对方的口袋,却没想到一道带着风的黑影呼的印在自己的额头正中间,充满光彩的世界在微微颤动后陷入黑暗,无数看不清青蓝红绿紫的小点点在黑暗中打着旋,淹没了意识。 “啪。”烈焰紫唇两眼一黑,双腿一蹬,重心一个不稳仰倒在林间小路的绿植里。 一击得手的叶子成拿着书钻入树林,得益于校友会的大力援助,这片校内公园的绿化做的既茂密又宽广,叶子成就像在原始森林里的梅花鹿,嗖的一下就消失在了原地。 松松散散站在老大身后的小弟们愣在原地,眼看着老大倒下了,眼看着叶子成“放虎归山”,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 初出茅庐的第一场的“生意”,就这么虎头蛇尾的划上了终止符。 “呃,我草……啊!”好半晌,烈焰紫唇在绿植中悠悠转醒,捂着胀痛的脑门就要坐起来,却一手按在了一节断了枝的尖锐灌木上,瞬间的疼痛让他爆发出无穷的力量,竟然不用双手站了起来。 “人呢?人呢!” 树林里孤单一人的烈焰紫唇四下张望,想要拿点什么东西完成“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措举,却最终灰溜溜的捂着头,一手揣兜离开了。 第四十章 一和二 “今天这堂课……”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台下的学生则在琢磨着放学后的日常,秋日的阳光斜斜的照在课桌上,枫叶已经逐渐枯黄凋落,叶子成扫开落在课桌上的树叶,扭头一看就是同桌路明非双目无声的面向黑板,也不知道对方透视空间的灵魂畅游到什么地方去了。 “老叶,你认为朋友的标准是什么?”同桌的发问打断了他浏览文字的思路,叶子成的目光余角并未发现老师,这才低声回答对于这个略显郑重的话题。 “这种事情要看人的吧?有的人认为说上几句话就是朋友,一起吃喝玩乐消磨时间的是朋友,在需要帮助的生活能够拉自己一把的也是朋友。每个人对生活的看法不同,世界观不同,对朋友的定义也会有浮动很大的差别。” 路明非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鬼画符一样的墨团在叶子成看来毫无章法。有点像是写错字后的涂抹痕迹。 “嗯,所以我问的是你的标准,我在想我们算不算是朋友?” “我们?”叶子成点了点头,瘦长的脸上还是那副老干部似的波澜不惊,黑框眼镜托住他少年读书人的矜持。从某方面来看,叶子成和路明非都属于那种迥然于同龄人的存在:“那就要看两个人之间的属性配对了。我们先是同班同学,又是临近的同桌关系,大家也没有什么私底下的恩怨别扭,在交流方面也算的上有话可说。基于这种情况,要是这样还成为不了朋友,未免有点说不过去。” “那我们就是朋友了。”叶子成有些木然的握住同桌伸来的左手,大家就这么在课桌下面你一句我一句的敲定了一段友谊,简单快捷的就像金融大鳄们在餐桌上讨论着美国未来经济领域的哪条腿先拐。 上下晃动着握住的手掌,叶子成这个时候才恍然觉得有些奇怪,什么鬼,这是江湖中人游走地方时,在一个不相干的小镇里寻了茶摊合着大碗浅褐色的粗茶,旁边有个和自己一样戴着头巾挎着包袱的风尘大汉聊着天南地北,忽然间就在不知道哪个已经聊过或者没聊过的话题中找到了共鸣,一见如故的就要当场认生死兄弟。 路明非见同桌有些发愣,收回了自己的手为他解释:“我这人没什么安全感,和人相处的方式总要先确定一下这段关系的肯定性,太过模糊拉扯的交往只会让人觉得很烦。” “倒也是。”叶子成又埋头钻进书本中的世界,台上老师的声音和粉笔敲打着黑板的响声,也不能阻止他步入其中。 路明非其实不是在发呆,而是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自从之前觉醒了「言灵·序章」这一前世所在的世界世界树的权与力延伸的力量后,暂时无法辨认好坏的变化正在路明非的身上发生。 比如头发生长的速度加快了,原本健壮如未来田径运动员的身材渐渐干瘪下去了,只是身体中蕴含的力量并没有丝毫减少,反而因此变得更加凝练扎实。 真正让路明非在意的,是自己眼睛的变化,从原本肉眼直视元素力之外,某些五大元素之外的东西,也开始随着这段时间的推移被划入可视范围。 白色、红色、蓝色、金色的线……从教室里每一个人的头顶钻出,突破了真实物质的阻挡,延伸向更加遥远的地方。 ‘这是命运?还是什么和性命相关的弦?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古怪的丝线向着虚空延伸,会和人产生交集,亦或者是在这片世界的齿轮下微微波动的余韵?’ 路明非的脑海中思索着这些丝线的可能,这片龙族曾经登临至高的世界在北欧神话中有着千丝万缕的映射痕迹。奥丁神王、大地与山之王的双生子耶梦加得和芬里厄、在雾之国中啃食世界树三大根系之一的毒龙尼德霍格,这些都是在真实世界有着确切对应者的强大存在。 不知道是不是命运丝线的弦映入眼帘,诺伦三女神早已枯竭,纺织命运的织布机也早已在上古神战中被日落的黄昏淹没消亡,理应无法再摸透看清的命运,又怎么会重现世间呢? 路明非调动着精神力,将意识分流在这缕离体的精神力上,借用他肉眼奇特的视角观看其自身,是否也有这样吊在身后或者头顶的弦。 ‘还真有?’一根淡红色的弦从虚空中指向窗边的路明非,他凝视着这份未知的东西,并未从上面感知到有和自己息息相关的性命气息,反而与其说是由他延伸而出,倒不如说是外来的弦接续在了路明非身上。 这种东西能和人相连,那么就一定存在着人为干涉它的手段…… 想做就做,路明非的分出去的精神力触碰到了这根淡红色的丝线,没有实物上的触感在预料之中,反倒是淡红色的丝线因为路明非精神力的触碰,引发了剧烈的反应。 原本绵软的从虚空垂下的丝线开始抖动,好像是有人在没有底座的琴弦上疯狂弹奏着不知名的曲调,碎片样的东西从丝线上抖落,它洗去铅华在这一刻焕发了神采,由淡红彻底变成了深红。 变故发生了,路明非也不意外,既然决定伸手对已经发生的事情干预,那么就不存在不惊扰水面蹚过湖面的可能。 透明的碎片从深红的丝线上不断掉落,路明非伸手接住其中的部分,想要借此触类旁通的对产生了变化的丝线进行分析。 孤寂、荒芜、喜悦。 碎片中蕴含着一些单调而纯粹的情感意识,不夹杂丝毫记忆。这是情绪的碎片。 没有生命的物件不可能拥有情绪,附有智慧的野兽也不见得能和身负s级血统的混血种产生交集,唯有同样智慧和情感的人,可能性最大。 喜悦很好理解,大部分人的一声中多少会有那么点开心的事。孤寂,应该是孤独吧?路明非知道这种感觉不好受,除了那些病态的疯子喜欢坐在自己打造的铁王位上感怀伤秋,应该没有人会喜欢独自一人的孤独,毕竟孤独,往往伴随着的东西太过沉重。 “荒芜……” 路明非清秀阳气的面容上露出耐人寻味的思索,既然想不通那也没什么好想的。目光穿过众多颜色各异的弦,最终落到楚子航身上那根鹤立鸡群的金色上。 精神力开始聚集,路明非不动声色的拨动着自己头顶那根深红色的丝弦,更加深层的变化让它由深红色覆盖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 常人无法看见的空间里丝弦密布,金色和深红交织的弦波动了未知,冥冥中一根金色的线条若即若离的向着这边不断靠拢,好像一只畏生的小白鼠,遥望着鼠群。 第四十一章 邀约,热闹 这绝不是命运的丝线勾连着人类的一生,真实的命运是一条凝结着整个世界倒影的直线,从时光尽头连缀着万物开启的源头,每个人都在这条直线上。 诺伦三女神纺织的命运更多的其实是真实的倒影,倘若真的有神明能够将贯穿世界古今未来的事物如纺织一样轻松拿捏,那么诸神的黄昏自然不可能存在,甚至于高坐北欧神话中心阿斯加德王庭的神王,也会从留着波浪白发的独眼老头变成金发女郎…… 路明非对命运向来有自己的一套诠释,弱小时是随波逐流的鱼儿流窜在四大洋的热流中,混迹在鱼群追逐着微生物果腹,或者被他人果腹。 成长时是破浪的飞鱼,初拥不凡特性的鱼儿张开纤薄而华美的翅膀飞跃白沫间的海浪。天上的鸟儿和水中的巨兽,飞鱼就是行驶在尖刺毒林的脆弱之物,唯有翻越激流,才能真正归于平和的大海。 而强大时,海洋不再是唯一可以穿行无阻的世界,天空也会因为你的强大而敞开怀抱,整个世界都要绽开光彩,争先恐后的将尘世的痕迹挤进你的眼中。 弱小者就是深海中的帆船一触即溃,强大者则包裹着钢铁乘风破浪,路明非深知权与力才是他掌控自我命运的根本。 不过既然在这个世界中前进,那么必然少不了和他人产生交集,而一个人成长的轨迹也不可能从始至终都是独自一人的包厢号。 变数蕴含在其中,真正的命运也是因此才波澜壮阔,凝结成无人可撼动的坚韧直线。 少女在前面的座位上反向而坐,双手绕过几乎和她肩一样宽的椅子靠背放在只有几本崭新书本的桌面上,墨色的长发反射着鲜明的光泽,在微风中勾起青春的纹路。 “来来来,我最近在网上看到有人给人看手相,说手掌心里的线条长短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姻缘财富,视频里好几个人都被说中了,还有节目后的二次上门采访,当初看手相说姻缘线近在咫尺的女生没过多久就和邻居家的男生结婚了。超灵!”喋喋不休的夏弥抓住路明非的手指指点点,其他学生这个时候都去吃饭了,只有他们两个人。 “应该是有剧本吧。”路明非任由对方的动作,目光却是隔着不到半米的空气落在了她的脸上,这还是路明非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女生的容颜。 好闻但不浓郁的洗发水味道让人想起被水稀释好几倍的茉莉花茶,墨色的长发干净亮丽,很难想象这是天生该有的质感。至于那张脸,路明非认为有必要在中学毕业后找夏弥留影纪念一张,没谁会拒绝在自己三年的学习生涯里添上这抹惊艳的色彩。 “哼,信则有,不信则无,你懂不懂啊。”夏弥抬起头瞪了对方一眼,女生找男生拉着手讨论着网络上新潮的节目内容,仅有两人相处的教室里阳光点亮角落的阴影,恰到好处的秋风沙沙的刮着枫叶,怎么会有这样不解风情之人一开口就把话聊死。 夏弥松开手,得以解脱的路明非竟然在这一瞬间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真是活见鬼,她来干嘛? “所以你找我干嘛?又有什么游戏委托了吗?当初第一次是给新人顾客福利,现在找我可是要正经收费的。” “突然心血来潮,就趁午休时间出来走走,和学校里认识的人交流下情感,我第一个来找你,够义气吧!”少女双手抱胸笑嘻嘻。 安静的小白兔开始草从里蹦蹦跳跳的伸腿活动,撒欢的模样像是要把积攒了几个月的沉闷在冬眠前释放。莫名的,路明非就在脑海里冒出这样的画面。 “不吃饭?” “减肥。” “这个年纪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饭才能营养充足……”路明非止住话题,他觉得自己有点像在照顾孩子的老爹,没事找事的聊着重复每一天的话:“你还是少玩点游戏比较好。” “然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认真规划每一分每一秒,不让自己输在起跑线上?拜托,我是女孩子诶。”夏弥脸色垮了下去,双手捂住耳朵摇头,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路明非没辙,和女生交流向来不是他的长项,否则他也不至于在前世单身一辈子,在投入时光轮转的道路之前还是个冰清玉洁的老男孩:“你是小孩子吗?” 少女跳了起来,活泼的小白兔又变成了静立在阳光和阴影交汇处的雕像,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的和谐。 “月底三十号是我的生日,作为朋友,你能来为我庆生吗?” “又多了个朋友啊……” “你就说来不来吧。” “行,到时候通知我一下。” 夏弥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路明非的目光却没有收回,在对方转身离去的刹那,他动用了自己特殊的视角观察了夏弥身上延伸的丝线,结果却大大出乎意料。是金色的。 ‘夏弥,前世从未听过名字,在这里竟然有着和楚子航一般的特殊性质。a级女性混血种虽然不算太过稀有,但从整个庞大的混血种世界来看并不突出,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让她能对比会被神王奥丁注视的楚子航呢?’ 路明非的思索被进入教室的同班同学所打断,暂时将这份好奇压在心底,未来的时间还算充足,他相信有足够的耐心等待隐藏的事物浮出水面,或者亲自探寻一切。 前世的记忆再难派上用场,眼前这个似是而非的世界已经产生了更多的偏差,谁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陌生人,明明不曾听闻过,却在未来某个不知道的时间点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只是路明非忽略了一点,命运的丝线并非单纯的弦,那是海量有灵的存在交织而成的长河,只是在茫茫虚无中遥望这片贯穿古今的长河,和周围近乎无垠的虚空比起来像是一条纤细的白绳。 命运的长河里碰撞,总有人与人之间的未来会因为现在、过去的意外产生影响深远的变动。 “卧槽,校门口有外校的来我们这里堵人!找晦气找到仕兰中学来了?” “还有这种事?初中部还是高中部?” “听说是初中的被外校高中部堵了,好多人围那我没看清。” 刚刚踏进教室的学生们纷涌而出,嘈杂的交谈声在寂静的午后校园炸开了锅,路明非看了眼身边同桌一脸淡定的模样:“不去看看热闹?” 第四十二章 命里有时终须有 “人一多就会乱,两个学校之间的肢体冲突,高中部的人会先入场,年龄带来的体格差距面前,我这种没什么战斗力的还是别凑热闹了,万一场面失控,人挤人最先倒霉的就是我。 再说了,仕兰中学每年大把经费没处花,一年一更换教学设备也有大量余裕,保卫处的保安们可是巴不得有热闹看。” 叶子成扶了扶眼镜,沉着冷静这个词像是要刻在他的脸上,老干部的气质和少年人的姿态,从这样的人嘴里说出的话,总有种平淡如水的生活气息。 简单来说,就是没滋没味。 “那行吧,我去自己看眼热闹。”路明非起身离开座位,平铺直叙的校园生活,就是要看看这种意外来的色彩才会不那么枯燥。 出了教学楼,嘈杂的声浪掠过数百米外仿欧式风格的建筑群,米黄色的墙体、灰褐色的圆顶屋尖,在秋日的阳光下反而有种燥热的质感,也不知道是欧式风格在中国水土不服相位相冲,还是校门口乌泱泱的人群太过喧闹。 路明非直逼一米八的身高和健硕的身材组成了推开人群的磐石,被推开的人心有不忿,可回头看到身后那张不怒自威的面容和极具威慑力的大块头,只能恹恹的让开道路。 长驱直入下,路明非直接站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站在人群前排的路明非,目光却是注意着两波不良少年的头顶,灰和黑的丝线从高空中垂下,无形的波动顺着他们与性命有关的丝线传递。 一举一动影响着丝线,而丝线的另一侧未知,也在不间断的影响着人。 “都让开!都让开!” 保卫处的中年大叔们全副武装的挤开人群,找茬的一中混混刚才还一副“天王老子”姿态,现在立刻被打回原形。 防爆叉和防爆盾隔开了看热闹的学生,染着五颜六色发型的不良甩着能遮住眼睛的头发,灰溜溜的消失在仕兰中学外的街道上。 没了热闹看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和同行的人离去,路明非给自己加上了一层精神幻术,径直走出校门,周围的保卫处大叔和快步赶来的年级主任忽略了路明非的存在,并且在靠近对方的时候下意识绕开。 他的目标明确,那些前来找事的混混有些不同寻常,龙族力量的气息在路明非眼中如黑暗中的明灯,再如何掩饰也逃脱不开一位曾经登临至高存在的眼睛。 有混血种对这些不良少年施加了言灵。效果微弱,但的确存在。 “混血种,和性命相系的丝弦……”路明非的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想,如果猜想为真,就代表有一双隐形的大手已经覆盖了他暂时无法触及的真实世界,在幕后搅动风云。 阴暗中的老鼠,是这个世界与前世不同的变数吗。 网吧和洗脚城之间的胡同小巷,染着绿发的不良伸手扶着砖墙喘着粗气,一脸难受的对几人中的老大说道:“大哥,咱、咱们为什么要跑啊!” “跑?给你锻炼身体啦,二货。”正宗的黄毛色长发梳着三七分,老大的身体素质比其他人好,可一路跑到这里也难免有些气喘。 “仕兰中学的人不讲武德,我们一中在城东哪个不知道是我们管着这几条街?他们仕兰中学倒好,当扒手摸到我们头上来了,这不找死?” “老大,那咱们没要到赔偿怎么办?等他们放学堵住?” 黄毛老大冷笑一声,将左脸垂下来的长发撩起,飘逸潇洒:“理在我手上,赔偿这事儿跑不了!仕兰中学的这是坏了两家底盘上的规矩,就算是道上的大佬来了也得偏着咱们下定论。先回去,等放学了再收拾他们。” 一行混混正要离开胡同,却发现路口的阳光被突如其来的一堵墙拦住了去路:“告诉我,你们的一切。” 空气开始扭曲,从那堵发声的墙传来的力量如绵针细蛇钻进了胡同,扎进了大脑,原本正要发难的混混们神色平和下来,就像是羊圈里最温顺的绵阳,任人摆布。 两分钟后,路明非从这群不良的口中得到了“三哥”这个疑似目标的名字:行踪飘忽不定、只有对方找上门来才能沟通、比起混道上的大佬更像是神出鬼没的江湖术士。 最后一点,“三哥”卖的大力丸吃了会让人感觉浑身有劲儿。 路明非的眼睛里流露出危险的光芒,给未成年贩卖不知名成瘾性药物谋取利益,光是这一项嫌疑就足够路明非走上一趟了。 奢华的包厢里水晶吊灯反射着昏黄的光泽,装着各色酒水的木架靠墙而立,半透明的褐色酒瓶里,是扭曲的云烟迷乱。 “最近的收益相当不错啊,这是提成,百分之五的毛利抽成,够意思吧?”吞吐云雾的男人将茶桌上的黑色手提箱打开,一流水的红色大钞映入眼帘,响的震天顶的蹦迪音乐,都在这抹亮眼的鲜红中变得悦耳动听起来。 “哈哈哈,还是仰仗‘三哥’手眼通天,他的那批货效果拔群,整个江南独此一家别无分号,这要是还吃不下大把送来的钱,未免有点说不过去。” 半环绕式的真皮沙发座无虚席,三个男人一边吞云吐雾,手里的动作也没在身边的娇娘侨公主身上停下。 被称作“三哥”的是个身材宽厚的年轻人,浓眉大眼挤在一起,平常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小脸,在面对桌上红彤彤的收获时也难以保持平常心:“手眼通天不敢当,不敢当,我也不过是有些小手段,恰好遇上了两位兄弟帮衬,不然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谦虚,谦虚!” “哈哈哈哈哈。” 咔。 ktv至尊包厢的房门打开,震耳欲聋的歌声压下了突然的异响,包厢门外有小弟看守,谁也不会认为有人能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进来打扰正在玩耍的贵客。 “……” 金色的流炎在昏黄的灯光中击碎了奢靡的空气,威严浩渺的语言在包厢中游走,听到声音的人类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被剥去了遮羞的外衣,滑腻冰冷的蛇游走在身上每一寸皮肤。 “三哥”作为包厢里唯一的混血种,龙语的震荡在瞬间点燃了血统中贪痴的火焰,黄金瞳不受控制的开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肥硕的身体如果冻滑倒在地。 “不、不要!” “太迟了。”穿越阴暗的来者站立在水晶灯的正下方,昏黄的灯光经过四周墙壁光滑的反射在他的身上重新聚拢,像是重临此间的强权。路明非无视了对方的哀求,炽金色的瞳孔下一切秘密都难以隐藏。 修长而有力的手掌放在跪倒在地的人的头顶,前一刻还在畅谈未来的道上大佬,现在神色惊恐的注视着宛如天主教皇为信徒洗礼灌顶的画像,无形的压迫感,扼住了喉咙。 第四十三章 第三人 “呃…呃……” 路明非面色平静的翻阅着,“三哥”一生堪称悲惨又可恨的记忆如潮水般被外来的精神力生生从灵魂中拔出,肥硕的果冻如糠筛似的抖动,眼中薄薄一层金色的光芒迅速暗淡。 当黄金瞳从他的眼中熄灭,一位混血种,也从此失去了体内遗传的龙脉血统。 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骤然失去,伴随着那份充盈内心的力量再也无法感受到一丝一毫,跌落尘埃的空虚和恐惧,挤满了男人空荡荡的躯壳。 “不,不,你不能,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 奢华气息弥漫的包厢里千禧年的歌声震动灯光,唱歌的小妹和真皮沙发上的人无不静若寒蝉,当看到路明非冒着金光的眼睛将视线转移到这边,魂都要飞起来了。 江湖老大的世界观在今天崩塌了。 原本大家在ktv吃好喝好聊着未来,桌上摆的是几十万的大生意,每个人脸上都是热情洋溢的笑脸。一城一池在众人谈笑之间定夺方寸。 老大现在还能想起半分钟前身边公主的柔软有多么润手,然而神兵天降打破了片刻的欢愉,一个两眼冒着金光的男人站在包厢,嘴里吟唱着比城西郊外荒山古寺的老和尚念经还要折磨人的东西。 然后,啪,那位有点特殊技术的“三哥”就变了颜色,等晃过神来,看到的就是般的人影在灯光下熄灭了“三哥”眼里的光。 “英雄,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上有老母七十,下有幼子八岁,我,我还有一家人要吃饭啊!”老大扑通一声从沙发上滑跪在地,泪声俱下的在玻璃茶桌上磕着头,只求路大神仙放他一马。 可惜过江的猛龙要炸鱼塘,犯了忌讳的地头蛇难逃一死。 路明非心念一动,精神领域将这座包厢挤满,抹除记忆,修改记忆,前世进行了成千上万次的技巧让这场因他而起的意外平息。 看了眼保持着磕头姿势的老大,路明非道:“你,打电话自首。” 老大如提线木偶般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摁下了三个神秘数字,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对着电话另一头陈述着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三哥,或者说陈晓旭,这个试图利用言灵和成瘾性药物掌控他人性命的混血种,在被路明非剥夺了血统之后已经有些精神不正常了,每每将目光投向眼前的路明非,就像是老鼠见到了乡下的狗,止不住的恐惧令他不自然的浑身颤抖。 ‘看来,还需要对他的记忆进行调整,不然等到警察审讯起来,缺少了他这个关键的一环会构不成逻辑闭环,某些该有的罪刑,也会因证据不足而减少或消失。 至于混血种的秘密,暂时还需要隐藏……’ 路明非的精神力从侧面引导着陈晓旭的记忆,在耗费了三分钟后,失去了龙族血统的他彻底忘记了身为混血种的过往。 只是现在的“三哥”,身为制作和参与贩卖违禁药物的重大刑事犯罪嫌疑人这一事实,不会因此改变丝毫。 解决了这里的一切后,路明非快步离开ktv,并在离开时用精神力将自己留下的一切痕迹消弭,免得留下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呜~…… 遥望着两条街区外警笛声大作的车队,一排排双手搭肩的社会人员,在持枪武警的羁押下进入警车,路明非的心里并没有感到一丝放松。 天空中垂下的丝弦接续着社会人员的头顶,或灰或黑的丝线平静的像是从未变化。 阴暗中的老鼠还在躲藏,路明非不惧任何正面的厮杀搏斗,从血腥世界走来的他每一步走向未来的脚下都留着自己和他人的血。 和龙族的争斗中少有阴谋诡计的计算,倒也不是祂们不会,而是环境和时间的原因令龙王只能如此。路明非也喜欢这样的敌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只有千日做贼的事业,哪有千日防贼的精力。 路明非将自己的感知释放到最大,整个世界最嘈杂的声音蜂拥而至,彩色的光影仿佛因此蜕变成黑白的慢播放。 红蓝的警灯缓缓转动,街边行人热议不绝的口齿清晰的上下开合。数百米外斑鸠展翅,回荡在世界里的声音焕发出有形有质的波纹,将三维的世界涂抹成看不清楚细节的二维图像。 一张感知下的大网悄然展开。 路明非安静的坐在路边摊上,脑海中将以自己为中心直径七百米的空间看做平面的雷达图像,各型各色的活体生命被伸出的感知和精神力扫描,一个个光暗强度、具体大小不等的光点在这张圆盘上闪烁。跳动的旋律,就是这些生命的心跳。 太小的光点被率先清场,老鼠和鸟类产生的映像消失后,整张圆盘立刻减少了三分之一的光点。 再然后是普通人类。 圆盘上空荡荡的一片,极为醒目的三个光点刺痛了路明非的神经。 从深层的感知中退出,周围直径七百米内的声音像是被人打包压缩成一团,然后在耳边点燃爆炸,无数嘈杂的声音挤占了人类能够听到的所有波段,疲惫和脑海中的鼓动让路明非皱起了眉头。 ‘三个人?’ 这个时候接近ktv的混血种都有一定的嫌疑,混血种因为龙族血统带来的漫长寿命,其中很大一部分人的审美和观念保留着上个时代的痕迹,他们就是见证时光变化的另类,所有人都在顺应着剧变的洪流向前,这些混血种则是在河流中沉底的鹅卵石。 所以对于混血种来说,尤其是家族势力出来的混血种,少有人会选择ktv这样新潮且和优雅气质不符合的地方进行娱乐。何况这是在千禧年刚开始没几年的中国。 “嗖……” 几口把碗里的炒粉唆完,路明非结完账后直奔离自己最近的目标而去。是和社会人员贩卖违禁药物有关,还是幕后投下未知手段勾连人类性命丝弦的触手,见过之后才能知道结果。 不到两百米的路程转瞬即逝,在十字路的转角,路明非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迈出步伐,拦在了那人身前。 “路明非?” “你怎么在这?” 第四十四章 命里有时终须有(2) “要请你来我生日聚会,当然要好好准备一下吧?这事关一个人在朋友面前的印象分,糟糕的聚会没法给人带来愉快的回忆,我想把这件事做好,就是因为它有这个价值。” 独一无二的女孩在转角遇上,路明非俯视着对方,耳边的话语像是粘着杨絮的小虫在爬来爬去。 “生日吗,我会准备一份足够分量的礼物。你想把事情做好,那我也得为这么做的人献上自己的心意。” 夏弥抬起头,路明非的视线却又看向十字路口转角外的商业街,繁华的实体商业店铺即便是工作日也是人来人往。 离他第二近的目标就混迹在那片人群中,黄烟般的信号散发着混血种独有的气息,在下一秒隐入尘埃。 但凡被注视过的阴暗面就不再神秘,即便冰山下的体量再如何庞大,只要它浮出水面被人观测到,那么就拥有了向下度量真实的可能。路明非非但不担心这些老鼠的消失,反而更加期待起来下一次的会面。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并非一成不变。 夏弥伸手在路明非的眼前晃了晃,纤嫩如芙蓉的手像是要扫清尘埃。和她那张纯洁无瑕的面容相似。 “唉,路师兄,帮我个忙好嘛?要采购的东西还有很多,你是地头蛇,这里的商店有些喜欢以次充好,师兄你慧眼如炬就帮我分辨一下吧!” “你不是说生日在月底吗?这还有不少时间准备,一天采购一点东西就够了,而且学生也要不了多气派的派对来挤排场。家常小菜、一袋自己吹的气球堆在角落,几根好看的led灯挂在墙上配上点彩带,大家围在一起切个很平常的生日蛋糕也很好。其实生日蛋糕有没有都可以接受,最重要的不就是好朋友们在一起吃饭的氛围吗? 对了,要搞生日派对采购东西的话,老一辈的人更有这方面的经验,你还可以请教伯父伯母。” 路明非没有停顿的说完长篇大论,等他自己说完也被这番啰嗦的老爹式话头感到一丝惊讶,什么时候我路明非还有嘴遁天赋技能可以提升了? 少女明媚的的眼睛中发着光,迫人的气氛刚要在两人之间凝聚成型,就在“父母”二字中飘零一地。活泼的夏弥在他的眼中第一次看到了名为“失落”的情绪。 “父母啊。他们更多的关爱应该不在我的身上吧?其实我家里还有个傻哥哥,当年老妈在生产的时候生的是双胞胎,哥哥比我早出生一会儿,我这个小孩儿就窝在老妈的肚子里就是不出来,搞得医生们都焦头烂额,为了保住我这个还没出来的小,大家忽略了刚出生的哥哥也需要照顾。就是这么一耽误,我出生了,哥哥也有点留下了智力残疾,十几年过来还是个小孩儿。老爸老妈工作很忙,傻哥哥需要人照顾,自然而然他们更多关心的就是哥哥了。 我想办生日派对就是因为这个,大家都很忙,我就用攒下的零花钱和压岁钱,打算给自己一个好念想,反正哥哥他有老爸老妈照顾。” 小巧的人身上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失落”,平淡的语气像是在对一件旁观者视角记录的《起居录》念着稿子,不同的是《起居录》里的主角是众星拱月的皇帝哥哥,而记录这一切的只是个游离在权力圈子边缘的史记官。 随近天恩,却难得青垂。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路明非轻叹,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既是幸运也是不幸。辛在父母有能力赡养两个亲子并让他们安安稳稳的长大至今还不离不弃,不辛在于恰恰正是因为这种幸运,傻哥哥和妹妹注定无法得到一样的爱,父母也会因此心怀愧疚,暗中默默地想要弥补一下过去的缺憾,却有可能因此渐行渐远。 路明非对此深有感触,前世自己的老爹老妈就是个普通人,一直到他完成屠龙大业也照样是副平凡的样子,两个人就喜欢坐在爬满爬山虎的居民楼下相依相偎的晒着太阳,基因变异的儿子则满世界乱飞,手里拿着把沾满龙血的炼金武器嘎嘎乱杀,从西方大洲砍到美洲世界,杀红了眼。 等到回过头来想要和亲人相伴,逝去的时光已经无力回转,老爹老妈白了头发,就这么慈祥的在寒风中看着洗净鲜血的儿子踏入家门。窗外是灌铅的云层盖压世界,遮天蔽日的黑影将整座大地尽收羽下。 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针刺的寒意的痛楚,路明非死死咬住牙关,脸上的肌肉却又不会让人看出紧绷的模样:“现在离上课还有一个小时,从商业街回学校的路程是十分钟,我们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进行挑选。” “好耶,师兄万岁!”被阴郁环绕的悲伤兔蹦了起来,纯素的面容和明媚的眼睛散发着光,夏弥抖落了尘埃,又变成了白净的雪兔。 ‘有人陪同逛街的女性全身上下都焕发着青春的力量啊。’ 路明非在心里感慨万千,既然决定了午后剩下时间的归属,那就没什么好后悔的,和可爱的少女逛街,怎么也比和阿姨大妈逛菜市场来的赏心悦目一点吧? ‘哥哥啊,你可别溺死在温柔乡中了。’ 呼…… 仿佛有人隔着漫长的空间在他的耳边吹了股寒风,路明非腰侧和背脊的寒毛立起,小恶魔又在看不见的地方吹阴风了。 空气中没有传来那熟悉的冷笑,这一次好像不是有谁真的在隔空和他对话,而是某种来自心灵深处的回响在佛说的弹指间洞穿了时空降临。 爬山虎新生的枝条一层垒着一层爬满水泥的外墙,窗外的阳光都要被染成绿色才能落在房间的地板上。书桌旁,叠好被子铺着白床单的床前,两个小小的孩子相互依偎,精致的那个环抱着稍大与他的孩童,清明而涵满沧古的话如银汞般淌出。 “哥哥,要活下去啊,我们都要活下去,生命是我们仅有的……一切了!” “我们的火……要把这世界……都点燃!” 从未见过的记忆,孩童的自己和路鸣泽,那个时常神出鬼没的小恶魔,在那座熟悉的家中和自己依偎,口中说出的话语不像是兄弟间的口吻,更像是君子之间的托付,把生命一切可以赌上的沉重,质压在宛如真实的字句中不动如山。 路明非身边是活泼的人气少女,好看的脸蛋比活过来的雕塑还要令人惊叹,真实而又充满实质的触感。 可是这段不曾拥有过的记忆横压在路明非的心头,令他有种夹紧喉咙的窒息感,想要伸手探入胸膛漫无目的的摩挲,扭出那份突如其来的痛。 一切异常都被死死摁下。路明非的脸色有些苍白,正午里的微风带着股寒意,孤独感来的那样突然,毫无防备的他像是被人在心底点燃了他不知道的炸弹。 “…路师兄,你看这个塑料彩带好,还是纸彩带好?蓝色绿色红色都很好看诶,要不你帮我选吧!” “蓝色吧。”路明非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塑料彩带,划出一道道片状开口的塑料纸片轻薄的很,可在路明非的眼中,随风律动的带子泛着妖艳的光泽,海蓝色的表面反射着的光远不止蓝色一种。 雨夜,雨夜,大雨瓢泼的黑暗中,路明非就像是这样手捧着长刀。 第四十五章 命里有时终须有(3) “嘟…嘟……” 坐姿挺拔的老人握住硕大的卫星电话,白而苍老的左手青筋暴起。黑暗中明黄色的焰光猛的明亮起来,足足数秒后才黯淡下去。 名贵雪茄的烟云穿过黑暗和月光的界线,扭曲升腾的烟雾昭示着什么并不平静的现实。 “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有事?”电话那头弥漫着风沙的噪音,中年大叔的嗓门依旧很有穿透力,语气中带着轻松愉快,和老友的电话交流像无视了空间一样鲜活。 昂热的面容从月光中显露,这位百岁老人装点不羁,明明都那么老了却还是一手轻拈着雪茄,酷酷的站在月下聆听晚风的寂静,和莱昂纳多那边的嘈杂交融。 “作为第一个得到线索的人,难免会对故事情节的后续发展感到好奇。说说吧,有什么有价值的收获?” “我们现在在尼泊尔。一路从中国收集到的证据相当零散,但是无一例外都将某个存在走过的路指向了终点。”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一瞬,莱昂纳多说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结果。 “的确有龙王复苏了,就在六十到六十五年前,那时候相机技术并不发达,几十年前在西北地区的中国人也没有谁说看到过有长着翅膀的大蜥蜴在天上飞来飞去。所以我根据已经收集到的信息推断,这位不知名的龙王,很有可能是在夜晚复苏的。只不过,所有的痕迹都在我的脚下划上了终止符,没谁知道龙王最后去了哪里,干净的像是没人来过。” 昂热沿着橡木书桌来回走动,一直等到莱昂纳多将这次探查的结论详细说明,掐灭了手里燃烧过半的雪茄:“嗯,相当有价值的情报,至少让我们知道了这世上的确有一头龙王苏醒了不是吗?这次任务圆满结束,空出来的时间就当做大家的额外假期,只要在合法范围内的消费,校董会报销。” “嘿,等的就是这句话!” 通话结束,校长办公室内又变得安静了起来,昂热对能否知晓龙王复苏后的去向并不是很关心。人和龙的战争延续数千年,时代在最近一个百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类有足够的底气面对复苏的龙王,只要能够知晓有那么个敌人存在,没有什么能够抵挡得住新时代的怒火。 以血还血,别无他求。 尼泊尔。 国境线长2400千米。尼泊尔是一个近长方形的国家,从东到西长度为885千米,从南到北145-241千米之间。 拥挤在大国之间的尼泊尔东北面群山环绕,喜马拉雅山脉中段南麓在清亮的白天蓝云下美的令人窒息,不过对于从他国而来的异乡人来说,平均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高原气候,就不是那么讨喜了。 “老大。” 年轻人们脸色略显红润,身为混血种的他们体内的气压先天强于普通人类,在面对高海拔环境下反而有种如鱼得水的畅快感。田径赛事的王者项目百米赛跑,那些略顶尖的运动员来到高海拔地区后,通常能得到满配大风之外的另一项强力助力,将原本能够发挥出来的最好成绩拔高不少。 眼下这些来自卡塞尔学院的年轻精英们,就像是1968年来到墨西哥城准备大展身手的百米飞人,一个个鼓足了气势,要在海拔2259米的塑胶跑道上飞驰电掣。 莱昂纳多还是那身西部风格的上世纪“古代套装”,反正他有一身肚腩肉和脂肪御寒,尼泊尔两季轮转中最寒冷季节的狂风,完全拿这个中年大叔外貌的老牛仔没有丝毫办法。 “和蔼可亲,教导有方的校长大人认可了这次的任务完成,接下来,校董会承担我们假期的消费!” “芜湖!” “超出合法经营的那部分自掏腰包。” “哦……” 年轻人们和莱昂纳多在山地间收拾好行李,伪装成野外露营探险的驴友向着山下的城镇走去,美好的假期就在眼前,吃了好几天沙子和冷风的他们,决定要好好犒劳犒劳自己疲惫的身心。 身后的群山白雪皑皑,和覆盖着苔藓植物的黑绿色山岩犬牙交错的拔离地面。 风呼啸的吹过,众人停留过的那块空地被狂风吹起了空间的涟漪,纯洁而柔美的白光将要溢出,一只手抚平了因狂风躁动的一切。无形的门扉关闭缝隙,那个世界的光芒无法透露出一丝一毫。 “你可不能越界啊,既然已经死去,又何必再来浊世干扰。” 平地上再无任何波澜,远处下山路中的莱昂纳多按照习惯观察着四周,目光略过空无一物的身后,脚下步伐不在停留,渐渐消失在下山路的蜿蜒之中。 探出的命运丝线正在消失不见,可在这个过程中造成的影响并未消散。因果不空。 路鸣泽在高山上俯瞰这片小国的城市,披在肩上的狐裘长毛如水华般波动,如果这个时候再手举一盏酒樽迎风对撒,倒也称得上一句豪气干云的英才少年。 可小恶魔的脸上没有那种看山看水就能吟诗作唱的诗人气魄,有的只有如深潭之水的宁静,黑色的眼眸埋葬着只有他才知道的过去。 “命运,会如期而至吗?” 回应他的只有山谷间呼啸的风,高山上积压的白雪太过遥远,山下的人烟又颇具路途才能抵达,只有站立在这样的地方,才能感受到登峰者一路上的寂寥。 下一瞬,路鸣泽收起了发散的思绪,转身离开了这里,他的时间容不得浪费,家里还有几个小孩需要他的照顾。不知怎么,小恶魔想到了路明非,倘若他这位哥哥没有觉醒他过去的一切,那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呢? 也许会认识到自己的平凡而碌碌无为,每日打着游戏消磨时间。父母不在身边,寄宿在叔叔家的小屁孩整日孤言寡语的,表面上是个不善言辞的乖乖小孩,心里却在嘀嘀咕咕说着一些不敢让大人知道的话。有空了就去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基地看着前方变动的时光一坐就是一下午,没空的时候就忙里偷闲一边做事一边神游,就算是因此搞错了事情手忙脚乱,也会因为想到什么和现实不相干的好玩想法笑嘻嘻的一脸贱相。 然后呢?一路狗血过来的小屁孩慢慢长大,没人知道他的血液里流淌着什么样的力量,就连他自己都觉得生下他是个意外。 小屁孩变成哀小孩,整天要死要活的在自己的世界里打着转,外界稍微有一丝额外的亮光照进他的内心,就会着了魔似的渴求更多的光芒,亦或者将这道光像深红的烙铁在心里滚上一边,谁也不能让他忘了这“一见钟情”的意外。 “真贱啊。” 小恶魔路鸣泽在无天无地之所悠悠感慨,不过回想着过去多少个千年的轮回,总能在某人过往的人生里找到相似的蛛丝马迹。 到底谁才是哥哥,谁又是被照顾的孩子。不重要了,最初的誓言取缔了两者关系的一切,即便在未来的道路上或有偏歧,但路鸣泽相信终会有收束的终点。 衔尾蛇也并非真正的无限永恒,在尖齿伸缩的口吞下尾部的刹那,首尾相连的“始末”就已成定局。 …… 说是购物,其实更多的还是实地考察。 比如什么装饰品更实惠啊,哪种小零食更适合年轻人的口味啊,是甜味多一点还是咸辣口感多一点,方方面面的东西加起来不算多,吃占了大部分,可要是全部买下的话,夏弥也带不了太多东西。 何况下午还有课,在午休规划的时间里也没有足够的余裕让两人往夏弥的家到学校两头跑。 “就逛完了,好快啊!” 夏弥和路明非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少女的走的很慢,像是要用步距丈量路面上的方砖间距。 “你能走快点吗?” “师兄你真是不解风情啊。”夏弥停下脚步,转身的瞬间像极了八音盒上的塑料小人在跳舞,脸上带着些许笑意的她吐槽着路明非,“这样下去可是找不到对象的。” 路明非的目光有些奇怪,他从头到脚的将少女打量:“你认为恋爱是什么呢?一个人和一个人的相识相知相熟,不同的环境下会有不同的心情变化,阴天有阴天的高兴,晴天有晴天的悲伤,当两个心情截然不同的人触碰到一起迸溅的反应千奇百怪,没谁能预料下一步出现的到底是个什么。有人称之为爱情的开端,有人说这是一本没法看透的人生剧本,你总能在这本书里找到和上一次见面的他或他有所不同的部分。 可我觉得这样会很麻烦,大家的生命其实都很有限,大多数人活到七老八十之前能够用来浪费潇洒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二十多年,而这其中又有多少是能够真正自由支配的呢?” 前世的路明非其实不是个闷葫芦,整天那把炼金武器从东大洲砍到西大洲,孙悟空也得眨巴眨巴眼睛润润色,路明非的心里全都是没人可说的牢骚话,私底下只要有人打开了话题,他就像是开闸的洪水止也止不住,算是一种悲催的职业病吧。 “我不喜欢这样变来变去的东西,翻书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故事的脉络走向,可感情却很难让人看清它的始末……陪伴啊,对我来说,陪伴才是最为难得可贵的东西了。当你累了,当你不好了,当你感到生活上有一丝丝想要放弃的念想了,你能看到有人在你身边,就是莫大的幸福和充实。” “是因为孤独?”夏弥此刻安静的像是一碗温热的纯牛奶,你看不到碗里冒出来的热气,但你就是能感觉到它的温暖。 孤独? 路明非看起来有些白皙的脸蛋动了动右边的肌肉,他想起来眼前的少女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普通女孩,她的身上还流淌着龙族的血液,会察觉到自己这番话中的情绪缺漏未必不可能:“谁会想要孤独呢?但是孤独对有些人来说难以避免,也许是基于自身对周围的认知,也许是曾经某些不好的过去。不管有没有感受孤独,至少有一点很重要,陪伴,的确是一味良药。” “嗯,相当的真知见灼呢!”夏弥认真的点了点头“不过说起来,陪伴也是要相互的吧?任何二者之间的关系和情感,总要有着相互的付出或理解,否则一面倒的付出与接受,换来的也只会是对方的理所当然。” “孺子可教也。” “?” 第四十六章 命里有时终须有(4) 教室里,翻书的声音格外清晰,语文老师还没来之前,课代表让大家做课前预习,同学们也老老实实的看着课本上的方块字,下午第一节课总会有点提不起劲来。 前面的老学究们早就预习完了课本内容,一个个都掏出课外练习的小册子琢磨,轻皱的眉头,摇摆不定的优质签字笔,全神贯注的投入到其中。 老油条们则各有各的玩法,金古武侠小说、价格一块五毛半个巴掌大的盗版小漫画书,不过这些东西在其他老油条看来都是小打小闹,太不上台面的东西。 仕兰中学要论产出的东西什么最多,有人或许会说是名校录取通知书,也有人说是各种靓男俊女,可真要仔细想想,有钱人家的孩子才是仕兰中学的王道产业。 对于那些有着家业继承的老油条,小说这种太过文雅的东西他们才不稀罕,要玩就要玩的轻奢一点。 常服外面套着校服,白色的mp3塞在常服的口袋里,长长的耳机线穿过校服的袖子从手腕那出来,摆上一个略显忧郁风格的沉思造型,一手撑着脑袋听着歌,深沉如水的目光看着桌上的课本久久不语,其实灵魂早已在摇滚音乐和流行歌曲的湾流中沉沦了好几遍,别提有多潇洒了。 不过路明非哪种也不是,回班上的路途中经过学校小树林,顺手掰断一根青黄色的竹条,按照小母指节的长短截成小块,再用几根粗线从小块的中间穿过,再往两张课桌的夹缝上摆上,叶子成和路明非两人在课桌底下拉着粗线一紧一松,竹节小人就动了起来。 光有小人还不够,剩下的材料再利用,每个小人的手里又有了长刀长矛,关二爷和吕奉先两位三国大佬在课桌上杀得难解难分。 “还是你点子多。”叶子成鼻翼耸动,将有些下滑的眼睛拱了上去,空不出来的两只手拉着绑定“关二爷”的竹节小人,一杆长矛舞的噼噼响。 路明非笑了笑:“都是小区里小伙伴们凑一起玩的,每个人手里都有把子老爹姥爷教的游戏,大家凑上了一天一个花样,时间久了就都会了。你要想的话我也能教你。” “那我可得准备一下专利费。” “照你这说法,这专利费要追究起来怕不是得连根爬。” “老师来了!” 不知道谁突然叫了一声,静悄悄的教室里安静了片刻,几个听着mp3的老油条连忙把撑着脑袋的手放下,正襟危坐的反手按住书本,而那些刷着课外练习小测的抢分大佬们也动作迅速的收起了刷分器,低眉顺眼的好学生样看不出丝毫破绽。 大家演技惊人,像是演练了千百遍那样在短短两秒钟内绷紧了神经,恐怕训练有素的军人在此刻的反应上也难分高下。 路明非两手拉着粗线一勾,在课桌夹缝上舞的七歪八扭的小竹人滑步飞身而下,掉在自己和同桌的手心,动作干净利落,看的叶子成直挑眉毛。 “6。”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位同学是开玩笑的时候,语文老师真的走进来了,发白的地中海桀骜不驯,厚厚的教案资料落在讲台上发出闷响,前排的学生连忙低头,不然就要吃粉笔灰。 “今天继续讲月考卷,阅读理解第三题……” 哗哗哗…… 卷子打开的声音响成一片,路明非摊开自己的满分卷子,将目光投向窗外。北风萧萧,落叶纷纷,又是无聊的一节课,枯燥而乏味。 疑似向着精神天眼蜕变的眼睛发动看清世界更深层的能力,无数细微而明亮的四大元素汇聚成流萤飞舞,路明非将视线注视到他人身上,之前还能观察到的奇特丝线已经不见了踪影。 曾经触碰丝弦感受到的情绪碎片,那种纯粹而又神秘的情绪却又真实存在,孤寂、荒芜、喜悦,现在路明非又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三种情绪如果糅合成一个完整的个体,就像是一个空碗在向外流淌着发丝般纤细的蜜糖水,虽然甜蜜的东西很少,相对于空碗来说不值一提,但是它就是这个碗的全部了。 不知怎么,路明非忽然想到了夏弥。 ‘是因为孤独?’明媚的眼睛里含着露水般的清凝,都说人的眼睛是心灵的窗口,路明非回忆着中午的那次对视,无数次想要看穿对方的眼神是否真的那样清凝却一无所获。 也许是前世接触的女生太少,没有和同龄异性独处的经验,路明非不敢肯定自己看到的就是真实的夏弥。漂亮的女孩在骗人这事上最有天赋,曾经老妈就是这样耳提面命的在他身边说着“人生经验”。 可惜当时的时间太少,路明非小事不断,大事不停,老妈还没来得及把和女生交流的一百零八种小技巧倾囊相授,儿子就上了飞机去了另一个世界,和大翅膀的蜥蜴或者小龙人们水深火热。 路明非不再思索这些,转而在脑海中为小恶魔的委托构思。最近对于那些珍稀材料遇到了麻烦,路明非不想让这些东西辱没应有的价值,血统强度直逼初代种的龙族骸骨打造的炼金法器,炼金领域肯定是标配。 只是想要让一件炼金法器拥有领域绝非易事,这涉及到了对四大元素的高级运用和精神元素的奥妙,完整的龙骨肯定能够承载炼金领域的压力,难得是将小恶魔在委托中阐明的要求和领域相结合。 顶级的炼金法器。 宗师水准的炼金术师也要下一番苦功夫才能完成制作,路明非现在实力还在成长阶段,想要完成顶级法器的制作即便有炼金工坊辅助,一个月的时间绝对少不了。 不过还好,小恶魔提供了模板,路明非要做的事情简单了不少。 精神元素上的运用他就是当今世界的无上宗师,就算白王复苏,在精神领域上祂也没路明非从前世带来的权与力来的完整。 精神元素高于一切,虽然和四大构成世界的基本元素“地、水、火、风”并称为五元素,但是其隐藏的秘密远超其他,这也是精神元素难以和其他四大元素在炼金领域中相融的主要原因。 掌握了精神元素,领域结成的奥秘自然洞开。 只是一想到小恶魔提供的模板,路明非就感觉自己的炼金之魂开始蠢蠢欲动了。 第四十七章 命里有时终须有(5) 《翠玉录》,出土自埃及公元一千九百年前的一块祖母绿宝石板上,上面铭刻着传说中赫尔墨斯神智慧结晶的十三句话,被世人认为是炼金术的源头,蕴含着通往贤者之路的无上奥妙。 理念、灵魂和物质,三者作为《翠玉录》始终环绕的中心主题,除了暗藏着四千年前书写它的存在想要传达的思想,还是炼金术领域数千年来一直以实践证明真实的炼金真理。 “唯有拥有完整的自我理念的炼金术师,才能在灵魂和物质的碰撞中捕捉到炼金完成后万物唯一的力,以此迈过漫长的旅途直达里面的终点,点化贤者。” 贤者,既可以是炼金术领域顶尖成就的「贤者之石」炼就,也可以指代一个人的心灵层次和实际位格登临至高的“贤者”之位。 路明非当然看过《翠玉录》的全篇,每个炼金术师都要从各种古代文献中,通过模糊或残缺的密语摸索属于自己的道路。好运,就是路明非一直以来坚守的炼金术理念。 如今回想起《翠玉录》的内容倒不是对自己所坚守的理念有所怀疑和动摇,而是其中涉及到了灵魂和物质的片段,正是完成顶级法器制作中关于炼金领域的本质。 「此为万力之力,摧坚拔韧」 「世界如此创造」 「以此可达奇迹」 炼金完成的刹那会产生一种脱胎于精神和物质的奇特之力,它拥有着和时间一样无所不能的特性,渊博而强大的炼金术师就是利用这种奇特之力完成脑海中超越凡俗的理想,具现真理。 换言之,路明非想要完成一座领域的刻入,需要在炼金法器完成的刹那将精神和法器达成特定频率的共振,利用这股荡开浊尘的空隙在一瞬的空白上绘制“清明上河图”。 ‘就当提前给自己炼制专属法器进行练手了。’ 路明非有信心用不超量的材料完成小恶魔的委托,这是他曾经无限逼近贤者之位的底气,要知道放眼整个混血种和龙族的炼金术历史,真正完成了由蒙昧到彻底开悟的伟大旅程者,只有那个不知真假的“赫尔墨斯神”。 龙皇也只是炼金术的最初传播者之一,龙族中集太古炼金术大成者的“青铜与火之王”,也仅是在灵魂和物质上具备了贤者的部分特性,理念的短板让祂永无登临传说的可能。谁让龙王本身就是另类的传奇呢? 这也算是幸福的烦恼吧。 “叮铃铃……” 专注一件事的时候时间总会溜的飞快,等路明非从在炼金术的海洋中咀嚼那些亘古不衰的起源术语回过神来,值日生已经打着水桶忙起了卫生处理,三三两两背着书包的同学打起凳子走出教室门,不到几分钟的功夫,夕阳偏冷的霞光就挤占了教室里余下三分之二的空旷。 “走了,明天见。”叶子成收拾好书包,把竹节小人揣进兜里,一手拿着小说光明正大的离开了教室。 值日生干活的速度既迅速又整洁,哗的一桶清水泼到残留着粉笔灰的黑板上,拿着软毛刷和毛巾一丝不苟的将方方面面的角落照顾到位。 一遍擦完又是一桶清水泼出,值日生拿着拖把在各大小组的过道里游走,就像操戈舞戟的士兵模拟巷战。 “你怎么还不走?”楚子航拿着拖把站到课桌前,温雅帅气的脸上带着些许疑问。梅花鹿…… 路明非站起身让开位子,楚子航手里的拖把柔顺而有力的沿着弧线在课桌地下画了几个干净的圆,教室里最后一块没有打扫的地方清理完成。 “想一些事情,顺便等你。”路明非总不能说是琢磨炼金术太过入神忽略了时间,没能在下课铃响起的第一时间就离开教室吧?楚子航是他的朋友,朋友今天是班上的值日生,包圆了卫生的人气帅哥都特意发话向你问候,换做那些暗中芳心无处安放的少女早就恨不得投怀送抱,面色娇羞的支支吾吾。 可惜路明非是如假包换的钢铁意志传承者,心里能看得上眼的只有蕾丝边的长袜少女在灯光下翩翩起舞的曼妙,大老爷们儿就该真刀真枪的干事业,一口烈酒迎风潇洒,给喜欢的女生留下自己宽厚而结实的背影。 “是和,那一边有关的事情?”三好学生洗好拖把,所有卫生用具整齐地归位,黑板上的水渍缓缓消散,忍不住好奇的楚子航靠近这里,低声询问。 “那一边?”路明非心中有些差异,但转瞬就明白了对方暗指的是混血种相关的“那一边”,当初给楚子航讲解混血种世界的基础知识,让他记住不能在普通人面前暴露秘密后,就这样代指了。 “这么说也没错,我在想如何处理血之哀。混血种因为龙脉血统获得了超凡的力量,却也因为灵魂中遗传的另一半龙类的精神无法完全融入人类的世界,以一种看待异类的方式将自我和外界隔离。我觉得这是个有意思的课题,如果某天混血种的秘密无法再继续隐藏,那么能够提前解决这个横在普通人和混血种之间的心理隔阂,我想这对可能产生的新一轮社会环境的变化有很大的帮助。” 路明非随口一说就能扯出个相当宏达的话题,前世的经历让他有足够丰富的真实案例打开聊天的话头,看到楚子航的脸色从沉思中转为恍然,再从明悟中体会到凝重的变化,路明非立刻感觉这个话题被他拿出来相当有价值。能看到外人评价的冷面帅哥有这么多丰富的表情变化,可遇不可求。 楚子航不愧是仕兰中学二十年来少有的顶级学霸天才,在血统觉醒后更进一步的高智商大脑,已经因为路同学的一番话掀起了波涛骇浪。 ‘原来路明非同学的心中,竟然是这样深有远见的吗?看来我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啊。’ “真知见灼。”楚子航沉默片刻,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哈哈哈,随便想想,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光凭一个人瞎琢磨也没法改变什么。” “雀食。” 两人背着书包给教室的前后门上锁,教学楼不远处的操场上精力旺盛的学生们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塑胶跑道上是几个训练田径项目的体育生,体育短裤和短衫,只有他们能够听到的发令枪声响起,钉子鞋在脚蹬器上嘭的爆发出力量,青春无比。 “你的言灵并不涉及具体的元素变化,作为最特殊那类的高阶言灵,时间零拥有无比广阔的未来。如果有足够隐秘的场地,可以多去尝试熟悉你的言灵。精准而有力,务必将每一分力量做到收发自如,剑心能帮助你做到更多。” 路明非对楚子航阐述着自己对时间零的了解,出色的天才足够从这些话语中找到适合自己的路数,毫无疑问楚子航就是这样的天才。 十四岁明悟剑心境界,身负超a级的强力血统,没道理让他平凡下去,这样的人注定会在未来绽放光芒。路明非要做的,只是成为他的引路人。 “回去我会试试。”楚子航点了点头,他对来自朋友的建议会认真对待,只不过向来行动力一流的他并不满足于独自练习,信奉“实践出真知”的楚子航思索再三,决定邀请路明非和自己切磋交流: “剑道上的修行我感觉还可以继续走下去,礼拜五我家没人,路明非…我想请你和我实战交流一下。” 路明非笑了笑:“乐意奉陪。” 第四十八章 命里有时终须有(6) “你对和女生交流并进行人情往来这方面,有什么看法?” “和女性沟通?”楚子航脑海中画面一转,立刻从方才忧国忧民之心无缝衔接到自己过去和异性交流的片段,他无需思索过多,只是凭着本能接续上对方的话题:“首先要言语得体,不能在一些明显的地方令他人感到不适,第一次的交流中按情况称呼对方。年长的称呼‘您’,年龄相近的叫全名,小女孩则尽量不要称呼她的小名,往往在最开始接触之前用夸赞的词句使对方感到心情上的愉悦,这有助于接下来的交流更为平和顺畅。” 路明非沉默不语,怎么总觉得像是在进行商业交流?楚子航就是混迹商场多年的老油条,见多识广的阅历让他在和特定客户的交流上拥有相当出色的技巧,精准把控每个不一样的人的弱点和需求,满满的都是中年大叔的圆滑。 见倾听的人一副沉思的模样,楚子航不动声色的收回瞄出去的目光,斟酌着某个男人在过去暗中传授的经验之谈,继续讲解“他”的看法。 “交流是一方面,真正要深入了解还是要靠接下来的人情互动。对方能和你产生交流,那么必然在产生交流的时间、地点、对象上存在着某种令二者接触的共性。可以是兴趣爱好,可以是身份上的相同点,也可以是某个时间里因为同一件事情相聚的原因。 深入,就从二者之间的这些共性逐渐展开,并向着和共同点有所牵扯的方方面面拓宽接触面,等做到了这一步,真正令二者关系更进一步的机会也就出现了。” 两人已经走出了操场所在的范围,正向着人流更多的校门口走去,楚子航停下讲述,他在心里忽然觉得这种话题似乎应该在更加隐秘的角落和时间里讨论。 人来人往的目光,在这一刻比他登上仕兰中学优秀学生代表讲话的讲台还要折磨人。 “…还要继续说吗?” “嗯,我觉得一些地方讲的很有道理。” “当和异性接触从点向面展开后,必然会有一个时间上的跨度,这个时间的长短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一个月乃至一年。人类是社会性动物,在一段时间的生活中总会遇到多方面的考验,而这个时候正在接触中的两者,任意一方遇到难处后,或主动或被动的向另一人寻求帮助,人情往来的第一步就完成了。在之后的事情就是互帮互助,交情也是这样一点点积累起来。”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路明非听完楚子航的一番话,想起了电视剧里李雪健老师的东北之虎张作霖的经典语录。异性也是人,既然是人那就有可以套用的相处方式,而“人情世故”就是这样一套适用于所有人的万金油。 嗯,楚子航这些想法有可能不是他自己的经历总结出来的,这里面充斥的成年人的圆滑是一个尚未踏入社会的少年无法接通的弦,再如何早熟的孩子依旧还是树上没有落地的青果。 能总结出这套想法的人很有意思,属于是悟透了一项人生真理…… 夏弥的生日,路明非思来想去能拿得出手的礼物,也就只有亲手制作的雕刻,或者是某种防护类的炼金法器。 前世翻阅了一个世界的炼金术典藏,路明非脑袋里有无数千奇百怪的炼金法器,总有那么几个能和夏弥相性符合。 ‘游戏,八卦,网络流行的占卜看相……好杂啊。’ 身为炼金术宗师的路明非,他那强大的设计能力竟然也在这里感到纠结,如何从其中提取关键的信息,并和使用者的相性相符。 炼金术也不是凭空捏造,总得要有一个相对完整的现实参照物才能将理想化作真实。 人流中的路明非漫步行走,仕兰中学外豪车云集,车流不息的柏油马路上满溢出汽车鸣笛声。花花绿绿的世界太过繁杂,路明非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以为了解到的某个人,其实只是冰山一角。 莫名的,他又想起午后那双纯净无暇的眼睛和好看的脸蛋。没有冒着热气的温热牛奶,一遍遍从头到脚的浇灌而下,却无法感受到丝毫触感。总有种空落落的感觉,让你怀疑这份摆在眼前的事实缺乏应有的真实性。 但路明非信了,全因对方刹那间流露的孤独。虽然没有外在的情绪变化,但是饱尝孤独的他对孤独何等敏锐。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散发,沁入了她完美无瑕的外衣。 ………… 少年宫里,楚子航和路明非对立而坐,今天他们要做的事情不是武力切磋,楚子航的剑心境界虽然达到了,可是并不稳固,一直以来都是以言灵的力量起到支撑剑心的大部分框架,缺少了真正踏入剑心的实际底蕴。 路明非给出的建议是进行系统性的冥想,从灵魂和精神上对自身完成补足。盘膝而坐,五心向天,楚子航就在他的指导下入定,并不刻意追求那种空泛的心灵境界,只是纯粹的将内心放空,等到有杂念浮生的时候再默念路明非教的冥想口诀。 漆黑的空洞将少年的心灵包裹,漫长的静守中楚子航渐渐进入状态,若隐若现的剑心境界像是黑夜里忽明忽暗的小小烛火,寄托着他的心神。 路明非为两人打坐冥想的区域布置了短暂的精神力屏障,少年宫里的其他人不会打扰这段难得的清静。路明非没有进行冥想,而是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身体的内部,从意识层次上感知自己的内景。 哗…… 血液如波涛冲刷壁崖,绵延不绝的水浪冲击声在感知内景的过程中最先被捕捉到。只是这股涛声中蕴含着杂音,仔细聆听后有如千百条毒蛇齐声嘶吼,扭曲的声纹充盈在浪涛之间的缝隙里,像是黑红的气血中混杂着煞气和血色,不分彼此。 这就是身为混血种的内景之声,远不如人类来的纯粹干净,也比不上纯血龙族的霸道侵蚀,有的只是两股自太古开始不断纠缠不休的力量碰撞,血源的哀鸣回荡在每一个混血种的体内,永不停息。 路明非略过外部的内景之声,强大的意识令他瞬间突破了无形的阻碍,虚幻失真的内景地在一片黑暗中晕开墨迹。 没有十二重楼和各大天宫,有的只是黑和红的长河贯穿上下,丝丝缕缕鲜明的绿色雾气在两条河流交界处蔓延。 龙族的力量,人类的精神,世界树的权与力。 三种迥然不同的存在,在路明非的体内构成了他独特的内景。 第四十九章 命里有时终须有(7) 代表人类基因的血河是承载龙脉血统黑河的载体,遗传太古龙族力量的黑河则又起到了沟通世界树权与力的作用。 黑河中的龙族基因像是深色的浓硫酸,蛮横极富有侵略性的力量和人类血脉在内景中激烈碰撞,滚烫的油锅中滴入了清水,两股性质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有限的空间内迸发出无穷的涟漪。 路明非的意识在雷蛇嘶鸣汇聚而成的涟漪中立足,龙脉血统和人类血液相纠缠的景象并未放在心里,那是身为混血种天生就不可避免的“馈赠”与“诅咒”,看得多了也就那回事。 藏绿色的光雾透着空白的韵味,丝丝缕缕横压在黑河与红河的上方,等到将这片遮掩两大河流交汇之处的光雾尽收眼底,那份从虚无中盎然起身的悠古青苍感才真正显露。 “世界树承载世界的基石,雄鸡在树冠上鸣叫晨曦和未来,毒龙藏于根茎死亡之国啃食希望,欲将九界的根基截断,当世界树因此而倾倒,整个世界的权与力便尽归尼德霍格之手。” 路明非轻声轻语,阐述着过去与之相关的信息,记载着传奇故事的诗人在今天直面书中的存在,心绪必不可免的产生波澜。 藏青色的光雾缓缓飘移,沿着无形中既定的轨迹勾画图案,一次人体大周天的运行时间,这些光雾沿途经过的轨迹就在路明非的脑海中留下了一副残缺的大树画像。 直上直下的枝干承载圆满盈润的巨型华冠,三支粗壮有力的根系撑起全部,这就是世界树的全貌,只是如今这份本该完整的图像有了缺失。 巨树的华盖像是遭了虫灾,大片大片的空洞令生机盎然的树木变得枯败萎靡。直上直下的主干被抹去了边框,更是有处缺口险些让它拦腰折断,东一块西一块的空白让人不由得联想到歪脖子树不忍直视的丑。 唯有下方三根世界树的根茎完好无损,只要能够汲取养分的根系尚存,未必没有机会再次让它焕发生机。 不过这个机会的诞生需要各种苛刻的环境,而得到机会后想要重新抽枝发芽的世界树,也需要足够变换沧海桑田的漫长岁月进行浇灌。 这样漫长的时间没人等得起,路明非也没有这么多的时间等待,只是曾经掌握了全部的权与力的他,有其他的方法加快残缺的印记生长。 “不知道龙皇和龙王,哪个层次的龙族血肉制造的肥料效果最好。” 初代种的纯血龙族或多或少掌握和继承部分权与力,祂们的血液里流淌着实质的力量,被锤炼万千次的言灵中蕴含的奥妙显露于精神。 杀死祂们,在这些纯血龙族没有茧化之前将之从灵魂乃至血肉上杀死,那么祂们一生掌握的所有就会凝萃成十字型的果实。 龙族作为曾经统御世界的强大族群,从某方面来说祂们所仰仗的天赋力量和世界树所具备的本质较为相近,都可被视作某方面的至高属性。 用同为至高的果实反哺至高的世界树,对路明非来说无比符合炼金术中的等价交换规则。 2010年2月,至今六年后的未来,卡塞尔学院将会启动针对“青铜与火之王”的屠龙行动,代号“青铜”,被确定复苏的龙王躲在三峡水坝下方的青铜巨城里,由一众卡塞尔学院的精英子弟前往,杀死龙王。 这是离路明非最近的龙王,诺顿还是个失去了记忆的人类,流离在外不知真实,双子之一的弟弟康斯坦丁尚在沉睡,万千年以来的孤独没有令诺顿狠下心来将对方吞噬,成为真正完整的龙王,这是祂的缺陷,也是他的弱点。路明非只需要像外科医生那样抬起手,炼金法器上下挥舞不过一米的距离,还在骨殖瓶里的康斯坦丁就会立刻变成刀下亡魂。 开门,潜入,击杀。 路明非凝视着前方的绿色雾气,除了黑红两条大河外,整座内景再无他物。屠龙在他的心中已经形成了近乎本能的东西,杀死一位龙王中的双生子在路明非看来只有“开门,潜入,击杀”三个步骤…… 照片上的男人长着张普通至极的东方脸,邋遢的头发和没有刮净的胡须,背着背包在大街上回头张望,棕褐色的瞳孔里是种没心没肺的大神经。 这张照片上的男人是老唐,路明非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在“青铜”计划开始前翻阅过的目标资料。失忆的龙王化身为人类,从三峡水坝下复苏后几经周转忽然现身美国,认定了自己是人类的诺顿就这样在美国流浪数十年。 老唐做过夜间酒吧的酒保服务生,在路边小摊卖过碳烤肉肠和啤酒,也做过流窜在大都市中的无业游民,基本上普通人能做的工作他都做过一次,不可谓经验不丰富。 然而二十多年打拼,他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宝贝就是自己,莫名的好运让老唐混成了赏金猎人,靠着出入各种稀奇古怪的遗迹获得酬金,也算活得有声有色。 也许这样一个有点好运的流浪汉会一直这样活下去,没心没肺没父母,自己吃饱全家不饿,偶尔和大洋彼岸的网友吹牛打屁玩星际,小而廉价的出租屋外电车过轨哐哐哐,普通的男人坐在电脑桌前,眼神里满是电脑游戏闪烁不停的荧光。 可惜,他是条龙,身负的命运并不允许祂平凡下去,当卡塞尔学院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由错误的人打开了释放秘密的黑匣子后,隐于凡尘的君主无论如何也得抛下一切迎接到来的“诸神黄昏”。 路明非对杀死龙王并不是那么上心,能解决问题的方法也绝不只有杀戮二字。前世他杀得整个世界血流成河,人神俱惊,可到头来又有什么用? 孤家寡人直面龙王,些许温情和认为是伙伴的存在一个不剩的死在了他的面前! 直至今日,路明非依旧记得校长「嗜龙血者」贝奥武夫在一面青铜城墙下对他说的话,冰冷无情。 “混血种和龙族之间的仇恨延续了万千年,在直面这看不到尽头的血战场上,无数英雄和传奇一个个站起又倒下,他们的名被书写在不朽的青铜上,他们的血流淌在大地上至今依旧滚烫。路明非,我们需要的是结果,是把该死的龙族全部埋葬后再不复苏的结果。为了这个目标,秘党可以死上十个人,一百个人,乃至一万个人也不是问题,只要能够完成这份万年以来的复仇,谁站在最后的山巅上没谁在乎。” 贝奥武夫不像神话中那样身材魁梧,有着被龙血染红的皮肤,恰恰相反,他是个消瘦的老人,皮肤苍白的可怕,像是一块直立在青铜墙下的石灰岩墓碑。黄色的烛光在他的手上反射光芒,路明非看的分明,那是一层细密的白色鳞片,因为太过细小才没有突兀的狰狞感。 前世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在一栋青铜浇铸而成的封闭建筑里谈话,白色的蜡烛铺满了地面,黄色的烛光照凉只有两人所处的空间。路明非浑身湿漉漉的,额头的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贝奥武夫拄着一根拐杖,身后是刻写着无数英杰姓名和事迹的墙壁。 他无形的压迫感和路明非身上沉默的枯寂相对而立。 路明非的意识退出了内景,面对将要可能实行的屠龙,往世的记忆涌上心头,似乎是在询问他这样做的价值何在。 身边的少年已经结束了冥想,楚子航拿着实木剑在少年宫的大厅里若无旁人的训练着基础剑法,一遍又一遍的挥剑下劈,温润如玉的眼眸里充斥着某种坚定的信念,驱使着他重复这种早已没有太多实际反馈的练习。 死小孩心里也是有想要保护的东西,亲人,好友,一段关系,一段记忆,一种感觉,只要是他认为值得珍视和看重的,死小孩就会拼尽一切去守护,哪怕最后遍体鳞伤,他也会手拿着剑划拉着敌人的影子,不想让鲜血溅到身后的人。 路明非笑了,直起身来走到楚子航的旁边,也拿着木剑一板一眼的劈砍。 “楚子航,谢谢。” “不客气。”挥剑中的楚子航一愣,以为他是在为之前关于和异性交流的指点道谢,嘴比脑子快一步说了声不客气,心里却又有些心虚。 ‘那些和异性交流的经验,会不会对路明非来说有点太过超前?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老爸说要和女孩子打好关系,越早越好,希望路明非能交到异性朋友。’ 第五十章 命里有时终须有(8) 路明非觉得前世走过的道路并不算好,甚至是充满遗憾的。 被屠龙事业挤占了全部世界的路明非,在十八岁那年的夏天后,快乐一词再难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本质。没有和亲人陪伴的时间,没有和大学同学在宿舍吹牛打屁的青春岁月,路明非就像一条疯狗四处奔波,除非等他将脑子里的疯狂宣泄干净,否则绝不会有真正停歇的时间。 只是对于疯狗来说,发泄完疯狂和仇恨,血液里的愤怒将大脑烧干后死亡的刹那就是它一生中最为安宁的时光。 前世那个世界的秘党就是这样一群疯狗,面对龙族和混血种万千年来积攒的血仇血气上头,无时无刻都在想着“生啖其肉,痛饮其血”,仿佛只有把这些仇人的血肉生吞活剥才算解恨。 而秘党中的老人,西方混血种世家的头号人物「嗜龙血者」,一位真正能沐浴龙血、生吞龙心的传奇,在狮心会遭受重大损失后被众望所归的肩负起培养屠龙预备军的责任,卡塞尔学院就在贝奥武夫的执掌和身后资深迷党元老组成的校董会支持下,一步步踏入会没得深渊。 “要么杀死龙族,要么被龙族杀死。” 冰冷的校训更像是军队踏上战场前的宣誓,无数年轻人在百年来奔赴这场人龙之间的特殊战争,奉献自己的热血,直到预言中“诸神黄昏”的到来,给腐朽的龙族盖棺定论。 路明非对这样的道路不喜,这无关道理的终点所代表的对错,他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做出无意义的牺牲,那么多年轻人前仆后继的死去,流淌的鲜血足够把卡塞尔学院的地面用血水冲刷三遍以上。 可是混血种和龙族的战争依旧延续,甚至于在高速发展的现代社会愈演愈烈。 龙王混入人类社会学习知识,收编立场不是很坚定的混血种组成势力暗中发展,一位龙王的力量和人类的智慧相结合,难以想象的灾难因此爆发。 如果不是路明非这个变数,身后有着小恶魔的后勤保障,恐怕当时只剩下一堆老弱病残的秘党和卡塞尔学院早就土崩瓦解,人类世界都会因为那场意想不到的变故而颠覆现有的一切。 路明非的心中有一杆秤衡量,在他看来有所付出就要有所回报,哪怕回报等待的时间长短不一,哪怕回报的大小难料多少,都不应该让付出毫无意义。 贝奥武夫的路子和他天生相冲,如今重来一次,路明非不想再想曾经那样错失遗憾。 路战神心善,见不得那些流血流泪的伤心人伤心事,给龙王一个机会又能如何呢?反正战神归来神功加身,只要有时间就没谁能阻挡他重登巅峰,权与力在手,就是掌握着随心所欲的心,整个世界都要在这份力量之下随你心意改变。 ‘权力的力量啊,最让人沉醉其中。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太过强烈,所有人都会围着你打转,你就是世界的中心,你就是至高无上无可忽视的主宰。如果有人忽然从小透明的角色一跃而起掌握世界上所有人的生杀大权,他可以让自己暗恋的对象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翩翩起舞,也可以让昔日看不起自己的人跪在地上舔舐着地板。 什么爱恨情仇,所有的一切都得在这份权力之下改变节奏,这样一份充斥着野心和欲望的力量,又有哪一个人,不会变得沉沦?’ 小恶魔不会,因为他的心里燃烧着一把火,权与力是这火焰冲破牢笼焚烧世界的柴薪;贝奥武夫不会,这个纯粹而又冷血的屠龙者会把他手里一切可用的力量用到杀死龙族上,再多的权力也只会是作为他手中谋取胜利的筹码。 听起来像是复仇者的心灵坚不可摧,跟无欲无求的大反派只想着毁灭世界一样,什么财色都是完成目标的路上微不足道的杂草,踩过它,跨过去,眼里的目光只有最高处的绝巅。 路明非自认为他比不得这些人来的纯粹,他又私心,想要和亲人走完他们最后的时间,不想看到身边的人投向看不见底的深渊抛洒血液和生命。可偏偏路明非又能狠得下心,把眼前的龙王斩杀,无论是化作人躯的,还是释放龙魄的,只要有所必要,无法避免,路明非都能下手。 但那是上一个世界的事了,杀戮对路明非已经足够多,重来一遍的人生对他而言的意义也绝不是给自己带来又一场漫长而又血腥的试炼。 这里没有「嗜龙血者」,更没有疯狗,只有一个对过去感到遗憾并想要尝试改变,同时感觉有些孤独的人,这个人叫做路明非。 世界树的权与力,代表着一个世界的可能,在路明非尚未踏临至高之前,能够起到的作用其实相当有限,虽然通过残缺的权与力觉醒了「言灵·序章」,拥有杀死物质灵魂和赋予死物精神的神奇手段,但是对于实力上的提升并不强大,更多的还是作为一种辅助侧的言灵,在炼金术的领域发挥作用。 所以补全这部分权与力并不着急,本就是意外收获的权与力暂时不需要投入过多的精力。 计划中第二阶段的强化,足够让自己应对当前时间段的绝大部分情况了。 楚子航和路明非在少年宫一直待到六点半,两人在门口分道扬镳后,各自向着家的方向前进。 途经商业街,晚风下荧光闪烁的店铺在人民广场的超级商城格外显眼,湿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下班后萧瑟和大都市的繁华气质。 周字号的金银首饰店铺在各种化妆用品展柜中鹤立鸡群,精心装修的门面有着和周围环境别具一格的华美感,红色的主色调向内延伸,穿着包臀裙的销售人员在柜台后向进入店内的客人露出微笑,真是尽全力让顾客感受到宾至如归的感觉。 男戴观音女戴佛,佛祖号称天底下数一数二的排面大佬,身坐灵山莲花台,过去未来现在三世佛法加身,不可谓不是神通广大,不管什么鬼灵精怪的女生都能在这位大佬的灵性光辉下得到庇护。 路明非记得夏弥的脖子上没有穿戴过什么首饰,玉佛应该会很契合对方那繁杂的相性吧?看相看命不用多说,如来佛知晓天下事,算个命来那是顺手拿捏。 游戏,如来佛祖教你一手大梦三千,游戏红尘百味回生,佛祖不也是几世轮回,那他对游戏的看法应该经验老到。至于八卦,路明非认为灵山上就数佛祖他老人家耳朵最大,再有佛法精深加持,怕是顺风耳也不能及对方万一,更谬论还有传说中的佛门神通“他心通”,想到什么就能知道什么。 一边想着,路明非就走进了那家金店,玉佛是其次,真正要作为礼物的,还是后续要对玉佛进行的改造。 “铭刻了防御法阵的炼金玉佛,既能契合对方的相性,又能附带其他普通玉佛不具备的额外功能,这样用来当做生日礼物,想来足够了。” 第五十一章 命里有时终须有(完) “欢迎光临!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身穿职业ol的导购员笑容如阳春白雪,在路明非踏进店门的瞬间就踏着小碎步迎上前来,拿捏到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让人觉得过分亲密,又不会显得太过疏远。 周字号的金店老板肯定在服务客户上有一套,看这些店员就知道训练有素,每个人脸上的笑容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路明非对此毫不怯场,他领先于身边导购员一个身位,神色平静的在两边的玻璃展柜上扫过。大红色的底布放着一串串耀人的金条首饰,偶有精品被黑色小盒装起,造型突出的饰品点缀着玉石在白色垫布上反射着柜台四角的灯光,指甲盖大小的标签上细密的码着零。 “玉佛,样式偏年轻女性,和田,羊脂玉,冰种,符合要求的都给我看。” 导购员毕恭毕敬的退到一旁,她意识到这是一位大客户,立刻叫来实习的销售员搬来凳子让大客户坐下。 新沏的好茶在半圆小桌上热气升腾,路明非也不和那个实习生说话,只是用手扶在茶杯的边缘,等待着导购员拿出店里的存货。 “先生,本店一共留存有十三副玉佛饰品,每一件都是请大师设计并完成制作的,材料也是优选品,市面上各种主流的中高端玉石翡翠,基本上都在其中可以找到对应的。” 导购员修长的手指套上了黑手套,一排十三个木质匣子打开,形态各有千秋的精致佛象吊坠就这样呈现在眼前。 路明非仔细打量着这些中国传统手工奢侈品的代表性产物之一,他要在这些吊坠中找出材料和灵性足以承载炼金法阵的吊坠,不一定完美,但绝对要盈润饱满。 “就这件吧。”路明非的手指停在第七个木匣子上方,羊脂玉的玉佛吊坠纯白皓洁,佛祖乐呵呵的莲座眯眼,简单的线条勾勒全力勾勒着那丝化不开的神秘感。 眯眼的佛祖没谁知道睁眼后的世界里是怎样的光景,千界糅杂,万物尘光,夏弥在路明非看来就挺符合这点有些看不清楚的性质。 倒不是说某个人如何神秘,夏弥流露在外的神采毫不掩饰,像是初生降临于世的婴孩那样单纯,简单的情绪在纯白的纸张上绘写图案,真正让路明非看不透的,是这些图案中根深蒂固的无从而来的孤独,令人捉摸不透究竟因何而起。 路明非可以知道自己的孤独从何而来,却无法看透每一个人的内心,总不能让他揪着看不透的人的衣领,在无人的阴暗角落眼神凶恶,好似牢监审讯囚徒刨根问底,那不叫探寻未知,得叫敲诈勒索。 “一共是十八万八。” “刷卡。” 黑卡划过pos机,一场十几万的交易像是喝水一样平淡,路明非不像是在金银首饰店里购买奢侈品,而是在小学门口的路边摊掏出一块钱买下一包散装玩具零件,还得是那种长期客户,掏钱如流水。 “先生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身后是两排送客的迎宾员工,青春靓丽的人儿齐齐躬身,路明非迈步而出直面深秋的晚风。今天晚上婶婶炖了排骨,在周字号已经停留了不断的时间,再不加快脚步可就赶不上了。 少年健步如飞,身边的路人一个个绕开他,像是躲避着并不存在的礁石。 回家的路途不远不近,广场位于市中心地段,婶婶一家的居民小区在仕兰中学和人民广场的直线中点,以他的脚程不过二十分钟就来到了单元门楼下。 “咔。” “我回来了。” 钥匙插入锁孔,路明非低头换鞋的同时对屋内发出回家通知信号。客厅灯光大亮,婶婶正从厨房里端出冒着热气的汤锅,听到路明非的声音脸上的笑容都热烈了几分。 “明非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今天婶婶炖了山药排骨汤。这个天气饭前喝完汤别提多舒服了。” 路明非进卧室把书包放下,洗完手后做到餐桌上,婶婶和路鸣泽的跟前已经盛好了一碗热汤,细山药和猪排骨熬成的白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所谓的生活气息,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下班回来,放学回家,一天的疲惫和负面情绪都在家人的陪伴中:不断减少,冬天的一口热汤温暖起心扉,谈笑间再无工作学习上的烦恼,每个人都享受着这份一天中难得的氛围,祥和的气息几欲要把人深深埋进它的胸膛。 “来,明非给你两块大排骨,你们这个年纪最重要的就是补充营养,多吃点。” “诶,好。谢谢婶婶。”路明非诚惶诚恐的接过婶婶亲手舀的汤,满满当当的排骨和两根细山药下面看不到多少汤水。 “叔叔今天有应酬?” “最近生意好起来了就忙个没停,不过这样也好,省了你叔叔那份吃的,你和路鸣泽两人多吃点。” 路鸣泽现在已经满满的瘦了下去,最近这段时间的坚持锻炼和来自堂哥的监督,原本圆润的脸蛋逐渐变得有棱有角,曾经消失在他身上的路家优良遗传特性正一点点回归。 到底还是小时候的底子好,路鸣泽本身就是个小帅哥,奈何天生营养过剩,吃了又不喜欢运动,这才横向发展,没有让帅气的那面拥有大展身手的机会。 温馨的晚餐结束后,路明非和路鸣泽在回到卧室,还在上小学的路鸣泽有足够的时间在晚饭前完成作业,所以一吃完饭就趴在床上掏出红白机打个不停。 路明非取出买来的玉佛吊坠,手中被言灵的力量蚀刻下纹路的刻刀虚点在吊坠的上方,并不与玉佛真正接触。 「悼告新生,欢愉死亡,一线的源头扎入根系」 ‘言灵·序章’ 有别于龙族语言的文字重现世间,同样的威严沧古,同样的饱满活力。深青色的荧光如银水从指尖向着刻刀上的蚀痕灌注,一种游离于生死之间的力量被路明非握在掌心,这是炼金术领域无数人想要追寻的至高奥秘之一。 路明非的手牵引着“活”过来的刻刀,刻刀本身的钢铁银白和言灵的深青色光辉在空气中留下虚幻的残痕。他在利用言灵的力量铭写炼金法阵,将空气中的元素粒子杀死,化作最纯净的物质完成脑海中事先构好的蓝图。 法阵的铭写类似于用毛笔在宣纸上写字,都需要持拿工具之人全身心的投入,将每一分精气神随笔锋的游走勾勒独特的韵味。 大师级的雕刻手艺,大师级的设计水平,沉淫炼金术领域多少年的路明非完成的法阵美的惊人,铁白色和深青色的丝线在空中拉伸,巴掌大的炼金法阵蕴含了他足够的诚意。 高阶的防御型炼金法阵,经由前世路明非的简化缩小到巴掌大的规模,足以挡下次代种的龙族蛮力一击。 不过,也就只有一次防御机会。 路明非在将这套本属于顶级的法阵简化后,不可避免的删减了它的能力。比如原本那套被刻写在直径十八米的炼金矩阵上的防御法阵,拥有完整的元素循环充能,只要有空气中的元素没有被概念性的剥离,就能源源不断的维持它的防御结界,除非在瞬间爆发出龙王级别的轰击,否则它能够一直这样长久的存在下去,直到承载法阵的基石因时光腐朽。 梦幻般的法阵化作分散的荧光,在路明非的意念下注入羊脂玉的玉佛,纯白的佛陀心头萌发出青色的丝线,像是生长的奇经八脉将之填充。 等到所有的荧光被吊坠吸收,那些如人体经络的丝线瞬间消散,佛陀的胸口出现了青色的五瓣花纹,原本纯白的吊坠也蒙上了一层久经时光摩挲的灰尘,不再那么显眼,至少常人看上去第一眼绝对认不出是价值十几万的羊脂玉吊坠。 “技术没有生疏,委托也可以正式开始了。” 路明非为玉佛铭写炼金法阵,为的就是试验一下自己在高阶炼金术的领域是否存在生疏的地方,现在试验圆满成功,自然而然的关于小恶魔留下的委托也就能直接跨过试手的准备,减少那些珍惜材料的不必要损耗。 回头看了眼玩的不亦乐乎的堂弟,有时候路明非觉得小恶魔和堂弟的名字像是一个设定好的意外,截然不同的人共用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哥哥,夹在两人中间的路明非就像是承接着虚幻和现实的桥梁。 “其实,你本可以向我要求更多。” 第五十二章 赴约 路明非将完成刻录的吊坠用包装盒装好,其实他也拿不准这样一件价值不菲的东西夏弥会接受吗? 给女生送如此贵重的物品,路明非也只有给母亲送过,何况自己也不是什么情感白痴,他还是分得清太过贵重的礼物往往都包含着某些和正常交往关系中不太寻常的情愫。 ‘喜欢?还是同情?’ 有人说当你幻想一个女孩和陌生人亲热无间隙时,心中会涌现出愤怒和强烈的不满,那就代表从心理学上对女孩产生了占有欲,而占有欲的延伸基于二者在同环境交流下的好感,如此在向上攀爬,由好感递增之物不言而喻。 路明非试着想象了一下这种场景,每当女孩就要和他人亲密接触时,那双明媚如春的眼睛中蕴含的光芒就像细针刺痛了心肺。 大概就像是要在一张完美的画布上滴上黑色的油墨,这张画布上的画出自名家之手,每一笔的勾勒捻转都奇妙无比,红白蓝绿多种色调绘成绝美的风景,那种不想让人破坏的圆满意境能让看到的人生不出来邪恶的心思。 可路明非觉得还有更深层的东西影响着他,好比喜欢隐喻的作者往往在长篇大论中描写美好,可在美好之下暗藏的是那份作者本人无法触及虚幻的辛酸。 而孤独,深邃而无由来的孤独感,就是夏弥那张无暇纯洁的面容下暗藏的辛酸,勾动了路明非内心中他人无法踏入的脆弱。 “啪。”重重的合上礼盒盖子,路明非觉得做都做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十八万八的人民币不能白给,夏弥如果收下这份礼物,那么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探寻对方那种孤独的源头。 “血之哀,它让游离于纯血龙族和普通人类之间的混血种惺惺相惜,这群生存在世界夹缝中的弃儿总是这样在警惕和空虚之中抱团取暖。即便有人背叛,即便有人挥刀做侩子手,那种趋向同类的孤独永不放弃,就像双生子之间的纠葛,万千年如一日的相伴,孤独早已在每个人的基因中深入骨髓,谁都知道其中的风险和无退路,可就是想要靠近,哪怕粉身碎骨。” 夜还很长,路明非又拿起刻刀重操旧业,拳头大的紫檀木在他的手里像是烹熟的奶酪,如游蛇的刻刀丝滑的切开硬木的边缘,翘起的木头连丝纷飞。 如果吊坠送不出去,路明非还可以用亲手雕刻的机关手镯作为代替,只是受限于材料木手镯能够承载的炼金法阵会比吊坠有所不如。 过去路明非曾给叔叔一家制作并赠送过类似的手镯,每一个手镯除了本身精巧的结构极具观赏性,都蕴含着路明非精心刻下的炼金法阵。 这个世道如平静的江河,表面上是普通人类社会数十年的安定平稳,底下确实混血种和龙族之间无数年的纠葛,直至今日趋至尾声,往前多少个千年的暗流都要在现世爆发、碰撞。 路明非清楚的知道自己身处在怎样的漩涡中,甚至于毫不自谦的说,偌大的世界所有的命运纠葛,总有那么些至关重要的节点会与他相遇。 身边的亲人都是普通人,路明非能做的仅仅是提供这点暗中的帮助。 也许某日那个光怪陆离的奇幻世界真如放学路上路明非和楚子航的交流提到的那样,曝光在全世界面前,路明非才有足够的能力在乱流崩溃前为亲友斩下足够立身的基石,直到一切尘埃落定。 历史的进程不会因个人原因而停滞不前,但被命运裹挟的凡人如果集结一心,未必不可改变历史前进的道路上将要碾过的小小岔道。 事在人为。 三天后,在尼泊尔狂欢过后的卡塞尔一行人踏上了回程,莱昂纳多和年轻人们在国际机场分道扬镳,他独自一人离开机场,中年发福的身材慢悠悠的行走在人群之中,戴着墨镜穿着西装,身后是航空播报员清丽的嗓音和来往不休的客机滑翔起落的轰鸣同奏。 与其说是执行一项任务之外的“任务”,倒不如说是在前往会见某个重要人物的现场,老牛仔就像是多年不见的神秘老友,带着从千里之外赶来的风霜屹立在那座并不存在的会场边缘,墨镜下的,是送葬过往的宁静。 当然,如果他的身材能回归到1934年的玻利维亚就更好了,青春的气息那时还未离他远去,那雕塑般的美男子面孔,希腊式的高挺鼻子,介于浪荡子和摇滚青年之间的细长卷发,介乎妖冶和纯真之间媚杀从少妇到老奶奶的眼神,搭配他那从古典塑像中破土而出的身型,组成了无坚不摧的超级利器。 这可是比炼金术知识还要使用和耀眼的东西! 莱昂纳多摸了摸头顶的地中海,在机场门口招手叫来出租车,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里,直奔陈氏集团而去。 “喂,陈老板啊!哈哈哈实在不好意思,上次事发突然,秘党那边有任务需要完成,没能留下来赴宴。嗐,我们向来保持着一颗包容开放的心,怎么会出尔反尔呢?你放心,只要我还是一天的‘弗拉梅尔’,这件事就绝不会出岔子!” 出租车上,莱昂纳多义正言辞的和电话那头的陈氏集团掌门人交流,当“弗拉梅尔”的姓氏被提及,电话那头的声音有所停顿,从轻松愉快转为郑重。 作为国内的混血种新兴势力,陈氏集团密切关注着海外混血世界的种种传闻,自然知道“弗拉梅尔”一词所代表的意义。 那是炼金术的传承,只有真正达到宗师级别的当代炼金术师,才能被冠以“弗拉梅尔”的名号,而这个名字的初代,是十四世纪的着名炼金术师尼古拉斯·弗拉梅尔。 其最着名的贡献就是炼制出了炼金术师的魔法师,贤者之石,并以此魔力活跃数百年后才销声匿迹。 在秘党的史书中,弗拉梅尔在整个西方混血种世界里拥有相当显赫的名声,这其中除了尼古拉斯当初掌握了制造贤者之石后产生的利益用来投入到慈善和屠龙事业外,还有更重要的一重意义。 尼古拉斯活跃的时代是欧洲中世纪最黑暗的时代,那时混血种的秘密被叛徒告知于众,教皇令各国狩猎那些异于常人的存在,并将这场延续百年的血腥活动称之为“猎巫行动”。 而尼古拉斯出资修建的十四座用于慈善的孤儿院和修道院,就是在这个时期接收庇护了部分被迫害的混血种,这些混血种度过黑暗时代长大成人,最终促使了秘党的成型,将西方原本松散的混血种势力史无前例的汇聚成团,打破了旧时代的禁锢。 是以,众多西方混血种世家的精英子弟,和见多识广阅历丰厚的老年人们,在面对“弗拉梅尔”之名时时常保持尊敬,并以导师相称,这是中世纪那段黑暗中求活的历史延续向后人的承诺。 陈氏集团等的就是这份承诺,莱昂纳多以“弗拉梅尔”之名为他们担保加入秘党,毫无疑问给予了一份定海神针。 “还请导师务必光临阁下,为表敬意,陈氏会拿出丰厚的拜礼。”陈老头的语气既不低微也不过分谦虚,表情上浮现的那份郑重即便隔着电话也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诚意。 奈何当代的“弗拉梅尔”略显脱线,卡塞尔学院内的守夜人常年不出门,无人真正知晓他的过往人生中充斥着何等荒诞不经。 靠一手信息差来空手套白狼,莱昂纳多做起来简直不要太过熟练,脸上红光焕发,仿佛真的是因为他的影响而推进了陈氏加入秘党的进度条。 “哈哈哈,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弗拉梅尔解开领口的扣子,电话两头的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两只毛发不同的老狐狸隔空欢笑,谁都知道对方心怀鬼胎,却又觉得坐在一起是件共促共进的大好事。 陈老头要的是“弗拉梅尔”的担保,莱昂纳多则是空手套白狼。 老牛仔挂断电话,在出租车后座上嘿嘿直笑,他从中国古书上学到过一则寓言:宰相肚里能撑船。作为卡塞尔学院的二把手、副校长,怎么也能当一声“宰相”的名号。 摸着中年发福而浑圆的大肚腩,莱昂纳多眯起眼睛开始琢磨起在这餐桌上能消化多少食物。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眼乐呵呵的老外,心想这接轨国际化大都市可算有了点门道,操着地道中国话的外国人可是难得一见,这年头能做足准备前往异国他乡旅游的人都有那么颗值得表扬的热切之心。 为了确保文明城市的风貌不在自己身上败坏,出租车司机悄悄将正在向着大转弯前进的路线缩小了三分之二半径,剩下的三分之一就当是给老外的人生培训课课费。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在陈氏集团的大厦前停下,司机亲切的帮助顾客搬下行李,莱昂纳多看着远去的出租车不由得感慨:“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第五十三章 宾主尽欢 “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啊!”陈老头带着儿子从大厦内向着莱昂纳多走来,老菊花的脸上荡漾笑意:“导师,上次没能请你们好好吃一顿中国的江南美食,这次可要尽兴啊。诶,说起来怎么不见卡塞尔学院的优秀精英们?” 莱昂纳多自来熟的搂上陈老头的肩膀就往大厦里走,像是回家一样轻松自在,行李箱则由旁人照顾,丝毫不担心有什么意外:“年轻人难不住寂寞,我就让他们先回去完成任务报告。这不是有陈老弟你盛情邀请,我就独自一人来赴会了,怎么样,够意思吧?” “够意思够意思,绝对够意思。”陈老头被莱昂纳多搂着肩膀也没什么不自然,久经商场的他早已练就了一番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何况从实际年龄上谈,莱昂纳多的的确确要比自己年长不少:“今天我们就不到外面去吃了,难得大师再来一趟中国,我特意聘请我们这一带有名的大厨给我们单独开个小灶。” “哦?大厨出手,这我可得好好期待一下了。” 莱昂纳多的眼睛骤然一亮,像是老鼠成精似的敏锐盯住了眼前明晃晃的奶酪,对美食的期待毫不掩饰的流露于表:“对了,陈老弟你这有酒吧?光吃饭还不行,我这次到中国来了解过咱们的餐饮文化,无论古人还是今人,都会在重要的饭桌上喝上几瓶。俗话说得好,话都在酒里。” 陈老头哈哈一笑,陈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在一旁接过话题:“大师想要喝什么酒,不知道对烈度有什么要求?” “嘿嘿,我都行。” 一行人穿过大厦的正厅向着右手边的走廊直走,等到了员工食堂所在的区域后,陈晓先带头推开食堂边上的包厢门,这里是集团中高层领导的小灶房间,平常有领导在公司吃饭或者会客的时候这里就会派上用场。 眼下陈氏集团要迎接对他们而言最为重要的贵客,过分奢华与广大的星级酒店反而会让相处的人感到疏远,只有这样类似家庭小聚的包厢房间,才会给人一种心意上的亲近感。 可以坐满十五人的包厢散漫着黄色的灯光,整个房间的空间恰到好处,将要到来的饭局上,除了莱昂纳多之外,恐怕其他人并无在意饭菜的滋味到底如何。 莱昂纳多坐在主位,陈老头和陈晓先则坐在下首。 厨房里的特邀大厨已经点起灶火,一帮训练有素的后厨人员在大厨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处理着食材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冰凉的大锅在猛火下已经烧的发白,一勺温油下锅,炽热的焰火升腾而起。 包厢内,餐桌的转盘上摆好了几盘凉菜,这些凉菜都是为了接下来的主菜品尝而特意挑选制作的,为的就是通过事先的凉菜冲刷口腔中余味保持清新,并附带一些开胃效果,让食客能够更加细致和饱满的品尝主菜的滋味。 “导师先生,这,是上次您来之前陈氏特意拿出来想要请您鉴赏的珍藏。因家中之人学识有限,并不能完全看透其中的本质,所以想让当代炼金术师魁首的您掌掌眼。” 陈老头从儿子的手中接过一个仅有手臂长宽的黑色手提箱,将它放到餐桌上后的闷响透露出和大小截然不同的分量。 机械的密码锁被打开,一枚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事物安静的躺在白色缓冲凝胶的凹槽中,其上泛起的纹路被凝固在它逝去的刹那,那是曾经身为生命的见证与灵魂。 “被杀死的物质。” 莱昂纳多的脸色不复之前的轻松,多年来浸淫炼金领域的他保持住了涵养,没有在见到此物的瞬间从座位上跳起来,已经是他极为克制的结果了。 莱昂纳多,此时此刻应当称作弗拉梅尔,弗拉梅尔轻皱着眉头缓缓起身,亲自将凝胶上仿佛取代了他全世界光芒的奇特物质放到指间。 不知何时,弗拉梅尔的鼻梁上挂起了单片眼睛,这具散发着“我是古物”气息的金质眼镜,是来自尼古拉斯的遗留馈赠,能够用来鉴定各种在古代炼金领域留名的材料,同时也是弗拉梅尔之名的身份象征之一。 “……纯净,完美的纯净。它应当是从一块木料上切除下来的边角,上面的纹理应证了一切。我不是说它是从一颗树上切割下来那样简单,而是从时间上辨别,与初次的砍伐不同,这是在成型的板材上二次切割的边角料。”弗拉梅尔的眼中凝放着智慧的光芒,陈老头和陈晓先大气也不敢出,倒不是为对方突然严肃起来的气势震慑到了,而是秉承着不打扰专注之人的礼貌等待着对方鉴赏完成。 “完成此物的存在,应当只是想要用这块木头进行试手,杀死物质的灵魂,或许对ta还是不算熟悉的新技能,这才有了这份迥然于其他存世的死亡的金属的特点,一块木头被意外杀死了灵魂,制成了材料。” “惊艳之作。”弗拉梅尔感慨着收齐了单片眼镜,粗而肥大的手指摩挲着木块如金属般光滑的表面,完全没有一丝想要放手的意图:“我大概能知道这块材料的由来了。在此之前我想问问,陈老弟你是从什么地方收来的,如果不方便说的话那就当我没说。” 陈老头微微一笑:“呵呵,从一位落魄的世家子弟手上收来的,这种人居无定所,老弟我能碰上也是好运和意外。不知道导师说的由来,有什么问题?” “炼金术的领域我们都知道,一切的源头都是来自于龙族的创造,而在龙族中拥有可以杀死物质灵魂的炼金术大师,我想只有四大龙王中的青铜与火之王。”弗拉梅尔笃定的给出了解释。 “而这块材料的种种迹象表明,应该是青铜与火之王在刚刚探索到炼金术领域的顶点时创造,一场偶然的试验。” 陈老头和陈晓先恍然大悟,感情这块材料是某位龙王的试验之作。跨越万千年的时空落在他们手上,如今又被弗拉梅尔所鉴赏,何尝不是一种命运和结果的预言? 弗拉梅尔把玩着这件珍品爱不释手,陈氏也乐得送上诚意,两伙人在包厢里有说有笑,随着房门的打开,后厨将新鲜烧制完成的江南名菜端上桌来,弗拉梅尔右手灵活的将死灵材料揣进内衬口袋。 二锅头一瓶瓶的开,每个人都喝的满面红光。 弗拉梅尔的思绪翻涌,他当然知道这种再过去数千年的炼金领域被誉为瑰宝的杀死了灵魂的材料究竟有何由来。在混血种流传至今的故事里,有一种观点认为,人们之所以无法在往昔的大地上寻找到足够的龙族残留信息,很有可能是因为太古龙族真正的居所另有别处。 龙族作为上个轮回统御世界的智慧族群,必然有海量的族人用以维持这种辐射到整个世界的统治框架,可如今混血种在龙族失落后的数千年的里的考古中,并未找到与之相符合的太古遗留痕迹。 北欧神话中奥丁为众神之王端坐阿斯加德,执掌九界称为共主,而在古印度的神话故事里毗湿奴等至高神浮于云端天界,中国的古代传说里也有各种大能大德开辟洞天作为道场。 神话之所以流传,必然有其流传于世的根基。 卡塞尔学院的那群老学究虽然有些古板,但是在有关混血种和龙族秘辛的研究上绝对有一套。 北欧神话、古印度神话和中国传说,这些流传在文明经久不衰之地的故事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作为统御世界万物的至高神并不是和人类共处一片天地,而是居住在高于尘世的奇妙世界。 而在太古龙族留下的青铜筑板上解读的部分文字可以得出结论,龙皇尼德霍格就居住在一片由死人遗骸构建山川大地的迷雾之国中,被其麾下臣民称为“尼伯龙根”、“死人之国”、“雾之国”。 在炼金术的领域,死人的遗骸可以被解读为“杀死了灵魂的物质”。尼古拉斯·弗拉梅尔曾经留下的部分手札中也曾有所猜想,尼伯龙根中充斥着死亡的物质,空气是被杀死的空气不会飘动,大地是被杀死的尘埃一颗颗堆积而成,流淌在国度中的河流里的液体则是被杀死的水银。将从白银中提炼出黄金,这是财富和权力堆砌的死亡国度,也是龙皇掌控世界的根本。 弗拉梅尔一瓶二锅头下肚,眼神都因此有些迷离,有些舌头打滑的和陈氏父子说着秘党众人的糗事,其中尤其关照他亲爱的校长大人。 陈老头笑着打着哈哈,他的儿子陈晓先则是在弗拉梅尔开始讲述关于卡塞尔校董会成员第二件糗事时就察觉不对想要离开,却被对方豪放不羁的胳膊亲切的拉到身边,脸上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僵硬和千锤百炼的标准。 ‘被杀死了灵魂的纯净材料,没想到空手套白狼还能有这种收获?唉,这份礼物有点贵重,要是等回去之后翻脸不认人恐怕会有些尴尬。这可是蕴含着通往死人之国秘密的钥匙,大贤者尼古拉斯很有可能就是从尼伯龙根中寻找到了那块炼金术最后的拼图。’ 阅历惊人,演技出色的弗拉梅尔怎么可能会醉,出色的血统和常年与炼金术打交道不可避免强大的精神更是让他极难因酒精而麻痹。 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接上一根导尿管,在酒窖里喝上三天三夜也不停。 之所以摆出一副微醺的状态,更多的还是掩饰那份因为赠礼产生的震惊,以及琢磨该在后面如何接下礼物带来的麻烦。 当然,要是能够继续在陈氏集团的身上榨取价值自然更好,反正已经空手套白狼了,弗拉梅尔的无耻无下线也从来不差这一次。 念及此处,弗拉梅尔脸脖上的血色越发红润,一桩桩或是真实或是编造的秘党边缘新闻不要钱似的从他嘴里冒出来。陈老头和儿子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不自然,知道太多的人总会在后续发展中有什么不太好的事件找上门来。 陈氏集团尚未完全加入秘党一方,眼下听到了这么多不该听的大人物“秘辛”,未来如何摒除这些信息带来的影响直面真实存在的秘党成员,让陈老头感到一丝头疼。 包厢里几人心思各异,而间接影响这一切产生的路明非则神神在在的靠在床边发呆。书包里装着两个精心准备的礼品盒,窗外鸟雀叽叽喳喳的在树枝上跳动,漂亮的雄鸟围着灰扑扑的雌鸟展示它那身鲜艳的翎羽,路明非的心绪却随着羽毛反射的光彩四处零散。 第五十四章 易接触的未来 时间已经将要迈过深秋,可是空气中的寒意反而逐渐消散,高空的骄阳似火,明晃晃的阳光照亮大地如同晕上一层透明的琉璃色彩,整个世界仿佛重回盛夏,一切又都恢复生机,除了那些校园里因季节变换已经秃了头的枫树。 路明非对这种来自内心的躁动没有太多的经验,前世糟糕透顶的环境压根不存在让他这位大小伙子,在十八到二十二岁之间的青春中肆意挥洒体内的荷尔蒙,直到在校园生活的人来人往中瞥见某人,神奇的生物激素在刹那间涅灭空间的距离,像是世界上最为精妙绝伦的纽带合上卡扣。 一见钟情,或者见色起意,总有那么一个两个生命中经过的路人能引发路明非青春上的悸动,把内心无处安放的情感喷涌而出,不至于被脑海无时无刻分泌的激素活活憋死。 奈何荷尔蒙这种东西像是在他的身上安错了家,十八岁以后的岁月湮灭了一切,路明非把内心积攒了十几年的情感全部投入到血腥而又麻木的战争里,身前身后血流漂橹,阅遍他的记忆,你也只能找寻到几张已经残缺不堪的女性面容。 不过现在情况和前世不同,路明非又有了一次重新体会青春萌发的机会,即便如今自己的躯体在强化血清与龙族血统的双重加持下成熟的不可思议,论强度甚至于双手把钢筋拧成麻花。 但是有种加持在生物上的规则无法规避,这具身体的成长时间依旧稚嫩,这种无法忽略的规则反而因为路明非的“催熟”计划,进一步加剧了青少年阶段的某些变化。 比如现在,路明非的思维虽然绝大部分算力都在计算各种炼金术反应方程上,但是在余下用以维持现实生活的思维中总有那么些零碎的记忆片段循环播放。 夏弥这个词像是具有魔力的诅咒,仿佛只要和她沾上关系就再也无法摆脱。 那种分不清是湿冷还是温煦的感觉游走在胸腔中,冥冥中和某样事物的命运相连的掠过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路明非侧过脑袋望向窗外,双眼中流淌着轻微纤薄的金色,经过血脉变异的双眼能让他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深处真实,从四大元素到各种细微而又真实存在的非元素力量。 他在寻找之前出现在每个人头顶的丝弦,这种意思和人类性命相勾连的奇特之物,在路明非外出探寻可疑迹象时消弭不见,没有留下丝毫可被人观测的痕迹。 “命运的丝弦……”路明非闭上眼睛,这种与命运相关的事物永远也不可能毫无痕迹的消失,即便这背后牵涉的存在很强大非凡,用非常手段切断,或者淡化了丝弦的存在,可作为曾经连接过丝弦一端的路明非依旧找到了蛛丝马迹。 “……” 路明非的嘴巴无声的开合,一个个在太古龙族语言中蕴含神秘力量和规则的单字音节咏诵,而精神元素也随着这些单字的吐出与之融合,化作无形无相的特殊波动扰动着周围的空间。 龙族的语言由龙皇编纂,蕴含着至高存在对世界的部分理解与阐释,一切与龙皇层次相近或不如的事物,必然可以在这部龙族词典中寻找到对应的词汇。 在一些神话传说中,人类和幻想生物搏斗,吸血鬼、狼人或者僵尸,偶然间掌握了特殊语言的人类在这场殊死搏斗中找到幻想生物生前的名字并念出,道破了真名的怪物就会瞬间破除神秘,一身强大诡异的实力立刻烟消云散,继而被主角一行人打到。 路明非现在做的就是类似于寻找“真名”,他让精神元素参入这个过程,是因为五大元素中唯有精神元素高于一切,能够达到其他元素不能抵达之境,贯通天地之间。 借助精神元素的特性,路明非能够在常人无法触及的深层世界,对命运丝弦残留的痕迹进行呼唤。 “波——” 黑暗中像是突兀的激起了水波,从高空坠落的水滴打破了宁静,路明非睁开眼睛,再次无声念出有所异常的单字龙文。 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涟漪轻柔的荡开,一层层薄如蝉翼的奇异空间在涟漪的波浪中被剥开,被无穷真实包围的世界洞开了碗口大小的虚幻。 金色的光芒转瞬即逝,路明非敏锐的精神力立刻辨别出那是和自身有所关联的命运丝弦! 淡淡的金丝给人一种随时都会幻灭的错觉,路明非竭尽所能的将精神力的触须向它靠近,奈何自己和金丝之间距离太过遥远,层层叠加的奇异空间只是被龙文和精神元素的力量淡化透明,并未真正让这些空间之间的壁垒打开缝隙。 “不过,足够了。”路明非需要的并不是将对面无穷远的金丝握在手心拉回现实中,他所需要的只是记录下金丝上面除他之外的气息,以此来找到命运丝弦另一端相连的对象。 精神力的触手完美捕捉到了那份气息,立刻原路返回,穿越层层奇异空间触碰命运的丝弦没谁预料得到下一秒会遭遇什么,损失掉这份探出的精神力虽然不会对实力和灵魂产生影响,但接下来的几天少不了精神萎靡。 要是因为状态不佳在这段时间里搞砸了什么事情,那才叫真的损失惨重。 路明非有惊无险的收回了精神力,无穷空间的那一头白色的浪花淹没了一切,隐约中有幕后黑手要顺藤摸瓜揪出探寻之人的踪迹,却因为龙文和精神元素淡化的虚幻门扉关闭而停下。 窗外阳光明媚,同桌依旧在琢磨着小说无法自拔,楚子航在前排认真的记着老师讲课的重点,一丝不苟的模样绝对能让人明白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一切正常,仿佛路明非刚才暗中与无数层空间外的存在擦肩而过只是错觉。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难得准时下课,教室里那些对课堂深感枯燥的学生还不等老师离开,就争先恐后的跑到外面大口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学业和课程拼凑而成的庞然大物,像是被隔断在他们身后的教室中,名为学霸的超人强者则在各自的战场上和未来浴血厮杀。 路明非翻了翻桌上依旧崭新的书籍,努力学习是不可能的,本就已经站在所有人终点线上的路明非早早地就不再需要为学习而焦虑,仕兰中学传承已久的学习奋斗精神在他身上格格不入。 “你看的什么小说?”路明非将注意力转移到同桌身上,这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长脸同学就跟和小说绑死了一样,你总能在和他相处的过程中看到小说的痕迹。 “武侠小说。”叶子成此刻精神和文字高度统一,整个人都在书本中徜徉,蓑衣斗笠仗剑走,侠者肝胆孝忠义,小说里恩怨分明快意江湖,外面的世界反而让人看不清真切。 见对方的心思全在小说上,路明非也不打扰,只是静静地在座位上等着放学,顺便在脑海中查看起这次的收获。 被捕捉到的气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就像是一张篇幅有限的画纸上简单晕染着几种色彩,它构不成完整的景象,也描绘不出具体的人格。 什么情况,这是捕捉了一个机器人的气息吗?路明非有些疑惑,人类是个各种思绪的混合体,每分每秒都有千奇百怪的思绪产生和消失,无论是幼童还是成人,在心灵上也不可能如此的空泛。 路明非回想起最初接触到的命运丝弦,将红色的丝线拨动后转为金色,那些情绪的碎片和当前感受到的气息完全不同。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完全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 前者流露的信息中的“孤寂,荒芜,喜悦”,在察觉到夏弥身上不经意间流露的孤独感时,路明非甚至就以为那个和自我命运相连的对象就是她。 可现在的情况又有些不同,再一次从命运丝弦上捕捉到的信息和最开始的时候产生了出入,那种空泛的心灵和充斥着强烈情绪的碎片无法共存。 “也许,除了夏弥之外还有新的未来会与我联系?” 路明非谨慎的对这种情况做出猜测,命运一词本就不是简单的单程票,一段有限的丝弦也无法在仅有两人的路途中碰撞出构成整个人生的多彩画卷。 再如何惊艳的绘画大师也无法用一种颜料,绘制出某人一生的色彩。 时间流逝飞快,下午最后一节课也在夕阳的光辉中为今天的校园生活告一段落。路明非背起书包离开教室,路上楚子航和自己点头示意后离开,楚子航就是个怪人,他总是坚信自己那张看不出具体表情的脸和眼睛能够传达足够的信息,眼神交流和简单的肢体语言,足够完成友人之间的讯息传递。 ‘星期六下午三点之前,我在校门口等你。’ 路明非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知道楚子航这是在提醒自己周六去他家帮他磨炼剑道实战的部分难题,早在几天前楚子航就和自己说过约定的时间。 这个年纪的男孩总是会在约定的时间到来前不自主的紧张,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能失约于人,和朋友之间的会面就好比江湖上六大门派聚首,稍有差池就会产生意外。 楚子航不想因为失约而影响这段友谊,却又觉得当面提醒有些放不开,所以这种通过眼神和肢体动作来暗示对方,就成了他无意识表露心中对这次约定的重视的体现。 “嗨,路师兄!”夏弥活泼的声音从教学楼之间蹦了出来,路明非脸上的微笑微顿,转身看向迎面走来的少女,刚才还在剖析友人内心小九九的他像是被人抓住了犯罪现场,一颗有力的心脏徒然加快节奏。 “难不成,你是来这特意等我的?”少女明媚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狡黠,小白兔可是也会咬人的。 第五十五章 片刻 “也许我只是恰好经过这里,在人生的道路上停顿片刻。”路明非说着,一边走向校门口:“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想不到路师兄还有颗文艺青年的心,我以为像师兄这样的人都是严肃性的可靠角色呢。” 夏弥自然而然的跟在路明非的身后走着,好像这条放学的路两人一起走过了一千多个日夜,最为熟稔的高中友人同行归路也不过如此。 “严肃性的人设我可以认为是学习成绩好和极少参与集体活动的结果,但是可靠性是怎么得出来的?我和周围人的接触并不多,加上跳级生的身份天然就和周围的群体有所隔阂,”路明非沉默了几秒,说到这里他也觉得自己有点脱离了仕兰中学的学生群体,即便不在意周围人的看法,但是这种隔阂所带来的氛围可是实打实的能被感受到“所以可靠性,其实没有多少依据。” “师兄你啊成绩好,人又高大,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想想一脸娇羞的女孩在宽厚的肩膀和胸膛里小鸟依人,有这么一个温暖的港湾为你遮蔽外界的风风雨雨,多少女生梦寐以求啊。” 少女拍了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路明非,玉藕般的手臂伸的笔直,大咧咧的人注意不到距离上的远近,想要做大哥安慰对方的夏弥一个巴掌拍在了路明非的脑袋上:“路师兄你可别妄自菲薄啦,这个世界上六七十亿人,这人山人海的世界里能和自己看上眼的对象放眼望去可是惊人的两三万之多。也许仕兰中学没有这样的人,但保不准什么时候到了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随便向街边的美眉搭个话,就能收获对方满满的好感呢。” 后脑勺传来的力道轻飘飘的像是微风吹过,路明非如今的身体强度就算是有人拿铁锤抡圆了照着脑袋呼,最多也就叫下一个踉跄,连皮都不会红。 可偏偏就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巴掌,硬是发挥出了比抡铁锤砸脑袋还要强烈的透入感。也许他命中就有一劫,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蹦出来的女孩带着明媚的笑容,明媚皓齿比天使还来的美丽的魄人心弦,你猜不到和她下一秒的命运,这样的女孩往往都是写在纸上的嫣红,几笔几画间就能勾动无数为之倾倒的灵魂,横看竖看都是粉红色的恶魔。 她们不会要你的灵魂或者肉体拿去交易什么权柄和力量,而是要你那颗沉寂十几二十年的心,在往后余生的未来燃烧热情,要么被恶魔许诺的虚幻溺死在幻想中,要么靠着燃烧那颗沉寂多年的心雄起的火焰,两人在余生堆成的灰烬的笑着死去。 路明非遇上这样的红颜祸水也会头疼,倒不是因为对方的容貌如何,再怎样出色的样貌在现在这个年龄也只会是一枚青涩的果实,你能预测它的未来必然美好诱人,可未来再怎么样与现在何干? 对他来说能真正吸引他好奇心的,总有比容貌更有值得探寻的事物。 ‘那么夏弥对我而言有什么值得好奇的地方呢?’ 是孤独啊! 少女的面容被从树冠中散落的橘红色阳光晕上色彩,迷蒙的让人看不真切,路明非选择认真的将这幅画面记下,就像看到不想错过的风景,千变万化的时间里总有那么几副值得留念的画面。 夏弥一脸警惕的后退半步,好看的眼睛眯成线,脸上夕阳的光辉被她躲过,树下的阴影又将她包裹:“喂喂喂,路师兄你的眼神有点不对,注意点形象好不好。难不成你因为我的话让你产生了什么误解,我们才刚认识不久,这样会不会有些太快了?” “你整天都在想什么呢?说的我好像大灰狼在对小白兔磨刀霍霍,就差起锅烧油葱姜蒜了。” “这叫女孩子的自我安全意识,你不知道越是漂亮的女生越是容易遭人觊觎吗?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恶魔,恶魔就喜欢对那些看起来可爱又白净的小羊羔下手,连哄带骗的抓住羊羔后就不再顾及表面的温柔,把羊羔的白毛染上红色摧毁纯洁就是恶魔喜欢做的事。” 路明非则是顺着恶魔两字想到了路鸣泽,对方就是自己心里盘踞的恶魔,只是小恶魔连哄带骗的拿走了他全部的灵魂后,并不是要用血腥摧毁什么,而是用换取的灵魂作为燃烧世界的柴薪,自己和路鸣泽就是把火焰烧向罪徒的信风。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恶魔啊。” “是啊,恶魔,”夏弥在路边停下脚步,跑到超市里买来冰饮,蹲在景观树下的方格子里,和路明非遥望着昏黄下车流密集的仕兰中学,更遥远的天边被高楼大厦遮住下半身,橘红色的夕阳正在缓慢中又迅速的转为紫色“可我觉得恶魔也是一种孤独。你想啊,在自己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书桌上摆着没有动笔的作业,窗外是天黑还是白天都不重要,你能做的就是在短暂而又漫长的发散中来回的扫荡自己的内心,一遍又一遍,只有叫做孤独的恶魔缩在角落里等待着你去发现。你能感受到它在那里,可你不能亲自去找它,因为孤独是恶魔嘛,想要你灵魂的地狱业务员当然会屁颠屁颠的跑上门来敲开你的心扉。” 恶魔推销员?路明非嘴角上扬,如果真有恶魔存在,那多半就是少女说的那样,殷勤的笑脸中带着谄媚,拿出可以签下三个愿望的阴阳合同诱导着心灵空虚的人类,等到用魔法满足了空虚之人的心愿后,绿色的火焰烧掉合同,露出隐藏的恶魔契约,上面白纸黑字的写着灵魂交换的条款,到那时契约者再如何留恋世间与不舍,也得跟着恶魔下地狱。 “生日聚会的东西都筹办好了吧?” “那当然,这可是本姑娘亲自出马办事,怎么可能会有差错呢!嘿嘿,不知道路师兄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啊?”夏弥咬着吸管笑起来像个傻子,不等路明非回话她就摇着头“不行不行不行,要是现在问了就没有惊喜感了,唉,真好奇啊。” 第五十六章 两重天 “这样子抱着好奇心等待会很煎熬。” “但是等到了那一天呈现在眼前的结果,心里的好奇心和期待也会噗嗤噗嗤的变成高兴吧?”夏弥轻声说着,素玉般的指间揉着发丝,前一刻还如脱兔的萌系活宝,下一秒又无缝衔接成娇媚含羞的小女子。可惜路明非的视线在此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少女,远处霓虹灯和车灯交织的街景里有更令他在意的事物。 “就怕有的人会在漫长的等待中,抱着心里的期许活活溺死在光明到来之前。需要我送你上楼吗?” 路明非语气平淡,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击溃人心的话语,是他前世为数不多的谈判技巧,此刻用来搪塞少女看不到尽头的闲聊烂扯,希望对方不会因此生气吧。 “我靠,师兄你这样子可是会消灭我心中对你仅存的浪漫印象啊!”夏弥一脸心痛的捂住胸口,好像真的有写着“浪漫”两个字的信息流正从她的胸口缓缓流逝 “你这是在向着艺术生的方向发展吗,我已经能够预料到有你的加入后,未来国内娱乐圈会有多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了。” 夏弥好看的细眉抖动:“我就当是夸奖了。演员对本小姐来说有点太过抛头露面,可惜我天生戏骨,再好的演技也就路师兄能看到咯。” 路明非很想说大可不必,有时候看别人表演其实也并不轻松。演戏能力拉胯的人表演的作品会辣人眼睛摧残心灵,能力有限的则会折磨观众空暇时间里难得的清闲。 而在高超演员主导的表演里,有雅俗共赏以生活为根基的,也有云中雾里立意高缈清新脱俗者。观众就像行走在一条遮上一层或多层迷雾的小路,直到将这条小路走过,你才能知道最后到达的目的地。 少女的身影在胡同的尽头消失,路明非沉默几秒后向着远处经常光顾的烧烤摊走去,霓虹灯在泛着油光的折叠小桌上反射着波纹的红蓝绿三种颜色,肉串浸入热油的滋滋声在微风和车流中带上了锚定时间的轻慢感。 路鸣泽一改之前的西装革履形态,加绒的长袖和牛仔裤衬托出他略显消瘦的身材,小恶魔在板凳上坐姿随意,像是和自家大哥出来鬼混夜间生活的小鬼。 “今天怎么有空找我。”路明非让老板再加了一份烧烤,双倍量却没有要求打包,老板看到对方孤零零的身影想起了多年前遇到过的北方汉子,寒风呼啸的天里那个汉子敞开肚皮痛哭流涕,谁都会说汉子的深情格外感人。 老板的眼中深藏着莫名的色彩,他并未看到坐在另一边的路鸣泽,两瓶啤酒被送上折叠桌,那是老板的赠品。 “看看我的哥哥最近过得怎么样,这样的事情还需要理由吗?” 小恶魔伸手拿过一瓶啤酒,像是捧着名贵的法国红酒打量片刻,开瓶器啵的一声起开马口铁的盖子,被冰镇过的啤酒冒着冷气涓涓流进折叠桌上的两个纸杯中。 “再说了,身为优质客户的你,我可是要时常来贴心问候,不然到时候哪一天哥哥遇上了什么急功近利的恶魔签下了你的灵魂,那我可没地哭啊!你今天吃的好不好啊?天气冷了热了有没有增减穿衣啊?走在上学的路上会不会感觉孤独,和家里人谈话一定是枯燥且乏味吧,毕竟他们只是你千百个轮回中的过客,倾注太多的情感到头来也不一定能收获美好啊!”路鸣泽的小脸露出温煦的笑容阳光男孩的气质油然而生,棕褐色的瞳孔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深邃,明明嘴里说着关心的话,可那股小恶魔般的气息却始终如一。 路明非对小恶魔的这些话无动于衷,精于算计的人会把他说的每一句话环环相扣,编织成庞大而又精密的大网,但是只要你不去理他,那么被语言影响的概率就越小。 “唉,哥哥你这样子不和我沟通是很难把业务进行下去的啊,你就忍心可爱的弟弟因为业务量不达标被公司派去撒哈拉大沙漠那样的偏远地区,面对方圆百里内一个智慧生物都没有的地方消磨自己的后半生吗?那可是荒无人烟啊,整个世界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抬头是蓝天白云鸟都不会来那拉屎,低头是看不到尽头的黄沙起伏,走上几十里路才能看到蝎子在骆驼草里爬来爬去,寂寞,是会杀死人的诶。” “可是只要你想,又有什么能束缚你的自由。” “哈哈哈哈哈!”路鸣泽捏着纸杯哈哈大笑起来,自由二字像是戳中了他体内笑点神经富集的区域,因大笑不止而抖动的手洒落了杯中的啤酒,淡黄色的液体浸湿了衣袖和膝盖。 “嘶——” 也许是因为夜晚的凉风吹过湿透的地方压住了笑意,路鸣泽长吸口气直起身子,深色的瞳孔中散布着碎金色的光辉,整个城市的灯火都要在他眼中的色彩下臣服。 小恶魔直勾勾的注视着路明非的双眼,声音沙哑:“但,如果自由能换取更加广阔的未来,又有什么不可呢?” 路明非闭上眼睛,似乎是不忍对方话语中那掩藏多少年的孤独:“这是场关乎过去万千年和未来万千年的命运赌局,高到龙皇,下到黎民百姓,每个人都是赌桌上的筹码。你和我就是这赌桌上的大筹码,已经明示的权与力早已挤占了桌面上大部分的资本,再多攫取他人的筹码,未必会是好事。” “但总要有个万全之策。”路鸣泽冷酷的像是个君王,真正把所有人当作了筹码,包括他自己:“没谁能在别人坐庄的赌局上稳赢,我们不仅要拿下最多的筹码统筹命运,还要成为能够操控赌局走向的棋手!” 小恶魔将杯中残存的啤酒一饮而尽,离开前的最后一番话却让路明非豁然睁开了双眼。 “你有喜欢的人吗?或者有好感的人?应该是有的吧。名叫夏弥的女孩明媚如春皎洁如月,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想到画布里名师大家笔下的完美存现想,是个正常的男孩都会喜欢这样好看的女孩子,何况她还会打游戏,在星际上更是有着相当出色的天赋,有着和自己相同爱好的加分项,我想没人不会心动。但往往越是甜美的糖果下包藏的未必是人们所希望的美好,哥哥,你认为你能在未来的洪流中保住身边所有人吗?” “即便她是龙王?” 第五十七章 即便是龙王 龙王? 坐在位子上的路明非微垂着目光,这里处于繁华地段少有的偏昏暗的角落,人来人往之间并无人注意他眼中猛然间燃烧起来的光,只有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像是初夏神出鬼没的毒蛇在人的颈脖后舔舐着,阴冷滑腻。 对龙族的杀意,这是前世刻入了灵魂的本能,路明非在从小恶魔口中听到龙王这个禁忌词汇的瞬间,脑海中本能的就会浮现出卡塞尔学院一遍遍的屠龙经验教诲,以及亲手将之实现的场景。 比如在面对完全体龙王时,如何用手中的武器找到对方相对薄弱的“眼”,在咆哮着释放领域的炼金武器助力下划开足以抵御导弹的龙鳞,炽热而饱含毒素的龙血必然喷洒而出,屠龙者又该如何脱离危险,在下一个交战中迎风而上…… 漫长而又短暂的思绪翻涌后,路明非长舒一口气,微微弯曲紧绷的身体悄然卸下骤然积蓄的力量,笼罩着周围直径十米的杀意也随之消失。 直到这一刻,路明非才真正开始思索起小恶魔的话。 ‘即便,她是龙王?’ 谁是龙王?是夏弥。可是那些沉眠的龙王里又有谁提前苏醒,并蛹化为凡人之躯行走在社会里呢?青铜与火之王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还是个处于失忆状态下的无业游民,整日靠着进行一些地下赏金任务赚取酬劳生活。 而大地与山之王……是了,遍历龙族的谱系,只有大地与山之王的君主之位是一对兄妹,掌握力量的兄长芬里厄,拥有智慧的妹妹耶梦加得。 前世龙王双生子中掌握力量的芬里厄先一步苏醒,在人类社会中默默地吸收智慧和现代科技的知识后,芬里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足以比肩完全体龙王,给当时的混血种世界带来相当沉重的打击。 即便是路明非,也是在秘党付出惨重代价硬生生磨损了芬里厄的抗性后,才能完成对一位近乎完全体龙王的斩杀。 世界不同,龙族君主复苏的节奏也会有所不同吗? 路明非看着折叠桌上的烤串和啤酒沉默不语,夏弥是龙王这一消息确实令他感到震惊,甚至在听到的瞬间心中因此涌现出了杀意。 终结龙王的生命有利于混血种在与龙族的漫长战争中争取优势。这是前世秘党和卡塞尔学院对所有精英子弟的涓涓教诲,也是以路明非为首的精英混血种贯彻了多年的行动准则。 都说乱世要先杀圣母婊,尤其是在面对人类与龙族之间这种涉及种族的大义面前,任何胆敢心生动摇者,必将遭到来自秘党的针对。临战前揪出群众里的恶人,把大家在迎接杀戮前的恐惧和不安全都发泄到对背叛者的愤怒和不满上,队伍中的不安分因素解决了,所有人都因为立典型而变得众志成城。 这在混血种和龙族的战争中并不罕见,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住龙脉血统进一步进化的诱惑…… 路明非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今天他却因为“夏弥是龙王”这件事对屠龙事业产生了动摇,难道下次在踏上龙族战场前,要先用炼金武器给自己胸口来一刀,和龙族比谁的血流的更快吗? 矛盾油然而生,路明非觉得心里涌现出难以形容的感觉,就像是孩童收获期盼已久的玩具后高兴快乐了好几天,突然自家的弟弟跑过来告诉自己“这个玩具其实是你最讨厌的某个人不要的垃圾啊,我亲眼看到他把玩具扔到地下踩了又踩,那可是厕所边上的泥地诶!”。 喜悦不复存在,可看着干净的玩偶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想到它的由来竟是自己最讨厌的那个人。 其实路明非倒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就像小孩收到的玩偶,在很难看到的地方写着陌生的名字,一张无形的壁垒隔开了玩偶和自己。 不过路明非感到无语的倒不是那种什么玩具有过前任主人的狗血,因为放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玩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这个人的内在和普通人类不同,里面装着的是会喷火飞翔的龙啊。 如果路明非是那种一心想着拯救世界的死脑经热血男孩,在面对这个难题的时候,恐怕很有可能会在大结局里痛哭流涕的抱着浑身上下被自己捅了八刀十六洞的夏弥,一边嘴里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对你下手都是我不好,一边又会在boss和友人之间横跳身份词条的对象弥留之际,说着拯救世界就是这样啊你只能杀了挡在你路上的人无论是亲朋好友还是谁总要来个手底下见真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满满的都是我对世界深沉的爱啊! “哈哈。” 路明非笑了,伸手抓过桌上的烤串大口吃着,右手则握住啤酒瓶大拇指轻轻一挑崩开瓶盖,一口烧烤一口啤酒,街边的霓虹灯光迷乱人眼,晚风中穿着黑丝的靓丽女性和男友有说有笑。路明非此刻霸王之气远去,他像是回到了多年的某个夜晚,毫无形象的在马路边吃着路边摊,真正是青春年少无忧无虑的傻逼啊。 他现在的实力已经冠绝九成九的混血种,身体强度堪比a级混血种常态开启「言灵·青铜御座」,强大的身体素质带来的不仅仅是炼金青铜般的防御,还有超强的机动能力和神经反射速度,人类世界大部分的现代武器都无法对路明非造成强有力的有效杀伤。 来自前世沉**长时间的炼金术知识,虽然未曾真正抵达“贤者”的境界,但是这份只有青铜与火之王才能比肩的学识,将会给路明非带来取之不竭的后勤保障。 种种因素的叠加,造就的东西不单单是某个人的强大,还有一些面对现实抉择的更多可能。 夏弥是不是龙王重要吗?或许吧。 在以消灭龙族为目标的人看来至关重要,因为他们和龙族之间存在着无法化解的血仇,太古前的恩怨知道多少个千年后的今天也无法理清。杀死龙王就能削弱龙族的力量,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路明非其实也和龙族有着恩怨,甚至于可以不死不休。小恶魔忍受了那么久的孤独,内心因孤独而啃噬的空洞足以埋葬一个世界,只是为了将火焰烧向众逆臣。路明非到头来不也一样,将满腔的悲怆燃烧,遮天蔽日的黑影也无法阻拦他和小恶魔的复仇。 他已经完成了复仇。 冰凉的啤酒一口口的咽下,路明非的内心只觉得好像远离了这个世界。经历过的事情再来一遍,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完全复刻最初的情感的,尤其是那些刻骨铭心的东西在燃烧一切的火焰下完成了救赎,心中已经没有什么缺漏的人,看待事情又怎么会一样呢? “老唐,夏弥,算你们命好啊!”嘴里哼着模糊不清的调子,路明非晃了晃空酒瓶,结完账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龙族和混血种的恩怨,龙族与人类的恩怨,龙族和路明非的恩怨,三种恩怨不能混为一谈,即便这些延绵万千年的纠葛和路明非本人有着各种千丝万缕的关系,对此刻的他来说,和路边的杂草、小区花园里的猫猫狗狗没什么区别。 路明非认真的在脑海中回想着这一生的计划,更多的还是去完成承诺和填补遗憾,而不是什么和龙族打生打死。这种事情在前世已经做的够多的了,重来一遍的人生难道还要继续已经走过的路吗? 那不符合路明非的性格,也不符合利益的关系。 只要没有人来打扰他的生活,路明非从来不介意给对方一个机会,即便他(她)是龙王。 回到家里后,又和叔叔一家吃过晚饭,路明非在书桌前坐下,被打理得干净整洁的桌面上,此刻摆放着两个精致的木盒,木质的机巧手镯、玉质的佛像吊坠。两份价值不一的物件都被铭写刻入了炼金法阵,在不久后的某一天会由路明非的手转赠给名为夏弥的女孩,作为承诺给对方的生日礼物。 路明非看着眼前的两个木盒,台灯照射在木盒上留下影子,并不深邃的阴影里却像是蕴含着勾动人心神的深渊巨口。 沉默良久,路明非郑而重之的将两个木盒重新收好,已经许下的诺言他不会轻易打破。 “哥哥,你认为你能在未来的洪流中保住身边所有人吗?” 双手从木盒上收回,小恶魔的话语却又如灵光一闪在脑海中回想。路明非这才意识到,小恶魔的并不是单纯的告诉自己夏弥是条小母龙。 正如他了解小恶魔那样,路鸣泽知道自己的哥哥其实暗地里是个一根弦的死脑筋,认定的事情从来不会轻易改变,否则又怎么会因为过去的事情而选择灵魂沉沦,经历百千次的轮回。 ‘你能保住你身边的所有吗?’ 这是小恶魔路鸣泽对哥哥的质问,明明可以直截了当的说出来,甚至是找到路明非后揪住自己的衣领劈头盖脸的痛骂一顿你是不是个脑残怎么会想着和一位龙族君主拉拉扯扯,你知不知道谈恋爱会死人的啊。 路明非心想如果小恶魔真的这么做了,那就可以摆出冷酷的表情反问他:“那就让祂们来吧,如果我不能让祂们在我之前倒下,我又何必来这世上走一遭?” 就像诺言一样,许下的就不会轻易更改,路明非已经决定了不要给这次的人生留下遗憾,那就一定要做到。 如果连龙族君主级别的力量都无法保护身后的人,那就用超越君主的权与力,即便是龙皇尼德霍格。 “即便是龙皇尼德霍格。”灯光下路明非低声沉吟,眼中锐利起来的锋芒如针刺骨。 第五十八章 人与龙(上) 无光无暗之所,小恶魔路鸣泽西装挺立,打上发胶的头发柔顺而富有光泽,在美国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芝加哥,那里的富二代贵公子通畅都会像这样用发胶摆弄风骚的派头。 路鸣泽的身姿挺拔,可是光鲜的衣着和锃亮的方口皮鞋也无法掩盖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细密的汗水布满小恶魔光洁的额头,好像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压迫揉捏着筋骨、血肉。 每一根肌肉纤维,每一条可以流动血液的管道,每一束传递神经信号的神经单元,它们被无形的力量压迫着哀嚎,只有亲历者别人才能听到的牙酸哀嚎禁锢在他的灵魂之中。 非人的折磨通常会让人丧失对外界的正确感知,例如时间的流逝快慢,在漫长而紧密的痛楚中不断拉长、扭曲,每一个感受到这种感觉的人都会因为事后的空虚发出来自灵魂的战栗。 但这一现象在路鸣泽的身上失去了应有的作用,来自无形中的力量格外强大和诡异,在对人施加折磨的同时,还会保护好受戮者的精神意识,以便于更加受戮者直面自己身上的痛苦。 “33分33秒,呵,你们是有多钟情3这个数字。”一如路鸣泽口中描述的那样,精确到千分位的时间段结束后,这场每个月都要经历的“还债”也随之终止。 “啪!” 汗水浸透了小恶魔的身体,脸色苍白的他却并未立刻倒下,而是颤抖着手打动响指,一张饰满金边的红花大背椅凭空出现在他的身后。 小恶魔缓缓坐在背椅上,即便此刻的他在经历折磨后无比的虚弱,即便无光无暗之所除他之外并无外人的目光,小恶魔依旧坐在三分之一处的位子,微叉着双腿和搭在狮头扶手上的手。高大的红色靠背和金边花纹吞噬着这片空间的焦点,衬托着男孩之身彰显霸道。 伤痕累累,但他依旧视为君王。 想要在“未来”这个赌上一切的赌桌里获得更多的筹码,必然需要支付攫取的代价,而方才持续了33分33秒的“分筋错骨”之刑罚,不过是他获得的众多力量里,需要支付的代价最为轻微的一种罢了。 只有舍身与恶魔,你才能拥有和恶魔对抗的可能。 路鸣泽不在乎代价是什么,因为早在多年以前,他的内心就被无边无际的孤独腐蚀一空,反正行走在这时间的不过是个空壳,用一具空壳来换取真正实打实的“权与力”,对他这个小恶魔来说可是一本万利啊! “哥哥啊,希望你不要怪我,这是身为弃徒的命运,也是我等身不由己的未来。”路鸣泽闭上双眼,身影从无光无暗之所消失,一切陷入虚无。 “变数,已经产生了。” 秋天仿佛在一夜间结束,所有和阳光有关的事物都在夜晚里悄悄收起了脚步声,只留下满地枯黄,化作从人们手中溜走的尾巴。 路明非看了眼天空铅灰色的云层,窗户外面的路灯啪的熄灭,残余的昏黄被黎明的气息迅速吞灭。 堂弟路鸣泽的身影这个时候已经出现在了楼下,正在做晨练前的热身运动,开学到现在几个月的锻炼坚持下来,原本圆滚滚的路鸣泽终于开始变得苗条起来了。 似乎是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路鸣泽四下张望无果后,抬头便看到站在窗边的老哥,嘿嘿笑了一下就慢跑着消失在远处树冠下的水泥路上。 ‘又是平静的一天。’路明非在卧室里扎着马步,晨跑这样的锻炼已经对路明非失去了意义,经过龙族因子多次强化的身体早已达到了非人的领域,比起那些流于表面的力量训练,他需要的是从更加细致和深入的层面对身体进行刺激。 而被路明非经过改良的桩功,就能很好的起到类似的作用,从人体的深层肌理刺激和活化。 一套桩功下来,堂弟也完成了晨练回到家里。厨房里的油烟机嗡嗡的停了下来,诱人的葱油味儿从半掩的房门直往鼻子里钻。今天的早饭是婶婶的拿手手艺,葱油拌面。 解决完早饭,路明非先一步离开上学,在去往学校的路上留意了一下果蔬的价格。 倒不是因为突然间想要回顾前世独自照顾生活起居的流浪岁月,夏弥在举办生日聚会前和路明非说过自己的预算金额,在刨除了所有生日必须用品和大蛋糕外,还有一些余额。 路明非觉得可以给在学校遇到夏弥的时候提个建议,剩下的这点钱如果继续使用在生日活动里没有影响,可以用来购置简单的蔬菜。 足够惊喜和热闹的生日,能来生日聚会的人只会是最好的朋友,大家围着寿星脸上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奶油在厨房里有说有笑,用自己的双手和伙伴们一起完成一顿晚餐的制作,在夜间灯火流萤的餐桌上品尝的滋味也会因此千回百转。 如此煽情的东西当然不会是路明非这个粗人能琢磨出来的,前世在卡塞尔学院里,身为路明非引路人的老大哥陈墨瞳,在校园生活期间除了“带领狮心会和恺撒·加图索的学生会针锋相对”,就数他这个对什么都提不劲的邋遢小师弟的终生大事最为上心。 “陈师兄……”路明非的眼神中少有的流露出温和,有些人的黑暗里总要有那么一束光芒,否则在漫长的岁月里未免太过孤独,那种空寂而窒息的深邃会把人活活憋死。 眼下前世陈墨瞳老大哥这位情场圣手,教给小弟的经验之道运用在了一位别具一格的女孩身上,不知道算不算是圆了老大哥的人生第二在意的遗憾呢? 这个答案已经失去了向提出者回复的必要,因为路明非相信陈墨瞳在他人生最后那个刹那里绝无遗憾…… 路明非思索起这个计划是否会有什么不妥之处,对人的计划谋定凡事都需要讲究是否和施行对象相性相符,这样能够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冲突。 “惊喜”想来会是夏弥那样的人所期待的,热爱各种奇奇怪怪的和普通人思维不在一条水平线的新鲜事物,惊喜是这一过程里必不可少的收获。 唯独“热闹”,让路明非陷入了沉默,就像小恶魔说的那样,夏弥是条可能内心充斥着毁灭欲和人类相悖论的道德观念的小母龙,万千年以来记忆只会比身为人身的寥寥百年漫长。这是一种无法避免的孤独之旅,承袭君主之格位者,必然历经千年的孤寂高坐王庭。 一条龙,会有其他朋友吗? 第五十九章 人与龙(中) 路明非从没想过把自己归入到夏弥的“非友人关系谱”中,如果生出这样的想法对他而言就是在否认过去的付出。 一旦开始了就必须要有个结果,无论其实好是坏你都要亲眼去见证自己为之付出的东西。 说起来或许会有点霸道,但这是路明非在生死相交的日子里领悟的道理。普通人的一生到头来能自由支配的时间只有二十五年左右,路明非不想在这可被支配的二十五年里挤占了这些时间的过客无疾而终。 石子落进水里还能听个响呢。 走进校门混入来来往往的人群,路明非像是一滴清水汇入江河。 周五的课堂格外躁动,压抑了一星期的学生们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在学习上了,全班同学像是在最中间划出了“楚河汉界”,前面是不动如山的学习积极分子,后面是老油条们扭动不安的多样化群体,没啥变化的只有讲台上神色自若板书的数学老师。稍不留神黑板,大片眼花缭乱的解题过程又覆写在了被粉笔灰抹白的黑板上,只让人昏昏欲睡。 同桌叶子成倒是少见的拿着课本在学习,从赋闲的老年干部队伍瞬间转变成了兢兢业业的人民骨干。 “没想到叶同学也会有认真学习的时候。” “我觉得,只是你大部分注意到我的时间里,恰好我都在看小说……” “是吗。”路明非瞄了一眼对方抽屉里的大厚书,心里想这恐怕没多少说服力。 教室里挂在墙上的石英钟走的飞快,周五的校园生活就这样结束。窗外的天色已经黯淡下去,本就阴云遮住的天空蜕变成深色,大都市的霓虹灯光在天际线升腾起弧形的黄色光晕,整个世界都笼罩在略显幽密的昏暗里。 教室里的人散散俩俩离开,楚子航靠在教室外的栏杆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操场,也许是天气转凉,那些平常热火朝天的运动项目只有几名坚定的爱好者还在挥洒汗水。 路明非走出教室,和楚子航一起靠在栏杆上看着前方:“明天需要我准备什么礼物吗?” 楚子航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并没有让对方等待太久:“家里人对礼物这方面没有什么需求,有很大概率在看到你能来家里做客后,会认为这就是儿子给他们的礼物。” “那我到时候带点水果。” “嗯。” 简短的几句话之后,两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路明非和楚子航平常在学校里少有正面的交流,抛开关于混血种世界的信息接触,其实俩人之间的对话少的可怜。 楚子航觉得自己和路明非这个新朋友已经通过足够多的心灵交流建立了情谊,每一次的少年宫练习切磋,都是对名为“友情”的基石进行锻打。 初中二年级的少年难免会有这样的情况,路明非经历的多自然要比楚子航考虑的更远一点。 两个人的友谊想要长久而稳定,需要付出的精力并不比维持一段感情来的少。不同的人在面对友谊这件事情上,容易触发的敏感点也会有所不同。楚子航是个内心有缺憾的死小孩,在从路明非这里明白亲生父亲为什么离自己忽远忽近后,因为家庭原因产生的缺憾已经开始尝试修补。普通人需要的友谊是什么,就是楚子航所需要的。 吹牛打屁、在共同感兴趣的话题中无限延伸,这个年龄段的少年想象力丰富,从古代盘踞金字塔的红龙喷吐着龙炎飞升云端,到历史的传说人物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张开龙的唇齿,鹰视狼顾的蹲在土堆上唆着担担面…… 千奇百怪的幻想里夹杂着路明非部分前世探知到的世界真相,交流就是从这样乱七八糟又找不到具体头尾之间向着四面八方延续。 “混血种觉醒之后,身体素质会一直强化到什么程度?”楚子航看着球场上开始收拾东西的学生,在不久之前他也是在篮球场上风驰电掣的存在,还是仕兰中学校队最靓的仔。 “一般而言,绝大部分混血种的身体素质会因为自身血统的阶级而固化,除了拥有‘青铜御座’这类强化肉身的言灵可以不断在使用言灵过程中突破极限,多数人的身体强度并不会和普通人相比之下太过离谱。a级混血种的正常强度,大概十几倍于普通成年人吧?” “十几倍?”楚子航嘴巴微张,似乎有什么想说的话被卡在喉咙里无法吐出,作为一名喜欢篮球运动的人,楚子航当然明白篮球运动中起到关键作用的就是强劲的身体素质和快速的反应神经。 如果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身体素质堪比超人的运动员在球场上横冲直撞,楚子航心想那恐怕不是什么值得观赏的激烈对抗赛,而是一面倒的“屠杀”。一场国际篮联标准时长四十分钟结束,最先响起的不会是观众席里为胜利者的欢呼声,而是场外医护人员的吆喝和救护车鸣笛。 ‘再见了,篮球……’ 楚子航微微叹了口气,目光艰难的从球场上挪开,原来这就是踏入混血种世界的代价吗? “混血种虽然身体素质超越人类不少,但是并不代表就和运动无缘了啊。”路明非笑了笑,“比如西方那些人就喜欢用帆船运动之类的东西发**力,这里面不仅需要有力量支撑,还要驾驶员对帆船、水性和风向的精准掌控。” “你的意思是,更深层和精细化的掌控力?” “看你怎么选了,力量和技巧并不冲突,单纯的运动并不困难,不管你是混血种还是普通人都能做到。你在剑道上的天赋异禀,大可以在这个方向上努力。” 楚子航点了点头,询问混血种的身体强度其实更多的还是他意识到了自己真正开始和普通人拥有了不同,往日那些习以为常的细节和生活,都会因为血统的全面觉醒而产生变化。 就好像突然间窥见真实的孩童,世界另一侧的力量已经悄无声息的浸染了孩童的身心,等到回过神来惊讶于自身变化的时候,原本生活的一部分也因窥见真实而离自己远去了。 血之哀就是这样实际又无处不在的东西,它不仅是混血种精神上人的部分和龙的部分的冲突表现,还有血肉上和常人的不同带来的必然差异。 楚子航心思细密,他虽然没有经历过路明非那样漫长的时间洗礼,但他依旧能察觉到某面看不见的壁垒,已经将自己和周围的世界隐隐隔开。 ‘你不想我过早的接触世界的另一面,会不会就是考虑到这个因素呢?也就只有自己没有经历过的美好,才会希望后代能够不受干扰的去享受,真是个自大的男人。’ 路明非看了眼教室里的石英钟,时针和分针在下方重合,空无一人的教室已经被最后离开的值日生关上,在离开前提醒还在教室外面的两人最后锁门后匆匆离去。 “走了,明天见。” “嗯。” 先一步告别还在发呆的楚子航,独自走在已经没有多少学生的路上,路明非这才意识到今天似乎少了点什么。 “是夏弥啊。” “奶奶好啊!”明媚的少女在单元楼门口逗着猫咪,出门的老太太乐呵呵的打了声招呼,夏弥挤了点猫条在手指上,几只花纹各异的狸花猫忙不停的舔着“今天天气转凉了,奶奶要注意保暖诶。” 老太太面容苍老,身体却一点也不显老迈:“嗐,就是出来收拾一下昨天晒得东西,这不是天气转阴了嘛,就想着把东西都搬回屋里,不然到时候会受潮发霉了。” “那我来搭把手。” “诶好好,要不说夏弥是个好孩子呢,哪像别的那村里的小孩,诶呦别提多皮了,能不给你添麻烦都是谢天谢地了……” 十几分钟后,夏弥又回到了楼下的花坛边,光秃秃的枫树一夜间就秃了头,寒风卷过地上的枯叶,几只狸花猫似乎也觉得有些冷,喵喵喵的往夏弥身上钻。 “那个小恶魔真烦人,他应该走了吧?” “喵喵喵喵喵喵……” “你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啊,没用的东西。” 少女挠着狸花猫的下巴,轻柔的力道让盘在腿上的猫咪舒服的迷上了眼睛,呼噜噜的声音像是闷起来的扬声器,一颤一颤的。 “喵~” “萌混过关可不行,罚你明天伙食减半。再吃下去就成加菲猫了,肥的跟猪一样还怎么跑?” 狸花猫畏惧少女的淫威不敢反抗,只能低声下气的喵叫着任由对方反撸着身上的毛发,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变成乱糟糟的鸟窝。 ps:前两章已补上 第六十章 人与龙(下) 猫咪是夏弥的仆从,也是她在这个城市里的耳目。 身为耶梦加得化身为人类行走在现代社会,夏弥清楚情报的重要性,在她的实力尚未恢复完全之前,利用纯血龙族的血脉威慑控制混血种不仅目标太大还很容易被其他混血种和普通人类察觉到异常,只有像流浪猫这些大城市里并不起眼的小动物,最适合用来作为收集情报的仆从。 手里最后一根猫条用完,狸花猫们恋恋不舍的在夏弥身边打着转,好一会儿才各自散去,花色各异的精灵钻进了都市间的钢铁丛林。 这些娇憨可爱的精灵会在一天里出没在人群密集的角落,竖起猫耳朵和用眼睛悄悄地观察,谁会怀疑可爱又好玩的小猫咪有什么坏心思呢? 夏弥在单元楼门口站立了片刻,深秋的寒风在夜晚尤显冰凉,看着老旧小区楼房空隙间大都市的灯光,远处若隐若现的繁华想要突破这层阻碍,却只能将光芒从缝隙中传来。 “……”少女伸手在嘴巴前合拢,呼出的热气在前方化作白雾,今年的冬天看来会格外的冷,这在地处南方的大都市极为少见。 上一次这样遥望繁华是多久之前?夏弥棕褐色的瞳孔圆润清丽,有时候身处在人类世界的繁华里,就连她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是为了摧毁眼前的繁华,还是要让龙族的威严化作遮天蔽日的双翼重新笼罩大地,亦或者,逃脱自己的命运? 夏弥,或者说耶梦加得,她不是第一次在自己的心中询问着这些问题的答案,从她在降生伊始得到那份莫名的馈赠之后,耶梦加得就开始对自己的命运发起了疑问。 不是对自己的身份有所质疑,耶梦加得永远都是龙族的君主,吞噬双子化身死神「海拉」更是她命定的过程,而夏弥也必然会是一个喜欢乱七八糟新鲜事的脱线美少女。 千年以前的一次沉眠,耶梦加得终于做出了自诞生以来就存在的想法,在精神领域利用龙王的力量推进了自身的深层变化。 这种深层的变化耗时漫长,直到花费了千年的时间才在现代苏醒,即便是在她漫长的生命里,这样的沉眠也不过一两次。 夏弥转身上楼,化身人类的身体并未达到无视严寒酷暑的程度,在冷天里穿着睡衣吹冷风吹久了也是会感冒的。 老式的防盗门插入钥匙,锁喉咔咔的转动,被鲜艳的彩带和气球装点的客厅温馨又好看,充满了少女的活力,只是房间里单调的家具让本该温馨的装扮显得有些冷清,孤身一人的夏弥也用不到那么多的家居用品。 “我回来啦!”少女蹬掉脚上的鞋子,大声的对空无一人的房间喊着,就算是孤身一人,该有的生活仪式对夏弥来说一样也不能少。 放学后或者外出玩耍的小孩踏进家门会带着归家的放松心情说着“我回来啦,今天晚上有什么好吃的?”,那她夏弥也要有这样的步骤。 哥哥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他身体有着残疾,远在中国的另一边休养生息,每一次说“我回来啦”都是夏弥对远方的哥哥寄托的思念。毕竟曾经的他那么高大威猛,战场上永远都是哥哥宽厚的背影阻拦下世间向兄妹投射的火焰。 如果身为妹妹的她不能给哥哥回以思念,愧疚感会把她逼疯的。 夏弥来到床边轻轻的和衣躺下,头顶的管状吊灯迎着窗外的光芒拉出斜长的倒影。四下里好安静,过去的万千年里像这样安静的日子也并不缺少,可唯独身处今时今日今地,远处是繁华的人间嬉闹,夏弥呆呆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就是觉得这样的安静和以往有些不同。 吊灯的阴影像是在不断放大的孤独,渐渐席上眼睑的黑暗里思绪翻涌,夏弥想起某个人的承诺,说要给她的生日送上一份诚意十足的贺礼,路明非眼中的坚定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 周六如约而至,路明非早早地出门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起来,距离和楚子航约定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这段时间里对他来说并不能做什么实际性的工作。 小恶魔的委托不能分心,在事先有约的情况下投入到高阶炼金法器制作是种不负责任的态度,路明非也不想因为任何可能的意外损毁那些珍贵的材料。 路明非手上提着一路采买的水果,每样水果他都品尝过味道后才决定买下,鲜枣、梨、苹果、柿子……这个季节能买到的新鲜水果路明非都买了一点,他对楚子航家里人的口味并没有多少了解,对方也没有和他说过这方面的事情,只是说见证儿子的友谊比实际的礼物来的更有价值这类的话。 奈何路明非自认为是个礼貌的人,做客上门见得还是朋友的家长,这么说也得带点水果,既然不清楚对方的口味和喜好,那就每样都来一点。 逛街能得到女性的青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用来消磨时间还能享受买买买的快乐,路明非就这样在商业街走走停停的看着,手里提着一大袋水果时间就这样到了下午。 来到仕兰中学前的十字路口,一辆大奔在路边降下窗户,楚子航身处头来对在校门口徘徊的路明非挥了挥手。 提着一大袋水果的路明非钻进大门的车门,考究的真皮座椅和车内循环的清新剂无一不透露着车主人的品味很高档,楚子航坐在副驾驶,开车的是他家里的司机。 “带这么多水果,我妈她们吃不完的。” “路上看到就买了,吃不完的话可以做成果酱,我正好会一些独家秘方,用来烤肉或者做沙拉相当不错,到时候写张纸教你。” 楚子航点了点头,一旁的司机六感敏锐,不愧是为富豪家工作的经验老道的职业司机,在少爷和朋友交流的过程里平滑的启动汽车,街边的景色飞速倒退,像是考虑到楚少爷为人沉默寡言而减少回程时间一样加快了速度。 第六十一章 逆斩 行驶的黑色奔驰脱离了车流,像是归途的马儿在沿着记忆中的虚线踏过荒野,钢铁的丛林就是心海里淹没一切的荒原。 七弯八拐后,奔驰在司机的驾驶下进入高档小区,这里是纯商业精英聚集的地方,由法国园艺大师出设计图纸打造,每座独立的别墅之间都留有相当充足的绿化,大师级的园艺布置,能让你在这座小区里体会到脱身繁华的僻静和悠然自得。 “滴——” 随着不断深入,奔驰在一栋别墅前刷过识别卡,地下车库的升降门缓缓升起,路明非在车里面不改色,只是一个城市富豪的地下车库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精神上的惊讶。 在前世见识过卡塞尔学院地下那丧心病狂的生态园的路明非,已经免疫了世界上绝大部分资本的表面功夫排场。 毕竟普通人再豪横,也豪横不到打穿地下一百多米深的土壤和岩层,开辟出能够装下一整座森林的完备生态基地,这不是单纯的依靠财力就能做到的事情。 昏暗的地下车库在大门关闭的同时逐次亮起顶灯,车库里只有简单的绿色地皮做装饰,大片的空旷尽头是通往居住层的楼梯。 “到了。”司机熄火,楚子航和路明非两人下车离开,等到两人走上楼梯,奔驰再次启动缓缓驶离地下车库。作为专职为楚子航家服务的司机,他还需要去给真正的老板鹿天铭随时待命。 房门打开,楚子航从门口的鞋柜里拿来给客人准备的棉拖鞋,两人提着水果进了屋。客厅被家政阿姨收拾的很整齐,这里的装潢看着是简约风,一些绿色的室内培植让宽阔的空间生活气息也很足,不会给人压迫感。 “我妈说留你在家吃饭,借这个机会认识一下。”楚子航走进厨房把带来的水果放进冰箱,又拿了两瓶可乐出来。 路明非接过罐装可乐,一口灌下,碳酸饮料的气泡从胃里涌上舌根:“吃饭的事情还早,就趁着这点时间做点饭前运动吧。你不是在剑道和言灵上遇到了一些实战运用的瓶颈吗?我来帮你找找感觉。” “车库里有练习的装备。”楚子航率先起身离开座位,沙发上像是躲藏什么令他唯恐避之不及的东西,能摆脱无话可说的尴尬气氛楚子航乐意至极。在家里和朋友独处是和家人截然不同的感觉,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唯一有所了解的东西都是从电影里看来的。 只是电影里的主角开朗外向,往往都很会找话题打开和朋友之间聊天的气氛。楚子航则和电影主角两极颠倒,在生活里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个会把事情憋在心里的闷葫芦,要他发起电影里那些轻佻活泼的话题来作为朋友之间的开场白,楚子航觉得自己的形象恐怕会在朋友面前瞬间崩塌。 作为朋友关系之间的倾听者,才是楚子航一直以来性格倾向的选择。 两人再次来到地下车库,司机已经开着奔驰离开,眼下空旷的车库里只有两个少年的身影在顶灯下走动,漆黑的影子拉长又变短。 专注于某件事情能让楚子航更快的进入状态,这种天生而来的敏锐足以弥补部分实战经验不足带来的差距,原本温和如麋鹿的外表裹上了利刃出鞘前的锋芒待发,那个仕兰中学的“三好学生”已经在一次次觉醒中褪去青涩,剥开他那具备迷惑性的外表,内里是正在向着锋芒成长的战士。 角落里的储物柜打开,一排插着各种型号硬木剑的订制架子映入眼帘,木剑上残留的气味毫无疑问是近期打造的用具。路明非拔出其中的一把,其重量完全不逊色精钢锻打的真剑,剑身上的用料很足。看来楚子航对今日的切磋早有准备,除了借他的力量磨合实战上的技巧运用,未尝没有存着一颗想要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再来一次较量的心。 路明非笑着将手里的长剑立在身前,感受到对方战意的他对楚子航接下来的表现不由得有了几分期待:“时间零是相当强大的言灵,它所拥有的潜能足够你成长到守护想要的一切,你能把握住它的力量吗?” 楚子航同样持剑在车库的另一端闭上眼睛在做最后的调息,他此刻全身的筋肉无比的放松,这是从漫画书上看来的蓄力技能,两名武道家在对战前就会分出高低,只有真正顶级的战士才明白在出手前的刹那唯有身体足够放松才能发挥出最大的速度和力量,时刻紧绷着神经反而会因为血液的不流通而拉伤肌肉。 闭眼后漆黑的视界里流淌着细碎而难以捉摸的流萤,胸腔的心脏在强而有力的鼓动,自我体内生命的力量清晰入耳,经由心脏输送到体内四肢百骸的血液摩擦着血管,好像有万千条毒蛇在淹没一切的深邃底部嘶鸣——一个呼吸后,楚子航睁开双眼咏诵起基因中铭写的太古活语言,低沉而多重回转起伏的龙文在空气中荡开,少年冷如刀锋的面孔燃烧起金色的光芒,黄金瞳开启、龙血鼓噪,时间的领域在瞬间生效,拉扯着名为楚子航的存在脱离了凡人的世界。 “权与力,你说的!” 「言灵·时间零」! “咻——” 楚子航耷拉的双臂比平时更低,微弓着内敛的身躯在言灵领域绽放的刹那绷紧力道,被拖在地上的木剑瞬间回弹到胸前,随着右腿连贯臀腰肌群发力蹬出,楚子航像是怀抱着长枪的西欧圣骑士发起了强有力的突刺。 路明非的眼睛里倒映着对面少年的身姿,位于混血种言灵表70位以上的强力言灵“时间零”,它的领域作用在使用者自身上,独特的龙文蕴含的力量攫取了一段时间流能让使用者穿梭在放慢了时间的世界里通行无阻。即便楚子航对时间零的开发还未真正达到娴熟,十倍拉长的时空里,足够他积蓄起近乎瞬移的力量。龙文的吟唱声还未落下尘埃,在路明非的眼中楚子航就如随风消散的幻影隐入烟尘,整个人变成了漆黑的影子瞬息贯穿地下车库的空间。 少年炽烈的黄金瞳和向后吹拂的短发纤尘毕现,在0.2秒内突刺而来的木剑距离胸膛只有半米,路明非脸上的笑容似乎还定格在0.2秒之前的世界。时间零的力量给使用者带来的不仅是时间上的放缓,还有思维的加速。 楚子航面色沉凝,他可不认为仅仅是直线而来的突刺就能结束这场较量,名为路明非的人有多么强大是他亲身体会过得。 “嗙!” 两柄硬度惊人的木剑在半空中碰撞,千钧一发之际路明非竟然手持木剑完成了翻转格挡,挡下了足以穿刺钢板的袭击,一身平时隐藏在衣服下的肌肉悍然隆起,无形中升腾的气势扑面而来,楚子航屏息间甚至以为自己所处的空间在对方气势的压迫下几乎凝固。 ‘路明非同学,果然深不可测啊。’ 瞬息的僵持被打破,楚子航和路明非之间又隔开了一米的空间,两人挥舞木剑的力量已经超越了日本剑道段数的评级。 路明非像是在原地生了根,挥舞着足有半人长的木剑,堪比a级混血种开启「青铜御座」的强大体魄悄然打开枷锁,木剑在空气中化作透明的圆弧逆斩,楚子航则借着穿梭在时间流中的速度来回突刺,手里的剑也从突刺的圣枪变成诡谲多变的刺客匕首。 “砰……” 短短数秒内,空旷的地下车库坚硬如铁的木剑碰撞了数十次,间隙不过百分位秒数的轰鸣练成一线。又是一记斜角的斩击挡下身后来袭的穿刺,楚子航真正摒弃了剑道的框架,完全以击溃目标为根本化身行走在阴影里的刺客。 路明非稍稍加强了手上的力道,高速划过空气的木剑留下的残影不再是半透明的弧线,而是形似流光的惨败,极强的力量让这一剑瞬息触摸到了音速的门槛。 “十分之三。” 黄金瞳收缩,楚子航清晰的在周围放缓了十倍的世界里看到了路明非的嘴唇以正常人说话的频率蠕动,来不及深思这背后所代表的意味,路明非这一剑积蓄了他十分之三肉体和精神初步糅杂的,划开了始终围绕在自己身侧的时间流。 ‘言灵的力量,也能被斩破?’ 实质性的杀意被凝聚在这一剑上,楚子航为之动容的不是精神上荡起的血腥味,而是这一剑划开自身言灵的难以置信。承袭自太古龙族的力量,即便是在所有言灵中最为神秘那一撮的时间零,原来也并非真的无所不能。 意识到单凭目前初步掌握的言灵并不能对抗这一剑后,楚子航毫不犹豫的开启了剑心,自我的精神从时间流中突破了朦胧的界线,这种剑道境界的独有境界涉及到了精神元素的变化,剑心和言灵两种力量以楚子航为钮点完美融合,曾经在少年宫抵挡下路明非斩击的情景仿佛再次重现。 楚子航在自己的领域里收缩了身体,意念前所未有的宁静后抱元守一,左手虚握木剑摆出“逆袈裟”,这次他不仅要挡下路明非的攻击,还要逆袭而上斩断白光。 “嘶啦。” 自下而上的逆袈裟随剑士躯体的伸展拉出富有韵律的斜侧方弧斩,眼前的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个漂浮在黑暗虚空里的白色灯泡,逆袈裟势如破竹横扫一切,盏盏白光破灭,突破音障的极速让剑身拉出青灰色的残烟。 白弧和青雾交融。 第六十二章 楚子航家的晚饭 地下车库在微微颤动,天花板的白炽灯明灭不定,楚子航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滑腻的触感让他意识到在刚才的斩击里近距离的音爆叠加击穿了耳膜,整个世界都在一阵漫长的嗡鸣声中远去。 路明非长长的呼了口气,宽厚的手掌抚摸着胸前裸露的肌肤,因气血涌动而红润不少的脸庞笑意浮现。 “恭喜你,楚子航。” 少年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身下的长剑上,使用言灵「时间零」和短时间内爆发力量带来的负荷让他的肌肉酸软无比,楚子航已经听不见路明非的声音,可他能看懂对方的神情,那种由衷的喜悦放松了楚子航紧绷的神经。 ‘没想到我真的成功了,击溃了路明非的攻击并对他造成了伤害。’ 楚子航的心中一直以来有块石头,自从在少年宫面对路明非的攻击勉强临阵突破打成平手后,对方强悍的力量就像是阴影盘踞在心头,那种令人窒息的强压久久不能忘怀,即便是睡觉前闭上眼睛,脑海中也会时不时浮现出几乎要把一切拦腰斩断的白光。 直到今天楚子航将剑心领域和言灵的力量相结合,凝聚全部的心神挥出了这一剑“逆袈裟”,心中盘旋的阴影也在全力以赴下的逆斩得到回报后凭空消散。 路明非同学,也并不是真的强的令人太过绝望嘛,至少自己的全力一击能够落在他的身上,造成些微伤害。 如果此刻的路明非是游戏里的通关boss,在楚子航看来就是头顶着加长加深多重血条的究极生物。在经历前面九九八十一难通练了各种技能技巧,伴随着满蓄力的“豪油根”打出满屏暴击后,路明非的血条就会滴的冒出“hp-1”的标语。再怎么精通游戏的玩家也会在boss那令人发指的高抗性、厚血条面前泪声俱下吧? 不过想到自己其实还是一个刚刚觉醒天赋技能的新手玩家,初次面对当前版本满级精英怪的路明非就能打出伤害,未尝不是一种肯定。 体内血液高速流动,心跳跳动如雷,楚子航满头大汗的冒着热气,白皙的皮肤迅速转变为通红。没有经历过混血种系统性强化训练的他,今天和路明非对抗训练里一股脑使用的招数已经超出了他当前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这是身体机能自发的开始为过载的身体硬件散温降热。 路明非看着勉力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在精疲力尽后倒在地上的楚子航,心里涌现出一股微妙的情绪。 超a级的混血种如今已经能够初步的将自身潜能兑换成真正的实力,在十八岁之前的年龄段里楚子航的进步速度足以称得上一句天资卓越,只要把他的身体强度提升上来,释放言灵的负担又会进一步减少,可想而知没有了负担的超a级「言灵·时间零」,会在未来的混血种世界里掀起怎样的波涛骇浪。 ‘自己这是在释放一头怪物啊。’ 路明非心里由衷的发出感慨,倘若自己不是拥有前世的记忆和经验,在面对这样一个怪胎级别的同龄人时,除了仰望之外别无选择。 将手里断成两截的木剑扔下,路明非走到楚子航的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被秘银包裹的针管试剂:“它能无副作用的强化你的身体素质,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修复肌体轻微伤。” 精神力将这段话送入楚子航的脑海,在明白眼前这个不明试剂的作用后,楚子航选择了相信。 深蓝色的炼金药剂被真空推进注入体内,楚子航的感知中原本极度燥热的身体立刻被一股外来的清亮所抚平,酸软的肌肉在恢复正常,脑海中咏诵言灵后遗留的龙文鸣响渐渐消弭。 楚子航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随着耳道深处的发痒结束后,听力也将世界的声音重新带回:“这种药剂……就是你和我说过的炼金术吗?好神奇。” “嗯,这是原本我使用的强化血清,在经过进一步的程序处理后被我剔除掉了其中对你有些危险的因子,在对提升身体强度方面有不错的效果。”路明非点了点头,最初第一阶段强化结束时还有一点残余的强化血清,这些提取自纯血龙族的药剂效用繁多,在他的炼金术调教下可以完美的掌控效果。 超a级的血统并不能单纯的依靠血清强化促使进一步的提纯,这样只会打破楚子航体内并不稳固的血统结构,带来不可逆的龙化现象,毫无疑问会摧毁一位优秀的混血种的未来。路明非自然不可能做这种赔本买卖。 看楚子航恢复了体力,路明非道:“刚才的战斗力你应该有所收获吧?剑心境界本质上是你的精神层次蜕变产生的影响,涉及到了五元素中的精神元素变化。在龙族炼金术领域里,精神元素超脱于四大基本元素,拥有贯穿天地界限的可能,你在战斗中让剑心境界和言灵的力量结合,精神元素具有的部分性质也就增强了言灵的效果。最后那一式逆斩,我感觉到你的速度提升了不少。” “大概提升了十分之三。”楚子航老实回答,战斗中坚冷如锋的气势烟消云散,低眉顺眼的比学生还像学生,认真听着路明非的指点。 路明非哑然一笑,倒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坦然的说出了自己言灵的实际情况,这在前世的混血种世界里属于一个人最为隐私的秘密,轻易不可告人。看来楚子航是真的把他当做朋友了啊。 面对这样的真诚,路明非自然也不吝啬的指点着楚子航在战斗中可以进步的方面。 下午的时光就这样在交流和时不时地实战演练中度过,距离饭点还有一个小时,楚子航提出休息。两人打扫了地下车库的垃圾,最终一共三把把特别定制的木剑宣布报废。 家政阿姨今天休息,楚子航家里继父鹿天铭只有礼拜天会抽出时间回家吃饭,老妈苏小妍是个没心没肺的,生了儿子后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手艺,让她来做饭只会把厨房搞的一团糟。 准备晚饭的重任落到楚子航的肩头,作为客人的路明非也不想在客厅干等着,冰箱里常备着食材,路明非看有肉排和甜菜根,提议由他来当主厨准备牛排和甜菜汤,楚子航则当下手负责切菜和煮意面。 路明非带来的一大袋水果在这个时候排上了用场,前世在卡塞尔学院食堂吃的是德式菜,除了大猪肘子外难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路明非特意找人学过一段时间的厨艺,秘制的水果果酱就是那个时候学会的,用来抹在牛排上味道绝对很赞。 两人穿着围裙起灶烧锅,楚子航一丝不苟的用菜刀把甜菜根和胡萝卜切成等份大小的块,路明非则用着平底锅潇洒的把滋滋冒油的牛排翻了个面。 两人互相配合各司其职,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饭就这样完成。 “哇,什么东西这么香?”厨房门口不知何时窜出来一个人影,楚子航的老妈穿着时尚短裙手提驴牌限量款小包,脸上还带着出门前的妆容一把抱住宝贝儿子揉个不停:“儿子长大了知道做饭给妈妈吃了,含辛茹苦十几年我可比那些妖艳货色先一步尝尝你的手艺,哈哈哈哈哈。” 楚子航一脸无奈的任由老妈抱着,放下菜刀推开案板,求助似的把目光投向一旁的路明非。 “你就是我儿子的同学吧?嗳这小伙子长得也不赖还会做饭,我家子航就请你多包容了!” “好的好的,阿姨你先坐一会吧,晚饭马上就好了。”路明非连连点头,面对苏小妍这种热情的长辈他算是有点理解楚子航了,这样活泼开朗看起来又有点没心没肺的人恐怕少有人能驾驭,能生出楚子航这样的娃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妈的活泼过头了。 ‘不过有这样的老妈也不错。’ 楚子航这样的人外冷内热,一旦他进入混血种世界经受了那些阴暗后,要是没有苏小妍这样时常开朗乐观的人陪伴挤占着心里一块柔软,恐怕会在那浸染鲜血的道路上变成真正冰冷的石头吧。 第六十三章 献礼 餐桌上苏小妍看着眼前的路明非和楚子航,眉目中流动着开心的笑容,儿子找到了朋友在她这位母亲的心中胜过了一切,因为这是楚子航迈向成长的开始啊。 楚子航家是重组家庭,父母因为楚天骄暗中的不作为导致因情感破碎而离婚。身为母亲的苏小妍为了照顾好楚子航,给唯一还陪伴自己的儿子更好的生活条件,苏小妍捡起结婚后放下的化妆品精心打扮自己,把悲伤和单亲妈妈的艰涩抛在脑后,凭借着出色的样貌和同闺蜜们精心设计的“巧合”,最终钓上了鹿天铭这条大鱼。 再后来,鹿天铭就是楚子航的继父了,楚子航的生活条件直线提高,老妈也在结婚后又变成了没心没肺的模样整天和闺蜜们享受着潇洒生活,仿佛上一次的婚姻和蹉跎的岁月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丝毫痕迹。 楚子航也是个争气的,遭遇了家庭巨变的男孩心思比同龄人略显成熟,虽然不太清楚老妈是怎么钓上一个集团公司老总这样的大款,但他敏锐的内心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容易。 为了让鹿天铭不认为自己是个跟在老妈身后的累赘,为了老妈一个弱女子意外傍上大款的名声,楚子航努力学习一直以第一名为目标,事实证明他也的确做到了。 而这样出色的成绩并未给他在学校的生活带来什么好的改变,反而有些富二代之流死抓着苏小妍再婚的事情不放。 也就是那个时候,身为乖孩子的楚子航被触碰了心中的逆鳞,一个修炼剑道的高年级学生以此为由头找了他的麻烦。 深谙“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之道的楚子航没有那么大的好心眼,别人用什么手段搞他,那楚子航就一定要在这件事情上用同样的手段反击回去。 苦练两年剑道楚子航在那个高年级学生毕业前完成了报复,他用那个人最引以自豪的剑道击败了他。 事后高年级的家长来学校施压讨要交代,而楚子航的老妈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波澜不惊,选择用最贵的化妆品打扮妆容,最好的衣服充当门面,当苏小妍华丽的开着豪车来到学校给宝贝儿子撑腰的那一刻,楚子航的心里便明白了什么是母亲。 晚餐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是气氛却并不因人数少而显得冷清。 苏小妍和路明非聊着生活里过往的趣事,一个说一个听,在楚子航老妈的讲述下,楚子航的的形象渐渐的在他心中丰满起来,从原本滞留于前世卡塞尔的调查资料和这段时间的接触组成的框架,变成有血有肉的人。 作为被讨论的中心,楚子航眼观口鼻观心,专心对付着自己碗里的食物,仿佛游离在外跳脱三界的孙悟空,手上叉子不断在牛排上扎洞的小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老妈,再说下去路明非同学恐怕连我尿过几次床都知道了吧?’ 如果被朋友知道了自己的童年囧事,那么一个人的社交生涯大概也就画上句号了吧?楚子航眼神有些空洞,面对这种尴尬的情况他也没什么办法,不过好在苏小妍没有死抓着儿子这只小羊羔薅羊毛,话锋一转便询问起路明非的情况。 “明非看起来挺沉稳,不知道小时候是不是也和我家子航一样调皮捣蛋啊。”苏小妍眼里放着光,八卦什么的东西对她这个永远十八岁的少女来说可是有着致命的诱惑力,白天里和闺蜜们讨论着那些大人八卦已经足够,晚上听听小孩儿的故事也是种不错的调剂嘛。 路明非笑了笑,开始讲述起自己儿时的回忆:“要说我小时候啊……” 餐桌另一旁楚子航给牛排做“针灸”的动作停下,端起甜菜汤默默地抿着,耳朵却在这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漏了对方的哪个字节。喜欢八卦这种事情可不止苏小妍一人,子承母业的楚子航颇有几分深藏不露的本事。 20:15,楚子航家的晚饭宾主尽欢,路明非在将要离开的时候鹿天铭恰好回家,见到继子的朋友自然要聊上几句,无外乎就是学习和家庭方面的事情。 “谢谢叔叔了。” 路明非看着奔驰远去,路灯下透过树冠的斑斓黄光在奔驰后留下长长的痕迹。今天这顿晚饭路明非觉得挺有意思,见识到了楚子航外人不知道的另一面。 关于楚子航的事情告一段落,在地下车库的交流足够对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慢慢吸收消化,等到楚子航能够完全的掌握剑心境界和「言灵·时间零」相结合的可能,超a级混血种的潜力,将会给未来的卡塞尔学院带来不少的“惊喜”。 “都出去了吗?” 路明非抬头看了眼叔叔家漆黑的窗户,出门前他就和叔叔说了今天的安排,现在还没回来估计是一家人去外面吃饭逛街了。 拿出钥匙打开门,路明非打开灯走进卧室,在书桌前坐下。 窗外远处繁华的高楼林立,正在修建中的立交桥探出一截黝黑的头,路明非能听到那边传来的车流振动、人声鼎沸,一切都是那样遥远又模糊的没有边界。 前世幼年在天台上把右手食指对准十字路口红绿灯玩消消乐的记忆涌上心头,眼下的他自然不会再这样去消磨时间,童年这个词早在过去就已经和路明非隔开了一道界线。 路明非随着这份回忆不断深入,父母的容颜在脑海中浮现,那是双亲离世前的模样,苍白的发丝和皱纹密布的皮肤,眼里流露的是不被时光消磨的慈爱。这一世路明非的父母抛下他不知踪迹,名为考古暗地里却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如今的他们身处何地,是否会在夜晚里回想起路明非? “时间,终会让离散的命运汇聚一堂。”路明非轻声细语,好像是在对黑暗中的什么东西叙述观点,又或者仅是独自一人的呓语。 路明非看了看日期,距离夏弥的生日已经没几天了,礼物他已经备好,现在等待的只有来自对方的邀请。给一位龙王送礼,对路明非来说还真是一种新鲜体验。 第六十四章 献礼(2) 夜色渐深,路明非现在也没什么事情需要去做,炼金工坊的搭建已经完成了初步框架,只要把那些炼金仪器安置好后,再刻写适合的炼金矩阵就能开始着手小恶魔的委托任务。 高阶炼金法器的制作,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炼金术师编选好的程序里完成九成九的工作,炼金工坊的作用就是让路明非摆脱这些程序设定里的工作,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最为重要的地方。为法器熔炼专属领域。 路明非今天罕见的没有把精神力用作炼金术的推演,也没有拿起刻刀雕刻作品,早早地洗漱上床,整个人的心神在黑暗中仿佛陷入了无限的宁静。 张弛有度,才能更好的成长。 “睡吧,明天还要去给炼金工坊完善功能,给那些未来能够第一时间用上的功能先一步搭建。” 月末的最后几天时间过得飞快,路明非在学校和叔叔家的生活和往常一样平静,时代的变化是潜移默化的,距离未来宏图展开的重要节点还有数年时间,寻常人不可能从自身所在的日常生活中寻找到蛛丝马迹。蟪蛄不知春秋,人类一生经历的岁月太过短暂,少有人能够感知大时代的变迁。 不过在日新月异的现代社会里,海量信息的汇聚未必不能通过种种迹象总结出模糊的未来走向,每一个身处在千禧年的普通人,都期望着更美好的未来。 仕兰中学里学习氛围比平时浓郁了不少,也许是因为临近期中考试,不少班级上的老油条为了免遭父母和老师的双重问责,也都开始把部分心力放在课堂上。 楚子航在那次晚餐后有了一些变化,被外人看来是冷面帅哥学霸的他竟然也有了交际圈,和路明非在课后讨论学习上的难题,似乎成为了他接下来校园生活不可必缺的东西。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班上的学生依旧在埋头苦干,这次的期中考试是全市联考,根据老班的可靠消息说,考试内容可能会有部分“超纲”。 仕兰中学虽然在市里是首屈一指的重点中学,但是并不代表就没有对手,老牌的公办重点市一中师资雄厚,每年的顶尖高校录取生数量和仕兰中学不相上下,遇上这次联考肯定会铆足了劲争第一。 上行下效之下,两所学校比拼实力的压迫感自然而然的向着参与考试的学生们落下。 路明非合上练习册,市联考的内容再超纲也不会超过初中生学习的知识点,顶多在大题上会有一两个解题方式比较刁钻的难题,各种陷阱和套路都会向着奥赛靠拢,对于拥有堪比超算脑力的路明非来说不值一提。 如果要说有什么没有满分把握的科目,路明非只能想到语文科目的写作了,只要改卷的对象是有思想的人,就必然会存在主观影响。 随着年级越高,考试内容也会越发规范起来,想要像以前那样拿个满分作文,恐怕需要点玄学加持。 “路明非,去吃饭吗?”楚子航这时结束了复习任务,走到路明非边上发出询问,少年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冷淡僵硬,如果不是对方俊朗饱满的脸蛋,多半会有人以为是刚刚入世的僵尸。 要是真有楚子航这样外貌的僵尸,放到荧幕上难保不会有颜值党狂热的喊着“生猴子”之类的口号。 路明非点了点头,而后将目光投向同桌叶子成:“老叶你去吗?” “我还有道题没算完,你们去吧。” 路明非和楚子航离开教室,原本这个时间段是全校最热闹的时候,现在的教学楼涌出楼梯的人流比之前少了将近一半。 楚子航顺着路明非的目光看向远处,小树林里三三俩俩的男女同学在林间徘徊,每个人的目标都是操场对面的食堂,情情爱爱在这个年代还未太过开放,仕兰中学内部二代云集,可也不缺乏单纯的人。课间休息和好感的异性并肩前行,头顶是秋风萧瑟落叶成雨寒冷季节的凉意让少年少女悄悄地靠拢在一起,无意间触碰的手指就能让两人面红耳赤,带着这种心中的悸动和刺激兴奋一整天。 “人类社会里男女之间的情素单纯而又多变,青春期的荷尔蒙象征着群类整体的活力和生机,幻想中的种族它们构成的社会是否也有这样的情况,的确值得令人深思啊。”楚子航面露思索:“你是在想龙族社会和人类社会群体之间的差异性吗?” 面对楚子航的话,路明非眼皮一跳,什么时候自己还有了这种关心不同智慧生物社会结构的倾向了……“想得太多,会很累的。” 两人到食堂吃完午饭,楚子航先一步回教室,路明非则漫步在仕兰中学的小路上,天气的寒冷对他来说和晚春的微风没有什么区别,严寒酷暑在足够强大的身体素质面前仅仅是有温度变化的微风。 少女的气息像是阳光正好,既不过分强烈也不会冬日的微薄。 “师兄师兄,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穿着羽绒服的夏弥笑眯眯的走到跟前,娇小的身躯被厚衣服包裹却不显臃肿,反而有种玲珑出窍的怜惜。天生丽质的人,不管穿什么仿佛都有种同化为美丽的魔力。 路明非转过身来看着夏弥,眼里没有几天不见得惊喜也没有疏远的冷淡:“你来了。” 游离在外的散人像是在这一刻重逢,他们各自离开的时间里经历了各自的故事,不同的故事勾勒着心中的丝弦,今日两位久别重逢的故人在竹居雅舍相对而坐,一如离别前夕那样波澜不惊。 “今天是你的生日……” “嘘嘘嘘!生日祝福什么的怎么能在这里说呢,要把这一天的祝福在最隆重的时候对寿星说出来,那样可以收获的愿望就离实现的可能更近。师兄,你也不想我的生日愿望实现不了吧?” 用最俏皮的表情说着严肃认真又不着边的话,这样的事情也就夏弥做得出来。 既然她要求在生日聚会上再说祝福语,路明非也愿意等待这点时间,谁让今天的寿星是夏弥呢:“没想到你还挺在意仪式感。” 夏弥哼哼两声,像是在对某人的话表示不满:“生活要是没有仪式感,那么很多事情可是会失去意义和乐趣的。仪式感就像糖果本身的甜味,失去甜味的糖果还叫糖果吗?舌头没有了可以感受甜味的来源,生活失去仪式感也就如舌头那样丢失了某些东西存在的意义啊。” 第六十四章 献礼(3) “记得时间哦,放学后校门口见!”夏弥说完就离开,来去如风的就像挥笔在合同上签下大名的霸道总裁,来到邀请对象面前只是为了陈述事实。 天空开始飘洒细雨,蒙纱一般的雨丝在风中摇晃着柔和妖娆的形态,小树林在降雨后跑出来许多小情侣,路明非还是第一次发现那片公园竟然能容纳那么多人。雨幕揭开了笼罩小人国的保护伞,学生们从丛林组成的王国里涌出,在出了树林后情侣之间的关系就要隐藏,每个人都若无其事的混入人流回到自己的班级,像是逃离地下的鼠群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路明非穿过足球场的绿茵,这块草地是从墨西哥进口的特殊草种,每年都要画上不少钱进行维护,专门用来足球比赛的草皮就是要耐操。 从食堂回来的学生们把根根挺立的绿草踩倒,毛毛雨落在草叶上的水珠泛着朦胧感,路明非快步走进教学楼。 路明非讨厌下雨天,雨水会带来湿气令人感觉被加了debuff,从身体到灵魂都有种湿漉漉的渗透感,其次就是下雨时的天空太过阴沉,这会让路明非联想到前世一些在阴暗下的痛苦回忆。 不过那些记忆终究只是记忆,路明非觉得现在就挺好的,在踏上不归路之前能交上楚子航这个朋友,还有夏弥那样活泼可爱的女生和自己交流,这可是在前世里从来没有的东西。 蒙蒙细雨落在窗户上结成豆大的雨滴,路明非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天地界限逐渐模糊的世界。教室里坐满了学生,翻书声和女生私下小声交流的声音里混杂着部分气息悠长的酣睡鼻息。 静谧而美好,中学时代的校园生活就是这样在微不足道的风景里绘写每个人都有的景色。 时间一点点过去,路明非等待着下午的时光尽快过去,这次的等待不同以往,有一场邀请在几个小时后等待他的接受。 身后墙壁上的石英钟滴答答的转着,这些原本应该被忽略的杂音在路明非的耳朵里格外清晰,由声音在脑海中汇聚成幻想的图案,一轮硕大的钟表悬浮在黑暗中分针和秒针咔嗒转动,每一次的指针变动下路明非就要在心里默默消减一截没有燃烧起来的蜡烛。 谈不上煎熬,也谈不上有趣。 只是像过去那样无数个岁月里默默细数着等待的倒计时,也像是曾经在叔叔家的天台上俯瞰风景,身后空调外机呼呼转着热风卷动,流淌的时间在指尖凝聚成看不见的子弹,小男孩一只眼睛紧闭把手臂伸的老长,对准路上的红绿灯啪啪啪的亮起又灭暗。 “叮铃铃……”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老师还在黑板上奋笔疾书,好像要把一整个章节的知识点全部灌满黑板,好让底下“嗷嗷待哺”的学子们吃个浑圆肚饱方能罢休。 窗外的细雨转变为小雨,这让教室里的学生对于放学也没有那么的急切了,路明非率先背好书包,里面装着两份同样包装的木质礼盒,轻飘飘的东西加起来还没有两斤重,却能让他清楚的感觉到里面的分量。 ‘大概这就是心意的分量了。’ 拖堂五分钟,却让底下的学生们逐渐按耐不住躁动的内心,走廊里别班已经放学的同学三三两两路过,在看到还在上课的班级后说话的声音骤然减小,知道在走廊转角后才放开嗓门,欢声笑语和雨幕倾泻在玻璃上的声流汇聚,这场小雨像是拉长了每个人的时间。 “好了,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老师潇洒飘逸的笔锋在黑板上画上终止符,在吩咐课代表留下作业后便拿起教案课本先一步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在下一刻点燃喧闹的气氛,路明非背起书包走出教室,独自一人汇入雨幕中,向着校门口走去。 操场上仕兰中学蓝色的校旗被雨水湿透,牢牢的黏在旗杆上。 校门外车流拥挤,上下学的高峰期就是一窝蜂的车流在摁着喇叭,车跟着车,刹车灯几乎要把街道染成红色,来接孩子的豪车门前硕大的黑伞连成一片。 路明非在校门外的一棵树下看到了夏弥,蓝色的天堂伞在少女的手中转着圈,斜挎的弧面下夏弥的侧脸像是隐入烟尘那样缥缈而具有仙气。 “还有人要等吗?”路明非撑着一把黑伞在夏弥身边停下,打破了这幅宁静的画卷。 夏弥转过头来露出笑容,手里转着伞的动作停下:“就差你一个了。快走快走,蛋糕店定了蛋糕还要去拿呢。” 两人动身去蛋糕店拿了蛋糕,八寸的草莓蛋糕上写着英文字母“happy birthday”,一块长方形的巧克力牌在英文字母边上,上面用中文艺术体一笔勾画出“夏弥”两个字,旁边还有小熊花纹。 在路上夏弥说着准备生日的种种事项,在不久前和路明非去商业街看过装饰道具后买了好多彩带和气球,家里的客厅都被气球和彩带挂满,每个气球上夏弥都用彩笔画上笑脸和花纹,不让气球看上去显得太过单调。 还有霓虹灯,那种led灯条夏弥也采购了几根,等到晚上关灯后五颜六色的灯光就会像星星一样闪耀,精心布置的星空下寿星戴着蛋糕店赠送的纸质皇冠,生日蛋糕上插上蜡烛点燃,只等待少女吹灭后许下心愿。 夏弥家里仕兰中学的路程只有十五分钟左右,可今天十五分钟的路程却那样漫长,路明非提着蛋糕听着少女喋喋不休的话,一个盛大的生日聚会一点点在脑海里成型。 前方的十字路口把城市的高楼大厦划分区块,左边是上个世纪的六层联排式居民楼,左边是千禧年经济发展后层层拔高的商业大厦,即便是在阴雨天气里,大都市的粼粼灯光也能在高楼外墙的玻璃上反射出明亮的色泽。 夏弥带着路明非拐进左边居民楼之间的小巷里,边缘开裂的水泥路下老树盘根,凹凸不平的路面积蓄着零散的水洼,像是碎裂在地上的镜子倒映着天空高楼大厦上二次反射的繁华,虚幻的影子在极速下坠的雨滴下维持不住形貌。 走进胡同,经过花坛,几只狸花猫在屋檐下团在一起,毛茸茸的毛发和同班的体温共同抵御着外界的湿冷。 “喵~” 一只黄狸花猫警觉的睁开眼睛,在看到夏弥后立刻软绵绵的叫起来,也许是阴雨天气和同伴们报团取暖太过舒服,狸花猫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跑到少女的脚边撒娇,而是继续低下头缩进猫咪围成的团子里假寐。 路明非跟着夏弥上了楼,随着扭动钥匙的咔嚓声房门打开,少女踏进家门换上拖鞋喊到:“我回来啦!” 昏暗的房间里无人应声,客厅的大灯亮起,花花绿绿的气球和彩带从墙壁上垂下,让原本有些空旷的房子显得有些拥挤。 “装饰看起来不错。”路明非换上拖鞋,把蛋糕放在餐桌上,对环绕客厅的装饰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夏弥端来水果招待客人,听到路明非的评价脸上露出自得的笑容:“为了这次生日我可是废了不少心血,要是最重要的装饰不好看那可不行~” “你家里人呢?” “他们带我哥去bj看病去了,这几年哥哥的病情开始好转,bj有亲戚在大医院找到了我哥那种病的专家,千等万等这几天那位专家才有空让我哥插了队。”夏弥脸色平静拿起果盘里的水果小口的啃着,像是被生活磨炼意志的少女习以为常的说着常人看来难受的话题。 餐桌上的氛围一下子沉默下去,路明非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少女是个没心没肺的,什么难过的话题都能在下一秒抛之脑后,今天可是她的生日啊,要是这样的时候还阴沉沉的没点活力,未免有点不像话。 “好了好了,说这个干嘛,没准他们现在已经看完了病正走在古街道里吃着bj烤鸭,我们也有草莓蛋糕嘛!”夏弥笑嘻嘻的拍了拍蛋糕的半透明盒子,上面残留的雨露弹开,有几滴飞溅到路明非的手上,水润里藏着秋冬的寒意。 第六十五章 献礼(4) 装点热闹略显拥簇的客厅里灯光明亮,只有两个人的生日聚会如期举行着,窗外的雨势越发的密集,横压在大都市上方的云层向下吞噬,一点点用连绵不绝的雨水逼停了寒风。 夏弥起身打开蛋糕盒子,精致的定制蛋糕一根根的插上蜡烛,好像这个蛋糕上承载着她的世界,明亮的眼睛里清澈见底。 “你家里还有菜吗?”路明非从沉默中脱离,他觉得有些烦躁,不是窗外的雨水噼里啪啦的敲在玻璃上让人心烦,而是对身处这场只有两个人的生日聚会时那四面八方涌来的空虚。 路明非想要做些什么,这样的生日聚会未免太过孤独,他不想名为夏弥的人在重要的日子里再去承受孤独的侵蚀,生活本来就不是尽善尽美,如果在这个时候还要经受折磨未免太过难堪。 孤独的人在难堪的时候流露在外的神采,会让路明非想到小恶魔。 “菜?”少女手中摆弄生日蛋糕的动作停顿:“厨房里还有面条和鸡蛋,蔬菜昨天晚上吃完了,要肉的话还剩下一点腊肠。路师兄你肚子饿了?” “长寿面。”路明非瞥了眼少女疑惑的眼睛后挪开视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多半是因为纯澈的眼睛太过高洁,不忍让人看着这份清澈染上尘埃:“过生日的仪式感在我看来还有可以补充的地方,生日蛋糕是西方人的庆祝,吹蜡烛许愿如果说是心灵上的寄托,让人能够对下一年的生活感到期待那么长寿面就是中国人对寿星身体上的期许,希望吃下长寿面的人可以像一根到底的面条,顺滑的走完这一生,无病无灾。” “正好,我父母教过我做长寿面,只要有材料。” 夏弥此刻像是动画里冒着星星眼的二次元少女,在听到路明非的话后墙壁上倒映进眼中的彩灯都似乎明亮了不少:“我靠师兄你还会这一手?上得了厨房下得了厅堂,会给女生做饭吃的男生简直不要太犯规诶!” 少女拍了拍四马平川的胸口,白净的脸蛋覆上一抹嫣红,夏弥连忙摇头晃脑嘀咕起来,像是要把对方突然展现的奇特属性抛之脑后:“防火防盗防师兄,虾米啊虾米知人知面不心呐!” 路明非没有理会对方的玩闹,离开餐桌走进厨房,打理得有条不紊的灶台上放着两个锅,灶台下方的橱柜里还有半挂面条和几个摆在塑料盒里的鸡蛋。 配料倒是很齐全,红辣椒、大蒜、生姜、花椒……不过对一碗面条来说也用不上这些着重口味的配料。 “咔。” 煤气灶点燃,蓝白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夏弥坐在位子上安静的等待起来,厨房里被灯光透在磨砂玻璃上的人影忙碌着。 水泡咕噜噜钻破水面的声音,鸡蛋滚进热油里滋滋冒响的声音…… 夏弥坐在位子上轻轻摇晃着双腿,窗外的雨幕在这一刻无线拉远,装点的略显拥簇的房子里,好像厨房里男孩忙碌的声音将它填的满满当当。 一墙之隔动静分明,夏弥伸手按在心口处,凡人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往日里听起来有些吵闹的声音现在听来却给人安心的感觉。少女不是什么懵懵懂懂的无知者,从接触到路明非的那一天开始,现实和记忆里模糊的人重叠,真正让夏弥感到惊异的是:龙王也会一见钟情吗? 名为夏弥的少女给不出答案,耶梦加得也未能探寻过结果。 相似的感觉只在千年前有过,那时大地与山之王中的双生子之一、耶梦加得的长兄芬里厄尚未沉眠,战场上黄沙漫天,前方是满世界的敌意,芬里厄高大宽厚的肩膀遮蔽了袭来的敌意。 安全感,是耶梦加得在过去无数年里体会到的最为特别的东西,如今除了尚在沉眠的兄长芬里厄,她在路明非的身上也感受到了些微类似的感觉。 不多,但的确存在。一颗种子在路明非和夏弥之间种下,至于能开出什么样的花蕾结出什么样的果实,就看双方为之付出的精力了。 “啪嗒。” 路明非把完成了的长寿面放在少女的面前,飘着热气的汤面上是一个荷包蛋,简单的面条味道鲜香:“面好了,乘热吃吧。” “谢谢师兄!”夏弥拿起筷子双手合十,大声道:“那我开动了!” 滋溜溜…… 成年人饭量的面条夏弥吃的呼呼有声,身材娇小的她吃饭的胃口倒不小,几分钟就连汤带汁儿的一碗面条下了肚:“呼~舒服。” 面条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味道,路明非的厨艺更没有达到做出来的食物能让人吃了就能口齿留香、回味无穷。但是夏弥却感觉这碗面条很独特,和曾经身为耶梦加得所品尝过的各种珍馐佳肴相比,拥有一种除开美味的意味加成。 路明非趁着夏弥狂炫面条的空隙里把生日蛋糕摆好,一支支蜡烛摆成圆圈点燃:“长寿面吃完了,还能吃得下生日蛋糕吗?” “师兄你可别瞧不起人啊!”夏弥一抹嘴上的油渍冷笑着,迥然于欢乐派少女的霸道感油然而生:“好歹画了老娘一百块钱,这生日蛋糕就是撑也得给我撑下去!” “要关灯吹蜡烛吗?” “关吧关吧。” “啪。” 客厅的灯光熄灭,挂在墙壁上的彩灯五颜六色闪个不停,夏弥站起身来双手在胸前合拢,彩灯的光芒和烛光把脸蛋照成橘黄。 ‘许愿啊,有什么愿望可以许呢?’ 想看多变的星空,触摸虚幻的泡影,和狂风在蓝天下飞驰入云海遨游,希望哥哥的身体尽快好起来,不想未来到来的命运太过紧迫……夏弥闭上眼睛思绪纷杂,有太多的愿望在她的心底想要去实现,可是生日这天的仪式感很重要,只能许下一个愿望。 桌上的烛光带着丝丝暖意抚平心中的急躁,夏弥睁开眼睛用力对准蜡烛吹去,摇曳的烛火熄灭,残留的红光在黑暗中就像是将要逝去的希望摇摇欲坠——啪,下一刻灯光亮起,路明非站在客厅灯光开关旁鼓掌,笑着对少女送上了祝福:“夏弥,生日快乐。” “嗯,生日快乐。”夏弥笑起来眼眉如弯月。 许完愿吹了蜡烛就是切蛋糕,夏弥拿着塑料刀把蛋糕切成两半就算完事,吃这么大一份的生日蛋糕,无论是夏弥还是路明非都是头一回体验。 “这是礼物。” 路明非从书包里拿出早已备好的两只木盒,看着夏弥期待的眼神将木盒推到她的身前。 “是什么是什么?我以为那碗面条就是路师兄的礼物了,没想到你还藏了一手,心机深沉呐。”夏弥嘿嘿直笑,伸出舌头舔干净嘴唇上的奶油:“话说两个盒子里都装着礼物吗?二选一还是猜谜?” 路明非笑着说到:“换做是我的话,就选择全要。” 第六十六章 献礼(5) 雨已经停了,漆黑的夜空中水汽缭绕,恢复生机的城市灯光和缥缈的云雾纠缠着升空,大街小巷里车流如潮,仿佛雨水刷去了记忆,一切回归平常。 “走快点,这个时候说不定就没位子了呢。”夏弥带着路明非越过一个个水洼,直奔几百米外的商业街,那里适合年轻人的娱乐场所不多,网吧就是其中之一。 少女在生日聚会上提出与其坐在家里干瞪眼等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不如去网吧里切两盘游戏来的痛快,两个人的生日聚会不需要顾忌太多,人少有人少的好处,至少4399小游戏能玩双人模式。 “开两个机。” 踏进网吧的大门,熟悉的烟味儿和带着迷蒙色彩的键盘声瞬间将两人包裹,路明非掏出二十块钱问网管开了两个机子。 从4399各种类型的小游戏杀到星际联盟,时间也在游戏里欢快的跳着格子偷家。 “gg。” 路明非在键盘上打出投降,基地被满屏核弹洗地,留下一地的残骸,这场极限拉扯的战斗以夏弥惨胜宣布结束。 “呼~不玩了不玩了,”少女摘下耳机舒展腰肢,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看了眼时间:“我宣布生日聚会圆满结束。没想到到头来我们竟然是在网吧里给活动画上句号,十二点一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路师兄你家里人不会说你吧?” “不会,我出来前和他们说了会晚点回来,要是时间太晚距离也比较远,我就说在同学家过生日玩的很晚大家一起打地铺睡觉。”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在聊天频道和大洋彼岸的星际玩家同好交流这几天的心得,老唐的头像灰了下去,两人之间的聊天记录也在一句“今天早上有个工作要处理,先下了”后戛然而止。 夏弥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手臂在胸前环绕:“师兄的真面目要暴露出来了吗?没想到之前那么多的铺垫,竟然是为了和我这个软弱无力的小白兔大被同眠?” “…我们还是未成年,你的思想是否有些太过超纲了?” “其实如果是路师兄的话,也不是不行哦。”少女操纵着鼠标点下关机键,神色平静的看着屏幕熄灭,黑色的液晶屏倒映出夏弥纯洁无瑕的脸庞,嘴角翘起的弧度看上去像是从书中走出的小魔女,把诱人而充满毒素的红苹果通过话语点点勾勒:“嗯,我是说在客厅打地铺。” 路明非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在外面有住的地方。早点回去吧,顺路送你一趟,大半夜让你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 对于去女生家住宿这件事并不在路明非的考虑范畴之内,自己在外面有房子,那里搭建着独属于他的炼金工坊,完全由路明非所掌控的空间比起和实为龙王的少女共处一室,明显要略显安全一点。 “唉,路明非你太老实女生可不会对你感兴趣的诶。”夏弥站起身来跟在路明非的身后,亦步亦趋的走在深夜的归途上。 凌晨的街道安静的可怕,路灯和几家商店招牌的倒影在不连续的水洼中露出一角,偶尔有汽车驶过这里呼声远去,卷起的风勾动了雨后深夜的寒意。 网吧距离夏弥家并不算远,几分钟的路很快就走完了。 两人站在单元门口告别,夏弥默默注视着对方的背影远去,直到脸蛋和手脚被寒风吹的发凉才恍然惊醒。 回到家里,夏弥打开灯坐在餐桌上,两个尚未打开的木盒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临幸,夏弥没有在路明非面前打开这两份礼物。 ‘充满心意的礼物当然要自己悄悄地打开鉴赏,无论这份礼物是好是坏,其中的心意才是最好的馈赠。’ 没有过多的迟疑,该有的铺垫已经在过去数个小时里完成,木盒被打开后,精致的黑色手镯和玉佛吊坠映入眼帘。 夏弥的眼睛里流淌着金色的流萤,无形中威严而庞大的气势从她的身上转瞬即逝,看着眼前两件精致的礼物,夏弥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不是因为礼物的外表有多么精致好看,耶梦加得的阅历是万千年时光的沉淀,论精美绝伦的造物在她的记忆里并不少见,这两份礼物能让夏弥感到惊讶的,是其中所蕴含的东西。 高阶的炼金法阵。 炼金术的气息在夏弥开启了黄金瞳后如洞若观火,作为龙王中以智慧见长的她不难看出被铭写在手镯和吊坠上的法阵效用如何,那是某种极为高明的高阶防御法阵,在炼金领域里只有大师级的人物才能完整完成制作。 “这就是,你的心意吗……” 夏弥的眼角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将机巧手镯拿起,拨动机关后木质的手镯直径放大,手掌穿过手镯再次拨动机关缩小,完美套在了手腕上。 “嗯嗯,黑色果然和我很般配嘛!” 一旁的玉佛吊坠也没有落下,夏弥戴着吊坠手上套着光亮如玉的木制手镯,明媚的少女在这两样饰品装点下增添了不少成熟的贵妇气质。 戴着首饰收拾完餐桌,夏弥又洗了个热水澡后上床睡觉。今夜的梦境少女有预感会很别致,两份礼物就像是给漂泊在大海上的孤舟增加了两块厚重的压仓石,平定了她行走世间的内心孤寂。 ………… 路明非双手插兜漫步在深夜的城区,清秀而英朗的面孔古井无波。 在夏弥的生日聚会上,路明非没有选择揭开她身为龙王的秘密,有时候揭露真相未必会带来好的结果,他和耶梦加得之间并不是死敌的关系。 龙王化身为凡人行走世间,了解人类、模仿人类、亲近人类,龙王想要了解并学习人类社会的知识,就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通过接触人类产生人的精神。 名为夏弥的少女就是龙王耶梦加得化身为凡人后诞生的人的精神,那么人类在拥有龙血后不再纯粹为人,龙类诞生出人的精神后又是否还是纯粹的龙呢? 路明非长吁一口气,整个人的心身似乎都因为这个想法而轻松了不少。 “未来,又会如何呢。” 第六十七章 觐见 「雨落雷鸣,万木新生。 新世界的诗篇拉开了序幕,过往千年的孤独积蓄成江河,即便是神灵也无法这洪流之间全身而退。卑贱者将高坐王庭欺诈众生,高贵者也会在新世界里拔除鳞爪在泥泞里苟且偷生! “你看啊,虚无缥缈的感情也好真实存在的对象也好,摧毁一样东西其实很简单的。”路鸣泽屹立在漆黑的山崖上俯瞰风景,解开的西装被迎面而来的狂风来回拉扯,妖冶的金色光辉在他的眼中回转而万古恒在,那是一种近乎狂傲的自信:“权与力就是通往至尊的钥匙,你越是掌握的权与力越多,那么王座之上的宝藏便能做到取之不竭!” “握紧你手里的力量啊,你若胆敢放松片刻,死亡也就如期而至了!”」 ———— 从东南方向横推而来的乌云吞噬了晴天朗日,从下午第三节课开始,翻涌如潮的乌云在一阵雷暴之后,成千上万吨的雨水撞开了闸门,白茫茫的雨幕将大都市笼罩。 啪啪啪…… 窗外狂风大作,密集的雨珠在还未落地之前就被飓风撕扯成零星的水雾,三十米外的世界变成梦幻般的白色,这场铺天盖地的暴雨像是隔断了人类向外探寻的世界。 孤独的如同身处传说中的“雾之国”,不知道在白雾之后的某处是否会有毒龙尼德霍格盘踞在直通天维的树干之下,漆黑的鳞片经耐住时光的腐朽,粼粼微光反射出碎块里拼凑而成的沉醉深渊…… 楚子航提着书包看了眼教室后排角落的位子,棕褐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疑惑,像是在疑问那个位子上的人为什么早早地请假回家。 今天他是值日生,在三分钟前整个教室就被楚子航雷厉风行的打扫完卫生,黑板的边沿还有水渍没有干透。 用软刷清理三次,再用清水冲洗三次…… 这不是因为楚子航有什么洁癖见不得黑板有一点灰尘非要擦的能照出人的影子,而是他习惯了在时间充足的时候利用可以重复进行的活动消磨时间。这和在少年宫挥剑的感觉差不多,都是在做一套重复的动作,心身沉浸其中就能体会宁静。 楚子航关上教室的门,狂风夹着雨丝从教学楼外卷进来,远处足球场的草地像是被十台耕地机来回犁了好几遍,绿茵色的草皮外卷露出黑色的泥巴层。 这是今天放学的时候心切自家小孩的家长杰作,强行冲开校门的豪车大队在精心打理的草地上来回碾压,每个司机都在大雨中疯狂按着喇叭的同时嘶声竭力的对着教学楼这边喊着自家孩子的名字。黑色的双人打伞开开合合,像是染墨的莲花在泥泞的池中生灭复起,等到楚子航打扫完卫生锁上门,操场上喧闹的豪车大队已经在雨势更大的暴雨中离去。 “楚子航?一起走吧,雨不会停的,天气预报说是台风,气象局发预警了!”女生小跑到少年的跟前,长发清冽,发梢坠着一枚银质的hello kitty发卡,娇俏的小脸微微有点泛红,低垂眼帘不敢直视他。 “你认不认识我?我叫柳淼淼……” 楚子航看了一眼对方,柳淼淼他当然知道是谁,钢琴十级的天才少女,在整个仕兰中学都是有名气的女生,也许是因为家庭和长时间接触乐器的缘故她身上有股文艺少女的气质,搭配上娇弱的外貌很难不让这个年纪的男生对柳淼淼感兴趣。至少楚子航在班上没少听到周围的男生私下里讨论对方。 “不用,我和你不顺路。”楚子航冷漠的像是块没化开的坚冰,看不出表情变化的脸庞其实没有多少冷酷的感觉,只是他在学校里少有和女生一对一接触的情况让外人误以为是个相当冷酷的人,对学生时代交流异性情感有种忌讳莫深的设定。 “啊,哦……那我先走啦。”柳淼淼缩了缩肩膀离开,一张黑色的打伞打在她头顶,贴心的司机一路护送少女直到操场上仅剩的黑色宝马边上。 “天使眼”的大灯在雨幕中划出一个圆圈,雨落的杂音和狂风掩盖了汽车引擎的响动,楚子航目送着宝马远去,整个回型教学楼里现在只剩下他自己了。狂风呼啸也无法拽动眼前白茫茫的烟海,雷光乍得划破天空留下枝状的裂缝坠入天际的迷雾。 “轰隆……” 楚子航内心忽然有些烦闷,这场大雨来的突然就像闯进生命里的意外,铺天盖地的湿润从口鼻涌进肺腑,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四周的湿度在缓慢的上升。 这种感觉很不好,楚子航没有潜泳的经历,但这种浓郁的水汽很难不让他产生一种身处水下世界的感觉,四周弥漫的水雾充斥着吞噬一切的虚无,下坠又上升四方错乱,你看得到眼前朦胧不清的世界,却无法伸手拨开云雾,甚至你跟着迷雾向前奔跑,迷雾也会围绕着你移动,仅仅露出以自我为中心的方寸世界。 ‘做点什么。’ 楚子航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电话,耳朵那旁传来嘟嘟几声后,电话被接通。老妈的声音还是那么活力四射,苏小妍正在久光商厦和闺蜜们避雨和购物,隐约能听到那边人潮涌动。 电话在接通后全程都是苏小妍在说,楚子航只是想给老妈报个平安,虽然在上学前看过天气预报,但是台风来的比往年要快很多,突如其来的大雨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下午的大太阳也从另一面迷惑了所有人。 挂断电话后,楚子航将手机揣进兜里,任由外面的雨丝被风吹打在自己的面部和头发上,比文青少年还要装逼。 不知过去多久时间,大雨隔开了世界也斩断模糊了时间,夏天的白天没有那么快结束,楚子航不看手机也不清楚自己在走廊里等待了多久。 几十米外模糊的学校大门射出两道雪亮灯光,那是辆纯黑色的轿车,车标是两个m重叠,“maybach”——“迈巴赫”。 奔驰厂走出来的顶级豪车,楚子航对这辆豪车的具体价值并不是很在意,就像对待柳淼淼一样只当是可以略过的偶然一隅的风景。他的目光和车里的中年男人汇聚成直线,司机在车里挥舞着手臂。 在见到儿子的下一刻,楚天骄打开车门抽出雨伞,想要像私家车司机那样给儿子献殷勤表父爱的深沉。 楚子航其实在迈巴赫停下来的时候就走进了雨里,见到楚天骄打着伞出来后脚下的步伐微顿,不等他挡开对方的动作,头顶倾泻而下的雨水就已经被大伞阻断。 “走吧。” 车门上锁,楚子航熟练的接过男人递过来的伞插入车门的收纳孔,后排座椅的加热打开,被雨淋湿的衣服冒着热气。 “启动。”男人清声呼唤车载系统,仪表盘瞬间点亮,迈巴赫5.5升v12涡轮增压引擎开始自检,车里感觉不到丝毫震动,发动机沉雄的低吼也被隔绝在外:“怎么样,今天我来的够准时吧?” 楚天骄得意洋洋的从后视镜里看着楚子航,仿佛一次准时的接送就是一件值得嘉奖的光荣事迹,儿子就是他的“领导”,男人等待着“领导”的嘉奖眼含期待。 “嗯,难得准时。”楚子航的回答有些敷衍,不是和自己亲生父亲关系不好,过去父子之间的矛盾早已在之前的几个月里烟消云散,只是碍于目前两人之间的家庭关系略显复杂,楚子航尚且还有几分别扭,时隔几年再让他喊楚天骄“爸爸”到底还是有些不自然。 男人和儿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今天吃了什么,上课讲了什么,有什么心意的女孩交了什么新朋友,婆婆妈妈的询问是男人一如往常的啰嗦,每件事他都能从里面扯出来大堆的话题分叉又深入,要是没有这张巧舌如簧的嘴楚天骄也哄不到天女样的苏小妍生下楚子航。 “……现在播报台风紧急警报和路况信息,根据市气象台发布的消息,今年0407号台风‘蒲公英’于今天下午在我市东南海岸登陆,预计将带来强降雨和十级强风,请各单位及时做好防范工作。因为高强度的降雨,途径本市的省道和国道将于两小时后封闭,高架路上风速高、能见度低于三十米,请还在路上行驶的司机绕道行驶。” 男人扭开收音机,播报员的声音和男人的喋喋不休散漫在车内,楚子航却目光始终看向窗外,比出校前暗淡了一些的雨幕里车流如潮,各色灯光扭曲在车窗玻璃被雨水覆盖的镜面上。 座下的加热器烘干了他的衣服,可楚子航依旧感觉有股无法挥去的湿气徘徊在口鼻之间,白茫茫的一片如泼画的布条,仿佛有什么东西远离他而去,若即若离的空荡感几乎要盈满心头,这是楚子航觉醒血统后第一次感受到的特殊感觉。 ‘就好像,有在人在遮蔽天空的黑幕后凝视凡人的世界,眼神枯寂中饱含对目标的炽烈……’ 楚子航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和疑惑,可他无法找到这股莫名感觉的源头。 “前面怕不是堵死了。”男人说话的声音停顿,猛的打动方向盘,沉重的迈巴赫如豪野的利刃脱离车流切入应急车道,v12的发动机和专业级的轮胎在这种大雨天相当给力。 “小心点,要是撞了车你可就麻烦了。”楚子航一惊,从神游的状态下回过神来,对操纵着汽车在车流里纵横的男人提醒道。 楚天骄只是咧嘴一笑,英俊中带着点中年人特有的老态,可惜车技再怎么犀利面对拥堵的交通情况也有穷尽之时,很快,迈巴赫卡在车流中和冒着红色刹车灯的大家一起龟爬。 “草,真的堵死了。” 楚子航眉头紧皱,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路明非对他说过混血种要相信自己的直觉,龙族流淌在自己体内的血液不仅是力量上的延续,在精神上同样具备某些非人的特性,近乎预言的第六感直觉在精英混血种中并不稀有。 如果真的出现了冥冥中的不好的预感,那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 雷霆如枝蔓划过天空,云烟和暴雨在这里完美融合,天地一线被抹除,高速公路上孤单的行人湿透了全身,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他健硕的肌肉上。 路明非抬起头来,这里是高速公路的岔道,三十米不到的能见度之外是洪流蜿蜒的堵车大队,可诡异的是没有一辆车驶上这条岔道,好像有道无形的屏障阻挡了人们的视线,只有被选中之人才能看到并踏上这条路。 不远处的指示牌边上柳树狂抖,长长的枝条噼里啪啦的拍在路牌上,雨水和柳枝遮住了上面的数字。路明非静静地看着,几秒钟之后风向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骤雨和狂风抚开遮挡,“010”的字样映入眼帘。 “到了啊。”路明非轻声说着,嘴巴在张合的瞬间雨水就流进了口中。 传说中的尼伯龙根,太古龙族的居所,一切神秘和辉煌隐藏之地。传说里面是死人的国度,龙皇尼德霍格俯卧在灵泉“赫瓦格密尔”边啃噬着世界树的根茎,什么时候世界树的根茎被尼德霍格咬断,诸神的黄昏就会降临。也有传说尼伯龙根里是奇迹和财富的汇聚之地,太古龙族将一切龙族的秘密深埋在凡人无法触及的国度中,中世纪的尼古拉斯·弗拉梅尔之所以能成为传奇,传言他便是从尼伯龙根归来,掌握了“贤者之石”的秘密。 不过路明非知道这些不过是凡人之间流传的传说,其中没有多少现实依据的东西。尼伯龙根内没有随处可见的财富,那里是名副其实的死人之国,无穷无尽的死侍能挤满觐见者的视线,天空青灰看不到星光白日,大地沉寂坚硬如铁,万千年来少有流动的空间充斥着腐朽的晦涩,身处在其中你只能体会到无穷无尽的孤寂。 路明非继续迈步前行,大雨凌乱的倾泻而下,周围弥漫着的水雾越发浓厚,随着前进的距离越深,路明非能感觉到某种庞大而无形的界限横跨在面前,空中坠落的雨滴以此界线分割为二。 左侧是随风晃动的雨幕,白茫茫的一片围堵住了来人的退路;右侧紊乱无序的雨水凌厉的落下又升起,无穷无尽的雨滴连接着灰黑色前路,凝视之间犹如屹临深渊。 他正是为深渊而来,为前方隐于尼伯龙根深处的那名至高,奥丁。 一步踏出,路明非来到了死人的国度。 第六十八章 觐见(2) 跨过这道界线,生与死的隔阂在路明非跻身尼伯龙根的刹那无比分明,这原本需要凡人经历数十年才能在临死前的那一刻醒悟。此刻路明非犹如身伴死神脚踩奈何桥,死亡的气息如白辰中的一抹黑烟。 路明非看了眼脚下被雨水湿润的高速公路,薄薄一层水华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和上方凌乱的雨中世界,稀疏的雨滴坠入水镜,荡漾的波纹将倒映的虚幻扭曲。 就像他这个闯入这片死人之国的意外来客,坠入湖面的落石不但会搅乱平静的湖面,还会卷起汩汩暗流直到落石触碰湖泊的底部,进无可进。 他进入尼伯龙根并非空手而来,一柄由纯血龙族的真骨打造的无鞘长刀就是路明非以身试险的倚仗之一,何况经历了一二阶段实力强化的他,以s级血统完美掌控了复数位的言灵,足够路明非在未使用暴血技能的情况下对抗次代种龙族。 空气中没有丝毫的风,可偏偏从天而坠的雨幕在无风之下带着猛烈而凌厉的律动。 ‘这片尼伯龙根,真是一如既往地潮湿啊……’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在海水中跋涉,无风之下是随着雨幕跳动回转的浓郁湿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周围的湿气向胸腔汇聚凝成水露。虽然不会让人窒息,但这种全身内外都如同被水汽包裹的感觉并不好受。 雨水在尼伯龙根的控制下少有坠地后碎裂并产生水雾,可这里的水元素浓度惊人,即便是凡人也能看到富集的元素力在十几米外的地方化作蒙蒙白雾,将这片空间之外的世界延伸向未知。 一切都和记忆中的那样纤毫不差,无论是潮湿而富集的水元素,还是如深渊般不着边际的广博。倘若算上前世的经历,这是路明非第二次踏足这片属于奥丁的领域。 脚下的路像是看不到尽头,路明非手提长刀浑身湿透,前进时所有的雨滴都在他的面前分开、退散,他就是一把挺近深渊的无形之刃,那个屠灭了许多龙族和敌人的暴君横跨时空在路明非的体内缓缓苏醒,一切拦路者都要在这气势下暂避锋芒。 “活人的味道……” “他的肉好香,但是好危险……” “…好冷!但血,好热!…” 嘶嘶律律,迷雾深处传来蛇蝎摩挲之音,高昂肃穆的龙语也能变得阴森沙哑。路明非目不斜视,浑身肌肉前所未有的放松,唯独手握长刀的关节微微发白。过度紧绷身体肌肉会影响到面临危险的瞬时反应,沾满鲜血也沐浴鲜血,路明非早已将杀戮的技艺化作了本能。 这片土地上的臣民和奴隶在迷雾深处游走,那是滑向欲望的深渊的人类,龙血的力量将它们的精神撕碎后重组,即便保留有生前的记忆,它们也不再能够称之为人类,这些怪物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堕落的存在,死侍。 路明非自然听得懂那些死侍的呓语,活人尤其是觉醒了血统的混血种对死侍来说拥有致命的吸引力。生命的气息会勾起这些死去之人对活着这件事情的留念,而追求龙族力量的死侍在面对蕴含龙血的血肉时,被刻写浸入灵魂的渴望和贪婪就像是薄木板之下的炸药堆,一引就爆。 死侍出现在这里,说明在背后掌控这些死侍的奥丁也就不远了。死侍和奥丁这样至高存在的关系并非君臣那样两者构成混元一体的太极关系,而是位于君臣关系之外更下位的奴隶,尼伯龙根之内的这些死侍只有仰仗君主的鼻息才能苟活。 忽然,耳边一直环绕的低声窃语悄然消散,迷雾中泛起细微的云流,隐藏在其中的死侍丝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像是谢幕的话剧演员为接下来登上舞台的演员清空场地。 空气中白雾和黑暗胶着,路明非神色凝重的看着前方缓缓散去的迷雾,脚下高速公路无限延伸,一座收费站横跨在天地尽头被悠悠白光包裹,衬托的比阴曹地府还要诡异阴森。 轰隆! 山一般的雷霆从虚无中砸开空洞,天空飘荡的雨幕被雷光挤压爆碎,无数的水珠在瞬息停滞后高速流动,化作森白的流萤围绕着雷霆炸开的空间勾勒成型。天地尽头的收费站一个缩地成寸拉近了行人和自己的距离,雨珠流动的白隙在收费站前营造出了一座只有幻想中才能存在的宏伟圣所! 叮……叮…叮。 如铁锤敲打在镔铁上的金击之声穿透迷雾和空间,从四面八方涌进聆听者的大脑。路明非屏息敛声等待着奥丁的出现,天空被永恒的黑暗吞噬,半透明的宏伟圣所仿佛要挣脱幻影映照现实,而宫殿前方的白雾浓郁的什么也看不清。 当金击之声暂停,路明非也终于看清了迷雾之后的身影,或者说,祂一直就在自己的面前。 山一般魁梧的白皮骏马披挂金属错花的重甲,晶石般的光辉从如鳞片的挂甲到它白色皮毛之间流转不休。八条马腿雄壮有力的支撑着骏马高大的躯干,暗金色的马蹄将地面踩出凹陷,可以承载满载货车来回奔驰的水泥在马蹄下和酥脆的小熊饼干没什么两样。骏马的脸部戴着金属面具,细碎的电光随着它的呼吸和嘶叫吞吐自如,不远处的路明非甚至能够感觉到皮肤表面的水汽在骏马吞吐的电光下隐隐酥麻。 八腿的骏马神骏非凡,可马儿再如何惊艳也只会是神灵的坐骑。马背上的阴影如吞噬了一切光线的黑洞,如渊如海的气息凝而不发,就连祂身后的宫殿也要在这君王般的凝威下震颤扭曲。 祂就是北欧神话,阿斯加德的主神,奥丁! 高大的阴影身披重甲层层垒垒,奥丁手中的弧形长枪仿佛能撕裂一切,铁面下的独眼如巨灯从祂黑洞般的气势里拧转空间照亮前方的路,主神低沉的声音震荡着尼伯龙根中的亡魂,对来者发起了诘问:“觐见者!” 直贯天地的大雨淹没了所有,路明非的眼睛亮起金色的流炎和奥丁隔空对视,大雨一点点排开周围的空气,奥丁和路明非的气息沿着近乎融为一体的滔天水幕触碰,锋芒和沉渊相对而立! “你做好面对死亡的准备了吗?” “轰隆!” 雷霆的光辉炽烈而狂暴,斯雷普尼尔如雷霆的化身洞穿无缝的雨水,漫过常人膝盖深的积水在它的马力下如同无物,奥丁暗金色的甲胄被王驾的白色雷光照应出反复而多变的纹理,传说中的九界神灵在向着路明非驰骋而来,祂扬起如星弧般的冈格尼尔,真的要将觐见者斩于马下! 何等暴戾的君王! “奥丁,万千年来孤身一人,长久而漫长的征途竟然磨损了你的另一只眼睛吗?” 大雨依旧,路明非和奥丁隔空相望,无数黑袍下的阴影立于两人之间的道路周围。斯雷普尼尔未曾移动丝毫,其口鼻中吞吐的电光浓郁了几分,王驾之上的君主不动如山,直上直下无休止的雨幕是奥丁的冕旒。两排拱手而立的死侍齐齐扭头将兜帽下灿金色的碎瞳对觐见者投以冷漠的注视,像是在对觐见者亵渎的话语宣判死刑。 气势上的碰撞转瞬如烟,路明非和奥丁一直在原地隔空对视,方才暴起后欲要诛杀来者的神王不过是精神层次的压迫,倘若和其对抗者无法承受那精神上的杀意,那么此刻站立在奥丁身前的只会是一具多余而无用的尸体。 长久的沉默,尼伯龙根仿佛凝滞了时空,只有天上的雨水不停歇,自从奥丁出现之后,那些在天空中不曾落地的雨流失去了无形之力的约束,好像全世界的雨水都在这里汇集成海迎头浇下。 “你。”奥丁的视线从路明非身上转移,沿着直通王庭的道路向前看去,明亮如星炬的独眼看透了烟海般的迷雾和尼伯龙根与外界的隔膜,直到停顿在那高速公路拥堵的车流上。迈巴赫内少年和男人面露烦躁,似乎在为连天的暴雨和糟糕的路况心怀不满——奥丁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只停顿了刹那,祂操着沉闷如钟鼓的声音说道:“何必来打扰一个已经腐朽的亡魂呢。” 第六十九章 觐见(3) “亡魂吗?” 路明非对此不置可否,诸神的时代确实已经远去,曾经高高在上的神灵如今龟缩一隅,而奥丁曾经在神话中执掌九界的辉煌也如烟消散。失去了阿斯加德的部众和王庭,说奥丁是一个旧时代的“亡魂”也并非没有道理。 不过路明非今天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和奥丁探讨人生哲理,而是为了某些关于未来的谋算。 “你所选中的人,他在将来要成为我的臂膀。” 奥丁坐在斯雷普尼尔上目光冷漠,明亮的金色光辉从那独眼中射出令周围的雨水染上冰寒的气息:“但你也知道,一位合格的继承者,不咎于亿万星辰中淘沙摸金,等待数十年也未必能够寻找到一个。” 主神的语气始终低沉肃古,言说二人之间的交谈更像是陈述命运中既定的事实。奥丁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等待对方消化并接纳祂的话:“时间很珍贵,念在过往的情分我可以不追究你擅自踏入神域的过错,但楚子航事关传承者,你需要给我一个交代。” 嘶嘶…… 屹立于雨幕中的死侍黄金瞳大亮,两排低功率的白炽灯和奥丁的星炬之光齐齐向着路明非施加压力,阴寒而躁动的光辉在漆黑的雨中世界映照虚空。 面对磅礴的威压路明非的心中却松了一口气,和一位主神谈判的口子已经打开,这代表接下来两人之间存在着商讨和深入交流的可能。 路明非选择在今天来到这座独特的尼伯龙根直面奥丁,并不是莽撞冲动之举,如果没有他在这里截住奥丁,那么楚子航必然会走上那条经由对方所精心设计的道路。 这是一条慎密而又难以更改的继承之路,奥丁为此谋算无数年的时间,被选中的人要经历从失去亲友、背离同伴、乃至让整个世界剥离自身存在过的概念,将继承者熔炼成能够承载一切的白纸。神王的力量又怎会是笼中温驯的小白兔,想要继承这份曾经威耀九界的权与力,必然蕴含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血泪。 一旦楚子航真正入了局,那他的未来就由不得他自己成长了。面对友人即将深陷囹囫,路明非要是完全无动于衷的坐视对方一步步踏上不归路,那他重来一世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连身边的人都无法保护完全,又有什么资格认为自己的力量可以对抗不久后的终局。’ 心中思索不过电光火石,路明非提着长刀的右手微微放松,已经从齐膝盖深涨到大腿的积水冰冷彻骨,天知道这看不到边际的大雨在尼伯龙根之中播撒了多少顿水。这是一种警告,同时也是此处主人留给觐见者的时间“沙漏”。 “对于继承者的事情,我对此表示抱歉。”路明非上前一步,两排始终将森森目光注视着自己的死侍眼中寒光暴涨,冷冽寒意警告着他不要在君主面前贸然行动。 死侍的目光对如今精神力远超这个世界九成九存在的路明非来说宛如春风拂面,远不如夹杂着元素力的雨水倾泻在身上要冰冷多少。 路明非的眼中黄金瞳开启,灿金色的流萤凝而不散,低沉如擂鼓的太古语言从他的口中一字一句的咏诵着,活文字的力量震荡着周围三丈左右的空间,雨水也在莫名的力量影响下勾勒出圆形的领域。 「悼告新生,欢愉死亡,一线的源头扎入根系」 “言灵·序章。”路明非轻声道出这股太古语言所唤醒的力量,某种迥然于龙族之力的体系在他的左手焕发出藏青色的幽光。 高坐斯雷普尼尔之上的神王如巨灯的独目颤动,弥漫整个尼伯龙根的雨水在祂的呼吸间出现了比发丝还要微小的停顿。自称为“亡魂”的腐朽之人尚且还能撬动尼伯龙根之内浩瀚如海的元素力,那些隐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恐怕就是连“死人”都不如的渣滓,羸弱而可笑。 面对路明非手上的力量,这位曾经遍历九界的至尊也无法保持自我内心的平静。 世界树的力量,祂绝不会认错,因为在奥丁的手上正持握着威耀九界的神器,由世界树的枝杈炼制的弧形长枪,冈格尼尔!而奥丁自身所拥有的权与力,和冈格尼尔同出一源!都是承载世界之根基的伟力。 “世界树的力量,容纳此力的我想必比任何人都有资格成为你的继承者。”路明非凝视着雨幕另一侧的神王,他没有收起左手上言灵的光辉,反而放开了对言灵吸收元素力的束缚。 源源不断的水元素被路明非手上的藏青色光芒吞噬,从虚幻映照现实的繁复花纹沿着指尖向着他的手臂上蔓延,根茎、主干……好像生怕对方看不清手臂上一点点完全的秘纹,随着吞噬元素力越发明亮的光芒压过了奥丁和一众死侍的黄金瞳光辉,在这黑暗的雨中世界成为了新的灯塔。 “这是一场交易,”路明非挥手散去「言灵·序章」的青光,黄金瞳的璀璨更胜之前,面对奥丁他不能露怯:“在命中注的终局前,变数,就是定数。” “好。” 奥丁在路明非话音刚落的瞬间便应下了这场交易,反应之迅速令路明非的大脑都有些顿住,原以为还需要拿出什么筹码进行磋商的他,心里大感意外。 屹立于道路两旁的死侍无声的没入地面的积水,像是完成了弥撒的黑袍巫师隐入阴影退场,亦或者是见证历史重要节点的史官躬身退下。 尼伯龙根内大雨如注,水元世界只剩下了路明非和奥丁在空寂无边的界限内细谈着交易的内容。 渐渐的,大雨停息,已经没至常人躯干中线的积水在大地上缓缓流动,如若从高空俯瞰,一个个直径十米左右的漩涡在漫无边际的空间内相互勾连,隐隐结成某种大树根系的图案。 奥丁眼中常亮的光辉熄灭,天空的黑暗随着光辉消散而重重下压、凝练深邃,觐见者被祂赶出了自己的神域,这场交易像是如流水消散,它能产生的影响和变数,只有等待水流消失后残存于地面的痕迹裸露,才能窥见全貌。 “僭越者。”神王身上暗金色的重甲蒙上微光,如晶石般的彩色荧流丝线缠绕,衬托着祂高大的身躯更显深邃和黑暗。奥丁的目光投向身旁,被祂称为僭越者的存在身高仅能够到坐下斯雷普尼尔的大腿,但对方体内沉如谭渊的气息却与身高成反比。 “死人,可不受契约的保护。” “你我都不过是行走世间的亡魂罢了,能支撑着亡魂的,只有万千年如一日的仇。”那人轻声说着,好似自比为亡魂是某种平常而又或不可缺的典仪。 “这种事情从未有过。”神王的声音低沉,失去了不久前横压一世的威严和霸气,更像是炉壁便被阴影覆盖的老者。 “所以我们来了,他既想要便给他就是,就如像他说的那样:命中注定的终局面前,变数,就是定数。” 奥丁收回目光,八腿的白色天马吞吐雷光,带着神王一步踏出消失在了骤响尼伯龙根的雷鸣中,留下彩虹般的印子凭空消散。 “你可别死了,余路,太过孤独。” 小小的身影站在流动的积水里发出轻笑,他看着路明非离去的方向,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漫步在无边的水泽中身影逐渐暗淡,直至消失不见。 第七十章 一饮一啄 2004年7月3日,0407号台风“蒲公英”在这座城市登陆,暴雨,十级大风,城里放了三天的假。 拥堵在车流中的迈巴赫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堵车大队,也许是前方堵车的时间太长,造成的影响太大,附近的交警大队迅速派来队员指挥堵在最前面的两辆剐蹭在一起的私家车,并协调后方的车队疏通道路。 男人安稳的开着车,今天能来接儿子放学已经是极为难得,为了弥补之前种种原因欠下的亏缺,楚天骄不想因为做出什么太过出格的举措导致在儿子心中的印象分大减。 顺着车流一路慢悠悠的前进,迈巴赫的中控台传来舒缓的音乐,那是爱尔兰的民谣,讲父女之前的亲情和嘱托。 加热器和空调把车内烘得暖洋洋,男人手扶在方向盘上指尖敲打着节拍,他突然发现就这样在堵车大队中耗着时间也是件不错的事情。心心念的儿子就在身后,多年来聚少离多,可楚子航的身上到底流淌着他的血液。 倘若自己在哪一天死了,那么楚子航就是他留存在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痕迹。 男人目光依旧跳脱,可他心中有数,竭力想要温存这难得的时光。他不敢奢求太多,这是混血种与生俱来的悲哀,只要儿子能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多一点,哪怕只是偶尔在远处眺望便足够了。 混血种既非纯粹的人类,也不是被纯血龙族所承认的血裔,他们其实不过是万千年来身处人类社会与龙族世界之间家风求生的异类啊。 楚子航并不知道生父的所思所想,他的目光落在被雨幕围绕的高速公路之外,滨海之城在昏天暗地的乌云下灯光闪烁,再如何强烈的狂风和凛冽的大雨也能从这里眺望到大都市的夜晚不会熄灭的灯光。 车流开始从龟爬恢复到正常的速度,楚子航心中莫名升起的烦躁感也在下一刻缓缓消散,仿佛不久前那强烈的预感只是偶然间的心血来潮,更像是在面对暴雨天气时的烦闷和堵车的不快。 ‘也许真的只是对大雨的烦闷吧……’ 然而楚子航心中的疑惑还未完全退下,目光转动间瞥见的模糊景物,让他瞪大了双眼。那是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在雨中屹立,偏离公路的高架桥上没有任何车辆分流,只有那个透过车窗看到的扭曲身影在暴雨中孤身一人。 仅有他能够看到的高架路好像窥见虚幻和真实界限的阿瓦隆,不等楚子航想要仔细看清那人的身影,迈巴赫便在骤然空旷的马路上带着半人高的水花提速离去,而高架桥和神秘的人影融入雨中再难看见。 ………… 路明非伸手抚摸着膻中穴的位置,从尼伯龙根归来留下的印记传来阵阵灼烧感,混杂着身上的雨水冷热交错。 “第一关,算是度过了。” 踏入尼伯龙根往返生死两界,和传说中的神王奥丁达成交易,除了避免楚子航陷落对方设计和掌控的命运之外,路明非还有打算通过成为继承者的以较为温和的方式,得到奥丁身上所承载的权与力的想法。 原因无他,这事关其身上和世界树有关的言灵。 如果说龙皇尼德霍格和龙皇麾下创造的太古龙族是这个世界的表征,那么世界树就是承载这方世界骨梁和根基的基石。两种力量挤占了世界的顶点,同为至高的权与力流经万千年也不会弱化腐朽,反而有很大的概率随着世界的成长而一同增强、拔高上限。 路明非重来一世并不是只有一个空荡荡的白纸灵魂,他还保留着前世登临至高后极为强大的精神力,以及那一世所经历的所有记忆。 要类比的话,大概可以比作修真小说里的元婴真人转世投胎,强大浩瀚的精神力就是路真人转世投胎的护体法宝,而其中随着灵魂穿越时空重来一世时携带的海量记忆,则是他得以窥破胎中迷重返仙道的修真功法。 在过往的记忆里,路明非曾经对身处的那方世界进行过掘地三尺的探查,通过种种遗留的蛛丝马迹很是把某些在龙族历史中存名的强者摸清了脉络。 奥丁身为北欧神话中至关重要的角色,其不仅是传说里统御九界的神王,在混血种和太古龙族刻写文字的青铜玉柱上,也有着极为浓厚的笔墨痕迹。 相传太古龙族四大君主行走天下的时期,奥丁便已经有了不小的名声,一手世界树枝杈打造的神器冈格尼尔令祂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即便是在除了太古龙族之外的其他强大智慧族群里,奥丁依旧是顶尖的强者。 而这位神王之所以能够成长到这个地步,离不开祂手上的神器冈格尼尔,因为那不仅是一把武器,还是世界树对承认之人给予的馈赠,代表了“托付”、“责任”、“承诺”等等意义。 世界树的力量本质上是构成世界的至高伟力之一,和龙皇尼德霍格的权与力并无高下之分,奥丁也正是得益于这份传承自世界树的伟力,才能在太古龙族的黄昏中参与那场至关重要的战斗…… “世界树是一方世界另一侧的可能,其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生机和奇迹,可以说聚集着整个世界的活性一面。” 之所以要谋图奥丁身上那部分可以传承的权与力,主要是路明非第二阶段的强化计划遇到了瓶颈。 在原本的计划里,经过第一阶段注射血清强化体内沉寂的龙族因子活性后,路明非就可以逐步的解开自身精神力的封印,通过早已准备好的炼金矩阵尝试着将精神力和肉身相互促进刺激,从而完成第二阶段的实力强化,为接下将要面临的龙王复苏做最为完善的准备。 可惜路明非的计划千算万算怎么都好,唯独遗漏了自身精神力的强度问题。 前世经历了种种淬炼直至登临至高的精神力,无论是质还是量都远远超过了路明非现在的身体强度。而第二阶段的强化涉及到了混血种精神力和龙脉血统的细微交融变化,太过强大的精神力或者龙脉血统,都会对两相交融的另一种力量产生一触即碎的重创。 “没想到前世的实力太强,落到这一天竟然也会是一种烦恼。” 路明非微微叹了口气,但转瞬间脸上又浮现出笑意,只因这个难题很快就能得到解决。 在原有的计划里,「言灵·序章」的力量起到了最为关键的作用,不仅是因为该言灵在处理各种炼金材料上极为方便,能够大大加快路明非炼制各种炼金器具和药剂的速度,还有着这个脱胎自另一个世界的世界树残存的权与力的言灵在对促进人体身体活化强化方面有着极佳的效果。 路明非也没有想到前世和龙皇争夺的权柄碎片,竟然能跟随自己一同穿越时空,还有如此作用。 「言灵·序章」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这个言灵的力量并不完整,脱胎于残缺的世界树权柄的它自然也不可能诞生出一个完整的言灵,这也间接导致了第二阶段的强化计划无法完善的进行。 眼下奥丁和自己的交易达成,路明非也替换了楚子航成为继承者,残缺的世界树权柄也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随着传承的深入而一点点补全,第二阶段的强化计划再无阻碍。 昏暗的天地里雨水如银丝飞舞,路明非鼓动精神力将身上湿透的衣服蒸干,并在体表形成薄薄的精神力屏障,再大的风雨也无法穿透屏障落在他的身上。 看了眼远处散开的车流,路明非脸带笑容的离开。 第七十一章 前奏曲 停滞不前的实力终于可以得到提升,但是想要将之完善的转化为对抗未来命运潮流的资本,路明非还需要做更多的准备。 和奥丁达成交易只能算是一种盘外招,无论达成与否,都不会对路明非原本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而在这个过程中唯一改变了自我命运的,便是楚子航。 从言灵的觉醒由「君焰」改为「时间零」,再到奥丁遗志的继承者转变为如今偏离了既定人生轨迹的混血种少年,父母双全亲人有爱,生活在一个尚有人性温暖的世界里避免了他向着自我毁灭的深渊滑落。 可以说,楚子航在路明非直接或间接的影响下,他的人生正走向一条独特的道路。 或许在奥丁的看法里,灭情绝性的无我之人方才能够将复仇的力量化作攻向尼德霍格最为锋利毒辣的矛,一丝一毫的人性都会成为拖累这复仇之矛的斑斑锈迹。反正杀死敌人的利刃不需要感情,它要做的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三刀六洞的把敌人捅的连他妈都不认识。 情感这东西,在杀手的心中可是一味无色的毒药啊! 但路明非对此无法苟同,世界上没有太过绝对的事情只有正或者反。感情在不同人的身上会呈现出截然相反的可能,怯弱之人在面对情亲前也会鼓起勇气,勇猛之人在妻友之间也会难以割舍。 人性情感千姿百态,楚子航在路明非的心里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谁对他好他能记在心里,一有机会就会毫不犹豫的报答,哪怕天崩地裂他也会故作镇静的在需要报答的人面前强硬的挡下烟尘。 有恩必报,有怨必偿。温顺如麋鹿的少年早就在身上内里写满了自己的原则,这样的人只要有所坚持和守护的东西,就有资格成为一名合格的强者。 路明非要的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灭情绝性的物。 “楚子航啊楚子航,希望你以后能够成长到足够令我惊艳的程度吧。” 台风天的大都市里街道空旷,所有外出的人都早早地回到家里等待着狂风骤雨后的黎明。独自一个人走在这样的道路上,周围高楼林立如森林密布,路明非没有从中感受到孤寂,反而强烈的风雨过显喧闹,宁静和嘈杂两相交错。 熟悉的单元楼,熟悉的房子。路明非踏入房门后,叔叔婶婶一家三口正在客厅围着电视机打发时间,婶婶在看乡村爱情故事,叔叔和堂弟路鸣泽则双目无神的盯着电视机,两人的神魂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台风天带来的假期,似乎看起来也不是很美好。 “明非回来啦?这大雨天的有没有淋湿啊,赶紧去洗个澡,锅里还热着饭,吃完来看电视。” 婶婶看电视一心两用,除了电视剧的剧情外客厅里的蛛丝马迹在婶婶的耳朵里都犹如天雷轰鸣,在路明非开门和踏进家门的脚步声响起的同时,婶婶就知道是谁回来了。 “嗯,知道了。” 路明非如从善流的先洗了个热水澡,头顶的花洒热水不断,粼粼水流冲刷着他肌肉分明的健硕身材,路明非把热水调到最大,好像这样就能洗净自己身上从尼伯龙根深处浸染的痕迹。 出入生死界限之间的国度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倘若路明非并未经历过前世血腥的过往,那么他对跨过生死界限的感受也不会太过强烈,最多只会觉得身体和灵魂被一股无形的阴冷气息从头淋到脚的涮了一遍。 “……” 胸口的奇特烙印一点点暗淡下去,繁华之树的模样逐渐失去完整和灵性,直到被路明非的精神力彻底抚平痕迹,奥丁在自己身上留下来的印记,也从体表转为隐藏进更深层的空间。 这是尼伯龙根出入的凭证,也是奥丁钦定传承者的徽章,按理说应当小心保存的东西,路明非对此却没有太多的敬意。 因为这种印记里往往会留有制造者的精神力量,虽然这股力量微小到连发丝都不如,但只要这股精神力不被抹除和屏蔽,那么制造者就有可能通过这个印记感知到被赋予者的位置。 路明非不想自己的踪迹暴露在奥丁的眼里,即便两人现在的关系是合作者,也不代表就要把事关性命的位置信息透露给对方。 何况未来的世界形势诡谲,路明非必然少不了四处奔波,其中有些地方蕴含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关上水流,路明非仔细回想了一遍从踏入尼伯龙根到与奥丁交易完成的整个过程,能够调用的精神力全方面的解析着每一帧记忆。 来来回回其实只有几句话,能够从其中找到什么有问题的细节,就只有奥丁那毫不犹豫的应下交易的时候。 “为什么奥丁对让我替换楚子航成为继承者这件事答应的这么快,是早有预料,还是因为世界树的权与力具备某些我所不知道的深意?” 路明非其实和奥丁的交集并不多,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深藏于尼伯龙根的神王在选定了继承者之后就了无音讯,后来一路和路明非明暗争斗的“奥丁”其实就是继承了一切的楚子航。 ‘那么,会是有什么除我之外的变数,影响到了奥丁的抉择吗?’ 思来想去,符合这一条件的对象就只有始终神出鬼没的小恶魔了,也只有他有出入各种封闭空间和维度的能力,加上小恶魔的记忆相对经历了百千世轮回的路明非要完整的多,对于残存在世界上的旧时代“亡魂”拥有常人无法触及的了解程度。 和曾经威耀九界的神王奥丁产生交集,也不是没有可能。 谋划谋划谋划,终究是在没有足够的力量前对现实的妥协。路明非双眼恢复了平静,小恶魔也好奥丁也罢,只要他自己能够始终保持着前进的步伐再多的谋划也不为道。 撑起责任的事情,还是要由他这位“长兄”承担啊。 洗完澡吃完饭,路明非和叔叔一家在客厅里看电视,窗外风雨交加衬托着这里的宁静更为难得。 ‘平淡的生活,不多了。’沙发上少年微眯着眼睛,开始琢磨起来奥丁交付与他的部分力量。 …………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逝,三年一晃而过。 仕兰中学,高二(一)班。 班主任神态自若,眼睛和白衬衫在这位职教十几年的老师身上别有一番书生气,看着讲台下的学生,班主任满是粉笔灰的右手敲了敲黑板,吸引了班上学生的注意力。 “大家应该都知道还有一年时间就要高考了,我们一班的情况相必都知道,仕兰中学年纪前百有三分之一是从我们班出来的,市里面的联考排行,千名以内的同学也不在少数!如此优异的成绩大家也许会想,诶我这个样子都能在全市里排上号了,那这高考不十拿九稳,还学个屁啊。” 台下的学生们传来几声轻笑,作为仕兰中学首屈一指的强班,群英荟萃,有这样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这是实力带来的自信。 班主任也笑了笑:“是啊,有这种想法不奇怪,年少轻狂嘛,这是每个人都会有的经历,适当的自信还能激发我们积极学习的动力和热情。不过我今天要说的话不是批评也不是鼓励,老生常谈的话题我已经说了十几年了。高考和其他考试是不一样的,你们要面对的不再是某个时间区块里的考生,而是整个高中三年备战完全的同台竞技者……” 窗外鸟雀鸣叫,毒辣的阳光从青葱的树梢舔舐着教学楼的白墙,路明非坐在窗边的位子上写写画画,一副欧式风格的山中庄园跃然纸上。黑白素描的画面层次分明,坐落于半山腰的庄园却如屹立寒渊的边塞,萧瑟与肃杀齐鸣,像是浸透了鲜血,在多少年的沉淀下红的发黑。 “……路明非和楚子航,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班主任收拾着课案资料出了门,值日生立刻上前那着黑板刷擦去满满的粉笔字,有同学连忙叫住对方表示自己笔记还没做完。 听到声音的路明非合上草稿本,坐在教室前三排正中间的少年回头投以目光,路明非微微点头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两人来到教师办公室,班主任正在看书温习下一节课的内容,见到路明非和楚子航进来,班主任抬起头笑道:“找个位子坐吧,还有点时间咱们聊聊。今天找你们来呢,是想问问你们两个未来的打算。” 路明非坐在位子上神色自若,心里却在为班主任的敬业感到佩服。自从上了高中,班主任一直兢兢业业的完成教学任务,课外课后也会抽出时间和学生们进行一些趣味互动,丝毫看不出来已经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活力依旧。 也就是这样的行事风格,一班才能从几个重点班里脱颖而出,调制出积极向上但又不会过分高压的学习氛围,把仕兰中学年级前百的位子包揽三分之一。 略加思索片刻,路明非认真的说道:“老师,我打算去国外深造。” “哦?这想法不错,国外资源相对国内来说较多,虽然部分特殊专业的内容学不到深入的东西,但收获和国内一流院校旗鼓相当。”班主任微笑着点了点头:“那有什么看好的学校吗?” “有,学校叫卡塞尔学院。” 第七十二章 向卡塞尔致电 “卡塞尔学院?” 班主任的眼中露出思索和疑惑,作为仕兰中学的特级教师,从他手上走出去的优秀学子有很多,其中远赴重洋在异国他乡求学深造的也不在少数,可卡塞尔学院的名字他却没有什么相关的记忆,只记得某些学校联谊中有一些模糊而细碎的片段。 ‘难道是什么比较低调的贵族学院?’ 在国外除了那些硬性专业的学院,还有一些古代西方贵族建立的学院,路明非和楚子航都是仕兰中学这一届高中最优秀的学生,他们在班主任看来前途光明,也没有理由去找国外的野鸡大学葬送未来。 要是能听到班主任的心声,路明非只想说一句卡塞尔不仅是个文凭在社会上不如厕纸的“不知名”学院,还是个集怪胎和精神病人于一窝的“屠龙勇士生产车间”。 不过这种话心里想想就好,要是班主任知道了这些事情,心系学生未来的他指不定就得气晕过去。 “卡塞尔学院位于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远郊,校名是百年前的一位德国贵族的姓氏……”路明非在办公室里侃侃而谈,挺直的腰背让他看上去像一位大学招生老师而更像过一名学生,在他的言语里,卡塞尔学院从籍籍无名的野鸡大学慢慢勾勒丰满变成有资历有实力的老牌贵族学院。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 “你的情况我了解了,有想法是好事,具体的实际落实也要好好准备。选择一座想要上的大学很重要,多方面考量之后再三确认是否这是自己想要且符合自身条件的。” 班主任点了点头,从路明非的口中他对卡塞尔学院的大致情况已经有所了解,当提到卡塞尔学院每年都会和芝加哥大学联谊,举办帆船比赛后,这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听过卡塞尔学院的名字…… 能和芝加哥大学这种冠以州名的院校举办联谊,那卡塞尔学院自身的实力必然是和对方处于同一个层次的。毕竟在国外的学院圈子里,学校之间的联谊往往都是对等的关系。 路明非的问题解决了,班主任看了眼手表,课间休息还剩下几分钟,询问另一个学生的志愿足够了:“楚子航啊,你家里人的想法呢?” 坐在路明非边上的少年气息平和,如果不是自己的眼睛真实的看到对方在办公室里就坐,班主任还以为楚子航的存在被微风打散,难以寻到丝毫踪迹和存在感。 真是如风般的少年,谦逊而温煦如君子之玉。注意到班主任目光的楚子航像是从神游中回过神来,如暖风的人拥有了实质的存系感。 “我‘爸爸’说考雅思准备出国留学,具体哪里的学校还没定下。”楚子航老老实实的回答。 “你的想法呢?” 楚子航对“爸爸”的安排其实没有多少反感,优秀的继子当然得去最优秀的学校,如果自己没有提前觉醒龙族血统成为一名货真价实的混血种,大概率会听从家里人的安排去国外哈佛啊、常青藤大学什么的完成学业吧? ‘踏入真实的门扉后,从前的一切就和我有了无形的隔阂。怀揣着混血种的力量在普通人的学校里,无论是处于自身心态的考量还是混血种世界的规则,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人出现,破坏暗中规划了数百年的潜规则。’ “我的想法,”楚子航看了眼身边的路明非,对班主任说道:“卡塞尔学院会是个不错的选择。资本雄厚,精英荟聚,我‘爸爸’让我到国外留学为的就是这方面的考量,专业上的选择反而是附带。毕竟……” ‘毕竟家里还有公司要继承。’班主任扶了扶眼镜,在心里默默接上了楚子航没有说完的下半句话,他突然对这个卡塞尔学院有些好奇,什么样的学院竟然能吸引他班上最优秀的两名学生纷纷投入它的怀抱呢? 仕兰中学作为市里有数的顶尖学府,常年都是各种国内外一流院校录取通知书的产出地,清华北大不在少数,哈佛、墨尔本也不是没有。 可能让两个潜力可以轻松进入以上学府的学生,同时对自己产生志向意愿的卡塞尔,放眼班主任十几年的教学生涯里,还从没遇到过这种事。 ‘奇也怪哉,有空问问国外的学生这卡塞尔学院到底是何方神圣,可别让这俩孩子被一些表面功夫糊弄,毁了前程。’ “行了,你们的情况我都知道了,距离高考还有一年,这些事情不急。往年这个时间段那些大学都会来咱们这边找好的苗子,叫你们来就是通个气,遇到那些找上门的大学免得一个冲动就答应了下来。现在看你们都有了选择,那我也没什么担心的了,唯独注意要三思而后行,有的时候一些选择指向的未来各不相同,一步走出,就再也难回头了。” 班主任起身拍了拍两位学生的肩膀,脸上笑意不减:“等下还有课呢,还在办公室待着老师这可没好茶招待,去上课吧。” 路明非和楚子航连忙起身,推开门往外走:“老师再见。” 走廊里风光无限好,夏天的白光照的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透明的纺纱。路明非穿着短袖露出手臂结实的肌肉,画风像是突然间加粗了勾边线,显得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希望他们准备好面对我们了。” 楚子航听到这句话嘴角也带上了笑意,从他身上看不到曾经随时待发的锋芒,也看不到丝毫身为混血种的冷傲漠视,唯独他的眼睛深处带着如丝线的金光,炽烈激昂:“这个世界,要起风了。” 微风像是在回应楚子航的话,卷携着热意的清风从遥远的地方溜进仕兰中学的教学楼前,鼓噪的力量波动着两人的衣发边角。 …… 大洋彼岸的美洲大地此刻夜晚正式降临,一封定时发送的电子邮件横跨上万公里层层递进,最终在广袤的网络世界中寻找到了某个悄然打开一道裂缝的局域网。 昏暗的电脑机房内灯光大亮,来来回回的身影忙碌着自己的工作,一台某人带进来的笔记本屏幕上跳出来信弹窗,无人点击的邮件自动打开。 “尊敬的卡塞尔学院诸位领导,你们好。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到你们的工作,在这里我致以诚挚的歉意。我的名字叫路明非,根据从父母遗留的笔记手札,我寻找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时代的前奏曲已然敲响,身为混血种的我们注定无法拥有平和的未来…… 你们的,路明非——2007·8·31” 第七十三章 施耐德 灯光雪白的机房内地中海和光头来往不息,这些教授们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精英,其中不乏一些在世界名校中担任终生教授荣誉的各行大佬。 在某一行科学领域内的大牛来到这里也得夹着尾巴做人,外面世界再怎样呼风唤雨意气风扬,有的是横跨多个学科跻身顶尖的能人异士在常人看不到的角落里无形中蔑视“群雄”。 而卡塞尔学院,正是将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智慧汇聚一堂的“角落”,只为了研究和破解失落历史中的伟大存在,龙族! 眼下这群科学领域翘楚的教授们神色凝重,把一张双人办公桌围的水泄不通,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或者说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自动打开的电子邮件。 全文由中文输入的邮件,每一个方块字都用词讲究可以看见古国数千年历史沉淀的痕迹,普普通通的邮件却要被这么多教授投以严肃的神色,千禧年世界难题也要在这样厚重如云的凝视下自动解出答案。 “所以,我们是暴露了?” 沉默的氛围被打破,一名戴着眼镜的地中海教授率先抛出了“课题”,原本只有各种指示灯闪烁和电子提示音滴滴响的机房,立刻被如洪流般的讨论声淹没。 “查到了,路明非,是一个中国高中生。” “我有理由怀疑,东亚国家的高中生是否真的具备超乎现实的超能力?” “如果你指的暴露是说混血种和龙族的真相被人告知于众,那我认为不存在这个可能。卡塞尔学院有诺玛的支持,整个世界的互联网信息渠道有近九成都要经过诺玛补下的信息茧网,除非有人从内部攻破防御,或者把美国境内的主根服务器连夜偷了搬到中国。何况诺玛没有发出警告,应该只是一个偶然间觉醒了血统的孩子在发现一些痕迹后,找上了我们。” 教授们有的利用权限在范围内调动资源搜集路明非的表层情报,有的则在一瞬间的头脑风暴后给出了这件突发事件的结论分析,还有的则是因为脑海中尚且存留的课题研究内容和邮件的信息交错,碰撞出了和现场无关的猜想游离天外…… 精英教授在前面商讨着改如何处理,外界自主觉醒血统的混血种未成年人主动找上卡塞尔学院,这在校园百年历史中前所未有,他们需要参考脑海中的既定规则在合理范围内给大洋彼岸的路明非一个答复。 接收他,然后由谁去接收这样一个独具一格的混血种。 “话说,这台电脑是谁的?”最先开口的那个教授提出了最令人关键的问题,霎时间激情讨论的群众齐刷刷闭上嘴巴,苍老或年轻的眼睛里冒出感兴趣的光,每个人都在四下张望到底是谁收到了这封外来的邮件。 咔嗒,咔嗒。 嘶…呼…… 小推车的轱辘滚过门槛的声音清亮有力,一个身穿考究西服的男人身姿笔直的站在机房门口,覆盖了下半张脸的深色呼吸面罩探出软管连接着身边的小推车上的氧气瓶,如破烂的鼓风机的呼吸声从面罩中传出,沉闷的像是在吞吐寒风和孤独。 “这台笔记本是我的。”冯·施耐德拉着小推车硬生生的把围的内三圈外三圈的教授堆挤出一条通道,在他看到笔记本上打开的电子邮件后,平静如水的的眼中冒出了令周围教授脖子一凉的锋芒。 施耐德呵呵笑了一声,因为气管破损的原因令他的声音起伏不定,没人敢肯定这位执行部的扛把子到底是对那封邮件发出嘲讽的冷笑,还是嘉奖孩子的家常笑声。 不过如果要在场的教授二选一的话,九成九的教授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一个可能,至于剩下那个在二者间摇摆不定的,多半是在纠结要不要去给校长打小报告说“施耐德终于得了失心疯要对一个孩子痛下杀手,执行部的疯子果然没有底线”。 “刚才校长和我进行了一次谈话,原定两年后招收的s级学员路明非,预先令其在中国接受预科班学习。” 施耐德冰冷的声音钻进每个教授的耳中,无人对此有所异议,这是来自校长的安排,在卡塞尔学院,昂热校长的话就是一顶一的金字圣旨。当小弟的他们哪有那么多疑问,老大说什么照办就完事儿了。 “鉴于近些年来某些不可抗因素的影响,关于招收中国学生的政策从今天开始进行部分调整,三年为一届统一招收,在bj进行预科学习后升入卡塞尔学院。以上。” “咔嗒,咔嗒……”施耐德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小推车上的布口袋,拥挤的机房留下他小推车轱辘转动离去的噪音。 教授们面面相觑,直到施耐德离开十秒后,停滞的空气差点被轰然振动的人声掀开了锅。 “s级学员?多少年了混血种里又有新的s级出现了!” “是诺玛的评级还是校董会的考察?” “卡塞尔学院不愧是高瞻远瞩,竟然为了迎接新的s级学员而提前推行全校中文学习吗?!快,找找国际新闻上的近期线索,灾难片和小说里中国总是人类世界最后的防线和净土,说不定有什么可能影响未来世界格局走向的潜流……” 激动、漠视、凝重……教授们的反应不一而足,但骚乱仅仅持续了半分钟不到,机房内突然黄光闪烁的信号灯打断了所有人的讨论,聚在一起的教授们立刻散开,像是蚁巢里分工明确的工蚁各司其职,为处理突发事件而陷入沉寂的忙碌中。 校长办公室内月光洒洒,厚重如石椁的黄花梨长桌旁仅有两人就位,环绕一二楼直上直下的书架承载岁月,老人手捏着晶莹的酒杯摇晃着刚刚倒出来的精品葡萄酒,产自法国百年酒庄的酒液殷红发紫,像是粘稠的血液。 “这样做,是否有些大张旗鼓?”长桌对面的身影抬头看了眼头顶玻璃天窗撒下的月色,面罩下沙哑的声音意义难明。 “不,施耐德。”老人将酒杯放下,沉凝如雪的目光里蕴藏着些许笑意,昂热说道:“s级之所以是s级,就是因为无论身处何种境地,他都能在其中摸索到常人无法堪破的道路。这只是一场简单的测试,测试路明非……能否承担起一个时代的责任。” 月光笼罩的建筑内恢复了平静,施耐德离开校长办公室在道路旁的古树下眺望卡塞尔学院内的英灵殿,黑夜中铜制的雄鸡镇压着一切龙族的祖先“尼德霍格”,昂首挺立的铜鸡缓缓随着风向变化扭动身姿。 突如其来的,施耐德想起神话中诸神的黄昏,那时报信黎明的白公鸡是否会在面对纷乱的命运时无从辨别黎明从何处升起。 第七十四章 别让我等太久 ‘时代在变化。’ 这是施耐德从校长那里离开后脑海中涌现的念头,被外人看做遇事永远不动如山的执行部部长,此刻他的眼中竟然有几分怅然。 不是因为所谓的s级学员路明非,也不是因为校长那番话的意味深长,冯·施耐德的眼睛重新恢复了平静,无论未来时代的变革具体如何,阴谋诡计、阳谋正道都和他无关。 名为“冯·施耐德”的灵魂和未来早已被冰冷的海水包裹,淹没在数千公里外的冰层之下。 “看来,要准备下飞往中国的行程了。”施耐德的目光投向食堂外的绿化带,某个狗狗祟祟的身影正猫着腰躲避着监控摄像头的视线,其行动步伐之专业,就连fbi的精英探员看了也得称赞一声。 施耐德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抽动,腐蚀肺腑的力量并未对他的大脑造成影响,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施耐德就知道是谁会在这个时间段出没在食堂周围了。 “……” 稽查学生不良行为的工作是风纪委员的,施耐德还没有觉得自己的时间多到可以插手别的教授的工作内容。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施耐德默默地看着狗狗祟祟的身影摸进食堂又离开食堂,在绿化带中连续几个驴打滚,最终消失在了前往学生宿舍的方向上。 咔嗒,咔嗒…… 男人推着小车漫步离开,顺着和学生相反的道路越走越远。执行部部长必须要雷厉风行,诺玛应该已经预定好了直飞中国的机票,施耐德还要回去整理一些远行的东西,面对校长口中能够担起一个时代的s级学员,他认为还是有必要保持形象的。 小车碾压石板路的声音就像时代的车轮滚滚而来,富有节奏感的空响已然在所有人未曾感知到的维度里回荡余音,当新年的钟声再次敲响,就是又一次潮起潮落。 ………… “保持集中!” “咻——” 宽阔的地下室被改造成全封闭的演武场,两个身材健硕的身影手持寒光闪烁的长刀贴身碰撞,没有动用言灵也没有动用龙脉血统的力量加持,路明非和楚子航就像是普通人一样持刀挥砍,招招朝着对方的要害攻击。 纯粹技艺的比拼,这在路明非和楚子航之间还是第一次。 村雨纤薄的刀身震动着空气,楚子航的每一次挥砍都是他前进的步伐,精准、致命,不留余地的向前逼迫,就是他持刀上手最为精通贯彻的战术。 路明非嘴角上扬,踏着小碎步缓缓后退,手中的利刃仅仅只是将对方如绵细雨的攻势挡下,像是浑然一体的金刚大鼎,任由楚子航从四面八方锻打也无法真正撼动他丝毫。 “精准有余,但致命不足,你的力量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沉淀才能变得扎实。” 路明非并不是单纯的在“挨揍”,而是通过自己的视角给楚子航加以指点。自从路明非的实力开始进入第二阶段的高速成长期后,两人之间的切磋只会变成路明非单方面的虐菜,这不但无益于楚子航的成长,还有可能对方产生一种“自己的实力不过如此”的错觉。 过刚易折和过分自卑都不好,楚子航的道路注定要面对形形色色的混血种,一旦有了上面的想法,带给楚子航的只会是滑落深渊的悲剧。 所以路明非在思索过三后,决定以自身丰富的实战经验对他进行指点,从而取代直接的武力切磋。 “嗡——当!” 长刀又一次交错,转瞬即逝的火花在楚子航冷硬的脸上照射出阴影,计划中极为刁钻的突刺再次被对方水滴不漏的防御挡了下来。 面对路明非龟壳一般的防御,楚子航除了闷声闷气的发起攻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这场切磋的规矩就是不能动用言灵和龙脉血统的力量,单纯以普通人的力量和武技切磋。 竭尽全力的将自己化作海绵,吸收路明非传递的经验修补自我的不足,并将其运用到下一刀的攻击中斩向前方,就是楚子航唯一能做的事情。 村雨的刀身颤动的频率越发的快,这把由楚天骄交给儿子的炼金武器,在楚子航的手中发出阵阵兴奋的激鸣。流传于日本传说中的名刀在经过路明非的改造后,它既是一把锋利的武器,也是封印邪灵的器具,渴求鲜血是「新村雨」诞生后的本能。 楚子航的手腕已经开始有些发麻,持续不断的反震和村雨的自我震颤,让压制实力的他隐约意识到快要到极限了。 ‘单凭普通人的力量挥舞村雨,我能做到的事情还有进步的空间。’ 片刻后,楚子航的攻势放缓,两人之间的切磋也随之结束。 将刀具各自归鞘放好,楚子航和路明非走到地下室的边缘,那里摆放着一排设备,都是由路明非打造和定制的炼金仪器,两瓶纯黑色的“功能饮料”经由设定好的程序加入各种材料完成制作,里面富含人体在大量运动后所需的微量元素,以及能够补充混血种体力消耗的高能量试剂。 这种饮料不但可以恢复体力,还能在混血种肌肉疲惫状态下促进体内龙族因子微微增强活性,以达到锻炼结束后的二次强化肌体强度的效果。 这是路明非闲暇时的一点小研究,在进行技术处理稀释后投放到混血种市场换取了大量的利润,眼下楚子航和他喝的是研发后初始版本的加料版。 酸酸甜甜的特制饮料下肚,楚子航感觉到一股冰凉的能量立刻从口腔进入肚子,再向着体内四肢百骸蔓延,高强度锻炼后的肌肉酸痛在这股能量经过后迅速恢复正常,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都隐隐有所提升,增幅大概在百分之一左右。 楚子航的面庞也从战斗时的冷硬转为平常的柔和,握了握右手感受到充沛的力量后,他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哪怕不是第一次喝下这种饮料,依旧可以感受到其中的神奇,就连这样神秘的炼金术都能掌握,路明非冰山一角之下得有多深厚啊!’ “滴滴滴。” 突如其来的短信提示音打断了楚子航的感慨,路明非放下空瓶子打开手机,看到来信人的备注后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夏弥。 第七十五章 新人逢故知 “啪。” 葱白的手指敲击着回车键,又是一条长信息发送完毕,少女在电竞椅上伸了个懒腰藏在袖子里的黑色手环滑出,如墨玉般的色泽衬托着少女的肌肤更显茭白。 窗户拉上了窗帘,bj秋夏交际的余热被隔挡在外,空调呼呼的吹着冷风,书桌上的电脑散热风扇嗡的降低了转速,房间里安静的像是与世隔绝。 夏弥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书看着,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看向电脑屏幕,为什么发出去的信息还没有回信,电脑那一头的人现在又在干嘛……明明每个礼拜都会见上一面,可为什么相聚之后的分离依旧那样煎熬? 种种杂乱的思念涌上心头,一时间让夏弥难以静下心来投入到学习中。 “呼~看什么看,不看了!” 随手把书扔到床上,夏弥刚刚附身的学习之魂立刻被宅女之魂取代,一手虚按键盘,一手握着鼠标在防滑垫上来回交错,熟悉的游戏界面打开,夏弥将繁杂的思绪尽数投入到对战中发泄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夏弥在游戏里面杀了个七进七出,出师于路明非之手的她本就天赋异禀,从初中到高中这几年的时间夏弥在游戏上的进步可以说堪称一绝。 敌方开始偷鸡摸狗,开始猪突猛进,开始战略撤退,由前方战场后退转进大纵深,堡垒修起来,很好,敌方打出了gg! 屏幕上天女散花般的特效照应出夏弥索然无味的表情,几把游戏过去后,她才发现路明非已经回过消息了。 “吹空调别吹感冒了。如果近期情况不变,bj再见。” “切。”夏弥嘴角一撇,滑动鼠标将聊天页面关闭,然后又打开,看着消息框望不到尽头的对话记录,还是伸出手在键盘上敲起了字符。 “别让我等太久。” 滴滴滴。 聊天窗口抖动,一行小字从窗口的底部爬了上来:“一定。” ………… 一天后,波音飞机划破长空,卡塞尔学院派遣前往中国的招生教授踏上了坚实的水泥地,路明非和楚子航两人早早地来到国际机场外手举白纸牌,上面写着“欢迎卡塞尔学院教授到来”,在一众接送人员中位置并不突出。 奈何两人都是高大的帅小伙,精神抖擞的衬衫和健硕的身材更是为颜值狠狠地加分,就在这里等待卡塞尔教授下飞机的时间段里,路明非和楚子航已经拒绝了第三波热情的少女和女士。 “卡塞尔学院的教授也会是混血种吗?”楚子航嘴唇蠕动,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交流,鼻梁上一副朴实的墨镜非但没有给他的存在感降低,反而“附魔”上酷酷的感觉。 路明非把头顶的欢迎牌放在胸前,只剩下“学院教授到来”几个字样被楚子航举着:“龙脉血统传承的力量在不同人身上有不同的侧重,卡塞尔学院的教授们大多数都是智慧见长的科学家和研究人员,体内的血统在觉醒时极大程度的增强了他们的精神力量,这使得他们能比普通人更容易产生灵光一闪的可能。在战斗方面教授们或许不擅长,但对各自领域的知识见解绝对不逊色于在战场上屠龙的勇士。” 人类和龙族都是太古流传至今的智慧种族,文武分工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混血种想要和龙族抗争,将延续万千年的血仇就此终结,除了依靠武力外,屠龙者的外置大脑既智囊团也或不可缺。 卡塞尔学院近现代培养屠龙者的顶尖学府,教授们就是新时代的屠龙者智囊团。 “不知道这位教授是擅长文科还是理科。” 冷不丁的听到楚子航冒出来这句话,路明非不假所思的顺着他的话头说着:“文科冲击你的世界观,理科魔改你的科学观,卡塞尔学院就是个参了龙血的怪胎聚集地,在那里只有精英才会值得尊敬,所以无论是文科还是理科,其实对我们来说差别不大。” 楚子航没有回话,而是用手肘拱了拱身边的路明非,两人的目光穿透稀疏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立柱路灯下扶着小推车的男人。 挺立的西装和宛如生化装置的呼吸罩连接着氧气瓶,施耐德平静的目光像是无数刀刃组成的深渊,凡是和他对视之人只会感觉莫名的寒意缭绕在自己的身边。 但路明非知道,那不是什么寒意,而是一个人经历过生死后的才会有的目光。 ‘老师,好久不见。’ 路明非默默地在心里给过往的某些记忆画上句号,眼下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崭新而陌生的“冯·施耐德”,保留有前世与之相处的记忆只会给两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猜疑。 三个人的目光汇聚成一点,周围的行人身影仿佛在他们的世界内缓缓消失,每个人的眼中都只剩下了彼此。 片刻的凝视已经足够,经历过生死的施耐德精神敏锐,从他的眼里足够看清部分人的“影子”。临行前施耐德看过诺玛给的资料,不远处的两个少年是绝对的精英种子,饱含活力的外表下同时隐藏着蓄势待发的锋芒。 这很好,说明这两个年轻人不是觉醒了血统后目空一切的傻逼,他们对外界的环境始终有一分隐藏的警惕。很显然他们不会成为那些沉溺于力量的混血种,在滑落深渊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施耐德的目光恢复正常,那种如针刺般的错觉转瞬即逝。他认可了路明非和楚子航。 第七十六章 上门寻访 “所以说,你们那个卡塞尔学院,真的能包免学费还发优秀奖学金给我们家明非?” 客厅里,叔叔和婶婶将施耐德围在沙发上刨根问底似的询问着对方关于卡塞尔学院的一切,对于这个衣装怪异随身携带着氧气瓶推车的外国佬,婶婶的眼里充斥着怀疑和不信任,即便施耐德教授拿出一样样早已备好的相关资料证明、美国教育部下发批文的各种证书,依旧未能打消这位在菜市场杀得小贩丢盔弃甲的精明女人的警惕心。 今时不同日,路明非在叔叔家可是受尽关照和呵护,路谷城更是和妻子将这个侄子视作亲生儿子般对待。 眼下路明非正值高二时期,年纪第一的成绩和常年霸榜市联考前排座位的他有着比同龄人更加广阔和光明的未来,无论是在国内选择清华北大这样的顶尖学府,还是出国留学哈佛麻省理工,路明非在叔叔一家的心里绝对值得这样的待遇。 眼下一个从未听过的外国“野鸡”学校的教授来到家里当说客,要把自己前途无量的侄子送到这么个低档次的学校里,叔叔和婶婶的心里始终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 “话是这样说,可万一明非在国外吃饭吃不惯外国菜那些扣扣搜搜,又或者在那里受了欺负和排挤,我们这些当家长的,可没地方说事儿和安心啊。” 施耐德的声音低沉粘稠,面具和衣领口处裸露的皮肤布满类似烧伤的红色疤痕,面对家长的顾虑和担心,他早有准备,平静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像是带有魔力的卢恩文字:“各位对我校的饮食条件无需担心,从今年下半年开始,卡赛尔学院的食堂会引入世界部分主流菜系的厨师,专门为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们照顾不同的饮食习惯。 而在安保和纪律方面,我校内部常年例行招聘的安保人员都是来自美国海豹突击队之类的专业部队退役的士兵,在维护区域治安和打击校园周边不法分子上有充足的经验。对于学生个人,卡塞尔学院会给入校的每位学生签署并订制一份个人保险,其中涵盖了全方位的保险项事,即便是最普通的流感感冒,也能通过这份保险在伊利诺伊州享受公民医保服务,不用花费一分钱。” 一边说着,施耐德一边从身旁的小推车上打开公文包,厚度左右一厘米的a4纸合同密密麻麻的绘写着拉丁文,摆放在已经堆满了各种认证文件和相片的茶几上。 叔叔和婶婶将信将疑的拿起那份合同,拉丁文这玩意儿太过高端,外语这方面的知识在他们脑海中仅停留在某些极为浅显的英文词汇上,像是虫子扭在一起满纸爬的拉丁文,在叔叔婶婶看来和天书无异。 装摸做样的将这本可以当书来看的“保险合同”翻了几遍,叔叔路谷城放下合同,神色认真的对施耐德发出了最后的疑问:“您,或者说卡塞尔学院,为什么会选择路明非呢?” 施耐德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将目光看向餐桌上正在和堂弟打游戏的路明非:“虽然有些话本不该由我来转述,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往事,路明非的父母路麟城和乔薇尼,是卡塞尔学院的荣誉校友。” 说完这句话后,施耐德就像是底牌尽出的选手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对手的回合完成终局。 呼哧呼哧的氧气流动声淹没了客厅里的平静,在这样的大事上做决策的只会是叔叔路谷城,婶婶更多的只是发表自己的意见给丈夫填补缺漏。 良久,路谷城叹了口气,有些身材发福的他此刻看上去疲惫爬上背脊:“明非,你的想法呢?你想去卡塞尔学院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路明非站在了客厅里正在交谈的几人身后,面对叔叔的询问、婶婶和施耐德教授的目光,他缓缓点头:“卡塞尔学院的师资力量并不弱,无论从专业学习还是其他考虑,那里会是很好的起点。” “这是你的选择,明非。” “嗯,我知道。” “那么按照政策和路明非同学的实际情况,卡塞尔学院将会开放位于北平的预科班学习资格,用以中国招收的学员提前适应国外生活和学习环境。” 施耐德忙不迭的收拾着桌上散乱的资料,在得到路明非家长的首肯后,此行的任务就已经达成。 路谷城见教授起身也跟着离开沙发,叫上路明非一起将施耐德送到门外:“好好好,有施耐德教授的担保,我相信贵校不会做出伤害学生利益的事情。明非,送一下教授。” 水泥地的楼梯间里叔叔一家和施耐德将这块空间挤占,楼道里的气温略低于室内,良好的通风让这里在夏日尾巴的时节也能保持一丝凉爽。 从路明非手中接过装着氧气瓶的小推车,施耐德看了眼路谷城,常人看来略显可怖的面容,此刻浮现出一抹无法忽视的认真:“对卡塞尔学院来说,每一位学生都是需要呵护的宝具。” 这句话既是冯·施耐德的承诺,也是卡塞尔学院一贯执行的潜规则。 卡塞尔学院是一所专职为培养屠龙勇士而建立的机构,在西方混血种世界中拥有不亚于“霍德沃兹魔法学院”的地位,是精英混血种培养圣地和屠龙事业上近百年不可或缺的重要领头先锋。 每一位被卡塞尔学院所承认的学员,无论其血统等级高低,都是需要学院倾入资源培养的“宝具”!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施耐德对路谷城一家人做出的承诺,正是基于这个理由而做出的的。 施耐德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没有对路谷城说,普通人没有必要在这场混血种和太古龙族搅浑的漩涡里涉险,深藏数千年的秘密不仅是在普通人和混血种的世界之间建起了阻隔非人界线的城墙,更是一道保护普通人的防线。 “就不麻烦你们送了,我还需要前往下一位学生的家里进行意向咨询。”施耐德提起沉重的金属推车,拒绝了几人的帮助一步步走下楼梯。 “这位教授,心眼不坏。”叔叔一脸感慨的摸了摸自己的肚腩,作为久经商场的中年大人路谷城阅人无数,他能从一些细微的地方大概看出对方是怎样的性格。而这位来自国外的教授身上有种说一不二的气质,路谷城心里有再多顾虑,也只能相信对方和卡塞尔学院会信守承诺。 第七十七章 上门寻访(2) 施耐德拖着他的气瓶小车走在路上,被面具遮住一半的面容狰狞可怖,他就像是沉默而半锈的尖刀,绵软的秋意贴近施耐德的周围也会变成森然的冷气。 挥手招停一辆出租车,施耐德坐上车前往下一个地点,此行来到中国要招收的学员并不只有路明非一人,s级学员虽然是最重要的攻略目标,但并不代表s级之外的混血种就没有价值。 这片土地上拥有十几亿的人口,五千多年的文明传承未曾断绝,有数量相当可观的混血种家族的血脉流传至今。 这股庞大的潜在力量,一直以来都是西方混血种世界所觊觎的存在。如今秘党中的格局放开了一道口子,卡塞尔学院也有了大力招收他国混血种学员的权利。 ‘楚天骄……’ 施耐德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脑海中开始回忆起关于下一个招收的学员的相关资料。 楚子航因为其生父楚天骄的缘故,在卡塞尔学院和路明非一样一直都有档案备份,不只是因为各自的亲生父母都是龙脉血统顶尖的混血种,还有一些和卡塞尔学院难以厘清的关系。 二十年前的s级精英混血种、卡塞尔学院执行部专员……多种在混血种世界意义非凡的标签或多或少都能和楚天骄这个男人扯上关系,近年来因为某样机密程度极高的任务,导致楚天骄淡出了公众视线,现如今对他还有印象的人不过寥寥。 而施耐德作为执行部的负责人,自然清楚对方的底细,只是楚天骄在二十年前回到中国后再也没和卡塞尔方面有过明确的沟通,就连结婚生了个小龙人,还是近期为了招收中国学员意外发现的情报。 楚子航的意愿清晰明了,他和路明非两人一起能在国际机场外接机就表明了自己的想法;他的母亲和继父鹿天铭也不会有过多的纠结,在这个重组家庭里原本的计划就是想让天才儿子出国留学,好好的提升下阅历和见解,为家里的公司开拓海外市场做准备。 施耐德甚至能够想象出鹿天铭和楚子航之间的处事方式,优秀的儿子要靠优秀的成绩稳妥母亲的地位,而钻石王老五“爸爸”则裱着继子优异于同龄人的光环在交际场上谈笑往来…… 这两人的想法都不重要。 至少在施耐德看来能够影响楚子航去留的,只有楚天骄一个人,这是身为混血种的直觉,流淌着同样血液的亲与子关系,才会是混血种游离人龙夹缝最为稳固的纽带。 “……” 出租车在十字路口旁停下,施耐德付完钱走下车门,头顶的天空白云划过反光玻璃铺满的高楼,几只翱翔的斑鸠在地面投下不可见的影子。 这里车流稀少,来往的行人都有种活在都市外的散漫感,高档小区“孔雀邸”就在施耐德的斜对面,两个身姿挺拔的青年在保安亭守着大门,严肃认真的模样难免会让人误以为是什么政家大院。 “孔雀邸”坐落于城东,楚子航和他的母亲苏小妍跟随继父鹿天铭住在里面,施耐德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前往那里进行招生详谈。 施耐德已经过了横冲直撞的莽夫青年时代,一步步走完计划将难题抽丝剥茧,省力又轻松。 ………… 卡塞尔学院的教授离开后,叔叔家像是被一块巨石砸进湖面波涛汹涌,所有人都围绕着路明非被国外大学看上这件事忙碌起来。 婶婶和叔叔两人挤在电脑屏幕前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摁着键盘,终于把“卡塞尔”几个字输完后唰唰的在浏览器上找着相关的线索。 而堂弟路鸣泽也放下了游戏机,游戏的吸引力在此刻已经比不上和老哥探讨国外的趣味。 “这网上还真有啊!”叔叔路谷城捏着黑框眼镜眯眼扫视着一行行字条,卡塞尔学院几个字频繁的和几个世界名校有所交集。 婶婶则警惕不少,按住叔叔滑动鼠标的手掌让页面停顿,细心的查看起这些显示在屏幕上的词条下方的发布时间,今年、去年、前年……分布错开的时间段让婶婶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哼,这什么卡塞尔找到明非算他有眼光。”婶婶嘴角露出笑容,直到现在她才放下心来认为卡塞尔学院找上门来“跪求”路明非上学不是什么新型诈骗。 叔叔笑呵呵的摘下眼镜,越发圆润的脑袋也因为侄子的未来有了着落而红光满面,谈论间像是在面对千军万马挥斥方遒:“也不看看咱们路家的基因,那可是从几百年前就有名有姓的,往上数三代我和路麟城的太爷爷还是大官儿呢!” “这么多年没见个音讯,除了每个月打钱过来就没见你家老大给明非捎过什么话。”婶婶却是有些不以为然,相比讨论基因优不优秀的她更在意眼下的事实:“现在明非上了高中,我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着的不就是盼着他能有出息吗?好几年不吭声一动嘴就把你侄子往国外赶,我看你家老大就是缺心眼……” 婶婶说着说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泛红,一句句算起这些年的任劳任怨,叔叔有些无奈又心疼,连忙小声安慰起老婆别想太多。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儿孙自有儿孙福,路明非这是时候到了,运势起来了就要往高处走,就算没我哥他们说话,明非也是迟早要往外走的啊。” 客厅里路明非挠了挠头,堂弟在一旁没前没后的说着国外有什么好玩的让老哥到时候回家带点东西,耳力敏锐的他自然听到了叔叔婶婶的谈话。 人这一生如果正常,那么数十年来世上走这一遭,最能亲近和信赖的人便是父母了。 前世路明非父母都是普通人,完整的陪伴着他走完了前半生的旅途,对于父母亲情已经没有了太多的遗憾。 这一世相似的世界不同的轮回,老爸老妈远走他乡难寻音迹,路明非寄宿在叔叔家度过了这些年的时间,缺失的亲情陪伴被叔叔婶婶所填补。 如果现在要说心中最信赖的亲人,路明非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只会是叔叔婶婶,而不是已经数年不见踪迹和讯息的父母。 眼下叔叔婶婶为了自己的未来细心求证,和远道而来的卡塞尔教授施耐德交流也不忘旁击侧敲的询问任何可以的地方,只为确认这场事件不是会让路明非踏向滑坡的骗局。 这样为侄子考虑的亲人,路明非经历了漫长岁月洗礼的内心,也不由得因此而触动心弦。 ‘对不起了,我要踏上的路途,注定不会是你们想的安稳和康庄。’ 路明非低垂眼角,笑着和路鸣泽分析着在国外游戏挖矿的商业前景。他知道叔叔婶婶在网络上看到的信息是假的,卡塞尔学院的人工智能“诺玛”能够轻易地封锁区块网络,编造早已写好的假信息定点投放对它来说再简单不过。 可这不妨碍让叔叔他们对路明非前往国外留学抱以期待和关怀,路明非不会戳破这层混血种世界和普通人之间的薄而清晰的屏障。 血和泪流淌了太多,不该再有普通人去承担不该接受的痛苦。路明非会在未来承接上一切,把幕后延续数个千年的纠葛斩断。 滴滴滴。 路明非掏出手机看着短信,“老唐”两个字清晰入目,仔细的将短信内容看完,路明非回复后便收起了手机,继续和堂弟从游戏搬砖扯到比特币上。 第七十八章 离去和托付 得知卡塞尔学院的教授要上门拜访,楚子航一家精心准备,苏小妍穿戴首饰淡妆长裙,看起来端庄又贵气。鹿天铭这个在商业道路上来往不休的大忙人,也特意空出时间为继子的未来大事做足场面,金丝眼镜和高档西装搭配着梳成中分的发型,常年鏖战商场的精英气息扑面而来。 唯独楚子航在一旁默默地端茶倒水,看到继父的形象后在心中不由得吐槽“中分四眼仔”,但是按照家里的私下约定,在外人面前他们就是相处和睦的佳佳父子,“爸爸”、“儿子”叫的一个比一个甜。 在关于入学卡塞尔学院这件事情上,家长们没做太多纠结,卡塞尔学院是不是名校其实无所谓,外出留学只是为了给优秀的儿子镀层“海龟”的镶钻金壳,最后的事业问题到底还是要回归老家继承。 鹿天铭放下粗略扫了几眼的相关资料,笑容满面的和施耐德教授打着亲切的官腔,虽然对儿子选中的学校没什么不满,总体条件在他的目光看来也算是较为优越。 但是作为有着“父亲”这一身份的他想要做到更好,鹿天铭试图挽留教授在家里吃一顿家常饭,借此拉进距离好盘算盘算楚子航未来在学校里可能遇到的注意事项。 施耐德把整齐的资料收入公文包,直言拒绝了家长的邀请:“卡塞尔学院向来秉承能者为先,对所有入学的学生都是一视同仁,只要你的能力足够,在学校内自然能够获得相应的权位。 楚子航是个很优秀的学生,卡塞尔学院要做的是给所有学生一个舞台,他能做到什么程度取决于自己。” 见挽留不住教授拉进关系,苏小妍起身拉着楚子航将施耐德教授送出大门,想让家里人开车送教授回到住处再次被拒绝,施耐德拖着他的气瓶小车踏夕阳而去,留下一个消瘦但挺拔的背影。 会见完教授后,施耐德前脚刚走,鹿天铭就开着车回到集团公司忙工作,好像这件事只是如风儿一般轻盈在他的每日行程里提不出什么影响。 正如这家人所表现得那样,鹿天铭来家里见教授为的就是给楚子航撑场面,近乎刻板的“父亲的责任”只是鹿天铭行事风格的一个缩影。 “儿子”要做什么那就让他去做吧,优秀的继子从来就不要家里人为他的未来过于操心,无论是苏小妍还是鹿天铭,在很早以前就明白了父母的想法在这个孩子面前只是一个用来作为参考的样板。 楚子航看着重新回到卧室梳妆打扮准备出去和姐妹们分享儿子留学喜报的老妈默不作声,安静的看完对方从梳妆打扮再到出门的全过程。 老妈在门口揉乱了楚子航的头发,笑吟吟的说着“周末去吃大餐好好庆祝一下,今天妈妈约好了阿姨们要shopping一条街,就不陪你吃饭啦”,在抱着宝贝儿子的脸蛋狠狠地亲了一下。 偌大的房子里安静了下来,仿佛前一刻的热闹只是萍风吹来的幻影,短促而又虚无。 不过这种事情习惯就好,楚子航站在大厅里的落地窗前,眼前是随着夕阳变色的花园景观,毫无波澜的他脑海里想着路明非对自己先前说过的话语。 ‘卡塞尔学院,混血种精英的集结地。’ 提前知晓了隐藏在正常社会下的混血种世界信息的楚子航自然不会是什么单纯的小白兔,这几年来和路明非亦师亦友的情义,不仅是性格上的相互了解,还有一些各自思维的碰撞在数不胜数的切磋交流中隐隐知晓。 路明非不会无的放矢的提起某样事物的信息,一旦他的话语中涉及到了那样事物的详细内外,就代表他早已在心中对其展开了基于这些信息更加深入的计划和谋算。 卡塞尔学院内混血种中的潜力精锐云集,龙脉血统在这些混血种体内遗传的不仅仅是太古龙族的伟力,还有对权的渴望。 自然而然的,拥有着世界上堪称最为密集的精英混血种聚集地之称的卡塞尔,延伸向世界明暗两面的权与力,有不小的源头都将从这里流淌出去。 楚子航的眼神像是攥着火焰的水潭,不久的将来他就要和路明非两人一起踏足卡塞尔学院,在这样多重漩涡暗藏的地方,很有可能会激发催化出影响一个时代走向的激流。 “有得必有失,想要保护什么握住什么,代价必不可少。”楚子航轻声说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话,夕阳的痕迹彻底消失在天空后,他才离开落地窗前进入卧室调养生息。 从今天开始,他要进入下一步的修行,将自身的精神和肉体打磨成藏锋的利刃,等到时代的洪流推动齿轮的声音激荡人心,就是楚子航利刃出鞘的时候。 …………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施耐德在国际机场等候,珊珊来迟的路明非艰难摆脱叔叔婶婶给自己准备的大包小包生活用品后,这才打了出租车跑到了国际机场外。 浑身轻松只带了个行李箱的路明非微微转头,机场大门口斜对面的街道上停着一辆熟悉的豪车,双“m”重叠的迈巴赫在阳光下闪着奢豪沉重的光泽,楚天骄嘴里叼着一根香烟靠在保险杠上,像个神色忧郁浑身都是故事的帅大叔。 男人隔空朝着马路对面的路明非挥了挥手,观察了下交通情况后路明非拖着行李箱走到迈巴赫前:“楚叔叔是过来送子航的吗?” “嗯,差不多吧。”楚天骄灭了香烟,抹了发胶的头发一丝不苟:“飞这么远的地方一去就是走大半个中国的距离,以后每个月相见儿子一面都得在天上来回折腾,还不如趁这个机会再看看他。” 路明非的视线从男人身上挪开,他看到了机场里玻璃墙壁内候机大厅来来往往的人群,楚子航和施耐德教授并不在其中,也许在更前面的地方等候着。 在这里看不到楚子航,心心念想要和儿子好好告别的男人又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呢? “卡塞尔学院…那地方你知道情况吧。”楚天骄的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毫无头尾的询问其路明非。 路明非点了点头:“嗯,我的父母就是卡塞尔学院的名誉校友,也就是从他们留下的笔记知道了那个地方,我才有了去那里的想法。” “替我照顾好他。” 男人潇洒的拉开车门唤醒迈巴赫,沉闷的引擎声在柏油马路上掀起阵阵风浪。 漆黑的重骑驶离了路明非的视线,就像是谍战片里来往不留下一丝痕迹的间谍在枪林弹雨后潇洒离场,或者是武侠小说中始终背对众生的无敌宗师,只留背影在世人眼中揣摩,来去如风。 第七十九章 目标首都 ‘临别前的托付吗。’ 路明非在原地看着迈巴赫远去的痕迹神色平静,对于楚天骄的选择他并不感到意外,这个男人对自己混血种的人生逃避了几十年,儿子就是他现在活着唯一的期盼。 告诉他儿子混血种世界信息的人是路明非,将他儿子提前引导走上世界真实那面的引路人还是路明非。 楚子航未来一生的轨迹都因为他而发生了改变,男人作为始终在暗处观察儿子的父亲,又怎么不会意识到这其中的关键所在。 说是临行前的托付,倒不如说楚天骄是在提醒路明非,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路明非收回目光,拖着行李箱走进国际机场,在候机大厅来往的人群中看到了楚子航和施耐德教授。形色各异的两人紧挨着位子坐在一起,冷漠和生人勿近的气息却并没有因为距离的靠近而销声匿迹。 闭目养神的施耐德睁开眼睛,见路明非已经到了便起身扶住气瓶小车,话语简洁明了:“走特快通道,我们不需要等待航班。” 教授在前面开路,两名即将进入预科班学习的学员跟在后面,咕噜噜的车轱辘声划过候机大厅洁白的瓷砖地面,前方的人群听到声音后下意识避开。 风格阴森古怪的教授、朝气蓬勃中锐意蓄势的学生,奇特的三人组合在周围人的目光下来到特快通道。 施耐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漆黑的哑光金属卡片,把守通道的工作人员双手接过卡片仔细辨认,上面独有的刻蚀纹路就是辨别真伪的信息。 “滴。” 通道打开,三人在工作人员恭敬的目光下登上了飞机。 “飞机还要几个小时才能到北平,如果困的话座位旁边的口袋里有眼罩和耳塞。”施耐德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安静而舒适的头等舱内只有教授低沉粘稠的呼吸声回荡。 楚子航从座位边上找到了眼罩和耳塞,有外人相处的环境下他一向话不多,加上身边的路明非似乎也没有聊天的兴致,还是睡觉来的轻松一点。 教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台笔记本电脑,修长灵活的手指在静音键盘上留下残影,施耐德外出来中国出差不仅仅是把几个学生带到北平的预科班那样简单,还有一些任务中的细节报告要向卡塞尔学院定期汇报。 眼下施耐德就是在总结魔都一行的详细内容,大洋彼岸的人工智能诺玛,则会在接受到报告内容后进行评估…… 三人等上飞机后不久,路明非敏锐的察觉到座位下传来细微的震动,伴随着引擎提速产生的风啸声撕扯气流,只有三名乘客的飞机在跑道上千米助力,化作翱翔在天空的白鸽向着天际线远去。 “我说,有必要这么着急跑到北平吗?还参加什么预科班,你是有多想投入卡塞尔学院的怀抱啊?” 小恶魔坐在路明非左手边的圆形窗口上,窗外的蓝天白云被一望无际的草地取缔,白色和淡黄色的四瓣野花如米粒点缀在沙子中繁多。 路明非只是平静的看着小恶魔:“因为我的未来不是看得见结尾的剧本,只是稍稍加快一点原有里程上的进度,这有助于让部分人看清自我的迷局。” “迷局?在命运的洪流里只有既定的事实。” “无所谓。”路明非伸出手感受到了实际的微风,风从小恶魔身后窗口外的草原,里面蕴含着真实的春意,泥土的湿软和青草野花的甜涩,一段时间不见,小恶魔在精神幻境上的造诣越发精妙起来了:“我要的也不是某部分人眼里看过迷雾背后的所谓命运,而是荡开表面平静的水流,直视暗中真实的漩涡。” “哥哥,太过高傲目空一切,是会流血的!” 含着春意生机的暖风凭空消散,飞机穿越平流层的嗡鸣淹没了小恶魔消失前残留的笑声,路明非坐在位子上看着好大一轮金光将白云染成深色的橘红,身边的楚子航传来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路明非对小恶魔临走前的话语若有所思,这是一种提醒还是预警他不得而知,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保留一些对外界的警惕。 自从进入奥丁的神域尼伯龙根后,路明非和小恶魔见面的次数就少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交流,也很难再有什么实质性的信息交换,除了某些炼金术领域方面的委托,路明非也不知道小恶魔这几年到底在做什么。 再加上小恶魔本身具有的穿越空间的能力,他能接触到的信息源也比路明非要广,保不准就在有些隐秘的角落里被小恶魔知晓了什么信息。 思考了片刻后,路明非放弃了这种没有实际信息基础的猜想。 车到山前必有路,如今路明非的实力已经踏入了非人的境界,在获得奥丁的传承补全了自身拥有的部分世界树权与力后,通过精神元素和肉身相互刺激强化实力的他,已经不惧任何龙王双生子之下的龙族。 强悍至非人的实力,再加上这几年来为自己精心打造的炼金法器,路明非甚至可以做到独自一人斩杀次代种纯血龙族。 实力给路明非带来了直面未来的底气,但并没有让他因此而骄傲自满。 完全体龙王、太古时期遗留的强者、未来将要苏醒的灭世龙皇「尼德霍格」……有许许多多能够对自己造成威胁乃至伤害性命的存在,路明非并不认为眼下的实力能够让他无敌天下。 ‘北平是一处天地龙脉汇集的有主灵地,万千年以来一直是大地与山之王双生子的沉眠地。芬里厄这个堪称双生子里力量第一的存在并未苏醒,耶梦加得化身的夏弥还需要蛰伏恢复力量,完全体的龙王想要出现并不具备相应的时机……’ 路明非想不到在北平有什么危机潜藏,只要他不去涉足大地与山之王的尼伯龙根领域,触碰到耶梦加得对外界严防死守的底线,就不会有某一方双生子不顾潜力损耗强行吞噬对方融合,令完全体龙王突然出世。 第八十章 首都的早晨 ‘一切谜团终究会在时间的冲刷下浮现真相。’ 路明非放弃了对来自小恶魔那些话语的猜想,只要他还在行走在去往未来的道路上,再多潜藏的暗手和秘密早晚会在最后那一刻浮出水面。 “啪。” 笔记本电脑合上的轻响唤回了路明非的思绪,施耐德教授已经完成了报告汇总,接下来三人要做的就是等待飞机横跨数千公里的旅途结束。 20:15,波音飞机的轰鸣划破夜色长空,在地面引导下平稳落地,来到了首都机场。 没有专员前来接机,毕竟三人来到首都不是执行任务的特派专员,只是两个要入学的学生跟着教授去学校报道。 站在首都的黑夜里,路明非看着这熟悉的景色神色自若,如果要问他全中国除了魔都那块地方哪里最熟悉,北平毫无疑问就是路明非第二熟悉的城市。 过去几年里路明非和夏弥之间的感情持续升温,初三毕业那年随着夏弥回到北平老家念高中后,不放心对方的路明非每个周末都会坐飞机横跨大半个中国,来到北平看望夏弥确认对方的现状如何。 如果不是得益于炼金术交易渠道的打开,海量资金的汇入下,这才有了路明非能为一点小小的私心,不计金钱在两年内往返数千公里的距离看某人一面的土豪之举。 钱对路明非来说现在只是一个数字,真正无价的东西是他脑海中贯通古往今来自成体系的宗师级炼金术知识。 钱花的多少无所谓,重要的是能让自己觉得钱花的值得。倘若能用金钱换取自己不再有遗憾,路明非绝对挥土如金眼睛都不眨一下,反正“开源节流”的“开源”方法就在手中,钱没了再赚就是。 “学校安排了临时住宿,明天中午再去预科班的地点报道。”施耐德拄着气瓶小车,消瘦挺拔的身影在呼啸的晚风中像是收紧翅膀的蝙蝠,简短的话语不容置疑的敲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步骤。 楚子航微眯的双眼完全睁开,在旅途中睡了一觉的他现在精神饱满,眼神里流露的光彩即便是在黑夜里也很容易让人注意。 很显然跃跃欲试的状态让这位少年在面临未知时保留有活力,倘若现在给他一把刀,即便是死侍蜂拥而至楚子航也会在刹那间刀光回转进入“杀胚领域”。 路明非拍了拍好友的胳膊,随后拖着行李箱漫步在风流不止的水泥平地上,走在两人前面的施耐德向着机场大厅的灯光中逆风而去,身后和天上是低沉浩大的破风嗡鸣。 出了机场后,首都这座繁华之地的不夜景映入眼帘。 眼下夏秋交际的时间段,身处在无数车流人往中的路明非,感觉像是穿越了空气乱流来到了平和安稳的平流层,喧闹的人声和大街小巷里飘动的生活烟气如暖阳将人包裹。 三人在机场外没有过多停留,招来出租车后又转乘地铁,一路向预定的酒店前进。 22:04。 路明非在床上用手机发着短信,屏幕的蓝光将他的脸和脑袋后面的墙壁照的一片蓝白。卡塞尔学院给三人定的酒店并不是什么高档场所,能从落地窗收纳首都不夜景进入眼中的装潢,只有那些挥金享乐为,或是对旅途充满各种浪漫主义幻想的小文青才会钟爱。 二十来平方的房间只有一扇滑轮的民居窗户,四楼外的天空被马路对面的高楼层层切割,将方块大的夜色用棱角分明的巨口吞噬,如果不是高楼大厦上闪烁着灯光,从房间内向外看到的黑暗几乎要让人以为自己被封锁进了没有出口的保险箱里。 房间里靠墙摆着两张床,楚子航在床上打坐冥想,这是他每天例行的睡前修炼,调和自我的精神有助于他寻找龙脉血统和人类精神之间的平衡。 “预科班的学习任务会不会很重啊?”手机屏幕上字符跳动,同处夜幕下的某人和路明非交流着。 “预科班主要是为了让学员提前适应卡塞尔学院的生活节奏和学习氛围,实际上的教学任务还是以普通高中的内容为主。”路明非两根大拇指在连连点动,刷刷几行字就发送了出去。 两人用手机聊着天,即便没有面对面的视觉碰撞,也能从现代通讯的电子流中捕捉到流淌于两人之间的独特信号。 半个小时后,路明非发送了晚安合上手机,房间里顿时进入了完全的黑暗。没有了手机屏幕的光芒,窗户外不夜城的微光从高楼大厦无法覆盖到的缝隙中经过天空折射,在方形的窗户边沿拉出淡淡的黄色虚影。 ‘夏弥在我的心里是什么呢?’ 路明非躺在床上像是条万年咸鱼,思索着不需要答案就能一眼看到底的问题。几年的相处,那份和夏弥之间真切的情感,已经足够让他接受对方身为龙王「耶梦加得」的内里。 两世为人的路明非早已不是那个青涩的孩子,他明白什么事情值得去珍惜,什么事情需要去为之奋斗一切,当这份和夏弥之间孕育了数年的感情摆在他面前,就不会有令他拒绝的理由。 ‘找个机会告白吧。’路明非闭上眼睛打算睡觉,临睡前的思维满满的飘向不知处,鲜花、海棠、临海的高塔红发的身影埋在膝间、高远而空渺的歌声穿刺海面荡开云层,会有如雪花的花瓣从歌声划开的天幕散满大地…… 朦朦胧胧的思维发散的越发脱离现实,见过的没见过的事物糅杂成稀奇古怪的幻想,路明非就这样任由自己的意识在这片虚构的世界中随波逐流。 一夜无话。 6:25,楚子航和路明非两人就像定好了时间的机器人,齐刷刷的从床上起身,首都不夜城后的第一缕阳光斜斜的搭在铝合金窗沿上。 穿好衣服后两人便下楼做起晨练,跑步之类的运动早已对他们目前非人的身体给予不了丝毫提升,来自路明非脑海中结合历史上多种武艺和锻体法推演而出的一套功法,成为了两人活络筋骨的首选。 首都的早晨似乎比其他城市来的更快,推着板车的大爷吆喝着口子叫卖这儿的地道早食,路明非和楚子航两个年轻人,则在一群同样晨练的大爷大妈中摆出架势,和这个城市的氛围融为一体。 进了黑煤窑,明天跑路 在见证了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后,我被黑煤窑掌印太监圈红驱逐, 明天恢复更新。 第八十一章 明暗 首都的早晨是祥和平稳的,也是躁动快速的。 祥和平稳的是日夜不变的朝阳穿透云层,将阳光铺满这城市的大街小巷,红绿灯按照既定的逻辑交换频率,充满规则性的世界缓慢而坚定的在晨光中向前迈出了又一步。 穿行的车流,早起匆忙赶往上班路的人们,每分每秒都在为生活奔波劳累的大众百姓,构成了世界的另一面。 路明非看着从眼前路过的行人,像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游离在阴阳之外,常人眼中的精细皮囊化作粉红骷髅,从山到水、由物到人,整个世界都在路明非的眼里被层层剖开外壳,显露出内里最真实而又无言的本相。 他不属于这里的祥和平稳,因为路明非的心里埋藏着自己的野心,可同样的他也不属于躁动快速的另一侧,足够的能力让他有资格摆脱庸碌的东西,不必像普通人那样为了生机朝九晚五的四处奔波。 “权与力,掌握它就是掌握了腐蚀人心的力量!哥哥,你这不是已经开始享受着力量带给你的快乐了吗?丰富的炼金术知识让你在混血种世界里疯狂攫取资金,仅以数年的时间就通过各种途径获取了数亿美金的流动资产!” 小恶魔在不远处的路边摊喝着豆汁,对寻常人而言滋味古怪难以接受的饮品,在他的口中像是最普通不过的白开水。 漆黑的眸子错开两人相交的视线,路鸣泽掏出丝巾动作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角:“金钱的重要性毫无疑问,在这个世界里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它可以让昔日奴颜婢膝者把上位者的高傲踩在脚下,可以让清纯的白玫瑰变成围绕着你绽放光彩的妖艳茶花,更能让一段不可能的恋情因此而产生交错的可能。” “权力啊!”小恶魔的语气激昂,但神色不见丝毫波动,古井无波的面容搭配着如歌剧台词的话语颇有种嘲讽的意味。 “哥哥,你其实,是个很自私的人。” 啵…… 如气泡破裂的轻响将这个世界再次转动齿轮回归现实,路明非的目光深处隐藏着那份少有人能看清的冷漠。 卖茶的老大爷用力吆喝着,推着大铁壶在街道上时走时停,总会有三三两两的路人趁着大爷停下来的空隙买上一份早点。 小公园里老年人们各展神通,撞树、吊杠、横练童子功,期间揉杂着几个传统道家养生功的老人混入其中也不显得意外和扎眼。 路明非的心境丝毫不为小恶魔的说辞有所改变,他的确是个自私的人。毕竟如果他不自私的话,又怎么会为了想要挽回过往的憾事,踏上回溯过往的岁月长河一去不复返呢? “呼……” 在一众中老年人中鹤立鸡群般的两位少年不约而同的长吐一口气,在清晨阳光洒满地面的时候结束了今天的晨练。 楚子航用随身携带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以他如今的身体素质还能达到如此效果的锻体功法,实际体验的结果简直不要太过犯规。 ‘路兄的学识和博文,当真是深不见底!要不要问问他关于剑道方面的更深入机巧,这几年一直磨炼消化的东西也都已经吃透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受剑道修行的影响,楚子航的性格越发的内敛,好像要把自己比作藏锋的剑,十年二十年蓄势待发就为命中注定的那一瞬绽放全部。 作为一位合格的友人,路明非对此曾经也很是苦恼,这样一个不怎么喜欢说话的闷骚型男,离开了他手上穿梭战场千叶不沾身的刀剑后,又该怎么去面对正常人的生活呢? 就像苏小妍阿姨时常在他们俩人耳边念念叨叨的那样,你们两个男孩子正是在青春勃发的大好时间,要是不去体验下异性之间的你浓我依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闷骚型男如何处理终身大事?到时候还不是得他路明非来一手操办吗。只不过路明非在为此苦恼了一段时间后便选择了放弃,因为他发现,楚子航其实天生就是个能把脸当饭吃的帅哥来着…… 路明非招呼着楚子航来到一处卖早点的地方坐下,豆浆油条两样经典套餐,再来一份撒着葱花伴着红油的豆腐脑,热气腾腾的下肚整个人都仿佛从昨夜的沉睡中彻底清醒过来。 晨练完了再解决完早饭,路明非两人返回居住的旅馆时已经是早上八点钟,施耐德教授依旧是那副挺立的西装,覆盖住下半张脸的呼吸面具呼嗬声从未停歇。 他站在旅店一楼的大厅内侧眺望着门口的风景,消瘦的影子几乎要和小推车融为一体。见到此行最为重要的两位学员已经回来,施耐德拖着小推车迈步走来:“你们可以选择上午在周围逛一圈,熟悉熟悉环境,等到中午午饭结束后再去报名,或者我们可以现在就去预科班报名。” “全凭教授安排。”路明非两人对帝都本就是不是很陌生,没有必要浪费一个上午的时间在熟悉的城市里漫无目的的乱逛。 三人意见统一后,也没管行李,直接跟在施耐德教授身后上了公交车。一个小时后,卡塞尔学院在中国开设的预科班,终于在几人面前揭开了纱布。 “欢迎卡塞尔学院与我校开办联合教学班级……”楚子航仰头看着天上飘起来的红色大字幅,大大的眼睛中充满了对此情况的疑惑和不解。 卡塞尔学院不是培养混血种精英的隐秘之所吗,这种与现有科学社会相悖的超凡学院,难道不应该低调奢华有内涵吗?这迎面而来的大排场是什么鬼! 路明非的目光则在四周扫过,“首都大学”几个极为写意的大字赫然入目,而那天上飘着的大字幅疑似就是从校园内升起的…… “…学校给出的方案,”施耐德此时目光有些微妙,看着眼前明晃晃的招式他感受到了卡塞尔某位领导的倾情建议:“在中国的预科班不涉及具体的龙族知识,主要以文化学习和体育课作为你们在预科班学习的内容,所以不需要有什么过多的遮掩。” 预科班到底不是真正的屠龙学院,它只是一个作为筛选适合卡塞尔的部分种子而设立的“网”。 高精深的数学课程,考验这些预科班学员们是否具有理解“魔动力机械”之类的理科的潜力;神秘学课堂,则是摸索学员们能否接受与事实相悖的全新世界…… 在施耐德的口中,路明非两人也正式了解到了预科班的作用,而这其中的每一门课程学习,都会是他们接下来将要面临的考验。 新世界的大门因他们而打开,但决定它关闭的却是卡塞尔学院。 “这里,不错。”楚子航谨慎而精简的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路明非笑着对施耐德教授说:“我们准备好了,教授。” 筛选也好考验也好对他来说无所谓,深知前世今生命运的路明非无比清楚的知道自己必然会进入到卡塞尔学院,而楚子航因为他的独特性被奥丁看中,那么秘党和校董会没有理由忽视这样一个同样优秀的混血种。 车到山前必有路,要是没有路,路明非会让那些拦路虎知道,自己的拳头是比沙包大还是砂锅大。 不管两个未来卡塞尔的魔王学生心绪如何,施耐德只是点了点头回应了他们的话,随后就带头走进了首都大学的大门,一路畅通无阻,显然学校方面对来人的外貌早有做提示。 第一次以学生的身份进入首都大学,无论是路明非还是楚子航都感觉有些新奇。 新年快乐(发个祝福证明我没死) 额,码字量少得可怜,b工作没假放更难抽时间写小说了,所以会让投资了的大佬们失望了……先攒钱吧,有点闲钱了我再跑出去专心写小说。 祝各位新年快乐,除旧迎新! 第八十二章 繁星与亚伯拉罕血契 体育馆、百年纪念讲堂、未名湖…… 一路向着首都大学内部走去,别的不说,视觉上的感官就是一种极为舒爽干净的模样。要说不愧是历史悠久的名校,在对校园规划方面底蕴不俗。 路明非看着道路上的学生,目光在周围的建筑和绿化之间移动,这一世以学生的身份行走在首都大学,比起曾经远在异国就读于卡塞尔学院更多了几分难言的踏实感。 “卡塞尔学院的预科班学习,和首都大学的其他学生上课的地点没有太大的区别。”行走在前面的施耐德教授出声,介绍着将来路明非等中国境内的预科学员的学习环境。 “预科班学习时间,会根据预科学员自身的情况进行计划,原则上同步高中的学习期。”施耐德的声音停顿,在一栋教学楼前停下脚步,像是巡视领地的雄狮目光清冷的扫过钢筋混泥土的“领地”:“所以按照你们原本在高中学习的进度,停留在预科班的时间期限为一个学年。” 清风阵阵,从往返于教学楼之间的学生们频频向着大楼前驻足的三人组投以好奇的目光,路明非和楚子航坦然若之。 预科班的种种规则,早在给卡塞尔学院发送电子邮件之前,路明非两人就已经有过各种猜想和心理准备。考试考核也好,潜力资质测试也罢,对于他们两个打心底就不安分的活跃分子来说全然不在意。 过江猛龙穿山渡河,又怎么会因为脚下些许障碍停下? 楚子航淡泊的眼底浮起一丝期待,数年苦修的他急需要外界大环境的对比,以此确认自己的实力到底在哪个梯队,否则在路明非手底下长期经受碾压般的试炼后,没有足够多的参照物判断自我是会把人逼疯的! 相比于好友的期待,路明非从始至终都很平静。预科班只是他接触卡塞尔学院及其背后势力的跳板,路明非真正的目标就是要通过卡塞尔的渠道为自己获取更大的利益。 西方混血种世界的地位、多数混血种精英的认可、众多占据世界顶点的混血种世家的资源……路明非积蓄已久的藏锋也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向外界崭露锋芒。 ‘毁灭总于新生交替共存,前世在毁灭上已经做到了极致,现在的我手中握住了世界树的部分权与力,是否有可能在新生的道路上走出不一样的风景?’ 路明非的精神力探查着体内那股迥然于龙脉血统的力量,苍古巍峨的青流不仅是世界另一侧的可能,更是路明非穿梭时空后两个世界的本源规则的融合产物。 毫无疑问,等待这不完全的可能结出完整的果实,将会给路明非带来两世为人的最大收获! 时间的主动权正在路明非的干涉下一点点掌握在手,提前进入卡塞尔学院的预科班也加快了这一步骤,让路明非拥有了较为充裕的时间做准备。 脑海中思绪万千,现实里师生三人在教学楼前停留却不过十数秒,来自北大的接待人员也在看到施耐德教授后,纷纷走出来欢迎他们的到来。 施耐德教授和前来接待的领导侃侃而谈,从德州扑克聊到首都小吃,又从教学方针规划拐入专业知识交流。路明非和楚子航面露微笑,充当起施耐德教授的背景板,百般无聊的等待着漫长的客套交流结束。 终于在十五分钟后,接待的北大领导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一番由浅入深的交流着实令他大感畅快:“施耐德教授的知识与见识大家有目共睹,我和北大的诸位欢迎卡塞尔学院,希望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携手共进!” 施耐德教授礼貌的点点头,隐于呼吸面具下的神情无人能看到,但是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位外表森冷的异国教授,显而易见的从眼中流露出了柔和的光彩:“培养优秀的学生,并引导他们走上各自正确的道路,是卡塞尔学院一贯以来的坚持和教育方针。” 校领导很满意,在吩咐了一些在校的各种细节后这才带着迎接队伍离开。 叮铃铃…… 楼道间铃声响起,行走在道路上的学生们稀稀拉拉的消失不见,而路明非三人也踏着铃声的旋律,找到了位于四楼u型走廊尽头的一间空教室。 “这里就是后续你们集中上课的教室了。”施耐德细致的将教室每个角落印入脑海,手下沉重的小推车划过瓷砖地面的声音沉闷细长:“来到这里就代表你们已经明确了自己的选择,签下《亚伯拉罕血统契》,那扇里世界的大门将在书成的结尾对契约者全面打开。” 两份厚度足有一厘米的a4合同被施耐德掏出放置在布满灰尘的长桌上,这份见证混血种历史的古老血契像是从灰烬中复苏,拉丁文书写的印刷体如长虫蠕动,它具有实际而真实的“魔力”。 路明非捧起这份合同,些许缅怀的神色被他压抑在眼底,英朗而阳气的外貌少有的浮现出认真。 《亚伯拉罕血统契》,这份自万千年以前流传的东西早已随时间磨损了“魔力”,即便再以龙族古文等活文字将它撰写,也无法对精神力出线的路明非构成丝毫约束,但无人可以否认,《血统契》在混血种历史,乃至人类历史中无可替代的崇高地位。 只因它界定了人与龙的区别,建立了混血种钢铁般的精神纲领,摒除了人类和混血种中因龙脉血统携带的危险元素,为整个历史的稳定做足了贡献。 面对如此特殊的功臣,路明非自认为作为历史的见证者,理应保持身为人类和混血种应有的敬意和仪式感。 在最末尾的留白处写下自己的姓名,苍劲有力的文体在完成的瞬间,路明非敏锐非凡的精神力便察觉到了某种纤细微弱的丝线,以桌上的《血统契》为中继器,连接着自己和某个模糊到概念都将消逝了的存在。 古老和现在,万千年前人类先贤的信念和意志,似乎要沿着这条无法看见的丝线传递给后来者,接续人类尚未完成的道路。 ‘命运也无法触及的变数,已经在我手中了。’路明非手指划过如蛇的拉丁文字,指尖停顿的位置恰好是“繁星”。 新年写给书友的一封信 新年啊,对我来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感慨,只是觉得新年后从床上起来,看着已经变动的纪年数字,才会生出一种“原来又是一年过去”的感觉。 也许是我对时间的跨度有些不在意了,也许是我单纯的觉得比起迎接新年,找到自己想要实现的目标更重要。 说起来,这本书是我写小说以来波折最多的一本书。从二十万字开始,生活中各种意外和纠结接踵而至,让我迟疑不决到底要不要继续把这本书写下去。 写下去吧,好歹给自己一个交代。 我这样在心里给自己劝说,把一直摇摆不定的内心安定了下来。遇到抉择的时候总觉得有太多引走思绪的岔道,来自亲友的,来自未来的,来自自己的,我无法做到更多,让大多数人为之认可,但我可以选择最初的念想,在闲暇之外给自己一点慰藉。 愿有所得,皆在前行。 第八十三章 俏佳人在首都 签署完《亚伯拉罕血统契》,路明非和楚子航两人才算真正步入了卡塞尔学院的关系网,在以校董会和秘党为主导的西方混血种世界的桌面上,也不再是单纯的纸面信息,将会有专门的信息调查员对加入血契的新成员的过往抽丝剥茧的建立立体信息档案。 而这带来的深层影响放到路明非两人身上来看,大概相当于混血种世界的黑户拥有了正式的身份证明,不再是没有基础权利的“野种”。 施耐德教授将生效的《血统契》收好,从这一刻开始,他看向路明非和楚子航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打量自己人的柔和感。 像是行走在寒冰之上的独狼在无尽的风雪中瞥见了同类的身影,虽然这两名同类目前看来还很“羸弱”,但施耐德相信自己和昂热的眼光,尚显稚嫩的幼崽终将会成长成遮天的巨龙。 毕竟开启下个世代的可能,已经落在了他们身上。 “…加下来几天预科班的学员会陆续到位,下个礼拜一之前我会把课表发到你们的邮箱里。住宿方面卡塞尔学院有过事先沟通,北大将会划分出一小块区域用作你们的宿舍。” 施耐德教授暗哑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两名学员对他的安排选择全然接受。反正卡塞尔学院在待遇上不会亏待自己的学生,何况与北大联立预科班也要注意面子工夫。 施耐德教授在交代完后便匆匆离开,他还要搭乘飞机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飞跃中国境内大江南北,将预科班剩余的在档学员带到北大。 见教授离开,路明非也没兴趣在教室里待着,询问起楚子航接下来的安排:“我打算去外面活动活动,晚上再回来,你呢?” “我?”楚子航摇了摇头,首都对他来说不算陌生,“爸爸”在固定的增进家庭感情和联系的时间里,前往首都游玩的计划虽然不多,但也足够让楚子航了解这座城市。 已经体验过得风景,再去频繁的观看难免会有些枯燥乏味。 “我还是在宿舍吧。”比起在外面闲逛,楚子航认为抓住一切时间增强自己的实力更有意义,剑道、言灵、亦或者是路明非传授的奇特功法,都需要时间熔炼进自我的实力体系内。 出了教学楼,路明非便和楚子航分道扬镳,独自一人沿着北大的大道离开,在阳光下逐渐沸腾的首都城内缓步前行。 高楼,车流,近乎永不停息的人流……路明非对这样千篇一律的大都市风貌并无兴趣,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体内龙脉血统的力量让他注定了无法融入这片人类社会的洪流。 一个多小时后,路明非来到大学城区的边缘地带,他对这里的环境了如指掌,过去几年里每周都会乘坐飞机跨越数千公里和夏弥在这见面,两人早就把周边能逛的不能逛的都看了个遍。 就连夏弥目前居住的那个小区门口的保安大爷,都因为频繁出入小区而认识了他。 “是小路啊!今天又来看对象啦?”保安大爷手边一壶拳大的茶壶,右手捏着玉溪青烟袅袅,躺在躺椅上吹着风扇好不惬意。 “嗯,大爷好。” 路明非的脸上露出亲和的笑容,简单的和保安大爷聊了几句后就进了小区。 这座小区是附近少有的老小区,七层居民楼在简易的绿化环绕下略显老旧,可以看到曾经雪白的墙壁经历风霜后老化发黄,边角处还有部分剥落的涂层和墙皮裂缝。 不过这里胜在环境不错,边上就是大学城区,和闹市区的距离也不是很近,适合想要专心学习的学生或者退休老人居住。 路明非看准一栋居民楼径直走去,拉开虚掩的单元门上了三楼,摁响了门铃。 咚、咚、咚…… 骤然减小的呼吸声、某人快速起身撞到桌子的闷响、再到光脚从房间跑到客厅的声音……路明非敏锐的听觉为他忠实的捕捉到房门另一侧的信息。 “咔嗒。” 金秋九月,少女穿着白色的短衫,像是玉脂雕琢的肌肤焕然天成,衬托着她本就好看的容颜多了几分不真切的朦胧感。 “路师兄~又是好久不见哦!” 路明非听了只是伸手摸了摸夏弥的脑袋,目光平静的笑着:“一礼拜来看你一次,就算我在天上飞,也没到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程度吧?” 面对路明非亲昵的动作,夏弥并未感到反感,白瓷般的脸蛋覆上一抹粉红,验证这她内心的不平静:“真要是那样的话才麻烦吧?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天上的人要是有事耽搁了时间,那地上的人就要在几百倍的时间里忍受孤独寂寞。 更何况,我可不想成为在孤独中腐朽的脆弱。” 夏弥握住路明非的手,身材娇小的她微垂着脑袋,向人撒娇的小动物尚且能触动许多人的心弦,换做夏弥这样的美少女,恐怕没有多少人可以抵挡得住“想要保护可爱的幼小的”这种诱惑。 “……”路明非没有大手一挥说“有哥哥我在天上地上那就是一般无二”这样的话,他早在前世就结束了热血少年的中二期。 空口无凭的大话永远比不上实际行动来的实在,只有经历了时间和生活历练的夫妻才会明白,柴米油盐前浪漫不过是没有重量的飘话。 “那就一起变得强大吧,强大到所谓的腐朽也无法在我们的身上留下痕迹。”路明非伸手托住夏弥的脸颊,两人的目光衔接,近在咫尺的鼻息好像让整个略显凉爽的楼梯间,都因此变得炽热了几分。 “哼嗯。” 少女撇开目光轻哼一声,脸上飞速染上的嫣红暴露了她的内心波动:“一起强大起来,你是想和我黏在一起黏到死啊!” “我觉得也不是不行。” “烂俗!” 一番言语上的调笑后,路明非这才摆脱了这突如其来的“灵魂拷问”,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的俏佳人笑着发问:“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还在写,别等了 今天光把前面一章修改了,然后琢磨了一下接下来要写的剧情和细微之处的改变,比如在主线之间明确某个阶段的内容,是用莽到底的战斗过度,还是用日常方面的交流或者擦边增添趣味…… 没定论,决定都试一下。后面几章都是描写和夏弥在预科班的内容,偏日常。 续个投资(三) 万里长征了属于是……凑够一万五再放整的大章,两三千字的小章太短了,呱一下两眼完事儿,读者看了个寂寞,我也写了个忽悠。(打算找个清闲的工作写小说) 续个投资(四) 如题。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续一下 怎么有人天天不更新,真初生。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十四章 游子 房间里开着空调,阵阵凉风将户外的炎热隔绝,小而精致的出租屋里路明非和夏弥摆开阵势,电脑旁两瓶可乐就是他们奋战一下午的能量补给,屏幕上刀光剑影,两人挤在一张电竞椅上玩着双人小游戏不亦乐乎。 窗帘下的光芒投影,也从黄白的日光变成带着深色的都市灯光。 慢镜头的结束动画播放,大写的橘红色“ko”字样宣告着这一轮对抗的终结。夏弥操控的角色丝血反杀,正在结束动画的最后背对屏幕摆poss。 “怎么样,我的技术有进步吧?” “要不怎么说名师出高徒呢,”路明非端起可乐,乐呵呵的:“也不看看是谁的徒弟。” 夏弥嘁了一声,抢过鼠标就要开始下一轮对战,不把路明非败北千八百遍的,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冲师逆徒! “咕~” 不适宜的咕噜声从夏弥的肚子里传来,端着可乐的路明非用胳膊捅了捅神色尴尬的少女:“人是铁饭是钢,再打下去那不得饿得慌。走吧,今天带你出去下馆子。” “我要吃红烧排骨!碳烤烧鸡!” “吃这么多肉你也不怕塞牙?” “但是吃肉最顶饱啊。”少女站起身来离开两人挤在一起的电竞椅,打开房间的衣柜挑选起准备外出下馆子的衣服:“从思想境界上来看,这叫满足自我思想向上进步的基本条件,物欲不就是阻碍人类思想进步的一大障碍吗?然后从效率上说,吃肉获得的能量比蔬菜更多,为了或许同等能量的摄入去选择更多的蔬菜,不就是浪费时间吗?” 夏弥的背影在昏暗的房间里摇曳,纤弱的幽灵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电脑屏幕后的路明非则安静的听着她的发言,将电脑关机后清理桌面上的垃圾和零食。 岁月静好,佳人在畔……路明非的目光从少女纤弱惹人怜爱的背影离开,窗外迷醉的黄色光芒像是心湖中荡起的涟漪。 “嘿嘿,深色的衣服不会被汤汤水水染上后太显眼,洗起来也没那么麻烦。”换好一身亚麻色衬衫和黑色裙子的夏弥得意的展示着身材,平平无奇的她并没有因此增添几分性感,在路明非的眼中反而有种稚气和可爱。 “你这什么眼神啊喂,难道我穿着不好看吗?”夏弥关上衣柜双手叉腰,微眯的眼睛充满了警告的意味,瞪了眼座位上神色微妙的路明非。 “怎么会!你可是天仙下凡姿容绝代,我的小女王怎么可能会不好看,百搭体质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靠,一个多礼拜没见师兄你的嘴皮子功夫有长进啊。速速交代,你不会是在什么狐狸精身上刷经验吧?” 两人牵着手离开出租屋,楼梯间明黄色的灯光随着房门上锁从客厅前消散。 年轻人欢笑的声音远去,小区里吃晚饭的老人们穿着白短袖端着破了口的蒲扇,在小花坛边上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直到路明非和夏弥在小区门口不见了踪影,这些胡同口小巷井的精英“消息贩子”们纷纷掩头遮面,就这对时常进出小区的情侣拉开话题…… 吃饭,逛街,路明非和夏弥做着过去几年里习惯的平常事,漫步在街道上的男女在这个时候不会有龙王的身份、混血种的标签。所谓平常,恰恰就是人们希冀于摆脱各自的标签,在名为“平凡”的汪洋中随波逐流。 灯光下跳跃的身影,像是游走在多色流光中的精灵,路明非发现他有点喜欢上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的背影。 “这就是爱情啊。” 路明非身后被灯光拉长的阴影里,小恶魔的声音充斥着久经沧桑的起伏。 神出鬼没的路鸣泽只是传来了声音,用精神力穿透阴影和现实的纬度在路明非的耳边叹气,声音很近好像在人羽毛刮着颈部。 “接下来就是进入卡塞尔学院了吧?嗯~鸟语花香的贵族庄园里男女成群,青春啊荷尔蒙啊就是他们流淌在亡命之间的蜜药,哪怕会换来致命的伤口照样有人会不顾一切的疯狂。” 时间在小恶魔的话语和弥散在高楼间的灯光中变缓,路明非感觉到自己的身后多出了某种实体存在的感觉。 “我有点嫉妒你了,哥哥。” “你还有可以为理想付之一切的机会。” 小恶魔离开了,神出鬼没向来是他让人捉摸不定的特点。路明非没有回应小恶魔最后那疑似饱含嫉妒的话,他们两个的从最开始的选择为起点,便注定了未来的结局。 他不会嫉妒在世界夹缝中来无影去无踪、现世如神明的路鸣泽,而路鸣泽也不会去嫉妒和美少女谈情说爱的路明非。 因为将这些表象一层层的剥开外衣,内里他人无法看见的最深处,其实早就溢满了付出后的代价。 “……” 少女活泼的身影在一处地下超市的路口停下,对还在原地的路明非伸长胳膊招手,可爱灵气的好像会走路的向日葵。 ………… 楚子航独自行走在首都大学的夜景里,吃完饭的他本该进行课业修行,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入秋的燥意难以抚平,还是因为以学生的身份身处大学里给人一种轻快感。 学习、修炼、学习、修炼……楚子航把自己的时间永远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在家里他会是妈妈和“爸爸”的乖儿子,对家长的教诲言听计从;在学校他是仅次于路明非的优等生,每个老师和同学都会竖起大拇指对他说好话;而在偏离正常生活下的时候,楚子航又会是锻刀的好手,一点点把非人的特性打磨成可以斩断阻碍的剑。 老爸说小屁孩走进大学的时候就是成年了,这代表着人一生中精神和肉体二者之间的成熟必然有一个开花结果。 成熟后的果实是诱人的朱红,谁也没法忽视它在一片翠绿的枝头无处安放的色彩。路过的旅人会因为饥渴而想吃掉它,天空飞掠的鸟儿也可能会无意间落下啄烂朱红的表皮。 而成熟的意义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啊……”阳光明媚的公园里楚家父子坐着跷跷板,时高时低的视角和头顶穿透树冠的斑驳日光相交,楚天骄一手扶着跷跷板一手拿着草莓味的甜筒,吃的满嘴雪白:“对你老爸我来说,代表着我可以选择御姐还是少女作为追求对象,可以选择手上的甜筒吃的是什么味道。人生的意义无外乎是由一次又一次的选择所接续,而当你意识到自己成熟的那个瞬间,就是你拥有选择人生的权力了。” 楚子航在复盘自己过去十几年来的大小事件,想要从这些事情中的各种选择里,询问一遍自己的灵魂下一步该怎么走。 跟随路明非接触混血种的世界,是因为慕强而渴求改变自己的力量;下定决心来到卡塞尔学院,则是为了在更广阔的世界里闯出自己的痕迹。 似乎力量二字贯彻了他并不算长的人生,并以此为动力驱使着楚子航……但是作为这份力量的拥有者,楚子航很清楚的知道,单纯的力量并不能稳固无缺的存在,必然有着可以和力量相匹配的事物作为背后的支撑。 和路明非相处的这些年里,楚子航并非单纯的从好友的身上获得了力量上的考验,还有许多思想上的改变在两人的日常交流中默默化为成长的养分。 守护就是一个很好的目标,下限低的是守护自己的精致利己,上限能高到维护秩序与规则的宏愿,无论坚守守护范围内的人有多么强大的力量,都可以在这个区间内完美支撑。 楚子航不是那种悲天悯人的圣母,有了一点力量就要叫嚣着向全世界的罪与恶不死不休;而家庭的富裕让他对于物质的需求远没有那样强烈,以自我为中心到极点的思维自然和楚子航不搭边。 道路两旁的灯光被景观和树木分割的很细碎,楚子航的思绪又从“追寻人生意义”这个频道,跳到了千里之外的家中。 ‘妈妈出去疯玩会不会又兴致上头喝的天昏地暗,在家里回来倒头就睡空调会不会开的温度太低,每天睡前的一杯牛奶,保姆阿姨有没有照常用微波炉加热让妈妈喝呢……’ 楚子航在一处光线晦暗的角落里坐下,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上下滑动,把按键摁的啪啪响,只有寥寥几个名字的通讯录好像光年一样漫长。 都说游子在外慈母心怯,可到了他楚子航身上反而要掉个个儿。迟疑了片刻,楚子航最终还是拨通了妈妈的电话,谁让这个不着调的女人是自己最爱的母亲呢。 “喂,宝贝儿子有事吗?”电话那头的环境出乎意料的“安静”,只有苏小妍和几个闺蜜嘻嘻哈哈的声音在回荡,虽然对常人来说还是有点热闹,但对比楚子航印象中老妈去的那些气势“惊天动地”的大场面来说已经足够安静了。 “…给你报个平安,我现在刚吃完饭在外面散步。” “哦~儿砸,学校里小妹妹多不多啊!有没有看上眼的?要不要妈妈帮你把把关?争取明年结婚两年生娃……” 接下来的通话在苏小妍的引导下偏离的越发离谱,楚子航只能硬着头皮嗯嗯啊啊的应付着来自老妈的狂轰滥炸,年仅十七岁的他先一步体会到了亲朋好友的催婚潮,未来可期。 在坚持了十分钟后,楚子航最终还是在老妈和阿姨们的全方面盘问下败下阵来,草草提了一句“睡觉前记得喝牛奶,冰箱里有备好记得加热”后便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的楚子航长吁一口气,微微下垂的肩膀像是拜托了山似的压力,在偏干燥和柔软的晚风中活了过来。 ‘幸好没人看见……’正当他抱着这样的想法环顾四周时,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的丽影让他心脏骤停。 “……你好,我叫苏茜。”长久或短暂的对视后,女生从树下的阴影里走出,微笑着对楚子航打了个招呼。语气得体,气质舒缓,干净利落的短发很耐看。 楚子航微微点头,被人看到自己窘迫的一面让他感觉脸上有些发烫,只能祈祷夜色能够遮掩他的尴尬:“楚子航。” ps:惭愧,我折磨了大家(没更新这些时候我都没看作家助手,刚才看了眼瞬间脸上发燥,唉,错都在我,写书本来就是为了娱乐大众的,现在变成这样纯因为我这个傻逼,老爷们实在抱歉)。还那句话,这狗日的书我会给它写完的,嗯,就是更新这方面别抱期望了,之后可能会一直免费写,不上架(虽然我感觉这逼书也上不了架了就是) 感谢书友:季汉巴西太守张三、书友的打赏,我给你们磕一个 第八十五章 温血动物 哥哥。 你认错人啦! ‘要跑起来’ 阳光灿烂风和日丽,就是要躺着晒太阳才叫舒服。 “…这条路太长,黑暗把身前身后遮蔽,如果没有人陪伴,看不到尽头的孤独会淹没一切。你说我是最可口的食物……” 漫长而又黑暗的走廊里不见一扇门窗,男人奔跑在路上四处张望,他想要靠近墙壁,墙壁却随着他的步伐向后退去。 看不到的尽头,无法触摸的孤独,他浑身都是冷汗的站在了原地,没有目的地的只能被来自四面八方的黑暗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哥哥…你在哪……” 哐啷、哐啷…… 巨型铜钟在墙壁的另一侧轰然敲响,富有节奏感的声波穿透力极强,像要把积攒千年的腐朽全部粉碎。 男人猛的回过头来,他看不到墙壁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无名的愤怒发自内心的涌现,这股愤怒如果化作实质,必然能够掀起滔天的烈火焚山煮海。 可是为什么,这股火焰的深处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随着铜钟嗡嗡,挤满人心的痛楚疯了似的涌来,一点点压缩,一点点积累,在这火焰的最深处凝萃成结晶。 “妈的。” 头发邋遢的男人缓缓抬起头,身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毒辣刺眼,原本沉浸在梦乡里的他被这股积攒起来的热意逼醒。 扰人清梦,是男人最无法忍受的事情。 骂骂咧咧的从电脑桌上拔起上半身,男人活动着僵硬的肩膀,晃动鼠标打开电脑,昨天凌晨三点的对局结算页面定格在屏幕上。 窗外的轻轨上没有熟悉的列车往来,安静的早晨给人一种突如其来的空寂感。 “工人罢工……”老唐晃了晃鼠标,关闭电脑屏幕上弹出来的新闻推送,很好,困惑的事情在第一时间了解到了真相,这对新的一天来说是个好兆头。 桌上的红牛还剩半瓶,这就是老唐今天的早餐的,在这个潦草的男人看来功能饮料和豆浆没什么区别,常年的生活习惯早已适应了“早餐是空腹喝红牛”这样的寻常人忌讳。 反正也不会有父母唠叨,白头发的婆婆爷爷在身边苦口婆心或者劈头盖脸的痛骂,“三十好几的人了还不找工作天天抱着个电脑能有什么出息”呀。 要是自己未曾谋面的爹妈其实是上流社会的精英阶层,也有可能会西装革履的站在这邋遢的出租屋外,一脸嫌弃的扔来装满绿钞的手提箱,说着“收拾下自己的形象,带你去xxx法式餐厅吃点便饭”。 装潢典雅的餐厅里,只有人模狗样的精英父母,和吊儿郎当的儿子在钢琴师的音乐下探讨着不着调的未来。 “噗。” 老唐被自己脑海中的幻想呛到了,他在老美这块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混了十几年了,要是自己真有什么精英阶层的父母,早就开着豪车给他套上麻袋去往新生活享受了! 记忆里没有父母的痕迹。 电脑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像素没有平常那么吸引人了,老唐咬着红牛的罐子边缘,皱紧眉头在脑海里搅动着生平的记忆。 没有,还是没有。 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其实是有家人的。 突如其来的空虚涌了上来,老唐叹了口气:“咱这是上了年纪,要找个婆娘了吗?” 扔了红牛,肚子得到些微满足的老唐熟练的点开赏金猎人网站,神经粗大的他立刻沉浸其中寻找着适合自己的目标,空虚感啊婆娘啊什么的,通通给绿票子让道! “求俊男帅哥重金求子!十万美元,诚惠真意!” “墨西哥千年古墓捞金组队,装备齐全,七天后下本,速求中国队友!技能要求:风水堪舆、道术符箓……” “有没有人出纪念品,高价回收,七年老店,信誉有保障。” 眼花缭乱的各种任务爬满整个网页,加粗加深、各种颜色字体汇聚的屏幕,初看的人只会觉得这是某个隐藏着不良信息的垃圾网站。 老唐咧了咧牙,猎人网站就是这样,它没有外人所想的那样神秘莫测。 天南海北的人在这个隐秘的角落里聚集,不用在意身份的利用网络发布和寻找自己所需要的事物。 滑动着鼠标滚轮,老唐在一行行讯息中寻找着自己需要的任务:金额一定要大、任务要求不一定要正常。 作为游走在阴影世界里的“老猎人”,多年的经历让老唐有自己的一套来钱路子。 那些在普通人看来颇犯忌讳的任务,比如下有大粽子的古墓里找古董、在吸血鬼盘踞的中世纪古堡找失踪的小孩、又或者是都市传说横行的某个不知名小城市里简单的住上一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体质问题,老唐一去到这些有着各种诡异传闻的地方什么怪事都不会发生,尤其是夏天的时候,去到古墓古堡什么的简直跟回了家一样凉快惬意。 也许是老天爷让他能有一口饱饭吃,也许是未谋面的父母给自己遗传了什么“九阳圣体”之类的基因,在老唐想来自己的确是有万鬼辟易的本领。 有这么好的本领不去拿来赚钱,简直是对钞票的侮辱! “……白帝古城探索,特招募有相关经验的专业人士,地点:中国,报酬:一百万美金。ps:与版主联系后附古城内部图片及说明。” 老唐滑动鼠标的手指停下,点进了这个刷新时间三分钟前的帖子,中国、一百万美金、古城探索。 “财运滚滚,钱来了挡也挡不住呀!”男人吹了个口哨,一目十行的在帖子下面的评论区搜刮有用的信息。 帖子发布的时间只有几分钟,即便如此评论区里也有不下十人在探讨着任务内容。 挨千刀的理发师:“这个版主在搅什么啦?白帝城早已被水没,是想让大伙在百米深水下游泳吔?百万美金,是你母打捞费!” 火星人:“在中国做任务的难度,是一年比一年难,尤其是这种类似探古墓的任务。一伙人到了地方踩好点,刚准备下手警察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我怀疑中国有某种分布式又广又密的情报网络,建议想接取任务的人三思而后行。” 老唐略过这些没营养的吐槽楼,终于在中间看到了想要的东西。 有大佬匿名发了张没点“”原图发送”的照片,模糊而昏暗的视野里,一座带着轻微弧度的青铜巨门屹立,像是古代铺首的狰狞头颅融在青铜门的中间。 夸张扭曲的铺首直视前方,照片糟糕的像素和昏暗的拍摄条件沿着铺首的上颚,将整张照片斜着分成了黑灰两半。 楼主给照片后面加了“城门”两字的说明。 老唐把照片点开放大,瞪大了双眼挪动鼠标,想要从里面搜刮出什么可以钻进青铜门的漏洞,结果显然是徒劳。 盯着照片中间的铺首看了又看,老唐没能从上面得到什么神奇的反馈,危机感没有,福至心灵的悸动也没有。 甚至于平淡的让老唐看着夸张的铺首时,有种看小丑的滑稽感。 “既然没什么问题……”男人飞快滑动鼠标返回帖子最上方,百万美金的任务仍然处于未有人接受的状态! “先下手为强!” 任务被接取,帖子下方的评论区有了瞬间的卡顿,眨眼就从刚才十几个评论增加到了上百个之多,许多看到任务被接取的猎人们纷纷在评论区里哀嚎。 老唐顺着任务接受后的流程,和金主完成了交流,得到了白帝古城的内部照片、粗略线路图,以及此次任务的目标:一盏被安放在古城中心的青铜双龙盏灯。 “任务期限?” “一个月。接下任务后我会先打给你十万美金定金,等你抵达中国,我们之间的契约算作正式履行,会有四十万美金汇入你的账号。 五十万美金,无论任务成功与否,这些钱都是你的了。” 五十万美金,白送? 老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是处于职业经验的他很快冷静,这恐怕是自己这次任务的买命钱。 金主:“到了中国后会有线人和你接头,祝你旅途愉快。” 看着对方黑下去的头像,男人挠了挠头,认命的关闭了聊天窗口。 直到这时,老唐才觉得自己接下这个任务,似乎有些冲动了。不过结局谁知道呢?这些年来收的“买命钱”不少,每个出钱的金主都拿他当炮灰和冤大头,可最后还不是让他莫名其妙的完成了任务。 “老天爷保佑,做完这单哥们儿给你上个香!” 双手合十,嘴里乱七八糟念叨了一通各路神仙后,烦恼迅速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十万美金入账的讯息如仙音袅袅,老唐吹着口哨打开星际争霸,手一摸上键盘他就知道今天的手感好到爆炸,马上就在好友列表和论坛挨个发邀请切磋。 第八十六章 归乡 今天夜色明媚,就像少女脸上的笑容。 路明非拉着夏弥的手在黄色的灯光下漫步,少女在路边的水泥凸起上走独木桥,黑色的裙摆随着脚步晃荡轻盈绵长。 “唉,好累啊,走的脚都酸了。”夏弥蹦下路沿,像是八爪鱼一样爬上了路明非的后背,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他的肩背上:“嘿嘿,劳烦师兄多担当,背我回去呗~” “你还没当我媳妇就想让我做猪八戒呢?”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双手却是箍住了少女圆润的大腿。 看上去挺轻灵的少女,背在身上才能感觉到分量很足。 夏弥的下巴靠在路明非的肩膀上,两人胡出的气息几乎要交融:“我不是高老庄的千金小姐,你也不是天蓬元帅转世的猪八戒啊。” ‘那可不好说。’路明非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哥们儿虽然不是天蓬元帅转世,但上辈子也是站在世界顶点的“玉皇大帝”。 至于夏弥当然不是什么高老庄的千金,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小龙女,是龙族世界里实力与身份相匹配的龙族“三太子”,天生权与力的统合者。 倘若他路明非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或者血脉等级在s以下的混血种,即便与小龙女在现实中有所交集,也绝对没有走向二者结合的可能。 龙王与普通人之间的距离,就好比仙凡之别,强求结果只会带来悲剧。 路明非故作失望的回应道:“我心里自是明白没有别的哥哥有趣,终究妹妹心里没有我。也罢,你我二人终是有缘无分,你去找你那天蓬元帅,我去寻我那高家小姐——” “你敢!”夏弥一把掐住路明非的脖子,全然不顾自己的身家性命正被他背在身上,咬牙切齿的抓着对方的脖子来回晃荡:“好你个路师兄,婊里婊气跟谁学的?几天不见游戏功夫见长了不说,阴阳怪气的水平也提高了啊,说的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叫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怎么能叫阴阳怪气呢?小心我告你诽谤啊。”路明非神色一正,张口就是胡说八道,心跳都不带乱的。 “路师兄啊。” “朕在,有事启奏。” “我喜欢你。” 路明非抬头看了眼明黄色的路灯,突然感觉鼻子有点痒,想伸手去摸却发现自己还背着说喜欢自己的娇俏少女。低头看着路面,又想要有石子易拉罐什么的能让他踢上一路。 可惜路面委实有些干净的过头了,只有几片从树上掉下来的叶子挨在脚边,才上去沙沙作响,平静中带着令人发麻的燥意,就像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喜欢我,我可是很贪婪的哦。” 回应的声音很轻缓,像是特意为了不显得突兀。 接下来的路上很安静,路明非就这样背着少女慢慢的走着,两人的心跳无比接近,炽热激烈。 …… 接下来的日子格外平淡,眨眼就来到了十月,路明非和楚子航在卡塞尔预科班的学习顺风顺水,随着施耐德教授的回归,预科班的人员配置也终于完善。 总计二十三名学员,七位教师,他们分别来自中国的大江南北,每个人都是由施耐德教授亲自接来北大。 如此亲力亲为自然让部分知晓施耐德教授身份的人感到诚惶诚恐,似乎是为了回馈对方的郑重态度,在预科班的学习或者教习上格外卖力,俨然成了北大校园内的一处学风建设标杆。 可惜施耐德教授完全无视了这些人卖力展现自我的行为,在他看来所谓亲力亲为只是为了在任务过程中,避免某些不可控的意外出现,干扰到任务的完成。 毕竟在执行部的档案中,有几个充分发挥外包服务的失败任务案例,可是施耐德写在执行部专员手册上,用以警醒新人的。 上行下效之下,近十年来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行事风格,越发变得雷厉风行,旧时代的古典贵族气质渐行渐远。 无论是现在的校长还是秘党的各个元老,都默许了这种变化,他们需要的是一把能在关键时刻直插龙族心脏的利刃,而不是贵族派对上翩翩有礼的奶油小生。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在龙族的社会中,血脉与实力是这个群体维系社会关系和阶层统治的重要手段。四大龙王的权与力来自龙皇尼德霍格,祂们的体内流淌着龙皇的血液,祂们所实现并掌控的力量,也从血脉中而来。不同血脉层次的龙族,有着和血脉相匹配的力量,难以逾越。” 施耐德沙哑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他正在讲述龙族谱系学的重要知识点,所有学生都紧盯着他那被呼吸面罩包裹的面庞,室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嘶……呼…… 如破风车鼓动的呼吸声,教授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亲自授课带学生了,这对他本就有缺陷的身体是个不小的挑战,尤其是这样的大课堂,施耐德必须鼓足气劲尽可能让所有人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吸着气瓶里的氧气,休息了一会儿的施耐德看了眼手表,打算用最后一段话作为这堂课的总结。 “然而时代变化,无论精神还是肉体,都比人类强大无数倍的龙族,却在曾经被视作蝼蚁和奴仆的人类手上,终结了辉煌。我们靠的正是龙族所没有的才能,在血脉与力量上的不断跃进,打破了身上的枷锁。” 黑板上画满了龙族的谱系表格,一只展翅的黑龙被人以精湛的控制力用粉笔栩栩如生的点缀在最上方。 施耐德转身拿起黑板擦随手一抹,在擦出的空白上提笔写下板正的英文,“精神”,spirit。 “牢记‘精神’,掌控‘精神’,我们才能够在这条道路上走的足够远。” “下课。” 留下这番话语后,施耐德将粉笔放回原位,留下教室里抱头苦思冥想的学生们,拖着气瓶独自一人哐哐哐的离开了,笔直的背影和铿锵有力的声音,甚至让人有些怀疑到底谁才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 大概这就是施耐德教授口中,“精神”的力量吧? 铃声响起,沉浸在教授话语中的学生们这才纷纷从课堂上脱离,或是埋头整理着笔记,或是拉着身边的同学聊着些什么不相干的话题。 “你认为精神是什么?” 楚子航在自己的草稿本上写写画画,拢翼黑龙和黑板上展翅的黑龙十分相像,他沉思片刻,抬笔在黑龙的边上写下“精神”二字。眼角的余光则注意着身边的同桌,等待对方的回答。 “the sun is its father, the moon its mother, the wind hath carried it in its belly, the earth its nourse. the father of all perfection in ye whole world is here. its force or power is entire if it be converted into earth.” 路明非从挂在课桌边上的包里拿出一本很薄的小册子,翻到其中某一页递给楚子航看:“《翠玉录》,几千年前从埃及流传出来的炼金术文献,上面有关于精神的描绘。‘太阳为父,月亮为母,从风孕育,从地养护。’,‘世间一切完美之源就在此处;其能力在地上最为完全。’。这两句所讲述的,就是精神与物质的统一,代表着创造奇迹的源泉。” “从翠玉录上来看,精神,可以理解为自我走向完全境界的螺旋之一。物质,则与精神对立统一,共同构建上升的螺旋。” 路明非在草稿纸上画下螺旋梯,螺旋下宽上窄,最终在顶端完成交汇,似乎在表示精神与物质实现统一。 “而施耐德教授之所谓提醒我们‘精神’的重要性,必然是在我们身为混血种的某种物质上,需要与精神上完成统一。” “原来如此。”楚子航了然的点了点头,心中却回想起路明非曾经和自己讲述过的某些东西。 混血种身负龙族血统,因人类的精神与龙族血统中蕴含的龙族意志对抗,在无形之中保护了人体免受龙血的侵蚀。 可见精神的力量并非不可捉摸,在每个混血种的体内是一种切实存在的力量,只是这种力量太过隐晦,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惰性的状态,用以与体内龙血的龙族意志对抗,仅在混血种使用言灵的时候才会呈现活跃的状态,作为元素力量真是具显。 ‘掌控精神,究竟是向内寻求,还是向外探索?精神的增长,给人带来的影响又是怎样的?’ 见楚子航沉思在了其中,路明非笑了笑,能够有思考的探索自我道路,远闷头向前撞的头破血流来的合适。 虽然自己知道“精神”在成神道路上的终极答案,但不代表他要像个保姆一样,把答案喂到楚子航的嘴里。 这样不仅不会对他的未来有帮助,反而会让生硬的接受终极答案的楚子航,难以跳脱出这个答案的限制,走出自己的道路。 从始至终,路明非对自己的定位就很清楚,他可以做楚子航的变强道路上的引路人,可以做他遇到困难时的指点者,唯独不能代替他作出不出于自己本心的选择。 剧本似的人生毫无新意可言,路明非也不需要安排什么人像是歌剧院里精心打扮的角儿,在剧本的某一句话的结尾精致而丝毫不差的降下帷幕,用以换取台下观众的掌声。 “滴滴滴” 路明非掏出手机,挑了挑眉,现在可是上课时间,昨晚才刚见的夏弥,总不至于几个小时没见,就对他的思念深到无以复加,要冒着风险在课堂上给自己发消息吧? “哈哈哈哈,明明,哥们儿从美国飞过来看你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带你去做灰狗沿途观光是做不了了,不过你可以带哥们儿我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嘛!我马上到你家门口,给我等着嗷! ——老唐” 剧本,剧本……路明非关上手机,手扶着额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这像剧本一样的展开总是会在出乎预料的人和事上面展开。 不过,就算是某个人的剧本又能怎么样呢? 路明非英朗的面容被手掌的阴影挡住,眼中的温和被内里晕开的寒冷挤走。他相信,即便有谁的阴谋阻挡在他的面前,哪怕是二代种,他也可以用手中的利刃前行无阻。 第八十七章 义父在上! 飞机的噪音卷席国际机场,尖锐的声浪搅和着阳光扭曲了跑道,波浪状的视觉景观和万里无云的天空,宣泄着秋日最后的热意。 男人右手拉着行李箱,左手拽着本印着“bj景点浏览地图”字样的小册子,嘴里咬着皱巴巴的护照,在人群中苍蝇般乱窜——他只是想找到出口在哪里。 老唐伸手拿下嘴里的护照,略带喜感的国字脸又有些成熟的沧桑感,看着这里人流各自有着自己目标行动的世界,老唐突然感觉像是走在一条不知名的试炼之路上。 来时他不知去处,归去不知终点。 “唉,我有点后悔接这么个任务了。宅在家里它不香吗?是游戏不好玩了,还是可乐鸡翅不给力了?”老唐吐糟这自己一时冲动产生的结果,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停下。 随便翻了下手里的游客指南,发现bj的道路似乎很方正有条理,从机场出来拐几个弯即便是自己这个路痴也能找到目的地吧? 收好册子,老唐苦闷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容,也许是踏上了故乡的土地,曾经困扰他许多日子的路痴竟然有好转的迹象。 不错不错,一到地方就有开门红,看来这次任务必然会是个好结果。 老唐的财迷属性上身,想到如此轻松就能将百万巨款纳入腰包,他的嘴角疯狂上扬,差点就要咧到耳朵上了。 ‘百万巨款到手,到时候买两套房子,住一套出租一套,吃饭我要点两份,一份自己吃,一份给狗吃!’ 周围的路人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老唐纷纷侧目,谁让他的笑容灿烂的像是焕发了第二春。 好在老唐到底是个久经沙场的猎人,很快就从幻想中回到现实,他这次来中国可是有正事儿的! ‘那狗我要给它取个响亮的名字,罗杰太土了,狗仔有些别扭……’ 男人顺着出机场的人流离开,沉思的样子不好让周围人打扰,但是当他离开机场大门不到十米远,一声声带着老bj地道儿口音的话语,将他的思绪冲击的七零八碎。 “诶,这位哥们儿您要到哪儿去?” “去朝阳区嘞去朝阳区嘞!” “……” 头顶的太阳似乎有些燥热起来了,老唐左顾右盼,最终掏出了手机在联系人里孤零零的名单里找到了“明明”,随后以他几十年锤炼出来的手速,完成了短信编辑与发送。 “江湖救急!国际机场!速来!” ………… 路明非赶到国际机场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中午,看着老唐脸上疲惫的神态,原本许多想要询问的话语按下心头,决定还是先带他去吃个饭。 一顿风卷残云后,老唐满足的揉着肚子靠在椅子上:“哎呦,可算活过来了。要是没有兄弟你江湖救急,那我可完犊子了。” 路明非倒了杯水递给老唐,询问起他来中国的原因:“你怎么有空来这里了?不是说在你二十多条人生清单上,落叶归根要在事业有成之后吗?” “哼哼,可不要小看我啊明明。虽然你在星际上的实力和我不分上下,可我毕竟多活了十几二十年,以哥们儿的阅历想要闯荡一番事业,撒撒水啦。” 老唐很是臭屁的撩了撩头发,只是他现在的模样很难给路明非一副有闯下事业的实力的感官。反而老唐像bj城里的老北漂,胜过他美国“万事通”的身份。 至于那隐藏在更深处的本相,已经被这几十年岁月蒙上了一层纱,除非本人亲自揭开过往,无人能够窥探老唐的秘密。 “是是是,老唐你手眼通天,今日一见确实有人中龙凤之姿。”路明非也跟着老唐打着哈哈,英朗的脸上带着许久未见的贱笑:“以后你要是发达了可别忘了远在中国的小老弟呀!” “到时候你来美国车马费报销,带你去坐灰狗、不是,咱俩开着皮卡,沿着大公路来场贯穿美国的旅行!” 于是话题开始转向未来在公路旅行上要注意的事项,晚上不住酒店住帐篷啊,拼装的小烤炉只有膝盖高,塞几个无烟碳摆上烤肠烤肉,帐篷里的露营灯随风晃动,好像在和铁红色的土地和满天星辰对视,惬意而又美好。 “好了好了,再说我都想马上启程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了”路明非打住二人畅想的话头,不可否认他的心里对老唐所描述的景象已经有些心动了,但现在还不是考虑功成身就之后的生活的时候。 “所以你来中国,是找到了钱途?” “钱途?”对中文还不是很娴熟的老唐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嘿嘿笑着:“我喜欢这个说法没错,这次来国内我有一单大~生意,轻松事儿少钱还多,做完这单实现财富自由不是梦想!” 路明非适时的露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哦?什么大~生意啊,能否展开细说?” “这个嘛……” 看着眼前青涩的少年眼中好奇的光芒,男人突然有些后悔提这么一嘴,他干的活可是在黑暗里行走,吃了上顿没下顿,有时候甚至连自己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不确定,怎么能让这个男孩接触到不属于他的世界呢? 老唐从不认为自己能安安稳稳的活到老死,做猎人就是这样,至少他认为应该如此。 不确定的未来不确定的道路,他甚至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清楚。不确定的人生让他对身边的事物始终有种疏离感,好像隔着层纱无法触及。 要是那些身边的人和事,与自己这个拥有不确定性的人染上了因果,他们的生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 只有在网络游戏里老唐不需要顾忌太多,这里只有赢家和输家,你只需要将这把游戏进行到最后决胜负输赢,没什么人会关心在意你现实里的模样和生活。 可路明非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路明非不像自己有些衰样,总是有些温暖的感觉,就好比邻家礼貌好看的小弟弟,谁见了都会觉得是个孩子,天生就不该沾染上那些阴暗的世界。 所以在老唐的心里啊,虽然嘴上没有说过,但他是有那么点念头,把路明非当做了自己的弟弟。 “商业机密,商业机密!” 老唐低下头用勺子扒着盘子里的油污和米粒,突然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些难受和烦躁。如果自己在这世上真的举目无亲,路明非可就真是自己的小老弟了! 将来要是在什么任务里出了差错,想到卡里那雇主打来的新鲜的十万美金,会随着自己的死变成银行的坏账,最后经过一段时间和暗地里的操作又成了某些不相干的人的私产,老唐总感觉心里有些憋得慌。 “叮咚!” 老唐的手机响了下铃,拿起手机点开信息,却发现是雇主说好的到站费入账了,十万美金的遗产要变成五十万了! “明明啊,刚才客户说有个附加赠品,指定了一个受益人名额,可以零钱那种,要不把你的名字写上去?” “啊?” 路明非有种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怎么这才一两分钟的时间,突然就频道跳转到了保险受益人写我名字的时候? “该不会老唐你昨天连夜查了族谱,其实我是你家失散多年的旁系亲属,这次回国就是收到了老家遗产继承的通知,然后你又时日无多打算把钱都给我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唐瞪了眼口胡的路明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大学资助金啊,资助金啊!这个东西是给你将来上了大学帮你交学费的,你要是出国读书还能一次性拿满所有补贴!” “那这钱有多少啊?” “不多,也就五十万吧。”老唐面带春风,潇洒的像是挥金如土的土豪公子,实则痛在深处心都要滴血了。 “路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路,愿拜为义父!” “吾儿奉先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老唐伸手托住路明非纳头就要拜下的胳膊,哈哈笑了起来,只是很快爽朗的笑声就不知为何变得有些贱贱的。 ‘小老弟变义子,这下心里舒服多了。’ 第八十八章 试炼 老唐拒绝了路明非的挽留,独自一人拉着行李箱踏上了旅程。 饭店门口,路明非看着看了眼对方离去的背影,确认老唐上了出租车后才放下心来。一米八的身高和宽厚的肩背,让这一幕离别的景象,更像是兄长在目送懵懂的弟弟出门闯荡。 路明非脸上的温和逐渐收敛,老唐反常的来到中国找什么“钱途”,在见面后又莫名其妙的想要给自己送钱。虽然路明非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老唐与自己之间的交情也远比一般人要好,但是这样突兀的送钱行为,任谁也会察觉到其中的异常。 失忆的龙王本质上还是龙王,即便老唐不记得身为君主的过去,可是曾经作为龙王双生子的一份子,与另一位双生子在无数年陪伴里产生的羁绊,却依旧于他的体内发挥着作用。 爱护弟弟的兄长不想迎接命运中必然到来的结局,所以提前苏醒的他,始终在下意识远离弟弟的沉眠地。再加上复苏的龙王往往会尽可能远离复苏地,避免那些因元素潮汐吸引而来的“访客”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诺顿的这次复苏所远走的距离直接垮了个太平洋。 如果没有外力的干涉,这对双生子将会因漫长的距离,维持着这种脆弱的平衡持续数百年。直到诺顿放下过去,或者康斯坦丁从祂沉眠的茧苏醒,推迟了数百年的结局到时候才会以无比炽烈的方式完成落幕。 现在有外力将这一过程偏离了轨迹,青铜与火之王的觉醒甚至可能会比前世还要早上不少时间…… 平时的交流中,路明非也或多或少的察觉到老唐有点财迷的属性,考虑到老唐在美国生活的落魄程度,虽然不是黑户和白卡,但想要维持较好的生活,足够的金钱是必不可少的。所以能够吸引他这个赏金猎人下定决心来到中国的,只有足够高昂的报酬。 ‘那么到底是谁在引导老唐,他们是否发现了老唐的真实身份呢……’ 路明非思索着脑海中那些有行动可能的对象和组织。 秘党对龙王的行踪始终只有猜测,近百年来他们手中唯一可以确认的信息,就是有龙王沉眠在中国境内。不知道地点,更不知道是四大龙王中的哪一位,就连利用各种手段预测到的苏醒时间,也有五十年左右的误差。 对于一个不清楚实际情况的目标,秘党并不具备如此迅速的行动力和针对性的布置。 何况在上一世,路明非作为秘党的头号打手很清楚这些“活尸”的行事风格,如此机密的信息必然只会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狩猎龙王这样声势庞大的行动,不可能只依靠几个行动小组完成。 日本那边不可能把自己看中的目标往邻居家当礼物送,美洲的新兴实力被秘党和卡塞尔围堵在内陆,难以伸出触手染指海外。 而小恶魔路鸣泽…… 自从尼伯龙根之行后,两人之间的交流频率越来越低。偶尔有对话的时候,在他的感知里小恶魔离自己的距离也遥远的如同被多个维度隔绝,无法探寻到具体位置。 倘若小恶魔对龙王有什么密谋,以他的性子肯定会早早跳出来,明里暗里的推着自己往恶魔编写的剧本上前进,梦幻般的事物点缀为糖衣,直到将果实放在口中细抿,才能体会到小恶魔恶趣味下的苦涩。 路明非收回思绪,无意义的猜想只会影响他的判断,与其担心有的没的还不如去给武器做做保养。既然想不通谁在幕后当推手,那就跟在老唐身后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阴谋诡计从来都是路鸣泽的事,打打杀杀就交给他好了。 变数既然已经产生,可其后所带来的变化与可能,并不会因非路明非之手推动而减少半分。 身怀世界树的权与力,想要更好的贴合这代表世界活性的力量,迎接变数本就是路明非期许的事情。 路明非找了个街边摊坐下,思索着这次行动要准备的事物,随后掏出手机给第一个联系人拨通电话,十五秒后电话那头传来清冽的男声。 “有事?”楚子航用脑袋和肩膀夹着手机,修身的白衬衫上系着围裙,手握菜刀的他每一次起落,都将间距精确到纤毫。 “帮我请几天假,有点事要处理一下。” ‘请假?难道是要和那位小女友去哪里旅行?’ 沉浸在切菜里的楚子航动作不见停顿,知道夏弥存在的他,还以为是路明非要请假去和女友潇洒的享受甜蜜岁月,当即就应下了他的请求,成人之美他楚子航最擅长了:“请假的事我会搞定。还有其他的事需要帮忙吗?” 路明非沉吟片刻,在见到老唐的那一刻起,他的心里便有了预感,青铜与火之王的复苏已经按下了倒计时按钮。 这次暗中跟随老唐的行动,也势必会在结尾直面龙王。 路明非对此并无惧色,如今的他经过第二阶段的炼金强化,自身实力已经处于双生子龙王之下的顶点,搭配有他这个炼金术大师亲手打造的炼金武器,单一的双生子龙王并不具备太大的威胁。即便遇上完全体龙王,也能在言灵领域的加持下进退自如。 现在摆在他面前需要考虑的问题,是“需要让楚子航见识这个世界更深层的真相吗?”。 几个月前楚天骄的话仿佛还在耳边,路明非不想辜负一位父亲的嘱托,可同样也不想让楚子航这个伙伴错失磨砺的机会。 “……嗯,其他的事暂时不急。今天下午有空吗?来预科班以后,我们好久没有考校‘功课’了吧?”路明非笑了笑,他决定先考校一番楚子航现在的实力,再决定是否要让他直面一次龙王。 “咔。” 菜刀磕在案板上的声音清脆无比,半截萝卜被拦腰斩断,楚子航冷峻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温驯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燃烧了起来:“好。我家在附近有套房子,就在那里吧。地址是……” 通话结束,楚子航收起手机,看着桌上被菜刀剁成两半的胡萝卜,这才发觉自己的心灵产生了如此剧烈的波动。 ‘原来我对战斗是这样渴望吗?那么我的剑心境界,是否也并非表面那样古井无波……’ 楚子航冷峻的脸蛋似乎随着心意的变化柔和了些许,只是眼神中温驯如麋鹿的光芒正在一点点蜕变成狮虎。 哚哚哚…… 重新拿起菜刀,大男孩切菜的动作又快又精准,每一次落到都有明确的指向。苏茜看着身边渐渐冒出脸盆的萝卜堆,嘴角微微抽搐。 今天的家政课做的是咖喱牛肉,切了这么多萝卜老师又不会让学生把食材打包带走,只能在课堂上内部消化掉。 苏茜叹了口气,干净利落的短发在她的脑后扎成马尾,上过几次家政课的她熟稔的处理着牛肉。虽然还没见到咖喱牛肉成型,但她的嘴巴已经感觉开始要往外吐胡萝卜味儿了…… 此刻的她心里不由得有些后悔,把楚子航叫来参加家政课是否有些太激进了。 ‘苏茜啊苏茜,遇到困难怎么能轻易放弃!不就是冷面帅哥嘛,真火炼真金,迟早把你这冰山给融化了!’ 第八十九章 直面 楚子航并不清楚身边这位少女的心理活动,这次受苏茜的邀请来到家政课学习,一是顾及对方同为预科班学员的同学情谊,另一方面也的确想要学点厨艺。 自从三年前在和路明非的切磋中觉醒了言灵的力量,往日作为主要战斗手段的剑心境界,不再像最初那样如指臂使,可以将剑心境界的奥妙运用在战斗中的每个细节中。 反而是觉醒的言灵·时间零,在战斗中的运用远比剑心更加融洽自如。 剑心境界是楚子航苦修出来的成果,他不想就这样轻易放弃,所以在这三年里,楚子航一直都在致力于寻找能让剑心境界和言灵相融合的道路。 按照他的分析和路明非的建议,想要将体系不同的两种力量完美融合,除了需要平衡言灵和剑心的力量差距,还得要有足够强大的肉体作为载体。 找到方向的楚子航从来不缺乏行动力,本来他就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几年如一日的打磨着身体素质,终于在半年前达到了当初设下的目标。 而言灵和剑心境界之间的差距,也在这段时间里找到了那个微妙的平衡点。似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将两种力量在体内融合,楚子航的实力就能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 然而不知为何,言灵和剑心境界始终无法完美融合,每当融合进行到了一半的时候,原本平静的两股力量就会突然间如热锅滚油滴进了水珠一样暴动,不得不中断融合。 楚子航以为是言灵和剑心境界的使用方法之间的冲突导致的失败,他也尝试过用无声释放言灵的方式和剑心境界融合,可结果依旧不如人意。 直到今天,施耐德教授在课堂的最后留下的话语带给了他一丝难以捉摸的灵光,“牢记‘精神’,掌控‘精神’”。 苦思无果的楚子航决定换换心情,于是应下苏茜的邀请,来到家政课学习烧菜做饭。 如果按照这样的节奏稳步推进,短则一个月长则半年,楚子航早晚会在这个时间里,领悟到“精神”对言灵与剑心境界融合的重要性。 但是随着与路明非定下切磋的约定后,楚子航体内始终平静且泾渭分明的两种力量,竟然在他骤然昂扬的战意下,有了一丝自我融合的痕迹! ‘每个人的精神都有都属于本人的特性,原以为我的精神特性是淡泊宁静致远,想要将体内的力量调和为一也依靠的是平和包容的心境……’ ‘没想到,在这份宁静的外表下,好战渴战反而是我心中最为炽热的精神!’ 楚子航压下心头激荡的情绪,静下心来和苏茜搭档,一起默默的完成了家政课的作业,在内部消化完所有食物后分道扬镳。 行走在路上,楚子航感觉自己的心灵正在迎来新的蜕变,渴望战斗的情绪像是漫出火山口的岩浆,炽热滚烫的高温将他内心外层的宁静,一点点包裹、点燃。 冷峻如冰川的脸庞似乎也在这份炽热下融化,楚子航露出许久未见的笑容,对迎面而来的每个人都投以温和的目光。 楚子航行走的步伐加快,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与路明非切磋,当他完成了时间零和剑心的真正融合之后,路明非还能够从容应对他的进攻吗? “我,也是认真的想过要挑战你啊!” …… 约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在楚子航家的地下室里,几十平方的地下空间没有进行过装潢,只有一层水泥地面和刷了白漆的墙壁,白炽灯将整个空间照亮,驱散了地下室许久没有人气的森然之感。 路明非来之前观察过这里的小区,联排别墅,绿化面积大,每栋别墅之间的距离在设计之初就极大保留了隐私,很难从相邻的别墅里窥听到这边的动静。 虽然他们的切磋是在地下室进行,多了一层泥土和水泥的阻挡,更难让内部的动静传递到外面。 但是接下来的切磋里,路明非想要引导出楚子航的全部实力,就必须要运用到言灵的力量,周围因言灵改变的元素环境,难保会有什么有心人察觉。 稳妥起见,路明非运用自身强大的精神力,在地下室的周围围筑起一层屏障,这样一来即便是使用强力言灵引动元素环境变化,也不会被外界察觉到了。 路明非站姿随意,秀气英朗的面容和他高大的身材,并没有因姿态的随意变得毫无威胁。 在楚子航闭目养神的时候,剑心境界的敏锐感知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自己的正前方有一团危险到极致的气焰盘旋。 就好像孤身一人在草原中和潜伏的雄狮对峙,无形中的危机感刺痛着他的神经。 “呼……” 养神结束,楚子航缓缓睁开眼睛,他站起身来持刀正握,低垂的目光落在路明非的脚下,规避了因视线中对方外表无害但感知中无比危险的错乱感。 “看来你的确是在‘精神’方面有了自己的突破。”路明非点了点头,对楚子航能够规避他精神压迫的动作感到惊喜。 话音刚落,楚子航率先出击,「言灵·时间零」领域绽放! 路明非和楚子航就像在名为“时间”的湾流中游曳的鱼,言灵的力量让二人之间的距离失去了意义,楚子航乘着路明非呼吸中停顿的空档出手。 从上而下的刀光,随着持握者的瞬移,砰然撞向路明非。 面对无视距离和时间的斩击,路明非眼神松弛的身体立刻绷紧而后松懈,双手却随着这股劲力后发先至的迎上了刀刃。 铛! 血肉之躯和重铸过后的炼金武器「新村雨」碰撞,发出了金石交击的嗡鸣,路明非长久以来不断强化的肉体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初次的试探结束,楚子航的攻击并非一无所获,从手中刀刃的反馈他明白,一般的斩击或突刺很难威胁到路明非堪称变态的肉体防御。 ‘不宜进行消耗战,唯有足够强大的爆发力,才能突破他的防守。’ 楚子航鬼魅般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他就像是融入了还未散去的金属嗡鸣声中游走,转换战术的楚子航并没有立刻衔接攻击。 即便战斗开始之后,体内流淌的血液前所未有的滚烫,战意昂然的楚子航依旧保留有一份理智,为下一次出手等待时机。 ‘剑心和言灵融合的速度越来越快了,现在我有把握发挥出三年前最强的那次逆斩三次以上!’ 楚子航游走并拉开距离的时候,路明非并没有选择坐以待毙,精神力的强大令他几乎无视了时间零的领域。 捕捉到了对方的身影后,路明非单腿蹬地猛然暴起,追赶楚子航的速度已经达到了三阶刹那、六倍时速! 一记直拳毫无花哨的追上了楚子航的背部。 游走的步伐被迫停止,楚子航回过身来抽刀反劈,借助对方格挡的推力错开了位置。路明非踏步跟上,充分发挥体格优势,双手变幻拳掌迅速出击,和身处时间零效果内的楚子航展开了高速的碰撞。 两个人的身影像是从画布中跌出,高速挥斩的刀刃带起的破风声和拳脚碰撞的击打声混成一团,在地下室轰然回荡。 就在双方在短暂而又高频的交手中熟悉了对方的进攻节奏后,不约而同的改变了节奏和攻击力度。 剑心和言灵无声重叠,楚子航矮身躲过压迫感十足的鞭腿,眼前的世界在这份重叠的力量下陷入了没有边框的黑白,仅有的线条和色彩就是能被他手中的刀刃击破的弱点。 楚子航挥刀的速度再次提升一筹,「新村雨」划破空气的兴奋颤鸣带着股无法忽视的锋芒锐意。 关键时刻,施展鞭腿后侧身斜视目标的路明非发现异常,立刻鼓动肌肉将身一拧,侧着的身子如同扭上好几圈的皮筋骤然甩动,右拳带着扭转身体而来的恶风扑面而来。 “嘭!” 森然的刀光和拳头贴在了一起,强悍的冲击力鼓动着两人的衣物和头发,两座凌然的气势山峰,也随着刀光的停顿正面碰撞。 楚子航白皙的脸慢慢变得通红,脖子上凸起的血管昭示着他全力爆发的一击负担不小。忍耐着身体的不适感,楚子航的视线从村雨的刀刃上转移到路明非的眼睛,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你还能出几刀?” 路明非也笑了笑,将拳头从刀刃上缓缓移开,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诡异的是伤口处没有丝毫鲜血流出。 “三刀、四刀、五刀……”少年喘了口气,再次将村雨正握,一如二人切磋开始之时:“我感觉时间零的力量在向更深处蜕变了。” “至少在我倒下之前,还能继续挥出这样的一刀!” “我确信你已经有了保护自己的实力了。” 路明非的呼吸频率开始变得更加平缓,这几年来一直蛰伏的部分力量从深处涌出,如巨灯的黄金瞳压过了头顶的白炽灯光芒,周围的空气在刹那间变得黏稠、厚重。 少年握紧了手中的村雨,感受到巨大危机的他全身汗毛立起,不由自主的开启了黄金瞳。此刻的他感觉不再像是孤身一人和雄狮对峙,而是在血腥的战场上直面龙王! 第九十章 风雪与孤独 切磋的结果最终因楚子航力竭,无奈败北而结束。 楚子航拄着村雨大口喘气,整个人的皮肤通红的像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龙虾,身体刚分泌出来的汗水,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汗雾。 身被烟雾笼罩,一双略显暗淡的灿金色双目,楚子航现在看上去和鬼怪传说里的某些妖魔没有区别,甚至他身上散发的森然气势远比妖魔更能骇人心神。 和路明非的战斗让楚子航不敢有丝毫保留,高强度释放言灵时间零让他的身体已经超负荷运转,而在战斗中用精神协调言灵与剑心融合,更是在精神上消耗颇大。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几欲要压垮楚子航,要不是手上还有把村雨可以拄着,以及残留的强烈战意刺激着神经,早就倒在地上学着土狗喘气狼狈不堪了。 “路大教官。”楚子航艰难的扯着嗓子,有些脱水的他喉咙干的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可即便这样,他的脸上依旧露着愉快的笑容:“我现在的实力,起码得给我评个优秀吧?” “优秀?不不不,你的评价只会是更好!” 路明非笑着走到楚子航身边,相比对方姿态上的的狼狈,路明非的模样更显狰狞几分。细长的伤口分布在他大理石雕塑般的身体上,从四肢到躯干,足有二十几道之多。已经碎成破布条的白衬衫上,也被些许血液染红。 温和的笑容和身上的伤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果楚子航是从血海中杀出的夜叉恶魔,那路明非就是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将右手搭在楚子航的背上,周围环境里的元素被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捕捉,沿着手背接触的地方疯狂涌入对方的身体。 所有元素力在涌入楚子航体内的瞬间,就被路明非用精神力改变了性质,以炼金术的方式将元素变成可被混血种吸收的补剂,迅速修补并壮大着楚子航高强度战斗后的身体。 体力得到恢复的楚子航慢慢有了力气,体表因微小血管破裂产生的红色消失不见,看着身边好像没事人一样的路明非,重新变成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敬畏和遗憾。 敬畏对方依旧强大到碾压的实力,遗憾远比三年前更强的自己,却没有像三年前一样和路明非战成平手。 不过今天这一战,楚子航心里更多的感触是兴奋。 过去几年和路明非的切磋次数不在少数,可无论哪一次都没有破开对方的防御,即便是手握「新村雨」这件炼金利器,在他全力下也只能在路明非的身上留下一道白痕。 而今天,凭借着远胜以往的体魄,和感悟了“精神”后得到突破性进展的新力量加持,竟然在路明非的身上留下了伤痕! 原来,路明非这样强大的人也并非真的无懈可击…… 虽然清楚自己与路明非之间的差距依旧隔着看不到对岸的鸿沟,可楚子航已经隐约找到了自己前进道路上的下一个关口,只要能够一直前进下去,他相信和路明非的差距迟早会越来越小。 “你的实力即便在外界的混血种中,也能排在第一梯队了,凭借着时间零的优势,哪怕遇到无法战胜的敌人也能从容离开。”路明非松开手,给楚子航的治疗已经完成。 “无法战胜的敌人,是那些s级血统的混血种?”楚子航将村雨收入刀鞘,披上一件外套后在路明非的身边坐下,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路明非摇了摇头,身上那些被村雨割裂的伤口已经愈合,因血腥而变得有些可怖的气息也随之消失不见,那个好看的令人心生好感的路明非又回来了:“s级的混血种,唯一存在威胁的地方就是和他们初次交手的时候。对敌人的情报不了解,就代表着不确定的变数,而你有时间零这个言灵在手,就代表你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对方的底牌。 你的实力在混血种中已经可以和老牌的s级相匹配,差的只是血统上的差距。这个世界不仅仅只有混血种存在,死侍、龙裔、龙族,它们在危险性上远比人类混血种更加可怕,而我所说的那些你无法战胜的敌人,就是它们。” 楚子航若有所思,他们当初选择加入卡塞尔学院,不正是为了接触更加广阔的真实世界吗? 而在探索真实的道路上,必然会与这些存在接触。 考虑到路明非向来不会无的放矢,结合中午让自己帮忙请假的事,楚子航立刻就联想到了其中的关键之处,整个人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起来,低声道:“你遇到了他们?” “算是吧,所有今天找你切磋,就是为了试炼一下你的实力,有没有资格介入到其中。” 路明非的话很直白,却简单的在楚子航的心里燃起了火焰。 轮年龄他还尚未成年,十六七岁的时候心里的中二难免还有些痕迹残留。拯救世界、代表光明击破黑暗、或者变成主角和反派在雷雨交加的夜空下对决,赌注就是自己或者别的什么存在的身家性命! 说到底,楚子航心里有些热血少年的模样,自己身上拥有的这些力量如果不去做什么未免太过浪费,好比拿着根笔直的木棍走在乡间小路上总要摧残几片野花野草。 现在考校他实力的机会来了,真的有龙族这样的存在在某个地方等待着和他来场命运的会面。 谁让这世界的旋律千百年来就是这样,卡塞尔就是这样教的学生,手里的武器生来就是战向龙族的。 楚子航眼神很冷静,好似心里热血沸腾的对象根本不是自己:“需要我准备什么东西吗?” “带好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还有别忘了自己也请个假,到时候老师要是见你人没来上课会很麻烦的。” 说完这些路明非就撤下了地下室的精神力屏障,变戏法一样掏出衣服穿戴整齐,先一步离开了这里,他还需要去做些额外的准备。 地下室恢复了安静,楚子航伸手握住村雨的刀鞘,将村雨缓缓拔出几寸,光滑细腻的刀身反射着头顶的白炽灯光,在他的脸上照出一道雪白的寒光。 咔。 将刀归鞘,楚子航从地下室的角落里照出拖把开始打扫起卫生…… 路明非在离开后坐车回到了在bj的据点,这里安置着他从老家带来的炼金工坊,某些高级炼金产物,暂时还脱离不开工坊的帮忙。 久违的在炼金桌前坐下,幽蓝色的光明在铁灰色的空间中恒定闪烁,路明非拉开抽屉,里面都是整齐码放的各种炼金材料,无论哪种材料,放到混血种世界都将会引起一阵波澜。 原因无他,这些都是经由言灵·序章处理后,杀死了物质灵魂获得的纯净之物。 拿出几块外表通透如玻璃,内部分量极轻的材料,路明非以精神力为指引,将桌上炼金仪器中一管管散发着红光的精炼元素填充到其中。 在他精细的操控下,一只火红色的立体小龙慢慢呈现在眼前。透明的材质里,蜷缩如胚胎的小龙周围,红色的元素力像繁星闪烁,沿着奇特的轨迹运行。 凝视着这件半成品片刻后,路明非将之收进随身空间。为谢幕演出做好准备的他等到起楚子航的回信,作为头号主角的老唐也踏上了荧幕。 黑夜里,男人疲倦的在卧铺躺下,他没有选择乘坐飞机直达终点,而是坐着火车慢悠悠的前行。 老唐睁眼看着头顶的隔板,回想着白天和路明非的对话,在火车碾过轨道的框框声和轻微的摇晃下陷入昏睡。 “哥哥。” 陷入梦境的老唐好像来到一处看不到尽头的雪原,寒风和暴雪遮蔽天空,他独自一人的行走在路上,身后的足迹在下一秒就被风雪覆盖。 没人知道他要走多久,忘却了过去,忘却了现在,忘却了未来,好像万千年以来便是孤独的,他的心快要和体外的风雪变得一样寒冷。 哥哥。 他前进的脚步顿了顿,男人迷茫的抬起头来环顾四周,似乎谁在他看不见的远处轻声呼唤,“哥哥”。 第九十一章 等待 “你说你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梦到一些很萧索的场景,然后除了自己之外就没有别的事物在这个环境里?” 医生用手背扶了扶鼻翼上的眼睛,抽出白大褂口袋里的水笔在病例表上详细的记录着。 窗外阳光正足,精神科问诊室里吊扇呼呼的把凉风吹进来,这让房间里的白色变得更加柔和。老唐放松着姿态在木凳上坐着,手里端着医生递的热茶,搪瓷的大杯子纹有“xxx医院”的字样,多年摩挲依旧光鲜亮丽,老唐感觉自己不是在医院里看病,而是回到了自己不知道在哪里的故乡,心身宁静。 “对了医生,我在梦里还听到过有小孩子说话的声音……”老唐嘬了一口热茶,这种清苦中带着丝回甘的味道很让他上头。 面对医生的询问,老唐低眉顺眼的像是三好学生,半点不敢有隐瞒的把困扰自己多时的幻觉告诉了对方。 “嗯,没什么大问题。你这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别老是想些有的没的。在我这呢,好多人寻亲最后找的人都有些精神问题了,就是白天想夜天思,看谁都像自己家的孩子。还有晚上睡觉多盖层被子,看你有点像感冒了,去药房给你开点药。” 医生老练的在病历本上签完名字,平缓的声音让老唐提着的心瞬间落下来,连忙站起身来笑呵呵的对医生道谢。 天知道他怎么会来医院看病! 作为一个常年行走在各种诡谲事件里的赏金猎人,老唐对于大多数常人看来较为邪异的事情,都有不错的抵抗力。 可这次情况不太一样,那个在梦境中呼唤着“哥哥”的声音,真实的让老唐每次听到后,都觉得自己的心被揪了起来,好像自己真的有那么个迷路的弟弟,在孤独而又漫长的路途上寻找着自己的哥哥。 现在医生的结论出来了,老唐可算松了口气,他决定谨遵医嘱先把感冒治好。也许是对这最后一次赏金任务太过看重,丰厚的酬劳决定了他的后半生能不能幸福度过,以至于自己日思夜想整的有点精神憔悴。 呼——吸—— 深呼吸结束,老唐拿着开好的药离开了医院,站在阳光下的他只觉得又恢复了豪情万丈的自己,什么牛鬼蛇神通通闪开,现在可是在红色国旗的笼罩下,唯物主义的铁拳护佑着自己! “哥哥哥哥!” 突如其来的孩童呼喊声,瞬间将老唐打回原形,惊异不定的他环顾四周,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一个带着弟弟的大男孩正在买气球,弟弟手里已经抓了串糖葫芦和烤肠,鼓囊囊的口袋里露出一节奥特曼的脑袋,真是备受宠爱的孩子啊。 老唐收回视线挠了挠脑袋,午后的阳光里像是流动着糖葫芦的酸甜味儿,虚惊一场他这才终于察觉到自己的肚子正在发出不满的咕咕声。 “人是铁饭是钢,先把肚子填饱再去想别的吧。” 深谙生存之道的老唐一头扎进了医院旁边广场的网吧里,点了碗炒粉和营养快线后就开始沉浸在游戏中无法自拔。 物质生存要满足,精神粮食也不能落下嘛! 打开让他梦魂牵绕的星际争霸,想要在好友里面拉几个出来批斗批斗,却发现没有人在线。世间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想要和好友欢乐时,对方却没有时间。 瞄了眼灰暗的头像栏,老唐最终还是打开了4399自娱自乐。 …… “…地处长江干流西陵峡河段,三峡水库东端,控制流域面积约100万平方千米,始建于1994年,三峡大坝主要由挡水泄洪主坝体、发电建筑物、通航建筑物等建筑组成,坝体为混凝土重力坝,坝轴线长2309.47米,全长2335米;坝顶高程185米,最大坝高181米;正常蓄水位175米,总库容393亿立方米,其中防洪库容221.5亿立方米;发电总装机容量2250万千瓦,年发电量超1000亿千瓦时。三峡大坝可以改善长江航运条件,使长江年单向通航能力由1000万吨提高到5000万吨,运输成本降低35%—37%。” 楚子航戴着平光眼镜站在景区里读说明文字,声音清澈平仄有力,完美的扮演着导游的角色,在他身后是东张西望的路明非。 很显然,他这位导游所服务的游客只有一个人。 虽然三峡大坝楚子航不是第一次来,但是这座汇集人类智慧建造的庞然大物,依旧能给他带来心灵上的触动。 钢筋混凝土的造物吞吐着水流,大坝中间的截留口正在开闸放水,一连排白色的激流冲泄而出,形成壮观的人造瀑布,即便隔着一公里远,依然可以听到模糊的浪声。 三峡大坝是今年建成的,来这里观景的人却不少。大坝给长江水域带来的改变还无法看到成果,可是旅游业的发展却出乎预料的迅速。 有夕阳红的老年团戴着整齐划一的小红帽,手里拿着红旗跟在导游身后走走停停,偶尔还有大爷大妈高歌一曲红色经典老歌。也有些年轻情侣和老外,三俩成群的逛着景点,遇到好看的景色一定要旁人帮忙拍张合照。 所以路明非和楚子航的这次行动,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只有走近的人才会因为两人英俊的外貌惊诧的看上几眼。 “我们这次主要来看的景点是白帝城。”路明非和楚子航边走边说,像饭后散步的老朋友一样闲聊,话题确实震碎三观的龙族秘辛:“在一千多年前,青铜与火之王化名李熊,在公孙述手下为臣子。其实这只是个幌子,公孙述是李熊的傀儡,龙王对于低血统的混血种拥有绝对的统治力。青铜与火之王将白帝城所在的山体掏空并向下延伸,在离地面几十米的地方建立了一座宏伟的宫殿。 为了不让外人发现这个秘密,祂用秘法处理的青铜浇筑成外壳,将宫殿完全包裹,直到千百年以后依旧可以不朽。” 楚子航心里没有对龙王宫殿规模的震惊念头,只是把它当做一个稍大的保险箱,思索着如何瞒过主人将它打开:“那我们这么进去?这样严丝缝合的青铜堡垒,没有相应的‘钥匙’,外人光是面对能将宫殿包裹的青铜壁垒,也只能望洋兴叹。” “正面进去当然不行,这好歹是龙王的宫殿,正门只有龙王自己能走,像我们这样的来访者要么递上请柬走侧门,要么绕开封锁翻墙进去。”路明非在前世自然进去过白帝城下的宫殿,不过用的不是他说的这些方法,而是利用康斯坦丁的血肉走正门,直面暴怒的君主。 “但我们对宫殿内的情况并不清楚,龙王也不可能将宫殿的图纸和布防图放在宫殿之外的某个地方。即便这些图纸真的存在,一千多年过去,恐怕也已经腐朽或者丢失。” 楚子航说完后顿时觉得他们的行动似乎陷入了不可解的困局中,白帝城下的龙宫就是薛定谔手里装着猫的箱子,没谁能确定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就连想要一探究竟的资格,也并不掌握在他们的手中。 “也许,龙王会自己打开门来,让我们进去呢……”路明非语气幽幽,像是在讲冷笑话。身边的男孩抽了抽嘴角,龙王怎么会欢迎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窜门做客呢? 不过没谁知道龙王是什么样的存在,说不定龙王其实是个宅在家里千年不出门的宅龙,见到有客人上门高兴的扫榻相迎,还会做一锅热菜来招待客人。 屠龙者和龙王在饭桌上相谈甚欢,谁料画风一转,到访者抽刀狞笑掀了桌子要拿龙王的狗命去换赏钱,宅龙只能声泪俱下的奉上头颅,好个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两人都没了继续探讨龙宫的心思,楚子航则在怪诞的幻想里猜测,龙王如果要做菜招待客人,是会用龙肝凤髓,还是人的心肝宝贝? 某个缩在网吧里的男人打了个喷嚏,连忙掏出感冒药就着一口营养快线服下。 ‘老唐啊老唐,你怎能让外物干扰你打游戏的集中力!’ 狠狠的反思了之后,老唐再度全身心的投入到游戏事业中,经过一个小时的尝试,发现小网站上的单机游戏别有一番风味后,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体验下个项目了。 第九十二章 接头 无论在路上怎么磨蹭,甚至遇到在同一时间前有车祸后有失火的离奇事件拖延行程,老唐还是在踏上中国后的第五天来到了目的地,白帝城。 把行李扔在了旅馆,如同脱去了一身累赘,老唐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心旷神怡的看着眼前的大好河山,心里想着那医生的水平还真不是盖的。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日常的生活每一件事都需要精力来支持,想的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多了,分离了精力后维持日常生活的效率自然也就低了。 当所想的事情落不到实际,而生活中本该做好的事情也没有做的称心如意,来自现实和精神上的落差随着时间一点点积累,压垮心灵和身体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老唐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生几十年每一年每一天都是凑活着过的,毕竟自己孤家寡人没什么好操心的事情,能牵扯住他荒废时光精力的,只有吃喝拉撒。 也就最近频繁的怪梦打破了老唐死水般的生活,梦中那个恍如隔着千山万水的呼喊声来的那样突然,好像凿开了自己心里的某处空洞,幽幽的回响带着许多年未见故人的思念和孤独。 可偏偏老唐对这突然的怪梦并不感到突兀,因为呼喊声蕴含的情感太过真实,以致于情感的饱满程度,让老唐错以为自己有个从孩事一同成长的弟弟。 纤弱的男孩坐在位子上,很干净的眼睛看着哥哥,他的声音柔和又清晰。 两人不像是远隔数十年未见般的激动,只是寻常的一天午后,哥哥离家去买东西,回来的路上如往常带着弟弟最好吃的零食,等到夕阳的光辉落在位子上,兄弟两人又像平常一样聊着屋里屋外的趣事。 但老唐没有沉浸在想象出来的画面里,要是真有这么个弟弟他肯定早就去找了啊!就像他命里不知出处的父母,倘若他们真的记得有这么个孩子,现在他又怎么会在这里孤身一人。 老唐挠了挠头,把这些不讲道理的念头甩到脑后,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作为猎人的任务。 “不是说到了地方会有接头人吗……”老唐咕哝几声,掏出手机摁着按键,反正他到了地方后就给雇主发了个照片,现在后续的步骤全无思路,只能在三峡大坝边上玩着贪吃蛇等消息。 雇主只给了男人大致的行程方向,没有具体的时间、没有具体的接头人员。这在赏金猎人的圈子里很常见,自命为猎人的孤僻者行走在社会角落的阴暗中,每个人都过着朝夕不保的生活,无论是雇主还是猎人,在任务中保留部分缓冲的流白再正常不过。 老唐在游客椅上打发时间,手机上却一直没有传来讯息,人来人往的公园里好像自己的时间被定格在椅子为中心直径一米的世界里。 “看到上面的白帝庙了吗?你这次的目标,就是从庙里找到前往遗迹的入口,并从里面带出这盏长明灯。” 一个游客打扮的年轻人在老唐身边坐下,随手将本类似当地旅游宣发册的小本子递给对方,老唐翻开本子,高清打印的彩照上是原白帝城遗址的鸟瞰图,红色的虚线将部分区域连同江面上的白帝庙围起来,组成了南宋时期的白帝城大致规模。 “有更多关于遗迹内部的信息吗?”老唐从本子里抽出几张照片,里面有当初猎人网站上看到的白帝城城门图像,浮夸风的狰狞铺首从青铜门上凸起,得益于这张照片的清晰程度很高,老唐甚至能够看到铺首的口中有着几颗锋利的牙凸。 “没有了,我只负责将这些东西交给来这里的猎人,并不会有比你更加高级的权限,知晓除这些资料之外的事物。” 游客笑着扶了扶帽子,大红色的棒球帽、大红色的衬衫,要多显眼有多显眼,反而正是这种夸张的穿着,让周围的人对于他外貌的关注有所降低:“你还有什么疑问吗,在我权限范围内的事物我都可以给出你答案。当然了,如果你想要寻求一些探险用的工具和场外援助,这就需要另外付钱,属于附加项目。” 接头人的话未免有些太多,老唐自动将对方没营养的话屏蔽,专心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不知道具体方位的青铜门照片暂且不谈,那份在他看来至关重要的地图,竟然只有一条笔直的直线,比从雇主那最开始得到的路线还要抽象简略! 老唐的心里开始有些不满了,虽然他清楚干猎人这行就是拿钱卖命,而自己也的确抱着早晚有一天死在任务中的念头做着这一行的工作,但是这样简陋的情报他实在不能容忍。 雇主不是想要他带着东西回来,是想着拿自己的小命给后面的人当探路的炮灰!即便自己在探索遗迹古墓这块从没遇到过非人为的危险,但雇主对于他的态度很让人不爽。 “恕我直言,这样简陋的情报我很难为雇主将目标完好无损的带出来……”老唐抽出最低下那张卡片,手绘的青铜双龙盏灯奔放又不失精致,下笔的人是个行家,画里流露出来的沧桑感可以让看见它的人信以为真,世上的确存在这么一个盏灯,就在不远处的千年古城白帝城之下。 “得加钱!” “我懂我懂,”游客脸上的笑容看不出变化,他并不意外猎人会提出这样的诉求,“亡命徒”嘛,朝夕不保的人总要在别的地方找补回缺失的东西。 年轻人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摊开后递给了老唐:“这是一张花旗银行的本票,不需要实名登记,支取额度一百万美金。” 嘶! 老唐猛地吸了口气,瞪圆的双眼死死扫描着这张百万美金的本票,一边用拇指摩挲着纸张边缘,鉴别真假。 曾经也有雇主用支票和银行本票之类的方式支付过酬劳,对于鉴别真假他算得上是经验老道。 半分钟后,老唐得出了结论,这本票是真的。 百万美金啊,老唐的眼色有些复杂,他看着这张轻飘飘的纸像是凝视着自己的后半生。雇主出手这么阔绰,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简简单单下个遗迹就能赚两百万美金。 ‘真希望早点遇到这样的大好人啊!’ 老唐咂咂嘴,将价值百万的纸张叠好放兜里,脸上的笑容比九月的阳光还灿烂:“不知道雇主还有什么要求?” “貌似没有了。”游客皱着眉头认真的想了想了,任务方面的确是没有额外的要求,多出来的这一百万美金也并非临时起意,是在对方的赏金中提前结算的部分。 “不过任务之外的话,那位雇主还的确有些‘话’要我传达给你,说是可能会对你有所帮助。” 年轻人的语气平缓清晰,对老唐转述雇主的话:“记忆可以供人缅怀过去,温暖自我,也能杀死一个孤独的心。” 第九十三章 暴雨(一) “记忆可以供人缅怀过去,温暖自我,也能杀死一个孤独的心。” 年轻人说完后便起身离开,鲜红色的衣服在人群中走远璇灭。 有种说法是人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死去,要经历三次死亡。第一次死亡是生理上的死亡,心跳停止思维消散;第二次死亡在葬礼上人们缅怀逝者的过去,将个人的死亡在社会上予以确定;第三次死亡,是逝者的记忆从所有人的脑海中消失,从世界上彻底抹除ta存在的痕迹。 所以在部分人的认知中,生理的死亡并不代表一切的结束,唯有当象征着个体留存于他人记忆中的痕迹也随之消失,才算是真正的终点。 记忆,对人类而言拥有着无法忽视的重要性。 它不仅构成了个人在群体社会中的“身份”,还连接着非人之外所有事物的关系……可记忆,对老唐来说是什么呢? 老唐摸了摸身上的所有口袋,才想起来自己的香烟落在了旅馆,好在这里附近就有一个便利店。买来一包利群后老唐找了个路边的小角落蹲下,点燃一根香烟却不抽,看着烟雾对面的青山绿水蓝天白云,他在想记忆对自己而言有什么重要性呢? 见鬼。男人苦恼的脸上是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睛里没有经年历练后应有的沧桑,反而有种鸡贼的质朴感。老唐活了几十年,自己都不知道多少岁,可今天回首过去却没发现有什么值得怀念的故事。 他不记得自己的父母,只知道从他第一次睁开眼睛看清楚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窝在美国某处建筑工地的角落里半死不活的躺着,衣衫破烂、头发蓬乱。 头顶钢筋混泥土打造的巨物在头顶探出一节参差不一的待施工部位,远比巨物更高的其他建筑挡住了阳光,可他还是能窥见碧蓝的天色。 那一个留存在他心里的只有某种说不明道不白的庆幸,庆幸自己睁开了眼睛,庆幸自己离开了过去,以纯白之身活在世上的微妙感觉。 但这万万算不上可以怀念的记忆啊! 还有什么呢,还有什么呢?老唐的脑海里闪烁着过去数十年见过的每个面孔,触摸过的每个事物。每个都是匆匆而过只剩余白,他看不清他们的脸,只有可被称为“人”的轮廓挤满思绪。 不知道为何,在这些没有面孔的重重人影深处,有什么细微的声音在呼唤他,不是那个过去几天里梦中听到的呼喊,乃至任何人声的音线。 啪。 像是白地里燃起了火光,从扭曲升腾的火光中看到一个世界在燃烧,金戈铁马、万箭齐发……没等老唐从火光中看清什么,这朵火花就已经熄灭,它甚至还没有完全燃烧开来,舒展它的火焰将光热散播空间,就这样转瞬即逝留下虚幻般的余温。 低头看了眼手里已经燃烧了大半的利群,公园里行走的人越来越多,人群走动带起的微风将地面落下的烟灰卷走。 老唐觉得这和他的人生没什么区别,都是燃烧后残留的余烬,不知道为什么而活。没准在自己没有记忆的那片过往里,生命的烈火就已经烧了个七上八下,现在还存在世上的,是功成名就后的咸鱼大叔,但存留的痕迹依旧有着足够温暖自己的温度。 真是遗憾啊,人生的精彩之处被隐藏在不知去处的过往里,好似锦衣夜行,想找人吹牛逼都会话在兴头上却因为自己的阅历里缺少至关重要的亮点而卡壳。 那种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场面,简直能让他当场用脚趾在地上扣出三室一厅来。 不过老唐也没什么朋友,网络里吹牛打屁更不需要什么现实依据,打着哈哈说着玩笑,没谁知道对方的话里哪一句是真的。 老唐真起身揉了揉蹲得有些发麻的腿,一口将剩下的烟吸完,对于那位雇主的话,他想不出什么对自己有帮助的地方。 何况记忆这东西对他来说,更多只是作为一个人还活着的生理行为。 过去的确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故事,但是现在不同了,“路明非”三个大字从男人的脑海中浮现,对方帅气俊朗但比自己稍微缺少点岁月沉淀的面孔,碾碎了重重虚影。 路明非这孩子,在老唐看来虽然表面上待人接物很有一套,谁看了都觉得舒服,但是在游戏上的某些操作风格却藏着股贱贱的感觉。 也许正是这种贱贱的“本相”,才让老唐觉得路明非不是和其他那些网络上吹牛打屁的同龄人一样,而是个没成年的孩子。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花旗本票的纸,心里面对得到百万美金巨款的喜悦淡了下去,老唐突然想早点结束这场最后的任务,和路明非约定好时间,来一场潇洒快意的毕业旅行,为自己的人生画上阶段性的句号。 灰狗可以换成改装皮卡,铁锈地带的旅行也可以延长路线,由南到北从红州边境到蓝州西海岸。虽然他们不是《肖申克的救赎》里的安迪和瑞德,最后在墨西哥的海边过着宁静的生活,但他们是老唐和路明非,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想到这里,老唐加快了步伐,有些朦胧的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想要对一座大型遗迹进行探索,前期的准备工作必不可少,老唐决定在一天后的晚上正式行动。 ………… 楚子航在沙发上盘膝而坐,村雨被横放在大腿上,整个人的呼吸像是陷入了某种奇特的韵律中。 在这种呼吸频率下,楚子航感觉周围的事物褪去了颜色和伪装,能够从他的角度更加直观的洞察真实。 他看到了元素在流淌,朦胧如精灵的光团在闭眼后的世界缓慢飞舞,随着自己的呼吸被吞入体内。手中的村雨也不再是单纯的炼金武器,这把被路明非重新赋予新生的刀具,第一次在楚子航的眼里表露真实。 刀身下犹如被囚禁着邪龙,紫黑色的力量化作龙鳞摩擦着光滑的刀身,带起细微难觉的轻颤,好似村雨在呼吸,渴求杀戮。 当村雨饱饮鲜血,也就是邪龙出世的时候。 距离请假的七天假期还剩下最后一天,路明非和楚子航也在这座酒店里呆了三天,除了最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两人在三峡附近逛了一圈熟悉地形,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动作。 楚子航不知道路明非的具体计划是什么,也不清楚他所说的会有人带他们进入龙王的宫殿,到底是以怎样的方式进入。 他只是如往常一样进行修炼,锻炼自己的体魄、精湛自己的刀术,尝试掌控“精神”的灵感……保持自身状态时刻处在巅峰,为了能在下一瞬挥斩出最为有力的攻击,就是楚子航给自己的定位。 房门被打开,路明非带着晚饭走进来,看到盘坐在沙发上的少年沉浸在修炼中的模样笑了笑:“看你这么勤奋,我都觉得有些懈怠了,现在这个社会能够做到像你这样专注于自我提升的混血种可不多见。辣椒炒肉,大白菜。” “谁让身边有你这么个看不到深浅的存在,让我对自己的实力没有底,只好多上点心提升一下。”楚子航睁开眼结束修行,扒开盒饭的盖子边吃边说。 曾经的冷面帅哥似乎要一去不复返了,对于“精神”的掌控成果已经初步体现在楚子航的外在表现上,从言灵到情绪变化,楚子航渐渐开始变得称心如意,精神上的蜕变带着他向更加圆满的境界前进。 路明非和楚子航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暗中伸出精神力探查了对方的状态后便放下心来,对于正在走出自己道路的楚子航,他所能够给出的帮助只有来自经验上的参考,至于最后结出什么样的果实,则看楚子航能走到多远。 吃完晚饭,楚子航就去房间里看书复习,即便这次出来要面对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四大君主之一,他也不打算落下学习的进度。 《魔动机械设计入门》、《炼金化学初解》,以及冯·施耐德负责的《龙族谱系学》,路明非在看到对方的背包里装的挤占大部分空间的玩意儿竟然是几块大头书后,也得感慨声勤奋好学。 夜色降临,窗外看不到月亮和星光,天空低垂的云缕正在汇聚成团,看样子明天多半会下雨。雨水会掩盖很多痕迹,等到雨后一切故事都将尘埃落定。 路明非在窗前坐下,身体面向与窗口形成夹角的某个方位,目光低垂,在那里一公里外有座旅馆,老唐就在那下榻。 “诺顿与康斯坦丁,你们的故事,将终结在我的手上。” 第九十四章 暴雨(二) 第二天中午,老唐背着背包戴着墨镜,混迹在游客的群体中丝毫不起眼。那张老实人模样的亚洲面孔让他在人群中并不起眼,只要他不开口,没人知道老唐是个要进行非法活动的美国佬。 老唐找到事先安置好的蹲守点藏好,两眼一闭,靠在角落里睡起了觉,等待夜幕降临。 这一觉睡的很宁静,老唐甚至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等手机的震动闹钟将自己吵醒,天空已经变得一片漆黑。借着白帝庙内飘出的灯光看了眼手表,时间在17:25上缓缓移动。 晚上还没到,密布的乌云就已经把整片世界涂黑。 “今天提前关门了,大家明天再来明天再来!”安保人员将白帝庙内最后一位游客喊离场地,掏出钥匙将大门上锁。看来观光场所要因为天气提前关门,原以为还要在这里继续等待上几个小时喂蚊子,老天爷却出手帮了大忙。 躲在远处的老唐稳如老狗,掏出备好的压缩饼干就着水当晚饭,时不时看着头顶越发黑暗的云层,心中并没有感觉丝毫压抑,反而有种如鱼得水的轻快感。 ‘老天爷啊老天爷,最好等我下了遗迹再下雨,出了遗迹后再停雨,干干爽爽的来去之间,回头就给你上贡一条龙服务!’ 游客走了之后,还有保洁人员留在白帝庙里进行日常打扫,通常需要在关门后一个小时内清洁完毕,等到那时,真正空无一人的白帝庙才最适合他进行活动。 一个小时后,留给清洁人员的侧门被打开,几个大妈锁上门后便匆忙离开,已经有阵阵饱含水汽的风刮过三峡江面,由不得她们继续停留。 老唐摘下墨镜,从背包里抽出头套戴上,随后开始再次清点物资:射绳枪、打火机、卫星电话、防水手电筒、大包的高热量食物,以及用来装那盏双龙青铜盏灯的双层布袋。 检查完所有东西都可以正常使用后,老唐戴着头套的身影从白帝庙的角落里钻出,手中射绳枪将钩爪飞入砖墙的另一侧,手脚并用的翻了过去,开始寻找白帝城遗迹入口。 昔年白帝城之所以称作白帝城,是当初公孙述在山上筑城,因城中一白鹤井常冒白气,宛如白龙,公孙述便借此自称白帝,并以此命名白帝城。 眼下最有可能通往地下遗迹的暗道,自然就是那口古井。 但是数千年过去,当初的那口白鹤井早已不知所踪,后人新开的水井也不在原来的位置上。老唐皱着眉头逛了一圈白帝庙内的其他建筑,最终在那处供奉着刘、关、张、诸葛亮四人像的地方发现了痕迹…… 此时此刻,正在三峡水坝不远处一直等待着的的路明非和楚子航,也终于有了动作。 山林里,路明非的精神力以白帝庙为中心,将周围直径一公里的区域全部纳入监控范围,在老唐发现通往青铜宫殿门扉的同时感受到了某种触动。 老唐……或者说诺顿,开启了青铜宫殿的大门。 退出精神力外放的状态,路明非睁开眼睛,金色的流萤在眼底闪过,只余下冷漠沉凝的黑色。 “走吧,龙宫的大门开启了。” 话音刚落,路明非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后面的楚子航握着村雨立刻跟上,两人如鬼魅般穿梭在黑暗中,极速靠近白帝城。 路上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浓郁,楚子航握住村雨的手指微微滑动,就能从刀鞘上抹下一层水雾。看了眼头顶的天空,压抑的黑暗在狂风中涌动,偶然间闪动的雷光带着血色,好像游荡在云层之上的巨兽裂开的伤口,森然可怖。 这场突如其来的未知暴雨,已经蓄势待发。 楚子航收回目光,平复脑海中翻涌的精神力量,放松握住刀鞘的手部力量,将想要对压抑的天空抽刀挥舞的冲动如子弹上膛般按耐在心底。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第一次如临大敌的走向“战场”,是在小学三年级上台领三好学生奖状,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 台下的萝卜头密密麻麻站满了操场,同龄人都用一种羡慕又敬畏的目光看着自己。前面三排还坐着受邀参加活动的学生家长,妈妈苏小妍盛装出席在座位上含笑盈盈,即便在心里默念大家都是菜地里的萝卜白菜也无济于事。 现在他还记得握着演讲稿的手分泌的汗水又冷又黏,可当看到台下妈妈的目光,从心里涌起的温暖让三好学生变成强大无比的奥特曼,杀的其他人通通变成衬托自己的绿叶杂草,斩获赞誉无数。 白帝庙的身影已经在前方,孤立与三峡水面上的岛屿,此刻如沧海中的孤帆摇摇欲坠。狂风搅动水面冲击着岛屿,天空的乌云在那里变得更低。 透过闪烁的雷光,楚子航看的分明,好像有个漩涡在吞噬一切,乌云、狂风、雷光,从万米的高空螺旋而下,犹如神话中天神向世间投下毁灭的枪尖! “呜呜呜!……” 狂风中传来哭泣声,声音凄厉婉转不似人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天谴而悲哀,也为某种境遇的重逢喜极而泣。 虽然难以明白这哭泣声到底因什么而发出,可其中蕴含的情感,比等待千年的孤独还要沧桑饱满,谁都能够瞬息明白它的意思。 楚子航猛的在江边停下脚步,汹涌而来的水浪拍碎在岸边,纷飞的水沫混杂着腥气从头浇到尾。他察觉到了翻滚在瞿塘峡口的水浪有些不对劲,三峡水库深度在百米以上,即便被狂风侵袭,也并不会造成如此剧烈的风浪。 何况眼下的风速虽然很快,但并不足以在白帝庙附近的水域掀起大浪。除非,水面之下有暗流在鼓动! 难听的哭泣声消弭在空气中,不等警觉中的楚子航作出反应,一声沉闷的轰鸣响彻云霄。 来自那座埋葬在白帝山下的青铜宫殿,时隔千年再次运转,由龙王打造的巨型机拓扣合齿轮,无数青铜开合的声音汇成独特的钟鸣,穿过岩石,震散三峡水坝底部厚厚的泥沙,将百米水幕外的世界与沉寂千年的龙宫连通。 “嘭——!” 山林震荡,天地交合。 楚子航失神的望着随青铜钟鸣一同击穿水面的浪花,围绕着白帝庙在数十米高的天空碎裂成茫茫白雾,他好像穿越了时空,历史中公孙述为称帝糊口捏造的“白龙出井”,和导游册子上南宋人对白帝城的描写殷兆成真了。 霸气不随天数尽,神祠犹压地形偏! 一道黑影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感跃出水面,祂在白雾中张开翼幕,舒展开令世人疯狂的矫劲姿态,霎时间云层中雷光震烁,翼展数十米的黑影在水面上投下千丈般的阴影! “这就是,龙族!” 少年看着天空中的狂影喃喃自语,温顺的眼眸燃烧起金色的火焰,伸手为「新村雨」褪去束缚的刀鞘,封印着邪龙的妖刀微微颤抖,它也感知到了前方的存在,为接下来的战斗亢奋而嗜血。 骤雨顷刻而至,白帝城在满天白雾笼罩下飘忽不定,一道笔直的水线划开江面直奔他而来,楚子航燃烧的眼睛中也只有水线下的那道狰狞的龙影。 双方的目的那样的明确坚定,真如宿命所说,时隔多年,两个不同的个体要在今夜碰撞出属于他们的璀璨烈火。 第九十五章 暴雨(三) 老唐这边依旧风平浪静,浑然不觉外界正在以他为中心卷起暴雨,等到一切结束后,整个混血种世界都要因此而震动。 在武侯祠附近摸索了几分钟,老唐顺利找到了一处地道入口,顺着落满灰尘的地道前行了几十米后,脚下突然踩空,失重感和黑暗的环境让老唐顿时一惊,连忙调整姿势想要减缓高空坠落的伤害。 “啪嗒” 恍惚间脚下又有了实感,因失重而难以协调的身体,随着脚板重新站立在地上后带着老唐滑在了地上。屁股和地面结结实实的碰在一起,疼的老唐龇牙咧嘴。 好半晌才缓过气来的老唐立刻起身挪步到不远处的墙根下,手里拿着手电筒开合几次,在地道里失灵了的手电啪的亮起,氙灯照出的光束沿着脚下的地面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 谨慎的吸了口空气,在检查了自身体表没有出现什么红斑等不良症状后,老唐紧绷的心神这才微微松懈了一点。 以往在猎人网站上发布的那些探索古墓遗迹之类的委托,总有些麻痹大意的猎人在下到遗迹之后,连目标的应都没看到,就因为缺氧或者中毒导致任务失败。 前车之鉴在此,由不得老唐谨慎。 见空气中氧气含量充足,只有一股介于发霉和铁锈味的气息弥漫在四周,并没有什么急性病毒存在,老唐这才沿着脚下的斜道一步步向着深处走去。 不知道为何,从地道坠入这个奇怪的空间后,老唐感觉像是摆脱了某种束缚,来到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世界,不再有外界的烦恼,心身舒泰,油然而生的欣喜之感促使着他想要向着更深处前进,渴求着这份令自我安心的感觉。 但是与此同时,又有个冥冥中的声音似乎在告诉他,离开这里,不要再靠近,眼下并不是自己应该到来的时间。 失足踏入这片领域,只会给他带来无法接受的悲剧…… “叮铃铃铃铃~!” 空旷死寂的空间里,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摧毁了老唐心中萌生的忐忑,他像是抓到救星一样满手是汗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信号格归零的地方竟然还有电话能打进来? 神使鬼差的,男人咽了口唾沫摁下了接听键:“喂?呼啊哟?”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被他的问候声噎了一下,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传来:“接下来的路或许会有些危险,也可能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无论你在前方看见什么都不要惊慌,你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不断向前一直前进,直到为我找到那盏长明灯。 从现在起,你的报酬,加到五百万!” “嘶——”老唐倒吸一口凉气,被砸到脑门上的巨额报酬敲的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但他的脑子尚且还保持着一分理智,连忙贴着耳朵询问对方:“那盏青铜双龙盏灯?” “不错,当你看到它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执着于这件奇迹,凡是见过者,都要为它的独一无二赞叹臣服。”那人的语气不带丝毫情感,脱口而出的文字却又像是带着魔力,勾人心魄让人想要去见证他口中的事物到底为什么值得如此价值。 “祝你好运,年轻人。” 通话结束,老唐看了眼手机上的信号显示,那个“x”的意义无比明确,他已经脱离了信号服务区,可这个电话又是怎么打进来的? 打了个寒颤,老唐停止了想要深究的心思,有时候好奇心并不能给他带来好处,尤其是像他这样行走在暗处的猎人。 ‘只要完成任务就好了,拿到东西就走人!’ 老唐收起手机,继续向前走,同时记着脚下走出的步伐,从落下来之后他已经走了有两百多步的距离,这条斜道竟然还没有走到尽头,唯独空气中的铁锈味越来越浓厚。 在他走到七百步后,氙灯的光柱停顿在黑暗尽头的阻碍上,老唐沿着墙根走到阻碍的前方,才发现这是堵青铜的墙壁,目测过去起码有二十多米高。 斑驳的铜锈遮盖了它金黄的本色,那只照片上的狰狞铺首板板正正的长在墙壁的中央,因为角度的原因,老唐感觉那只铺首的眼睛好像在凝视着自己,死物的瞳孔中充斥着炽烈的情感。 老唐退后了几步,直到被凝视的感觉消失不见。看来这里的制造者是为了给来访者放个下马威,特意将铺首的凶面和地面倾斜。 “真是鬼斧神工啊。” 由衷地发了声赞叹,可当老唐再次迈步走到这堵青铜大门前,心中对建造者的敬佩又变成了苦恼。 只因这扇通往遗迹的大门太过巨大,又看不到丝毫可以开合的缝隙,与其说是大门更像是隔绝内外的墙壁,有点像中国古墓里的断龙门。 难道说这里不是什么古城遗迹,而是某个人的埋骨地?时隔多年之后逝者在棺椁里沉眠,而男人作为不速之客登门拜访…… 黑暗的空间里似乎渐渐变得阴森起来,老唐缩了缩脖子后又恢复如常,管它是遗迹还是古墓,在猎人面前都没什么区别。 就像某个吸血鬼说的那样,你会记得自己吃过多少片面包吗?老唐不会记得自己吃过多少面包,但一定知道尽了口袋的马内能让自己有多潇洒! 老唐咬着手电在大门上摸索可能存在的开关,可摸来摸去,除了一手的铜锈再无其它收获。五百万美金近在眼前,哪有半道中卒就要这样打道回府的? 眼看着三百万美金就要不翼而飞,甚至有可能已经吃下的两百万巨款也要被交出去,老唐的额头不由得沁出汗水来。 赚不到钱是小事,得罪了客户可是要倒大霉的!何况已经有五十万美金被他买了保险,受益人填的还不是自己,脑海中浮现出路明非那张温和的脸皮,妈的,出来干趟任务本打算金盆洗手远退江湖,可没成想拦在路上的不是什么翻天覆地的杀机而是扇该死的大门! 身负赏金猎人的名头,老唐绝不允许自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想到这里,老唐在青铜门上摸索的手速度也越来越快。 “操!” 心急的老唐不小心被青铜墙壁上凸起的铜锈划破了掌心,连忙收回手掌仔细查看,粗糙的手心被划了到一寸长的口子,整个人的脸都变白了。 “他妈的,不会要得破伤风吧……” 抖着手从背包里拿出消毒水处理起伤口,老唐可不想自己钱没赚到到时候小命也不保,当即专心处理起伤口,却没有发现那片刮伤自己的铜锈,正在将上面滴落的鲜血缓缓吸收,焕发出妖异的色彩。 轰隆! 处理着伤口的老唐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苏醒了,它舒张姿态就能让地面震荡,张开口齿就能吞灭空间。 老唐看着头顶的青铜铺首呆在了原地,原本只是死物的存在竟然转动了眼珠,将目光投向自己! 轰然间,伴随着金铁摩擦的尖啸声,铺首从墙壁上拔出头颅,硕长的身躯挤出青铜墙壁,金黄色的鳞片反射着氙灯的光芒,并以灿烂千百倍的光彩照亮数百米长的斜道。 直到这一刻,老唐才发现那个青铜铺首的造型是个龙头。古朴威严的龙在墙壁上盘成完美的圆,古龙将头颅在男人的身前低下,布满铜锈的龙眼饱含深情。 男人打了个寒颤,他有点不敢去直视古龙的视线,并不是出于对它的恐惧,而是它眼中的情感太过炽烈,好似给他一种错觉。 哪怕时隔千百年,它依旧会这样饱含深情的注视自己,直到他归来,重临世间。 门扉洞开,一条灿金色的通道在古龙围成的圆心开启,像是吞噬这男人身后的黑暗,又像是将遗迹内封藏千年的光阴倾倒在他的身前。 犹豫了片刻,男人踩着古龙低垂的头颅走进通道,受伤的那只手抚摸着金色的墙壁,一路留下血痕。 老唐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的尽头,可通往龙宫的门扉并未关闭,古龙活灵依旧低垂的它高贵的头颅,静静等候着下一位登门拜访的贵客。 路明非站在青铜铸成的大门面前,没有立刻跟上老唐的步伐,而是将目光上移,透过岩石和尼伯龙根的阻碍,落在正于参孙对峙的楚子航身上。 “你认为他能走到最后吗?” “……” 没有人回应路明非的询问,只有随着门扉洞开后重新流动的空气在呼呼作响。路明非也没指望谁回应,他踏上龙首走入通道,沿着向前的道路直抵龙宫。 第九十六章 暴雨(四) 穿过金色通道,所有的光线在踏出通道的下一刻归于沉寂。 眼前是一条全新的道路,两侧摆满了蛇人雕像,足人高的雕像相对而立,它们手里拿着金属质地的芴板,怪诞中不失威严。 这是龙族宫殿中的朝圣之路,每个蛇人雕像都象征着龙王掌控的金属元素,一共有八十八个雕像,代表被龙王掌握的金属元素就有八十八种。 前来觐见者想要面见龙王,一路上要经过的考验之一,就是走过这条朝圣之路,感受来自太古龙族的辉煌和成就。 也许在千百年前,这条朝圣之路还具备某些更加神异的作用,但是随着龙宫主人的离去和沉眠,所有最初布置的手段早已停摆,只有威严的雕像一如千年前斜视着甬道入口的来者。 老唐站在甬道的入口处,这如同朝圣般的庄严肃穆之景让他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到不是因为这些蛇人雕像有多么吓人,老唐探索遗迹的经验丰富,去过金字塔下埃及法老的墓室,也进过曾是中世纪吸血鬼盘踞的废墟城堡,那里的景象远比这更加阴森可怖。 让老唐感到紧张的,是自从他踏上这片古迹遗址后的仿徨。就像漂泊在外的游子归了故乡,徘徊生死的士兵见证了战火的熄灭,心里某处飘忽不定的空间有了实体,以一个完全之人接续上了过去未来和现在…… 安心感来的太莫名其妙了,老唐只觉得这种感觉空虚且毫无根由,在他的记忆里自己从没来过这,也没有在这里生活过的可能。 这片埋葬在白帝城之下的遗迹少说有千百年的历史,倘若他真的在这里生活过,那他早就是一培黄土,死的连渣都不剩。 而这个世界上,又怎么可能有人能够活上几百千年的时间! 老唐心里乱成一团麻,什么时候这样荒诞的想法会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踉跄着路过蛇人雕像所在的甬道,从甬道尽头的青铜屏风旁钻了进去,在挤过门扉的刹那,流水和清风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片精巧的园林景观,很难想象在昏暗的地下世界竟然藏着这样一处奇特的空间。活水绕着假山从左侧淌出,沿着亭台从载满桃树的土地中穿过。 这些桃树枝桠横生,即便死去多年也能从它们苍劲有力的走势窥见桃花盛开的嫣然。桃林之后,一座高高拱起的石桥连接着亭台和一座木屋,活水在小屋的右侧隐入黑暗。 老唐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这片园林,想要去寻找那盏青铜双龙盏灯的痕迹,但是头脑越发昏沉的他像是行走在云端,身体不受控制的沿着脚下的石板路一步步向着园林深处的小屋走去。 “哥哥,桃树离开阳光还能继续生长吗?” “如果它不能生长开出花朵,那就在这上面造一个太阳。” 老唐抬头看了眼漆黑的穹顶,的确有个球形的造物锈死在上方,那条依照外界天日运转的轨道边上,似乎还有许多如星辰般的小点。 “那我们呢,远离故乡,走上这条道路的我们还拥有继续成长的可能吗?” “…会的,因为我们的愿望尚未得到满足,哪怕等待千年也将继续下去。康斯坦丁,黑夜之后才会迎来黎明,如果你不能在黑暗中忍受孤独,我会带着你的一切赶赴黎明。” 离那座小屋越来越近,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中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越来越拥挤,男人咽了口唾沫,某些潜藏在心底的东西将要喷涌而出,可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哥哥,外面有很多人。” 怎么会有人呢?这里深埋地下,内外隔绝,千百年来只有他来到了这里。男人喘着气靠在了小木屋的墙外,模糊的视线里他好像看到了火光。 活水的一头咚的掉下一只小船,真是神奇啊,日复一日的沿着既定的轨迹形势,竟然能支撑到现在还未腐朽,就是有点小,好像只能坐下两个人。 “我们就要死了,但是不要怕。生死往复,这只不过是又一次轮回。” “不害怕,和哥哥在一起,不害怕……可为什么……不吃掉我呢?吃掉我,什么样的牢笼哥哥都能冲破。” 人死怎么复生?当是五块钱的星际兄弟,可以从爆兵仓里定点定时刷新吗?死小孩,别说这种吓人的话啊,吃掉你? “……可那样就太孤独了。几千年里,只有你和我在一起。” 男人的脸上流下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液体,也许自己就要死了吧,这鬼地方真他妈邪门啊,到处都是青铜,只有这里才能看到一点生机,但是也都在过去的岁月里尽数死去,稍一触碰,就只剩下燃烬的灰尘。 他还没成为印第安纳琼斯那样的传奇,在世界各地留下自己的故事,到底自己几十年来一事无成,从轻轨底下醒来的那天就该去死。 视线越来越黑暗,可那些几十年来深藏心底的痕迹越发清晰。其实他没去过那条上世纪重工业转移以后残留锈色的公路旅行,被叫做灰狗的大拼车和他的生活也沾不上边。 那样潇洒的人生不属于他,男人总是在迷茫的道路上疲于奔命,匆匆而过,匆匆而过,许下的承诺更像是放屁。 还是有点惭愧啊。男人想着一个孩子的脸,星目剑眉,阳光帅气,偶尔不经意间的眼神里有股藏的很深的贱意。贱的让男人有些手痒,可偏偏恨不起来。 不知道是那份五十万美金的保险让他不敢动手,还是男孩身上自以为埋藏的很好的孤独感,令他有些不忍和感同身受。 明明,你在我这值五十万啊…… 阵阵暖风吹来,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抚上了自己的脸,可他看不见面前有什么,只能被动的接受一切。 “哥哥,你说离开故土的人,还有重回故土的那天吗?” 谁知道呢。抛弃了故土的人都是背弃了命运的人,注定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只能独自承受后续无数年的孤独和黑暗。毕竟是无根之人,说能回到故乡,多半也是谎言吧…… “不会的,我们还要竖起战旗重返故土。哥哥啊,黎明前的黑暗太过孤独,没有你的陪伴我无法支撑着走到最后。吃掉我吧,一个人的力量或许不够,但我们两个人的力量归为一体之后,什么样的牢笼都无法阻碍我们。” 唉,1+1=2嘛,这么简单的答案连我都知道。好冷啊,可是我又觉得好热,今天是工人罢休吗?难怪听不到轻轨的声音,阳光正好,睡个午觉肯定美死了。 “哥哥,黎明要到来了。”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漫长的午后,书案前少年穿着白袍,提着毛笔认真的练着书法,男人在一旁剥着葡萄,窗外阳光洒洒,桃花盛开。 无尽的热流挤开了空气,焚烧了水土,黑暗的穹顶沉寂千年的“太阳”重燃烈火,世界上最坚硬的金属也要在这火焰下融化。 路明非低头看着飘到身前的小船,仅可容纳两人的座位上摆放着一个匣子,传说中屠龙的炼金宝具,由青铜与火之王亲手锻造,上古炼金术的巅峰杰作,七宗罪! 炽烈的光和热撕裂了周围,紧接着一道直径十二米的漆黑圆环嵌进了虚空,如同一把开启机关的钥匙,随着响彻龙宫的轰鸣,无数个大小机关组成的世界重新运转。 穹顶天日轨道裂开,成千上万吨的水倾泻而下,那些埋葬在龙宫之中的骸骨铺天盖地,他们都是一千多年前攻入白帝城的混血种,最终葬身于此。 现在青铜宫殿启动了自毁程序,不仅要把过去的痕迹尽数毁灭,还要让闯入者死无葬身之地。 路明非面不改色的站立在原地,洪流从他的周围避开,砸入地面的骸骨在洪流中变成齑粉。他静静的看着发生的一切,诺顿?康斯坦丁?那个在黑环中的庞大身影如渊深沉,祂不再是双生子中的哪位,而是真正完全的龙王,主宰青铜与火的君主。 “啊啊!!!” 饱含悲痛与怒火的嘶吼蒸发了洪流,满天高温蒸汽里黄金瞳炽烈如岩浆,紧接着紫黑色的火焰向着这片空间里唯一的人类卷席而来。 「言灵·君焰」 第九十七章 暴雨(五) “轰!!!” 爆裂的紫色火焰刹那间来到路明非的眼前,极致的高温、极致的火元素! 吞噬了康斯坦丁之后的诺顿,或者说完全体的青铜与火之王赫裴斯托斯,其含愤一击的君焰足以将空间毁灭。 精神元素化作护盾抵挡住君焰的侵袭,路明非没有选择硬抗,随即脚下发力,大片的青铜被巨力震碎后融化在君焰之中,而他的身影则在蒸汽云雾中洞开一条通道,来到了青铜宫殿的更上层。 龙王重启龙宫之后,这座埋葬在山体下的宫殿像是球形的魔方分裂、重组,也许下一刻站立在原地的你,就会随着机关转动跌落到龙王的寝宫之中。 在如此环境复杂和狭隘的龙宫内战斗难免会有些束手束脚,路明非的目的,是要在足够广阔的舞台上,为这位龙族的君主献上一场华丽的落幕,怎么能让这场惊世之战不为人知! 齿轮轰鸣转动,木屋所在的空间和青铜宫殿内的又一处场所衔接,路明非的脚步刚落在地面,健硕的躯体便紧绷起来。 “僭越者!” 古拙的龙文在身后炸开,赫裴斯托斯山岳般的头颅紧随而至,由祂而打造的青铜世界反而成了困锁自我的阻碍。 也许是意识到常规范围攻击难以对眼前的虫子起效,这次祂没有选择粗放的喷吐君焰,而是将紫焰压缩成令人心悸的黑暗色团,对准路明非的后背急射而出,沿途中的事物在黑暗色团的静态高温领域下扭曲成琉璃状的晶体。 千钧一发之际,路明非扭转身体,从虚空中抽出长刀,森然的刀锋和强势袭来的黑团碰撞,所有碰撞的声音都被无形的压力吸收,仅剩下强烈的光热在路明非发动斩击的刹那爆燃。 龙王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似乎在为绽放在眼前的火焰而感到愉悦,诞生在青铜与火之中的主宰天生就与毁灭相伴。但是悲痛和怒火淹没了所有,毁灭一切的本能快意,也无法填补祂来自心灵上的窟窿! 祂仰天长啸,龙爪撕裂开这块游走在青铜宫殿中的区域,露出下方精妙绝伦的魔动机械,就像祂那课被剖开的心灵,千年不朽的金属随龙王的精神变化瞬间染满刺眼的锈色,看起来如凡人的伤口留下的鲜血一般。 祂抓起一块直径数米的巨型齿轮向着路明非所在的地方扔去,砸进尚未熄灭的光热中。 既然伤痕已经无法愈合,失去的一切也不再拥有挽回的可能,那就让怒火烧却大地和天空。 巨型齿轮在空中裂成两半,路明非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赫裴斯托斯面前,这无异于勾起了祂的怒火。 赫裴斯托斯将头颅拔出废墟,庞大的身躯狂野的舒展,千万片龙鳞张开抖动,犹如刀剑交击的嗡鸣汇聚成洪流肆虐,将阻碍在祂眼前的所有变成齑粉! 路明非一言不发的看着正在撕裂青铜宫殿的龙王,平静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哀乐,璀璨的黄金瞳点亮,太古龙族的血脉完全苏醒。 虽然外表上看不出变化,但是路明非此刻的气质犹如坠入深渊,森寒冷冽。趁着龙王的躯体还未舒张开来的空隙,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长刀横握胸前,化作离弦之箭穿过围绕在龙王身边的静态高温领域,一刀斩下! “呜哇!” 百米长的巨龙猛的颤栗,那双完美的龙翼被祂眼中的蝼蚁斩下一翅,满天金色的血液在黑暗中燃烧,变成耀眼的繁星。 龙翼对龙族来说不仅是飞翔的凭依,还是感知外界元素变化的重要媒介之一,更重要的是,能够飞翔在天空的巨龙,是太古龙族自诩为神明的根基。 血肉的痛苦第一次压过精神上的折磨,但被蝼蚁斩下龙翼的羞辱感更加激化了龙王心中的怒火。 赫裴斯托斯背部的伤口被紫焰灼烧后止住鲜血,祂将身侧的领域猛然收缩,本就可以融化金属的高温迎来二次升华。 面对如此恐怖高温路明非果断后退,同时吟唱着太古龙文沟通元素,带动身体腾空而起,向着青铜世界之外极速前进。刀光破开拦路的青铜造物,穿过一个个高速转换方位的“格子”,一路向上,来到了更加广阔的天地。 黑夜中狂风骤雨,方圆百里的世界在大自然的面前仿佛摇摇欲坠,为君临天下的龙王拜服。 轰隆…… 烈火取缔了雷光,摄人心炫的巨影沿着火光扶摇直上,祂立于螺旋乌云的下方如世界的中心,流淌在世界中的四大元素狂热的汇成了气象潮汐。 即便赫裴斯托斯缺失了一只龙翼,依旧在君临世间的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从东方到西方,横跨大洋彼岸的各个势力的耳目,都在同时间捕捉到了来自瞿塘峡口上方的元素潮汐波动,无数混血种在红光闪烁的警示灯下为这突然出现的异常疯狂的奔走。 只因为这代表着某个超越人类想象的存在,向天下人昭告了自己存在。 龙王,苏醒了! 波涛汹涌的江面上少年紧抿薄唇,被染成血色的衬衫上分不清敌我,手中的村雨发出尖锐的颤鸣,昭示着一场激烈的战斗在刚才落下帷幕。随着赫裴斯托斯出现在天空,龙王的复苏已成定局,环伺在水底的参孙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楚子航看着天空上的龙影,这是和路明非身上的气势完全不同的存在,源自血脉上的压迫感无与伦比,他眼中的黄金瞳暗淡了刹那后光芒更甚:“这就是,龙王!” 高空中转动的元素潮汐将乌云染成了彩色,赫裴斯托斯来到云端之上,祂的身边浮立着那件太古炼金术造就的屠杀利器,七把形制不同的炼金刀剑犹如活物激动的颤抖,无形中逸散的锋芒气息与龙威融合成另类的领域,令天地色变。 时隔千年,七宗罪重回锻造者之手,今日它们要随着君主的指引屠杀,无论是龙王还是其他,都将被七宗罪的锋芒斩断。 “孤要把你的灵魂分成七份,在七宗罪的刀锋下千刀万剐无数年,直到世界终结!” 铿锵! 七柄刀剑,从斩马刀形制的重刀、曲刃的亚特坎长刀、古雅的直刃剑、一直到只有小臂长度的短刀,一应俱全。 赫裴斯托斯将代表着暴怒的斩马重刀拔出机匣,刀身上繁复精妙的花纹是祂当初绘写的领域,一米多长的重刀在领域加持下迎风见长,变成十五米长的大砍刀握在手中。 粘稠的元素潮汐中央,巨龙手持大砍刀目光渺视,再度蜕变的静态高温领域化作漆黑的圆环吞噬光热,就连元素微粒触碰到黑环也会被湮灭成残渣。 如此可怕力量,如此恐怖魔神,世间还有谁能抵挡?究竟他妈的还有谁能抵挡啊!!! 第九十八章 暴雨、狂潮!(完) 重刀横劈而来,大片的彩云被撕裂成碎片,静态高温领域、完全体龙王的龙威、炼金刀具七宗罪的杀戮领域,三种力量搅成绞杀一切的罡风,随十五米长的大砍刀呼啸而来! 啸!嘭! 路明非双手持刀挡下了攻击,整个人的身影被轰击到百米开外,沿路的云层留下人形的通道。此时此刻的他也已经是火力全开,俊朗的面容上狰狞的龙鳞反射着嗜血的寒光。 一度暴血,释放狮之心! 足以媲美次代种龙族的躯体跨越了屏障,纯血初代种级别的力量轰然踊跃! “哈哈哈哈!再来!!” 路明非狂笑着抖动长刀,像是屠夫持刀走近了猎物,这把由他打造的炼金刀具终于绽放出完全的锋芒,顶阶炼金刀具「斩龙」。以精神元素为核心,来自世界另一侧的伟力“世界树”的力量,展现了对龙族非同寻常的侵蚀力。 独特的领域,与赫裴斯托斯的力量分庭抗礼! 龙王的脸上流露出人性化的震惊情绪,眼前这个凡人怎会拥有世界树的力量?!遍历太古至今日万千年历史,接触过世界树力量的存在屈指可数,祂们要么在与龙族的对抗中灰飞烟灭,要么在历史的长河中逐渐隐于幕后。而在这些存在之中,唯有奥丁,存活到了最后。 “奥丁!” 赫裴斯托斯道出奥丁的真名,祂一边躲过来自路明非的攻击,一边警惕着可能存在于暗处的威胁。 霎时间,攻守之势逆转。 高空中巨龙和屠夫的战斗波动震碎了云层,大片彩色的流萤坠落到地面变成炫目的元素涡流,无数消弭在岁月中的奇珍在虚空中诞生。楚子航大步离开二者战斗的区域,为天空上超越想象的对抗感到心惊肉跳。 瞿塘峡口上的白帝庙已经随着青铜宫殿的毁灭而消失,白帝城这座两千年的遗址也烟消云散。三峡大坝那边灯光大亮,所有人都在紧急撤离这片异象突生的区域。 路明非与赫裴斯托斯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龙王身后的黑环崩碎了一角,恐怖的高温扭曲着附近千米的空间,巨龙身上流淌的金血沉重如铅,在半空中燃烧殆尽。路明非的身上,一刀凌厉的伤口几乎将他的胸膛整个剖开。 赫裴斯托斯此刻双爪分别持握“暴怒”和“傲慢”,正是那把长直剑“傲慢”,将路明非的胸口撕裂。看着浑身浴血的路明非,赫裴斯托斯的眼中有了几分对对方实力的认可,以凡人之躯做到如此成就值得祂认可,但心中对失去弟弟的悲痛,让祂更想要将路明非杀之而后快! “你羸弱的身躯还能支持你战斗多久?僭越者,你必被我斩杀于此!”龙王将七宗罪的余下五柄刀剑用精神力拔出,森然狂放的锋锐之气将黑夜染上一片激白。 无论是龙王还是路明非,二者之间的速度早已超越音速,整个天空都是他们的战场,从亚欧大陆上空一路来到太平洋之上,每个瞬息的锋芒对抗都在数百次以上。 咚—— 二度暴血,释放龙之心。 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在虚空中传播,路明非的黄金瞳如巨灯直射光芒,健硕的躯干在音爆中张开鳞片和龙翼,大片高温蒸气从他的体内喷薄而出,于身后拉出横跨天际的航道轨迹。 此时此刻,他已达到非人之境,拥有了屠灭四大君主的实力! “呃啊啊啊!这不可能!凡人,怎能拥有弑神的力量!” 赫裴斯托斯的口中鲜血喷涌,祂操纵七宗罪对路明非组成密不透风的杀戮领域,无数刀光剑影在大气层中爆闪,每一击的力量都足以媲美航天炸弹。 但是就是在这样的攻势之下,那个逐渐蜕变为非人存在的蝼蚁依旧存活在祂的眼前,并随着对方打破界限,一股令祂都感到心悸的气息迅速横压天空! 「斩龙」的刀锋在数倍音速的攻击下变得赤红,灼热高昂的气息和凌空而来的七宗罪碰撞后弹开。 太平洋上空的黑夜,一颗光芒四射的星辰骤然亮起后留下久久不息的白斑。 路明非振动双翼,刹那间飞跃千米的距离,狂笑着将「斩龙」的锋芒轰击在龙王的躯干上。 静态高温领域所化的黑环已经在十几分钟的对抗中崩溃大半,赫裴斯托斯长啸一声,剩下的黑环在祂的操纵下吸纳空气中的元素,变成紫黑色的防御装甲将祂包裹,抵挡下了路明非的恐怖一击。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强横的人类?!赫裴斯托斯赤金色的龙瞳中闪过一丝恐慌,祂可是完全体的龙王啊,除却龙皇尼德霍格,经过蜕变的祂俨然站立在整个星球的顶点,竟然还有存在能够将祂逼到如此狼狈的境界! 疯狂涌上龙王的心头,如果连眼前这个凡人都无法拿下,祂又谈何君临天下,将战旗竖起重返故土! 路明非一刀将巨龙身上覆盖的战甲轰碎三分之一,龙血和龙鳞在天空下燃成满天星辰。他退到数公里之外,从这个高度俯瞰脚下的大地,已能从远方看到和宇宙虚空交融的弧形边界。 似乎是察觉到了龙王的念头,路明非咧开狰狞的嘴角,像个浴血的恶魔直视龙王:“如果你不拿出身死的觉悟与我对抗,就做好陨灭的准备。” 没有选择乘胜追击,没有选择将眼前伤痕累累的龙王立刻斩于刀下。路明非就像在青铜宫殿里时,静静的看着赫裴斯托斯做出抉择,以一种俯瞰的姿态蔑视龙王,丝毫不担心会出现被掀翻的局面,冷血而又疯狂。 谁人知,这就是路明非的本相,在他原本的世界历经无数困难与血腥的屠夫,比传说中的恶魔还要令人感到绝望和恐惧! “赫裴斯托斯,至今你还未使用任何一个高级言灵,是在顾虑什么?担心我这份力量会给你带来别样的惊喜吗!” 路明非将手中的刀高举过头顶,世界树的光辉将天空浸染出翠绿的光芒,地球两极的极光在这光芒面前也要黯然失色。 本就和个炸药桶样的龙王瞬间怒了,心中的暴怒让祂抛弃了一切顾虑,什么奥丁什么君临天下重返故土,祂现在只想用最酷烈的手段将眼前的凡人化作灰烬! “…下如同上,上如同下;依此成全太一的奇迹。 世间一切完美之源就在此处;其能力在地上最为完全! …分土于火,萃精于糙,谨慎行之… 此为万力之力,摧坚拔韧、 世界,即如此创造!” 高昂的龙语响彻高空,赫裴斯托斯吟唱太古龙文,其体内完全之血随吟唱而燃烧。这是从未出现在这个世间的极致伟力,独属于四大君主的根源力量。 若从太空遥望地球,一眼将星球大气覆盖了二十分之一的螺旋气流缓缓凝聚,虽然达不到与木星上的巨眼相提并论,但足以在地球上留下毁天灭地的痕迹。 「言灵·焚天之怒!」 巨龙的身影如同透明化了一般,祂将体内大半的血肉与精神力抽空,以此为桥梁沟通元素,献祭给祂掌握的权与力,演化成这独一无二的灭世言灵! “哈哈哈哈哈!化为灰烬吧!路明非!” 面对盖压天地的言灵,大气中的元素粒子疯狂逃窜,寻常的混血种顷刻间就会被碾成齑粉。路明非龙化的躯体也被无形的压力撕开裂缝,鲜血在身后嘭的化成血雾,以他现在的体魄也难以在这灭世言灵下支撑太久。 ‘悼告新生,欢愉死亡,一线的源头扎入根系。’ 「言灵·序章」 路明非体内的某道封印悄然解开,从上一世携带而来的强大精神力狂潮般涌入,世界树的纹路爬满他的躯体,原本灿烂无瑕的黄金瞳中,无形的种子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唰—— 雨落雷鸣,万木丛生。 新世界的诗篇像是以此拉开了序幕,过往千年无数人的孤独积蓄成江河,即便是神灵也无法从这洪流之中全身而退。 卑贱者将高坐王庭欺诈众生,高贵者也会在新世界里被拔除鳞爪于泥泞里苟且偷生! “你看啊,虚无缥缈的感情也好真实存在的对象也好,摧毁一样东西其实很简单的。”路鸣泽屹立在不知名的漆黑山崖上俯瞰风景,解开的西装被迎面而来的狂风来回拉扯,妖冶的金色光辉在他的眼中回转而万古恒在,那是一种近乎狂傲的自信:“权与力就是通往至尊的钥匙,你越是掌握的权与力越多,那么王座之上的宝藏便能做到取之不竭!” “握紧你手里的力量啊,你若胆敢放松片刻,死亡也就如期而至了!” 路明非孤傲的身影像是撑起了天地,斑驳的参天树影在他身后转瞬即逝,人和巨龙都在狂笑着,两股迥然不同的伟力在太平洋上空数十公里的地方碰撞——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瞬,漫长的而又短促的沉寂之后,一轮崭新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将笼罩世界的天空倾斜了一角! 第九十九章 新日 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远郊,卡塞尔学院。 没有尽头的微风吹拂着这座位于半山腰上的校园,上午阳光正好,将卡塞尔学院内一众典雅肃穆的建筑照耀的金碧辉煌。 这里是秘党在美国的桥头堡,同时也是在混血种中享有盛名的高等学府,来到这里学员男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女的婀娜多姿端庄大方,哪怕是一个普通人在卡塞尔学院久居一段时日,也会耳熟目染的产生气质上的变化。 原本安静祥和的校园,此刻被随着微风袭来紧张气息变得格外压抑,只因西方的天际线上,将小半块天空扭曲的不规则黑域横压天空。 三小时前,两个疑似龙王的存在在太平洋上空突然爆发战斗,还没等发现祂们的各个势力做出反应,激战中龙王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就已经在世人的头顶留下了让全世界瞩目的神迹。 一轮崭新的太阳闪耀东半球的夜空,太平洋中心直径三千公里的空间内,四大元素力被轰成了开天辟地前的混沌状态,其造成的影响早已超出了超级计算机能够预测的上限。 学院里的教授们在一番紧张的计算后得出结论,光是龙王战斗后击穿的臭氧层空洞,就需要大自然耗费数百年才能愈合! 如此恐怖的力量,造成的影响难以估计,秘党在得知了这件事情后立刻召集首脑成员,赶赴卡塞尔学院召开紧急会议。 英灵殿内,奥丁雕塑背着从琉璃窗透射的彩光骑着八足骏马,手中端着出枪必中的“冈格尼尔”指向天空,威风凛凛。 过往几十年来,许多卡塞尔学院的毕业生,就是在奥丁雕像的注视下完成他们光荣的毕业典礼。 老人坐在英灵殿里最前排的长凳上,枯木般苍劲的双手在额头前合十,像是做礼拜的信徒虔诚而认真。只有老人自己知道,他所祷告的对象并非是神话中的任何一个神明,而是那些流淌在记忆中鲜活的过往,以及对龙族永不熄灭的复仇之火。 “校长,董事会那边就等您了。”说话的年轻人声音比往常小了不止一个声调,谁能想到现任狮心会会长此刻乖巧的像个鹌鹑,生怕打扰到祷告中的昂热。 昂热缓缓睁开眼睛,铁灰色的瞳孔含着刀一样的锐意,他站起身来,有些消瘦的身子永远都是那么笔直,比年轻人还要有气势。可当他转过身来面向身后坐满位子的年轻人们,脸上的笑容温煦可亲,刚才的霸气侧漏仿佛只是种错觉。 “有劳你们这些年轻人,陪我这个老骨头做祷告了。”昂热拍了拍狮心会会长的肩膀,年轻人挺起胸膛将西装撑的快要崩线,狮心会在卡塞尔传承百年,一直都是昂热的忠实拥簇:“有您在,我们才能找到未来的方向。” 英灵殿里坐满了学生,狮心会成员和学生会成员在奥丁的长枪下四散而坐,大家都穿着战斗服气息沉凝,不像学生社团反而有种极道组织的肃杀,山口组老大看了也得感慨一句自愧不如。 老人迈动脚步向外走去,所有学生都向他行注目礼,他也回报以微笑,当昂热走过一排学生,后面那排学生就会集体起立跟在校长的身后前进。 浩浩荡荡的人群在昂热的带领下来到会议厅,接到通知的各个教授都已经在会议厅内就坐,许多校园里从未出现过的苍老面孔带着吸氧器皮肤苍白。这些老的快要死掉的“活尸”是卡塞尔学院和秘党的真正底蕴,许多最前沿的理论技术都是在他们最初开创的基础上推陈出新。 看着平日里授课的教授们在教授席的下方落座,学生群体中爆发出阵阵嗡嗡声,对那些高坐看台上的老古董们品头论足。 最前方的位子上各个校董坐在那一字排开,审视着鱼贯而入的人流,偶尔与身边的人有所交流也都浅尝辄止。 昂热独自一人走上校董们所在的高台,无视了副校长挤眉弄眼的暗示,在放着足有数寸厚的《亚伯拉罕血统契》讲台前停下。 哒、哒! 木槌敲击的声音让全场归于肃静,昂热环视周围,目光深邃内敛,好似能看透人心,每个被他视线扫过的学员都不由自主的挺起胸膛迎接检阅。 “先生们女士们,相信你们已经看过了天空上那个大窟窿,龙族,这个我们保守了几千年的秘密即将面临被揭开的命运。”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聆听下文。在座的学生都是混血种世界中的精英,每个人身后都有为之效力的力量,家族的、个人的、投资的,当天空燃烧起新日后,所有人都在半个小时内收到了准确的信息,有龙王,复苏了。 昂热一手放在法典上,神色平静:“几千年里,人与龙族的纷争不断,从上古时期我们就一直致力于对抗龙族,无数先辈浴血奋战,才创造了如今我们拥有的一切。现在龙王复苏了,还在太平洋我们的隔壁火拼,可以预见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到来……也许在现在就会有有心人试图将龙族的存在公之于众,这毫无疑问触犯了我们之间的最大禁忌之一,想要把世界深处的纷争变成燃烧世界的战火。” 台下的听众们脸色严肃起来,这群混血种世界的精英立刻嗅到了纷争扩大后可能产生的影响。届时宁静的生活将被打破,所有现实的美好也会在战火中燃烧成灰烬,只能在记忆中缅怀过去。 失去这些事物,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和变成行走在大地上的孤魂野鬼没什么区别。 气氛渲染到位了,昂热看着底下杀气腾腾的学员们,像是回想起自己过往的一生。他已经一百三十多岁了,即便在混血种也是一个漫长到令人悲哀的岁月。 对于他这样的人,世界上已经没有多少自己留存的痕迹了。 昂热曾经在剑桥读书的时候,人们的审美和现在不同,女生们都穿着白绸长裙和牛津式的白底高跟鞋。他在叹息桥边手捧诗集伪装读书,期待微风吹起女生们的长裙,露出她们漂亮的长腿,这样的美景即便看上一百遍也不够。 但百年时间过去,那些曾经穿着白裙的少女都已经故去,康河桥畔也没有了那个神学院少年的身影,年轻人们有属于他们的新世界,而留给昂热的只有记忆中的流萤和墓碑前的白玫瑰花。 他已经一无所有,谁要是敢毁去他最后供以缅怀的地方,他一定会拼命,直到杀死那个惹到他的存在! 某位校董助理将一沓纸张递给昂热,摸索着崭新的4a纸,上面还有油墨印刷后留下的温热气息。扫了眼上面的内容,仅仅是开篇的文字就足够令人感到惊讶,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是校董会以及秘党所透露出来的决心在此刻竟然前所未有的坚决。 哒、哒。 木槌的声音再次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昂热对着纸张上面的内容照本宣科。 “为防范未来将要面临的长期风险,校董会经商讨决议,宣布以下措施,望诸位师生知晓。” “提案,扩大学员招生范围,并缩短预科生预科时限。通过。” “提案,常规化使用言灵纳入绩点考核,并设置言灵实战应用等相关课程。通过。” “提案,校园安防系统升级实施及其深入化改造,通过。” “提案,s级文献部分阅览权限开放a级文献内容全部解锁,通过。” “提案,……” 随着校长口中一项项意义特殊的提案被允以通过,会议厅里的学员和教授们瞬间哗然。有人欢喜束缚被解开,认为混血种就该在没有拘束的环境下才能将自我的潜力完全兑换。有人担忧过度的追求力量会引起人心的失衡,有太多例子证明沉迷于力量的混血种难有什么好下场。 他们不惧怕龙族,只担心自己在踏上战场前被力量的诱惑拽入深渊。 等到议论声渐渐消失,昂热翻开那本厚重的法典《亚伯拉罕血统契》,戴上象征所罗门王的指环。 “诸位都有人类和龙类两面,血管里同时流动着白与黑、善与恶、爱与恨、和平与杀戮等诸多矛盾。我们不是纯善亦非纯恶,我们有杀戮的能力而不能有杀戮的欲望。请谨记我们站在人类一方,只有内心中人类的善战胜龙类的恶,才是我们的同伴。任何人如果不能克制那恶,让自己的灵魂被对力量的渴望吞噬,那么就变成我们的敌人。” 老人铁灰色的瞳孔凝视前方,眼中的神色比所罗门王还要具备威严:“此刻我们之间的契约终结,我们的刀剑将指向那堕入深渊的人。” 会议在众人的沉默中结束,卡塞尔学院将就此迎来新的篇章,而外面的世界也在暗流涌动中驶向未知的命运。 命运三女神编织的丝线,似乎也因赫裴斯托斯的陨灭岔出一条虚线,那把剪短命运的剪刀是否还能精准落下? 第一百章 他们的故事落幕,新世界的篇章要开启 在太平洋上空离海面约三十多公里的大气层,这里基本上没有水汽,万里无云,除了昼夜变换外很少发生天气变化。 这里适用于做飞机航道,除了随飞机上天的乘客外绝难有生命可凭借肉体凡胎来到此处。 今时今日却有存在打破了这个不可能,一个人类与西方史诗中的巨龙站立云端俯瞰众生,倘若他们脚下由四大元素力溃灭后形成的混沌海洋还能够被称作“云朵”的话。 “呵呃…哇!”身体透明如虚影的巨龙再也难以压制伤势,一口光彩黯淡的气旋被祂咳出后,本就半透明化的身躯开始有了崩解成光粒子的趋势。 “我还尚未竖起战旗,归乡路上的荒野我也未曾看到前路……咳咳咳啊!康斯坦丁,对不起,我未能实现当初的承诺。”巨龙喃喃自语的将目光投向远处,祂接受了自己身为败者的结局,只是不甘心还未踏上征程,就提前迎来了终结。 好像一切努力、数千年的蛰伏、万千个日夜的坚守通通在此刻失去了意义。 为了在灭世之乱中拥有足够的底蕴抗击命运,祂针对其他龙王的弱点打造出了屠杀利器七宗罪,只为抢占先机吞噬竞争对手成为完全体龙王。 如此可以让康斯坦丁免于殒命的结局,这样可口的食物不应就这样死去,毕竟往后的岁月太过漫长,有祂的陪伴能够缓解内心的孤独。 但是操蛋的命运并未因诺顿的布局而有丝毫更改,弟弟康斯坦丁依旧死在了祂的面前,被龙王寄予厚望的炼金刀剑组合七宗罪,也没能帮助祂打破命运的牢笼。 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巨龙想要将从体内逸散的力量收拢回来,可力量就像漏出指缝的流沙,那场毁天灭地的言灵对轰,将龙王的躯体摧残的只剩下一副千疮百孔的空壳,已经无法再承载哪怕一丝一毫的元素力。 赫裴斯托斯茫然的垂下头颅,想要从周围的世界找到自己失去的力量,但是紧接着那个几乎要将祂杀死的人类踏空而来停在自己的身前,对方完好无损的姿态令祂顿时感觉如坠深渊。 “路明非,你竟然还活着啊。连孤的「焚天之怒」都无法将你杀死,恐怕这世界上已没有谁能够抵挡得了你的实力了。”赫裴斯托斯叹了口气,已经逐渐枯寂的心灵因为路明非又泛起一丝波澜。 ‘呵呵,要是当龙皇归来,见抵挡在祂眼前的不是我等四君主龙王,而是个不知来历的人类强者,祂那脸上又该露出怎样的神情来。’ “我只是刚好比你强了那么一点。”对于赫裴斯托斯的感慨,路明非内心却并未显得有多少波动:“完全体龙王的实力并未在你的身上得到完整的体现,何况青铜与火之王最为出彩的能力也不是战斗,而是炼金术。” 上一世,路明非与青铜与火之王的战斗并未像这次短暂而激烈,早有准备的龙王在尼伯龙根内布下天罗地网,在耗时七天七夜捣穿了无数炼金矩阵后,疲惫的路明非面对的是状态完好的敌人,在对方得到炼金法阵加持后足以跻身四大君主顶层的实力面前,付出极惨痛的代价才将龙王斩杀。 “败者就是败者。”赫裴斯托斯闭上了眼睛,精神的波动随之熄灭,这个从太古时期就一直为躲避命运而费尽手段的龙王终究还是迎来了末日。 路明非伸手插进死去的龙王胸膛,精神力化作罗网将对方体内残留的神韵提出出来,十分钟后,一颗人头大小的彩色光团出现在他的手上。 数百米长的巨龙在献祭九成力量的残余神韵,尽数被收纳于此。 即便只是完全体龙王体内微不足道的残余,放到外界也足以另世人之间掀起为之争夺的腥风血雨,只需要小小一滴神韵,就可以让一个c级混血种拥有完美跨越人龙精神界线的可能! 千百年来,无数混血种在追求血统的道路上前仆后继,为的不就是跨越当龙族血统浓度超过百分之五十后,体内的人类精神与龙族精神必然失衡的界限吗? 而对于完全体龙王体内的神韵来说,这只不过是它具备的无数能力中最为普通的力量,要是有人一次性将路明非手上的神韵全部吸收,甚至能够完成从人类蜕变成纯血龙族的神迹。 哪怕是龙王吸收了这份神韵,也会有天大的好处,何况是人类。 如此暴殄天物的行为路明非当然不屑于去做,想要进化成纯血龙族他有不下五种途径来实现。眼下之所以将这份神韵收集起来,为的就是他身边的亲近之人做打算,比如那位大地与山之王双身子之一的,夏弥。 失去了最后的神韵,完全体龙王庞大的身躯在高空中缓缓溃散成透明的光羽,在黎明的晨光下折射出梦幻的七彩光辉,一如龙王所追求的目标虚幻而又美好,最终随风消散再无丝毫痕迹。 诺顿于康斯坦丁的故事,此刻在路明非手上画上了句号,四位完全体龙王就此陨灭一位,对此情景他的心中只是稍微感叹一下后就归于平静。 已经在他手上死过一次的对手,再把祂杀死一遍也不会带来什么新鲜感。 用特制的容器收好神韵,路明非从空间口袋里掏出那盏水晶双龙盏灯,那条火元素组成的幼龙开始裂解,最后向着两侧分成等份火元素,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下二次聚合…… 在路明非的凝视下,两枚鸡蛋大小的胚胎在透明的晶体中缓缓定型。 噗通…… 如惊蛰炸开春雨,将被寒风侵袭的世界唤醒了活力,两道重叠在一起的脉搏跳动声,在路明非的手中响起。 微弱的脉搏跳动好像下一秒就会停止,可路明非脸上却露出放松的笑容,他小心的将孕育着两枚胚胎的晶体收入空间口袋,随后身体化作离弦之箭破空而去。 万米高空上,直径十公里的不规则黑域挤出混沌海洋,以沉寂的姿态注视着路明非远去。 “竟然已经结束了吗?真是可怕的力量啊,即便是我想要抵挡,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一道微弱的声音被黑域散发的扭曲之力吞噬,平流层再次恢复宁静,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是错觉。 透明的羽翼划过天际,天空下绵延的云层被突如其来的飓风撕裂消散,而人龙战斗后产生的余波,此刻才化作卷席全世界的风暴,久久不能停息 第一百零一章 魔神与遗馈 涛声依旧的瞿塘峡口,楚子航在数公里外的丛林里燃起火堆,衣服的鲜血在火堆的烘烤下变成紫黑色的淤块。 就着火光,楚子航撕下一节还算干净的衣服,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村雨,目光无神的神游天外。 “你已经直面过真正的龙族,也感受过完全体龙王的压迫感,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吗?” 微风过后,路明非的身影出现在火堆旁,赤裸着上身的他气息温和,有种阳光般温暖的气质,像度假的游客胜过于屠龙归来的勇士。 楚子航叹了口气,将村雨收入刀鞘,回想起面对龙王时那股源自血脉的压迫感,即便他拥有剑心境界也无法完全摒除这份影响。 “差距大到令我无法完全发挥自己的实力,光是从极远处眺望那位龙王的影子,就有种如临深渊的窒息感……” 倘若真的让他对上龙王,能够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就已经是极限了,至于想要击杀龙王恐怕也是有心无力。就好比身材矮小的霍比特人要去挑战一个敏捷度和力量都点满的兽人,哪怕霍比特人手上拥有附魔了“即死”特效的神剑,连兽人的脚气都摸不到又有什么意义,可想而知最后死装凄惨的只会是霍比特人。 而混血种与四大君主之间的差距,远比霍比特人和兽人还要远,二者之间摆着一道实质性的沟壑。 除非,有谁能跨越这道鸿沟,以纯粹的力量填补来自血统的差距,达到“神”的境界! 想到这里,楚子航的目光恢复了神采,他看了眼神色悠然的路明非,对方能如此姿态放松的出现在这里,就说明龙王已经被路明非终结!也代表着,他就是那个能够跨越鸿沟,达到“神”的境界的存在! 只是,虽然明白强大起来的道路在路明非的手中,但楚子航羞愧于开口去向对方索求帮助。数年情谊走到今日,哪怕是朋友,路明非对自己的帮助也称得上过于丰厚。 承受如此多恩惠的他,现在又要向好友索求他力量强大的根本,这无异于触犯了他人的底线和隐私…… 更何况,是自己实力不济,无法给对方带来什么帮助,单以功利心来看,无功无过的自己又怎么好意思开口索要好处? 路明非看出了楚子航的纠结和失落,心中感到高兴的同时又觉得有些无奈,多年来楚子航依旧保持着他的本心,没有在力量面前迷失自我。要是没有他这个转世归来的怪胎实力过于变态,楚子航也不会对自身实力的信心产生动摇。 要知道这小子在青铜宫殿外战斗的纯血龙族,可是一头货真价实的次代种!如此强悍的实力,放眼整个混血种历史,都是屈指可数的存在。 只不过是楚子航一开始就选错了比较的对象,作为能够屠杀完全体龙王的路明非,是站立在全世界所有物种战力顶点的存在。 路明非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对方像是被一团无形的低气压笼罩着,路明非甚至能“听”到楚子航身上外溢的精神力,在碎碎念的说话“唉,他们都好强啊”“我这么弱连一条龙都杀不死”“果然这个世界太过危险了,要找个地方蹲起来苦练三十年,天下无敌后在出山”…… ‘要是这样下去,可不妙啊。’ 磅礴大气的精神力如阳光般驱散了内心的阴影,楚子航抬起头看着肩膀上的大手,感受着身上的暖意不由得笑了起来:“放心吧,我只是觉得自己和你还有那些龙王的差距太大了,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但并不代表我就想要放弃前进的步伐。” “也许这条道路会很漫长,但我会一直走下去,直到我的极限!” “好,你有这个决心就可以。”路明非笑着松开手,原以为还需要安慰一下对方,却发现对方已经自己走出了心理上的纠结。 “今天你所看见的青铜与火之王,是完全体龙王,祂的力量和位格,已经超越了太古流传下来的各种秘闻记载。若论实力,祂已经是龙皇之下最顶尖的几人,你现在与祂的差距太大,可不代表你无法达到这个高度。” 路明非的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而楚子航也被他口中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 “我也能达到祂的高度?!”楚子航紧了紧手中的村雨,脸上的惊讶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无怪他对此感到震惊,实在是凡人与龙王之间的差距难以想象,能以凡人之躯斩杀龙王的存在也仅有路明非一个个例。 眼下路明非这个几乎无法复刻的个例,竟然能够从他的身上拥有复刻的可能,如何不让他感到震惊。 路明非点了点头,再次肯定了自己的话语:“我应当和你说过,每个龙王座下,都有一片独立的空间作为自己的王国世界,这些空间就是尼伯龙根。它们不仅是基于龙王权与力的产物,更是一种覆盖在我们世界维度之上的屏障。 这些屏障不仅是太古龙族统治世界的依仗,还承担着封锁世界的权责,压制非龙物种的崛起,封印太古敌对的神明。 当青铜与火之王被我斩杀后,祂所掌控的那座尼伯龙根也会随之瓦解崩溃,那些被屏障所封印的事物都将会重新苏醒。 到时候不仅是这些能与龙王对抗的魔神降临世间,该有某些消弭于太古时期的机缘重现,到时候凡人弑神的传说未必不会真的成为现实。” 听完之后的楚子航深吸口气,那双黑色的眼睛变得炯炯有神:“所以,我也能从这些机缘里找到匹敌龙王的力量?” “不,我们要的,是把这些魔神作为粮资。用他们的骨与肉,铸成我们的神座。”路明非语气轻缓,像是在说着微不足道的事情,为能与龙族对抗的太古魔神决定了他们的结局。 楚子航点了点头,迎着火光缓缓将村雨拔出刀鞘,看着自己的眼睛倒映在光滑的刀身上,燃起的战意令村雨轻颤。咔的一声再将村雨重新归鞘,身后摇曳的影子在密林阴影下狰狞如狂。 ………… 路明非让楚子航先一步回了旅馆,他要趁着青铜与火之王的尼伯龙根还未完全崩溃前,取走放置在龙宫中的珍藏。 此刻三峡上空乌云早已不见,满天繁星在今日显得格外清晰,如同被揭开了一层蒙蔽千年的轻纱。 白帝庙附近已经陆续有人群聚集,远处的天空中传来引擎轰鸣声,不过这一切都与路明非无关,青铜宫殿在赫裴斯托斯开启了自毁后就被拖拽进了尼伯龙根内,这些人找上七天七夜也无法找到蛛丝马迹。 江水滔滔,路明非蓄力一拳将面前的空间轰击出大片的涟漪,以精神力为矛刺进其中,随后大步走进水波般涌动的空间门扉,消失在了原地。 第一百零二章 前夕 从尼伯龙根拿取遗馈并未耗费多久时间,楚子航回到旅馆还没半个小时,路明非就推开房门回来了。 “这是治疗你伤势的药剂。” 路明非说着递给对方一管密封在黄铜中的炼金药剂,楚子航打开封口后一饮而尽,药剂的药效猛烈的有些超乎预料,几乎是入口后的瞬间,澎湃的生命力就在他的体内晕开。 猛然间体内注入了大量生命力的楚子航,全身冒着排出去的汗水和血水组成的蒸汽,立刻在地面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路明非见对方被药剂一点点修复战斗后损伤的身体也就没有打扰,这管从龙王遗馈中得到的炼金药剂拥有非同寻常的作用,恢复伤势不过是最基本的能力。 不出意外,楚子航体内的血统将会在药效的作用下达到外界混血种可以达到的极限,即50%的龙族血统、50%的人类血统,货真价实的s级! 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与龙王的战斗结束已经有几个小时,可电视频道上却没有丝毫关于那场战斗造成的影响的报道。 混血种与龙族之间斗争了数千年,有不少混血种认为应该死守龙族相关的秘密,普通人类没有知晓和参与其中的必要。 就像哈利波特里魔法界的保密法,将普通人类和巫师的世界划出界限,麻瓜就该做好麻瓜的事,安居乐业啊老老实实在土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什么黑魔王和不可饶恕咒是他们这辈子碰都不能碰的话题。 可这个世界的发展日新月异,曾经在巫师面前手无寸铁之力的麻瓜掌握了比魔咒更加高效的手段,部分被保密法隐藏起来的历史迟早要被普通人发现真相。 眼下的混血种世界远比哈利波特这个童话故事更加极端,因为龙族的四大君主真的拥有毁天灭地力量,而混血种们也把“保密法”视为所有人不可逾越的底线,将它写入了至高法典《亚伯拉罕血统契》中。 也许将龙族的真相暴露在大众面前,会给混血种们带来极为强大的助力,但是没有人可以保证,在这份突然降临到世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下,最先毁灭的是自己还是龙族。 路明非不在乎龙族的真相是否被揭露,当他将青铜与火之王斩杀后,这个世界隐藏了无数年的黑暗,必然会在不久后涌现出来。 短则一年,长则五年。 笼罩世界的尼伯龙根屏障,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逐步打开缺口,到时候混血种们要面对的可就不是单一的龙族了。 大部分太古的魔神虽然力量不及龙族强大,但是在阴险狡诈上比龙族更加难缠,届时疲于奔命的混血种势力,必然会有照料不到的地方被人类社会所发现。 变数已经产生,路明非所要做的就是期待,期待这个世界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驶向什么方向。 “恭喜。” 纯白的圆月坠落进无边海洋之下,路明非坐在沙发上看了眼四周,小恶魔西装革履神色哀伤悲悯,像是在为谁的死去感同身受。他将一朵鲜红的玫瑰一片片的摘下花瓣,洒进脚下的海洋,水面上圆月的影子被花瓣落下的波纹晕散。 “以一位龙王的死叩开新世界的篇章,何等华丽的落幕,让我都有些嫉妒了。” 路明非用精神力拟造出酒杯,流淌着辰星般的酒液在金杯中转动:“找我有事?如果你想要来一场华丽的落幕仪式,我也可以满足你的念头。” “就不能是想我念许久未见的好哥哥,来给你献上恭喜吗?”小恶魔的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精致如玩偶的外表对普通人有着非同一般的杀伤力,任谁见了都难免产生恻隐之心。 见路明非对此丝毫没有反应,小恶魔脸色一正,说起了把对方拉进精神世界要讨论的正事:“我只想提醒你,增加了变数的世界,会出现难以预测的巨大变动。” “无论变数的多寡,这世界终究会面临那场注定的灾厄。”路明非将金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好像有无数繁星在他的味蕾上生灭,蕴含独特滋味的精神之酒令人深感迷醉。 “可我们要让火焰烧却世界!”路鸣泽语气低沉,妖冶的金瞳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锋芒:“你变了,哥哥。你变得不在意复仇,哪怕是逆臣在你面前也不会痛下杀手。这些在新世纪到来前的美好不过是暂时的虚幻,沉溺在其中只会让你堕落。” 升上高空的圆月在路鸣泽的话语下变化色彩,在一座死寂的城市中,尸骸遍布,灰暗的气流遮蔽天空,路明非的身影在倾倒的钟楼下独自站立。 幻想转瞬即逝,小恶魔优雅的对路明非躬身行礼:“哥哥,你该走了。” 路明非没有从沙发上起身,只是伸出手把对方精心梳理的柔顺短发揉成了鸡窝头:“灾厄之后没有逆臣可以活下来,哪怕那时候世界上所剩之人寥寥无几,你也会始终在我身边。” 一串涟漪将路明非的身影挤出这个世界,圆月俯瞰的海洋上又只剩小恶魔一人。他缓缓坐在沙发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路明非的气息,小恶魔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整个世界的寂静铺天盖地的涌来,像是沉淀千万年的孤独令人窒息。 “但这是我的执念啊!我只是个苟活在世界上的孤魂野鬼,唯一支撑着我行动的就是这份执念。要是当执念完成,我也要随着旧世界烟消云散。” “你说,我能呼吸到新世纪的空气吗?” 黑暗中传来男孩的笑声,轻飘飘的没有分量,既不能落在地上,也无法升入高空。 ………… 第二天清晨,楚子航吸收完了炼金药剂,感受着比之前强度提升了一大截的身体,少有的露出激动的表情。 不等楚子航细细体会身体的变化,卡塞尔学院发来的讯息,才让他恍然想起来他们请的七天假期已经结束了。 “看来卡塞尔学院的反应不算慢,如果没有猜错,这次考核将会从预科班里筛选出一批优秀学员,提前进入卡塞尔学院。” 路明非打开手机短信递给楚子航看,上面的内容是学院通告,要求今年的预科班学员于十日后参加一项综合测试。 具体的测试内容只是大概说明了一下,有血统评测和能力测试两大类。 “毫无意义。”楚子航摇了摇头,把手机还给了对方。在见识到路明非与完全体龙王之间堪称毁天灭地级别的战斗后,他想不出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抵挡这种力量。 而以屠龙为己任的卡塞尔学院和秘党,在他所知的历史中,也没有拥有能够与之抗衡的高端战力。即便是“贝奥武夫”这样的屠龙世家,站立在传统混血种最顶尖的他们,所拥有的实力也不过是次代种的层次。 更加强大的龙王双生子和完全体龙王,更是在混血种中属于传说的范畴。 卡塞尔学院如果只是单纯的进行爆兵,想要以人海战术来对抗龙王,在楚子航看来未免有些不自量力。 路明非只是笑了笑,从空间口袋里掏出一根六棱晶柱,殷红的血丝被禁锢在其中,即便隔着水晶封印,依旧能够感知到代表平静的血丝中传来的危险性。 若是凝神对视它,楚子航甚至感觉自己重回昨夜,在瞿塘峡口的江面上与那头次代种对峙的压迫感。 毫无疑问,这是源自纯血龙族体内的力量。 “贤者之石,依靠炼金术从纯血龙族体内提炼的精粹力量,拥有无视血统压制和击穿领域的能力,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极度接近‘根源’的存在。虽然那些混血种无法做到我这样完美的提炼,但依靠炼金术获得的贤者之石,都具备能对龙王造成伤害的威力。” “可想要依靠混血种的力量,将贤者之石的伤害作用到龙王身上,难度很大。”楚子航皱起眉头,他没有怀疑路明非的话,对方在炼金术领域的能力和能够斩杀龙王的实力一样深不可测。 只是贤者之石虽然威力强大的有些无解,但是没有将这份威力有效作用在敌人身上的手段的话,和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毕竟龙王不仅拥有掌控元素力量的上位高等言灵,可以在贤者之石靠近自己之前操控元素使它改变轨迹。何况龙王的速度,也足够祂在贤者之石靠近前拉开距离。 除非,有混血种能够拥有抵消龙王言灵,或者追上对方速度的能力。 “时间零?” 第一百零三章 选择成熟 诚然,如今的混血种们并不拥有对抗完全体龙王的高端战力,但是他们能够从上古龙族的统治下掀起反抗的旗帜,要是没有底牌又怎么活到现在。 “单单就炼金术而言,除了刚才说的贤者之石,还有一些奇特的方法能对龙王造成伤害。你对尼古拉斯这个名字有什么印象?”路明非在话尾一转,以考校的方式询问起楚子航。 “尼古拉斯·弗拉梅尔,炼金术领域的一个传奇,他的后人弗拉梅尔一系,是混血种世界所有炼金术师的‘导师’。”楚子航的预科班选修了入门炼金术课程,对于这个这个特殊的名字自然有印象:“他生于1330年,号称死于1427年。 点石成金是尼古拉斯炼金术领域大成的表现之一,后人根据他所遗留的某些无法解读的高级龙文推测,尼古拉斯很有可能在血统上跨越了禁忌线后依旧维持着自我。” “不错。尼古拉斯在炼金术领域某些造诣,即便放在现在依旧先进,而他之所以能够拥有这样的成就,除了必要的炼金术知识积累外,还有他超越所有混血种的精神力量!” 路明非的眼睛像是突然变亮了一点,谈及炼金术这个他最擅长的领域,总是会让他不可遏制的感到愉悦:“‘贤者’。炼金术领域的顶点,即便是青铜与火之王也未曾完全抵达的境界,尼古拉斯·弗拉梅尔却突破了那道阻拦龙族和混血种无数年的屏障,并将‘贤者’的力量代代相传。 因为这股力量脱胎于五大元素之中的精神元素,在位格上又拥有某种独立于龙族之外的特殊性,只要使用得当,足以将龙王双生子或者完全体龙王的精神撕裂。 而这份力量的代价,不过是弗拉梅尔当代继承人的生命。” 能够对龙王造成重创,还能稳定传承,楚子航微微睁大了眼睛,心里不由得为此感到惊叹,谁能想到低调且充满神秘色彩的炼金术,竟然在尼古拉斯·弗拉梅尔身上拥有这样的伟力。 路明非没在“混血种针对龙王到底拥有多少底牌”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即便拥有上一世经历的他在这方面其实了解的也不多。 那场灭世之战来的很突然,没等尚在苟延残喘的秘党掏出底牌给路明非助力,他们就在战斗的余波下死伤惨重,只剩下几个迷茫的年轻混血种。 传承中断的混血种因此失去了那些底牌的线索,何况灭世之战结束后,这些对龙王有特攻作用的底牌也都失去了意义,自然也就没有人再去探寻它们踪迹。 至于无敌后的路明非,更没有必要去为这些入不了他法眼的东西耗费精力。能够知晓弗拉梅尔一系的“导师”,拥有这样的底牌,还是他在某次屠龙行动中亲眼目睹了那位“导师”的牺牲。 前世的记忆只能用作参考,在这个变数越来越多的世界,路明非要面对的只会是和前世截然不同的东西。 摇了摇头,路明非将杂乱的记忆抛之脑后:“不要轻视这些从上古时代留存下来的势力,虽然混血种的力量始终离不开言灵、血统和炼金术,但是万千年的积累,总有部分人会另辟蹊径,稍不留神就会在他们的特殊手段上付出代价。 时间零的力量值得你深挖下去,你只需要往你最适合自己的道路上前进,最后收获的力量远不是这些所谓的底牌能够相提并论的。” 楚子航点了点头,把路明非的话记在心里,时间零这个言灵才是他真正的底蕴。 两人收拾好东西后把房间退了,趁着阳光明媚前往火车站赶那趟回学校的直通车。今天车站的人很少,但是返校的那趟车上却坐满了乘客。 在靠窗的角落里找到位子坐下,哐啷一声,列车在鸣笛后缓缓驶出站台。楚子航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建筑物和山林,回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还在和一头纯血龙族较量。 紧张浴血的厮杀和此刻的祥和宁静,在他的心里冲荡起久久不息的涟漪。 恍惚间父亲楚天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人生的意义无外乎是由一次又一次的选择所接续,而当你意识到自己成熟的那个瞬间,就代表你拥有选择人生的权力了”。 这一次,他选择了直面龙王,站立在世界暗面的真相深处战斗,认识到了自己在面对龙王时的渺小,对于力量的重要性也有了更深层的理解。 未来的道路在脚下似乎延伸向了布满迷雾的方向,可楚子航并不后悔,因为这是他的选择,哪怕自己在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中改变了自我更换了追求,他也会一直走下去。 火车的速度渐渐提了上来,楚子航掏出眼罩和耳塞靠在座位上准备用睡觉来度过接下来漫长的路途。 路明非没有和楚子航坐在一起,两人之间隔了几排座位。 施展精神力将自己的存在感从周围淡化忽视,路明非从空间口袋里掏出那盏梦幻般的水晶造物。 在斩杀赫裴斯托斯后,路明非利用这事先准备好的造物,将对方濒临溃散的灵魂收纳进其中,失去了完全体龙王的权柄和肉身承载的灵魂,因此一分为二,重新变回了双生子。 借助龙血与精粹的火元素力揉造出胚胎,双生子的灵魂如转世投胎般在其中沉沦,等到胚胎孕育的生命完全成熟,双生子也会就此苏醒。 只不过赫裴斯托斯在与路明非的战斗中消耗过大,为了杀死对方,甚至将自身九成的精神力量和精血献融入言灵之中。 这导致胚胎中的双生子灵魂,只是不完整的碎片,即便未来能够成长为完全的个体,也再难重新找回记忆,只会是与诺顿和康斯坦丁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了。 一遭生死轮回,相似的花所结下的果又怎会相同。 路明非伸手擦了擦水晶造物的表面,双生子的胚胎轻缓地跳动着,失去了权柄的他们不在高贵,也没有了因身负权柄要承担的责任:“老唐…诺顿……还是叫你老唐吧。你的人生短暂的在龙王万千年的人生中不过白驹一瞬,但你留下的痕迹却令我印象深刻。所以我打算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人生的机会,即便你是龙王有什么关系呢。 你身为龙王的故事结束了,可作为‘自己’的故事却从来没有开始过。” “……” 水晶中那枚稍大的胚胎微微加快了跳动的频率,沉沦在混沌中的灵魂,还能对外界产生反应吗?路明非对此无从探寻答案,英俊硬朗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惭愧。 倒不是为杀死一位龙王而感到惭愧,而是为“老唐”这位友人存在于世的痕迹,被他亲手抹除而感到心有遗憾。 路明非并未因此沉浸在回忆中太久,很快他又变回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在混血种与龙族的战争中,他所能做的不过是给予每位敌人尽全力的尊重。 上一世血腥屠夫的他被整个世界推着向前,并无选择,早就在看不到边际的杀戮中厌恶和麻木。眼下他在这世界重新来过,为的不就是再给自己一个选择吗? 收起水晶造物,路明非撤下精神屏障,两眼放空注视着窗外后退的景色,小恶魔的身影从田野间跳到溪流中,他脱下那身得体的西服,让水渍和泥泞染上衬衫。 瞬息间两人的目光隔着铁轨和晨光交汇,像是跨越万千年岁月的自我,从时光上流对视现在。 第一百零四章 故人依旧纯粹着 一路奔波乏味,路明非两人重新回到了bj,时隔七日,站立在青春气息洋溢的校园门口,楚子航只是稍加感慨就恢复了平常。 至于路明非,还是那副平常人眼中姿态放松的模样,除了较之常人更加健硕的身材和出色的外貌,与其说是学生反而更像是无所事事的闲散游客。 “我还有点事,帮我和教授说销个假。”路明非没有和楚子航一起去学校报道,而是转身离开去找夏弥了。 那份赫裴斯托斯的精炼神韵,还需要他亲手送给对方。 见对方消失在人群中,楚子航也不做停留,背着书包进了校园,来到卡塞尔学院与北大联培处的办公室,准备找施耐德教授销假。 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等到里面有人回应后,楚子航才拧开门把手走进办公室。 施耐德教授正在伏案疾书,他从书桌上一摞蓝皮档案册后抬起头来,见进来的人是楚子航就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沙哑的声音和气瓶输气的声音混做一团,透着一股冷意:“学校发送的讯息你们应该收到了,从今天开始,预科班的课程全部开始自习,一直持续到考核结束。这次的考核很重要,一定程度上它的结果会影响到你们升入卡塞尔学院后的校园生活,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好好面对这次考核。路明非呢?” “教授,路明非他在校外有些事情要回来处理,所以我代他来销假。” “那你到时候把这个信息转告给他,你们的假期我销了。” 楚子航道谢后就离开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关上,他准备用接下来的时间消化与龙族战斗中的不足和感悟,顺便夯实一下几天没有训练的剑法。 强者的道路虽然这样枯燥乏味,但是力量就是在坚持自律中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楚子航离开后,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施耐德翻看书页和如破鼓风机吞吐气流的声音。他看着手上的档案目光平淡,无意识摩挲纸张的动作显然与他外表的平静截然不同。 ‘路明非,学习能力、运动能力等综合考察疑似血统等级为s级。性格温和,无明显暴力倾向,无反社会人格倾向,精神状态经社会考察无堕落趋势……’ ‘楚子航,学习能力、运动能力等综合考察疑似血统等级为s级。性格冷淡,有轻微暴力倾向(具有多年学习剑道经验),无反社会人格倾向,精神状态经社会考察无堕落趋势……’ 这些是卡塞尔学院对预科班学员的档案收集资料,主要围绕血统潜力方面进行建立。 太平洋上空那场惊世之战后,随着秘党众多举措的加快实施和确定提案,施耐德作为东方地区的暂时负责人,自然收到了来自校董会对于卡塞尔学院吸收新鲜血液的需求。 其中一项任务,就是在这些预科班中提前筛选出部分优秀的学员,并整理成册提交给校董会与学院。 施耐德对此报以冷笑,说是为了卡塞尔吸收新鲜血液做考虑,其实背后大部分因素都是校董会那帮自诩为血统高贵的贵族,在龙王强大实力威胁下想要为自己和家族寻求看家护院的打手罢了。 而届时他所提交上去的那份名单,反而会成为名单上部分学员可能会背负一生的枷锁。 至于绕过校董会递交名单也并不显示,这是校董会以学院的名义委派给施耐德的任务,同时也迎合了不久前英灵殿内通过的某些新提案,他要是这样做了,只会给对方留下攻讦的把柄,不利于维护学院和学员们的利益。 施耐德身为执行部负责人,秘党和卡塞尔学院手中最大暴力部门的领导,古代尚且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说法,他想要搪塞校董会方面的小动作,自然也有对策。 “想要名单,等考核结束再说吧。” 合上档案册,施耐德也就不再理会名单的事,考核时学院会有专人负责血统测试,等到那时血统测试结果出来,他再将名单提交上去。 提交名单的时间稍加改变,却能让校董会背后的势力作出截然不同的应对。 为评定血统等级前,给名单上的学员给予看好“投资”,是脱离卡塞尔学院体系的行为,一切利好只会倾向于校董会身后的家族势力。 而血统评级完成后,学员们的信息正式录入卡塞尔学院体系,那些家族势力再想要对名单上的学员进行投资,就只能在学院体系内进行,利好收益方也就从校董会变成众多学员和学院本身。 至于如何将这份利好落实在学院和学员身上,要是学院的管理者连这件小事都做不到,施耐德就要对对抗龙族这个事业的可行性,打上一个巨大的问号了。 似乎是感应到执行部负责人的暗中念叨,远在大洋彼岸某个角落里,正在喝着红茶晒太阳的老人打了个喷嚏。 “看来是有人在念叨我这个老古董。继续我们刚才的话题,伊丽莎白。灾难离我们始终都很近,但是新时代的机遇也在其中,加大对这些孩子们的支持力度,与展开针对龙族的力量增强并不冲突。” 昂热给对面的女孩斟上红酒,酿自法国百年酒庄的珍品,色泽透亮,像流动的玫瑰,口感更是如丝绸般绵长。 伊丽莎白·洛朗,二十二岁,校董会六位校董之一,她的家族是欧洲最大的辛迪加之一,从事矿业和金融业。父亲死于空难后,她不得不中断在皇家美术学院的学习继承家业。 “我永远支持您的决定。”伊丽莎白容精致得像是希腊名家的雕塑,眼神中有着和年轻外表截然不同的沉稳。 面对昂热这位她向来敬重的长辈所提出的想法,伊丽莎白个人予以了肯定,但是她并不是孤身一人,还有一个偌大的家族在她手中。 “只是这样一来,资源分配上难免会有所局促,我们也无法确定投资学院和增强家族底牌力量上,二者间谁能在对抗龙族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你和你的父亲一样,对要事心思慎密,思想上从来不冲动。”老人给自己倒了杯酒,脸上露出缅怀的笑容:“不错,正是因为无法衡量二者之间在对抗龙族上谁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投资卡塞尔学院的发展才更值得重视。 校董会身后的家族都有他们的底牌,但是既然作为底牌就代表不会轻易示人,我们无从判断这些力量是否能够对龙王发挥作用。情报信息的不透明,会给战争带来不可预料的变化,但是如果带来的变化是好是坏不能掌握在军队将领的手中,无异于将自己和部下的生命当做赌桌上的筹码。 既是将这场战争视作儿戏,也是对你我,乃至其他人的性命视若无物。” 伊丽莎白低头思索,这位外界眼中冰山女王般的家族领导人,脸上露出了少见的纠结。 作为校董会校董之一,她当然明白这些校董从来不是铁板一块,每个校董身后都有各自的家族,代表着不同的利益群体。 虽然从大局上校董们作为秘党元老之一,在屠龙这项事业上有着统一的底线,但是涉及到家族势力底牌力量所代表的利益问题,谁都不会让步。 就好比掌握生死的利刃,又怎么会交给旁人来抉择? 昂热酒杯放下,灯光的照耀让桌面留下斑驳的红影,他看着伊丽莎白纠结的神色,眼里闪过慈爱的光芒,好像那一瞬间他才成为了一个已经一百三十多岁的老人。 光芒隐去,老人铁灰色的瞳孔深邃沉稳。 “我已经老了,伊丽莎白。你们还很年轻,还有几十上百年的时间享受生活。可我不行,复仇的力量支撑着我活到现在,完成复仇后我就再也没有活着的必要。 而在我还能活动的时候,我能做的就是为你们这些年轻人扫除障碍,让你们能够更好的迎接新世界。 卡塞尔学院不同于校董会和秘党的构成,牵扯许多利益,这里的人都很纯粹,纯粹的人越是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只要稍加引导,卡塞尔学院将会是我们手中最锋利的剑,足以斩断一切。” 伊丽莎白倾听着老人的话,许久后微微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酒杯笑了笑:“我承认您说服我了。但是我希望您能看着我们走进新世界的光明下,未来的世界依旧需要像您这样出色之人的领导。” “哈哈哈,老古董也有老古董的用处啊!”昂热重新给自己斟上红酒,两人酒杯轻碰的脆响久久不息。 窗外下起了小雨,天空的色彩进入了十一月,昂热握着酒杯站在窗前,看着伊丽莎白的豪车沿着酒庄的大道远去。 一百三十多年的岁月很漫长也很短暂,漫长到令当初那个花花公子般的少年变成心中燃烧名为“复仇”火焰的老人,他可以为了复仇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能将仇人的血献给故人。 可一百三十多年也很短暂,他看着身边的年轻人们像是回到记忆中的过去,纯粹的痕迹不管时隔多少年依旧能从每个人的身上看到,就像当初的狮心会,一群纯粹而热血的年轻人聚在一起,为了一个纯粹的目标而共同努力。 “……” 第一百零五章 这片梦幻自雨后而来 “我们都不过是旧时代的残党,就算真的有新世界降临且阳光普照,它能给我们带来的也不会是真正阳光般的温暖,而是足以杀死我们的高温。” 只有昂热一人的古典餐厅里亮着昏暗的烛光,他喃喃自语的声音汇入唱片机的旋律。 “可是你不甘心吗?这么多年活在世界上的痕迹,要随你完成复仇后全部抹除,那可是连一点残渣都不剩了。到时候没有人会在记忆中回忆你的模样,校园里走出去的学生中也没有人会再怀念你声音下的孜孜教诲。 就像油画布上画家用几十年时间描绘的绝色,有人悄无声息的删减掉某块涂层,想要不被人发现动过手脚就得自己重新给空白上色。 呵呵,空空而来空空而去,可只要在这个世界上活过一天,你的痕迹就已经留下来了,谁也没法抹掉。 难道你想有人取缔你的一切,连同属于你的过往回忆,都要在某个陌生人的面孔下交织。” 角落的阴影中传来男人的声音,虽然听不出年龄大小,但对方平淡的语气里,那股不加掩饰的情绪却格外清晰。 昂热没有回头,依旧只是看着窗外的雨幕,他将酒杯放在桌子上,从口袋里掏出雪茄,用手暴力捻下封口后借着餐桌上的烛火点燃。 “呼……”昏暗中火星大亮,昂热一口气把雪茄烧没了五分之一,就像抽着最普通的香烟,浓烈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数秒后才从他的口鼻中吐出,在身前拉出长长的白雾,遮住了昂热的脸:“还得是这样才痛快。” “甘心也好,不甘心也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对我这个老不死的来说,一百多岁了没有像那些活尸一样,躺在冰冷的金属和鼓着氧气的呼吸机组成的棺材里苟延残喘,还能有行动能力为去完成复仇而行动,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我从来不敢奢求太多,因为你越是想要得到更多,未来要在你身上拿走的东西就会成倍增加。 杀死龙王,或者说天空与风之王那个杂种,这就是我的一切,从1900年那个秋天开始到现在,我无时无刻都在为这个目标而努力。” 角落里的阴影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在为老人的话语而感到共情:“那你一定活的很痛苦,复仇的火焰灼烧了你的灵魂一百年,难怪你想着杀死祂之后就解脱自己的性命。” 昂热笑了笑,只剩下拇指长的雪茄被他摁灭在杯中的红酒里,黑灰色的灰烬沉在酒底,像死去的星辰:“但是这值得。” 餐厅里久久未传来回应,昂热知道那人已经走了,对方要的不过是确认他的决心是否依旧坚定,在看到太平洋上空龙王战斗留下的近乎永恒的空间黑域后,没什么人还能这份伟力下坚定信念。 与龙族对抗毕竟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昂热迈步离开餐厅,远处一直等候的侍者想要为他撑伞,却被老人笑着拍了拍肩膀,从侍者手上拿过雨伞,独自一人消失在雨中。 ………… 大学城边上的老式小区,时隔多日,路明非再次来到这里,炎夏的燥意远去,绿化带和花园里那些景观树多了几分秋天的萧瑟。 路明非上楼找到夏弥的住处,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 十秒钟不到,少女的丽影从门后探出头来,见到站在门口的是路明非,立刻窜出房门像个八爪鱼一样挂在了他的身上。 “快说,这几天怎么都不来看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七天没来那就是二十一秋二十一年诶。” 挂在路明非身上的少女摇着对方的脖子,如雨后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唉,可怜我这小小弱女子,念叨着负心汉足足二十一年,望夫石看了都得给我挪个位。你要怎么补偿我呢?” 路明非环手抱住夏弥,看了眼她带着笑意的狡黠目光,空出的左手伸手虚握后松开,瑰丽梦幻的色彩立刻挤满两人的视线。 来自青铜与火之王身上的神韵精华,堂而皇之的浮立于路明非之手。 “赫裴斯托斯的神韵,完全体龙王的精粹。”路明非淡淡的说道,仿佛手中这份令世人疯狂的珍宝,不过是一捧浮土般轻贱。 “虽然我没法帮你找回损失的‘二十一年’光景,但这份能令你完成蜕变的礼物,我却可以送给你。” ?! 夏弥看着路明非手上的神韵精粹,大眼睛立刻瞪成了铜铃。身为龙王的她自然感知到了不久前的惊世之战,本该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却受限于目前化形为人躯的实力并不完整,只能望洋兴叹。 要知道那位青铜与火之王可是成为了完全体龙王,哪怕只是得到对方的部分血肉,夏弥能够从中得到的益处也难以想象。 路明非来之前还在患得患失的夏弥,现在竟然看到这份属于那位完全体龙王的神韵精粹摆在了自己面前,又怎么能不叫她感到震惊! “…你这样,可就是犯规了啊。”少女收回目光叹了口气,脑海中思绪翻滚,想到了地铁下尼伯龙根里的哥哥,想到了双生子龙王要完成蜕变的代价,也想到了数年来和路明非相处的情感真实无虚…… 记忆中那些随她诞生以来的模糊画面里,路明非的形象越发清晰。夏弥了然,即便她未来成为完全体龙王,拿回了过去万千年的孤独,也难以忘却眼前这个人在自己心里留下的痕迹了。 她能够因为无法避免既定的命运,而选择独自一人面对未来,又怎么会对数年来路明非留下的痕迹选择逃避忽视呢? 夏弥两手揪住路明非的衣领,狠狠的用嘴唇撞了上去,早已布下精神屏障的楼道里,两人的身影在神韵精粹的梦幻光影下胶着为一体。 从青涩到娴熟,几分钟后,脸色通红的夏弥分开两人的嘴唇,喘着气依偎在路明非的怀里。 此时此刻少女心里当初种下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数年来两人真情实感的交往化作肥料滋养,也许要不了多久就能结出一颗最为甜美的果实。 “你付出了那么多,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不多,只要你的全部。” 路明非平淡的眼里多了几分柔和,也许他和夏弥两个人都有些不正常吧,人类和龙王谈着恋爱,这样在外界看来惊世骇俗的事情却偏偏发生在他们身上。 一个经历万千年岁月的龙王,漫长的寿命足以看遍世间沧海桑田变,在龙族看来只是自己小憩一会儿的时间,却是凡人短短几十年的无数喜怒哀乐的转瞬即逝。 如此差异之大的时间观,注定了龙族与普通人类无法产生产生共情。 但是路明非不同,他经历过比龙王寿命还要漫长的岁月,自然也体会过这其中的孤独。当初那出现在眼前的命运丝线,让他对夏弥的存在产生了好奇,当少女出现在他面前时,对方藏在眼底的些许局促感也令他会心一笑。 后续数年的交往,也让路明非从最开始的试探逐渐投入感情。 两个同样心里藏着孤独的怪兽会面,暂时抛弃了龙王的身份和前世作为血腥屠夫的影响,躲避着叫做“现实”的奥特曼,依偎在这存在于两人之间小小的温暖里舔舐伤口,并成为了对方心里不可抹去的存在。 “路师兄,我可是会很贪心的。”依偎在怀里的少女抬起头,长时间闭气深吻带来的红晕,在她强大的身体素质下迅速恢复了洁白。 看着夏弥晶莹剔透的嘴唇,和含着绵意的眼神,路明非觉得抱着这样一个可爱又性感还属于自己的女孩,简直就是他妈的上天的恩赐! 什么屠龙什么救世主,他重活一世为的不就是眼下这片独一无二的美好? 路明非笑着搂住夏弥挺拔娇小的腰背,将手中神韵精粹压缩成糖果般大小的实体后塞入口中:“正好,我比你的贪心还要更多一点。” 分开不久的二人再次相拥在一起,路明非健硕的躯体像是要把怀中的柔荑永远包裹。 口齿之间,得自赫裴斯托斯的神韵精粹被尽数流入少女的体内,如凝结了无数光热的奇迹,为某扇封锁了万千年的门扉洞开缝隙。 龙的血液在沸腾,隐秘而强大的力量在少女的躯体中凭空诞生! 轰隆—— 天空中不见雷光震烁,磅礴大雨随着突如其来的雷声倾泻而下。 繁华的都市张开了它夜间的眼睛,无数灯光在雨幕和灰暗的天空下汇聚成朦胧的荧流。 第一百零六章 风波 小雨断断续续的下了十天,整个世界都在这场秋雨后温度骤降,突如其来的寒意让时间和思维都感觉变得迟缓了许多。 不同于外界的宁静,卡塞尔预科班的诸多学员再次齐聚一堂,为接下来的考核或是激动或是忐忑的等待着。 考核使用的教室是北大内部单独的一栋小楼,这里远离教学楼和宿舍,除了课后时间很少有人会来到这附近。 教室门口老师拿着扫描棒,每个进去的学生都要进行搜身安检。避免有人利用设备进行作弊,小楼四周也都提前布置好了屏蔽器,室内也都安装了数个摄像头,时刻都有专门的教师查看情况。 通过检查后,路明非和楚子航坐在位子上等待考核开始,他们是在场所有人中少数几个表现平静的学员。 很快就有监考老师走进来,再给所有人讲解了考试规则后,每人手上都拿到了一张空白的a4纸和铅笔。 随着监考老师的离开,考试铃声响起,教室的门窗咔的一声被降下的金属隔板封闭。 “我擦,这么突然把门窗封起来了?” “可能是放置有人远程作弊吧?听说就有人用反光镜做过弊,在考试的时候从远处拿着镜子按照特定的频率反射光线,知道暗号的人就能从反射频率上看出abcd。” “这考试靠不靠谱啊,一没重点知识划分,二没实际题目,就一张白纸让我们考什么?” 监考老师的离去,教室门窗的封闭,让所有学员情不自禁的吐槽起来。 渐渐的,学员们交流的声音小了下去,悠扬悦耳的音乐在考场里回荡。有人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给人鞠躬,口里还念念有词的拿着铅笔在桌子上画着鬼画符。路明非身边的一个男生则拉着一个女生离开座位,两人在桌子之间的过道里噗通跪下给另一位正在跳着祭祀舞的学员疯狂磕头。 两个刚刚成年的年轻人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激动的两眼通红热泪盈眶,对着那个跳舞的学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叫对方“大哥”“二弟”。 可惜了三国演义电视剧没他俩参演,不然单凭这饱满的情感就足以成为经典! 路明非收回目光,他记得这两人的名字,高幂和万博倩。倒不是在预科班里和他们有多好的交情,而是在前世记忆里卡塞尔学院对抗大地与山之王先锋队的阵亡者名单上,看到过这两人的名字。 这一世他们不会再死在那场堪称荒谬的战争中,因为大地与山之王已经被他拉入自己的阵营,秘党和卡塞尔学院也不会在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至于之后这些人的命运会怎么样,路明非既不关心也不会在意,哪怕是未来依旧倒在讨伐其他龙族的道路上,也不会与他有丝毫瓜葛。 extraction evaluation exam,简称3e考试,是卡塞尔学院每个正式学员入学前,都必须要经历的一场血统测评考试。主要用于鉴定学生的龙族血统,龙族血裔对于‘龙文’会有共鸣,共鸣时会产生‘灵视’的效果,也就是自然而然会看见龙族文字浮现在脑海里。 现在教室里做着千奇百怪的行为的学员们,正是沉浸在与龙文共鸣所产生的幻觉中。 流淌在他们体内的龙脉血统沉寂十数载,直到今日被音乐中夹杂的龙文激活,让这些混血种和激荡的龙血产生共鸣,源自这份血脉源头的孤独,横跨万千年时光的障碍降临到他们的身上,宛若天塌。 路明非听着音乐,在纸上绘写音乐中的龙文,他并未与这些龙文产生强烈的共鸣,对混血种而言具有强烈吸引力的声音,在他的感受中却和微风差不多。 至于楚子航,作为早已觉醒血统的混血种,并且跟随路明非学习龙文数年的他,也对这样的共鸣有超越常人的抵抗性。 此刻的他完全是把这场激发学员血统的仪式,当做一场听写考试了。 只见楚子航在座位上端坐的板板正正,握着铅笔仔细凝听着音乐中被揉碎的龙文,一笔一划的记录下扭曲如龙蛇活文字。 偶尔遇到难以辨别的龙文,楚子航还会皱起眉头,在脑海里反复通过上下文推敲中间字的原貌。 考场隔壁的教室里,施耐德教授和一众来自卡塞尔学院的特派人员看着监控上的众生百态,无不认真仔细的观察着所有人留下来的共鸣痕迹。 要是学员们知道自己丑态毕露的模样被老师和教授尽观眼底,甚至等考核结束后这些录像带还会随着他们的个人档案一同封存,恐怕会羞愤的在地板上扣出三室一厅来。 监控室里还有擅长龙文解读的老师,将那些学员们留下来的痕迹逐一同步绘写到相对应的档案里,避免收集不及时导致有学员把其他人留下的痕迹给抹除。 “明年的学院,恐怕会因为这些年轻人,有很大动静啊!”有人结合自己对龙文共鸣仪式的了解,看着场中堪称群魔乱舞的考生们,对他们对龙文共鸣的深浅程度大致推测出血统等级。 “s级的不敢肯定有没有,但是b级以上的学员会有很多。光东部地区这一批预科班学生的质量,就比得上往年卡塞尔学院一个年级。” 边上一位记录员听了之后不由得为此感到惊讶,但想到这片地区的特殊性和诸多流传于西方的传说后,又觉得在预料之中。 “要不然怎么说东部地区有物华天宝的称呼,学院这边近几年开始推动我们学习中文,估计早就打好了算盘,准备放开招收东部地区学员的名额限制了” 在场的都是卡塞尔学院的人,聊起天来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对于不久前所罗门会议上通过的那些提案,不少人依旧还在讨论着背后可能带来的影响。 相比于其他人交流的活力四射,坐在监控屏幕前的施耐德教授就显得安静的有些可怕,库哧的呼吸声像是隔开了他人与自我的界限,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上一次卡塞尔学院出现s级血统的混血种,是什么时候。”施耐德教授沙哑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周围讨论的声音为之一静,但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回应。 “大概在十五到二十年前,我也只在学院的年级记录上看到过,有点印象。这位s级没有留下任何关于他的详细资料,英灵殿里也没用他的照片,只能确定十几年前的确存在过这样一个s级的学员。” 听着关于s级混血种的讨论,再联系到施耐德教授的询问,教室里立刻有人瞪大了眼睛,为自己的猜测感到震惊。 “您的意思是,这一批学生里,很有可能会出现一位新的s级?!”一位老师倒吸一口凉气,激动的说出了他的猜测。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唰的看向监控屏幕,立刻就注意到了考场里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的两个身影。 怎么回事,两个?! 大家都和身边的人交流了下眼神,s级混血种所能带来的影响毋庸置疑,即便是卡塞尔这座底蕴深厚的学院,这些年来吸纳的学员之中,能出现s级混血种的概率也极低。 要知道如今卡塞尔学院内硕果仅存的s级混血种,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以及副校长弗拉梅尔,可都是一百多年前的老古董了! 然而也正是这两个老古董级别的s级混血种,在他们的带领下卡塞尔学院才逐渐发展到如今的程度。 在这些教授和老师的心目中,有昂热作为表率作用的影响下,s级混血种在他们看来就代表了一个时代的领头人,和强大力量的根本! 更何况他们作为卡塞尔学院的管理层,也知道不久前疑似两位龙王战斗的实力到底有多么恐怖。 无法确定那两位龙王是否同归于尽,太平洋上也搜寻不到龙王的残骸,更不知道那活下来的龙王什么时候又会卷土重来。 山一般的压力几乎要把所有人压垮,他们为此无时无刻都在寻找一切可以对抗龙王的办法。 眼下新的s级混血种出现,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在黑暗中亮起了一盏指明灯! “施耐德教授,您有把握确定吗?”先前发声的老师声音颤抖着发出了询问,作为卡塞尔学院教师的修养和依靠混血种异于常人的身体素质,他才没有在刚才闹出心脏病来。 只不过他现在的脸色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施耐德教授对此没有给予肯定的答复,他的目光在楚子航和路明非身上移动:“一切答案,等诺玛确认后就知道了。” 第一百零七章 等待 两个小时后,如龙卷风过境后惨遭学员摧残的考场,被工作人员封闭,所有人都情绪低落的离开考场。 混血种初次和龙文共鸣,主要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反应,驱使着混血种作出相应的反应,在这个过程中,唯有血统浓度较高的人才能在共鸣幻想中保持清晰。 绝大部分人都不清楚考试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着宛如纯真小孩第一次从爸爸妈妈口中听到“自己不是亲生的而是垃圾桶里捡来的”时,那种茫然无措与震惊。 与龙文共鸣激活了这些学员身为混血种的力量,让他们从普通人的世界坠入更深层的真实,拥有了改变命运的可能。 但他们也因此,要承担这份力量背后,那份源自血脉源头的孤独感,从此刻开始直到生命终结。 这份孤独感注定了让混血种无法再重回普通人的世界,他们只能与同类聚集在一起,以此维持着自我人性的微光。 要是贴切点形容,混血种大概就像残月下永远都在奔走的野兽,强大且孤独,走着一条谁也无法确认终点在何处的不归路。 路明非在考场外的石凳上坐着,看着这些年纪只有十七八岁的大男孩大女孩,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为强烈于考试前数倍的孤独感互相安慰。 嗐,年轻人嘛,孤独感来的快去的也快,过个两天大家又是一条好汉,除了流血流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伤得了我。 这可是混血种的力量诶,是超能力!手握言灵这个大杀器,再加上一副小超人般的身体,不说成为救世主这样的“伟光正”,做个不去危害平头老百姓的正常人,一举一动都能让周围人感到敬畏。 路明非有些漫无边际的想着,要是真有这样的人,恐怕也不会得到什么人的敬畏,而是只会成为一个小丑。 看了眼身边缓缓坐下的楚子航,路明非见他脸色正常也就稍微放了点心,但鉴于对方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副面瘫相,平常哪怕有什么情绪变化也难以从脸上看出来,路明非还是决定慰问一下对方。 “怎么样?心里会有堵的发慌的感觉吗?正常情况下混血种觉醒,都会被血脉源头的各种混乱信息冲击精神,因为人类无法理解这些信息的内容,当这些信息短暂填充感知后又迅速抽离,会给人一种突如其来的空虚感和孤独感。 你之前觉醒过血统,觉醒仪式对你来说更多的只是波动你的精神,刺激龙脉血统引起波动。问题是你现在正处于掌控‘精神’的关键时刻,注意不要被外在干扰影响自我意志。” “还好。”楚子航揉了揉脸,让脸部肌肉放松一下,刚才他一直都在做龙文听力,这种活文字本来就声调变化很多,再被揉进音乐中就更难听清楚了:“只是觉得精神上稍微有点疲惫,在觉醒仪式完成后身体也有点亢奋。” 路明非对他的状态了解后,也就没有再去想安慰孤独感的事:“觉醒并测试完血统等级后,卡塞尔学院就会要求我们上报自己的言灵。 到时候你的言灵不需要有所保留,时间零的效果很强大,对于这种能够影响一场战争走向的力量,学院和秘党绝对不会放弃。” 楚子航点了点头,没去询问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学院一下招收到两个s级混血种,在资源上必然会有所倾斜,而倾斜的角度就取决于两位s级的言灵强度。 对于路明非来说卡塞尔学院的这些资源可有可无,楚子航这些年有对方的炼金药剂培养,还有各种知识和力量上的技巧教导,对于这些资源也不是很看重。 话虽如此,但路明非的话还是让楚子航感觉心里有些波澜,就连精神上的疲惫都感到有些减少。毕竟,没谁不希望有人能对自己好。 ‘除了父母亲人,也就路明非你能对我这么毫无保留的好了吧。’ 施耐德教授和一众卡塞尔学院的教职工走了出来,对预科班的学员们勉励一番后就宣布散场,最后一项考核在三天后,留足了时间给学员们恢复状态。 临走之前,楚子航似乎感觉到有谁的目光在注视自己,回头看去,施耐德教授正在教室门口指挥着教职工们,把考场内的痕迹全部搬走。 两人的目光隔着十数米交汇,施耐德依旧是那副生人莫近的模样,黑色的面罩遮住了他半张脸,常人只能从他铁灰色的眼睛去了解情绪,但是施耐德眼中的冷意像是磨的锃亮的刀具,能收获的只有冰冷。 看着楚子航和路明非远去的背影,施耐德收回目光,回忆起和他们初次见面的场景,这是两个出色的少年,即便拥有超越凡人的力量也始终保持谦逊。 最重要的是,他们眼中都有很纯粹的信念。 纯粹的信念不一定能让人变得有多强大,但一定可以让人拥有变得更加出色的潜力。施耐德相信这两个学员在未来会成为出色的混血种,只是没想到今天的测试,就让他提前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惊讶。 而这份惊讶的来源,正是楚子航,这个有很大可能与路明非同级的s级混血种! 要知道高阶混血种的出现难以预测,每个未觉醒的混血种都有可能是s级,只是这种概率极低,比买彩票中大奖还要罕见。 眼下竟然一出现就冒出来两个,哪怕只是具备成为s级混血种的可能,也足够令施耐德感到惊讶。 不知为何,施耐德沉寂许久的心,也为卡塞尔学院迎来这两个天才后,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而感到一丝好奇。 一个s级就足以能够引领一个时代,而两个s级共存,又会产生怎样的变化呢? 施耐德摸了摸颈部的伤疤,粉红色的息肉狰狞的向下延伸,那次冰海行动所留下来的伤痕,直到今日依旧能够感受到体内残留物造成的痛苦。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大度的人,向来都是有仇必报有恩必还,只是为了大局他可以隐忍,将复仇的火焰埋在心底,直到某一天找到释放的机会…… 这个过程也许要等到三年十年甚至很多年,但他有耐心等待下去。 太平洋上空的惊世之战是变数之一,路明非与楚子航的出现是变数之二…… 当经历的时间开始变得漫长,许多变数也会随之而来,施耐德需要的就是这些变数,这些变数所带来的力量,正是他完成复仇的助力。 第一百零八章 黑王私生子? 最后的测试并不是所有考生一起进行测试,而是按照学号顺序一个个测试。 相比于3e考试,这个环节更多的只是走个流程,把每个学员觉醒血统后所掌握的言灵进行归档,就算是完成了考核。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所有人都在八点前集合完毕,来到待考区域准备测试。 远处高楼之间的缝隙里,橘红色的太阳冒出头来,连续的阴雨天留在地面上的水渍汽化,整座城市像是从高山云巅中缓缓升起,大雾朦胧。 路明非和楚子航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待考区墙上的时钟转到八点十分,立刻就有考官推开门,手里拿着花名册喊人进去。 “第一个,路明非。” “到。” 考官点了点头,带着路明非离开待考区,来到一处临时搭建的封闭式小屋内,施耐德和几名头发花白的白人教授,已经在小屋入门的对面坐好。 等考官关上门,坐在最左侧的一位教授,在给路明非讲解了测试内容后,示意对方可以开始展示言灵效果。 路明非没有立刻展示自己的言灵,而是将目光转向中间的施耐德教授,询问道:“施耐德教授,我的言灵效果想要展示的话,需要一位教授的配合,这样才能更加直观的了解我言灵的能力。” “要求合理。”施耐德抬手制止了其他教授想要询问的动作,铁灰色的瞳孔和路明非对视着,看不出情绪变化:“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了解一下你的言灵大致的能力是什么。” 言灵,作为几乎每个混血种觉醒后都会掌握的超凡力量,无数年来秘党和世界上其他混血种势力,都对各种各样的言灵有过归纳总结。 混血种将言灵按照元素周期表的方式,分出序号并进行排列。 1到88都是些普通言灵,序列号在88位以后的言灵都不稳定,89到100位评级是‘危险’,101到112位评级时‘高危’,113号以后评级是‘绝密’。 这些言灵所带来的能力千奇百怪,催眠、复制、解析、强化……强大的言灵能毁灭一座城市,弱小的言灵可能弱到只能吹吹风,在夏天还不如扇风扇来的凉快。 但是归根到底,言灵的效果具体如何,还是离不开混血种的掌控能力。 所以施耐德对于路明非的要求并不意外,毕竟有些效果偏向辅助的言灵,需要有对象来进行实施。只是作为一个s级混血种,路明非的言灵真的只是普通的辅助性言灵吗? 看了眼这个有些懒散的少年,施耐德从桌上拿起手机发了个信息,一分钟后,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在考官带领下走进了小屋。 壮汉身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撑起了他的衣服,路明非甚至能听到对方的衣服,在发出即将要被撕裂的悲鸣…… “约翰·史威尔,编号114,请指示!”立正行礼鞠躬,名叫约翰的男人动作行云如流水,和身材高度匹配的大嗓门几乎要把小屋顶上的灯给震下来。 这人是前海豹突击队员,退役后经过秘密筛选进入学院的校工团工作,是卡塞尔学院手底下除了执行部外,最具有执行力的普通人组织。 校工团的成员精通潜入、暗杀、突击作战,他们不仅拥有着一流的战斗能力,还擅长对花草进行修整、疏通下水道、烹饪德国菜等生活技巧! 施耐德的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校工团体其实就是执行部的另类缩影,上上下下都充斥着他所熟悉的味道:忠诚!高效! “约翰将配合你进行测试。”施耐德将目光转回路明非身上:“他的意志很坚定,足够满足你所需要的施展的条件。” “有刀吗?” “哦,给。”校工从裤腿边上抽出一把匕首,递给路明非。 路明非拿到匕首后,吩咐校工伸出手来,锋利的匕首迅速的在对方手臂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立刻从校工的手臂淌到地上。 面对眼前血腥的一幕,无论是施耐德还是其他教授,都没有轻举妄动,因为接下来路明非要展示的言灵效果是什么,才是更值得他们注意的。 莹莹绿光从路明非的手上浮现,只是在他手中薄薄一层,却仿佛能从中感受到直面原始森林般浩瀚的生命气息。 没有龙文吟唱,甚至施耐德都没有感觉到空气中有任何的元素波动,路明非把散发着绿光的手在校工的伤口上轻轻一抹,深可见骨的伤痕立刻就消失不见了。 施耐德看了眼地面上的血渍,和校工如同吃了十全大补丸后红润有光泽的面孔,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这其中的本质。 “…修复伤口,弥补生命力。”施耐德挺拔的背在此刻微微弯曲,一直以来给人坚韧不拔的执行部部长,罕见的多了几分松弛。他叹了口气,沙哑的声音从呼吸面罩中传来,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变化:“你的言灵叫什么?” “「治愈」,就这个。”路明非将染血的匕首还给校工,说出了这个他第二个言灵的名字。 言灵·治愈,与言灵·序章一样,都是源自世界树诞生的言灵。 在路明非斩杀龙王赫裴斯托斯之后,将对方的权与力尽数浇灌给体内世界树之力,最终所得到的力量反馈,形成了这份独特的言灵。 施耐德挥手让校工离开,拿起笔记录下路明非言灵的名字和效果:“满分通过,路明非学员,卡塞尔学院的大门为你敞开!” 对着教授们鞠了个躬表示感谢,路明非在考官的带领下离开了小屋。 小屋里没有了外人,座位上早已按耐多时的教授们立刻炸开了锅,纷纷对「治愈」这个从未出现在言灵序列表上的言灵,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我看到了什么?一个全新的言灵!它涉及到了生命的变化!要是我们能够在这方面深入了解,将有可能找到生死的奥秘!”一位教授面红耳赤,激动的像是发现新大陆的托弗·哥伦布,新世界摆在他的眼前,没谁知道后面的土地是流着蜜糖和牛奶的沃土还是被诅咒的恶土,但登上这片土地人一定会被后来者敬仰! “但是这有些不合常理,”与他邻座的一位教授较为冷静的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流有黑王后裔血统的混血种,他们所觉醒的言灵都有极为严密的上下关系,不存在有某个单一的言灵在言灵序列表上找不到与之有所关联的存在。 除非尼德霍格有个不为人知的私生子!就像中国的四大天王其实有五个一样,也许四位龙王还有一位从未出现在世人面前的龙王!”这位教授越说越激动,每个字句都饱含他的情感,言之凿凿几乎要“这就是真相”几个字写在自己脸上。 “龙族社会的伦理关系,看来需要进行新一轮的讨论了啊。”最后一位教授摘下眼镜,为上一位教授所提出的假设大受震撼。 “好了!这些猜想留到你们回学校里在去研究,现在我们在进行考核,考核!请注意一下你们的形象!” 坐在中间的施耐德以手扶额,制止了话题越跑越偏的讨论。 黑王尼德霍格存在私生子这种事情未免太过扯淡,黑王的权与力是均分的,除了四位君主外并未馈赠给那并不存在的私生子。施耐德倒是知道一些迷辛,曾经在黑王统治的岁月里,龙族发生过一场叛乱,名为白王的存在窃走了祂的权柄。 虽然青铜柱上有描写白王最后的死状极为凄惨,但对于白王窃取的力量是否被夺回,却没有关键的下文。 施耐德总不可能把白王的迷辛告诉这些教授,这是秘党高层保守的秘密。 更何况,路明非可是对觉醒仪式的龙文产生了共鸣,绘写下了相对应的龙文,要是对方是白王后裔,断然不可能如此完整的将歌颂黑王的龙文写下。这是根植于血脉深处的禁锢。 第一百零九章 抽帧 小屋里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抓紧时间吧, 施耐德挥手让考官叫来下一个学员过来测试,侧身躲在门口的年轻人得到指示,忙不迭的推门出去。 几分钟后,少年站在一众教授老头面前板板正正的鞠了个躬,等他抬起头来教授们终于看清少年的脸,前额开阔,鼻梁挺拔,一双眉宇也是极为有力,谁看了都觉得是个好学生的苗子。 只是目光和少年的眼睛对视过后,才发现这是把温润中带着点锐气的宝剑,外表华丽的三尺青锋探出头来,那也是能杀人的剑! 现场一个照面,就令教授们对眼前这个少年有了比档案照片来得更深刻的印象。 “楚子航,请展示一下你的言灵。”施耐德对着少年微微点头,路明非和楚子航他都很欣赏。前者是对对方才能的认可,后者则有些说不清。 大概就相当于,在茫茫人海中孤独的行走了很多年的某个江湖散人,在追求武道境界的路上不慎染上绝症,时日无多的散人突然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看见了和自己有着同样样貌的人。 江湖散人当然没有生的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施耐德也和楚子航非亲非故,只是他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自己过去的影子,都是能为了理想去努力的固执之人。 施耐德鼓励的目光在外人看来未免有些头皮发麻,执行部负责人饱含情感的眼神落在楚子航身上,铁灰色的瞳孔像是散发着利刃吞吐的寒光。 周围的教授和考官只觉得身子忽然冷了冷,随后便专注于眼前的学员如何展现他的言灵。 楚子航缓缓吐出一口气,路明非说要他不要保留自己的言灵,那他就不会有所保留。高昂的龙语极速吟唱,璀璨的金色从楚子航的眼中骤然绽放,这份妖冶的光辉瞬间压下了头顶白炽灯的光芒,好像万事万物在他面前降低了几个色调。 小屋的四周墙壁上浮现出青黑色的纹路,这座临时搭建的屋子,能被用来测试学员的言灵效果,自然不会简单。 一座炼金矩阵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了小屋,教授们的神色为之一肃,无形的屏障从长桌前升起,隔开了楚子航和他们之间的空间。 究竟是什么言灵,能让炼金矩阵自动开启防护措施? 「言灵·时间零」! 楚子航眼中的世界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独他一人在这近乎停止的世界里行动自如,这是掌握时间的伟力,也是属于他楚子航的权,与力! 感受了一下时间的流逝速度,楚子航现在的时间零,已经可以达到四十比一的层次。再加上自己的神经反应速度远超一般混血种,身体素质也足够强横,即便不使用言灵,他的速度也比同类混血种要快上近六倍。 ‘我的血统经历过数次精炼,虽然从比例上还属于s级的范畴,但是血统的纯度相当于纯血龙族中的次代种。加上我的身体素质也高,释放言灵的效果就好比同等级的使用者还在用水龙头,我却在用消防栓。’ 楚子航的父亲楚天骄同为s级混血种,觉醒的言灵也是时间零,但是他所能够达到的时间流速比,也不过三十比一,在想要往上突破的话就好像有道界限阻拦在身前。 除非踏入某种非人之境,三十倍流速就是正常s级混血种施展时间零的极限了。 楚天骄对此寂寞莫深,并不是不想让儿子知道的太多,而是当年他在卡塞尔学院内,也只从校长那了解到过只言片语。 后来离开学院回到故乡,担任秘密探查故乡尼伯龙根的任务,处于保密考虑,学院那边抹除了楚天骄的痕迹,从此以后这个秘密任务的负责人只有楚天骄自己,一干就是十几二十年。 时间一长,楚天骄也没有再去联系学院的想法,那些上学时接触过的秘闻,也都被阻断在了过去,再难探寻。 繁杂的思绪收回,楚子航皱了皱眉,时间零的副作用就是这样,漫步在时间之外的使用者更像是加速了自己,脑海会因为这种力量的影响加快思考的速度,稍不留神就会在瞬间产生很多杂念。 快步走到教授们的跟前,楚子航伸手穿过了那道足以抵挡a级混血种释放高危言灵全力一击的屏障,在时间零的领域里,流动的屏障像是掉帧的水流,顺着缝隙轻而易举的穿了过去。 拿起水笔使其被纳入自己的领域,以确保能正常使用。 楚子航用笔在每个教授的本子上迅速写下“时间零”三个字后,将水笔放回原位,离开屏障。 近六倍超越常人的速度,四十倍言灵效果加持,两者叠加的效果,让楚子航用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偷走了二百四十秒的世界。 呼…… 小屋里青黑色的纹路扭曲如龙蛇,威严厚重的韵味流淌着,所有人都还在沉浸在副校长亲手设下的炼金矩阵被触发自动防御的震惊中,浑然不觉眼前的少年在刚才的一秒钟里做了什么。 施耐德皱着眉头,透过身前的屏障看着楚子航,刚才还在唤醒言灵力量黄金瞳大亮的少年,此刻竟然诡异的恢复了平静。 言灵的释放不可能无疾而终,楚子航的确完成了他言灵的起手式,倘若突然间打断言灵施展,正常而言对方也难以面色平淡的站在这里,丝毫没有半点遭受中断言灵释放反噬的模样。 何况楚子航的状态改变的太过突然,就好像,有人凭空抽走了他这个人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概念帧数,直接从开始,跨越到了结束,减去了中间过程—— “时间…零?!”一位教授瞥了眼桌上的本子,几个端正的楷书字体跃然纸上。 “……” 施耐德黑色面罩下的嘴巴微张,他拿起自己的本子同样看到了这三字,端正的方块字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敲在了他的心头。 先是能够恢复伤势、补充生命力的奇特言灵「治愈」,再是眼前和校长昂热一样,足以主导一场人龙战争走向的强势言灵「时间零」。 惊喜一个个接踵而至,当初那两个主动给卡塞尔学院发邮件的少年,此刻所带来的惊讶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恭喜你,楚子航同学,卡塞尔学院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施耐德沙哑的声音唤回了众人的思绪。 数秒的沉默像是度过了几个小时,炼金矩阵的光辉缓缓熄灭,楚子航以极高的效率,完成了他的测试。 等到考官把楚子航带离小屋后,教授们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东部地区的混血种,质量都是这么高的吗?”有教授咂舌,接连两个预科班学员的表现实在令人感到震惊。 毕竟,就连卡塞尔学院本部,想要找出这样极为优秀的混血种来,都是以十年为单位才能出现一个,这还是建立在学院在全世界范围内,网罗优秀混血种的前提下,才能稳定产出路明非楚子航这样的天才! ‘不,他们两个,是特殊的。’ 施耐德在心中感慨后,想到了昂热校长,他是否预料到了如今的情况呢? 滴滴滴 作者进厂当厂狗去了,早八晚八两班倒,月休两天。 唉,这样的日子长的话得持续几个月,所以更新这方面实难有所保障。如果读者老爷们等不下去的话,还是删了我这书吧…… 原本这书中间就断更过三百来天,现在又要长期停更一段时间,和太监没啥区别了。 只是我个人还是想把这逼书写完结局,既是给我写书上一个阶段的结尾,也是对支持我的所有人一个交代。 给你们磕一个,当作者扑街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第一百一十章 交流? 一柄可以斩断时间的利刃「时间零」,一种可以弥补生命力、治愈伤势的辅助能力「治愈」。 这两种无论哪一个,放在过去都是足以改变混血种世界格局的力量,竟然如此巧合的出现在了一片地区,而这两份力量的拥有者,更是早早就成为了卡塞尔学院的预科生,间接等于进入了秘党预备役。 一次偶然还能解释为巧合,可当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偶然性成为了必然,那些曾经看似巧合的事物,就成为了有心人的刻意算计。 施耐德目光沉凝,和房间中央的清冷少年对上视线,那双好看的黑色眸子里不见了施展言灵时的锐利,反而给人一种温润如水的祥和感。 对视片刻后,施耐德挥了挥手,看着楚子航礼貌的对一众早已激动的面色涨红的教授鞠躬离开,举止轻松自然,就像是上过很多次讲台发表演讲的三好学生,台下不是老师和同学,而是一堆萝卜白菜,念完台词鼓完掌就是一套平淡无奇的流水线。 ‘昂热,这就是你为自己和秘党所寻找的继承人吗?’ 在场的教授们面色潮红心神激荡,所有人都被刚才两名学员无与伦比的才能所折服,以至于让他们不禁产生了一种错觉——就连上帝都在帮助秘党,一下子将两名气运之子尽收囊中,未来天下群雄纷争,得路明非和楚子航者可得天下啊! 楚子航离开房间后,教授们在各自的报告书上写下自己关于这个学员的各人见解,从外貌侧写到肢体习惯中蕴藏的心理变化,就差把对方的底裤扒个精光,放到显微镜下观察细菌的生长情况了,事关一个可能被最终评定为“s”级的天才混血种,必要的专业素养教授们从来不欠缺。 相比于教授们的奋笔疾书,施耐德的报告极尽简略风格,只写上了一个笔锋锋利的“s”,优秀。 在亲眼目睹了楚子航的言灵是「时间零」后,即便还没有经过卡塞尔学院本部的最终评定,但是他已经在心中默认对方是一个继路明非后的全新s级混血种,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回想起自己和楚子航、路明非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国际机场外的街道上,三人的目光隔着十几二十米的道路遥遥相望,周围的行人和障碍仿佛渐渐化作透明,从视线中消散,每个人的眼里只剩下对面所确定眼神的那个存在,仅需一眼,就能知道这家伙是个和自己一样的人。 或许这就是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从记忆里回过神,施耐德目光平静的合上报告书,在面试完路明非和楚子航后,这场持续数天的临时考核其实已经可以宣布结束了,但是秉承着有始有终的想法,施耐德还是端正的坐在座位上,把剩下的学员叫进来完成测试。 经过三个小时的测试,预科班的考核终于正式结束。 结果不出所料,在前一轮的3e考试中经过确认,三十二名预科班的学员中,超过七成的血统等级都达到了b级的门槛,更有五名学员的血统是货真价实的a! 这放在卡塞尔学院的本部,也是十年难得一见的高质量水准,以往过去几十年里,一个年级里能有复数位的a级混血种,都足以称得上是一份无可挑剔的绩效。 要是能够招收到一名s级学员,更是能够成为卡塞尔学院的传奇和精神指引,供师生经久不衰的侃上二十年之久。 更何况,这些觉醒了言灵的学员们,绝大多数言灵能力都是偏向于战斗方面,其蕴含的价值更是不容忽视。 毕竟太平洋上空的龙王之战后,秘党和世界上的其他混血种势力可谓是人心浮动,尽管表面上还维持着精英社会的体面和平静,私底下却个个如疯狗般寻找着一切可供他们在龙王那灭世级别的力量下苟活的办法。 这也是为什么卡塞尔学院背后的校董会,会突然将手伸向了这次的预科班,为的就是先秘党和学校一步,从这些还未被大众关注到的潜力股中寻找自己心仪的“打手”。 施耐德拄着气瓶推车,监督着身材精壮的校工们把那座用来测试言灵的房间迅速拆解,看起来不过一指厚的轻薄模板重量极为惊人,内部填充了大量的炼金材料,承担着隔绝言灵力量外泄、记录言灵痕迹、以及开启和关闭应对某些超出闸值的言灵之力提前融入其中的微型「戒律」领域的作用。 集三种功效于一身的复合式炼金矩阵,每一块拆解下来的模板,最次也是中阶的炼金法器,想要将模板链接组合成成套的炼金矩阵,不仅需要海量的资源,还需要耗费顶级炼金大师的诸多心血。 “滴滴滴!” 施耐德从口袋里掏出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号码后按下了接听键,电话接通的瞬间,老年人苍劲有力的嗓音就穿透狂风,无比清晰的传来。 “近况如何?” “一切顺利,所有档案都已经被我封存,今天下午的飞机返回学校。”施耐德伸手接过校工递过来的一个橙色匣子,二十厘米长短的盒子里,记录着东部大区所有预科班学员的言灵测试结果,这将会是决定学员在卡塞尔学院本部“特权”高低的重要评判因素:“不问问我们的s级超级新人,和他的小伙伴吗?” 电话那头的狂风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大门上锁和靴子刮蹭地板的响声,像是从环境恶劣的室外突然走进了房间,前一秒还在和大自然的伟力相抗争,下一秒就丝滑过渡到了悠闲的居家生活,端起酒杯靠着壁炉,享受着远离世俗之外的安宁。 事实也的确如此。 昂热脱去厚重的雪地冲锋衣,在门口蹭掉靴底的雪块后,就在泛着明黄色焰光的壁炉边坐下,羊毛制成的厚毯子敷在大腿上,吸收了一整天热量的毛毯立刻就让老人的下半身暖和起来。 听到施耐德的话,昂热拿起小圆桌上的冰桶里伏特加喝了一口,冰冷的烈酒滑入喉道,和下半身的暖意在体内发生奇妙而迅猛的对冲,即便是以昂热那强悍的身体素质,刀削般的脸颊上也不由红润了刹那。 “呼——路明非的事情我从来不会担心,也不需要我,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来操心。屠龙者的命运从一而终,不是你我所能更改的,诗蒂蔻的女神会替我们做好善后工作的。” 对于校长的玩笑话,施耐德自动选择了屏蔽,耐心等待着对方说出此次通话的真实目的。 “哈哈哈,算了,不说这个。”似是想象到了电话那头施耐德冷漠的表情,昂热耸了耸肩,铁灰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壁炉闪烁的火光:“日本分部那边,已经和我们有很长时间没有进行过接洽,其内部的发展变化,如果没有龙王出现的情况下,几十年也不一定会有什么大的改变,本部这边也就没有什么必要进行问询。 但是现在不同,太平洋上空的空间黑域,让一些不安分的人生出了不该有心思。” “您的意思是?”施耐德眯起眼睛,脑海中已经下意识的开始计划如何介入日本的执行部分部,将这块暗中脱离本部数十年的“化外之地”重新纳入掌控之中了。 “向日本分部致电,以交流学习的名义,派遣几名优秀学员前往日本进行学习考察。考虑到学员在外难免会有些不方便和不习惯的地方,可以临时授予他们执行专员的权利便宜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