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何为》 一日国 黑暗中,有割裂般的疼痛感袭来,似乎有刀正在一点点切割着她的身躯,直至灵魂。 “呃呃呃呃呃……”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声音在叫唤,许是声音太大的缘故,苏晚卿逐渐苏醒。奇怪的是她没有记忆,也不记得自己为何会在这。 刚睁开眼,她发现那个声音来自乌鸦,只是这乌鸦嗓子嘶哑声音却极大,听起来沉闷也枯燥。 苏晚卿伸出手,擦去额上细密的汗珠,刚才是在做梦吗?那巨大的疼痛感太真实了,以至于她现在还缓不过神来。 还有,这是什么地方? 苏晚卿放眼看去,只能说,这个地方同她记忆中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此地无风无浪,无花草树木,除了她脚下的山巅,便只有广阔无垠的灰暗天空以及一望无际的黑渊。 诡异,这里实在太诡异了! 坐了没多大会儿,无形中似乎有个力量推了她一把。她回头,未见人影。左右环视一圈,她刚放下戒备,无形中,又有人推了她一把,还就这么正大光明的站在她面前推她,她却看不到人。 “谁?”她警惕开口,半晌未有人回应,下一秒,那个看不见的人直接瞄准她小腹一脚踹下。 “?……” 苏晚卿无语,这还没完了。更重要的是,这一踹,她竟坠下了山巅。 山巅很高,往下坠时,她终于能感受到风的存在,只是那风微乎其微,甚至都不能撩起她的发丝。 不知下坠了多久,她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木讷,任凭自己往后坠落,她甚至还有点期待自己会死在什么地方。 这一刻,她甚至都怀疑自己还有没有呼吸,还算不算活人…… 四周景色时时变化,变来变去也都是那些枯燥的颜色,直到周围开始模糊、昏暗,最后彻底黑了下来。 时间又不知过去了多久,世间万物开始有了颜色,灰、白、黑、枯黄,世界由这几个颜色组成。 而她好似也变成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像一缕烟,像一道光,又或是一个意识。 这次,她好像被困住了,困在一个名唤渺落的神女脑中。她的四周一片虚无且空旷,她无法独自行动,但她却能通过渺落来看这一整个世界。 渺落好像在飞,四周依旧是灰白的,天际带一点黄,枯黄。那些枯黄一条一条的无规律的分布各处,像是被人用画布勾勒出的假象。 渺落突然震愣了一瞬,下一秒,苏晚卿在她脑中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一日国,有什么特殊的,我为什么要去?” 名为渺落的少女不服气的瞪着跟前这个像是一尊灰金石像般的男人。 男人似乎很是高大,苏晚卿呆在渺落的脑海中,也只能看到这个男人仙气飘飘的道袍,随风飘摇。 “这是你的必经之路,去吧!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是你命中注定的无可避免!” 男人尽量轻缓的说着,可声音却依旧大得差点将苏晚卿震杀在渺落脑中。 渺落不服气的接着往下飞,也不再多说什么,记忆到此结束。渺落停下,她停在了这个无风、无浪、无花草树木的世界,里面只有一片灰暗及一片苍茫。 还真是奇怪,这里怎么同苏晚卿初来乍到的那个地方不太一样。难道,她这是来了两个世界? “这里就是一日国了吗?怎么黑不溜秋的,魇伯不会坑我吧?这里哪里好玩了?” 渺落一副少女的模样,语气略显幼稚,大概三百岁左右。在神族,这得算幼儿呢! “怎么也没有风?好热啊!人也没有。我不会真的被魇伯坑了吧?” 这无人之地,少女一个人,难免唠叨了几句。她一边唠叨,一边吐槽魇神,一边走着寻人。 最终,她鞋磨乱了,脚也磨破了。少女没有抱怨,只是将鞋子扔到一边,自己来到一片奇怪的地方玩。 这里也很暗,灰白的世界,只能借助微弱的光,打量四周。苏晚卿同渺落一起,能看到黑漆漆的地方,似乎还冒着紫气。 “这是什么?灵气吗?” 渺落好奇又贪玩,干脆赤着脚去上面踩,不知怎的,她还抓起了裤腿。这是,把这当河了? “黑色的灵气,正好可以给我补补身体。” 渺落光脚踩还不够,干脆整个人躺上去,嘴里念叨着。 “灵气,灵气,听我号令!” “……” 苏晚卿无语,这种行为看上去好似有啥大病。 “大胆!” 黑暗中,有一道浑厚的声音像是从地底破晓而出,连带着渺落周边的紫气都在狂躁、跳跃。 “谁,谁啊?” 渺落起身,站在紫气里,探头探脑的,十分警惕。 “敢在本尊头上放肆,你好大的胆啊!” 听这语气,这音量,这声音,竟还有点耳熟。时间过去了太久,一时之间,苏晚卿也没能想起这人是谁。 不过,这小丫头胆子倒是大的很。人大魔头都发话了,她怎的还能这般安然自若的踩人头上,探着脑袋四处打量,看上去不大聪明的样子…… 苏晚卿都替她着急,甚至恨不得即刻出去,先拉着她奔逃再说。 “谁啊?不要装神弄鬼的,出来,出来陪我玩玩呗!” “……” 苏晚卿对她真是一百个佩服。 “我都在这个地方一百年了,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好无聊啊!” “你竟然有时间概念?” 地底传出来的声音温润了些,至少不像刚开始那般,凶戾吓人。 “什么意思,你说啥呢?”渺落不解。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紫气下不停传出声音,许是两人都孤独了太久,所以双方话都有点多。 “一日国,对吗?”渺落笑了笑。 “对!而一日国之所以能称之为一日国,便是因为这里没有时间概念。不!准确来说,这里也有时间在流逝,只是流得慢了些。这个世界的时间只有一日,一日过后,或许这里就会天崩地裂,不复存在。你刚才说时间过去了一百年,你不是这里的人,计量时间也和我们不同。所以你到底是谁?来此有何目的?” 地底的普天寻有些急了,他镇守一日国,这里若天崩地裂了,他也会随之消失。他好不容易开了智,有了意识,他还不想消失。 渺落随便找了片地方坐下,又道。 “你这团气少凶巴巴的,我就算真对这个世界做点什么,就凭一个虚无的你,拦得住我吗?” “你小看我?我很快就能修出人形了。” 普天寻气急,但他也有所收敛,至少不会对一个小丫头大喊大叫。 “人形?你这样修至少得再修个千年,我帮你吧!你闭眼,我给你个惊喜。” 渺落笑眯眯的起身,来到紫气身旁,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她脑中的苏晚卿简直被她惊得说不出话。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你就要帮他修炼人形? “你,你想干嘛?别过来啊!”普天寻一声怒吼,却未能阻止渺落。 渺落妙手生花,几下就将这团紫气幻出了人形,旁边还遗留了几朵粉白色的小花。太长时间没见过此等美物,苏晚卿眼睛都看直了。 普天寻就这么在他自己的叫喊声中诞生了,他欣喜的举起了自己纤细漂亮的手,雪白雪白的,好看极了。 渺落瞧着眼前掰着手指头,甚至是脚趾头仔细瞧的小男孩,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哇!真帅,真好看,我一定是这世上最帅的男子。” 苏晚卿简直啧啧称奇,这怎么还是一副中二少年的模样?普天寻还在接着感叹。 “哇!这是衣服吗?我以前听别人说过,这是什么,我还从未见过呢!” 他拉着自己那件大红袍,凑到了渺落跟前。此时,他需要抬头才能勉强与其直视,他有些不爽,沉下了脸,却也还是好奇。 “这是红色,你们这里灰白居多,但这是红色,鲜艳的红,鲜血的颜色。诡异又热烈,你喜欢吗?” 普天寻自顾自的挥舞着这件大红袍的袖子,兴奋又稚嫩。 突然,他的目光流转千回,最终停在了渺落脚边的那朵粉花上,粉白粉白的。 “这是什么?像雪一样,不!它比雪还好看!” 他终日在此,修炼也好,被困也罢,他如同那井底之蛙,只能守着自己这一番土地,从未见过外面的景致。自是觉得这里面的雪便是最美的,只可惜,每次等一场雪都要好久好久。久到他差点便要忘了,这个世界还是有时间概念的。 没错,这里的时间,以雪为煤,每下一次雪便告诉一次这里的生灵,时间在流逝。 “雪?你见过雪?你怎么知道那是雪的?” 渺落走上前去,十分反常又认真的盯向普天寻。她所问的,正好也是苏晚卿所好奇的。 这里的一切都同外面毫不相干,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可为什么他会知道雪呢?这一点,就很诡异。 “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知,突然有一日,我修成了灵,开始有了意识。我看着这个世界,心情很好,也很满意。” “可突然有一日,一个陌生人闯了进来,他长得同你很像,人模人样的,他很厉害。他问我,见过雪吗?我摇摇头,然后他大手一挥,就像你刚才那样。” 普天寻接着说道。 “再然后,大片大片的雪,像……我也不知道像什么。比天空好看,不!比这世间万物都好看,虽然有点凉,下的时候有点冷,可我还是很喜欢。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看雪,他陪着我,然后用一个叫做刀的东西在我身上划了一道深深的痕。” 普天寻眉眼含笑,温润如玉,继续道。 “他对我说,让我每下一次雪,就刻一道痕,当下够八万六千四百场雪,我便可以看到新的景致。他说,那是比这雪美一千倍一万倍的东西,他还说,让我一定记得刻痕。说完,他便消失了,连带着那场短暂的雪。” 普天寻刚开始眼中是有星星的,说到最后,整个人又有些气馁,他沉着脸,但眼珠依旧明亮。 “然后呢?你刻了吗?刻了几道?”渺落的关注点,倒是和苏晚卿很像。 “我……”普天寻明显有些犹豫,犹豫几秒过后,他一把拉开了自己的衣襟,这番操作,把苏晚卿都给整蒙了。 慌乱中,她本来是打算闭眼的,可还是晚了,她和渺落眼神直勾勾的落在了普天寻那一身的伤痕上,密密麻麻的,看上去,有些狰狞。 苏晚卿皱起了眉,她甚至能感受到渺落有些低落的心情。缓了好半晌,渺落蹲下了身子,拉起了他的衣襟,低声问道。 “会流血的,你不疼吗?这么多道,那刀呢?我帮你扔了它。” 渺落还只是个小姑娘,心思单纯。 “血?你刚刚说的鲜血吗?没见过,会疼!可当我看见雪时,这点疼也就算不了什么了。刀你不能扔,我还要用它来看雪呢!可惜,我忘了,自己刻了多少道痕,姐姐你说,他会不会生气,然后就不给我下雪了?” 没错,普天寻一直认为,那雪是那个男人的灵术,是他用自己身体受伤为代价,同那个男人换来了雪。他一直小心翼翼的藏着那把刀,哪怕他压根就不喜欢。 瞧着面前纯良无害的孩子,渺落心疼了,苏晚卿那眉头也是皱了又皱,想必也是心疼了吧! 渺落当即决定,她要送男孩一份大礼。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渺落问他。 “普天寻!那个男人给我取的,他说这世间万物都应该有个名字,就比如雪,它之所以叫雪那般。” “呃……”普天寻啥时候还学会废话文学了? 渺落没有在乎这些细节,她点点头,像个小大人那样,说道。 “普天寻是吗?今日我便送你个礼物,让你见识见识。这世间,并不只有雪那一般美景。你也不必留着这刀,每次伤害自己才能得那一瞬的美好。” 说话间,渺落手中幻出了一个像是风铃一般的东西。只是可惜,这里没有风,这风铃无法发出那宛如银铃一般美妙的声音。 渺落摇晃了几下,许是没有风的缘故,风铃只能发出嘶哑、低沉的“呜呜”声,诡异且也美妙,至少于普天寻而言是这般。他还从未在这个地方听过这般美妙的声音,更不敢奢求别的。 然而,下一秒,他脚下黑暗昏沉的一片虚无发生了变化,他瞧着自脚下一点点往远方蔓延的土,灰黄色,带有泥土的芬芳,他从未见过,也未曾闻过。 好奇、惊喜在他心间呼之欲出,他想尖叫,还未来得及,天边有了光亮,那是太阳破晓而出,直接撕碎了黑暗。 耀眼的光带了点炙热,照在普天寻小小的脸颊上,一时之间,他的内心里,升腾出了无数的灵气,灵气像那小火苗一样,一点点聚在他心间随时准备呼之欲出,最后化为那星火燎原,热烈却也凄美…… “这,还不够!我还要送你山间的风,密林的花,河堤的水,热烈温柔的光,交替横生的雨,绿野丛生、鸟语花香、山清水秀……世间万物熙熙攘攘,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一日国 普天寻静静瞧着,此时已没有任何语言能形容他心中的震撼与欣喜。 苏晚卿在渺落脑海中看着这一切,不同于普天寻的喜悦,她很淡定。脸色暗沉,心中暗道:不好! “普天寻,好看吗?” 随着渺落喜悦清婉的声音响起,一座座高山拔地而起,一条条河流从虚无中来,一片片绿植、花海凭空出现。海浪翻腾、日夜同辉、鸟语花香、高山流水、亭台楼阁……她都要送他。 “你喜欢吗?” 渺落瞧着小小的普天寻围着旁边新开盛艳的桃树,欢呼转圈,那上面还有绿叶、红花,美不胜收。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美好又鲜活。 “喜欢,我太喜欢了,谢谢你,渺落!” 普天寻道着谢,依旧围着树转圈,怎样都难掩他心中之喜悦。 “好看吧!送给你了,它们会为你盛放一天。你可要为我保密哦!咱们神仙送礼,可不兴让人知道。” 渺落背着手,微微弯腰,凑到普天寻身边,眼中那耀眼的光芒甚至都能灼伤人。 他点头,答应了。可,见识到了外面世界的美好,又如何能再次长时间的忍受这世界的残酷与黑暗?迟早会出事的。 “行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下,可,这世间怎么还没有风呢?真是可惜了。不过,我都赠予你那么多了,也不差这一样。” 说罢,渺落松开了手中的风铃,风铃与她同时倒在地上。这一切太过繁琐,她灵气用尽,精疲力竭,估计得恢复好一阵子。 “铃铃铃……” 风铃落地,发出清脆而绵长的声响,这声音好听极了,像那暗夜精灵,活泼又神秘。 普天寻还从未听过这种声音,悠扬而婉转,伴随着轻微的风,吹遍这世间每个角落。 普天寻愣在原地,他没有管倒在地上的渺落,而是微微张开双臂,感受着阳光下暖而和煦的清风。 这种感觉,宛如那一池凉水,被风掀起,风很大,太阳也很大。风吹,带走了大量液体的水,留下少许水汽,随着轻风拂过每一寸肌肤,只留下意犹未尽的暖风如瀑。 “这就是风吗?好温暖又好凉爽,真是个美妙的东西。谢谢你,渺落!” 少年迎着春风暖阳,站在桃树下,看落英缤纷、蝶舞翩翩,心情无限好。这是他在灰暗的千万年里,最开心美好的一天。 “布咕,布咕……” “啾啾啾……” “叽叽叽叽……” 旁边有座林子,林子中鸟叫声不绝于耳,他感受了会儿这震撼的一切,随即转身抱起了渺落。 “渺落,你知道我等这一天多久了吗?我大概每一百年看一次雪,足足看了八万六千四百次。那人果然没骗我,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抱着渺落,飞也似的蹿入林中,往林子后的溶洞跑去,那里有这里的族人,他们等这一天,也等了许久。 渺落人已经晕了,苏晚卿在她脑海中心急如焚,这普天寻还有族人?难道这一切都是陷阱,困住渺落的陷阱? 这是普天寻化为人形的第一天,像个稚气未脱的孩童,这应该是他最美好的一天了吧! 她跟着他们来到一个奇怪的村子,这里有很多人,也正是普天寻所说的族人。 那时,普天寻也会像渺落那般,深情并茂的,为他们一一介绍这些美景。 “她是谁?你干嘛一直抱着?” 问话的是一名年轻漂亮的女性,她是这里的首领,在此生活了上万年了。 “她是神,伟大的神,是她给了我躯体,是她给了我们不一样的风景。” 普天寻抱着怀里的渺落,如护珍宝,谁要是敢让他撒手,他可以将那人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首领——瑞!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警惕的看了渺落好多眼。那时的普天寻还不懂那种眼神,名为嫉妒。 该解答的解答完了,各自去看风景了。普天寻抱着渺落,来到了那间装潢华丽的房间,原来,小普天寻早早的就给她安排了住处。 渺落在床上熟睡,普天寻守在旁边,杵着下巴仔细瞧着,越瞧越欢喜。那时的他,真的很稚嫩,他还不知,那种情感为何。 转眼,一天时间已过大半,小普天寻一整天都守在渺落床边,也没注意到外面世界的风景正在一点点消散。 瑞看到这一幕,心中隐隐有了主意。苏晚卿被力量强制拉到瑞的身旁,且听她继续说。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那位神明即将陨落,所以这一切才出现了不稳定性?” 瑞只是猜测,面上不动声色,但苏晚卿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的狡黠和庆幸。 苏晚卿瞧着,不由的皱起了眉。下一秒,她跟随瑞来到了渺落的房间,瑞微微弯腰对小普天寻说道。 “寻!外面有变数,恐怕神明将陨……” 楔子完 闻言,普天寻当即黑了脸,苏晚卿甚至都能感受到他蹭蹭窜起的怒火,与无措。苏晚卿能感受到,瑞自然也能感受到,她赶紧解释。 “我瞎猜的,不如让神医给她瞧瞧。” 普天寻看了眼床上一动不动的渺落,说是不慌,那是假的。他当即起身让开,嘱咐道。 “您仔细瞧瞧吧!” 神医笑着说:“当然!”。他假模假样的搭了下脉,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又接着道。 “寻!这位姑娘脉象紊乱,灵气混杂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恐有生命危险。” 普天寻不由得皱起了眉,这时,又有人来报。 “族长,外面的花散了些,云淡了些,还有……” 瑞瞪了那人一眼,那人不再多说,退了下去。果然,如瑞所料,本来还一脸淡定的普天寻慌了神。 “怎么会?一天的时间还没到啊!怎么就开始消散了?” 自顾自念叨半晌过后,普天寻重新审视起了渺落。 她依旧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嘴角微微上扬,含着笑,比那画中美人还要美上几分。 那时的他弱小又单纯,他根本不会想到这是有人用计,利用他暗害渺落。 “求您救救她!” 神医一会点头一会儿摇头,看得众人一阵着急。一日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神医,乃华佗在世,什么疑难杂症他都有办法,曾经也真的救过一个如同神明般的男人。也正是给了普天寻无数场雪的那人。 “那怎么办?”普天寻焦急问道。 “别急,我还有办法,先保住她的命脉再说。” 说罢,神医给渺落喂了个东西,黑乎乎的,雾化状态,奇奇怪怪的。 几乎能预料到渺落命运的苏晚卿眼睁睁看着,这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她也无力改变。 天色又晚了一分,外面的花草树木依旧在消散。暗房里,苏晚卿听到神医和瑞在密谋。 瑞问:“这就能杀死她吗?” 神医摇摇头。“不!她是真的神,虽然级别低了些,但我一个凡人想杀她还不太可能。不过重创肯定是有的,估计再让她昏迷个三天三夜都不成问题。” “那外面的那些水啊花的,还有树木山巅,它们怎么办?我从未见过如此美的风景,我想留下它们。” 瑞眼神中难得的露出了欣喜之色,神医呵呵笑着,接着说道。 “这就是我接下来计划的目的,就是这普天寻,终归是个变数。你能控制他吗?听说他的灵术挺高的。” “放心!”瑞答应的控制,无非是用蛮力将其彻底压制下来。 这边刚密谋完,瑞立即就去找了普天寻。 “寻!外面……花又落了一层,水也浑浊了些,甚至天色都在变淡,她真的没事吗?” 普天寻心中也没了谱,只是嘴硬道。“她一定会醒的,我们再等等!” 听他这般说,瑞悄悄同神医打了个眼神。神医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瑞收敛起了自己不正常的情绪,一瞬不瞬的盯着床上的渺落,心中暗自的倒数着:十、九、八……五、四……一! 倒数完毕,瑞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下一秒,“噗……”!渺落开始口吐鲜血,停不下来似的,呕血严重。 普天寻面色僵了一瞬,一瞬过后,大喊。“神医,神医,神医呢?” 他一边喊着一边从衣袖里掏出了手绢认真的帮她清理着血迹。 神医跌跌撞撞的从外面跑了进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询问。“怎么了,怎么了?” 普天寻瞧着从门外进来的神医,愣了一瞬,才开口道。“神医,救救她,救救她!” 神医假模假样的给她搭脉,好似真的在帮她治伤。 “如何?”普天寻凝眉问。 神医叹了口气。“这姑娘体内灵气乱窜,攻击了心脉,恐怕时日无多了。” 说罢,神医退到一边。他静静瞧着情绪逐渐崩溃,却依旧维持淡定的普天寻,顿了好久,他才又上前小心提议道。 “寻,族长!我这里倒还有法子,或许可以一试。只是此法凶险,九死一生。” 瑞脸上难掩笑意,只差一步,他们的计划就成了,就等普天寻松口。 普天寻背对着瑞坐在渺落床边,不知怎地,他心中的不安逐渐加深。可,这才一天的时间,初入人世的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精力亦或者是足够的经验,能够让他一点点推演,一点点识破他们的诡计。 唯一的一点不安感,不知从何来,这便是小小的他所有的力所能及。他犹豫了下,平静道。 “再等等,我记得她说过,她送我的礼物有一天的期限。” 他已经尽量保持平静了,这是他给自己最后的一点时间。他不断复盘,仔细回忆,妄想从这一天里寻找唤醒她的契机。那时的他初涉人世,还未曾见识过这世间的人性、扭曲、变态、险恶。 他只当渺落是受了反噬,从未怀疑过有人加害于她。正是这样的纯粹,正是这般的初心,便注定了今晚的悲剧。 或许,他从一开始便错了,所以无论过程多么完美,多么震撼,结局都会留有遗憾。 天色渐晚,夜色渐浓。如所有人所料,花消散了,云消散了。甚至是天上会唱歌的夜莺,地下清香宜人的泥土,这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 然后又出现了短暂的夜月当空,圆月如玉,繁星点点,这三个景象与天同济,如浮华万千的黄粱美梦。众人在感叹中回过了神,甚至都还未来得及记住那番美景的样子,整个世界便又恢复了一片虚无。 大家震愣在原地,梦醒梦碎,只在一瞬。一瞬过后,所有人盯着眼前无比恶劣的环境,心中久久来一平复。 或许,此后经年,心魔顿生,他们不会再甘心于如此的混沌之地。 他们本可以忍受黑暗的,本可以永生永世混沌于此,不计过往,不复光明。可惜,他们看到了光,光下的美好,仅一眼,他们便无可救药、沉溺其中,虽然残忍却也浪漫。 于他们而言,往后余生甚至永生永世,只为追一道光,只为破晓一片黎明。为此,他们可以前赴后继,死而后已。 他们在黑暗中摸爬滚打了太久,那场美景像一个希望,一旦有所迹象,他们就会为之疯狂,为之极端。 所以,当神医配合瑞提出以神血祭天,换一日国盛景永驻,所有人都无声的默认了。包括普天寻,当然,他们的说法也合情合理,虽然是谎言。 “放心,她只是放点血,一点点就够了,她不会死。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将她奉为神女,以后她便能永永远远的陪着我们了。” 听闻此话,普天寻心动了。说到底,他也自私,他一心只想将其留下,从而忽略了危险,亦或是他也根本没有太过在意。于是,他交出了渺落,眼中似有愁云密布,但他还是将人交出去了。 瑞笑眯眯的从他手里接过了女孩,然后递给神医。然后所有人配合着,共同演一出戏,为了不让普天寻生疑。 “好了,我们一起将她放到祭台上,很快我们的大地、山川都会回来。” “那她呢?”普天寻眸子暗淡了一分,问道。神医敷衍道,“她会回来的。” 祭台上,渺落被五花大绑,此时,天际飘起了雪,如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下了许久。像是在为渺落践行。 这雪,很大!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大雪,松松软软落了一地。有孩童蹲下去玩耍,眼中映衬着白光,族人欢呼雀跃。 他们失去了理智般,光脚站在大雪里,踩着虚无的地板,脸上尽显笑颜。 “下雪了,好大的雪,太好了!” “神迹觉醒的前兆啊!” “有用有用,快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祭天,祭天……” 有族人兴奋过头,不再伪装,大喊出声。 “祭天!” “祭天!” “祭天!” …… 场面好似失了控,却又好似有了控制,将他们拧成了一股绳,所有人毫无顾忌的欢呼雀跃。这时,有冷风袭来,寒意更甚。 少女冰凉白皙的手腕被人割开,鲜艳得有些耀眼的红顺着她惨白纤细的指尖滑落,零零散散的落在地上,映衬着纯白的雪,诡异又绝艳。 “不!” 普天寻被人扼住胳膊,他眸中含泪,眉上白霜,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流下滴泪。他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因为这只会是徒劳。 他静静的站在那儿,看着瑞手中锋利的刀,一下下割在渺落身上,他没有回避。 少女入睡前含着笑,此刻面色也丝毫未变,像是不知道疼痛般,安然又祥和的死去。 “不!渺落,渺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初识人性之恶,他没有矫情,没有疯狂,也没有难以置信。他只是静静的跪在雪地里,无声的哭泣,疯狂的道歉,任凭眼角的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成串成串的落…… 第1章 重生?穿越?失忆? “晚卿,晚卿,你怎么了?” “啊!”苏晚卿惊醒过来,她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语,语凝!” “晚卿,你发什么愣呢?快准备准备,暮落他们又来搞偷袭了。” 苏晚卿愣在原地,手指冰凉,神色诡异。大股大股的记忆疯狂充斥着她的脑海,蚕食着她本就不够坚固的意识,很快,陌生而又熟悉的一些人、一些事十分突然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重生了?不对,在她有限的记忆里她从未死过。 她穿越了?也不对,她没有关于别的世界的记忆。 她失忆了?更不对,她明明有记忆,只是这记忆有些缥缈,缥缈得不切实际,总让她觉得她不是她,不是苏晚卿! 心里这般想着,她人还是跟着语凝起身往外跑。在她有限的记忆里,语凝是个可靠的,而语凝口中的暮落可不简单。 这里是南遗仙山,一个古老的修仙圣地,可逐年累月,这么庞大的一座仙山在蛀虫的啃噬下早就千疮百孔。 而这暮落,便是蛀虫中的一员。 在数天前,她,是也不是她。曾立志改变南遗仙山,便收留了南遗以后的希望——被欺负的新弟子。苏晚卿教他们灵术,教他们做人的道理还利用丹药改变他们的灵脉,增快修炼。 如今那炼制丹药的灵器被苏晚卿送给语凝了,这也无可厚非,谁让那些玩意对她没用呢! 只因她修行的灵术与晚卿,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弟子以暮落为首,每天晚上都跑来打扰他们修行,这不,又来了。 “等等,语凝!” 苏晚卿叫停,依据她的记忆,她大概能猜到语凝是想带大家去反击赶人。 可那暮落也是个诡计多端的,他趁其不备来打个出其不意,目的达成后带人就跑。 过个一会儿,又来!如此往返,他们人多,换着休息。而语凝这边可惨了,白天更是无法修行。 “怎么了,晚卿?” “来的是平日里咱们见着的弟子们吗?” 苏晚卿疑惑问道。 “对!除了为首的暮落,剩下的都是以往欺负过我们的中等资质弟子。” “中资弟子啊!这就好对付多了。不用管他们,我们先睡。” 苏晚卿心中已然有了主意,语凝也没有反驳,招呼着弟子全部回去睡觉了。 午夜,苏晚卿刚刚入睡,外面突然传来乌泱泱的一片叫嚷声。 “晚卿,他们来了。每晚都这样,烦不烦啊?”语凝抱怨了两句。 “行了,咱们出去会会他们,顺便解决一下。” 苏晚卿这话说得诡异,语凝也没有多想,只是奇怪的瞧她一眼。随后二人出了屋,屋子外面此时已围满了人。 “晚卿姑娘,你回来了,那太好了,我们又多一份力量了。” “晚卿姑娘,语凝应当同你说了吧!这些人难对付得很。” “就是啊!他们无论白天黑夜都要来闹上一闹,整得我们觉也睡不好,灵术也修不好。” 一众新弟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同往日那般闲聊。 苏晚卿诧异,在她的记忆中,自己好像从未离开过南遗,他们为何要说她回来了呢? “没事,大家很快就能睡个好觉了。”苏晚卿掩下诧异安慰道。 “走吧!咱们冲出去同他们拼了。” “说的容易,咱们一出去他们又跑了,等我们以为他们走了想着睡个好觉他们又来。” “就是,有他们这样折磨人的吗?”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抱怨。 “放心,这一次他们跑不了。”苏晚卿眼神突然变得阴翳,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诡异。 “语凝,你带几个人先潜伏过去,待人往回跑时咱们将人劫下。那个什么暮落,还有资深弟子不用管,只劫中资弟子。” 苏晚卿交代着,然后她带了几个人踏入了前方的竹林,开始摇晃竹子。 暮落如往常一样,带着人就跑,殊不知苏晚卿早派人在前方等他。 果然事情如她所料,成功劫到了人。暮落回来找她要人,苏晚卿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了不起的师父——白莞莞,便以此威胁。 暮落咬咬牙,还是离开了。毕竟,他虽有实力同苏晚卿撕破脸,却没能力同白莞莞撕破脸。 “晚卿姑娘,现在怎么办?” “将他们带回去,我要一个个审问。” 苏晚卿眼神诡异的瞥了眼四周,不少人神情落寞。 “啊?审些什么呢?” 或许已经有人能猜到苏晚卿这是想策反他们。 可这些中资弟子曾拿着鞭子,仗着自己师兄师姐的身份,以及会一丢丢的皮毛,就将他们这些师弟师妹当牲口一样对待。 如今,他们好不容易学了本事,有了能与之一战的能力,可苏晚卿这个救命恩人却要策反他们的仇人。 到时候报不了仇不说,还要与其共事,整日友好相处。他们做不到,却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如今这一切同样也是苏晚卿带给他们的,她的决定,他们又有什么资格质疑呢? 但,他们还是不服。这事就像一根刺,今日种下,无伤大雅,日后却再难拔出。 苏晚卿没管那么多,她自顾自招呼着语凝将人带回了自己屋。语凝只问了一句。 “这么多人,你要独自一人策反吗?” 苏晚卿笑笑。“不!还有你。” 语凝扶额头疼,还真是好姐妹,这种时候就不用拖自己下水了吧! 屋里,木门始终紧闭。只见一个接一个的中资弟子苦着脸进去,又笑眯眯的出来。 新弟子郁闷了,这是成功策反了?还笑得这么开心,这是得答应他们什么样的条件啊?一个个的还这么看不起人又是怎么回事? 众人纷纷有种不好的预感,甚至觉得日后怕是又得过回任人欺凌的日子了。终究是他们瞎了眼,看错人了吗? “偏无大哥,这晚卿姑娘她……” 有人提议偏无去劝一劝,偏无看破不说破,只嘴角微微上扬道。 “这是晚卿姑娘自己的决定,没人能左右得了她。” “南初,要不你去劝劝。”南初冷着脸没答话。 偏无和南初曾是苏晚卿最信任的新弟子,可他俩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众人唉声叹气,皆为自己的以后感到担忧。 直到第二日,终于审讯完毕,所有人一脸疲惫。昨晚苏晚卿和语凝一夜未睡,这些个弟子也没睡着。 临近中午,所有人都回去了,苏晚卿和语凝趁机眯了一会儿。有人来送饭,借着闲暇时光,苏宁星偷偷瞒着所有人悄悄进来打听。 这个苏宁星,身份诡异,目前已知身份是个乞丐,但苏晚卿一直觉得他不简单。 “你俩昨晚干嘛呢?不会真策反那些人了吧?” “对呀!我们都成功了一大半。” 语凝在苏晚卿的交代下开始胡言乱语。 “只有几个人没答应,你想知道是哪几个人吗?” 苏晚卿饶有兴趣的听着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目光却阴森森的盯向窗外。 苏宁星冷声冷气的。“不想!” 他看上去有些生气。“晚卿,我真的得好好劝劝你。这事你要是真办了,外面那些人心可就散了。” 苏晚卿起身给他倒了杯茶,笑眯眯道。“放心,我心中有数。” 对于苏宁星,虽然他形容举止很是诡异,但目前也并未起过害人的心思,苏晚卿暂时没有对他设防。 “唉!”苏宁星长叹口气,该说的也说了该劝的也劝了,剩下的也只能交给天意了。 外面,南初听得认真,他诡异一笑然后消失在了竹舍…… 再次出现,是在一间黑屋子里。这里,资深弟子争论得面红耳赤。 “这就策反了,不能吧!” “那万一呢?但凡策反了一个,都对我们不利啊!” “对呀对呀!这些人看上去像是有那么忠心吗?你们不会不知道我们是以什么拴住了他们的心吧!只要对方开价高一些,多给他们一套灵术,他们不反都说不过去。” 所有人来到南遗仙山,只为一件事,习仙法,修灵术。可这里人人自私,从最开始的那批弟子起就会克扣师弟师妹们的灵术。 层层剥削,历时千百年,如今到了现在弟子手里的灵术早就寥寥无几,所以要想收服他们,只需给几套灵术即可。 “可是,也不一定啊……”也有人持不一样的看法。 暮落被他们吵得头疼,他起身猛的一拍桌子。 “各位别说了,自古以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相信他们!” 暮落更相信,像苏晚卿那样的人是不可能放弃掉她先前积攒的人心的。只是,如今的苏晚卿还是以前的那个他认识的苏晚卿吗? 不过在他看来,这些中资弟子的人数更多。如果是他,他不会舍大取小。想及此,他又有些犹豫了。 正在此时,南初来了。 “南初,你又带来了什么好消息?”暮落不动声色,旁人帮他问道。 “少宗主,我打听过了,苏晚卿亲口承认将他们策反了。并且好像只有那么几个人没有被策反。” 南初恭恭敬敬的,将自己看到的一切都交代出去。 “哪几个?”暮落一脸怀疑的问。 “我也不知道,他们没说,只说策反了一大部分人,另外一小部分也不用担心。” 此时,里面聊得热火朝天,外面乌泱泱的来了一片人。是那些资质中等的弟子,他们一个个的堵在门口,笑呵呵的。 本是多么平易近人的微笑此刻却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你们来干嘛?”暮落冷着脸问。 “大师兄,你忘了吗?现在到了去打扰他们休息的时间了,我们来找你商量啊!” 星斗带头,他们依旧乐呵,丝毫不知道自己被猜忌了。苏晚卿今早放出消息时,还特意避开了他们。 “你们老实待着哪也不许去,昨晚,苏晚卿都同你们说什么了?” 星斗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淡然一笑。 “那个疯丫头,神经病吧!一来就骂我们。” “对呀对呀,骂的可难听了。” “不过,我们也骂回去了,比她的还要难听。”…… 众人一顿无语,所以苏晚卿昨晚啥也没做,只是挨了一晚上的骂? 她这是疯了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于是南初又问。“所以昨晚你们笑着出来就因为这事?” “对,……对啊!”星斗终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脸色垮了下来。” 第2章 五陆宗门 “这是你们自己编的吧!或者是苏晚卿将你们策反后,故意教你们说的吧!” “对啊!她那把冰玉剑可不是开玩笑的,能容忍你们骂她?” “或许苏晚卿是想离间我们,我们不能上当啊!” “对呀!这小姑娘可不是一般的能耐,当初在婆娑林,你们是没见过,她又狠又绝的。” “可她不过是个小姑娘,实力是要强些,但还不至于心机如此深沉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 “行了!”暮落拍桌而起。 “管她是真策反还是假策反,我命令你们全部回去给我装策反。我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暮落这办法无疑是最好的。 “不行啊!少宗主,苏晚卿那里有一种丹药,能测验真假话,特灵,除非他们是真的想归顺。否则就算装得再像也会被识破的。” 南初的话完全可靠,暮落简直头都要大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怎么办吧!”饶是暮落平日里脾气再好,此时也给整崩溃了。 “那,我们今日还去不去打扰?”有名中等资质弟子语气弱弱的问。 “去,为何不去?今日我们不仅要去,还得去杀人,不杀人,难解我心头之恨。” 暮落恶狠狠的说道。 “杀人,杀谁?苏晚卿吗?可是我们……” 中资弟子犹豫了,不为别的,只因害怕白莞莞找他们算账,苏晚卿那师父也不是做摆设的。 “你们这些废物,不敢杀苏晚卿,杀个普通弟子也不敢吗?还有,南遗仙山外的那些废物,那么大个五陆,竟无一人敢杀白莞莞吗?废物,全是废物。” 暮落气急,头一次爆粗口,泄了愤,他又带一众弟子来到竹舍。 竹舍这边早有防备,各种陷阱、灵术层出不穷。在苏晚卿的指挥下,不仅没损失任何人,还活捉了一批。 足有三五十人,他们惊恐的看向苏晚卿,却是连任何求饶的话也说不出口。 “你,你想干吗?” 苏晚卿坐在屋里,冷眼扫了一圈被五花大绑的一拨人,微微开口道。 “在你们面前有两个选择。一,加入我们,但这事还得他们同意。所以你们要跟着他们,打骂不能还口,等到他们气消了,愿意接纳你们为止。” 屋子里,中资弟子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拒绝也不答应。 “若你们同意,就吃了实言丹,便可同我们一道修行。” 实言丹,顾名思义,便是那测试真假话的丹药。见众人依旧一言不发,苏晚卿又给了他们另一个选择。 “也有另一条路,跟随我,好吃好喝供着,还有学不完的灵术,你们自己选。” “这就没了?”众人不敢置信。 “没了,你们可以做选择了。”苏晚卿坦然的态度看得在场人皱紧了眉头。 毫无疑问,所有人都选了后者。苏晚卿对他们说的话也没有避讳,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南初也在,偏无他们更在。如今,所有人都对苏晚卿颇有微词,但她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一切安排妥当后,语凝都觉得此事有些不妥。 “晚卿,我虽然不知道你想干啥,但刚才你应该避着点人,毕竟人言可畏,人心难测。” “没事!”苏晚卿豁然道。“这对他们又何尝不是一个考验?人心善变,所以也更容易利用,你且瞧着吧!这会是一次大洗牌。” “所以,你这是又想干嘛?需不需要我帮忙?” 久辞突然出现在房檐上,屋里两人惊吓之余更多的是愤怒。 “你这人怎么偷听别人说话呢?”语凝愤愤不平。 苏晚卿仔细回想,这人也有点印象。久辞嘛!同苏宁星走得最近,身份同样成谜。 更重要的是,这人就像是有毛病似的,同她,不!应该是同之前的苏晚卿特别不对付,还骂人冷血、尖酸刻薄。 “铃铃铃铃……” 空气中,一道银铃般的声音四散开。声音悠扬、清灵。 “这铃,几百年不响,今日这是怎么了?我还以为它本就是个哑铃,不会响呢!” 语凝目光往下,最终停留在苏晚卿腰间白色妖花的风铃上。 苏晚卿也注意到了,但奇怪的是,她也觉得这铃子十分熟悉,不是基于记忆的熟悉,而是原本的那个她,真真实实的那个她好似原本就认识这串铃子。 似乎在印证她的想法,这铃子响得更动听了。 “晚卿,你这风铃,可否借我瞧瞧?” 这是久辞难得的客气,以往的他不是大吼大叫,就是颐指气使。这些记忆在苏晚卿脑海中疯狂叫嚣着。 “不借!” 她语气冷冷的,眼中满是嫌弃。她甚至觉得,这男人很烦,他日后若再敢对自己大吼大叫、颐指气使,她不介意教他如何做人。 “你这个疯女人……” 眼看久辞情绪就要失控,苏晚卿那淬了毒的眼神,蠢蠢欲动。 “哎,师兄,师兄!别冲动,别冲动!” 在三人诧异的目光下,苏宁星也从房檐上一跃而下。 “你们这警惕性,还敢不敢再差些?” “……”“……”两姑娘一时语塞,只是一个劲抬头往上瞟,生怕下一刻又跳下来一个人。 “师兄,淡定淡定!你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了吗?” 苏宁星一直拉着即将失控的久辞,苏晚卿也懒得搭理他,只问苏宁星。 “你们有何目的?” “我们是一伙的,我们会帮你的。” 苏宁星笑得开怀,苏晚卿却只觉得他不安好心。 “理由呢?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会帮我们?虽然平日里你们表现得乐于助人又热情开朗的。可南遗的事,你们从来不插手,帮我,可就代表着你们插手了南遗的内务。同时也代表了你们以南遗弟子以外的身份做出了选择,我记得暮落曾经说过,这可是与天下人为敌,你确定要帮我?” 苏晚卿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目前在这具身体里,记忆也是人家的,总得办点对得起人家的事。 她不是要重振南遗吗?她就先帮她,将这窝子蛀虫、各方势力先给清缴一遍再说。 “确定了,他不帮,我也要帮。”苏宁星浅笑着说道。 苏晚卿认认真真的打量着他,这人,很怪! 从前他就对苏晚卿很好很好,关键是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啊!更关键的是,他对她的好,也不是出于对异性之间的喜欢,而是莫名其妙的,略带讨好的好。 “理由!”苏晚卿没那么多耐心听他扯,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帮另一个无缘无故的人。 “因为,咱们的师父都师出同门。正式介绍一下,久辞是我师兄,我们师承梨花宗。” “梨花宗?”语凝好奇开口,语气略显欢快。 “对啊!你又不是没听过,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苏宁星总爱和语凝掐架,欢喜冤家就是用来形容他们的。 苏晚卿还在思索,梨花宗!什么鬼?她为何没听说过?她的记忆里也没有,是那段记忆漏了啥吗? “晚卿你以前常年被困在丞相府,你肯定没听说过。” 语凝一语道破,苏晚卿长舒一口气,至少记忆没问题了。 “哦!那是个什么地方?”苏晚卿故作好奇的问,可其实她根本没兴趣知道。 “你知道为何如今的国君,世家公子很少被送来南遗的原因吗?” 哦!苏晚卿仔细想了想,记忆中,这个世界分为了五个大陆,每一个大陆就像一个国家,由国君掌管。 “因为南遗招弟子太慢?” 她记得善越陆国君曾说过,南遗仙山七年才招三十个弟子。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语凝惊讶的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让苏晚卿如坐针毡。 “好吧!这也算是个原因。但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是因为每片大陆上都成立了一家宗门。五大陆,各一家。” 北以陆——梨花宗! 南灵陆——杏花宗! 逐灵陆——荷花宗! 善越陆——雾潦宗! “哦!”苏晚卿小心翼翼的应了一声。她想说,其实没必要说这么详细,她也记不住啊! “那虚无陆呢?他们怎么没有宗门?”苏晚卿还贯会抓重点的。 “不是没有,而是太过神秘。就像虚无陆那般,近百年来,没人知道他们的行踪。”苏宁星耐心的解释。 苏晚卿算是彻底明白了,如今的南遗仙山早就名存实亡了。若不是还有一个仙尊——白莞莞坐镇,只怕都没人会来此地拜师学艺。 “那你们竟然是宗门弟子,为何还要来南遗,为何又要帮我呢?” 这绕了半天,似乎最初的那个问题始终没能得到回答。苏晚卿感觉自己有被他们绕晕的错觉。 “因为,我们师父叫我们来的。”苏宁星解释。 “然后呢?”苏晚卿有些不理解这个理由。 “然后就没了呀!” “那你也是这般?”苏晚卿又转头问语凝。 “我师承——雾潦宗,我师父还偷偷让我把你挖回去呢。”语凝凑近,小声说道。 “?……”苏晚卿一个头两个大,这都什么情况? “晚卿,你不用担心,我师父没有恶意的。况且,我也不敢啊!仙尊会杀了我的。” 语凝勉强笑着,勉强解释。 “你若不信我们,我们也可以用实言丹测一测。”苏宁星眼中染上阴霾,他极力压制住久辞,提议道。 “不必了!” 苏晚卿愿意相信他们。 “晚卿姑娘,晚卿姑娘,您在里面吗?” 外面又有人在喊叫,苏晚卿打开了门,面色冷峻。 “有事?” 那人凑近了她。“晚卿姑娘,我是荷花宗,她是杏花宗。” 两个稍微有些面熟的小姑娘,一副来认亲的样子。苏晚卿欠身让二人进来,吃了实言丹后,她才放心。 “这么说,四大宗门都派人来协助我了?”她多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小小一个她,南遗也败落了,不至于四大宗门都出手吧! “对!我们宗主还说了,一旦南遗被占领,我立马带姑娘逃回荷花宗。” 名唤蒋茴的小姑娘,这话说得着实有些吓人了。苏晚卿微微挑眉,一口拒绝。 “不必了,我会同师父与南遗共存亡的。” 这些人谁都不再多话,外面南初听得真切,待屋里静下来后,他带着消息找到了暮落。 第3章 危机浮起 “什么?人全抓了,还好吃好喝的供着,还什么都不要就让他们修灵,这苏晚卿她图啥?” 暮落拍桌而起,苏晚卿如今的做法不就是讨好中资弟子,还顺便散了她好不容易收拢的人心。他如今也懵了,实在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或许就是图中资弟子人多呢!她要重整南遗,需要的不正是人手嘛!而我们教给中资弟子的灵术少之又少,她便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有人小声嘀咕,暮落不甚在意,现在让他更担心的是其他四大宗门。 “你确定吗?四大宗门都出手了?” “对!苏晚卿还用了实言丹。少宗主,那我们……” 南初也忧心忡忡的,他自幼就被喂了蛊跟着暮落,他是暮落最忠心的奴仆以及替死鬼。 又因着这蛊的原因,实言丹对他都没用。 “不用管别人,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成,父亲若要怪罪,到时候也晚了。” 如今暮落将苏晚卿得罪得透透的了,他们早已没有退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让那些弟子继续偷袭。” 此事过后,连续几天,他们都去偷袭了。每一次都会少上几十,几百人不等。 眼看着这些个弟子越来越少,暮落那眉头也是皱得越来越紧。 竹舍这边的微词越来越多,苏晚卿依旧每日我行我素,不作解释也不作安抚,人心这都快散完了。 “晚卿,你这究竟是想干嘛呀?他们在背地里说得可是越来越难听了。” 苏晚卿笑笑。“随他们去吧!我该做的都做了,总不能看顾他们一辈子,你出去告诉他们,不想在这待的,也不必在此受苦,他们可以回去了,以后也不用再来了。想留的人,你给记下来,日后有大用。” 语凝没有多问,照办了。 这个消息传回了暮落耳里,他感觉自己先前的忍耐与猜测,在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 他不禁在想,是他错了吗?是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吗?难道这苏晚卿也同他一般,黑心又黑肝,是他一直瞧错人了吗? 他一边这般想着,一边不甘心。只是所有中等资质弟子只剩下寥寥几人。 “怎么回事?那些人是真的不准备回来了吗?” 已经没人能回答他了,这些人包括他自己,谁也看不懂苏晚卿这是什么操作。所以,那些人是被策反了?若没策反,又为何不回来呢?还是被杀了?也不可能啊!杀这么多人,尸体也藏不住吧! 暮落不再盲目带人去给对方送人头,他吩咐下去,所有人按兵不动。 一个月后,竹舍那边的新弟子都快走得差不多了。苏晚卿每日依旧吃喝玩乐,偶尔修修灵术,或者是白莞莞将小云吞送不下来玩一玩。 小云吞,大概三岁左右,说话温吞,又含糊不清。这也正常,她还小。只是她每次喊“阿姐!”,苏晚卿整颗心都要被融化了。 这是她唯一的小师妹,白莞莞这一生收了俩徒弟。只是可惜,来这这么久了,苏晚卿连她的样貌也只能在记忆中瞧一瞧了。她对以前的苏晚卿倒是极好的。 “晚卿,这都快一个半月了,咱们整日吃了睡睡了吃,快无聊死了。” 语凝和苏宁星已经将南遗的灵术全部修完,整日无聊至极。苏晚卿也利用这一个半月,修习了记忆中的灵术。 奇怪的是她修的灵术同所有人的都不一样。其他人都是以自身精气为灵,不断强大自己,而她是不断汲取自然能量,为己所用。 白莞莞好像还送了她一本四季卷,术如其名,对于四个季节的灵术。 习成后世间万物,她都可以利用,形成强大的灵力。到时候呼风唤雨,叱咤风云,无所不能。 只是可惜,这四季卷太难修炼,目前苏晚卿才开始修习冬卷。在这之前,在白莞莞的指导下,她学会了控住风、雷电、雾,以及扑灵、捉灵、捕灵、放灵、养灵、生灵。 这些都挺重要,学会了能保命,能跑路,还能隐身。没错,就是隐身。都挺实用的,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就完全不够看的,她还是得加倍努力啊! “行了,你们很快就有得忙了。”苏晚卿给小云吞扎起了小辫子,一边扎她一边念叨。 又过了些时候,苏晚卿将剜心镯里的所有人都放了出去,足有五百多人。 这剜心镯是最让苏晚卿意外的存在,此乃存储、空间灵器,里面不但有三件威力强大的灵器,还有成千上万的丹药,各种灵花、灵草应有尽有。更重要的是,此镯子能存储活物,甚至是人。 这些都是白莞莞送的,送给原来的苏晚卿的。 苏晚卿有些许的落寞,哪怕她有属于她的记忆,甚至拥有她的一切。 但她也清楚的明白,她不是她,不是苏晚卿。 或许在未来,终有一天,那个苏晚卿会重新回来。到时,她又该如何自处?或许,如今所有亲近的人,到了那时,都会同她兵戎相见。 “行了,现在可以考虑我之前所说的第一个条件了吧!如若愿意,即可修灵,修完了我便放了你们。” 这些人被关在小黑屋里四十多天,情绪都崩溃了。他们也是真的不想再回去受罚,便都答应了。 在苏晚卿的督促下,这些人在三天内才修完了观景术。 观景术,是能偷窥别人的灵术。伤害性不高,他们学了,对谁都不会有威胁。 之后又教了些别的,进度比苏晚卿想象中的慢多了。学的也全是些没什么实用,只能用来吓唬吓唬人,顺便欺骗一下暮落的。 尽管这样,这些人也是高兴的。南遗仙山的弟子在暮落等老弟子的带领下,早就名存实亡了。 他们将南遗的灵术分成好几分,老弟子们人手一部分,本就不完整的灵术成了所有人心中的香饽饽。 为了统治南遗,更为了他们心中生出的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想法,经过层层剥削。如今中资弟子手里,早就没什么传承灵术,欺负新弟子也完全靠的是蛮力,人多。 该学的学完,该做的做好,苏晚卿如约放了他们。 “你关他们这么多天,这就放他们走了?”语凝也有些搞不懂情况了。 “不然呢?”苏晚卿反问。 “你也不用实言丹测一下他们,你能放心?” “不放心又如何,那玩意早让他们吃完了。” 门外,南初会心一笑,走了。 屋内,语凝赶紧打开了门,出去巡视一圈。 此时,连偏无他们都走了,早已没人在竹舍,当然除了语凝几个宗门叫来帮忙的人。 扫视一圈后,苏晚卿利用养灵在暗中盯梢,一旦有人来,谁都别想逃过风的追捕。到时候,风会将这一切都告诉她,这便是养灵,果然实用。 “你怎么知道那个南初是暮落他们的人?” 语凝问,当初,她可是亲自给他用的实言丹。 “不!他不是暮落的人,他是虚无陆人,甚至暮落也有可能是虚无陆人。” 这些消息,当然不是她查出来的。而是之前的苏晚卿和白莞莞从外面得到的消息。 “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蒋茴这小姑娘,年纪不大,性格却莽,做啥都莽。 不过,这些人都很聪明,没人刨根问底。 “很简单,我要帮师父先清理内患,才能一门心思的对付外人。总之要么杀了他们,怎么逼走他们。” 苏晚卿学着原来的苏晚卿叫白莞莞师父,还是有些别扭。 “可是,这样会不会师出无名,引人非议,加快外人攻打南遗的想法?” 久辞难得的认真。这两天,他奇奇怪怪的,好在不再同苏晚卿作对,说话语气也没有原先那么冲。 “不!咱们名正言顺的。” 苏晚卿莞尔一笑,一群人都懵懵的,唯有苏宁星会心一笑。 “所以你故意激他们来杀你。” “对!就算暮落不来,他也会引导那些被我放回去的弟子来。我和那五百名弟子,总要死一波的。而为了证明自身清白,他们一定会来,也不得不来。否则,暮落永远不会再相信他们。” 苏晚卿眼中闪过一抹狡黠,脸色也阴翳森然。这样的苏晚卿,这些人从未见过,他们紧紧盯着她,眉头微皱,眼神凝重。 “我一开始还真以为你想策反他们呢!”语凝开口,打破僵局。 “我的确想策反他们啊!可惜,还没到时候,不到万不得已,那些人总不会真心归服,更不会答应我的第一个要求。” 苏晚卿从不做选择,她两个都要。人心她要,这波中资弟子,她也要。 “那我们到底要做点啥?”一直没机会开口的怡兰忍不住问。 “这里面有密道,你和蒋茴去散播消息,让他们找到。然后你们躲在那条密道里,到时候再用迷烟将他们全部迷晕就成。对了,你们现在就可以过去了,先熟悉熟悉密道。” 苏晚卿目不斜视的交代。两位姑娘也不拖拉,说走便走。苏晚卿又继续吩咐。 “苏宁星,你负责保护没参与计划之人的安全,还有记得查缺补漏,不能让参与了计划的人半途跑掉。或者又临阵反悔,这样的人是毒瘤,不能留在南遗,特别是那种自己跑就算了还撺掇别人一起的。” “好!你们也要各自保重。” 说罢,苏宁星提剑就走。 “那我们呢?”语凝见迟迟没有安排到自己,不免有些心急。 “我们就等着他们找上门。久辞,你可以先帮帮我们,人数太多,我也不是很有把握。一旦人数减少,溃散居多,你便去帮苏宁星。” 久辞没有应声也没有拒绝,他的心思总是最难猜。若不是他是苏宁星的师兄,又有他们的师父督促过来帮忙,她也不敢用他啊! 此时,一处黑屋里挤满了人。夜幕降临,暮落一张脸阴沉着,在微光中更显阴郁。 在他跟前,是南初如实禀报。 “对方已没了实言丹,此时咱们诈降乃最好时机。” “你确定你听清楚了吗?没有别的了?” 暮落心中很慌,他总觉得,这事没有这么简单。 南初摇摇头,他这次探查的消息,有用却也无用。 “大师兄,你就让我们去诈降吧!” “对啊!这次我们一定幸不辱命。” “对对对!那疯女人将咱们关小黑屋一个半月,此仇不报,非君子啊!” 这五百名弟子情绪一个比一个高涨,屋里的其他人却是警惕起来。 “关了你们一个半月,啥也没做?”他们可不信。 “对啊!” “真的什么也没做啊,就关着我们。” 哪怕他们再怎么为自己辩解,其他人也只是略带嫌弃的瞧着他们。 四周昏暗,这些个弟子也只能勉强瞧真切了。很显然,屋里的人没信他们,甚至连原本没被捉走的中资弟子也不敢相信他们。 一个半月,时间够长,变数够大,任何人都有理由怀疑他们早已被对方收买。 这五百名弟子,终是与其他人离了心,有了裂缝,恐怕再回不到从前。 “你们不信我们?”中资弟子都快急哭了。 “我们该信任你们吗?回来后,你们的灵气充沛了不止一点,她教你们灵术了吧!” 屋里不断传出质疑的声音。 “我们学了,她才能放我们回来啊!” 尽管那五百名弟子极力辩解,也没人敢相信他们。 “她又没拿刀架在你们脖子上,你们自己想学,还拿她当幌子。我明白了,她是故意派你们回来反将我们一军的吧!” 人群迅速分成两波,这五百名弟子委委屈屈却也无可奈何,怎么还一副被五十名姿深弟子孤立、排挤的感觉? “你们少胡乱猜测。” “谁乱猜了,这分明是事实。” “什么事实,你们这些人,一个个虚伪的很。” 双方开始争吵,愈吵愈烈。暮落依旧安静的坐在黑暗中,宛如一尊黑色神像。双方吵得激烈,他倒是淡定,还悠哉悠哉的品起了茶。 旁边,南初恭恭敬敬的站着,突然,暮落开口问。 “南初,你永远都不会背叛我的对吗?” 南初笑着点点头。 “少宗主这话说笑了,我自幼被宗主喂了忠心蛊,这辈子,我整个人整颗心都是你的了。又如何能够背叛?” 暮落放下茶杯,兀自站起了身,只道。“如此甚好!” “大师兄,大师兄,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师兄,你可一定得相信我们啊!” 双方的人都向他投来亲切的问候,谁死谁活,还不是这位大师兄一句话的事。 “各位应当也该明白,我们双方生了嫌隙,如今争论谁还有没有被策反已经没有意义了。” 众人不再说话,这事,换谁都是一样的结果。 假设一下,双方对战。一方有人被敌人夺走了十天半个月,再回来时身上没有半点伤还胖了,任谁都不得不怀疑那人当了奸细。 “所以,只能由你们将苏晚卿杀了,以证清白。否则,就算今日我带领大家信了你们,接受了你们,可日后我们还是会互相猜忌,疑神疑鬼。这一点,想必大家都心中有数。今夜,若不是我带领你们去杀了苏晚卿,就是我们杀了你们。所以,大家都知道该怎么选吧!” “知道,那疯女人害我们不浅,我们现在就去杀了她。” “可杀了她之后呢?我们往哪逃?白莞莞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知道南遗有条暗道,各位若信我,大家可随我来瞧一瞧,认一认路。杀了她之后我们立马从这里逃出去。” 说话这位由心,是苏晚卿唯一真正策反的中资弟子,为了策反他,苏晚卿没少往他身上砸东西。 “行,所有人同他一道去认路。认完路再去一趟竹舍南边宿舍,那里有我们的人。别以为就她苏晚卿会玩策反这一套。” 第4章 暗影无踪 暮落警惕的带着人跟着由心探了遍密道,确认的确是一条可行之路,他放开了手脚,准备同苏晚卿真正拼一场。 反正,外面的人都准备好了,他也是时候该从这里撤退了。 密道稍远些,怡兰和蒋茴等在树梢上。若有人敢趁机从密道逃跑,她们不会手软。 竹舍,暮落集结了所有人,将北边竹舍围得水泄不通。 南边竹舍,再加上北边竹舍临时叛变的人,足有十余人。这个数量,苏晚卿没有失望。 “这么快就来了?也不派人浅装一下,搞一搞偷袭啥的?”苏晚卿戏谑一笑,眼神却是不同以往的狠戾阴翳。 暮落不是没有这样想过,只是自己的人靠近不了苏晚卿。那五百名弟子,谁知是个什么情况。万一恰好用到被策反之人,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苏晚卿,你还有什么临终遗言?再不说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暮落杵着大刀立在最前面,面色无波,眼神阴翳,在月光下更显森然。 苏晚卿没理会他的挑衅,只自顾自道。 “我之前说过的第一个要求,同意的弟子现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若不同意,便只能当别人的垫脚石了。” 那五百名弟子沉默了,如此局面,他们不会不知道这于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今日,无论他们成功与否,他们或许都得死。暮落不会放过他们,苏晚卿更不会放过他们,至少他们是这样认为的。 “苏晚卿,我们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想着跟了你。” “就是,我们本来还以为你会带领我们走一条不一样的路。却没想到,你同他们一样虚伪。” “不,你更虚伪。你不仅做了泯灭良心之事,还能博个好名声。” “我们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错了人。” 那十多名新弟子纷纷站出来指责,再无一个月前的和谐、温慈。 苏晚卿嘴角微微上扬,勉强的扯出了一抹笑,在月光的照射下,她的眼神里是一片冰寒还有一丢丢的伤感。再配上诡异的笑容,当场不少人寒毛直竖。 只听,她缓缓开口。 “是吗?你们说我虚伪,我可有骗过你们,或是瞒着你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众人都不说话,她又继续道。 “竟然没有,我又如何称得上虚伪?再者,你们埋怨自己瞎了眼,我倒觉得你们不是眼盲,而是心盲。说白了就是一个字,蠢!还好意思来讨伐我,我一没对不起你们,二也没伤害过你们。我还尽心尽力的对你们好,灵术更是免费让你们学,更别提我救过你们多次。” 记忆中的苏晚卿的确如此。 “你们不仅愚蠢,还自私。还想指望我带领你们走一条不一样的路,可你们是否忘了,这路在脚下,选择在于你们自己。” “要走不一样的路,靠的从来是你们自己,而不是别人带领。再者,若有人带领了,那还是不一样的路吗?那难道不是跟随别人,帮助别人,看着别人走一条不一样的路吗,自己顺便谋波福利吗?我不明白,你们口口声声的不一样的路,是与我理解的不一样吗?” 苏晚卿一口气说了好些话。闻言,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个问题无人作答。 能真正意义上的走一条同前人完全不一样的路的人少之又少。这世界才多大,生命有多长,人又会有多少? “那不一样的路,早就尽了!” 暮落仰天长笑,他笑这些如蝼蚁般的人不自量力又不甘受辱。 生命生生不息,那条条通向权势的路,被前人尽数走尽,摸索尽。而后人,不是在东施效颦就是在重蹈覆辙。 “晚卿姑娘,我相信你,我跟你们走。不为不一样的路,如你所说,只为谋一波福利。” “还有我!” “我!” “我!”…… 越来越多的人放下手中的武器主动归降于苏晚卿。一个十六岁的女娃娃,能有如此见解、如此心胸、如此心计,已经不是暮落能匹敌的了。 再者,他们也被暮落的话给震惊到了。他认为这世界是没有希望的,他认为每个人生下命运便已注定,他认为他们这些人只是那小小蝼蚁,在他手里,他们只会死无葬身之地。况且,他们也不是那么想离开南遗。 片刻功夫,这人都走了大半。暮落脸色更加阴沉。 “杀!别再听她废话。” 双方陷入了混战,借此机会,暮落瞅准了苏晚卿。 她无论是实力、心计、眼见都高于同龄人太多,此人不除,他们虚无日后后患无穷。 “苏晚卿,你的确更精于算计。但这世界,向来以实力说话,今日,你必死无疑。” “是吗?” 苏晚卿勉强挤出抹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 “少废话!” 苏晚卿忍不住在心底吐槽,到底是谁在废话啊? 对面,暮落已经瞬间聚起了灵。黑压压的一片,遮挡了月光,像是要吞天噬地。 苏晚卿也没有发愣,光养灵和捕灵这两点,就能让灵气源源不断的来到她手中。虽然实力不会提升多少,但好歹不会力竭而亡。 “哟!几日不见,灵气又见长了,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 “少废话!”苏晚卿一声怒吼,随即冲了上去。 滔天的风呼呼的吹,犹如那无数厉鬼扒窗,挠门。 暮落面色诡异的迎了上去,两股灵气碰撞到一起,激起惊天的黑雾,包裹着龙卷风。平白无故,伤了旁人不少。 所有人自觉的让开了些,神仙打架,旁人避让的嘛! 语凝和久辞这才稍微活动了下筋骨,人都跑没影了。久辞拜别语凝,准备去帮苏宁星。 临走之前,他不由自主的多看了苏晚卿两眼。夜色如墨,前方宛如深渊,少女单薄无助的站在风里,面对深渊巨口也毫不畏惧。 任风撩起她青绿色的裙摆,随风飘摇,却也不曾退缩一步。 之前,他老看她,苏晚卿也曾问过他为何老盯着自己看。从前,他总也想不明白,还误以为那是厌恶。所以每每见面,他们都不欢而散。 可如今,他似乎懂了。他一直在遥望她,遥望那无论站在人群、大街还是集市的少女,为何始终孤独。 而这孤独的少女,无论站在何处,也始终光芒万丈、清冷难依。以前,他只觉得她是冷漠、自私。如今,他才明白,那是得不到的一种亵渎。 可为什么会想得到她呢?这种感觉空穴来风,又来势汹汹,他招架不住,也控制不了。 他觉得肯定有原因的,但为什么呢?他想不通,今后或许都想不通。他走了,再留在这看着她也是徒增烦恼。 与此同时,苏晚卿腰间的风铃剧烈摇晃起来,发出摄人心魂的声音。 这声音古怪,影响着她的心情。许是情绪受到了波动,灵力有些溃散。 暮落乘胜追击,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苏晚卿身上。她飞出去老远,虽是不疼,但她能感受到自己骨头都要散架了。 等等!不疼?为什么她会不疼呢?一个不好的念头升腾而上,她没有痛觉,可记忆中,苏晚卿明明是有的啊! 来不及深思,苏晚卿震愣的看着暮落。不应该啊!根据自己以往的记忆,就算灵力溃散了些,也不至于让他打成这样啊! 除非,暮落之前就在隐藏实力。她无力的抬眼,前方依旧漆黑如墨,黑压压的一片,混入了风,竟吹出了一绺绺的灰白。 在灰白黑相间的浓墨底下,是暮落漆黑凌厉的眼眸,眸光冷冽森然。 有月光透了进来,微弱的光洒下,他一头黑发变成银白,像那魔鬼巡视人间,自地狱而来,天地为之开路。 “苏晚卿,你不会以为,我的灵力就这么点吧?这黑夜,可真是美好,只要白昼不曾到来,这南遗便是我的主场。” 说着说着,瘫在地上宛若一具尸体的女孩突然暴起,乘着风,向他狂奔而来。 他微微凝眉,旁边树影婆娑,似有人往里进进出出。 “你不自量力的还想干嘛?” 见苏晚卿疯了般,不要命的向他袭来。暮落有那么一刹那的惊恐。 苏晚卿没有答话,下一秒,她于暮落眼前消失不见,然后又出现在暮落背后。 “小丫头,别逼我动真格。” 下一秒,苏晚卿又消失了。隐灵通灵两者齐用即可隐身,她自是不会浪费这么好的灵术。 暮落板起了脸,难得的认真了起来。 “小丫头,低估你了啊!看来,你也同你那师父一样,是个难缠的对手。只是可惜了,你没有她那个实力,今日注定要栽在我手里了。” “暗、影、无、踪!” 暮落突然严肃起来,一字一顿的念叨。 风被驱散了些,月光被彻底遮住。苏晚卿明晃晃的暴露出来,幸好语凝眼疾手快救下了她,否则今日就要交代在这了。 “晚卿,不要硬来。他的灵术诡异得紧,你在一旁好好待着,我来对付他。” “等等,语凝!” 语凝冲了上去,她抽出了许久未用的长鞭,以及折扇。似乎完全没听到苏晚卿的叫喊。 “语凝,此人古怪得很,若有不对劲的,不要强打。” 语凝或许是没听到吧!她一手持鞭一手持扇,鞭扇配合,一下下划开黑暗,直朝暮落脸上招呼。 第5章 苏晚卿的试探 “晚卿姑娘,你没事吧!” 偏无凑上来扶起了苏晚卿,他身后还跟了几个新弟子。他们是这次为数不多的新弟子参与者。 “谢谢!”苏晚卿礼貌道谢,却也没有过多寒暄。 半空之上,苏晚卿清楚的看到了语凝的鞭子甚至将暮落整个人给撕成了两半。但顷刻间,暮落被划开的身体又十分诡异的粘合。 “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在下面不禁问出了声,恐惧又好奇。 “不知道,这人古怪的很,我得去助她一臂之力。” 说话间,苏晚卿掏出了冰玉剑,这还是她头一回用。 她拎着剑,趁其不备,连砍十多剑。但最终,暮落都诡异的恢复了。 暮落目光如火,灼伤一片,言语却冰冷刺骨,惹人生畏。 “我早就说过了,黑夜是我的主场,我的天堂,无人能与我匹敌。” 苏晚卿没有听他废话,她拉着语凝简单的商量了几句。下一秒,她不幸又被打落,落地的瞬间,她又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消失。 半空之上,语凝的鞭子被暮落抢走,折扇也被损坏丢在一旁。他死死掐住语凝的脖子。 “你们一个个的都要来找死,那我就……” 又是在下一秒,暮落整个人,连带着他那片雾,消失不见。目前苏晚卿也没办法收拾他,只能先存着以后想办法。 黑气散开,语凝从天而降。苏晚卿踏空而来,在众人面前若隐若现,她也要坚持不住了啊! 虽是不疼,但伤害却实打实的在。出乎所有人意料,两个女孩皆从高空坠落。 幸亏苏宁星和久辞赶到,一人一个,将她俩救下。 “语凝!” “晚卿!” 两个姑娘睡得安详,似是不会再醒。夜色甚浓,又缓缓恢复正常。 清灌峰上,白莞莞带着两个侄子紧紧盯着观景术上的画面,心揪得紧。 “小晚晚她们,没事了!” 说话之人是兮妄清,白莞莞的师侄,平日里对苏晚卿极好。 “对啊!小师叔,晚卿成长得可真快。” 白衍也忍不住叹息,他也是白莞莞的师侄,兮妄清的师弟,对苏晚卿也挺好,却也不及白莞莞和兮妄清。 平日里三人住在清灌峰也不下山,只是偶尔去逗一逗苏晚卿或者自己的小徒弟。 白莞莞冷着脸,一声不吭,似乎有些生气。 “小师叔!小师叔!你这是……怎么还生气了?小晚晚成长得快不挺好的吗?” 兮妄清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平日里他更甚,今天事关苏晚卿,他还收敛了些脾性。 “好吗?好个屁,你们懂什么?晚卿身上出大问题了。” 白莞莞言语虽然过激,眼中却满是担忧,慈爱。二人不理解。 “什么意思?” “怎么了这是?” “你们不懂!还有,走!帮她擦屁股去。” 白莞莞气呼呼的走了,白衍和兮妄清跟在后面,愁眉不展。 密道里,蒋茴和怡兰拿着迷药,药倒了一堆人。正当两人要回去禀报苏晚卿时,白莞莞三人来了。 “仙尊,二位师尊,你们怎么来了?” “来给小晚晚擦屁股。”兮妄清老毛病又犯了,白莞莞一瞪,瞬间老实了不少。 “行了,这些人交给我吧!你们可以走了。” 白莞莞尽量心平气和道。 蒋茴和怡兰也是聪明人,知道白莞莞不会害了苏晚卿,倒也自觉离开。 午夜寂静,某处山峦中。顾清背着手隐没林间,旁边是许陆申,许陆申脚下绑着许宁宁。 山下寂静了,亮光都散了。许陆申才将人放开。刚给许宁宁松了绑,她二话不说,朝着许陆申就是一顿输出。 “哥,你干嘛?你自己贪生怕死就算了,干嘛拉着我?” “宁宁,不要胡闹,山下之人已经死完了。你回去也无用,白丢了性命不说,还落不到半点好。” 许陆申饶有耐心的劝谏。 “那我也愿意,只有她苏晚卿不舒服,我才舒服。” 许宁宁眼中藏着恨意,一副巴不得掐死苏晚卿的模样。 “啪!”许陆申忍无可忍,直接甩了她一巴掌,她这才老实了些。 “哥,你,你怎么能打我呢?” 这是许陆申第一次打她,生气之余,更多的是害怕。 “爹这些年真是将你惯坏了,惯得又蠢又自私,还恶毒。你最好给我收起你那些危险的想法,老老实实给我待着。” 自己这哥哥不仅第一次打她,还第一次骂她,她终于老实了不少。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晚卿醒了过来。旁边,语凝也醒了,屋子里守着不少人。 有些是刚投靠了她还没得到吩咐,也不敢过多走动。外面死了一票人,被人集中起来等待处理。 隔壁院新弟子也过来凑热闹,他们早就想好了置身事外。谁赢了,第二日来混个眼熟,以后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苏晚卿刚喝了口茶便又吩咐了起来。 “好了,各位今后不必再担心受怕的了。如今剩下的都是可信任之人,也是未来南遗的希望。今后,你们不用再躲躲藏藏,也不必再受人欺辱了。” 话虽如此,但外面的人也欢呼不起来。一夜之间死了那么多人,所有人心中除了惊便是惧。 苏晚卿也没有管太多,她只是让各方人各派代表进来。 昨晚参与了的新弟子,除了偏无还有五人。这五人,她让语凝给了他们一大半有用的灵术,日后自行参透。 然后又让那些被策反之人向新弟子赔礼道歉,最后更是干脆让他们认了新弟子为师父。当然,他们同不同意就看各自的努力了。 “记住,我只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若没能得到你们各自师父的原谅,便自行离开,另谋出路。” 苏晚卿交代得很匆忙,似乎很急。这些个弟子也不敢多说什么,一个个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语凝:“晚卿,你不怕他们伺机报复,万一欺压更甚呢?” “不会,他们经受住了考验,心胸见地自是更上一层楼。这些小事他们不会记一辈子,若当真不原谅,咱们也没办法。还有,外面没参与昨晚任何一方的弟子,每人五个灵术。你待会儿帮我抄一份给他们,我得上清灌峰找一趟我师父。昨晚那些人全知道了密道的存在,不杀了后患无穷。” 语凝没再说话,目送她离开。 “你怎么了?怎么感觉你不大高兴呢?”苏宁星不知何时进来的。 “没什么,我就突然觉得,晚卿变了。” 苏宁星也变得严肃,他暗自叹了口气,最后接过了语凝手中的笔。 “我帮你抄吧!” 清灌峰上,似是知道她会来,白莞莞一早便等在了这。 苏晚卿头一次见她本人。 柳叶黛眉,丹凤眼,额前两缕碎发干净利索的自然下垂,一身白衣,气质出尘。 “师父!”头一次唤她师父,苏晚卿表现得也还算自然。 白莞莞长叹口气,厉声道。“过来!” 苏晚卿听话都走了过去。 “师父,昨晚那些人呢?你帮我杀了他们了吗?” 白莞莞冷眉扫了苏晚卿一眼。 “没有,我放他们离开了。” “放了?师父,你怎么能放过他们呢?他们知道了密道的位置,活着出去会坏事的。” 白莞莞突然盯向了苏晚卿,十分认真的打量着她,然后答非所问。 “晚卿!你能同师父讲讲,这些计划,一环扣一环的,都是你自个儿想出来的吗?” “对啊!”苏晚卿没有丝毫犹豫,记忆中的那个苏晚卿也不是蠢货,这样的办法,她同样想得出。 “师父,我帮你肃清了南遗,之后都是可靠的自己人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故意为之。包括那些个唯你马首是瞻的新弟子,你也算进去了。” 不知为何,苏晚卿对眼前这个师父无法设防。正如此刻,她将自己内心的想法都同白莞莞说了。 “师父,我觉得新弟子中也有同老弟子那般,在不正常的风气影响下会逐渐走偏的人。他们也会选择欺负别人,来保护自己。有这样的人在,南遗就算建得再好,总有一日也会垮台。所以,我们便只能筛选出品性最纯良之人。” 白莞莞一直没说话,只是一个劲盯着她,听她继续说。 “刚开始,我冷落了他们,还让他们误会。我伤害了他们,那时,他们选择离我而去,这很正常,每个人都会这般选择。” “暮落去招揽他们时,开的条件也肯定诱人,这人能被诱惑也正常。但我之前不止一次的帮助过他们,还救过他们。” “当他们答应了暮落一起来杀我时,那这些人的心便坏了,从那一刻起,他们就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那些在明知要违背良心还选择义无反顾的人,在南遗是隐患更是蛀虫。只有连他们一起除了,南遗才更有保障。” “最后,还有那波选择帮助我的新弟子,他们不但善良还很聪明。这样的人能看得透人心,更有赌一把的勇气。他们才是南遗的未来,南遗的希望,我们需要这样的人。” 苏晚卿将自己的所思所想毫无保留的同白莞莞全部交代,她相信白莞莞,没来由的,全身心的信任。 但,她同样也相信,白莞莞足够聪明。 听自家徒弟说的越完美,说的越精彩,白莞莞脸色就越难看,到最后甚至是惊恐。 她想了想,又缓了缓,最后才道。“可我们总不能每来一个人都试探一遍啊!” “那,我们可以集中起来,一起试探!” 苏晚卿昂着脑袋,瞧着白莞莞眼中的愁云,很是不理解。 第6章 苏晚卿的父亲 “那,晚卿!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们并不喜欢被试探。还有,当你试探别人的时候,或许那人就已经不信任你了。你有没有听过有一句话叫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我们看这个世界上的人,应该用心,而不是用心计。没人喜欢被算计,包括你自己。你想一想,你现在同我关系这么好,我却总怀疑你,还时不时的试探你,那你会不会不开心,不理解师父?” 白莞莞苦口婆心的劝谏,苏晚卿仔细想了想,又扬起了头,言语恳切。 “师父,我不知道。” “晚卿,人与人之间是要有信任的。无论好人坏人,都应该用心去体会一番,而不是算计他,让他露出马脚。特别是你还小,这样做,以后你会不开心的。” 苏晚卿仔细听着,不知怎地,虽然觉得白莞莞说的没道理,但她心中略有感动。至少,这个师父,是真心的为她好。 “晚卿,你好像对所有人都失去了信任。” 白莞莞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苏晚卿。苏晚卿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心中却慌的一批。 她这般说,难不成是看出来了,自己不是她原本的徒弟?想及此,她赶紧反驳。 “不!师父,我相信你,我会永远依赖你,不会算计你的。” 记忆中的苏晚卿的确如此,她冷心冷血,唯独对这师父敬重有加。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虑,白莞莞挑眉,又瞧着她仔细想了想方才开口。 “不必拘谨,无论你是谁,如今你都是我徒弟。” 白莞莞面色平淡无波,苏晚卿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盯着她仔细打量,未曾看出她有杀气外泄这才松了口气。 “你竟然知道我不是她,不是苏晚卿,那我是谁?为何会进入到她的身体,你又为何知道这一切还不杀了我?” 苏晚卿这几天脑袋里一片浆糊,她清楚的明白自己不是她。可又不知自己是谁,更不知自己脚下的路在何方。 让她一辈子以别人的身份活下去,她做不到,更不想待在南遗这个小地方磋磨时光。 “你是谁,重要吗?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使命你不能忘,你要对得起那么多人牺牲性命送你至此。” 白莞莞绝对知道点啥,苏晚卿急忙追问。 “什么使命?为了我牺牲性命的人又是谁?我究竟是什么人,你总得让我知道点啥吧!” 白莞莞叹了口气。“天机不可泄露,今日我同你说的已经够多了。也许是我徒弟的身份桎梏住了你,我会帮你摆脱这个身份。以后的路,就凭你自己走了。” “不是,你们将我扔在这么个混乱的世界就对我不管不顾,啥也不说,你让我怎么走?如此这般,我怎么完成使命?” 苏晚卿实在不理解,甚至心中还有些气愤,语气也有些恶劣。白莞莞面色五波,依旧冷淡。 “活下去,活下去就好了。” 白莞莞垂下了眸,看上去有些难过,许是想到了从前的苏晚卿。 苏晚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她呢?我是说那个真正的苏晚卿,她还活着吗?” 白莞莞没有应声,只是抬起手腕搭在她肩上。“记住,好好活下去。还有,不要再去试探别人了,这样很不好。” “为什么?世界那么大,人有那么多,有好有坏。若不是试探,又如何分辨?” 苏晚卿理直气壮的,仿佛这些事在她心里,本就该如此。 “我理解,你之所以这样,或许是因为你的内心深处认为这世间都是坏人。我也不知你从前经历了什么,受了怎样的伤害,但那些都过去了,人总要学着释怀。”白莞莞笑看着她,苦口婆心。 苏晚卿听着,却只觉得好笑。 “我是在帮这个世界清理坏人以及有可能变坏的人,我想让这世界变得更好,我做错了吗?” 她的说辞,让白莞莞犯了难,她左右想想,才又道。 “人有七情六欲,月有阴晴圆缺,阴阳两极调和。晚卿!你还不明白吗?这世间万物千姿百态,正如人心善恶参半,喜忧难解。” “你不能因为你所遇之人为恶,便判定这世间都是恶人。如此,于那些角落里开出的花;黑暗中迸发的光;寒风里永不熄灭的火而言不公平。” “这世界,本就不完美。若强求了完美,也就不能称之为真正意义上的世界了。” 话落半晌,苏晚卿陷入了沉思。她的内心好似被人灌入了什么东西,像是久旱逢甘霖,一点点异样的种子在她内心冒了芽。 她再次抬头,认真打量起了白莞莞。眼前的女子同记忆中的师父重合。 她会给自己买吃的,会教自己灵术,会同自己开玩笑,会保护自己,会偏爱自己。她是这里唯一对自己好的,哪怕父母都未曾这样过。 思及此,苏晚卿内心传来一阵酸涩,在这一刻,她甚至疯狂嫉妒起了原来的那个苏晚卿。 “师父,谢谢你!”苏晚卿张开双臂,紧紧抱着了白莞莞。 她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抚着苏晚卿乌黑亮丽的头发,眼中泛着笑意。 “晚卿,以后放下戒备,用心感受这个世界,好吗?” 鬼使神差的,苏晚卿答应了她。“我知道了,我会试着对所有人放下戒备,以后我不会再试探别人了。可是师父,密道的事……” “师父做事你还不放心啊!放心吧!我对他们施了谨守誓言咒,他们是说不出去的。还有一件事,晚卿,你想知道你的亲生父亲吗?” “啊?是我的父亲吗?”苏晚卿疑惑开口,记忆中的苏晚卿是有父母亲的,只是她父母对她不好。 “对,你想去看看他吗?” 苏晚卿没答话,她犹豫了,她也害怕自己父亲会同记忆中苏晚卿的父亲那般。 可,她看似不在意,实则内心还是有所期待的。正如此时,她眼里冒着星光,直愣愣的盯着白莞莞,她怎会不好奇呢? “晚卿,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苏晚卿没有拒绝,只是静静的跟在白莞莞身后。在白莞莞的带领下,俩人来到了一片竹林。 这里有一片洗髓池,洗髓池她也有点印象。刚开始的她灵脉阻塞,修不了灵,还得是白莞莞带她来此修复好了灵脉。 这里,兮妄清和白衍也在,还有一位带着面纱的姑娘,同白莞莞差不多大小,甚至连背影都十分相像。 “晚卿,过来给你父亲磕个头!”兮妄清难得的认真,手里还拿了捧花,朝苏晚卿招了招手。 苏晚卿接过了花,眼神落在跟前的坟堆上。上面杂草丛生,长得郁郁葱葱,排列有序。 外围是一圈灵花,苏晚卿从未见过这花。红黑相间的花,叶片却呈金黄,若不是有风吹动,那花随风摇摆了两下,她甚至都觉得这花是假的,是幻影。 她抱着花,没有立即下跪,而是看向了白莞莞。不知怎地,这么多人里,她最信任的还是白莞莞,甚至有些羡慕能成为她徒弟的苏晚卿。 白莞莞推了她一下,温声细语道。“怎么?被惊喜冲昏头脑了?” “不孝女,还不赶紧给你爹磕个头。” 兮妄清正经不过三秒钟,这次还动手,苏晚卿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她很懵,但还是十分认真的磕了三下头才起身。 起身时,她的视线粗略的扫过了那墓碑。上面清晰的刻着三个字——初慕成! 她瞧着那个名字,久久未能回过神来,初慕成便是自己的父亲了吗?好像有点熟悉,自己以前肯定见过,只是忘了。 哦!她好像想起来了,记忆中的她曾经在古籍上见过。 初慕成,南遗始祖,也就是开创南遗的人,这人若是她父亲,可她才十六岁啊!哦!那是以前的苏晚卿的年龄,同她可没关系。 而南遗始祖,怎么听怎么觉得老,没个千八百岁,怎能称之为始祖呢?那自己岂不是,老妖婆…… “晚卿,你发什么愣呢?” 白莞莞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 “师父,他真的是我父亲吗?”苏晚卿有点不敢相信。 兮妄清抬手想再给她一下,最终还是忍住了。可怒火难消,他干脆跪到了坟堆前一通哭诉。 “师父,师父你太可怜了。生个女儿怎么这么傻?呸!不是她傻,是我们,是我们没把她教好。” 苏晚卿感觉自己受到了暴击,这兮妄清竟然是父亲的徒弟?可他,看起来也不像是百岁的年纪啊!就一精神小伙的模样。 “师兄,你别唠叨了师父。” 白衍也跪下,一边劝着兮妄清,一边磕着头。 “小云吞,那是你师伯,你去给你师伯磕个头。” 不知何时,白莞莞将小云吞也接了过来。小姑娘听懂了,十分乖巧的学着别人的样子,毕恭毕敬的磕了三个头。 “师伯,云吞是你师侄女,云吞来看你了。今日来得匆忙,忘给师伯带吃的了,等下次,下次我带最好吃的云吞来看望师伯。” 看看小云吞,小小一个如此乖巧。苏晚卿有些不好意思,她做事还是没有小云吞周全,而且初次见父亲,以这样的方式,她也有些不知所措。 “晚卿,当年师兄就老念叨着你。可惜了,临死之前也没能见你一面,如今你能来此给他看看,他便很开心了。” “师父,我父亲是你师兄?”苏晚卿眉眼间微微凝滞。 “对!” “所以,你们如今对我的好,都是因为我父亲?” “对!”白莞莞没有遮掩,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当然,这也没什么好矫情。 “可,你现在为什么就告诉我这些?” “因为,时机成熟了!晚卿,你还记不记得,几个月前你问过我的问题吗?每次你问我我便逃避。” 她立马反应过来,这兮妄清是还将她当成原来的苏晚卿呢!记忆中,她总是缠着兮妄清问自己是否不是苏家亲女。 可,白莞莞不是说这是她的父亲吗?而且她也亲口承认了,她俩不是一人。 “因为,那时的时机还不成熟。”兮妄清见苏晚卿没反应,主动解释。 “时机不成熟吗?那现在呢?现在为何又到时机了呢?” 面对苏晚卿的三连问,兮妄清没有回答,只是头一次,认真又带了几份心酸,无力的冲她笑。 记忆中,他这副样子还是第一次呢。苏晚卿突然察觉到了不对,今日,哪哪都不对。 无论是白莞莞还是兮妄清或是白衍,甚至是眼前的这个蒙面女子。他们同记忆中,都有所差异。 第7章 攻上南遗 今日,就连这天气都不算好。乌云密布在南遗山头,似乎怎样也驱散不开。周围明明不冷的,可这风却还是带了些凉意,缓缓拂过了所有人的脸颊。 苏晚卿重重擦了下脸,心里却不知怎地油然而生出了许多凄凉。 她移动眼眸,看向白莞莞,以及平日里爱乐呵的两位师兄。他们都板着脸,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苏晚卿心中隐隐升起了不安。“师父,为什么如今时机成熟了呢?” 她眉眼凝重,语气哀愁又急切。 “晚卿!你不要想太多,你只要记住你父亲的坟墓,日后多来看看他。” “好!师父,日后我一定来……”想了想,她又添了一句。“我们一起来。” 许是受了记忆的影响,苏晚卿一阵心慌。她察觉到了不对劲,语调也染了几分不安。 “我也很想一起来,只是可惜,没那个机会了。晚卿,你要记住,你是你自己,你是苏晚卿。你不必像别人,你做自己就好。” “云吞固然乖巧,可是师父也喜欢你。你的性子不好,脾气也古怪,可师父,以及这世间所有爱你的人,爱的是你这个人。包括你清冷的性子,古怪的脾气。” 白莞莞这话,看上去是对苏晚卿说的,却更像是通过她对另一个人说的。 “至于云吞,你也还小,若带不住便将她送回农家。她是师父的债,是师父的责任,却不是你的责任。你大可以放弃她,去追寻你自己的海阔天空。” 白莞莞最后交代了小云吞。 “师父!”小云吞突然走了过来,从后面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心翼翼又奶声奶气的喊她。言语中多少带了些讨好。 白莞莞转身蹲下,轻柔的顺了顺她的墨发。 “云吞,是师父对不起你。但小孩子要懂事,咱不能拖累了师姐。你要怪就怪师父,是师父未能将你安排妥当。” “不!云吞要跟着师父,师父去哪,我便去哪。” “可是,跟着师父会死啊!会死得很惨,会流很多的血。”白莞莞满眼怜惜。 “不嘛,不嘛!云吞要跟着师父,云吞不怕死,云吞怕师父死,师父你不能死。你死了,云吞便没有家了。” 小丫头哭的格外伤心,嗓子嘶哑,整个人趴在白莞莞怀里一颤一颤的,鼻涕眼泪倒是往白莞莞身上蹭了个干净。 “师父,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想撇下我吗?我不答应,是有人攻上南遗了吧!我也可以和你们并肩作战的。” 苏晚卿犹犹豫豫的开口,虽然她对南遗目前还没什么感情。可她毕竟占了人身体,总得为她做点啥吧。 “你不许任性。晚卿!你得活着,得好好活着,以后,这片大陆还需要你。” 白莞莞原本温吞细润的声音,也在最后三个字时喊破了音。 她一手抱着小云吞,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时而引风,时而幻雷,时而布阵。 最后她一挥手,泄了灵。无数晶莹纯粹的灵气充沛又灵动的在苏晚卿周围一层接一层,一圈又一圈的将她牢牢困住。 “其实你不必如此,我未必不会听你的话。” 她莞尔一笑。“你怎知,我这结界是用来防你的?” “那……”苏晚卿话未说完。 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她体内奔腾,爆发。似要将她身体整个撕碎,方便逃窜。 “晚卿,不要冲动!你忘了,师父交代你的了吗?”白莞莞的音量温柔了不止一个度,很明显,这话,是对着她体内的那股力量说的。 “不!师父,不可以!”空气中,回荡着惨烈的尖叫声。声音清脆且尖利。 “这,什么情况?”苏晚卿强压下不适,勉强问出了声。 “放我出去,我要出去!”又是那道尖利的声音,体内的力量更加汹涌。 结果不言而喻,原来,不是她占了别人的身体,而是这具身体有两个灵魂。可惜,等她想通这一点,身体已经完全被原来的苏晚卿占领。 “师父,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我没答应,我从来没答应。” 苏晚卿疯了似的,一边喊一边从地上爬起不断聚灵又汇灵,最终一鼓作气的攻了上去。 可是没用啊!她那点微不足道的灵气,才刚聚起来就被白莞莞灵气形成的保护圈所吞噬。 “师父,你这是做什么?” “晚卿,我们要走了,不要哭,不要报仇,其实我只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活下去。” 外面,白莞莞苍白的脸滑下的泪珠。她之所以哭,不为别的只为自己这徒弟。 今日过后,往后余生,她便是真的孤孤单单,无以为家了。可她才十六岁啊!如果可以,她白莞莞哪怕舍弃一身灵术,亦或是舍下容颜永驻,她也还是想多陪陪这丫头,多看顾看顾这丫头。 “不,师父,人不能只为苟且活着。我宁愿陪你们战死,也不想在这等你们死亡的消息。师父,你放我出去好不好,我哪怕是只在旁边看着也好,我能接受现实,我不会失去理智,我就在旁边看着你们好不好?只是,只是不要留我一人在此。” 说到这,苏晚卿没忍住又掉了眼泪。外面,白莞莞受不了了,她一个转身跪于坟前,重重磕了个头,大声道。 “师兄,对不起!但晚卿我替你守住了,清儿、阿衍我们走,不要过多逗留。” 白莞莞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始终没敢再看一眼苏晚卿。 苏晚卿见哭喊没用,她已经不哭了,她只是固执的以身躯不断撞击着这个保护她的屏障。 她撞得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狠,甚至额头都磕出了血她也没停,只是固执的,执拗的,不停撞击。 “晚卿,别撞了!” 兮妄清和白衍停在她旁边,耐心相劝。 “师兄!你们帮我劝劝师父,让她别去送死,我也学了好多东西,我可以保护她了。” “不可以,你不可以出来,你要好好活下去。为你,为她,为这天下所有人。” 白衍的话,引得苏晚卿一阵苦笑。她终于不再撞结界,她只是跪在地上,向他们行了个大礼,强忍泪花。 “两位师兄,多谢你们多日以来的照顾,我师父就拜托你们了,你们应该可以活着回来的吧?” 苏晚卿抬头,仰望着兮妄清。兮妄清依旧在笑,只是笑着笑着便哭了。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们回不来了。白莞莞看到了他们的结局,无力改变,甚至更糟。 “师兄!”苏晚卿撇了撇嘴,才又接着道。“保重!我知道那个答案了。” “嗯!”兮妄清泪眼婆娑,却依旧在笑,最后他潇洒转身,逐渐消失在苏晚卿眼前。 苏晚卿始终跪在地上,眼中有泪也有别的什么情绪。那是不舍,是难过,是悲哀,是无力。 她在心中重复那个答案,哪有什么时机成熟,无非是今日再不说出口,往后便再没机会了。 人群已然走远,诺大个竹林,连风声都好似停歇了般。四周安安静静的,半点声音都没有。 她依旧跪在地上,腿麻了也不肯起身,她一咬牙,没哭出声,眼泪却不值钱般,稀里哗啦流个不停。 “都说让我为了天下人好好活下去,可这天下人却想要你们的命。这让我如何甘心,如何不怨,如何不恨?” “师父,再见了,或者再也不见。我……会永远,永远记住你,我会很想你,我会为你们报仇……” 她逐渐加重了音量,无力的垂下了头,眼泪成串成串的掉,耳边有风声呼啸。“呼呼呼……” 不知怎地,天好似破了个洞,洞内有冷风灌入。很冷也很凉,似乎还伴随着雪,纷纷扬扬,如鱼鳞似宝珠,璀璨夺目,洋洋洒洒,随风飘落。 苏晚卿突然抬头伸出了手,细小的雪沫落在她手上,最终完全消融。 “下雪了!可是,南遗怎么会下雪呢?” 第8章 大战一触即发 南遗仙山,鎏金大殿上,白莞莞背着手站在最上方,下方跪倒了一片人。 这些都是苏晚卿用非常手段留下的希望。 来时,他们也看到了雪。身为南遗弟子,他们不会不明白,这是有人攻上了山打破了结界,外面下的雪飘了进来。 此时此刻,他们心中并无半点慌张,只是不甘心啊!明明,这南遗开始变了,变得更有人情味了。 师兄弟、师姐妹们会亲切的打招呼,会对那些不是很聪明的弟子谆谆教导。 在这里,每个人都能得到最真切的关心,他们已经将这当成家了。 南遗已经一点点变好了,变成所有人所期待的那样。可就是在这样美好的时间段,噩耗传来,如晴天霹雳。 “这段时间各位辛苦了,我替我徒弟还有南遗谢谢你们。” 白莞莞面色无波,依旧坦然淡定的说着疏松平常的话。 底下一片压抑,谁也没有接话。白莞莞难得的展了笑颜。 “各位,这一次五大陆联手,有备而来。南遗或许保不住了,大家也没必要陪着咱们这些老东西去见鬼。”白莞莞这话并不夸张,他们之间,最小的白衍也将近一百岁了。 “大家拿上东西,南遗以内的任何东西,你们随便搬不用客气。拿得差不多了,便从密道离开吧!” 底下一片寂静,看样子谁都不想离开,白莞莞摁下心底的郁闷,继续道。 “离开后,你们不在是南遗弟子,平日里说话也得注意,千万别引来祸端。身为仙尊,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大家都散了吧!各自逃命去。” 话落,整个大殿陷入一片寂静,偶尔有冷风卷着残雪灌入,惊起众人一阵凉意。 “不!我们不走,我们要同南遗共进退。” “对!晚卿姑娘呢?我们誓死追随她。” “对对对!我们不怕死,我们要与她再战这最后一战。” 果不其然,苏晚卿挑中的人有胆魄、有能力、有雄心,他们都不是那贪生怕死之辈。 也正因如此,白莞莞更不能让他们死。他们将会是苏晚卿日后最坚硬的后盾。 “不!人就算死也得死得其所,而你们是南遗的基石,只要有你们在,晚卿日后才有卷土重来的勇气。” “你们不能死,至少目前不行,你们都走吧!记得隐蔽些,出去后最好能将密道彻底封死。你们是南遗最后的希望,走吧!只有你们活着,苏晚卿才活得下去。” 听到最后一句话,所有人都不再反驳了。于他们而已,苏晚卿等于是赋予了他们再生。所以,就算是为了苏晚卿,他们也必须得活着离开。 “仙尊,二位师尊,各位保重!” “仙尊,保重!” “保重!” 越来越多的人辞行,他们走时未曾带走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日后,他们还要回来再创辉煌。 最终,大殿中也只剩下语凝一行人。各宗门宗主派他们来帮忙的,自是,要他们以性命护之。 白莞莞轻抚了下额头,看上去有些疲惫,缓了半晌,她才开口。 “你们也走吧!替我谢过几位宗主。” “对!你们赶紧同一道离开吧!告诉他们,他们做的很好,师兄为他们感到骄傲。还有,师父的传承以后靠他们了。” 兮妄清身为他们的师兄,能说的也就这么多了。 “各位,替我向师兄、师姐们问好!”白衍也做了简单的辞别。 语凝她们却摇了摇头。 “不行!我们师父说了,我们必须得以命相护南遗。” “对!我们师父也说了,若护不住南遗,我们就不必回去了。” 苏宁星搂着久辞,郑重道。 “对!我们也要同南遗共进退。”蒋茴和怡兰异口同声。 “我知道你们奉命而来,抱着送命的态度,我替南遗谢谢你们。” 这是白莞莞第一次弯腰道谢,众人惊愕不已,但终也啥都没说。 “可,你们都还是孩子,没必要为了那必定的结局赔上性命。回去告诉你们师父,晚卿还活着,你们的师父也就不会怪你们了。” 说罢,白莞莞甚至也没给她们反驳的机会。她直接一甩手,将五人甩到阶梯上,最后又施了个灵术,所有人被绑住手脚,愣愣的坐在大殿中。 这里,能清晰的看到外面,外面是穿着各色衣服的各大陆之人。他们人手一把剑,正快速向这边逼近。 最后,白莞莞又一甩手,绑住的五人被隐去了身影。 台下,兮妄清紧盯着自己俩徒弟,头一回严肃起来。 “于寒,你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救你,你承诺了什么?” 于寒微微垂眸,眉宇间一片冰寒,再抬眸时,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 “我记得,我会为了她放弃一切,包括性命!” 于寒的声音比之之前,冷了不止一分。兮妄清略带愧疚的看他一眼,又道。 “寒儿,是为师对不起你,若你活了下来,不要记恨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于寒抬眸,同兮妄清对视一眼,随后他笑了笑,笑得勉强却不动声色。半晌过后,只听他道。 “不会!我还记得,多谢师父的救命之恩,如今也不过是将命还于你。” 于寒一边说一边苦笑,旁边众人看得直皱眉。兮妄清却无甚在意,随后又转身对另一个徒弟道。 “阿言,你今日只负责盯着一人,也就是你师兄——于寒。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还有,辰阳仙山交给你了,这是玺印。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日后若晚卿需要帮助,你尽力帮帮她行吗?” 兮妄清话里话外多少带了点祈求。朱言皱眉,心里一沉,却还是答应了。 “是,师父!” 这边交代完了,后面白衍也在交代。 “知简,我可以叫你简儿吗?你不用担心,有你父亲在,你不会死,所以就不管你了。别往上冲就成,还有,以后你要开心些。多与苏晚卿说说,拉近一下关系。我看得出,你还是挺在意这位姐姐的。简儿,师父或许活不成了,你可不是哭。你今日要表现得开心点,要让所有人都认为你同南遗没有多少情分。” “师父!”苏知简缩了下鼻子,眼角含泪,手足无措的盯着白衍。 她对自己这个师父,还是有些情义的。白衍出现得恰到好处,正是她内心最别扭,最孤寂之时。她也曾将他当成父亲来看待。 “走了,简儿!对了,为师这里也没啥给你的,不过再等等,晚卿会给你的。当然那不是她给你,那是为师的一片心意,所以不要有心里负担。” 苏知简眼泪已经控制不住的往下掉了,她噗哧一声跪到地上,又毕恭毕敬的行了三个礼。 “多谢师父,师父,我会想你的。” “那就好,走了!”白衍依依不舍的回头,追上了二人。 外面,人海如潮,踏着风吹雨雪,浩浩荡荡而来。 兮妄清全然一副没看见的模样,还同往常一样打趣白莞莞。 “小师叔,你是不是怕了?要不……” “滚!”白莞莞冷着脸骂。 “小师叔,其实我也一直好奇,你一个小姑娘,灵术如此高强,究竟是怎么练的啊?害得我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英雄救美的机会。” “师兄,你又打趣小师叔,这么多年了,你装的让我们都以为你转性了呢!” “他会转性,狗都不吃屎了。” “……小师叔,我要下去告我师父。” “师兄,小师叔她说的也没错啊!” “你看,你还带坏了小孩子。” 白衍反驳道。“师兄,我已经不小了。” “哼!在我们心中,你始终是那个三岁小屁孩。小师叔,你还记得不,他五岁还尿床,八岁还哭鼻子呢!可师父就是偏心这小徒弟。” “你还好意思说,他小时候经常被你揍得嗷嗷哭。” “你还记得呢!他当时胆子又小又怂,轻轻碰一下也哭,风吹一下也哭,感冒了还哭。” “……” “白莞莞,死到临头了还有闲情在这聊天。” 白莞莞轻笑出声,随即移动眼神,目光最终落在抱臂嚣张的语中天身上。 语中天,语凝的父亲,善越陆国君。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白莞莞向来与他不对付。 她眼中带了几分怒气,狠狠瞅着他。随即,无形中有一道力量,来回给了语中天两耳光。 四周回荡着清脆的巴掌声,诡异又肃穆。 “白莞莞,你不要太嚣张了。”语中天咬牙切齿。 白莞莞冷笑。“我向来这么嚣张,以前你都能忍,今日这是怎么了?” “我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们还愣着干嘛?上啊!” 语中天对着身边人一阵咆哮,那些人面面相觑,犹豫再三,扛着剑就往上冲。 “不自量力!小师叔你歇着,我来!” 兮妄清拦住了白莞莞,他冲了上去,不到一个回合,这些人全被他干趴下了。 “我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们虽为师尊,虽不及小师叔,但也不是吃素的。” “师兄,不要同他们废话!”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抢了两把剑,唰唰几下,死了不少人,他们倒成一片。 温热的尸体躺在冰冷洁白的雪上,血流不止,一点点将雪染成一片鲜红。多么醒目的颜色,鲜明的红,刺痛着所有人的神经。 那些人止步,不敢再上前。 “哼!早说了,让你们不要不自量力,就你们这些小虾米,不必小师叔出手,我一个人也能将你们全部收拾了。” 兮妄清这话一点不夸张,如今在这五大陆上。他和白衍的灵力仅次于白莞莞,很少有人能出其左右。 这些个人,无论来多少,左右不过是来送命的。可,今日于此,仅仅只是个开始,重头戏还没来。 “哼!你们少嘚瑟。今日,我们还得送你们份大礼呢!你们且等着吧,重头戏还在后面,让我们拭目以待。” 语中天一副欠揍的样子被人群护在最中央。 “我管你大礼不大礼呢,我先送你们去见阎王再说!” 说话间,兮妄清幻出了一把巨型弯月刀。“还是这刀用着顺手。” 灵术修炼到他们这般境界,已经不再需要灵器,有什么用得顺手的,只需记在脑子里,打架时随便以灵幻出即可。 “师兄,我来帮你。” 说话间,白衍也幻出了一把扇。银白相间的扇子,小巧又精致。 流水的扇面,那都是灵,随着白衍手肘转动,那些水流喷薄而出。如利刃、飞镖、暗器,一一要人性命。 这便是此等灵器的便于之处,只要有源源不断的灵气,只要扇面的水不干涸,不被冻住,就能有无数的暗器自动伤人。 第9章 陈年往事 在俩人后边,白莞莞甚至幻出了椅子,坐在那养精蓄锐,她得为接下来的战斗做足准备。 她闭起了眼,四周凉意更甚,今日这雪下得急促又疯狂,如瀑布似鹅羽,淅淅沥沥、洋洋洒洒,顷刻间便铺了满地的白。 白莞莞突然睁开了眼,心中还是担心自己的两个徒弟。刚才,出大殿时,她将小云吞也留在了那,只要她不靠近苏晚卿便没事了吧! 她心中这般想着,更加不安,最后,她解了小云吞的禁锢,嘴里只缓缓吐出一句话来。 “唉!生死有命,你今日是生是死,便看造化了。” 说罢!她又闭起了眼,似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那般。睡得深沉而安详,偶尔也有顽皮的雪花,清冷孤寂的飘到她睫毛之上。 雪仍然很大,风依然很冷,白莞莞一种依旧单薄。她的容颜,白玉无瑕,看上去静谧又美好,在稍暗的日光下,她眼角有水珠溢出。 再看她眼睫处的冰雪早已化开,混合着泪水自她脸庞滑落,砸落在她一袭青衣下方的冰雪里,瞬间凝成冰珠,弹起又落下…… 竹林中,四周静谧无声,苏晚卿依旧跪在冰雪里。她抬头,往南遗的方向仰望,那里有她这辈子最亲近的人,还有黑压压的一片,那是若隐若现的人群。苏晚卿凝眉瞧着,透过白雪皑皑、冷风凄凄。 这雪下得大了些,铺满她一头黑发,偶尔被风吹落停在她手边。周围呼呼吹着的冷风,冻红了她一双纤纤玉手。 周围一望无际的都是竹子,绿意盎然中混点白,本是多美的风景,她却无心欣赏。 她跪不住了,又换了个姿势安安静静的坐在保护圈内。她冻红的指甲上沾染着黑色的血迹。 是了!另一个苏晚卿还没想起,她自幼身负邪骨,因着这邪骨,她血液异于常人。爹不疼娘不爱,饱受欺凌还灵脉堵塞。 她的前半生痛苦不堪,后半生因为遇到了白莞莞才有所改变,所以另一个她不会明白白莞莞于她而言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苏晚卿手上黑色的血迹已干,可伤口却被手心的汗不但洗涤。想必她也是疼的,只是,比起即将发生的噩耗,这点疼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晚卿!”身边传来一道她最熟悉不过的声音,她回头,那人却不是白莞莞。 “怎么了?”她冷冷的问。 蒙面女子突然蹲下了身,严肃的看着她。苏晚卿快速转过脑袋,回于她一个诡异的眼神。 “你能放我出去?”苏晚卿大概能猜到。 蒙面女子点了点头。“她会的,她能的,我也行!”这话,听着像是赌气一般。 苏晚卿却无心管她这话。“你为何要放我出去?”她其实并不信任她。 “你听我讲个故事,讲完我便放你离开。” 蒙面女子答非所问。 “嗯!”苏晚卿毫不犹豫,目前,还有什么比出去更重要的事吗? “你答应得倒是干脆!” 那还是在十六年前的一个夜晚,一个女婴被一个叫巧儿的奶娘送往南遗仙山。 可是不巧,白莞莞在那日修炼遇到了瓶颈期。 那时的南遗还不归白莞莞管,也不像如今这般千疮百孔。那时,南遗仙山那叫一个辉煌,而管事人名唤初慕成,人人敬仰,人人畏惧的存在。 谁也不知他活了多少年,只是始终一副少年的模样,早早的就打遍天下无敌手。 他曾与一女子相恋,却因不得已的原因他们没能在一起。他回了南遗,可是那个女子却怀孕了,并于一年后生下女儿。 那女人给他去了信,说让他去看看女儿,可南遗事物繁忙他走不开。女人也是个暴脾气,当即便决定让人带孩子过来说是给他看看。 他没有拒绝,因为毕竟是他自己的女儿,他也想见见那孩子长个什么样。是像他多点,还是像那女人多点? 他收到来信,满心欢喜的等着孩子的到来。因此,那一晚,他还特意收拾了下自己,毕竟见自家女儿不能太寒碜。 “师父,何事这么高兴啊?” 那时的兮妄清带着十岁的白衍进了屋,瞧着收拾利索的初慕成,两人都惊呆了。 自家师父,何时如此隆重过? “呀!是你这臭小子还有小阿衍啊!快过来,过来帮师父瞧瞧,瞧瞧我穿哪一套帅。” “师父,你这些衣服长得不都一个样吗?有啥好挑的?”兮妄清实话实说。 “你放屁,哪里一样了?你这徒儿,莫不是懒得帮为师挑吧!白养你了,还是小阿衍好。来,小阿衍,来来来!你帮为师挑。” 十岁的白衍懵懵懂懂,只是瞪大个眼睛可怜兮兮的盯着兮妄清。 “这套这套!朴中带华,经典又带了丝古风古韵,就它了,它最合适了。” 兮妄清胡说一通。 “真的吗?”初慕成像个孩子一般,眼神真诚无辜,兮妄清差点不忍心骗他。 “真的真的!” 最终,在兮妄清的忽悠下,再加之白衍的配合。初慕成选了套奇装异服。 他穿戴好后,瞧着自己半敞开的袖口,又瞧着自己打了补丁的双肩,略显怀疑又郑重其事的问道。 “你们确定,我这样穿好看?” 兮妄清拦着忍不住发笑的白衍,连连点头。 “好看好看,特别好看!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师父呢!” “真的吗?”初慕成将信将疑。 “真的真的!” “那我再挑挑,你们先出去吧!快点啊!愣着干嘛?” 两人被初慕成强行推了出去。这时,兮妄清突然察觉到白莞莞房内烛火一闪一闪的,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光芒里,他看到有人拿着刀,正在一步步靠近白莞莞。 “小师叔!”他怒吼一声,跑了出去直奔白莞莞房内。白衍紧随其后。 “小师叔,你怎么了?小师叔,小师叔!” “兮妄清,不要过来!”屋里,白莞莞挣扎着喊出这句话。 “可是,小师叔……” 下一秒,白莞莞屋内传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声音尖锐又诡异,像是鞭炮在里面炸响,就像是柜门倒塌的声音。 不对,这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也不像东西掉落的声音。 “小师叔!” 屋里彻底没了动静,连烛火都熄灭了。 “小师叔,小师叔!”他又唤了两声,屋内还是没有动静,这次他选择推门而入。 “小师叔,怎么……” 他话未说完,就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大跳。只见一个漆黑如墨且没有五官没有头发的小孩,佝偻着身子,发出惨绝人寰的笑声。带着点婴儿牙牙学语的幼稚。 “你,你是什么人?你把我小师叔怎么了?” 那个小孩什么也没说,只是大笑着隐没在了黑暗里,而白莞莞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子下端有一个木盒子,盒子上有张纸条,但来不及看上面写着啥,因为那个小孩好像钻进去了。 几乎是毫不犹豫,兮妄清一把掀翻了盒子。盒子被巨大的灵力波弹起,在空中旋转了两圈最后又落下,半空中飘着那张纸,纸上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别动! 兮妄清失神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盒子里不断有黑色雾气往外渗出。 “不,别动!” 白莞莞突然惊醒,再出声时已然来不及。兮妄清还是打开了盒子。 “小师叔,怎么了?”兮妄清皱着眉头问。 “你,你怎么把它……打开了?……” 下一刻,屋子里逐渐出现了人形,人形诡异,佝偻着身子背对着兮妄清。还有最可怕的一点,在烛火的照耀下,那人没有影子。 他被吓得连连后退。“小师叔,这,这是啥?” “那是……兮妄清,快跑,你快跑!” 白莞莞还未来得及回答兮妄清的问题,屋子里的怪人扑上去同白莞莞厮打在一起。 最后时刻,白莞莞抓准时机,将兮妄清提溜着扔了出去。 “小师叔,小师叔!” 里面烛火熄灭,只有打斗的声音,兮妄清头一次慌了。他慌不择路的朝师父的房间跑去。 “师父,师父……小师叔,小师叔她……” 月光灼灼,夏禅鸣鸣,多么静谧安好的夜晚,因这一声慌乱惊惧的喊叫而被打破。 “妄清,不要着急。” 初慕成换了身黑袍,气质绝尘,英朗俊逸。他穿这身本是为了去见女儿的,最终却永远留在了那间屋子里。 “师……师兄!” 屋里传出白莞莞撕心裂肺的哭喊,等兮妄清和白衍闯入时,自家师父早已不知所终。 屋里唯剩俩人,一个是白莞莞,另一个通体漆黑,看不清什么模样。那人被五花大绑着,对着众人呲牙咧嘴的。 好巧不巧,这时,巧儿婶抱着孩子找来了。 “你们是何人?来干嘛的?” “我,我叫巧儿!晚卿的奶娘,这是晚卿小姐,你们仙尊呢?我们晚卿小姐是他女儿。” 众人沉默着,压抑的气氛使得奶娘也不敢开口。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落在了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身上,丝毫没注意到后方林子中,那个黑不溜秋的小孩子,他正在蠢蠢欲动。 众人也只看到一团黑气,自晚卿身上一闪而过。然后,空中响起了孩子震耳欲聋的哭声,哭声凄厉中透着诡异。 “不好,是邪骨,邪骨钻入了她体内。” 白莞莞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率先抢过孩子,小心翼翼的给她灌灵,为她平复体内的邪骨。 小姑娘双眸明亮,脸蛋粉嫩,她吮吸着手指,泪眼汪汪的盯着白莞莞仔细瞧。 瞧着瞧着,那孩子笑了,冲白莞莞笑得灿烂…… 第10章 惊艳绝绝的出手 “所以,我的父亲是被你害死的?” 听蒙面女子讲完了故事,苏晚卿平静的问。 “你也可以这样认为,但你更应该明白。如果不是你师父白莞莞为了突破瓶颈期而去偷邪骨,亦或是兮妄清当时多长点心,这一系列的事或许都不会发生。你不会失去父亲,也不会被邪骨入体,更不会被送离父母身边。你应当幸福快乐的成,而不是像如今这般。” “说完了没?可以打开结界了吗?” 蒙面女子诧异了一秒。 “你不恨你师父,不恨兮妄清吗?” “我恨不得去杀了他们。你可以打开了吗?” “恨吗?”蒙面女子紧盯着她,也看不真切她到底恨不恨。若恨,可她眼中没有恨意,若不恨,那她为何还要如此激动? “我恨!你到底还放不放我离开?” “放!”蒙面女子不再废话,主要是苏晚卿也不愿意听啊! 她打开了结界,苏晚卿猛然起身,脚下发麻,差点一个没站稳摔了下去。 她踉跄一步,待脚下的酥麻感缓了缓,她才一瘸一拐的跑远了。 “你只有这一个机会杀她了,你会杀了她吧!” 苏晚卿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步伐。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踏进了雪里,然后朝着南遗疯狂奔跑…… 此时的南遗,白莞莞依旧睡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她也没管周围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好些都是熟面孔。 她曾见过,在南遗举行的各大盛典上。看来,各大陆风云人物都来了。 南灵陆三皇子——澈漓,他静静的站在一边,眼中晦暗不明。从前,他每一次见到苏晚卿都爱笑。 今日却是不再笑了,他整张脸阴沉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偶尔有雪从他眼前飘过,他微微眨眼,再睁眼时,他巴不得将那雪瞪出个洞来。 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从前在苏晚卿面前表现的阳光、纯粹、惹人爱,那都是他的伪装。 白莞莞对其他人印象不深,唯独对他印象深刻。或许是因为他眼中藏着光,那光炽烈而汹涌,包含着满满的爱意,每每望向自己徒弟时更甚。 只是如今,连她也分不清,那份爱意,是他完美的伪装,还是他发自内心的期许。 被人群团团包裹,保护在最中间的善越国国君——语中天,在大雪中挥了挥手。他的人死得太多,得偃旗息鼓了,否则,善越陆人会大大减少。 “许爱卿,你那一双儿女呢?特别是你那儿子,要他帮点小忙,结果人都找不着在哪。还有你那女儿人呢?我还指望她能有点用处呢!” 语中天对旁边的许太师——许深说道。许太师,那日躲在山上愤愤不平的许宁宁和许陆申的父亲。 “对不起国君,我目前也不知道我这逆子和逆女的去向。” 许深嘴上这般说着,心中却在祈祷。他们身为南遗弟子,今日可千万别出现,如今这局势混乱,他们一旦出来了,无论帮哪边都会落人话柄。 “还有苏爱卿,你那个女儿又是怎么回事?” 语中天又将矛头对准了另一边的苏丞相——苏严! 苏严,苏晚卿名义上的父亲,当然,苏晚卿早就被他赶出家门,再无干系了。而语中天口中的,他的女儿指的当然也不是苏晚卿,而是苏知简。 她们本是姐妹,虽然也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十四年。感情是有的,不过浅淡罢了。 “我也不知道,我暗中联系她多日,一直没有消息。”苏严如实回答。 “都失联了?我也是佩服你们这一个两个的,还自称修仙之人呢!关键时刻,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一个个的都贪生怕死,你们瞧别家大陆上的皇子公主、大臣子女,谁不往前站?谁不时刻准备以身殉道?再瞧咱们善越陆,人呢?小辈呢?那简直是一个没有啊!” 语中天昂头挺胸的抱怨,说得有理有据还慷慨激昂的。 许深低垂着头不再说话,苏严甚至还想翻个白眼。 心里暗骂:我呸!说得这么好听,你咋不找你家女儿、儿子来?还好意思说我女儿。 “善越君,你咳咳咳……将我们咳咳咳……聚集…咳咳…于此,你咳咳……倒是上咳咳……啊!咳咳……” 后边,突然冒出来一个老头。他一边说话一边颤抖,还一直咳个不停。他旁边是一位俊俏儿郎,小心翼翼的扶着他。 “哦!南灵君啊!您身体不好,就不要出来吹风了嘛!” 语中天假模假样的关心。这位老者也正是南灵国君——澈陆。旁边的俊俏儿郎是他儿子,澈尘!同澈漓,乃亲兄弟。 “咳咳咳……!没事,咳……斩杀妖女,人人有责,咳咳咳……我们也不能例外。咳咳……” 澈陆艰难的说着,而他们讨伐南遗的理由也是白莞莞是妖女,人人得而诛之。多么可笑的理由,完全忘了,南遗之前对他们的庇护。 “对啊!该打就打,打完咱们好回去该吃吃,该喝喝。这么冷的天,我可不想在此耗太久。” 逐灵国君——安成如也缓步上前。 “怎么就我们三位?北以陆呢?那位怎么没来?” 语中天扫视一圈,未看到想见之人,一时间心中有些窝火。 听闻此话,蓝林慌慌张张的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各位不好意思,我们国君身体抱恙。实在出不了门,故而派我来此同大家共谋此事。” 蓝林一个小辈代表着北以陆,却依旧不卑不亢,说的话也恰到好处。 “身体抱恙?哼!倒是很会找理由,人家南灵国君咳个不停,他都硬撑着来了,就你们北以娇气。” 安成如言语间略带嘲讽,满脸写着两个大字——不爽! “唉!人家北以陆距离此地路途遥远,山高水远的还下着雪,行路难。他们南灵距此才多远啊!大家要理解,理解嘛!” 语中天还真会来事,事端是他挑起的,又是他平息的。不仅挑拨了北以陆和逐灵陆的关系,还顺带牵扯了南灵陆。唯独他善越陆,从头到尾充当那和事佬,还能得一波好感。 “哼!那你们赶紧收拾妖女啊!速战速决,也好早点回去。” 这才出来不到一天,安成如已经开始想念他的美酒佳肴、温香软玉。 “不!我们得再等等。”语中天笑眯眯的。 “等什么?”蓝林也好奇了,只是他语气有些急,多少带了些担忧。 语中天撇了他一眼,只当他是年少轻狂沉不住气。 “等一个人,他才是我们制胜的关键所在。” “等人,等谁啊?别等了,再等一下去,我们的人就要死光了。” 安成如瞧着兮妄清和白衍游刃有余的十步杀百余人,似是不会疲累,还越杀越勇。 虽然他的人目前还没上,前面都是善越陆人在顶着,但按这样的速度杀下去,不消多时,就得轮到他逐灵陆了。 他此行只是来看个热闹的,顺便向虚无陆那位表个态,他可不想让自己大陆的子民白送性命。 旁边,南灵国君,澈陆一直咳个不停。 “咳……咳咳……咳咳!” 众人听他这般咳,咳得人心都慌了。像是随时会受不住风雨摧残,就此一命呜呼。 “逐灵君却莫着急,再等会,等一小会儿那人便来了。还有南灵君,你这身子受得了如此风雪吗?若受不了……” 听至于此,澈陆眼神都亮了,却听语中天又说了下半句。 “若受不了,我让人去给你找点保暖的东西。” 澈陆掩下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一边咳一边谢绝。 “咳……咳!不用了咳……,我咳咳……,我没事咳……” “南灵君还是少说话为妙,这冰天雪地的,你也大把年纪了。还咳个不停,虽未咳出血,但死在异乡也不好。” 安成如这话,三分奚落,三分嫌弃,三分嘲讽,还有一分试探。 澈陆脸色一沉,危险的瞥了眼安成如,随后也不再说话。只是咳得似乎更害了。 躺椅上,似是察觉到了啥,白莞莞猛地睁开了眼。她面色平静的保持不动,只仰头望天。 天穹,斑斑点点却又密密麻麻的雪凄冷、孤寂的下着。有不少落入她的眼眸,化成了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这冰天雪地的、寒冷刺骨,她的皮肤似乎更显冷白。下一刻,她猛地起身不再等待。 白莞莞呆愣在原地,瞧着尸横遍野的南遗,眉头凝得死死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站愣片刻,她不再犹豫,直接出了手。 只见她双手和十,手指灵巧抖动、结印。有灵气伴随着她的纤纤手指,化成灵星点点又汇入风雪、苍穹。 彼时,雪大了些、天冷了些、风猛了些,掀起她青衣如潮、黑发如瀑,最后又如魑魅魍魉,奔逃世间。 瞬间,她头顶苍穹,风雪停滞。有股股暖风自天际而来,卷着竹叶、梅花、水雾点点,掠过南遗。 暖风所及之处,那点点白雪开始聚拢凝结,化为一朵朵漂亮的冰晶花。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惊恐的看向白莞莞。 此时,她身旁四周冷风徐徐,化为灵气,风便有了颜色。 微蓝黛绿的风中藏着星辰暖流,随着她的手肘转动而兴奋跳跃,似在翩翩起舞。 “你想干嘛?” “白莞莞,你可不要乱来。” “仙尊,饶命,饶命啊!” “不要,快逃,快逃!” 人群纷扰,叫喊声不绝于耳。喊什么的都有,大多数人都在奔逃惊慌。 时隔百年,白莞莞再次出手。距离上一次出手,幸存者早已寥寥无几,众人也只在书上瞧过。 书上说:她从不轻易出手,一出手气势如山崩海啸;气质冷冽如谪仙;施法时美若天仙;场面震撼如百花开在冬天,盛在雪中;灵尽时,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众人发愣之际,有人已逃出南遗,有人在寻找躲避,有人紧盯天穹。 天穹上的雪已尽数结成了冰花,细碎精致的雪花此刻宛如神人精心雕刻过的,比雪莲还要美上几分的诛蓝姬。 “与天同济,万物引灵,沉睡!” 立于无人之地的白莞莞气质清冷,身影略显单薄。她薄唇微启,眼神凌厉,狠狠盯着众人平静的念出这四个字。 声音不大,却宛如银铃,带有魔性,好听得让所有人都走不动道了。 众人停驻不前,似是被定了身。天穹,小小冰雪伴随着蓝绿色、藏有星辰的灵气,如寒风凛冽,席卷苍穹。 冰花降落,落入众人眉心,所有人应声而倒,陷入沉睡。睡得安详又静谧,像是死了一般。 偌大个南遗,前一秒还人头攒动人山人海,顷刻间,世界安静了下来。 一瞬过后,积藏已久的细碎雪花成群结队的往下落。伴随着狂风,在空中形成无数个小的龙卷风雪,最后又降落到地上,堆在人身上。 大殿前方,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应衬着风雪,空荡又寂寥。放眼望去,如今南遗只剩三人。 缓了好半晌,兮妄清和白衍才缓过神来,纷纷跑了过去。 “小师叔,你没事吧?” “小师叔,你怎么提前出手了?”兮妄清眉头皱得死死的,他很少这个样子。 “来不及了,有人将晚卿提前放出来了。我们必须得速战速决。”白莞莞耐心解释着。 “啪啪啪!不愧是仙尊,这手笔,果然精彩。不过,如果是我是你,我会杀了他们,一个活口不留。到底是女人,终究还是妇人之仁!” 天穹苍顶,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三人抬头望去,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第11章 围攻 “他们与我不过是立场不同,各为其主罢了。况且,有些人还是被迫来此,何必心狠手辣赶尽杀绝呢?再者说,我若将他们都杀了,这四陆以内,只剩老弱妇孺,到时候岂不是更方便你们的狼子野心?” 白莞莞盯着苍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果然还得是咱们仙尊,见解独到。只是你整日待在这山上,与世隔绝,怎的会多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咱们虚无在天上好好的,资产丰富,人民富足。何必来踏足你们这蝼蚁之地?” 一男子十分突然的凭空出现。他眉清目秀,英朗神俊,细看之下,同被苏晚卿收入镯子的暮落还有几分相像。 他踏着风雪而来,一身红衣在一片雪白里略显突兀。他手里没有任何灵器,只有两颗水晶球,球内实时变化。 时而是飞鸟羊群,时而是日月星河,时而是山川河流,绿野花香,风吹雨雪…… 仿佛,这世间存在的一切,他的水晶球里都有。 “若真是那样,你不在你们虚无好好待着,跑下来干嘛?学着神明,视察人间?” 白莞莞一针见血,还幽默的同他开了个玩笑。 白衍和兮妄清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随时准备出手。 “我没那么闲。” “所以,你们此行是有目的的?目的为何?不会是痴心妄想的,想来统治这四大陆吧!” 白莞莞情绪激动,好几次差点没忍住动手。 名为暮笙的少年笑了笑,又道。 “我们本无此意,经你这么一提醒,我也觉得不错。如果将这里的人都带回去……” 暮笙故意说一半不说了。 “痴心妄想,咱们四陆地广人博,能人异世层出不穷。想奴隶我们,想将我们变成待宰的羔羊,你做梦!” 白莞莞一边说着一边聚灵凝气,暮笙也不急,他随意从身后挥了挥手。 有人拿着个东西突然出现又消失。 “白莞莞,不知你可识得此物?” 白莞莞三人寻声望去,他们怎会不识,不就是吸灵草吗?他们的克星。 “这东西想必各位都不陌生,有了它,我们就已经胜利了。只要你死了,大患已除,其他人根本不足为惧。这一个个蠢货,就这点皮毛,还敢来招揽我一起对付你。是你平日里的纵容,所以造就了他们如今的愚蠢吗?亏得我还要浪费灵力救他们,真是些蠢货。” 倒在地上的众人,依旧睡得安详,唯有顶南边的澈漓,他悄悄睁了下眼,诡异一笑后又闭起了眼。 “哼!”暮笙冷笑一声,手上一挥,手中的吸灵草就遍布南遗各个角落,将南遗中的所有人围得水泄不通。 白莞莞毫不在意的笑笑,终于还是等到了。吸灵草,他们都不陌生,有此草在,无论你灵术多么高强,无论你实力多么强悍,在吸灵草面前都无用。 地上的人也与之一同苏醒。他们如梦初醒,刚才的那一切,在他们心中好似做了场绚丽的梦。 若不是那一地的残骸,以及白莞莞冰冷的眼神藏着杀气,他们或许就真以为那是场梦了。 “呀!这位兄弟便是虚无国君派来帮助我们的高人了吧!” 语中天还真是拍马屁第一人,暮笙努力扯出抹笑,满脸戏谑。 “你们动手吧!有吸灵草在,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暮笙语气冷冷的,言语中还多少带了些傲气。 他瞧不上这些人,打自内心的瞧不上。留下短短一句话,他便退居幕后,一副统领全局的高人模样。 “可是,我们也没灵力了,我们,万一打不过……” 刚才白莞莞的出手太过惊人,众人还没缓过神来,心中已满是害怕了。 要不怎么说你们是蠢货呢?暮笙在心底吐槽,开口却云淡风轻。 “她现在没灵力了,就如同一个普通的少女。你们别怂到连一个小姑娘都收拾不了。” “是吗?这样啊!那就好,那朕就放心多了。” 语中天一边说着一边上前,面对如今的白莞莞,他不得嘲讽、挑衅两句? “仙尊啊!不,你如今已经不是仙尊了。想当初你是多么的威风啊!再看看如今你这副样子,可真是狼狈。你可还记得朕第一次见你,那举天同庆、锣鼓喧天的样子,人人将你奉为神明。” “那时朕还小,也才十岁。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啊!如此一位神女,冰清玉洁又傲气凌人,若是能被我踩在脚下了,凌辱至死该多好。哈哈哈……” 语中天说着说着开始仰天长笑,白莞莞冷冷的瞥他,一句话不说。语中天见她不接话,又接着道。 “可是啊!朕那老不死的父亲,他不答应啊!他还逼朕立下誓言。” “如果朕敢对你不敬,敢密谋害你,敢做出一点于南遗不利之事,朕就会被万人唾弃,国破人亡。会这样吗?朕才不信,不就一个誓言,誓言这东西,跟放了个屁有什么区别?那老不死的,临死前还在想着你,你何德何能啊?可怜了我的母亲死在了一个如今日般的冬湖中。” “那时,那个老不死的还在想着如何出钱出力为你扩建南遗。于是,朕逼死了五个皇兄,溺死了三个皇妹,他这皇位才不得不落入朕手中。他还说朕没有治国之能,为人心胸狭窄。如今,这善越在朕手里,不是还好好的吗?” 白莞莞丝毫不想理他,甚至还翻了个白眼,他这父皇倒是个明君,可惜了,早早的便死了。 “其实,你本可以晚点死的。原本,朕是不想麻烦人家虚无的,可你怎么老爱同朕对着干,你还真是十分惹人生厌呢!” “苏晚卿她,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预言中,有可能夺朕家国天下的人,你怎么能收她为徒呢?她又怎么能活到现在呢?都怪朕当时心慈手软,放过了她们。” 语中天眼中淬了火,咬着牙,此时此刻,他甚至巴不得将白莞莞生吞活剥也不足为过。 白莞莞平静的看着,过了半晌,她微微笑了笑。 “你父亲廉洁一世,光明磊落,真的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你好好等着吧!你的誓言,迟早应验。” “你闭嘴!啪!” 情急之下,语中天甩了白莞莞一巴掌。声音清脆又响亮,他用力极重,白莞莞的脸红肿了起来,嘴角有鲜血溢出。 她身后的白衍和兮妄清不淡定了,两人纷纷上前一步,虎视眈眈的盯着语中天。 若不是白莞莞拦着,他们必然得撕了这语中天。 语中天旁边站着蓝林和安成如,澈陆不知去哪咳嗽了,也没人在意。 安成如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眉宇间皱成八字,眼中尽是烦躁以及略微的嫌弃。 蓝林愁眉不展,苦着一张脸,一副整个人都不好的样子。只差把担忧二字写脸上了。 暮笙等在后方,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从未见过这么磨叽的人,这些人是不懂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的道理吗? 特别是那语中天,有这废话的功夫,若换成是他,早杀白莞莞几百次了。 他无奈的派人去提了个醒,安成如只好收起自己的满腔抱怨,最后再瞅了一眼白莞莞,让人开打。 唯独蓝林,犹犹豫豫拖拖拉拉的。结果,被白莞莞一脚踹飞老远。 白衍:“……” 兮妄清凑近了些,小声道。“……小师叔,他又没恶意,你踹他干嘛?” “他这岂止是没恶意,他简直是在向天下人宣告,他不想以我为敌。若不踹醒他,会让人大作 文章的。” 一个蓝头发的女孩急忙上前扶起了蓝林,小姑娘今日不再热情,眉宇间也染上了些许难过之色。 那个女孩,白莞莞有所印象,乃蓝林的妹妹,蓝稚,平日里最是活泼好动。 “哼!姑姑还让我们不要动手,能帮则帮,这仙尊,她……” “嘘!”蓝林瞧见自家妹妹这样,突然就反应了过来白莞莞这一脚的深意。 他赶紧阻止自己妹妹说下去,人多眼杂的,这话若是被别人听了去,于整个北以陆都不利。 另一边,苏晚卿还在极力奔跑。下了雪的缘故,一条条坑坑洼洼的路在大雪的覆盖下平整了许多。 苏晚卿加快了速度,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砸了出去,鞋也弄丢了。 顾不上疼痛,也来不及找鞋。她艰难的爬起提起裙摆,光着脚,再次踏上这寒冷刺骨的路。 少女倔强,身上又带点悲凄之感,孤独的在雪中狂奔…… 鎏金大殿前,白莞莞三人赤手空拳的和这些人扭打在一起。 这些人一个个扛着刀拿着剑,闭着眼睛瞎砍。死了一波人,立马又来了替补,很快,三人身上遍布伤口。 “小师叔,咱们怕是扛不过去了。” 白衍的言语不见丝毫伤感,更多的是无奈。 “小师叔,他们的那个草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怎地这般厉害,将我们完全压制了啊!可有何解决办法,否则不止我们,四个大陆都完全不是人家的对手啊!” “那是他们虚无陆的东西,咱们连人家大陆都找不着,更别提毁人家家里的东西了。” 白莞莞动作行云流水,面对这么多人也丝毫不吃力。 “也是哈!小师叔,我可能,撑不住了!” 兮妄清明显的体力不支了,他们的灵力都要烤燃烧自身精气来支撑,刚才他便打了半晌,如今又赤手空拳打了半天。 他的胳膊、大腿、胸膛皆有刀伤,白衍的情况也差不了多少。恐怕这里也就唯有白莞莞,还能再坚持坚持。 “阿衍!”兮妄清一声怒吼,白衍已经被人按倒在地。 白莞莞毫不犹豫,她侧身扑过去救他,毕竟她身为师叔嘛!下去了,自个师兄问,她也能无愧于心,说不定还能向他邀功赎罪呢! “小师叔,小心!” 她急着救白衍,却没注意到自己侧身之际,有人刀尖流转,对准了她的腰部。 四周皆是刀剑碰撞的声音,混合着小声的喊打喊杀。人群混乱,四周皆敌,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 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白莞莞却清楚的听到了兮妄清的声音,以及刀剑刺破血肉的声音…… 第12章 白莞莞身死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白莞莞救下白衍后快速回头。 映入眼眶的是被捅成筛子的兮妄清,他面对着白莞莞,张开双臂,还未来得及将姑娘护入自己怀中,后背便被捅了无数把刀。 那些刀剑刺穿身体,带着血贯穿了兮妄清的胸膛,瞬间鲜血四溅,溅到白莞莞依旧白皙的脸上以及兮妄清自己脸上。 白莞莞只能看到鲜明的红,格外亮眼。临死之前,兮妄清还是在笑,笑容明媚阳光,一如她初次见他。 “小师叔,我先走一步了。” 话落!他合上了眼,垂下了头,松开了手,看上去像是睡着了般。只是,这一睡,或许再不会醒来。 他身后漆黑如墨的发束松散,凌乱在风中,时而飘荡在白莞莞耳畔。 白莞莞一时间有些错愕,双眼瞪大,久久难以反应,鼻尖唯有血腥味环绕。她也曾预料到这个结果,也曾做足了准备,只是这结果到来时,她还是有些心痛。 来不及伤心,白莞莞顺手夺过了一把剑,一个腾飞来到了兮妄清身后。 “妄清,小师叔会为你报仇的!” 说罢,她一挥剑,直接斩断了插在兮妄清身上的所有刀剑,将他平稳的放在地上后。 她紧握着剑,猛然回头,仅一个眼神,吓得想在她身后搞小动作的人连连后退。 “退什么退?自己不想活了,还想连累家人?” 语中天一通威胁,谁都没敢再退缩,他们握着刀剑,闭着眼,不要命的往前冲。 白莞莞面色无波,只是举剑,跃进了人群。这一次,她没用灵力,仅凭武功,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旋转开。 刀剑无眼,一个接一个的小兵或是平民倒在了她的刀剑之下。 “啊!”一声怒吼过后,她旋转的越来越快,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在如此困境中多杀些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没有灵力傍身,此法内耗极大。才一会儿功夫,她整个人就开始头晕目眩,四肢瘫软。 最后的最后,她又看了眼白衍,这小子也在兮妄清死后爆发了。 也是,人家是师兄弟,怎地也比她这小师叔要亲。 可惜啊!她还是体力不支,整个人昏昏沉沉。她稍稍蹲下身,想缓和一下精力,只是周围的人很快就会聚拢过来,那时她将无路可逃。 果然,如她所料,那些人拢了过来。甚至有人借此机会,一剑刺伤了她的胳膊。 她忍着剧痛站起了身,可是不巧,短短数秒,她另一只胳膊也被刺伤。 她这下子,恐怕是要命散于此了。 另一边的白衍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好在,她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如今,就等她来了…… 见白莞莞干站着不动,众人相觑一眼,匆匆围了上去,往四面八方而来。人手一剑,足以将她扎成刺猬。 这便是绝境了吧!她心想,然后是一阵苦笑。 突然,异感突生。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灵气在胸涌,在异动。以及她的伤口,似有什么神奇的伤药般,她的伤口奇迹般愈合了。 怎么回事?她的灵力回来了! 她心中虽是不敢置信,但还是下意识的出了手。 顷刻间,刺向她的兵器一一折断,奔向她的人流也被巨大的灵力波震飞出去。 在她周围,数米以内,再无活人。数百米以外的人也没有幸免,他们一个个的受了重伤,呕血不止。 有此对比,南灵国君的小小咳嗽,简直不值一提。 另一边,白衍也恢复了气力。他的灵力尚不如白莞莞,但也够这些人吃一壶的了。 白莞莞停下了手,一脸担忧的望向前方,南遗边际处,那里是通往竹林最近的道。 果然,没一会,一道声音打破了这场寂静。 “师父!” 哦!是小云吞,她什么时候出来的呢?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呢?白莞莞不得而知,心中却是猜了个大概。 “师父!”那边,苏晚卿也抱着许多的吸灵草而来。 她抱着那草,边跑边喊,还边将那草往剜心镯里塞。 白莞莞紧皱着眉,心中也说不出是喜是悲,大概喜忧参半吧! 她看着苏晚卿往这边越跑越快,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姑娘冻得通红的脚上,脸上也是乱七八糟的。 这是摔进泥坑了?还是故意为之?白莞莞也不得而知,只是心中的忧虑又多了一分。 她没有阻止她跑过来,反而还拉着小云吞在原地等着。正如曾经的每一日,她都会坐在夕阳里,像一个盼儿归的百岁老人。 虽是这么冷的天,这一刻却安详又温暖。 “师父!没事了,没事了,我将他们的……” 后面一句话,苏晚卿说不出来。她顿了顿脚步,眸中多了层阴翳,悲凄的盯向半空。 半空之上,有一柄长剑浑身冒着金光,足有百米长,足有成人手掌那么宽。 它从虚无中来,带着暖黄色光,十分突然的出现在了白莞莞身后。她没有察觉,只是难得的笑得春风和煦,日夜无光。 她右手牵着小云吞,小云吞也在笑,一张小脸暖心极了。她冲着苏晚卿招了招手,口中奶声奶气的喊着。 “阿姐!快来,师父在!” 她肉乎乎的小手在巨剑的照耀下,五指分明,透着金光,俏皮又可爱。 “不!师父,小心身后!” 苏晚卿加快了步伐,用尽全力奔跑。她一边跑一边喊,却还是没能阻止那把长剑直指贯入白莞莞的心脏里。 “师父,师父,不!” 苏晚卿哭着狂奔,早已顾不上红肿的脚,此刻正撕心裂肺的疼痛。 白莞莞拉着小云吞的手落在身侧,察觉到不对劲的小姑娘缓缓转过了头。白莞莞提着一口气,笑看着小云吞温柔的说。 “云吞别害怕,别哭!” 小云吞大张着嘴,眼中缓缓起了雾气,却没有哭出声。她愣愣的看着被捅穿心脏的师父,眼角突然就落下了泪。 白莞莞无奈的笑了笑,依旧在安慰着小云吞。 “云吞,云吞!是不是师父吓到你了?害怕吗?害怕的话便闭上眼吧!云吞,这是人之常情,每个人都会死的,师父活了八百年,早就活够了。云吞,以后……” “师父!”苏晚卿冲了过来,跪倒在白莞莞跟前。 “晚卿啊!你也来了,我就知道她不安好心会让你来的。如此甚好。” “小师叔,小师叔!那个虚无的人跑了,一定是他杀了你,以后我会为你报仇的。” 白衍清理完好些人才跑了过来。 “阿衍啊!你也过来了,先别急着伤心,你可别忘了,之前我们商量好的。” 白莞莞慢条斯理的,一一交代。只是,她胸前的长剑,格外刺眼。 正在此时,捅穿白莞莞心脏的剑被暮笙狠狠拔出。血瞬间喷薄而出,差点溅了小云吞一脸。 还好苏晚卿拉了她一把,她想着:小云吞才三岁,还那么小,应当最怕这些了。 也的确如此,小云吞似是被吓傻了般,一个字也不曾说过,只是大张着嘴,表情诡异。 “我记得的,小师叔!”白衍也不争气的留下了泪,他扶着白莞莞说了最后一句话。 “那我就放心了,晚卿,你可还记得我说的话吗?” 苏晚卿疯狂点头。 “记得,师父说的我都记得。我以后会好好爱自己,好好热爱生活,我不会再疑神疑鬼,更不会再伤害自己伤害别人了。师父,你别说话了,白衍师兄,我们去找大夫,找大夫来救救师父好不好?” 苏晚卿强忍着泪花,却是没有哭,只是声音有些颤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疯魔。 “师兄,你说话啊!咱们救救师父好不好?她一定还有救,不,绝对有救。” “不!”白莞莞突然拉住了发了疯的苏晚卿的手,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徒弟整个人都在因害怕因伤心而惶恐不安的颤抖。 “晚卿!师父没救了,我早已预见了未来,预见了我的结局。如此,也好!师父时间不多了,你要记住我所说的。” 白莞莞突然认真了起来。 “以后,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及你是我徒弟。还有,竹林中的那个人很危险,切记,一定不可信。还有最后一点,小云吞,给她送回去,于你,于她而言,都是好的。” 白莞莞不顾伤口,白着脸,交代的认真又严肃。这三件事看上去很重要,可,最后这事,苏晚卿想不明白,为何要这般做。 “师父,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小云吞的。” 苏晚卿不明白白莞莞为何要将小云吞送回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只当她是担心自己照顾不好小孩子。 “不行,你必须答应我。” 白莞莞挣扎着,狠狠瞪着苏晚卿,迫使她答应。见自己师父因太过激动,而血流不止。苏晚卿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师父,我知道了,我都答应,你别生气。” “好!如此,为师便放心了。阿衍,可以开始了,我们要给他们布一场不一样的迷局。”也为苏晚卿上最后一层保险。 “师父,你要干嘛?” 苏晚卿挣扎着站起了身。周围,风声再次呼啸,然后是一片大雾,大雾朦胧,啥也看不清楚。 白莞莞瞧着自家徒弟,最终还是升上了天。 天空乌云变化,顷刻电闪雷鸣。刚刚还在看好戏的众人一时间慌了神,但谁也没敢跑。 天空之上的白莞莞目光如炬,里面燃着火,脸色森然,一身青衣早已被鲜血染红。在灰暗天穹映衬下,看上去宛如恶鬼。 她缓缓闭起了眼,有金线从她眼中蔓延出,她手上动作也没停。冰凉纤细的指尖一点点凹进她的丹田处…… “啊!” 天穹传出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叫,声音绵长悠久,一点点抨击着众人的心。为这诡异的气氛又添一抹森然。 天穹的白雾散起,天空恢复了正常。唯剩一枚金色内丹从天而降,白衍接过交给了苏晚卿。 “这是你师父最后为你留下的东西,只要你吸收了它,便能免去修炼,直接得到你师父的毕生所学。存进剜心镯吧!日后,给她。” 苏晚卿自是明白,白衍口中的她是谁。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接过了白衍手中的东西,痴痴看着,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她眼睑始终垂着,那里有淡淡的忧伤,自她眼中逐渐深入至心窝,再至四肢百骸。 她将内丹收好,面色煞白,却并无波澜,她的脸上甚至都没有一丝表情。内心却隐隐作痛。 今日过后,她再无师父,再无任何会心疼、关心她的人…… 第13章 苏晚卿被杀 旁边是小云吞,她始终一言未发,眼神紧紧盯着苏晚卿腕上的手镯。 她虽小,但她也懂,她和师姐一样,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人。她们都不会再有师父了。 小云吞抽噎了下鼻子,鼻尖酸酸的,眼眶有些干涩,始终哭不出来。 “云吞,你没事吧?” 苏晚卿扶了下额头,又微微抬头闭眼,调整好情绪才问。 小云吞也刚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她这个做师姐的,自是要更坚强些。 女孩微微昂着头,她的嘴巴已经合上了,只是始终说不出一个字。 “是苏晚卿,她们是妖女的徒弟,快打死她们,打死她们。” 大雾散去,只留下孤零零的两个女孩站在原地,悲痛欲绝。 那些人叫嚷着,却无一人真的敢上前。苏晚卿没管周边的人,只是小声小心的哄着小云吞。 “云吞!”小云吞没答话,苏晚卿有些着急。“云吞,云吞你怎么了?难过了吗?阿姐也很难过,但,云吞,咱们得坚强啊!” 小云吞依旧一声不吭,只是两只小拳头艰难的握着,握得很紧,甚至有鲜血透过指缝渗出。 苏晚卿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有些慌了。云吞这孩子,感知力比别人强,许是师父的死对她打击太大。 苏晚卿蹲下身轻轻掰着她深深凹进去的指尖,语气也明显的急了。 “云吞,小云吞,你说句话好不好?或者,咱不说话,咱松一松手好不好?” 小云吞依旧没有反应,与此同时,身后的人见二人没啥反应,纷纷大胆了起来。 “快!我们砸死她们,她们是白莞莞的徒弟。快,上啊!” 全部人愣着,就算人也只是白莞莞的徒弟,只需这一个身份,就足以让所有人闻风丧胆。 “拿石头,拿鞭子,我们打死她们。” “对!石头!” “哪有石头?” “这里这里!” “我们快砸死她们!” 这些人捏着手中的石头,跃跃欲试。最终,有人扔出了第一块,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许许多多的石头砸了过来,苏晚卿刚反应过来,一块接一块的石头足有拳头那么大,打在身上肯定很疼。 她毫不犹豫的扑到小云吞身上,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云吞不要害怕,以后阿姐保护你。阿姐会像师父那般保护你,你别难过,以后还有阿姐呢!阿姐会永远永远的陪着云吞。” 一块接一块的石头落在苏晚卿身上,很疼,但她得忍住,从今日起。没有人能保护她了,但她有了要保护的人。 众人砸急了眼,见也没出啥事,他们变本加厉。一个个捡起了刀、剑,缓步上前。 他们只顾着要她们的性命,谁也没注意到云吞眼角有泪珠滑落。 那泪不同寻常,带着微弱的紫光,像清风暖阳,成股成股的落下,化为灵,隐入尘间。 突然,小姑娘像如梦初醒般,狰狞着喊出了一直哽在她喉间的两字。 “师父!嗷嗷嗷……” 云吞仰天长啸,那声师父冲破云霄直达天际。伴随着的还有云吞发出的,如野兽嘶鸣般的声音。 声音很大,几乎贯穿众人耳膜,在众人耳边反复回荡。如厉鬼嘶鸣,如小儿啼哭,伤感中带着一丝惨烈,让人不寒而栗。 那些人也吓坏了,紧握手中刀剑,却也不敢上前。只是愣在原地,恐慌过后,是因害怕而失去理智的喊叫。 “啊啊啊!妖怪!啊” “她是妖怪!” “快打死她!” “打死她,正常人谁会发出野兽的声音,她绝对不是人,是妖怪!” 小云吞还在哭喊,声音一如既往的凄惨。 苏晚卿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更异常的是小云吞小小的身躯,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周围好似有光火混合着云彩,大片大片的,化为风、化为雾,萦绕在云吞四周。 这若是换在平常,众人说不定会觉得这是祥瑞。而如今,他们只会更加害怕。 小云吞,就在这样的异象中生长起来。短短几瞬之间,她竟然从三岁一下子长成了六岁小孩的模样。 “师父,阿姐,阿姐!” 小云吞似是也被自己身上的异样吓坏了,她惊恐的叫了声师父,这才想起师父已经不在了。 她惶恐不安的看着苏晚卿,像只害怕被抛弃的小猫。柔弱又无助的叫了两声。 苏晚卿也诧异了,她看着眼前的小孩子一下长大了那么多。她也有些惊恐和慌乱。 此情此景,她甚至还有那么一丢丢的熟悉感,可是,这熟悉感从何而来呢? “阿姐!阿姐……” 小云吞一直在叫苏晚卿,此时,她身边的异样已经褪去。唯有突然长大这一点,抨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内心。 这实在太诡异了,甚至有些超常。这里的人,不!应该是这天下所有人,没有谁会像她这般突然长大,她是第一个,人们也希望她是最后一个。 小云吞越来越惶恐不安,她深深嵌入骨肉的手指已然松开。因为害怕,她一直死死拽着苏晚卿的衣角,“阿姐,阿姐!”的叫个不停。 苏晚卿回过了神,然后反拉住云吞的手,坚定道。 “云吞别怕,阿姐在!” 云吞的情绪依旧在波动不安。或是因为白莞莞的离世,亦或是因为自己突然的变化,以及身旁众人的恶意。 “这是妖女,人人得而诛之。苏晚卿!你在干嘛?快杀了她。” 语中天又跑出来吆喝,还真是哪哪都有他。 “她是我师妹,她不是妖女。” 最后半句话,苏晚卿几乎是怒吼出来的。她一边吼一边拿出了冰玉剑。 “我看今日谁敢动她?” 苏晚卿将剑横在跟前,保护自己也保护云吞。想了想,她又垂眸对云吞说道。 “云吞乖,云吞不要害怕,阿姐不会舍弃你。小云吞睡一觉好不好?睡醒了,阿姐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云吞拽着苏晚卿衣角的手紧了紧,最后她还是点了点头。 “嗯!我等阿姐,睡着等阿姐。” “真乖!不要害怕啊!” 苏晚卿轻轻的将她敲晕了,最后又将她装入剜心镯,这无疑是对她最好的保护了。当然,这一切得建立在里面的暮落有良心的前提下。 “苏晚卿,你这是干嘛?私藏妖女吗?” “我说了,她不是妖女!” 苏晚卿一声吼,随后提着剑一个闪现出现在了语中天身旁。 “你,你想干嘛?” “杀了你,为师父报仇!”苏晚卿尽量平淡的说着。 说话间,苏晚卿祭出了剑。此时,雪已经不下了,冰玉剑带着凛冽的寒气,迅速逼近语中天瑟缩着的脖梗处。 “苏晚卿,住手!” 剑被人挡一下,来者竟然是从小同她不对付的许深,许太师之女——许宁宁。 当然,还有许陆申,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挡住了苏晚卿的剑。 借此,他们许家又能多多获得语中天的信任。 “呀!孩子,孩子你怎么了?苏晚卿,你怎么能滥杀无辜呢?你们年轻一辈的还在愣着干嘛?快杀了她啊!” 语中天指着苏晚卿,颤抖着声音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后方瞬间窜出来了两道身影。他们提着剑,从天而降,好巧不巧的落在了苏晚卿跟前。 苏晚卿也认得他们,是澈漓和蓝林。 “你们给我让开!” 苏晚卿提剑指着前方,怒骂。澈漓面色凝重,从上而下好好打量了她一番。 然后他提着剑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冲了上去,与他一道冲上去的还有蓝林。 两人硬逼着她退出了包围圈,这不禁让人怀疑。他俩这不是去杀人的,是去帮忙的吧! 苏晚卿可不管他们是来帮忙还是来打架的,她大概知道澈漓的实力不容小觑。 所以,她只能全力以赴。她一手持剑,一手聚灵。周围寒风呼啸,电闪雷鸣。 这是她目前所学的全部,为了云吞,更为了师父,她这是打算拼命了。 她双眸冷厉,狠狠瞥了澈漓一眼之后,一掌击出。让她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一掌才用了三成灵力,就能将澈漓击飞出去了? 这,不科学!据她所知,澈漓一直在隐藏实力,虽然不知他的实力如何,但绝对强于自己。所以,他这是放水了? 苏晚卿心中更加疑惑,这人,好似从第一次见面时,他就一个劲对自己好,更是三番两次的帮助自己。 她从不相信这世上有人能毫无保留的对一个陌生人好,所以,他有目的,可是,他有什么目的呢? 另一边,蓝林也疯狂放水。她都还没打呢!他怎么就自己飞出去了呢?他也在放水,又是为什么呢? “你们两个蠢货,一点忙没帮上就算了,还将她带出包围圈。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语中天骂骂咧咧的,他其实看出了些许端倪,只是碍于南灵陆和北以陆的面子,不好挑开了说。 其他人倒没在意。毕竟,这澈漓菜,也是众所周知的。至于这蓝林,他隐藏较深,没人知道他的真正实力。 “我来,还有我!” 后边,澈陆身边的澈尘和许陆申也站了出来。 苏晚卿没见过他们,这两人的实力不好估量。但,刚才许陆申接了自己一刀,受了些伤。 至于澈尘,她压根没见过此人,更是完全不了解他的实力。看来,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得背水一仗了。 苏晚卿抬起了剑,刚要聚灵,却没想到,后方有人趁她不注意,悄悄刺了她一剑。 她没感觉到疼,许是另一个苏晚卿,又回来了…… 第14章 白衍叛变 她虽然没感觉到疼,但那柄剑从她背后刺穿了她的身体,她活不了了。 只是可惜,临死之前,她没能瞧见是何人杀了她。她只能感受到身后那人拔出了剑,她浑身没了力气,整个人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要死了吗?她不甘心啊!难道这便是自己的作用吗?替苏晚卿去死! 所以,是白莞莞她们用了什么邪术召唤了她的灵魂,让她替苏晚卿去死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先前还愧疚占了别人的身体,现在想想,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还有白莞莞口口声声的使命,使命!所以这便是她的使命吗?为苏晚卿去死,或是换其一线生机? 那她又是谁呢?为什么都要死了,她还是没想起来自己是谁?脑子里也还是只有那段属于苏晚卿的,美好又痛苦的记忆。 片刻功夫,她想了很多,思绪十分活络。这让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死了,但四周十分寂静。 临死之前,她瞧见了白莞莞,她在对她笑。她还有心情对自己笑? 此时此刻,苏晚卿恨不得起来将眼前的女人砍成一小截一小截的。 白莞莞笑容更甚,还轻声对她说道。 “睡吧!睡一觉便好了!” 自此,她沉沉睡去。虽是不甘,虽然很想报仇也很是愤怒,但她终是没了生机,再无力回天。 唯余逐渐靠近的百十号人,一个个愣在原地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他们也不知该喜该悲。 “白衍,你这是干嘛?” 语中天第一个反应过来,开口大声质问。当然,他这可不是关心苏晚卿。 白衍咧嘴一笑,随后丢了手中染血的剑,十分虔诚的跪到了语中天跟前。 “国君,我是来投诚的。苏晚卿便是我的诚意。” 语中天一脸不敢相信,其他人亦是。 “她,她死了?她就这样死了?” “对!一剑穿心,必死无疑。”白衍平静的解释。 “你确定她死了?”语中天始终觉得苏晚卿就这样轻易死了,实在不切实际。 “千真万确,国君若是不信,可自行上前查看。” 语中天杵着脸,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谨慎一点的好。 “好!那我就去查看查看,你可别耍花招啊!” “不会!” 白衍陪着笑脸引着语中天缓步上前。 语中天蹲下了身,将苏晚卿翻了过来,仔细探了探鼻息,又将她脸上的污泥清除了些。 确认无疑后,他笑了笑,随口问道。 “好,很好!白衍,你可真是好样的。说说吧,你想要啥?” 语中天虽然坏,但他可不傻。白衍如此帮他,肯定是想从他这里得到啥好处。否则,白衍就是居心不良。毕竟,没有好处之事,傻子才干! “国君果然豪爽,想必跟着你这样的明君,前途定然一片光明。” 白衍这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语中天仰天长笑,随后答应了。 “好!像你这样的人才,能来咱们善越,真是让我们如虎添翼。既然如此,那……国师之位就归你了,你可得好好干啊!” 语中天拍着白衍的肩头,一边说一边笑,阴测测的目光不停打量白衍。 白衍会心一笑,随后单膝跪地,拱手鞠躬。 “谢主隆恩!” “好!很好!那,带上苏晚卿的尸体,咱们回去吧!” 拔了他心里的刺,语中天心情不错,他一边吩咐手下,一边带着几个朝臣往外走。 “国,国君。苏,苏晚卿的尸体不见了!” 有人大惊失色,紧紧盯着原本躺着苏晚卿的那个地方,此时已空无一人,只有零星几个光点还未完全消散。 “人呢?” 语中天回头问白衍,也问众人。 “国君,这可能是因为苏晚卿同白莞莞一样,修习了某种妖术。此妖术在生前特别厉害,死后就会尸骨无存。就像白莞莞那般,她们师徒二人这是自作自受,国君不必挂怀。” 白衍的解释,简直毫无说服力。但找不着尸体,他们也没办法啊! 只当她是修行了邪术,遭了反噬。 “消失了?那她手中的剑,还有邪骨啥的呢?” 语中天曾经见苏晚卿使用过冰玉剑,也听说过邪骨一事。他想取苏晚卿性命,又同虚无勾搭,多半是因为邪骨。 要知道,邪骨可是魔族的圣物。那个沉寂了多年的族群,也是时候该苏醒了吧!毕竟南遗都毁灭了,曾有预言: 南遗落,魔族起! 只要有邪骨在手上,他再多研究研究,使出它所有的威力。到时候,任他什么虚无、魔族的,都不必放在眼里。 当然,这只是他的想法,别人只是来凑个热闹,顺便表个态。以防语中天带人灭了南遗,殃及自家。 语中天眼神古怪,眼珠子贼溜溜的转。最终他瞥向最后方,虚无那人早已不在,他想当然的以为是他们带走了苏晚卿的尸体。 他又收回目光,眼神最终落在白衍身上,上下打量。 “白衍师尊,我刚才仔细想了想,总觉得你这番诚意还有所欠缺。当然,若你还有别的表示表示,那可就不一样了。” 语中天意有所指,白衍又岂会不知。他这是想再从他手里得到些什么宝物,像冰玉剑啥的。 他好歹也是一个堂堂师尊,语中天可不信他没有! 白衍眼波流转,视线最终落在依旧傻愣在苏晚卿刚才倒下的水池旁的苏知简身上。 也不知她出来多久了,是否看到了自己将苏晚卿一剑穿心的行为。 想及此,他有些烦闷,他看得出,自己这徒弟还是挺在意这个姐姐的。但愿她不要怪自己才好。 白衍长叹了口气,无奈开口。“灵器、法宝啥的我这里的确没有,不信,你们可以搜身。” 语中天给了旁边的许陆申一个眼神,他立马会意,站出来嚷嚷道。 “搜身有什么用?谁知道你将宝贝藏去哪了?” 有些话语中天不方便说,只能由旁人代劳。日后,他们君臣还得共事呢!现在闹僵了可不好。 白衍笑笑,云淡风轻。 “这个,都是因为咱们仙……白莞莞,她厚此薄彼,将我和师兄的法器都交给了她徒弟。现在我也不知道那些东西随着苏晚卿去哪了,被她藏起来了也有可能。” 白衍扫视周围一圈,如此说法,他们不信却也没法验证。 语中天也不再说话,依旧面色凝重的盯着白衍,仿佛在说:今日你不交出点东西,就别想离开。 白衍无奈了,脸上的笑都要挂不住了。假笑太难了,他这辈子,恐怕都没有这一天笑的多。 “不过!”白衍话锋一转。“我虽没有宝物,但我有个重大的发现要报告给国君你,借此略表心意。” 语中天这才放缓了脸色。 “什么重大发现?我们这么多人都没发现,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唉!这还不是因为我心软了,想着放那几个孩子一码。可现在啊!我是善越陆的臣,只能以国君的利益为先。” 提及此,语中天终于是笑了。他最爱听这话,以此来彰显自己高贵的身份。 白衍收起了假笑,接着道。 “先前,白莞莞为了保护那几个孩子,将他们藏在殿内,还用了障眼法。” 说话间,白衍卷起袖子,手中聚灵,往大殿中打去。 巨大的光波被灵气击散,露出里面几张熟悉的面孔。语中天首当其冲。 “凝儿?我还以为她跑了呢!” 他一边说一边向前,后边跟着一大拨人。进入殿中,瞧着自家女儿,被灵力束住手脚,不得动弹的可怜样,他上去对准语凝就是一巴掌。 “逆女!来人啊!将这逆女给我带回去严加管教,至于其他人,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语中天一声令下,后面唰的一下窜出了三道人影。 “等等!” “不行!” “不能杀我儿子!” 语中天有那么一瞬间的震愣,震愣过后,他缓缓缓转身。眼神一一扫过蓝林、澈尘,最终停留在安成如身上。 “逐灵君!谁是你儿子?你儿子怎么会在这?还有你们两位,又是什么情况?” 语中天心中冒着火,但他强压下了,还努力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 “善越君,我这儿子自小没在我身边,性子自是野了些。善越君还请见谅,另外,蒋茴也得由我带回去。她乃荷花宗门徒,如今南遗灭了,日后还得指望人家呢!关系别闹太僵,我建议你将她们都放了吧!” “她们肯定都是四大宗门的门徒,如今四大宗主同气连枝,手段狠辣、各异。为了对付南遗,我们已元气大伤,实在不宜再同他们结仇。” 语中天难得见安成如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又问蓝林和澈尘。 “你们也这样认为吗?” 两人没说话,算是默认吧! “既然如此,那就全都放了吧!语凝是我女儿,我带走不为过吧!至于其他的人,你们随意。” 语中天带着一部分人率先离开,离开时,他留下了三五十人在此搜索一番。 如今这南遗虽是落败了,但其中的灵物宝贝肯定还有所遗留。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要打空了,里面所有能带走的,白莞莞全都交给了自己徒弟。 外面,苏知简瞧着手中的剜心镯,她拂下了眼角的泪,突然想起了昨晚白莞莞的交代。 “知简!” 白莞莞突然的出现,着实给苏知简吓一大跳。 “仙尊,你怎么会……” “嘘!我们长话短说,你怕死吗?” 苏知简犹犹豫豫。“怕!” “果然诚实,那如果我让你冒着生命危险救你姐苏晚卿一命,你愿意吗?” 苏知简没答话,哪怕她心里愿意,但她能说出来吗?不能!长期的冷战,二人之间的关系早已疏远。 想当初,八年前,那时她才六岁,苏晚卿八岁。六岁以前,她同自家姐姐关系最好不过。 那时,苏晚卿也的确将她当亲妹妹对待,有吃、喝的都会想着她,还会轻轻的抱着她哄着她,给她讲故事。 六岁之后,也就是八年前的某一夜,苏晚卿狼狈而归。那时她一身都是黑色的血,被父亲母亲扔在柴房不管不顾。 是苏知简每日为她上药,苏晚卿才保下性命。可,她伤好之后,毫无原因毫无理由,开始疏远妹妹。 苏知简那时还不懂事,她一直缠着姐姐,一直哭着骗着,甚至向父母告状。 换来的却是父母对八岁的苏晚卿拳打脚踢。 那日过后,俩人再没说过一句话。如今二人之间的情谊想必是有的,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份情谊,淡了不止一星半点。 第15章 全员复活? 见苏知简犹豫,白莞莞放缓了语气。 “你先不急着回答。明日,你是自由的,没人会注意到你,我会给你施隐身术,到时候你只需等待,等晚卿死后。你帮忙取下她的剜心镯,然后悄悄用镯子将她收进去。很简单的,她那镯子上攀附着一条小龙,只需扭一下即可。” 苏知简没有作答,而是反问道。 “你不是他师父吗?你为何不保护好她?让我保护一具尸体有什么用?” 她这语气,三分愤怒,三分责怪,三分担忧,还有一分别扭。 白莞莞冲她笑了笑。 “阿衍果然没有看错人。明日过后,我们都得死,这件事只有你能办。更重要的是我徒弟的身份,太危险,她若不死。届时,无论她逃到天涯海角,都会有人追杀。只有她在所有人面前死过一次,她才能安安静静的继续活下去。” —————— “简儿,简儿!你干嘛呢?走了!” 苏严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此时,雪又下了起来,零零散散,下得不大,却也足够冷。一阵寒风吹过,轻轻抚过她手上的剜心镯。 她冻得一哆嗦,不禁紧了紧衣襟,笑着答道。 “来了,爹爹!” “怎么了?很冷吗?需不需要……苏宁星,将你的外袍脱给她!” 苏严转身,冲着身后的苏宁星厉声吼道。 苏宁星没理他,依旧乖乖的跟在身后,却还是将衣袍脱下来,递给了苏知简。 “简儿,别吹感冒了!” 苏严这才满意。“走啊,简儿!你怎么了?” 苏知简回过了神,甜甜笑道。 “好的,爹爹!爹爹怎么这时候才出来?国君他们都走远了,还有,怎么苏师兄也会同我们一道呢?” 苏知简心中虽然爱慕苏宁星,可她从未表现出来过,如今他竟然跟着爹爹回府,那是否就说明…… 小姑娘春心荡漾,已经在脑子里脑补了无数个理由,且都是些风花雪月之事。 “不用管他们,这一次我准备辞官了,然后带着你们去躲清闲。你说好不好?简儿,顺便问问苏宁星。” 苏宁星没说话,他打心眼里不喜欢这样为了一己私欲而坑害别人,甚至连自家女儿都不顾的人。 哪怕那人或许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养了十六年,难道都没点感情的吗?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只是这原因埋在心里像一根刺,拔不出,也去不掉。 这一次,他会同苏严回去,双方都有各自的理由。苏严,想将他禁锢在身边,而他,只为苏晚卿! 苏知简藏人肯定藏不了多久,他得想办法,在苏晚卿被发现被处死之前将她救出去。 这是白莞莞临死前对他的交代,也是他在为自己、为苏父苏母过去所犯下的错赎罪。 另一边,洗髓池旁,朱言和那个蒙面女子在此等候多时。蒙面女子身后还跟了四个小仙侍。 洗髓池中一片鲜红沸腾不止、如火如荼,刺激着几人的脑神经。 仙侍春:“这才多久啊!他怎么又来了?” 仙侍暖:“谁知道呢?” 仙侍意:“这池水泡多了可不好。” 仙侍和:“可若不泡他会没命的。上次来,他断胳膊断腿的,这次可好,直接被人捅穿了心脏,若再慢些,等他断了气,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四位仙侍年龄都不大,十多岁的模样,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她们蹲在一边,喋喋不休,议论个不停。 像那小家雀,不知人间疾苦,不识人心险恶,简单又快乐。 朱言眉头紧蹙锁死,脸色也不怎么好,眼中藏着愤怒、担忧还有杀机。 “仙尊,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何没死吗?还有,为何刺中的人是苏晚卿,现在躺里面奄奄一息的却是我师兄?” 蒙面女子的面纱被风吹起,轻微浮动,最后甚至直接掀开。里面赫然是白莞莞的模样。 早些时候,兮妄清曾交待朱言守着于寒,于是他俩蹲在南遗边缘处看戏。 他本来也想上前帮忙的,却被于寒拦下,那时他还不理解,甚至几次冲动上前。 只到白衍提着剑,一剑捅穿了苏晚卿的心脏。那时,他还未反应过来,只听于寒颤颤巍巍的给他指了路线,告诉他接下来该去哪。 他刚说罢,远隔数百米的苏晚卿顺势倒下。更诡异的是,她那狰狞可怖的伤口突然出现在了于寒身上。 朱言没敢多问、多想、多耽搁,他当即抱着于寒冲进了竹林。远远的便看见了蒙面女子,也就是白莞莞,她在此等了许久。 在那一刻,他才明白,原来这一切是一场局,一场假死的局。 可他始终无法理解,明明是苏晚卿自己的祸事,无论是生是死,这都是她的命。凭什么要让于寒替她承受这穿心之痛,以及生命垂危之险? 他不理解,白莞莞便算了,为何自己的师父也要这般偏心? “不!我不是她,你们的仙尊白莞莞已经死了。而我,你们不用知道我是谁。至于于寒这事,你可以等他醒了问他,这是他与白莞莞还有你师父的一场交易。交易是公平的,何必记恨苏晚卿?” “不记恨?不记恨!”朱言一阵苦笑,随后抡圆了眼睛瞪向‘白莞莞’,恶狠狠道。 “倘若我师兄今日醒不过来,我一定会杀了她泄愤!”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说话间,池水里传出异样,这人八成是活下来了…… —————— 再次醒来,是在一间奇怪的屋子里。四周没有窗,甚至也没有门。 有那么一瞬间,苏晚卿真以为自己死了。又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叫白莞莞的老女人,追着收她为徒,好不容易收买了她的心,她却永远的离开了。 梦醒时分,她深深皱着眉,久久难以释怀。 “阿姐!” 若不是旁边还有个云吞,她差点以为自己真做了个梦呢! 苏晚卿活动了下四肢,又打量了下四周,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没有死。 看来是她想错了,白莞莞没有让她当了自己徒弟的替死鬼,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整这么一出戏,又是为了啥呢? “阿姐!” 见苏晚卿迟迟不回应自己,云吞又大着胆子喊。 “云吞啊!你怎么出来了,我们怎么会回到这里呢?” 这个地方,在她的记忆里,熟悉得让她的心抽着疼。五岁以前的苏晚卿就住在这,五岁以后才被苏严带出去,理由也只是为了给苏知简做个伴。 是那苏知简整日吵着父亲,说她整天一个人,连个玩伴也没有,被人欺负了也没人知道。就是这么一句话,苏严让人放出了苏晚卿。 “阿姐,是另一位姐姐将我们带过来的。” 云吞一夕之间长大了,如今六岁的她又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已不再娇气,不再爱哭,甚至连话都少了。 也就是苏晚卿问她,她才会多答那么两句,这若换成别人,她指定是不想理的。 “云吞,你长大了,这衣服也明显小了。等风头过去,得重新给你置办衣物了。” “云吞不要衣物,云吞只要阿姐永远陪着我。阿姐,你不会像师父那般,突然就抛下云吞了吧!” 苏晚卿摸了摸她编起花辫脑袋,淡然一笑。 “不会的,阿姐不会再让云吞尝这生离死别之苦了,所以,云吞要快快长大。还有,你这一头小辫子是谁给你弄的?以后阿姐也得学学了。” 苏晚卿是认真的,她竟然占了人家身体,又误会人家师父,那不得对人家小师妹好点,弥补弥补! 云吞随意摆弄了下,才要回答,有人从暗道进来。苏晚卿立马警惕起来,将云吞好好的护在身后。 第16章 灾星 却见苏知简艰难的从暗道口爬了进来,苏晚卿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怎么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苏知简别扭开口,又将手里的餐盘放下,里面是精致的点心。 云吞刚要伸手去拿,被苏晚卿一瞪,她老实巴交的站在原地,可怜巴巴的望着苏晚卿。 苏知简抬起餐盘,大步上前,将点心直接怼苏晚卿脸上。 “怎么?怕我下毒?我明明救了你,你怎么还这副态度?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十恶不赦的坏人吗?” 说着说着,苏知简的语气软了下来,甚至还带了几分委屈。幽黑明亮的眸子也起了些许雾气,还依旧倔强的盯着苏晚卿。 苏晚卿愣了愣,仅凭记忆,她怎么觉得自己同这妹妹,不是约等于没有关系的吗?如今她这么热情又是怎么回事? 见她这副样子,苏晚卿内心也多了几分愧疚。 “对不起,误会你了。” “哼!”苏知简冷哼一声,潇洒转头,擦了下眼泪,继续嘴硬。 “苏晚卿,是仙尊让我救你的,并非我的本意。你也不用同我假惺惺的演什么姐妹情深。” 还真是死鸭子嘴硬,不过她也不想因为这事让苏晚卿违背本心的对她好。她同苏晚卿自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她又怎会不知自己这位姐姐心肠最硬,对她这位妹妹亦是如此。 她可不喜欢因为自己的缘故强求别人,更不会道德绑架别人,特别那人还是自己的姐姐。至少她是这般认为的。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对了,你有没有看到我的东西?一只白玉镯,上面……” 未等苏晚卿将话说完,苏知简一个转身,将剜心镯扔了出来,还阴阳怪气的。 “不就是个破镯子嘛!谁稀罕啊!” 苏晚卿瞪她一眼,想着罢了。自己这妹妹,自小被娇惯坏了,不过,她的心还是好的。 苏晚卿不甚在意的捡起了剜心镯,又从里面掏出了水云扇,同南遗大战那日白衍手中水扇一模一样。 细看之下,扇面不仅有流水,还有,不一样的云纹、云层,或是冰河。当真美得如梦如幻,这是白衍留给苏知简的。可见他用了心,如此美扇配美人,简直绝配。 怕她误会,苏晚卿连忙解释了句。“你师父留给你的,不是我要给你的。” 苏知简接过她手中的水云扇,她曾见白衍用过。扇面如流水,扇柄如冰雪,上面刻着祥云纹,看上去古典又清丽。 她盯了水云扇片刻,随后抬头,难得的和颜悦色。 “对不起,刚才是我激动了,你不会怪我吧!还有你师父的事,你也别太伤心了。” 提起白莞莞,许是因为记忆深刻的缘故,苏晚卿的心还是会隐隐作痛。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好了!竟然该说的都说了,我看你也无大碍,你们乔装打扮一下,我带你们出去。” 说罢,苏知简给了她一套丫鬟的服饰,还有一张人皮面具。云吞倒也不用担心,直接塞剜心镯里。 与此同时,皇城里,语中天将语凝带了回去关在暗牢里。 此刻的语凝被铁链拴住,绑在阴暗潮湿的牢房中。语中天背对着她,任凭旁边的侍卫将冷水一盆盆往她身上倒。 “朕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这苏晚卿到底死了没死?还有那什么苏宁星,我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人,更古怪的是苏严那个老东西,之前对他百般示好,甚至让自己女儿屡次接近他。现在可好,直接将人带入丞相府。还敢跟我辞官,你说这个苏宁星,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偏偏也姓苏呢?” 语中天突然转过了身,眼神犀利中透着阴狠。 “父皇啊!儿臣同你说过多少遍了,儿臣不知道啊!” 这事,语凝本就无辜。苏晚卿假死一事,白莞莞并未透露过,还有苏宁星和苏严的关系,他们之间有关系吗?不是完全不相识的陌生人吗? “狡辩,你还在狡辩!” 语中天咬牙切齿的瞪着她,似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打,给我狠狠的打。” 语中天发了狂,眼中透露出罕见的杀气。他虽嘴上这般吩咐着,侍卫也不敢真下手打啊! “国,国君,可是公,公主她……” “公主,屁的公主!从今日起,她不再是公主。你到底打不打?你不打她,朕可打你了。” “微臣错了,微臣这就打,立刻打。” 追痕颤颤巍巍的拿起鞭子,那条皮鞭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岁了。粗劣不堪的麻绳上沾了不少血迹,血迹早已干涸,印在鞭子上,光看着就令人毛骨悚然。 “唰!唰……” 皮鞭扬起又落下,发出阵阵沉闷的响声。一声接一声,一道接一道的红痕很快布满语凝全身,光看上去都触目惊心。 语中天向来心狠手辣,脾性又阴晴不定,这下更是没人敢求情。 语凝咬牙瞪着他,硬是不吭一声。 “好,很好!骨头硬是吧!你打这么轻干嘛?鞭子给朕,朕来!” 语中天一把夺过追痕手里的鞭子,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语凝皮开肉绽的身体以及细皮嫩肉的脸蛋,他的眼中有杀气,有怒意,就是没有半分的心疼。 “你这逆女,朕今天就打死你。” 他手肘用力牵动手腕,皮鞭被他扬起老高。这一次,他鞭子落下,冲着的是自家女儿的脸。这一下,他铆了足劲,若真是打在脸上,可不得毁了容。 语凝心中也终于有所触动,只是这触动不是害怕,而是心酸,这就是以前口口声声爱她的父皇,如今却想毁了她的脸。 她闭起了眼,无奈的等待这残酷的惩罚。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公主,特别这公主的特权还是语中天赋予的。如今,恐怕要连着自己这条命一并还他了。 “你给我去死吧!” 语中天又是一声怒吼,手起鞭落…… “国君,钦天监来了!”追痕哆嗦着喊道。 语中天回了头,牵动手肘也微微偏了偏,最终鞭子落在语凝肩上。又是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伤口之深,血流不止,差点见了骨。 还好这一下没打在脸上,否则,语凝这张脸算是毁了。 语凝惊恐的睁开了眼,再次看向语中天的眼神早已不复往日的平静。而是带了些怒气与恨意。 “国君,果然,如国君所料。那年所降之灾星,没一颗陨落,反而还更加璀璨了。特别是那颗天皇星,国君!咱们善越,这恐怕是要易主啊!” 钦天监没有避开语凝,甚至他的声音还很大,就好似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能听到似的。 “什么?朕当年杀了那么多孩童,之后又杀了那么多疑似之人。如今你却告诉朕,一颗灾星都没陨落,那朕这么多年是在干嘛?浪费时间拉仇恨吗?” 语中天眸中渗火,死死瞪着钦天监,这钦天监也是个机灵的,当即跪地求饶。 “国君息怒,保重龙体啊!” 语中天一手叉腰一手扶额,平复了好久的心情,他突然微微弯腰,脸上勉强挤出抹笑,和颜悦色道。 “你能不能别净说些没用的?” 钦天监微微抬眸,一脸无辜,瞧他这个样子,语中天心中的火就抑制不住的往上蹿。 “你是废物吗?这么多年了,朕只想知道,他们是谁?” 面对语中天无能的怒火,钦天监也只能将头垂得低低的,只是偶尔抬头瞥一眼语中天。 语中天怒闭双眼,微微扬起了头,再次睁开了眼才道。 “你别这么看着朕,你除了十六年前预言出了灾星,之后的日子一直没啥用。朕这宫中不养闲人,你今日若不出交代出些啥,我会杀了你。” 语中天难得的认真,更是难得的平静。这便代表,他真的动怒了,若稍有不慎,恐会累及家人。 钦天监也不再跪着,他直接站起了身,以前然不同的嚣张态度说道。 “我的国君啊!这俗话说的好,天机不可泄露啊!你确定你想知道吗?这很有可能会改变未来的。” “说!”这个字,语中天说得愈发平静。 钦天监长叹了口气,为自己,为语中天,更为善越。 “国君若真想改变未来的局势,那现在就带人去抄了苏丞相的家吧!要记住,一个不留,全部处死!” 听到这话,语中天来了兴趣。或许让他干别的不行,但杀人他最在行。 第17章 抄了苏家,一个不留 “这不还有点用嘛!一直藏着掖着作甚?朕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国君。” 钦天监笑笑,不再说话。 “走!叫上许太师,今日到了他立功好好表现的时候了。” “是!” 语中天快步离开了牢房,身后的太监一路小跑着追赶,走到一半,语中天顿了顿,又道。 “再叫上白衍,他既是来投诚的,朕倒要好好看看,他的忠心有几何?” “是!” 那小太监跟在身后,连眼皮也不敢抬一下,只敢轻声应是。 丞相府内,苏知简带着苏晚卿才要出门,临门一脚时,苏严叫住了她们。 “简儿,你要出去干嘛?你身边那人是谁?” 苏严板着张脸,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爹爹!她是新到的丫鬟,我带她出去买点东西,也不行吗?” 苏知简拉着自家老爹的胳膊,一边晃一边撒娇。 苏严也没管女儿,只是一个劲的打量苏晚卿。 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十六年,仅看背影他也看得出,此人正是叫了自己十六年爹的假女儿。 “你叫什么名字?转过身来回话。” 苏晚卿紧握的手心渗满了汗,她小心又缓慢的转身,微微行了一礼。 “奴婢初晚,昨天刚到府上,还未曾去拜见过老爷!” 苏严瞧着她那张戴了人皮面具的脸,凝眉又道。 “你撒谎,我府上最近从未采购过什么新人,真当我老眼昏花认不出你了吗?……” “苏老爷,她是我昨日顺道带回来的人,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有,我即刻就带她走。” 是苏宁星,他闻讯而来,还好赶上了。他后面还跟着个女人,这个女人年过半百,苏晚卿也认识,正是她记忆中的母亲——唐雅! 她对自己从来没有过好脸色,而且还爱装,装得别人都以为她是个好母亲呢! 只是,她好端端的怎么追着苏宁星跑?而且她的行为举止也异常热情了。 “不行,不可以走!老爷,他不过是顺道带了个丫鬟回来,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若执意赶他走,那我也走。” 饶是苏晚卿做足了准备,也被她这话惊掉了下巴。如今看来,苏宁星同苏家怕是也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了。 没错,苏晚卿猜对了。她不是苏家亲女,眼前的苏宁星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这事,只有苏父苏母以及苏宁星三个人知道,他们还未来得及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苏知简。 时至今日,苏知简也只当是父母疼爱她,所以带回了苏宁星,要让他做上门女婿。而自己母亲的异样,她更是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正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嘛!想及此,她心中多了几分暖意,以及几分心疼,心疼自己的姐姐无人怜爱。 “夫人,你是被喜悦冲昏头脑了吧!你好好看看眼前的婢女,不觉得她很眼熟吗?” 唐雅自然是懒得看的,她盯着苏严,怒喝。 “眼不眼熟重要吗?只要他喜欢,我就算给他寻一屋子来也不过分。” 苏严简直头疼,自己这夫人这是被母子情深蒙蔽了双眼吧! “夫人,你真是糊涂啊!她是苏晚卿,苏晚卿你还记得吗?她如今混进我家来,一定不安好心,你怎的这般没脑子?” 唐雅被骂了,但她不介意,她眼波流转,瞥苏晚卿两眼,脸色当即变了。 “苏晚卿,你不是死了吗?” 提及此,唐雅眼中没有半分惋惜与心疼,更多的也仅是好奇打量。 这若换作从前,苏晚卿指不定得神伤,但如今,她已不再是她,内心毫无波澜。 于另一个苏晚卿而言,大抵也是如此。现如今,白莞莞死了,兮妄清也死了,她的家人便只剩小云吞以及一个不知什么情况的白衍。 “苏晚卿,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又为何死而复生,反正我苏府是留不得你。” “爹爹,阿娘!她是姐姐啊!你们不能如此对她。” 苏知简本意是想缓和关系的,却被苏严一瞪,噤了声。 “苏晚卿,自此以后,我们便真的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了。” 意料之中,苏晚卿求之不得。她莞尔一笑,昂头挺胸。 “我早就说过,如此甚好!”记忆中,另一个苏晚卿曾经真的这般说过。 说罢,她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却不曾想,苏严又叫住了她。 “等等!” 苏晚卿停在了门口,与之一起停下了还有苏宁星。苏严长舒一口气,突然放缓了语气。 “晚卿,你也不要怪我们。实在是你自小体质特殊,我们也是不得已的。” 苏晚卿听着他这话,自嘲笑笑,若不是今日所见所识,她或许就真信了他的这番鬼话。 她没作停留,提脚便出了门。这时,苏知简又叫住了她,还破天荒头一次的喊了她一声。“姐姐!” 闻言,苏晚卿微愣,她也着实没想到这苏知简会在这种时候同她打起了感情牌。 更要命的是她又不是那个真正的苏晚卿,更是无法替她做决定,对这妹妹,该以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可她这声姐姐,如春雨绵绵,似乎都要化解了她们之前的所有干戈。 可,她们之间真的有干戈吗?记忆中,两人小时候很好,几乎从未吵过架,事情变化得从八年前的午夜。 苏知简或许永远也忘不了,那晚,也不知苏晚卿经历了啥。到家时,一身粉衣被染成紫黑,几乎没有一处没侵染上她的血。 剥开了衣服,苏晚卿全身上下全是蓝的牙印和雪污,有些伤口深可见骨。 伤好之后二人冷战,这一战便战了八年之久。可其实,她们双方在彼此心中都有一席之地,只是总想着来日方长,再加上苏父苏母的施压,这场冷战旷日持久到今日。 “她不是你姐,你给我闭嘴!” 唐雅一声怒吼,再一次让苏晚卿风中凌乱,怎么对待亲生儿子女儿的态度也这么不一样? 而苏晚卿此时却好巧不巧的看到了语中天带人来了。 “语中天来了,带了好些人,恐怕是来抄家的。” 苏晚卿对苏宁星说道,别人也就罢了,苏宁星同她还是有些交情的。不,确切来说,应该是同以前的那个苏晚卿有交情,所以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出事。 “什么?来人,将大门给我堵上!” 苏严一声令下,有人关门,他们则退入了内堂,包括苏晚卿。 “老爷,这,你都要辞官了,这国君怎么来了?” “哼!你们不辞官还好,一辞官,语中天又怎么会放过你们?他向来秉承着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态,哪怕你只是个没用的文官。” 苏宁星都忍不住吐槽,这一观点,倒是和苏晚卿不谋而合。 “爹娘,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苏知简有那么一刹那的慌张,毕竟她也还小,左右不过十四五岁。 “没办法了!” 苏严话音刚落,一个刀手就劈晕了苏宁星。 “老爷,你这是干嘛?” 唐雅心疼儿子,差点叫喊出声。 “简儿,日后我们或许照顾不了你了!记住,以后跟紧苏宁星。他不会狠心将你抛弃,至于盘缠,爹已有安排。就去咱家三号商铺,你应该认得路吧!带上你哥哥,去暗道吧!那里设计特殊,没人能找到。” “可是爹爹,你们怎么办?还有姐姐她……” “简儿,去躲着吧!不用担心我。” 苏晚卿也开口了,他们这爹,不将自己交出去谋生就不错了,怎的还敢指望他救自己?所以,她只能自救。 “晚卿,你将爹当成什么人了?临死之际了,爹这十多年来对不起你,这一次……” 苏晚卿真是差点又信了他的鬼话,她巧妙的躲开了身后之人的偷袭,浅笑道。 “父亲,这一招对我早就不管用了。你又想坑我呢!这次,你不会再得……” “是吗?” 话落,苏晚卿应声而倒,苏严笑着说了最后一句话。 “晚卿啊!怎么就不信爹呢?父母之爱子女,必为其,计之深远……” 第18章 四大预言 苏晚卿彻底晕了过去,她却能感觉到有人将她五花大绑了起来。 “老爷,怎么处理?” “送去柴房,那里有一条通往外面的暗道,将她送出去,外面有人接应。” “是!” “嘭!” 这边人刚走,下一秒白衍踹开了门。 “苏爱卿啊!你最好识相点,把你儿子给我交出来!” 语中天站在人群后方,眼神贼溜溜的瞎转,还用袖子捂着口鼻,整个人的行为十分奇怪。 “什么儿子?我怎么会有儿子呢?” 语中天眸子深沉,微微撇他一眼,只平静道。 “是吗?你没有儿子,那天皇星是怎么指向你家的?还是说,苏晚卿没死?” 语中天一边说一边危险的瞥向白衍,白衍当即吓得跪了下去,着急忙慌的解释。 “国君,臣的忠心日夜可鉴!那日杀苏晚卿的剑是微臣在地上捡的,你们自己人带来的,又怎么会出问题?” “所以,便只有一个可能了,苏宁星是你儿子吧!人怎么没在呢?跑了,还是藏起来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你苏府众人,没一个能活着出去。杀!” 语中天一声令下,随后掩着鼻子退了出去。里面求救、哭泣声一片,外面却异常安静。 许是入了冬的缘故,最近老是下雪,这也让语中天不禁回想起,十六年前的那场雪,要比这大得多。 那时,还是亥年,九月初九,晚,丞相府传出消息得一女。语中天的皇后也得了一女,那女孩就是语凝。 为了生下语凝,他最爱的皇后死了。自那以后,没人安抚,他的情绪总是很容易失控。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才开始变得残忍嗜血,却也总想着对自己这个最爱之人所生之女,多几分怜爱,却不曾想留下了祸患。 生下孩子那晚,天降异象! 乌云密布,雷声滚滚而来,响彻云霄。更诡异的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天空竟然升起了血色满月,这实在太诡异了。 然而,这还没完。夜半时分,天降大雪,大雪纷飞,连下三日,冻死了不少牛马牲口以及农作粮食。 雪夜当晚,钦天监夜观天象。第二日,皇城博都传出预言,预言有四。雪夜生子: 一个统筹天下,计定乾坤; 一个母仪天下,福泽百姓; 一个踏平天下,民不聊生; 一个毁天灭地,惹天怒人厌,自此妖兽横行,人间危矣! 因着自己女儿的缘故,他赦免了全天下的女孩。因此,丞相府散发出假消息,说自己得一女。 可预言是第二日散发出去的,丞相府得一女的消息是头一天晚上就人尽皆知的。 因着这原因,语中天当年虽有怀疑但只是简单的盘查了下,确认了性别也没为难苏严。 如今想来,细思极恐,这苏严不简单啊!又或者,他背后有高人指点。 当年,为了躲避追查,苏严借着孩子体弱的由头去道清观住了三个月。三个月间怪事不断,不用猜也知道是语中天让人搞出来的动静。 君臣也因此事而产生了隔阂,后来,被语中天逼得实在没办法了,他们带着孩子回去了。 回府途中,本想扔下这娃,好歹让他有一线生机。却偶遇高人,那高人手中抱着个小娃娃 是个女婴,不哭也不闹,自己玩得乐呵,谁抱她便冲谁笑。那高人号称,此女娃娃生了病,没钱医治,他正打算将其送人。 于是,他们顺水推舟的交换了孩子,还互相告知了名字,也因此,苏严才得已活到今日。 语中天站在雪中,仔细回忆着往事,这件事,还是白衍用了秘法刚刚才让他看到的。 他还想起了自己的皇后,一个在他的认知里,唯一对他好的女人。想及此,他心下一软,招呼了人过来。 “你回去放了凝儿吧!给她找大夫好好瞧瞧,姑娘家家的,别留了疤。再吩咐一些人,去外面追查苏宁星的下落。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都得给我将他逮回来,对了,让暗徽的人去,他们消息灵通。” “是!” 那人领命退下,诺大一个院子,此时只剩下语中天一个人。 他抬眸瞧着下得零散的雪,不知怎地,他眸中划过一滴泪,看上去有些孤独…… —————— 再次醒来,苏晚卿是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马车里同样还有好些个女人。 她们同她一样,手上铐着沉重的铁链,面色发白,嘴唇发紫,每个人手臂上都用朱砂印着一个大大的红字。 “奴!” 苏晚卿皱着眉,略显担忧的念出了手上的那个字。 看来,苏严这是将她卖给别人当奴隶了。这也在她意料之中,可,为什么小云吞也会在此呢! 此时,云吞正懵懵的看向苏晚卿,犹豫半晌,她才喊出了口。 “阿,阿姐!” 许是许久没用膳的缘由,云吞竟然有些气弱游丝,还嘴唇干裂。 她才刚喊出声,外面立马有人叫嚷。 “喊什么喊?” 浑厚中带点粗犷的男声给苏晚卿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有鞭子甩了进来。 很粗糙的粗制麻鞭,但打在身上,疼痛不会少分毫。苏晚卿不敢再废话,只移动身子挡在了云吞跟前。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笔账,发卖她便罢了,云吞又做错了什么?她还那么小,就要为奴为婢了吗? 苏严的这番做法,还不是为了多卖点钱给自家儿女多些仰仗,苏晚卿又岂会不知他的私心。 “官爷,敢问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又要到哪里去?” 人群中,有个梳着麻花辫的女子问出了声。她态度诚恳,还时不时冲他们甜甜一笑。那些个穿得人模人样的男人色眯眯的瞟她一眼,只道。 “姑娘长得可真水灵,那张小嘴也甜,不像其他人,整个一死木头,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那姑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声道。 “官爷,小女子名唤,苏晚卿!” “?!”苏晚卿在马车里听着,简直惊呆了,这是,另一个苏晚卿从她体内跑出去了? “苏晚卿!听着有些耳熟,对了!那不是早已被一剑穿心的白莞莞的徒弟吗?你,你……” 这位官差明显的慌了一瞬。 苏晚卿的鼎鼎大名,早已传遍四陆,还有人说她尸体消失了,总之诡异得很。生怕她万一哪日又活了过来,同她师父那般大开杀戒。 所有人都相信,一个仙尊亲自带出来的徒弟,杀几个人不成问题。 “好吧!里面的人,你们也介绍一下自己。” 马车里的人争着抢着,哭着闹着,纷纷表示自己名叫“苏晚卿!” “!?”苏晚卿再次惊呆了。 这,这不是另一个苏晚卿跑出去了,而是有人冒充她。还不止一个人,而是这一车人都在冒充她啊! “行!都叫苏晚卿是吧,你们当我……” 此时从另一处马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他衣着华丽且古怪,头发也不似旁人那般披散。 “叫苏晚卿的,都跟我过来!”男人直接打断了官差。 官差也不敢有何怨言,只得引着马车里一大半的人下了车,还都是些年轻貌美的女子。 苏晚卿抬眸扫了眼马车里所剩不多的几个老弱妇孺,好奇问道。 “为何这么多苏晚卿?她们去哪了?” 正前方有个半老徐娘,她微微坐直了身体,慢条斯理道。 “姑娘肯定是外地人吧!你不知道,在我们这里,好像有什么贵人在寻找一个叫苏晚卿的女子。据说经过试验,找着本人,那自是前途无量,可是能进宫,服侍国君的福气。也是我老了,容颜不再,否则我也去。我劝姑娘也去碰碰运气吧!至少,这一路好吃好喝的供着,也能少受些苦楚。” “不必了!我阿娘曾经对我说过,小女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苏晚卿这便开始胡编乱造了。 “那个谁,就你,说话的那个,你名字!” 官差在外面喊着,语气不算友好,表情也略显不耐烦。 苏晚卿生怕他下一秒给自己一鞭子,她赶紧回过头,学着别人那样甜甜一笑。 “小女子,苏晚卿!这是我妹妹,她也叫苏晚卿!” 那位秦大娘:“……” 不是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吗?她不知道,咱们晚卿,就叫这名。 第19章 苏晚卿被卖为奴 “行了,下来吧!”那位官差明显的一脸鄙夷,指定是不信的。 “等等!你不是说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吗?”秦大娘多嘴了句。 苏晚卿莞尔一笑。“我娘还说了,小女子要能屈能伸。走吧,晚卿!阿姐带你先去填饱肚子。” 苏晚卿拉着云吞的手,就要下车,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了孩子不是。 “等等!”官差大哥伸手拦住了二人。“你可以去那边,但她不行。” 苏晚卿立即不高兴了。“为什么?” “你就算要说谎,也麻烦你打探打探清楚。”官差大哥加大了音量,接着吼道。“你糊弄我们就算了,还弄个小孩来糊弄我们,过分了啊!” 听闻此话,苏晚卿立马像那泄了气的气球。她拉着云吞退了回去,气势都散了一半。 “那我不叫苏晚卿了,我真名叫初晚!” “……”官差大哥强忍下想打人的冲动,退了回去。 刚才那个大娘来了兴趣。“原来,你改名换姓是为了妹妹啊!你可真是个好姐姐。” “大娘过奖了,就是不知我们这是要去往哪里?” 苏晚卿礼貌询问。 秦大娘饶有耐心的回答。 “前面的马车乃我们南灵皇室专用,上面刻有标记。所以,我们应当也是要随他们进宫的。” “南灵皇室?”苏晚卿有些蒙,她不是在善越吗?怎么睡一觉便睡到了南灵?还要进宫? 不过,无论是南灵还是善越,此时皆已入冬,偶尔刮来一阵风,也是飕冷飕冷的。 苏晚卿紧了紧身上的衣襟,又给云吞拉了拉,然后两人学着马车里其他人的样子开始闭目养神。 途中,又有几个小姑娘上了马车。其中有穿着华丽的落魄千金,也有犯了错被主人发卖的丫鬟,还有被拐来卖钱的良家少女。 她们自五湖四海而来,结果都只有一个。为奴为婢,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活得将会比谁都卑微。 可是,这些少女看上去,似乎并没有这些烦忧。 刚上马车,这些人个个叫嚷着自己名唤苏晚卿。借着这个由头,不少人混上了高端马车,美酒佳肴,华裳丽服数不胜数。 这些年轻女孩无不例外……等等!只除了一个面容清冷,衣着朴素的女孩。 她浑身上下乱糟糟的,头发也因许久没打理而开始打结、枯燥。 那位官差小哥来问她名字,那女孩头也没抬,只轻声应了句。 “渺落!” 渺落?苏晚卿听着这名字,只觉得有些耳熟,却也想不起来是在哪听过。 此时,她或许早已忘了,一日国,那里也有个女孩,名唤渺落…… “姑娘,你为何不自称苏晚卿呢?只要你告诉别人你叫这个名,美酒佳肴、金丝玉帛都能拥有。” 是那位秦大娘,献上了自己热情而朴素的关心。 渺落也不理人,只坐在马车上偶尔抬眼仔细盯着苏晚卿细细打量。 苏晚卿被她盯得心里发毛,连忙问道。 “姑娘看着我作甚?” “你不记得了?” 渺落突然发问,给苏晚卿都给问懵了。她摇摇头,也没有与之多交流的想法。 三日过后,所有人到了皇城。这里装点华丽、富丽堂皇,是许多人终其一生也未曾见过的景致。 懵懂的少女带着憧憬,立于皇城门口。瞧着比几人还高的城门,听着里面欢呼雀跃的声音,眼中的光彩,脸上的骄傲与无知被旁边几个官差一览无余。 他们暗自叹息,叹自己的命,也叹她们的命。 此宫门,乃龙潭虎穴,这些个无知少女,有些是受不了贫困,自愿来此。 只因着前人,带着“苏晚卿”的噱头一夕之间,飞上枝头变凤凰。当然,事情的真伪没人知道,只是有谣言在五陆传开。 她们有些人,甚至都不知道苏晚卿是谁,一心只想来碰碰运气。万一呢?万一就真的能飞上枝头,一跃成凰了呢! “排好队,一个个进去。” “叫‘苏晚卿’的出列,跟我来,其他人,先入宫,听候差遣。” “是!” 众人毕恭毕敬的微微欠礼。苏晚卿拉着云吞,瞧着大批的假冒者往一处犄角旮旯里去了,心中隐隐不安。 “看什么呢?还不快走?” 那人的鞭子又扬了过来,苏晚卿没有躲,哪怕那人用力很猛,她也只是云淡风轻的回头跟上大部队。 那人瞧着苏晚卿远去的身影,手里的鞭子不知怎地松了松。突然间,他的心中油然而生出了许多伤感。 “云吞,待会儿什么也别说,乖乖跟在阿姐身后。” 云吞也凝着眉,沉重的点了下头。 官差大哥将她们带入了皇城,出来迎接她们的是一个上了年岁的嬷嬷。 嬷嬷的鬓角早已斑白,脸上也印上了岁月斑驳的痕迹。发束高高盘起,衣着简而不陋,给人一种干练十足的感觉。 官差将人交给了她,纷纷退去,此后之事,同他们再没关系。 丽嬷嬷瞧着众人傻不愣登的站着,她面色一沉,旁边立马有人会意。 她们手持皮鞭,自四面八方袭来,周围皆是皮鞭甩在空气中发出沉闷的呜咽声,以及丽嬷嬷基本靠吼的警告。 “你们一个个的,是不知道自己来干嘛的吗?” 丽嬷嬷眼神犀利的从众人身上一扫而过,见没人有啥动静,她又拔高了音量。 “跪下啊!等着我请你们吗?” 几乎瞬间,跪倒了一片,苏晚卿也拉着云吞赶紧“噗通”一声跪下,她还压了压云吞的脑袋,提醒她不要瞎看。 小姑娘心领神会,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哼!”丽嬷嬷冷笑,然后接着训话。 “以后你们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你们到此是来为奴为婢的,不是来当大爷的。日后若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死了便算了,还得连累咱们同罪。你们一个个都机灵点,还有,千万别做什么春秋大梦。” “像那些个年轻小姑娘似的,一个个只想着攀高枝,日后自会有她们好受的。行了,各位回去准备准备,三日后,围猎大典,能否活下来,能否入了国君的法眼,就各凭本事了。” 交代完这一切,丽嬷嬷带人离开了。外面,天气愈发冷了,丽嬷嬷走在门口也被冷风吹得身形一滞,有人给她加了件披风,几人离开了。 唯剩下二十多号人,待在这间简陋小屋中,面面相觑。 “准备?准备什么?咱们不需要做什么吗?” 苏晚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秦大娘同情的看了她二人一眼,眼底尽是惋惜。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里可是皇城,皇城啊!多么讲究的地方,干活做事又岂会用我们这样身份低贱之人?咱们这些,身上刻了字的奴隶,在外面或许能干些脏活累活,以此谋条生路。” 话说到一半,秦大娘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悲愤与无奈。 “可这里是皇城,连洗个恭桶也需要那些清白人家的女子,她们手腕上不会刻字,还有钱拿。她们为婢,也只是婢,出去后也会有好日子过。” “而我们不一样,我们不仅仅是婢,我们更是奴,无论你因为什么原因,手腕上刻了这个字,此后便再挣脱不了这个身份。只能任人揉捏,一辈子低贱的活着。” “更何况,我们还入了皇城。入了皇城的奴,不是来做事的,而是来送命的。送命供那些皇室贵族,消遣打磨时光。” 秦大娘眉眼微敛下垂,眼中充斥着不算多的红血丝,眼神空洞、无神。看上去绝望又无力,细看之下,她的手掌皲裂通红,许是常年泡在水里,又受了伤冻的缘故。 第20章 必死无疑了吗 听闻此话,苏晚卿默了默,随即垂下了头,扣了扣手上鲜红的“奴”字。 这字,连着经脉血肉,一抠就牵动全身。虽是不疼,却让她的手瞬间瘫软无力,看来是真去不掉了。 想及此,苏晚卿更多的是担心云吞,她还小,绝不能带着这个字活下去。 苏晚卿眉头凝得死死的,沉重的看了眼云吞,想着该怎么逃出去。 在来时的路上她便想逃了,只是那时,手脚带着镣铐,那些人又看得紧,她也没法。 现如今,皇城戒备森严,她好像更没法子了。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喧闹了起来,是原先那些冒充者回来了,她们此时早已没了刚开始时的意气风发。 一个个的发丝凌乱,褪去华服,在寒冷的冬季,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看上去有些可怜。 人人低眉顺眼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一个个掐着手背默不作声。像那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 “你们怎么了?” 秦大娘冲出去问,开头那人明显的不想回答,甩开她的手后哭泣着跑走了。 苏晚卿又细细打量了一番,发现她们胳膊上都有伤口。有的还未止住血,血迹渗透出来,浸染了内裳。 “早就同你们说过了,一个个的不要白日做梦,幻想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那是不可能的。” 丽嬷嬷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身后几人抱着些粗布麻衣,许是给她们穿的。 “我不穿!我才不穿这么丑的衣服,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呜呜呜……我也要回家!” “我不要呆在这了,我也不叫什么苏晚卿了。” 这些个小姑娘娇滴滴的,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只是可惜,这里没有会怜香惜玉之人。 丽嬷嬷将那些麻衣往地上一丢,发了狠道。 “爱穿不穿,不穿你们就冻死吧!真是给脸不要脸,好好瞧瞧你们腕上的红字,早点认清现实,于你、我而言都好!” 丽嬷嬷甩了甩手,周边风有些大,吹起了她的袖口,露出了一个红的耀眼的“奴”字。 苏晚卿震愣片刻。待人走后,秦大娘捡起了地上的衣服,一个个安慰她们穿好,简直比她们母亲还要操心。 “唉!其实,这个嬷嬷也是个可怜人啊!她本是南灵一公主,却遭人算计到了人伢子手上,落了这么个字。此后,父母嫌弃,兄长唾弃,嫁了两次,被退了三次。此后,国君嫌她麻烦,将她留于此地,成了个掌事嬷嬷,从此管理着我们这些奴隶。本来,她也可以像别的公主一样,嫁个好夫婿,幸福、安乐一生的。” 秦大娘提及这个嬷嬷,一连叹气好几声。旁边,苏晚卿冷冷看着,并不多做评价。 “可怜吗?我倒觉得她并不可怜,真正可怜的,是像你们这样的人。从一出生就是悲剧,还想着可怜条件比你们好上不少的人,你们这样的人才最可悲也最可怜。” 谁都没想到,开口之人会是,寡言少语的渺落。她眼神犀利,语气冰冷,盯得众人浑身不自在。 听闻此话,苏晚卿倒是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她怎么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了? 秦大娘被反驳,也没有生气,只是一连叹了好几口气。 “唉!怎么办呢?你说让我们这些人怎么办呢?我们又何尝不知自己身临绝境,似乎也无处逢生,我们也不想这样啊!可我们没办法啊,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啊!” 秦大娘了无生机的眼中似乎有希望在跃跃欲试,那是埋藏在她心间,未曾熄灭的光。 “可尽管这般,我瞧见那些个可怜之人,瞧着他们被唾弃被辱骂,哪怕他们受的苦不及我的一丝一毫,但我也会心疼他们,也会想着若我有能力,就帮衬一把。” “毕竟,我的苦难也不是他们造成的,也没人生下来就该是这受苦的命。毕竟,我不希望别人受苦,与我受苦,这是两码事,也并不冲突。” 看得出,秦大娘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表露无遗。 苏晚卿眸光微动,向着那位大娘延伸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无论是记忆中,还是基于原本的那个她自己。 这样的说法,让她不禁回想起了白莞莞。记得她曾说过: 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恶而判定这世间都是恶,这于那些角落里开出的花,黑暗中迸发的光,寒风里永不熄灭的火而言不公平。 以前,她还不理解。如今,她突然惭愧,自己心底怎能生出那样的想法? 她瞧着秦大娘艰难的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个个的劝这些才十多岁的姑娘穿。她笑着,加入了她们。 “大娘说的真好,大娘!我来帮你。” “云吞也要帮忙。” 秦大娘笑着夸她们都是好孩子。 旁边,渺落不动声色的瞧着苏晚卿。突然,嘴角微微上扬,她好像看着苏晚卿笑了。 夜晚,夜幕降临。一行人窝在这间漏风的屋子里,抬头瞧着屋顶,那里掉了一块,她们可以由此看到天上去。 此时,已入寒冬的夜晚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寒风不断灌入。冻得这三五十个小姑娘、大婶、小孩全部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苏晚卿还将自己身上仅有的斗篷摘下了给了云吞,小孩子身体抵抗力弱,自是要多照顾些。 “阿姐,阿姐你冷不冷啊?” 云吞瞧着苏晚卿淡然自若却冻得煞白的脸,不禁发问。 “没关系,云吞不冷就好了,都怪阿姐不好,带着你受苦了。” “不!”云吞将自己的脑袋摇成拨浪鼓。“云吞不冷,也不苦,只要同阿姐待在一块,云吞都是不苦的。” 苏晚卿瞧着她认真的模样,她应当是怕自己抛弃了她。这孩子,内心到底还是脆弱的。 她搂紧了云吞,不再多说。众人在瑟缩中度过一晚。 第二日,外面堆起了积雪,屋子也有不好的消息传来。她们当中,一个较老的大娘,终是没熬过这场寒冬。 有人进来,随意的将那人的尸体拖了出去。 苏晚卿皱眉瞧着,昨晚这位老大娘,还悄悄塞了个馒头给云吞,她说。 “孩子小,不能缺了营养。” 苏晚卿没有拒绝,甚至也没来得及答谢,那人就永远的离开了。在一个很安详的冬夜,无声无息! “秦大娘,他们会带她去哪里?” 苏晚卿还是问出了口。 “唉!”秦大娘最近总是叹气。“应当是被拖出去随意扔了吧!” “不是都说死者为大吗?她生前再怎么样,死后也不至于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啊!” 或许,连苏晚卿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内心变了,某处冰寒,也在一点点柔软。 “哈哈哈!” 秦大娘突然发笑,笑得豁达,宛如那枯古佛寺前的钟,一下下响得悲鸣。 “长夜寂寥,冬夜漫漫!我们这些人的性命似浮萍如草芥,在这世上最不值钱。” 秦大娘拍着苏晚卿的肩膀,语重心长。 “姑娘,你也别想着逃跑了。咱们腕上的红字由特殊朱砂所制,又有灵术加持,洗不掉、刮不掉,就算你淬了皮肉,那字也能印入骨髓,刻入血肉,伴你一生。认命吧!带着你妹妹,学着如何讨巧,活下去才最打紧。” 秦大娘突然的伤感来得猝不及防,而且,她好似看穿了苏晚卿,还劝她打消这个念头。 “可是,大娘你忘了,你说过的。咱们入了皇城的奴,必死无疑,回不去了,不逃便只有死路一条。但……” 苏晚卿扫视了眼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同她也差不多大小。 “但我改变主意了。” 第21章 怪物 秦大娘眉头蹙了蹙,她也不知为何,心底一沉,好似连最后的一点希望也临近破灭。 “你,不逃了?” 秦大娘明显的泄了气,她虽然嘴上劝着,也的确是出于对她们往后的考虑。可她又不甘心,不甘心所有人都是这般,毫无出路,毫无生机。 她其实也曾展望过未来,她其实也希望能有人从这带着希望出去。那人可以不是她,可以失败,但不能没有人这样做。 “大娘,还有你们,各位相信我吗?” 苏晚卿突然发问,众人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且听她又说道。 “若你们信我,我便带你们出去,我这人从不食言。” 那些个老的、小的,全部向她投来了奇怪的目光,目光忧郁中带点希望。 愣了片刻,有女孩停止了哭泣。“好!反正也是死路一条,若你真能带我出去,我这条命便是你的了。” “对!反正他们也没给我们留活路,我们大不了豁出去了。” “我相信你!” “我也相信你。” 这么多人里,唯有秦大娘和渺落愣在一旁,一言不发。 前者,眼中燃起了灰朴朴的火苗,眼中有震愣也有惊喜。 后者则站在阴影里,诡异的看着苏晚卿一言不发,一个表情没有,甚至眼中一片空洞,像是一具傀儡。 “嘭!”随着一道巨大的砸门声响起,有人冲了进来,命令道。 “所有叫苏晚卿的,你们全部给我出来。” 女孩们一个个的抱在一起,眼中尽是惊恐。 “快点,还愣着干嘛?都给我出来。” 带头那人溜着皮鞭,跃跃欲试。 苏晚卿带头站了出来,她也想去瞧瞧,姑娘们这是经历了什么,一个个的能吓成这样。 云吞一直抓着她,死活不让她走,她轻轻撇开云吞小而有力的手。 “没事的,你在这里等我。” “阿姐!” 云吞恋恋不舍的盯着她,却还是松了手,眼中尽显担忧。 “姑娘你……”秦大娘犹豫了,也没有再劝下去。 “放心吧!她们都回来了,我没理由回不来。” 说罢,苏晚卿随着他们离开了。众人一道走的,人数挺多,足有三十来人,也没人会在意这里面多一个少一个。 一行人垂着头,走得寂静。诺大一个皇城,除了她们的脚步声,再无杂音。 许是早冬的缘故,这时宫里众人也都还没起,长廊尽头,一片墨色。时有乌鸦啼鸣而过,更显阴诡。 在她们身后,谁也没注意到,有一个姑娘抱着剑,时而隐入城墙,时而隐没空气,没几步,她便追上了众人,悄无声息的跟在身后。哪怕跟得很近,也无人察觉。 走过空荡寂寥的长廊,众人来到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色的林子。 林子里也有光,光线很暗,犹如月光。不!它比月光要淡,刚好能供人瞧清楚里面的大概样子。 “进去啊!愣着干啥?” 后边的侍卫推了几个姑娘一把,姑娘们带了些抽泣,拖拖拉拉的进去了。 “这是什么地方?” 苏晚卿打开了一个火折子问。 “不知道,我不知道!昨日,我们来的也不是这个地方。” 有姑娘缓和了心情回答。 “昨日,我们去的是一个寝宫,寝宫里有两个男人。一个老的,衣冠不整,目露凶光,嘴角含血的看着我们。” “旁边还有个年轻些的,长得倒也还不错,我听那些人唤他大皇子。人也温和,只是每每笑起来,瘆得慌。” “大皇子?” 苏晚卿通过记忆得知,南灵陆大皇子——澈尘,他也参与了那次围剿,他应该是见过自己的。只是当时一脸的泥,不知道他还认不认得出自己?还有,他找自己干嘛? 苏晚卿在心中暗自嘀咕,猜测。 旁人一脸惊恐,林子中时而传来野兽低吟的声音,只听起来就摄人心魂。 “大家不用害怕,这应当只是道前菜,顶多吓唬吓唬各位。人都死了,两日后的围猎也就没看头。” 苏晚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希望可以安抚到她们,谁知她们一听更害怕了。 “昨日,昨日放完血,那些人扒了我们的衣服。那个老头色眯眯的盯着我们,然后他点了我们一名姐妹,那姐妹便再没出现过。” “你们说,她会不会是被那老头给吃了?” “不知道,临出门时,我还偷偷瞄了一眼,那老头嘴上全是血。” “啊!你别说了,我害怕!” 黑暗中,也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嘘!你们别说话。” 这些个少女哪里见过这场面,一个比一个情绪低迷,再这样下去,迟早得崩。 苏晚卿简直头疼,这些人心态若不好的话,迟早害人害己。 “嗷……嗷……呜……呜……” 林子中,野兽的低吟变为高吼。许是被什么刺激到了,正在疯狂往这边跑,一听这声,好些个少女又绷不住了。 “怎么办怎么办?它过来了。” “想活命就闭嘴!”苏晚卿发誓,她真的不想吼人,可她实在没忍住。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吼大叫那不是等于找死吗? 那些个哭哭啼啼的女子被她这一吼,总算安静了不少,一个个捂着嘴,任凭眼泪“啪啦,啪啦”的掉。 林中有东西靠近了过来,刚开始声音很大,现在已经没声了。 苏晚卿不得不怀疑那东西摸索了过来,众人屏住呼吸,就连那几个低声抽泣的女孩也停止了抽泣。 周围好似有风,一阵一阵的,时而暖时而冷,诡异得很。 “等等!怎么会是暖风呢?” 苏晚卿在内心暗道不好,她们这是前有狼,后有虎?她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恐怖的画面,手心、额头不断有冷汗往外渗。 说到底,她也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面对这些妖魔鬼怪,她也还是会害怕的。 “怎么办呢?” 苏晚卿脑袋里不断思索,旁边的姑娘一个个的都已麻木。跑是不可能的,而更恐怖的是有怪物将触手伸了过来。 手中的火折子早灭了,她们隐约能借助不知从哪发出的微弱的光看清楚,那怪物的触手紫红紫红的。 像是长满毛的藤条,藤条顶端又长了双婴儿般大小的手,手指分明,骨节却异常粗大,像是变了异般,看上去有些恐怖。 那触手伸了过来,越来越近,后面还跟了许多一模一样的触手。 在她们后背,还有个不知是何怪物的怪物,依旧在对着她们不断吹气。 “真是疯了,豁出去了。” 苏晚卿实在是蹲不住了,她跳了起来,一拧剜心镯,放出了许久未见的暮落,然后又抽出了冰玉剑,转身朝后反方砍去。 暮落本来在里面躺得好好的。这么多天,苏晚卿会准时往剜心镯里扔些吃食。他本来都认命了,在里面吃了睡睡了吃也挺好,只是偶尔会无聊。 却不曾想,他觉都还没睡醒,怎么突然就被放出来了?眼前还有个满是触手的怪物,他在心底气得想骂娘,却也不得不先解决眼前这个满是触手的怪物。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说出了这些天唯一的一句话。 “小怪物,黑夜,可是我的天堂!” 许是太久没开口的缘故,他声音嘶哑中带点诡异。 后边,苏晚卿也没管那么多,提着剑就砍。 那怪物一时没反应过来,苏晚卿直接蹦到了怪物嘴中,提着剑,差点把那怪物的舌头给削了。 在那怪物合嘴之时,苏晚卿趁机从一片肉色里逃了出来。 她这才看清,眼前这是个巨型蛤蟆。足有一个小孩那么高,刚才便是它大张着嘴,向她们吹气。 瞧着这蛤蟆丑陋的样子,不少人吐了出来。 苏晚卿来不及犹豫,也没时间恶心,她持剑飞了上去,癞蛤蟆以为她要逃,立马伸长舌头拽住她的脚踝。 苏晚卿举着剑,对准那蛤蟆的舌头反手就是一剑。 冰玉剑,威力不小,却也没有斩断这怪物的舌头。 另一边,收拾完了触手怪,暮落蹲在一边看好戏,丝毫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不过他若真去了,恐怕连苏晚卿也得怀疑,他到底是去帮谁的? 第22章 雾潦宗宗主,江成吟 苏晚卿也不敢拖拉,一手聚灵,一手举剑,可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那蛤蟆见此情景,竟然头也不回的跑了。 估计暮落那边也是这么个情况。此时,苏晚卿刚收起剑,略显担忧的往暮落靠近。 果不其然,他立马暴起,狠狠掐住苏晚卿的脖子。姑娘们见此情景,一个个的竟大着胆子上前劝解。 “这位公子,别冲动,别冲动嘛!” “我们都是一起的,这林中还有怪物呢!我们可不能起内讧啊!” 暮落哪管别人怎么说,他一心只想掐死苏晚卿。 苏晚卿扒拉着他的手,硬是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你杀了我,你就再也出不去了!” 听闻此话,暮落松开了手,却还是将她扔出老远,狠狠砸在地上。 “你这又是在搞什么鬼名堂?”暮落盘膝而坐,问道。 “如你所见,我们被困在这片林中了。” 苏晚卿还在努力思考,该如何忽悠他才能不着痕迹。 “如何被困的,又要如何出去?” 暮落的脸隐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什么模样。但仅从声音里也听得出,他很生气,若条件允许,他会立即杀了苏晚卿以泄心头之恨。 “我也不知道,或许我们得在这里等。” “等什么?”暮落难得的缓和了语气。 这个问题,苏晚卿也不知道。她并不知道这南灵的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些啥,更不知他们想干嘛。 “我想,或许我们得等到两天后,开设猎场,我们才有机会逃出去。” 这是苏晚卿猜的最坏的结果。 暮落坐在黑暗里简直要气炸了,几次冲动想杀了苏晚卿,但他忍下了。 这里情况不明,虽然那些妖兽对他影响不大,可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 事实证明,他的多虑没有毛病,倘若他一时冲动杀了苏晚卿。出去后也会被南灵的人抓住,严刑拷打也说不定。 在里面待了一会儿,所有人的情绪都平复下来。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几人还聊起了天。 “初晚姑娘,你刚刚好厉害,那是什么?传闻中的灵术吗?我们从小生活贫苦,也只听说过这种东西。” 暮落抬眸扫了眼众人,目光最终停留在苏晚卿身上。片刻过后,他移回了目光,开始闭目养神。 苏晚卿心中也有了主意。“没错,这是灵术,你们想学吗?我可以教你们另一种适合你们的。” “好啊!” “好啊好啊!”…… 这些人自是愿意的,当然也有人犹豫了。 “可我们是奴隶,学了又能如何?” 这次,不等苏晚卿开口安慰,那些个姑娘立即开口道。 “是奴隶又怎么了?我们学了,我们就是最厉害的奴隶,日后也能少挨些打。” 苏晚卿注意到,那姑娘嘴上虽是这般说的,可眼底也是终究划过一丝异样,那是极度的不自信。以及对前路迷茫、坎坷的无奈。 是啊!她能做的太少,哪怕教给她们保命的灵术,却还是改变不了她们的身份,包括自己以及云吞。 从这出去后,她们又该何去何从?没有人会愿意一辈子为奴为婢的。 “不!凭什么刻上这个字就决定了我们以后的人生?人生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关键看你怎么活。我不相信,不就刻了个奴字吗?这若不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便把它当成一种重生吧!我想,我们可以走一条与前人截然不同的道路。” 提及此,苏晚卿又想起一个多月前,在竹舍,许多人欢聚一堂的场景。 那些人质问她,为什么不带他们走一条不一样的道路? 那时的她认为,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靠的是自己,不能要求别人带。 可如今,她才明白,不一样的道路上多是艰难险阻、坎坷波折,光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 而且,当时她理解错了。走不一样的道路,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向别人证明什么。 而是为了帮后人探路,让他们走得更顺坦些,让他们能在经久不息的压榨下,重燃对生命的渴,对生活的爱。 “好!” “初晚姑娘,你说的我都有些期待了。” “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姑娘们一个个的燃起了希望,也不再哭哭啼啼。 苏晚卿笑了笑,然后从剜心镯里取出了聚灵丹,让她们从聚灵开始学起。 学会了便能学灵术了,有丹药加持,三日能学的也很多了。这次,她不会再试探人心,她要以真心换真心。 这边一片其乐融融,那边暮落假意休养生息,时不时的睁眼瞄那边一眼。眼神多有停留在苏晚卿身上,眼中恨意甚浓。 姑娘忙碌着,一会儿指点这个,一会儿指点那个。手腕处时有时无的,会露出那个红得耀眼的“奴”字。 他不明白,这才几日,她怎地混成了这般模样?还说这种蠢话,做这些蠢事。这于她而言,有何好处? 苏晚卿倒没注意到他,只是偶尔会拿些吃食给他,这还是苏晚卿之前为了让暮落活着而存进剜心镯里的。如今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两日很快过去,林子里一切如故。只是偶尔,林中会完全暗下去,那是黑夜的来临影响着林子吗? 苏晚卿不得而知,也没时间深究,她也得加把劲,好好修灵。至于白莞莞的内丹,那肯定不是留给她的,只能先存着,以后由小云吞和另一个苏晚卿自行分配。 林子外面,南灵国君——澈陆!广邀天下豪杰,来见证宝贝。 还真有不少人来了,其中还有好些熟面孔。各陆国君虽是没来,但都有派人来。 逐灵陆,来的是久辞,善越陆来的竟然是许宁宁和许陆申。北以陆来的也自然是蓝林、蓝稚兄妹。 另外,苏宁星和苏知简也来了,他俩代表了梨花宗。一个多月过去了,也不知他们经历了什么,看上去过得不错,苏知简貌似还吃胖了。 还有蒋茴和怡兰,她们分别代表了荷花宗和杏花宗。雾潦宗没派人来,但人家宗主亲自来了。 那是一位眉目清秀,风姿勃发,神采奕奕,英朗神俊的男子。 他一袭青衣,穿着打扮同兮妄清有些相似。但他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长得也不错,刚进来就引起了一阵喧哗。 不少美女、公主为之疯狂,吵着闹着要嫁给他,他可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其声益甚至响彻最远的北以陆。 “非常感谢各位能赏脸,大家就把这当自己家,吃好喝好,玩好!” 澈陆带着澈尘姗姗来迟。 澈陆嘴角噙着笑意,若苏晚卿也在,必定得吐槽他这一脸假笑,装得也实在太假了。 澈漓甚至都没有上座,他悄咪咪的隐在角落,时而有人过来挖苦,他却只喝酒,也不理人。 他这三皇子,当得实在憋屈。起因无二,只因他的生母是个妖女,在生下他之后化为一缕青烟飘走了。 这一遭可吓坏了澈陆,本要将其幼子扼杀在襁褓中的,却不曾想被一道天雷拦下。 虽然命是留下了,可命运却是灰暗的。人人都觉得他是个可怜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过是残忍面具下的伪装。 “南灵国君,你说你发现了个宝贝,特邀我等来此一同欣赏,这宝贝在哪呢?也不知可够资格让我们赏脸。” 开口之人正是雾潦宗宗主——江成吟!当然,这里也就只有他一人敢如此嚣张,别人是万万不敢这般说的。 不过,四陆所有人都清楚,他就这脾气。至于他为何这般嚣张,这就得问他师父,是怎样带娃的了。 “江宗主别心急嘛!好戏当然得压轴上了,来,咱们先看看歌舞,小女——澈云若,可是还给你准备了惊喜呢!” “澈云若又是谁?我也不认识啊!惊喜?不会又是些无聊至极的歌舞吧!” 江成吟毫不客气,将想说的话不加掩饰,毫不客气的全说了出来。他也不会尴尬,更不怕别人尴尬,只自顾自吃、喝自己的。 第23章 狩猎开始 澈陆也不好说啥,只能板着张老脸招呼别人别客气。 此时的他神采奕奕、精神抖擞,丝毫没有那日在南遗仙山病入膏肓的疲态。 澈漓身旁也不知何时多了一男子,那男子与澈陆还有七八分相像。他凑近了澈漓些,压低了音量。 “不知我的提议,三皇弟想清楚了没?” 闻言,澈漓微微瞥他一眼,故作疑惑道。 “提议?什么提议?” “这里又没有外人,周围已经被我的人围拢了,三皇弟也不必装傻,装了这些年,你不累吗?再者,你同大皇兄这些年势如水火,父皇也一个劲偏袒他。你若不与我联手,日后等他登上了皇位,你还有命活吗?” 二皇子——澈灵伸着脖子,略显紧张,一脸认真,可见态度十分诚恳。 “哦!二皇兄是想拉我一起造反?” 饶是澈灵也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他面色凝了一瞬,抬眼四下张望。 “三皇弟,这话可不能这般说啊!这么多人呢,你也不怕隔墙有耳。” 澈漓浑然不在意,只浅浅一笑,又道。 “你的话不能这般说,是指这里人多,不便说呢?还是指你根本没打算造反,只想扳倒大哥,再等咱老爹死了,顺利上位呢?” 澈漓这话算是问到点上了,澈灵长叹口气,往上座那边瞟了一眼,缓缓开口。 “唉!他们毕竟是咱们的亲人,其实,我也根本没想过要造反,要杀人。可你也知道的,大哥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若不扳倒他,咱们都没活路。” 澈灵言语恳切,态度诚恳,眼中还时不时的冒出些惋惜、重情之感。 澈漓浅酌了口酒,心中冷笑。 “那你若还想坐上皇位,恐怕得等下辈子了。” 说罢,他将那酒一饮而尽,然后不再同澈灵废话。 澈灵眼神虚眯,诡异的看澈漓一眼,惊讶开口。 “所以,三皇第的意思是想让我……” 后面两字,他没敢说出口。只是紧抿着唇,眼中略显惊恐的盯着澈漓。 澈漓没管他的表情变化,又摘了颗葡萄送入嘴里。 “我没那意思,我这人胸无大志,只想做个闲散王爷,像现在这般就挺好。” 澈灵表情变得古怪,然后嗤笑一声,反问道。 “你真的认为现在这样,好吗?人尽可欺,缺衣短食,真的好吗?” 澈漓回过了头,仔细盯了他一眼,然后抬起酒杯敬他,边喝边道。 “我若不愿意,没人欺负得了我。至于衣食,此乃身外之物,我不过是节俭些罢了。二皇兄屡次来试探我,又不说明具体来意、心中的计划。你这样,要么是没信任我,要么是帮父皇和大皇兄来探我口风的。无论你是哪种,日后都不要来白费力气了,无用!” 说话间,歌舞已过一半,接下来是澈云若的献舞。 上座中,江成吟又没忍住吐槽。“果然,还是俗套的歌舞,无趣!” 话刚说罢,他还随手扔了个梨子,似有意无意。那些个小辈坐他后面,算是开了眼,这宗主是在向南灵国君甩脸子吗? 这装都不装一下,会不会太随意了?也太招仇恨了。 澈陆脸色虽沉了下来,却也没说什么,只当他是不懂事了。 “你前奏咋那么多?宝贝呢?” 江成吟又开始作妖,澈陆瞧着他一时间有些无语,还得是澈尘上前,好言相劝。 “江宗主别着急嘛!等等,再等等。” 江成吟也没理他,但好在也不找茬了。 澈陆平复了好久的心情才对澈尘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重头戏了,只等他们的四公主跳完舞即可。 台上,四公主阿娜多姿、舞态生风,举手投足间又尽显温柔大气。 台下,那些个王孙贵胄看得啧啧称奇。虽有一半是吹捧,但也不可否认,这澈云若跳得不错。至少比之前那些生硬又板正的舞步,要好看得多。 一舞终了,许多人都还意犹未尽,纷纷叫嚣着再来一遍。 江成吟也看向台上,只是他眉头紧锁,脸色凝重,一脸怨怼的瞧着大喊再来一遍的那几人。 “人又不是猫猫狗狗,你们说再来一遍就再来一遍吗?” 江成吟一句话,所有人都闭了嘴。他闻名大陆的不止美貌,还有他那张不合时宜,不分场合随意怼人的嘴。 用大多数人的话来说,便是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长了张嘴? 上到七老八十的垂暮老人,下到牙牙学语的三岁幼儿,他都会一视同仁,不怼到那人怀疑人生,绝不罢口。 澈云若好像误会了什么,她略带感激的瞧他一眼,随即三两步下了台,来到江成吟跟前举杯敬酒。 江成吟慵懒的瞥她一眼,接过酒杯,又慵懒的抿了一口,然后一瞬不移的盯向台上。 台上来了几个女子,最小也不过六岁,最大也有五十好几,还有几个没熬过昨晚的寒冬,先一步去了。 人群中央的云吞脸色也不怎么好,煞白煞白的,吓人!貌似精神也有些恍惚,往那一跪,小小的身躯左右摇晃。 她的手上还锁了一副小小的镣铐,应当是怕她跑。 “各位!今日,我一定要让大家开开眼。你们也瞧瞧,我寻到了什么好宝贝。” 没人接他的话,一个个全盯着台子中央,一瞬不离。 澈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略带鄙夷的笑,随后他一拍手,有人呈上了一颗金色琉璃珠。 那珠子上盖了层黑布,瞧着除了神秘些,也没啥大不了的。 却见澈陆手上一用力,当即掀了黑布,再将珠子往台子中央一丢,形成一个天圆地方的小小世界。 众人坐定,眼神死死盯住那琉璃珠,巴不得将眼睛粘上。 “嗷……” 众人看得正认真呢!林子中央突然窜出一条长了脚的巨蟒,那蟒蛇身上足有千万只脚。每一只脚叠在一起,那画面对密集恐惧症患者极其不友好。 “啊!” 有人吓得尖叫,有人吓得往后一哆嗦,还有人面上云淡风清,其实是忘了反应。 “这,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有人问出了声,澈陆瞧着大家的反应很是满意。 “这个可是宝贝,虚无陆的宝贝。朕承蒙虚无国君厚爱,他送了这么个宝贝给朕,朕……” “所以,到底是干嘛用的?你请我们来看啥?” 不用猜,说话这人正是江成吟,他许是有些着急,听不得别人废话连篇。 “江宗主这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爽啊!” 澈陆瞧见江成吟投来危险的目光,以及他半张开的嘴,再不敢废话。 “这里面是几只妖兽,由普通动物变异而来的妖兽。妖兽你们知道吗?只有虚无陆才有这玩意儿,凶猛、嗜血!更重要的是贼听话,唯一不好的一点便是需得人肉饲之,今日请大家来呢,也是想让大家瞧瞧这稀有物品,是如何神奇变异的。” 江成吟以及在场许多人,皆眼神诡异的盯向澈陆,江成吟更是一语道破众人心中的疑虑。 “还真是好宝贝呢!万一哪天它们失控了,会不会打破这破珠子,出来将国君您给吃了?” 众人纷纷替他捏把汗,这话虽没错,可这样说真的合适吗?难道就不怕这出了名记仇的国君将你堵杀于此? 果然,澈陆脸色也黑了。 “江宗主说笑了,朕懂控制他们的办法,不会轻易失控的,大家且看着吧!” “那万一你死了呢?” 江成吟简直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众人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了。澈陆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了。 “江宗主多虑了,我们一起瞧宝贝吧,瞧宝贝!”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人打开琉璃珠的小方结界,将人放进去。 第24章 她,她是苏…… “今日这场狩猎为时一日,太阳落山之前,你们若还活着的话,朕便留你们一条活路。” 澈陆居高临下的坐着,声音清丽且极大。那些个人怕是也没心情管他说的是啥了,一个个被惊慌、害怕、压抑的情绪所包裹,所吞噬。 云吞微微抬起了眼,粗略的扫了眼这珠子。却不曾想,这样随意一看,就叫她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眼中闪着兴奋雀跃的火花,又缓缓靠近了珠子,疯狂敲打着,一边敲还一边喊。 “阿姐,阿姐,是我阿姐!我阿姐没死,她在这,你们快救救她。” 小姑娘孤立无援的叫喊着,台上众人岂会在意一个奴隶的死活,他们能忍住不笑出声便最好不过了。 “阿姐,阿姐!” 云吞不停叫唤着,小拳头一下下的砸在珠子上,对这琉璃珠也造不成丝毫损伤。 台上,苏宁星和苏知简认出了云吞,心急火燎的一下便站了起来。 “二位这是?”澈陆眼神危险。 一个宗主可以不把他放眼里,但两个小屁孩,他可不会容忍。 苏宁星平复了心情,缓和了语气才道。 “国君,不知这里面的人……” “哦,你说她们啊!事先放的,给这些妖兽塞牙缝的,没想到她们还挺幸运,竟能活到今日。” “哦!” 苏宁星脸色明显一沉,随即摔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 他的父亲,苏严的所作所为,事到如今,他也能猜到个大概了。在这之前,他还真以为自己父亲变好了呢! 他还不止一次的为他们的死感到惋惜,却不曾想,苏严还能等在这给自己一个惊喜呢! “哥,我姐姐她怎么会在这?” 之前,苏宁星要求苏知简称他为哥,虽然她是不愿意的,但也拗不过苏宁星,便只能先这样了。 “别慌,我会想办法救她的。” 苏知简激动得手里的杯子也差点没端稳。 “谢,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说谢!” 苏知简微愣,随即却是笑了,笑得开怀,笑得灿烂。 下方,澈漓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捏紧了手中的酒杯,眼中再无半点光芒。旁边澈灵同他说话,他也不理人。 台上,一行人已经被送了进去。云吞依旧在哭哭啼啼的,在这之前她甚至以为苏晚卿也像师父那般,永远离她而去了。 许是这几天心情不佳,再加上天气实在寒冷的缘故,小妮子有些发烧。 秦大娘牵着她,不停安慰。 “你瞧,我就说你姐姐她不会轻易死的吧!她还答应了我们,要带我们出去呢!她还说她从不食言呢!” “嗯!大娘说得对,我阿姐一定会带我们都出去的。” “对!你额头还烫不烫,你头还疼不疼?” 秦大娘关切问道,云吞摇了摇头,可明明她走路都在晃。秦大娘看着心酸,却也无可奈何。 她们难不成还能指望外面那些人给她们找大夫看病吗? 外面之人看着这一切却听不见她们说啥,这样干看着,就像是在看无声彩电。 这些人前脚刚进去,那些人后脚便又放了几十只蜈蚣、蝎子啥的毒物进去。 “你们这是何意?” 江成吟抢在苏宁星前头问出了声。 “先前没同你们讲明白,这琉璃珠乃一方灵器,能圈养妖兽的灵器。我们只需将平常动、灵植物放进去,再放人进去,这些动、植物一旦吃了人,便可化为妖兽。” 这话听得众人直皱眉头。 “那万一它们要是不吃呢?更何况,它们体型尚小,也吃不了吧!” 江成吟开口问。 “不会,这灵器会辅助它们的。” 台下陷入了寂静,所有人一瞬不移的盯着里面。 “天亮了,怎么会天亮呢?” 苏晚卿压根没想到这会是个灵器,她还在纠结,这里怎么会天亮呢? 那,她们之前的猜测全错了吗?原本坐在黑夜里闭目养神、不可一世的暮落也被吓了一跳。 天亮了,恢复白昼,就不再是他的天堂、他的战场了。在白昼里,他会很虚弱。 “大家别坐着了,都警惕起来,这异常……恐怕狩猎开始了。只是不知,是我们狩猎那些妖兽还是妖兽狩猎我们?但,大家不要怕,我教给你们的,现在可以尽情发挥了,否则留在这的只会是一具具尸体。” 能说的,能做的,就这么多。苏晚卿为这场“狩猎”尽力了,能否活下去,便只能靠天意了。 说话间,前天晚上出没的触手怪以及蛤蟆精都出现了,已之一同前来的还有它们的小弟——无数小的触手怪和蛤蟆精。 “暮落,你还能行吗?要打硬战了。” 根据暮落以往的战绩来看,他才是她们当中的王牌,暮落起身,抖了抖手中的剑,反问道。 “杀了它们,便能回去了吗?”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他们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些,至少不会喊打喊杀。 “对!”她们已经没了退路,哪怕是骗也要将其骗入同她们一方的阵营。 “好!拼了。” 苏晚卿难得的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随后她一个转身,反手掏出了剑,然后一剑斩断了无数只触手。 这几天,经过修炼,她的实力精进了不少。 她将冰玉剑飞了出去,双手聚灵凝气,又将灵力一股脑倾注在冰玉剑上。 冰玉剑竟也能在空中旋转,结出冰菱花,一朵朵落在林子中,一下下击在那些触手上。 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触手,只一靠近,便立马断成几节,掉在地上恢复它本来枯枝的模样。 只是,这样一来,恐有暴露的风险。但,命都快没了,谁还管暴不暴露。 外面,一直凝眉,瞧得认真的许宁宁突然激动得跳了起来。 “苏……” “酥什么?姑娘是饿了吗?那朕让人给你拿几块杏仁酥,先填一填肚子。”澈陆温和道。 “不是啊!那人,她是……” 话说至此,后方立马投来无数道危险的目光,许陆申赶紧起身,捂住了她的嘴。 “国君费心了,我这妹妹,她还是比较喜欢吃荷花酥。” “荷花酥啊!来人,那就给众人上荷花酥吧!”澈陆并没有怀疑其他。 澈尘危险的瞥了眼许宁宁,然后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转向琉璃珠中拼命厮杀的少女,脸上是意味深长的笑。 旁边几人总算松了口气,还好,这许陆申是个明事理的,否则绝不能让他俩活着回到善越。 许宁宁委屈的盯向许陆申,许陆申往她嘴里塞了块糕点,问旁人道。 “在坐的各位,大多都曾在南遗当过弟子对吧!特别是江宗主,更是同前任仙尊、两位师尊关系最好,是吧?” 许陆申的暗示已经不要太明显,这许宁宁若还看不清局势,那就算是死了也活该。 “都过去了!” 江成吟微眯着眼,脸上是意味深长的笑,旁边的四公主死命盯着他瞧,也没瞧出来他这笑是什么意思。 琉璃珠中,云吞她们进去转了半天,总算是发觉了异样。后面的毒物也越来越多,这迫使她们不得不跑。 可云吞还太小,根本跑不快,秦大娘拉着她,很快两人都会落后。 在这段路的前面些,无数的触手怪源源不断而来,苏晚卿虽也不怕,可长久这般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更重要的是暮落,他已经明显力不从心了。甚至已经开始被蛤蟆精吊打,若不是旁边有苏晚卿帮衬,他恐怕就要被一口吞了。 “你怎么回事?以前看你也不这般弱啊!” 暮落白了她一眼,还是解释了。 “你难道没发现吗?我只有在黑夜,才能发挥优势。” “你这怎么还关键时刻掉链子?” “别废话了,小心!”危机时刻,暮落拉了她一把。 原本挥舞着触手向她袭来的两棵触手怪交织在一起,并且还难舍难分。 “这,我明白了!” 第25章 她疯了 苏晚卿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她一个起跳,将暮落收入了剜心镯,又趁机抓住了那蛤蟆精的舌头。 瞬间,她摸到了一手的口水,但也顾不上矫情,她扯着那蛤蟆精往触手怪深处全速前行。 外面,久辞坐不住了。“她疯了吗?那样她要怎么出来,难不成真打算同那些怪物同归于尽吗?还有,这里面怎么就一个男人?” 他的行为有些反常,顷刻间,大波眼神递了过去。似是要将他绞杀。 澈陆仍未起疑心,只是有些疑惑。 “大侄子,你也太激动了,不用这般感同身受的。对了,那个男人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办事的?” 澈陆紧盯着澈尘,声音不大却带了些许责骂。 “对不起父皇,这只是个意外。” 澈尘好言好语的,澈陆怒气散了些,只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澈尘也没有多说啥,他转身便走,毫无留恋。见他快速离场,有人问道。 “这,大皇子他?” “大皇兄他犯了错,领个小罚,很快回来。” 澈灵向众人解释,对于此事,他早已司空见惯,不足为奇了。 其他人也没在意,一心只在苏晚卿身上。此时,她已经被那些藤蔓般的触手团团包裹。 其中,不小心触发了剜心镯,暮落整个人掉了出来。 苏晚卿被无数触手缠住,她小心翼翼的缩了缩手,生怕再触动剜心镯。否则,下一次会掉个什么出来她也不敢想。 她虽然被捆得扎扎实实,但这丝毫不影响她聚灵、养灵、孕灵…… 还好有灵气为她护体,否则她必死无疑。源源不断的灵气在她手中汇集,时而还有雷电之声,外面的人虽诧异但也没有多问。 这是她第一次用雷电之灵,这还是以前的那个苏晚卿修炼的,凭借记忆,她也能运用自如。 很快,苏晚卿最后确认了一通,蛤蟆精已死。她这才催着雷电,不断往这边劈来。 “她,她真的只是奴隶吗?怎么还会灵术?还有,她……这是想干嘛?” 外面有人不禁问出了声,实在是他从未见过如此硬核的奴隶。 “不仅她,你们看那些个姑娘,貌似都会啊!” 琉璃珠里,姑娘们以灵化为刀,接二连三的宰了不止一只流落在外的触手。 她们越战越勇,更有甚者开始对包裹住苏晚卿的触手们跃跃欲试。 “你们想害死她就尽管上前。” 一直端坐在一边的暮落冷冷开口,姑娘们停下,奇怪的看向他。 “那初晚姑娘,会没事吗?” 她们眼中的担忧做不了假,果然,苏晚卿的真心付出,没有错付。 而这一切落在暮落眼中却换来了鄙夷,如今再好又怎么样?如今再真又怎么样? 人心啊!最是善变,谁知道她们在未来的某一天,会不会就突然反咬苏晚卿一口。 “放心吧!死不了。”他慵懒的回答。 下一秒,那困住人的藤蔓接连被雷劈中,然后燃起了熊熊烈火。 “初晚姑娘还在里面呢!” “怎么就着火了?” 姑娘们着急了起来,手足无措,也不知该如何帮忙。 下一秒,冰玉剑破空而出。苏晚卿身上也燃着火,她是不疼的,可衣服烧坏了也不好。 她当即提剑,对准自己。 “初晚姑娘,你干嘛呢?” “不要,我……”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无数的冰雪经过冰玉剑化成了水,浇在她身上,给她浇了个透心凉。 她这番操作,着实给暮落都给看呆了。刚才他都差点以为她被烧得受不了了,要终结自己呢! 谁知来这么一出,还以这样的方式灭火,难道不会疼吗?就算不会疼,不怕感冒吗?这可是严冬。 “放心,我没事!” 她撑着剑,立在一边,额上偶尔还有水珠落下,整个人也被淋成了落汤鸡。 好在,后面的触手燃成了灰烬,甚至还有点点星火蔓延至林子中,随时有发生危险的可能。 “姑娘,后边,后边着火了。” 有人惊呼出声,苏晚卿往后随意瞥了一眼,只道。 “不用担心,这片林子全是触手怪。” 或者说,在这个琉璃珠里,除了人,余下的全是妖兽。试问,谁会在饲养妖兽的囚笼中种一片林子? 苏晚卿退远了些,没一会儿,整片林子开始尖叫、啼哭,声音凄厉,如历鬼受刑,惨叫声不绝于耳。 火光中,时而有触手探了出来,想抓苏晚卿。少女冷着脸,一剑砍下,那触手再没了声息。 与此同时,林子中窜出了那条长了足的巨蟒。 蟒蛇很大,有气吞山河之势,自火海中一跃而起。同时还有不少长着翅膀、人脸的巨兽,尖叫、啼鸣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声音之大,就连琉璃珠外的人也受不了,纷纷捂住了耳朵。 苏晚卿却像没事人似的,瞧着眼前烽火连天的一片红,将她白皙冰寒的脸给照得滚烫发红。 她的眼中依旧有寒光闪烁,那些寒光映衬着火光,暖了不少,也将她一片冰寒的眸子染成赤黄。 她这样子看在别人眼中,三分震撼,三分惊愕,三分温暖,还有一份心疼。 也有人看得出,她坚定倔强的目光下藏着一丝无边的孤寂、凄凉。 这是自白莞莞死后,另一个她一直藏在心中,藏在眼底深处,从不曾被人发觉的伤心与无助。 这种情愫将伴她一生,且无法随时间的推移而逐渐磨灭。 “真正的恶战,开始了!” 苏晚卿提着剑,缓缓吐出这一句话。随即她一跃而起,刚准备奔进火光里,有人叫住了她。 “初晚姑娘,救……救救我们!” 这声音有点熟悉,是同她一起被抓进来的其中一个大娘。 苏晚卿猛地回头,大声质问。 “云吞呢?她还好吗?” 那位大娘捂着脸哭了一会儿。 “她,秦大娘拉着她,落在了后面,后面好多蜈蚣,好多蝎子,对不起!我们也没注意到她们。” 未等她说完,苏晚卿冲了出去。此时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目的,救云吞,拼了命也得救云吞! “哎!初晚姑娘,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苏晚卿哪还顾得及她们?况且,四周烈火如瀑,只要她们好好隐藏,一时半会也不会被那些妖兽发现。 “大娘,我跑不动了,大娘你走吧!大娘你快去找我阿姐,她很厉害的,她会保护你的。” 云吞奶生奶气的说着,一个劲催促秦大娘快走。秦大娘也是个倔脾气。 “不!大娘是大人了,大人怎么能随便抛弃小孩,让你独自面对这些呢?” “可是,大娘你不走会和云吞一起死在这的。” 秦大娘笑笑,笑声中添了几抹平日里所没有的开怀。 “大娘活了这些年岁了,已经活够了。但云吞还小,你才六岁,你的大好人生还未开始呢!大娘又怎忍心看你就此凋零。” “不!大娘,云吞偷偷告诉你,云吞其实才三岁。大娘你人真好,你是除了阿姐和师父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了,云吞不希望你死。” “云吞啊!大娘瞧着今日这般局面,咱们怕是谁也活不了了。云吞快跑,大娘为你争取时间。” 秦大娘瞧着自己脚上爬满的蜈蚣,一个劲推搡云吞,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甘愿赴死的笑。她笑得是那般,那般的美。 “不!云吞不走,云吞不要大娘死。云吞师父就死了,大娘不可以死,大娘还要陪云吞好多好多年呢!” 秦大娘温柔的挠了挠云吞的小脑袋,布满褶皱的脸上,笑容可掬。 “大娘,恐怕,没机……” 第26章 众人纷纷进入琉璃珠 “不可以死,我们都要活下去!” 关键时刻,苏晚卿来了,她挥舞着剑,一剑砍在秦大娘脚上。 剑气凌人,却并不伤人,只是在秦大娘脚上结了层小小的冰。那些个蜈蚣、蝎子被冻住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阿姐,阿姐!” 云吞哭着扑到了苏晚卿身上,哭得像只小花猫。 “云吞不哭,你怎么了?额头怎的这般烫?” 苏晚卿摸着小云吞的脑袋,担心极了。 “姑娘你回来救我这老婆子了,可老婆子我对不起你啊!云吞发热了,而我,或许也要走了。” “不会的!” 苏晚卿语气有些着急,声音也有些大。她将云吞扶到一边坐着,又从剜心镯里掏出了两枚丹药。 “放心吧!有我在,谁都不会死的。” 她给大娘喂了一颗,再回头时,云吞不见了。 “云吞,云吞!” 苏晚卿急得大喊。 “怎么了?”大娘抬头问。 “云吞不见了!” “阿姐,阿姐!”四周传来极其小声的呼喊,声音明明就在耳边,却瞧不见人。 “阿姐,我在你脚边,我好像……变成了一粒沙尘。” “?!”苏晚卿表示疑惑。“哪里?” 地上沙太多了,完全分不出来啊!下一秒,地上平白无故出现了一朵花。 “阿姐,我又变成了花,我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 云吞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苏晚卿也很纳闷,这云吞怎么还会七十二变呢?来不及多想,她将云吞收入了剜心镯。 “大娘,云吞的情况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将她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你的脚伤也需要养养,我将你也收进去。拜托你在里面帮我照顾一下云吞,等她醒来,你将这粒丹药喂给她吃。” 秦大娘点头,拿着丹药进去了。苏晚卿收拾好一切,才刚回头,那条巨型蟒蛇十分突然的找上了她。 她没有防备,被这蛇猛地一撞,差点掉入火海。 幸好在关键时刻,她一个后空翻,以冰玉剑插地之姿,缓冲了下,才停住身形。 她这一番操作,外面众人看得揪心。彼时,她腰间的风铃又发出令人难以接受的声音,这声音好似在预警某种危险,又好似在回应着什么。 来不及多想,那蛇莽撞的冲了过来。苏晚卿见这架势,心里后怕,还好她将云吞装进了手镯。否则自己要保护不好她了。 苏晚卿再次拔起剑,也顾不上那么多,只能往上冲了。 “很好,她很勇!但她也始终逃不脱,被巨兽蚕食的命运。这些巨兽,随便一只,可都要比她强上不少。” 果然,澈陆这话才刚说完,苏晚卿就被这金蟒的百足给钳制住了。 它抓住了她,却也不急着吃,而是拖着她往火光深处飞去。 苏晚卿瞥了眼脚下升腾而起,跃跃欲试的火苗,几乎是毫无犹豫,她反手握住了冰玉剑。 姑娘目光冷厉,手段狠绝,高举冰玉剑,往巨蟒身上刺去。 众人在外面看着,纷纷屏住了呼吸。这姑娘的手段狠辣,不给别人留活路就算了甚至也不给自己留活路。 至少在场不少人是这般想的,其间,澈漓更是干脆直接的冲了上去。上座里,他老爹抖着嗓子呵斥。 “你这是疯了吗?想干嘛?” 澈漓瞧着琉璃珠中的女孩用冰玉剑划了一道冰桥,也算是给自己留了条活路。 可冰桥尽头还是一片火海,她仍有危险。澈漓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父皇,儿臣看这里面惊险又刺激,儿臣最喜欢探险了,这里面肯定很好玩。父皇不用担心,我会尽量活着回来的。” 话落,澈漓已经不顾旁人的阻挠,冲了进去。 “逆子,逆子啊!你去凑什么热闹?朕不担心,朕一点都不担心,死里面才好呢!” 澈陆颤抖着声音骂骂咧咧,他这做父亲的怎能不知自己儿子几斤几两。 哪怕澈漓平日里隐藏得再好,也逃不出他的法眼。他这是担心自家儿子吗?他分明是在担心,澈漓进去后,团灭了他的宝贝妖兽。 可,他还未回过神呢!又有几道身影匆匆而去,这里面还包括了大名鼎鼎的雾潦宗宗主,江成吟。 他简直扶额头疼,现在他担心的该是虚无国君送他的灵器,能否保得住的问题了。 “你们……危险啊!他们小孩子瞎闹,你一个宗主就别去了吧!” 澈陆腆着脸,言语中还带了几分恳切。 江成吟停顿了下,微微笑道。“唉!我也才一百零六岁嘛!” 他这话,说得已经够委婉了。他没有直接说自己还是个宝宝,就不错了。 澈陆简直惊呆了,同样是一百多岁,他还比江成吟年轻两岁,怎地差别这般大? 他再次后悔,自己年轻时没有修灵。 但其实,江成吟相较于白莞莞他们,也的确还算是个小孩子。 坐在座位上的四公主看着人就这么进去了,她陷入了沉思,沉思过后,她也提脚就往下跑。 “江……”她停顿了下,不知该叫什么合适,最终她硬着头皮喊了句。“江哥哥,你等等我!” “什么?云若,等等,危险!还有,他比你爹我都大,你叫他什么?” 澈云若的身形已经消失,也没人在意澈陆的话,他脸都气绿了,坐在上方咳嗽了起来。 就是不知,他这次的咳嗽是真是假。 “父皇担心身子,妹妹会好好回来的。” 澈尘不知啥时候回来的。此时的他,除了脸色实在不好,动作极其轻缓也并无别的什么毛病。 “尘儿!还是尘儿你懂事啊!那俩没良心的,死里面也是活该。” 澈尘没有答话,只是抬头,略微诡异的看向天穹…… 琉璃珠里,苏晚卿还在逃窜。她没管后面,只管用冰玉剑,一剑接一剑的为自己开路。 后方,百兽齐鸣,争先恐后的向她袭来。各种火球、火羽、火足、火触手在她身边,有时紧贴着耳根袭去。 她也没时间回头,更不敢停顿,她只能不停的聚灵,不停的将冰玉剑劈向前方,留下一条接一条的冰桥。 冰桥绚丽,铺在火光之上,没多大会儿便会化开。所以,苏晚卿得跑快些,跑得再快些。 无论是琉璃珠外,还是流璃珠内,众人都只能看到天穹之上火光四射,橙红一片。 天穹往下,那是一片火海,火海如浪,随着动植物的躁动而此起彼伏。 更有甚者,火浪抛起,形成惊天动地的红色巨浪一下下往中间节点处拍下。 中间节点处,那里时而绽放出朵朵冰莲,时而开出条条冰桥,如昙花一现,顷刻谢幕。 那不断坍塌的冰桥之上,苏晚卿手持利剑,疯了般乱砍乱杀。少女白皙的脸明亮的眸,被一片赤红照射得婉如火光精灵,娇俏又灵致。 而在少女前方,依旧是一眼看不到头的火海,火海来势汹汹,以排山倒海之势不停追逐吞噬。 今日,似乎势要将其留在火光中,化为灰烬,泯然世间。 “初晚姑娘,初晚姑娘!” 火海边缘处,二十多个姑娘喊叫声连绵不绝。她们一个个的勾着脖子,往前方看去也看不出个什么名堂。 这里面包括暮落,他也心急,苏晚卿是在白天唯一的护盾。没有了她,自己这条小命也未必保得住。 他想好了,等苏晚卿回来,他同她商量商量,二人合作,只要撑到夜晚。这片妖兽,简直小菜一碟。 许是苏晚卿太拉仇恨的缘故,这些妖兽竟全然不顾其他人的存在,姑娘们倒是觉得如此甚好。 只是暮落有些别扭,他不习惯被别人保护,特别对方还是个女人。 所以他一定要等到晚上,等到晚上,他即可将这些妖兽灭个干净,也算是还了苏晚卿人情了。 他的想法是好的,只是可惜,她们或许等不到晚上了。 只见中央的火海又继续往上翻起千层浪,一浪接一浪,一浪滚一浪,竟在苏晚卿眼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斜坡。 这怎么还能升级难度呢?苏晚卿在内心吐槽,却还是剑心一横,整个人腾飞而起。 她飞得很高,甚至让外圈的暮落几人也能看清楚她的位置。 众人一片唏嘘,但还未回过神呢!那火浪又掀起了好几丈,这次甚至比苏晚卿还要高上不少,她简直要绝望了,这是不给她留活路啊! 第27章 不救?可是,我欠她一条命啊! 苏晚卿莞尔一笑,眼中闪过一抹阴翳,想弄死她,哪有那么容易? 来不及深思,她继续持剑,横竖一劈。两道桥,一横一竖架在了火光之上,同时也抑制住了火浪的继续翻腾。 苏晚卿又借助灵力,奋力一跃,好在,她成功了,平稳落在冰桥之上,直到此刻,她才敢长舒一口气。 姑娘一个人孤寂的坐在火光之上,冰桥之上!显得有些许的无力与不符合年纪的沧桑。 可,地下火光炽热,估计这桥很快便会撑不住。来不及多想,甚至也来不及多缓两口气,她摘下手镯往外奋力一扔。 剜心镯成功落在外面的暮落手上。 “真是惭愧,才刚做出承诺,我可能就要食言了。对不起,我或许无法带大家回去了,也无法带大家拼一条新的道路了。” 火光潋滟,灼灼而来,冰桥断裂,苏晚卿再使冰玉剑也劈不出冰花了。她还是太弱,灵力无限可实力有限,她终是力竭了。 想着也罢了,她可以去寻白莞莞了,也能问问她,自己这一遭究竟为何? 只是,这临了临了,还是放心不下小云吞。这孩子自小命苦,又惹人怜爱,声声叫着她阿姐,也算是同她相依为命过来的。 如今这具身体包括自己都要化为灰烬了,让这小小女孩,何去何从,又何以为家?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苏晚卿落入火海,火海深而宽广。她位于中心位置,无论是谁也不可能将灵术灌进去,还灌那么远救她,她似乎身临绝境,无处逢生了啊! “晚,晚卿!” 澈漓眼中雾气朦胧,微微含泪,只是这泪很浅也很少。这使旁人看不出他的伤感,他伪装得很好。 可在这一刻,突然,他就不想伪装了。他也是时候该在众人面前一展拳脚了! 众人远远望着,目不转睛的盯着火光中央,女孩坠落的地方,此时此刻所有人心中竟有种莫名其妙的期待感。 他们在期待什么呢?难不成,苏晚卿还能在如此火光中逃出生天?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果然,半晌过去,那里火势未减,也平静无波!众人眼中逐渐闪过失望之色,但依旧倔强的盯着那一方红火! 所以,也没谁会注意到一旁的澈漓。只见他双手探火,聚灵凝气,片刻过后,他身后隐隐有青色祥云纹青雕出现。 青雕实时变化,越变越清晰,越变越大,大到所有人都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这,这是什么?”有人颤抖着声音问。 “没见过啊!” “我也没见过,国君,你这儿子他……” “这,这是神魂!” 琉璃珠里,江成吟也惊呆了,他缓缓吐出五个字,眼神也从一开始的质疑、淡漠、无所谓变得严肃、担忧,甚至是害怕! “神魂!”旁边,久辞也默念出声。 其他大多数人,依旧摸不着头脑!神魂?什么玩意儿? “你这是打算以神魂祭天开道?”江成吟眼神中的害怕、担忧已经渐渐化开,逐渐转换为钦佩,感激。 久辞不知怎地,突然便落了泪。他想,自己大抵是病了吧!不然怎么会对一个相识不久,内心原本厌恶之人动心呢? 可,这世间最不值钱的便是泪。他也得祭出自己的一切,为这段没来由的爱,画一个完美的记号。当然,这里面,并不包括自己的生命。 “你认识他们?或者,你怎么会同神明有渊源?他们,强大也危险,你确定自己不会引火烧身,引狼入室?” 江成吟左右思量,还是问出了心中的担忧。澈漓稍稍回头,众人也只能从侧面看见他的一只眼,那只眼,异于常人的明亮,眼珠中更是异于常人。 那里面囊括世间万物,星辰河流、宇宙星球…… “不会!”他浅淡又平静的回答! “好!我信你今日说的,我会助你,救她!” “还有我!”久辞收起飘远了的思绪。 “加我一个!”苏宁星觉得自己义不容辞。 “还有我……”“我……” 众人相视一笑!瞬间几股势力,交汇贯通,在空中形成诡异的光团。 外面,澈陆面露不悦,他这些年等澈漓露出马脚等了这么多年,始终无果! 如今,他却为了一个奴隶这般。澈陆打心底里看不起以及惋惜他这么好的苗子,但也仅此而已,再没别的情绪。 琉璃珠内,火光依旧旺盛得似要吃人,外围一圈人都疯了。此时,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救苏晚卿! 同时,他们也明白,她掉了进去,等他们开道来救也迟了。竟然迟了,那他们又为何要救呢?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无力感吧!人实在太过渺小,在稍大些的天灾人祸面前,简直微不足道,也无力回天。 可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创造奇迹的勇气。相反,正因为无力才会不甘,才会想着奋力一搏,才会激发出无数潜能,才能创造奇迹。 “澈漓是吧!”江成吟忽然将手搭在他肩上,澈漓回头瞧他,且听他又道。 “要不,算了吧!何必呢?我看她这样子,必死无疑了,你又何必要冒着被发现,被针对的危机救她呢?” 江成吟脸上虚掩着笑,笑得诡异又璀璨,眼中也晦暗不明。或许,在这里,没人比他更想救苏晚卿。 澈漓回头,面向前方的一片火光,他却笑了笑,牵动着眼中的万千山河、星光璀璨,在火光映衬下,更显神秘莫测。 “不!被发现,被针对又如何?我欠的可是条命,不还回去,我此生难以心安。再说了,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你又怎知她活不成呢?” 在澈漓枯燥烦闷的内心,藏着一个仅他一人所知,也仅他一人所念的往事。 那事过去了许久许久,足有八年,估计就连苏晚卿自己也忘了! 来不及深思也顾不及回想,澈漓双手往前一推,灵气尽泄。火海中,一条青海勃勃的小道,如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般突然出现,直达火海对岸。 澈漓不再隐藏,全身都是青绿色的灵气,徘徊缠绕。 “我相信,她能活下来!” 话落,澈漓率先一闷头冲了进去,久辞紧随其后,然后是苏知简和苏宁星。 江成吟拦住了后面的二人。“有他俩就够了,你们就别瞎凑热闹了。再者说,你们去了也未必帮得上忙。” 苏宁星一下甩开了他,带着点怒吼。 “我是她哥!”说罢,他冲了进去,苏知简紧随其后,也坚定道。 “我是她妹!” 四人冲入火海,逐渐隐没了身形,江成吟站在外边,嘴角上扬,轻笑道。 “哎呀!看来是不需要我这老头子出手了,对了,你俩咋不追?” 江成吟两大眼珠子贼溜溜的转,眼神最后落在蓝林和蓝稚身上。 “有他们就够了!” “那咱们换个问题,你们又是以何身份来救她的?先别说,让我猜猜,是她……” “江大哥,我总算找着你们了,你们也不等等我!” 澈云若的声音成功打断了江成吟的问题,蓝林兄妹赶紧闪到一边,似有逃避之嫌。 江成吟冷冷瞪澈云若一眼。“坏我好事!” 澈云若乖乖的愣在一边,也不敢反驳,只尴尬的笑笑。 火海中,苏晚卿被烈火包裹,她一点不疼,甚至这火也没能烧死她。 她安静的置身于火中,脑子却逐渐冷静下来。 她再次想起,记忆中,白莞莞的话。 白莞莞曾经说过,这世间一切存在且难以捕捉的东西便是灵,如果这样说的话!那这火呢?貌似也算。 想及此,她更淡定了,甚至还大胆了起来。她又开始运灵,手中是风灵。 但,怎么能是风灵呢?她需要的是火灵啊!于是,她卸下一身的灵气,将自己完全置身于火中。 刚才是有灵气包裹,她才不至于死得那么快,如今,她得克服内心的恐惧。 什么通灵、引灵、孕灵……她都得用上,只为求一线生机…… 第28章 修火灵 热情而炙热的火萦绕在她四周,火苗蹭蹭往上,自脚尖逐步蔓延至指尖。 偶有顽皮似孩童般的火苗,停驻在她指尖,探头探脑、蹦蹦跳跳,可可爱爱! 失去了疼觉的她,并未感觉到这些火焰的恶意,甚至还觉得它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可爱。 许是不疼的缘故,她又觉得自己这一路行得简单又顺利。同时,她也发现了,似乎,自己对于生死越来越不是那么的敬畏了! 这不知是好是坏的特殊情况,像是埋下了一枚定时炸弹,更不知在未来的某一天,它会被突然引爆,打她个措手不及。 但那些都是后话,今时的她只感觉火灵进入了身体,使她燥热难安。 大股大股的灵力在她体内形成了无数的飓风、冲击波,一下下鞭挞着她的身体。那些由火焰幻化成的灵力,在她体内早已蓄势待发。 “啊……!” 少女的嘶吼,穿越了整片火海,带着巨大而火热的光波侵袭至火场外圈的琉璃珠壁上。 琉璃珠在外人眼里瞬间变成了一个火球,看上去有随时会爆的危机,众人躲开了些,只有澈陆的心在揪着疼。 这可是他的宝贝啊!要是就这样毁了,他饶不了琉璃珠里的每一个人。 琉璃珠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声怒吼给吸引了目光,他们都盯向了天穹之上的少女再次腾飞而起。 她周身红光肆虐,却也在隐退,直至她恢复了肉身。 众人瞧着她也没受啥重伤,只是可怜了那套麻衣,被烧得快散架了。 不过人活着就好,他们纷纷松了口气。再一抬眸,苏晚卿身后,无数妖兽聚集,化为横冲直撞的箭头,向着苏晚卿快速前行,目标是她的背后。 这一下若是命中了,她不死也得残。 好似感受到了什么,苏晚卿快速回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前方。由大大小小数万只妖兽组成的剑,几乎近在咫尺。 她无力的举起了冰玉剑,精致细长的剑,在庞然大物的妖兽跟前,是那么的单薄无力。 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但坐以待毙不是她苏晚卿的性子,她的性子,向来刚毅果断,就算结局是死,她也要奋战到生命最后一刻。 她全身冒着火光、莹白两种灵气,这是她目前所学之所有,她都用上了。哪怕这于妖兽而言,实在微不足道,但这是她的全部,也是她对于死神的抗争。 可尽管是这样的抗争,也没用。如所有人所料,她被巨大的光波砸飞下去,目标是火光与澈漓开道的交界处。 那里,澈漓也没有坐以待毙,他眼中有一抹狠戾一闪而过,然后是无止境的心疼。 他皱眉,脚下用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几乎与火光并肩,周边一片炽热,偶尔袭来凉风,吹起他一袭蓝袍随着风声呜咽。 好在,他接住了苏晚卿,而那些妖兽紧随其后,逼得他们连退好几步。 澈漓松了口气,紧锁的眉头松缓了些。他抱住苏晚卿的腰身轻轻一旋转,将她成功护在身后后。他快速转身回头,反手对准那些妖兽就是一掌。 他的掌风异于所有人,又同于所有人,稀奇古怪且也平平无奇。 许是他的灵力太过强悍,那万里腾飞的妖兽被他反手一掌,打得翻飞了好几里地。 这还得是他手下留情了。打飞了那些妖兽,仅存的一点点风伴着周围时有时无的冰渣,虽也有火光,但也吹得苏晚卿直打颤。 澈漓松开了手,冲她笑了笑。彼时,他眼中有的只是年少肆意、恬静温柔。 “又见面了!不过,怎么每次见面,你都能做到身处如此这般危险之中?” 苏晚卿握拳捂嘴,轻咳一声过后,她平淡开口。 “或许是你,又或者是我运气不好吧!你又救了我,谢谢!咳,咳……” 她又轻咳几声,澈漓赶紧将自己的披风摘下披到她身上,她此时实在不舒服,又无力拒绝,只能轻咳着解释。 “咳!谢谢!我这不是冷,是被这热浪呛到的。” “我知道,你披着吧!否则,你那衣服都烧坏了,穿着也不好看。” 的确如此,此时苏晚卿身上一个洞一个洞的,有些洞还露了肉,实在不雅观,她只好再次道谢,收下了衣服。 “晚卿,你没事吧!” 久辞冲了过来,虽慢了澈漓一步,但关心也是实打实的。 只是,他拽着姑娘纤细瘦弱的胳膊,上面被火光灼伤,其间还刻有一个鲜红的“奴”字。 这瞬间刺痛了他的眼,五陆以内,无人不知,刻上这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天生低人一等的无可改变。 “晚卿,你手怎么了?” 苏宁星冲上来问,苏晚卿瞬间反应过来,赶紧抽回了手,笑着解释。 “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姐,姐,你没事太好了!” 苏知简直接冲了过来,抱住了她。苏晚卿却有些抗拒,苏知简的父母将她和云吞贱卖为奴,她自己便算了,云吞算不了。 虽然人已死,但她心中始终有一道坎,很难再过去了。 苏知简感受到了她的抗拒,也不由得红了眼。她不怪她,正常人都该是这个反应。 “走吧!咱们出去吧!” 苏晚卿淡淡的说着,言语间,依旧带着些难以言喻的疏离。 澈漓跟在她身后,静静护着她,甚至都要笑弯了眉眼。这些年,他一直忘不了那件事,也一直忘不了她。 他等了她许久许久,上一次,他差点真以为她死了,为此还难过了许久。只到他将所有事情一点点剖析,又在脑海中一遍遍重演,才越来越确定,她还活着。 再见着人时,他心中那块巨石才总算放下。 回到火海外圈时,暮落也带着人过来汇合。 “初晚姑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对啊,对啊!初晚姑娘,你认识他啊?” “有过几面之缘,初晚在此谢过各位的救命之恩。” 说话间,苏晚卿抬眼扫过众人。她的身份自是能多瞒一天是一天的,总不能辜负白莞莞他们的一番心血。 “啊!各位别客气,我们同初晚姑娘认识,救一命也无可厚非。” 率先反应过来的还得是蓝林,只是他这话说得实在别扭。当然也没人在意,解决眼下才是重中之重。 “初晚,你瞧瞧我,仔细瞧瞧,认得不!” 江成吟大步上前,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眉眼处还同兮妄清有那么一丢丢的相像,这很难不让人将他同兮妄清联想在一起。 “这位大哥我看着面生,是同我兮师兄有何关系吗?” 江成吟一脸傲娇样,或是因着这容貌同兮妄清像,她瞧着,竟也无端的生出了许多的亲切感。 他捂嘴轻笑。“你是说南遗曾经的师尊,兮妄清吗?他是我表哥,同时也是我师兄,真对不起,上一次没能帮上你们什么。” 说话间,江成吟眼底难得的划过一抹忧伤。苏晚卿面带微笑说着没关系,可心中到底还是沉了沉。 “对了暮落,我交给你的东西呢?” 她怎么把云吞给忘了,她刚刚就应该先看她的情况。 暮落别别扭扭的将剜心镯给她。这可是一个能装人的空间,他还是有些许的心动,心动之余,他也在内心吐槽: “这白莞莞,以及南遗的那些人,一个个的全偏心。” 苏晚卿背着火光,将云吞放了出来。此时的她已经恢复了人形,秦大娘给她喂了药,额头已经不烫了,只是还有些虚弱。 苏晚卿又将她检查了一遍,云吞抬眼瞥了眼众人,眼底划过一抹寒光,小心翼翼开口道。 “阿姐!” 她声音极轻,透着股子冰寒,经此一事,她也学会了警惕与防备。 “这小团子是你妹妹?” 江成吟绕有兴趣的打量,吓得云吞又往苏晚卿怀里靠了靠 第29章 你疯了吧 澈漓的这件狐裘披风宽大又精致,云吞忍不住的多摸了几下,又往苏晚卿怀里蹭了蹭。 旁人也无暇顾及她的小动作,只纷纷忧虑着。 “初晚姑娘,这火恐怕要烧过来了,我们要到太阳落山才可以出去。如今,我们可怎么办才好?” 苏晚卿起身,拉着云吞心中也满是忧虑,只是这些忧虑,她始终藏在心里,从不为人所知。 “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实力实在不够强悍,这也是她们目前唯一的办法了。旁边久辞不动声色,目光忧郁,紧盯苏晚卿。 时隔一个半月,这一个半月里他同安成君回了逐灵陆。 安成如脾气暴躁,性格古怪,身为他唯一流落在外的皇子,久辞始终诚惶诚恐。生怕自己这父亲哪天一个不高兴,砍了自己。 在这其间,他却总是想起苏晚卿。不知怎的,没来由的,疯狂思念。 像是魔怔了般,明明他们之间交集并不多啊!更重要的是他在看见澈漓救下她,还给她披上披风时,他明明并不吃醋,也明明并不在意的,可为什么,为什么心会痛呢?很痛很痛! “有我在,各位不必走一步看一步。晚……初晚,不必担心,这次,我会护你平安的。” 江成吟开了口,成功将久辞的思绪拉回。他还在心中琢磨,自己这算不算是又多了个情敌?旁边,澈漓就已率先开口。 “对!初晚不用怕,在我的地盘,我会保你顺遂平安。” 江成吟抿着唇,瞧瞧苏晚卿,又瞧了瞧久辞和澈漓,笑得意味深长。 “行行行!我这把老骨头不同你们争,你们收拾一下残局,咱们也是时候该出去,算账了。” 江成吟仰头望天,天穹的火光消散了些,他站在这个位置看向外边,正好能直勾勾的看到澈陆的位置。 澈陆被他这般盯着瞧,心里一顿发怵。他本能的回避,再转回视线时,琉璃珠里早已一片模糊,啥也看不清了。 “晚卿!” 江成吟屏蔽了周遭一切,唤她真名。 “你应当猜到了我的身份,知道我不会害你了吧!” 他难得的认真,苏晚卿微微点了点头。他竟然同兮妄清乃同门师兄弟,那就肯定是自己这具身体的父亲的徒弟。 “江师兄,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江成吟轻笑着伸出了手,摸了摸苏晚卿的脑袋,还笑眯眯的瞧了瞧缩成一团的云吞。 “晚卿,你的路还长,一路磕磕绊绊又危险。目前你还没成长起来,要不,你同我回雾潦宗吧!那里的条件不比南遗差,等你成长起来,再来干你自己想干的事成吗?” “江师兄,你是想让我同你回雾潦宗?等等!雾潦宗,你是语凝的师父?” 苏晚卿记得语凝曾说过,她来自雾潦宗。 “没错!你可以带上她,但再出宗门,就绝对不行。” 苏晚卿不明白。“不行什么?” “不能带这小孩!我不像你师父,婆婆妈妈又妇人之仁,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这个小孩十分危险,你不可以带着她,若你不听,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听话。” 江成吟板着脸,眼神森然,这让苏晚卿也不禁打了个寒战。云吞更是拽着苏晚卿的衣角,回头狠狠瞪着江成吟,那眼神似要吃人。 “不行!无论她是谁,她也始终是我师妹,她还小,实际年龄也不过三岁。我不会同意丢下她,也不会同你回去。” 这人虽然是他师兄,是她名义上的亲生父亲的徒弟,可事情过去多年,如今所有知道他真面目的人都已不在,谁知他是好是坏,还一上来就对云吞不利。 苏晚卿不得不怀疑,这人口中的话是真是假。 “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但这事由不得你。无论是这个小孩,还是你身后的那些人,谁也无法左右我带你离开的决心。相信我,我是为你好。” “你什么意思?你想干嘛?囚禁我吗?” 除了这一点,她也想不出其他可能性了。 “唉!”江成吟叹了口气,眼中是无奈与坚定。 “晚卿,你就不要再任性了。你师父死了,我师兄也死了,南遗也在顷刻间没了,你乃师父唯一的血脉,南遗唯一的传承。我知道你想干嘛,但我不会让你那么做。我要保下你,保下这份传承。至于你手腕上的字,我会想办法帮你祛除,其他的,你便听我的吧!” 江成吟语气平缓了些,但也更坚定了,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让苏晚卿很是反感。 甚至几次她都想说出自己不是苏晚卿的事实,可她忍住了。这个江成吟一根筋,万一他要是知道自己不是苏晚卿,那还不得将自己抽筋扒皮。 这一切说完,也不等苏晚卿反应,江成吟散开了结界。 众目睽睽之下,他和苏晚卿消失又重现,一个笑靥依旧如花,一个眼中嵌着微微怒火。 众人冲了上去,澈漓拉着苏晚卿问。 “怎么了?他同你说什么了吗?你不开心吗?” 久辞慢半拍的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开口。 “初晚,这一切,我帮你解决了。” 苏晚卿似是没听到般,她猛然转身,反握住了澈漓的手,带了些恳切问道。 “你能帮帮我吗?” 这是她唯一一次软了语气,带了些女子的娇弱同他说话,他错愕了一瞬,心疼了一瞬,随即笑容荡漾开,反问道。 “什么忙?” “你打得过江成吟吗?能过几招也成。” 她不答反问,澈漓也犯了难,却依旧笑容可掬。 “你想做什么便大胆去做吧!我会帮你拖住他。” “谢谢!” 苏晚卿松了口气,放了手。澈漓不再多说,反手便聚起了滔天巨浪,席卷着还未散去的余热朝江成吟砸去。 江成吟连退好几步,脸上笑容依旧。 “哟!寥可依那死丫头的徒弟啊!你师父都是我的手下败将,就凭你也想同我打,不自量力!” 江成吟笑呵呵的说着这话,不免让人听着有些诡异。 澈漓下了狠手,一下一下的往他脑门上砸去。 拳锋犀利,聚气纯粹而自然,甚至有几分苏晚卿修的四季卷的味道,却又截然不同。 “哟!不错嘛!得了你师父的真传啊!不像我家那死丫头,整日不学无术,不行,回去我得督促督促。” 江成吟废话挺多,放的水也挺多,至少打了这么久,他没一下中用的,使的灵术或许都还不如苏晚卿。 如此这般,也能躲这久,其实力不容小觑。 苏晚卿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打架的二人身上,她悄无声息的靠近了这群女孩。 此时,她们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懵,来不及多说,苏晚卿将她们一个个全收进了剜心镯。 最后是暮落,他有些悲凉,也没等来黑夜,还不了她的人情,还得毫无怨言的继续回去那镯子里。 谁让他现在打不过澈漓,打不过久辞,打不过苏宁星,更打不过江成吟。头一次,他既然觉得自己是这般的废物! “你这是要干嘛?” 久辞盯了她许久,犹豫了许久才问出声。 “我要把她们都藏起来。” 苏晚卿随意解释了句,手上动作却也没停。她仔细想了想,认真琢磨了江成吟的话。 虽然不知道他会怎样将自己带回去,但敢肯定的一点是他不会留下这些人,其中包括云吞。 说不定他还会揭穿自己的身份,所以她要将代表身份的一切都藏起来。 刚才她问过云吞了,云吞可以随意变化成任何东西,连带着衣服啥的,那是否就说明她身上的一切都会随她的变化而隐藏起来? “云吞,你保管好这个镯子,变成一根针可以不?”苏晚卿略显急促的问。 云吞点点头,久辞似乎明白了她想干嘛,惊诧之余更多的是担心。他当即拽住了她的手腕,厉声制止。 “你疯了吧!你要将一根针藏在体内,影响很大的。” 第30章 求父皇赐婚 “不用你担心,我有分寸!” 正说着,她挣脱了他的手。 “其实你不必这般的,你可以交给我,我帮你保管。” 苏晚卿抬眸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了些,饶有耐心的解释。 “会被发现的,我们些人出去后都会被搜身的。” 这是其一,还有一点便是她不信任久辞。久辞如今的身份依旧成迷,且也不简单。 这并不是她疑神疑鬼,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再者,她也不愿麻烦别人,托人下水。 谁知那江成吟什么情况,出去后会不会搞针对。 “阿姐,你不会不要云吞吧!” 云吞泪眼婆娑,有被吓到。 “放心,不会!” “阿姐,你保证。” “我保证!” “嗯!”云吞应了声,蜷缩着身子,缓缓变为一根针。 “你以为这就行了吗?你的血,黑色的血,这你怎么解释?人家一试不就全明白了?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你同我说可以不?我也能帮你啊!” 苏晚卿没理久辞的质问,只自顾自从澈漓披风中拿出了个东西,干脆直接的喝了下去。 久辞目瞪口呆,他跑过去打翻了瓶子,却还是晚了,他没忍住,大声斥责。 “你真是疯了!那是什么?那是毒药,毒药你知不知道?你怎么就喝了?” 久辞心情复杂又着急,不由得声音大了些。闻言,打得正嗨的二人停了下来。 “什么?你说什么?”江成吟一脸不可置信,澈漓更是三两步来到苏晚卿旁边,最后也惊诧开口。 “你喝了我的毒药?”他一脸的不可置信,还有一丝丝的心疼和愤怒。 “姐!”苏知简也冲了过来,蓝稚像看见怪物似的,不敢靠近也不敢相信。 蓝林和苏宁星在另一边,离众人稍远些的地方拖着澈云若。 “你们有病吧!干嘛拦着本公主?” “公主,在下看天美、水……火美,人更美,可否……” “滚!” 苏宁星都要被自己恶心吐了,还好这公主发飙了。他败下阵来,又换蓝林上,他两今日只有一个目的,拖住澈云若,江成吟交代的…… “走吧!咱们该回去了。” 江成吟不知啥时候走了过来,后面跟着寥寥数人,与才来时形成巨大反差。 澈云若瞪了眼二人,蹿了过去,往江成吟身上扑。 “江大哥,你们在前面干嘛呢?” 江成吟瞥她一眼,依旧笑盈盈的。 “我们打妖怪呢!” “江大哥好厉害,可惜我没看到。都怪这两人,缠着我,净说些疯话。” “嗯!”江成吟听得有些烦了,但还是礼貌的应了一声。 “江大哥,这里好可怕,刚才那些什么东西啊?真的好可怕!” “……嗯!” “江……” “嗯!”…… 出了琉璃珠,江成吟已经被烦透了,他立马离她远了些。人小姑娘又看不懂他的心思,立马屁颠屁颠的又贴了上去。 澈漓牵着苏晚卿,心中暗自得意。今日为了救她,他已然暴露,但他不怕,往后都不会怕了。 几人刚出来,琉璃珠才恢复正常些,珠子也缩小了不止一倍。此刻正握在江成吟手中,时不时的捏它几下。 澈陆看着他们脸都气绿了,他扯了扯嘴角,实在没能扯出抹笑。他只好平复了下心情,才要开口,旁边许宁宁先他一步指着苏晚卿大喊出声。 “苏,苏……苏晚卿!” 她这见鬼般的模样,成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所有人大惊失色,甚至有人偷偷逃窜。 这苏晚卿死而复生了,那白莞莞呢?会不会也在这附近? “什么苏晚卿,她不是死了吗?姑娘不会是见鬼了吧!” 苏晚卿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瞎编。她也是没想到,最终揭穿她身份的竟不是江成吟,而是许宁宁。 这人,她印象不深,只存在于记忆中过。同之前的苏晚卿十分不对付。 不过还好她做足了准备,应当是能蒙混过关的。 “不!国君,她就是苏晚卿,我同她相识相知又相斗了半辈子,绝不会认错人的。” 看得出来,许宁宁同苏晚卿之间的矛盾并没有随着苏晚卿的离世而化解。 旁边,许陆申的脸色也黑得难看,他实在是没拦住自己这蠢妹妹。 “奴婢实在不知这位姑娘说的是些什么?” 苏晚卿继续装,澈陆也微眯起眼,狠狠盯了苏晚卿好几眼才道。 “就你一人出来了,你说你不是苏晚卿,那他们一个个的为你疯,为你狂,为你跳进去干嘛?据朕所知,他们都曾在南遗当过弟子,同你也是有几分同门之谊的。” 澈陆虽然虚伪了些,但他也不傻,更不会对如此可疑的行为视若无睹。 “父皇,你这话说得可经不起推敲,我这么大个人,父皇您不能装看不见啊!” 澈漓这话,可算是狠狠打了自己父皇一巴掌。 “哦!你可真是朕的好皇儿啊!还有,你拉着她作甚?别告诉朕……” 澈陆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干脆靠吼,未等他吼完,澈漓拉着苏晚卿突然就跪了下去。 “求父皇,赐婚!” “……?”苏晚卿没反应过来,其余人更没反应过来。 “?” “!” “……” 这他妈的什么情况? “三皇弟,你可别糊涂啊!你自己什么身份,心里没点数吗?” 站在一旁迟迟未开口的澈尘突然来这么一句。 “对啊对啊!三皇弟,她一个奴隶,身份低……” 未等澈灵说完,余下台上众人也开始不正常。 “等等,凭什么给你赐婚啊!” “对啊!明明是我先看上她的。” “呸!不要脸,明明是我!” “我!” “我……”…… 台上瞬间乱成一团,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一副要打起来的模样,争着抢着说他们喜欢苏晚卿,要娶她为妻。 如此这般,众人也算看明白了,这哪是什么同门之谊,这明明就是为了争个奴隶这般失去理智。 “嗯?你们一个两个的,可有将本宗主放在眼里?” 江成吟这句话信息量极大,不少人都向苏晚卿投去打量的目光。 一个奴隶之身,能吸引几个没什么见识的小辈,这很正常,这世间不少有人为了个奴隶大打出手的事件。 可就连一门宗主,这样历经风霜,阅人无数的宗主也这般,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江大哥,你……”澈云若也不敢相信,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小心开口。可她声音实在太小,江成吟压根没听见,依旧自顾自道。 “我看你们谁敢同本宗主抢人,都给我放手!” 在场之人,除了澈漓皆松了手。他们都知道各陆宗门同南遗的潜在关系,他们也坚信他不会害了苏晚卿。如此,足矣! “怎么了?澈漓,你是要当着你老爹的面,同我抢人?” 江成吟直接拉下脸,以身份为其施加压力。澈漓也彻底放飞自我。 “对!父皇,儿臣向来没什么主见,也没什么抱负,唯独这女人,让我只见一面便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父皇,儿臣感觉自己生了病,也许是她对我下了毒,没她,儿臣也不活了。今日,今日这满朝文武百官都在,你,你若不给我们赐婚,我,我就撞死在这。” 澈漓似乎又恢复了往日憨厚的模样,他还往里添了几份愚昧和莽撞,看得众人啧啧称奇。 澈陆脸面也挂不住,逐渐露了厌恶。 “你这逆子!” 他冲下来,对准澈漓白皙冷峻的面庞就是一巴掌。澈漓低垂着头,也不知如何躲过去的,反正澈陆就是没打着。 他更生气了,大骂。 “真是丢人,太给朕丢人了。你,你真是气死朕了!身为朕之子,为了一个奴隶如此糊涂,亏得朕之前还觉得你精明又沉得住气呢!滚,你给我滚,少在这丢人现眼。” 第31章 她是苏晚卿,她真的是苏晚卿 说罢,澈陆还往澈漓身上踹了几脚,用力极重。澈漓倒在地上,他抬手轻拭嘴角血迹,掩下眼底的精光。再抬头时,依旧一副憨厚老实样。 澈漓本想躲开,但又转念一想,今日他若不挨着上几下,澈陆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苏晚卿在一旁皱眉看着,也说不出话,许是中了毒的缘故,她头脑有些昏胀,意识也逐渐模糊。 在这之前,记忆中,另一个她曾听澈漓说过。他有一种毒药,食之,短时间内不会要人性命,只是血液会逐渐变得稠黑,且只他可解。 她虽不知这江成吟究竟想干吗,但终究是不会要她性命,所以她得赌一把。 “多谢父皇,儿臣这就滚!” 澈漓慌里慌张的抱起苏晚卿,才提脚准备走。许宁宁突然冲了下来,死命拽着苏晚卿的衣角。 澈漓回头,狠狠瞪着她,眼中精光乍现,杀气一泄到底。许宁宁吓得松了松手,却还是鼓足勇气道。 “她是苏晚卿,她真的是苏晚卿。刚才你们难道没看到吗?那珠子里的白光,那是冰玉剑,冰玉剑你们知道吗?” 许宁宁叫嚣着,目光真挚的盯向澈陆,誓要将苏晚卿置于死地。 “什么冰玉剑,我们没瞧见啊!” “我们也没瞧见。” “许宁宁,你疯了吧!我们都认识苏晚卿,很明显,这个姑娘她不是啊!” “对对对!” 台上众人纷纷围了过来,替苏晚卿解围。 “不!是,她就是!冰玉剑,还有个镯子,她常戴的,我是不可能认错的。对了,血,放血,苏晚卿的血是黑色,这很好判定的。” “初晚姑娘中了我的毒,血液是黑的不是很正常吗?姑娘若还要在这苦苦纠缠,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澈漓是真的忍不了了,他眼底的杀气更是毫不掩似的,蹭蹭往上冒,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出手要了许宁宁的小命。 “国君,我相信你应当不会是个昏庸、无能的,你要相信我啊!” 许宁宁转头盯上了澈陆,在这里,所有事还不是他说了算。澈陆被自己儿子这么一搞,心情本就不好,再加上许宁宁这蠢丫头,他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他摆了摆手,明显的不耐烦,只道。 “罢了罢了,来人,给她搜身。” 话刚说罢,自台下上来了几个彪形大汉,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能吓坏小孩的那种。 澈漓紧抱着人不肯撒手,澈陆当即又板起了脸。 “不是该答应你的都答应你了吗?为何还不撒手?” “父皇,你就让他们在这给她搜身?” 澈漓一记眼神扫了过去,让澈陆也不禁打了几个寒颤。 “三皇弟,不过是个奴隶,哪有那么多讲究?” 澈尘不知何时下来的,只知道他此时目光狠戾,眼神里似乎嵌着刀子般,一下下剐在澈漓身上。 “我说过,我会娶她,她不是奴隶。” 澈漓拔高了音量,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恼怒又羞愤。 “是吗?父皇,我也觉得这奴隶颇为有趣,想同三皇弟争一争,还请父皇给她护着体面,日后,我收其为妾也说不定。” 澈尘这话,三分讥笑,三分玩味,三分狠戾,还有一分的怪异。 澈陆犹豫了,他身为父亲,或许不够了解澈漓、澈灵。但这澈尘,他还是十分了解的。 此乃他亲自培养的另一个自己,岂会是为了个女人就要死要活的澈漓能比的。 他冷静、睿智,今日会提此要求,恐怕另有深意。澈陆思虑半晌,才应声道。 “行!来几个婆子,拉她进去好好检查,顺道给放点血,咱们当着这许小姐的面,好好给测一下毒。” 澈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旁人也不好再说啥。 “不!我要亲自跟去看看。” 许宁宁提起裙摆追了进去,许陆申感觉自己要被这妹妹给蠢哭了,他瞧着江成吟愈发沉重的脸色,十分抱歉的笑笑。 日后,语中天肯定还得送他们入那雾潦宗,而这江成吟摆明了要护苏晚卿。 自家妹妹跟个真正的二傻子似的,同一堆装傻之人斗智斗勇,无论输赢,日后他们都没好果子吃。 结果测了出来,如除了许宁宁外的所有人所料。 “哼!”澈漓冲许宁宁冷哼一声,这笔仇,他记下了,然后抱着人就想走。 澈尘又道。“等等!” “大皇兄难道也要同我抢人?” 澈尘笑笑。“你忘了,身为你大皇兄的我,最喜之事,便是抢你东西了吗?何必再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这回,不止澈漓警惕起来,旁边众人也一道警惕。 这澈漓或许对苏晚卿没有恶意,但一个素不相识的皇城太子可不会对一个奴隶手下留情。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澈漓脸上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周边气压骤变,无数青绿色的光团将他和他怀里昏睡的苏晚卿整个包裹。 “皇兄只不过同你开个玩笑,不必当真,不必当真!”澈尘笑着做出解释。 澈漓冷哼一声,不再逗留,抱着苏晚卿径直离去。 其他人也纷纷散去,眼瞅着江成吟也要走,澈陆沉声问道。 “江宗主,您这就走了?” “那不然呢?难不成国君还想留我在此用晚膳?” 江成吟应着声,脚下动作没停,手里把玩着澈陆的妖兽珠。 “江宗主,您是否忘了什么东西?这珠……” 江成吟停下脚步,左右看了妖兽珠最后一眼,随即随手往后一扔。 “没意思!” 澈陆小心翼翼的接住,脸上挂着的笑也逐渐随风飘远去。人终于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又都是心腹,他板起了脸,目光诡异的停留在澈尘身上,怒骂道。 “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你可别告诉朕,你也被那奴隶迷昏了头。你最好能解释清楚,否则……” 后面的话,澈陆不用说澈尘也明白。澈尘灰暗的眸子亮了亮,里面有的全是算计和一丝的忠诚,至少澈陆看到的是这般。 “父皇,那漫天的白光、冰晶,在琉璃珠里虽只乍现了一刹。但,父皇,你比我更精明,你不会没看出来那人正是苏晚卿吧!” 听闻此话,澈陆微微松了口气。 “是又如何?如今她菜成那样,还沦为奴隶,早已没有利用价值了。” 听闻此话,澈尘却是笑了。 “没有吗?真的没有吗?若真没有的话,父皇又为何放任她被三皇弟带走?父皇应当同我想的一样,想用她来制衡三皇弟吧!三皇弟这人心思重,还隐藏的这么深,实力也是前所未有的强大。若再没有软肋,日后如何杀得了他?” “是吗?朕倒没想那么多,那要不朕再下道旨,让他将人给你送去,看管在眼皮子底下才最为稳妥不是。” “不必了,儿臣也没想那么多,父皇若无别的事,儿臣就先告退了。” 澈尘笑意盈盈的鞠礼告退,澈陆板着张脸,旁边有心腹问他。 “国君可要杀了他,或者是杀了三殿下?” 澈陆摆了摆手。 “不必了!一个只会感情用事的废物,还不足为惧,至于尘儿,他还没蠢到无可救药,都退下吧!等等!再给我找几个宫女来,咳……” 说罢,他轻咳了声,面露疲态,随即转身回屋。 这边,澈漓抱着人疯跑回家,又找人给她解了毒,苏晚卿面色好转,他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天色已晚,两日两夜的疲惫,在冬寒夜冷的加持下,她沉沉睡去,面色安详,恬静又美好。 澈漓在一旁守着,怕她冷,怕她饿,怕她半夜惊醒,更怕她不动声色的离开。于是,他在床边守了整整一夜。 第32章 造反 再次苏醒,已是第二日的清晨。晨曦温和,微风不燥,在此冬日,实在算得上是个好天气了。 苏晚卿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迷迷糊糊的瞥了眼床边熟睡的男人,她动作很轻,没有将人吵醒的打算。 趁着天光大好,她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但又想着澈漓帮自己实在良多,所以,她贴心的给他留了张字条。 不出意外,澈漓是在她折叠书信时被吵醒的。 “你在干嘛?” 澈漓突然站在她身后,面色诡异的问。苏晚卿赶紧将书信藏了起来,怎么有种干坏事的心虚是怎么回事? “手里藏啥呢?” “没,没啥!”说话间,东西已经被人抢了去。 “谢谢!我走了,勿念!” 澈漓将信中内容念了出来,短短七个字却让澈漓脸色一沉。 “你要走?”他板着脸问,颇有受气小媳妇的既视感。 “我留在这也没啥事,还会给你带来麻烦,不如好聚好散,有缘再见。还有你的搭救之恩,我会铭记于心,日后你若有事,我自会鼎力相助,尽全力帮你。” 苏晚卿说得真挚,如今这澈漓不明原由的屡次帮助她。 她有把他当朋友,有过命交情的那种。但她也有自己需要干的事,还有她的未来,云吞的未来,那些奴隶的未来,她都得好好筹谋。 “你这话可当真?我如今便需要你帮忙。” 苏晚卿小脸拧巴着,这么突然的吗?她现在收回那话还来得及不? “什么忙?”苏晚卿想了想,问道。 “一个小忙而已啦!如今,我为了你将我父皇、皇兄都给得罪得透透的了,你得帮我造反。” “什么?”苏晚卿太过震撼,一时没忍住喊出了声。 “造反啊!很简单的,杀了我爹,废了我哥。” “……”苏晚卿简直难以置信,有人可以将弑兄杀父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她目瞪口呆,盯着澈漓半晌说不出话。为何,每当她觉得自己对澈漓有那么一丢丢了解的时候,他总要语出惊人,顺便再颠覆一下他在她内心好不容易形成的形象? “这,你为何要杀他们?”苏晚卿也实在不知该说些啥,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 “因为,我为了保护你得罪了他们啊!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了。” 他一副委屈、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模样,让苏晚卿不忍拒绝。可此事又牵扯良多,更重要的是耗时巨多,她犹豫了。 毕竟这造反不是一天两天或者一月两月就能成功的,且一旦失败,自己人头落地就算了,还得连累家人。哦!她现在已经没有家人了。 还未等她给出答案,有人来访。 “三殿下,大殿下他闯进来了。” 澈漓略带敷衍道。“那你们不会拦……” “他们拦不住我!”澈尘已经到了跟前。 “大皇兄如此火急火燎的,是赶着去投胎,还是急着来杀我?” 澈漓这就开始作戏给苏晚卿看了。 “竟然二位有事相商,那我就……” 说话间,苏晚卿突然抬起了头,就不小心瞥见了澈尘眉边的一点红痣。 她愣住了,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与此同时,她身体里的另一个苏晚卿开始躁动不安。 “他,是他,怎么会是他?” 苏晚卿始终紧锁的眉宇间有点点冰寒,逐渐化开。原来,原来另一个苏晚卿也没死,她还活着,那真是太好了。 这些天,她还在担心,另一个苏晚卿若是死了,那这么多关心她的人若有一日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手刃自己为那个苏晚卿报仇。 但,她为何这么激动呢?这么多天了,这具身体为奴为婢,被火烧,被打骂,她都没有半点反应。 今日见着了这男人,怎的就这般激动呢? “晚卿,你一点点回忆太慢了,你或许忘了。八岁,八岁那年,有一个男人,他一直骗我,骗我入了狼窝!” 苏晚卿身体里的声音逐渐变得哽咽,之后就再无声息。 苏晚卿也在此时回想起了另一个苏晚卿在八岁时的经历,她当即黑了脸。 却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让澈尘抢了先。 “大胆!你这贱奴,敢这般盯着本皇子看。”澈尘冷脸训斥。 “她不是奴隶。”澈漓将人护在身后,反驳道。 “你这贱奴就是贱奴,一辈子也摆脱不了贱籍。别以为攀了高枝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告诉你,绝不可能。” 澈尘嘴毒,这一点是澈漓也不曾知道的。苏晚卿却早有体会,她没有害怕,也不再退缩,她要为这世上的另一个自己出一口恶气。 “少一口一个贱奴,一口一个攀高枝。像你这样的人,连我这样的贱奴都比不上。身在高枝,心却肮脏、腐败不堪,你这种人是连蛆虫、蚊蝇都厌之,弃之的寄生虫。” 这是苏晚卿自来此,头一回气到骂人。澈漓本以为她会忍下,也确实没想到,明日里冷静如冰的女孩会被澈尘一点就炸。 “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又蠢笨如猪。相信我,惹怒我对你没有好处。还真是愚蠢,连小孩子都懂得转圜以及不要以卵击石的道理,可你却不懂,像你这样的人,我平生只见过俩。” “俩?表哥在何地、何处,还见过像她这般蠢笨的,说出来让表妹也乐呵乐呵。” 一女子体态轻盈,走起路来摇曳生姿,还带了些娇俏、欢腾,脖间红痣更是耀眼异常。 她提着裙摆,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眉眼含笑,面容清丽,看上去虽不惊艳却很舒服。 “纤纤来得正好。过来,表哥给你讲讲,同她这般不自量力、蠢笨如猪的人,我早在八年前便见过一回。” “那时我刚满十五,父皇为了锻炼我,带我去了雪山历练。那还是个小姑娘呢!大概也就七八岁的样子,被我骗了一路,给我端茶倒水的,最后还为了我,自告奋勇的去喂了狼。” “临死前,她还对我深信不疑呢!如今想来,那女孩可真是我平生所见之最。” “最愚蠢、最可怜、最讨厌的女孩。我这辈子没见过比她更蠢的了,真是让本皇子开了眼了。行了,纤纤!咱们回去吧!表哥给你寻了好宝贝,咱们回去瞧瞧。这丫头,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 “哈哈哈哈!表哥,如今这般傻的人可少见了,下次表哥开眼可得带我一个,走吧!去看看表哥给我准备的惊喜。” “好!走!” 澈尘仔细着表妹,大步离开。临走之前,表妹——若雨纤,缓缓回过了头,冲苏晚卿甜甜一笑。 似有安抚之意,但更多的还得是骄傲之色。 苏晚卿眼瞅着二人离开,她攥紧的拳头松了些,转身答应了澈漓。 “你不是要造反吗?千难万险我也帮你。” “能告诉我,你为何突然改变心意了呢?” 苏晚卿当然是因为心里不爽,也是为了另一个苏晚卿。 “是因为大皇兄吗?”见她不说话,澈漓又问。 她依旧不言不语,澈漓突然拉起了她的手,好声好气的哄着。 “你不蠢的,你很聪明!”他像哄小孩似的,还伸手安抚了她一下。 苏晚卿急忙躲开了,是啊!她不蠢,所以她看得出来,澈漓瞧着她的眼神,带着炽烈的爱意。 和那份爱意不属于她,也不该是她的。那是只属于,另一个苏晚卿的偏爱。 记忆中,澈漓也曾同苏晚卿有过几面之缘,每次见面,他不是在帮她的途中,就是在挑逗她的过程中。 苏晚卿掩下心思,微微抬眸,瞥向他,只心说:但愿你日后,知道真相,能放我一马。还有,你不会安慰人就不要硬安慰嘛!听着瘆人。 第33章 羡慕另一个苏晚卿 澈漓尴尬的冲她笑笑。“对不起啊!我很少安慰人,还有些不熟练。” “谢谢!我已经好多了。” 瞧着她一脸愁云,还口是心非的样子,澈漓掩面轻笑,随后又拉起了她。 “干嘛?”苏晚卿警惕的瞪他。 “你竟然要留下来帮我,那不得置办几身衣服,以及一些吃的用的。” 苏晚卿瞧着自己身上破了的奴隶服,她没有拒绝。可她突然又想起了剜心镯里的人。 “等等!” 她从腕上取出银针,澈漓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头,却也没说什么,怕把她吓跑。 “以后,你可以给我帮你藏着,藏手腕里也行。” 苏晚卿不说话了,安顿好一切,又派人照看着云吞,她才别别扭扭的同澈漓出了门。 大街上,这澈漓也是个会来事儿的。碰到啥好玩意儿,二话不说全都给苏晚卿买。 “这个珠钗啥的,平日里也用不上啊!还有这折扇,这好像是女款,我平日里也用不着吧!够了吧,要不我帮你拿一些。” 苏晚卿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时而小心提议。 澈漓笑着,根本不听她说,硬是差点将整条街都搬空了。 “你是女孩子嘛!多买点是应该的,哪有姑娘家家像你这般寒酸的,我给你买回去你也可以给云吞装扮装扮。人小孩子可都爱美呢!对了,还有小孩爱吃的,你爱吃啥?还有云吞,你同我说,我都给你们买。” 苏晚卿瞧着他左手提满,右胳膊上都是,犹豫着。 “算了吧!已经够多了,对了,我去买碗云吞吧!小丫头最爱吃了,你不必费心,我有钱的。” 说罢,她也不等人反应就跑走了,澈漓整个人快被这堆东西埋了,但他依旧乐呵,光看着她就乐呵。 “走吧!我们回去吧!” 苏晚卿难得的笑了,还伸手,想接几样东西自己提。 “不行,陪姑娘出来逛街的,哪有让姑娘自己提东西的说法?我提着,你手中的也给我。” 苏晚卿赶紧将云吞藏到身后。 “不行!” “快给我!” 澈漓拔高了音量,面上却是笑意难掩,她也不怕他。 “不给!哦,对了,我有镯子啊!可以给它们都塞镯子里啊!” 澈漓突然变得严肃,还将食指从一堆的东西里挤出来放在嘴唇上,示意她小点声。 “嘘!这是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我提这么多东西突然不见了,会引人注目的。” “引人注目?”苏晚卿好想问他,你提这么多,在大街上像个螃蟹似的,就不引人注目了吗? 但她忍住了,只是跟在他身后,低头同他一块往皇城里赶。 果然,他这样子太引人注目了。还没到皇城呢,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澈漓在前方或许听不到,苏晚卿跟在他身后,她甚至能看到那些人毫不顾虑的指指点点。 她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有些丢脸。这让她不禁回想起了白莞莞,记忆中,有一回白莞莞也给苏晚卿买了这样许多的东西。 在这一刻,她突然就有些羡慕另一个苏晚卿。这世上,除了苏父苏母,还有那么那么多人真心实意的疼她、爱她。 可自己,只身一人,顶着别人的身份得到的疼爱、优待,像是偷的一般。而她,甚至连自己是谁,从何而来要到何去也不得而知。 “啊!”苏晚卿一直垂头深思,想得入了神,也没注意到澈漓突然的止步,她毫无征兆的撞上了他。 男人结实、挺拔的后背,没有想象中的柔软,还像块钢铁似的,撞得苏晚卿脑袋嗡嗡的。 “疼吗?让你走路不看路。”澈漓板着脸,眼中却是满满的心疼。 “不疼!” 相处了半日,她已经不怕尴尬了。只勉强笑笑,感觉浑身不自在。 “走吧!我们到了。” “哦!”两人进了皇城,皇城里的宫女、太监平日里本就无聊,此刻更是。 他们盯着二人的背影,添油加醋的说着。 “听说了没?咱们三皇子,竟向国君求娶一个女奴。” “这国君本就不喜他,这下该更不喜。” “谁说不是呢?这三皇子怎的净干些惹人生厌之事,一个女奴罢了,有什么好的?还给她买那么多东西。” “是啊,是啊!这三皇子不受国君喜爱,每月的俸禄就那么点银两,还被人克扣,连日常开销都不济,怎的还有闲钱买这些东西?” “对啊!他买便算了吧!还整个自己提着,这瞧着像什么样吗?” “就是就是!” 今日早晨本还出了些太阳,如今才刚至下午,太阳已被乌云遮挡,天色朦胧,寒风四起,卷起枯叶,混合着鸟声呜咽。 宫女太监们搓着手、哈着气,一个个小脸冻得通红。有条件好者,脖子里围团白球,亦步亦趋的走在落寞的长廊上。 她们年龄本不大,约莫二十不出头,却早已染上了市井俗气。余生或悲凉,或平常…… 回到殿中,云吞吃云吞吃得正香,二人杵着下巴,仔细盯着瞧。颇有种一家三口的既视感。 这时,那几个女奴你推我搡的急了进来。 澈漓眼神扫了过去,那几人立马恭敬加礼貌的缓步走了进来,又唰了一下全跪了下去。 “初晚姑娘,我们是来感谢你的,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各位不必客气,我也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苏晚卿起身,将她们一一扶起,她们却依旧跪着一动不动。 “各位这是何意?”澈漓的眼神危险的自她们身上一扫而过,眼中浓浓的都是警告。 好几个女孩被吓得瑟瑟发抖,还得是秦大娘鼓足了勇气,替她们说。 “初晚姑娘,我不像她们。大娘我可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也不怕那么多,我就直说了吧!听闻你们要造反?” 最后一句,秦大娘压低了音量。苏晚卿斜睨了眼澈漓,这人古怪得很,至今她也不知他口中的造反是真是假。 “所以呢?你们想得到啥还是想干嘛?”澈漓板着张脸,着实有些吓人。 “初晚姑娘,我知道我们人微言轻,甚至身份也低贱不堪,但我们还是想为自己谋一条出路。我们愿意豁出性命帮助你们,只求事成之后,你们能允我们安度余生,不必颠沛流离。也不必干那些脏活累活,求姑娘成全。” 毋庸置疑,这些人是清醒的,如今宿在这三皇子殿中也不是长久之计。 这短暂的安宁会在苏晚卿离开后重归于她们奴隶的本质,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甚至包括苏晚卿。 毕竟她教给她们的灵术也很有限,面对外面那些培养高手的家族、宗门、皇室,她们只有被吊打、被欺辱的命。 所以此时若不抓住机会,日后则更不会有机会。 “不行!”苏晚卿甚至连问也未曾问过澈漓就一句就一口回绝。 众人脸上明显的闪过一抹失望,她们提的要求实在不算过分。 她们鼓足了勇气,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想出以命相搏,这样一条依旧是死路的路。只不过生活水平要比之从前,好一些罢了。 虽然听到了拒绝,虽然也很失望,但失望过后,她们又立马释怀。 也对!这苏晚卿又不是她们的父母、亲人,甚至可以说是连一点关系也没有,会拒绝也很正常。 毕竟她们也只是些,啥也干不成的奴隶,谁会没事找事,给自己找麻烦。 “那也没事,初晚姑娘,打扰了!” 姑娘们表现得十分理解,随即起身,随意拜别,刚准备走。 “等等!”苏晚卿叫住了她们,众人愣了愣,礼貌回头,礼貌开口。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各位先别急,我还有话要对你们说。” 第34章 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姑娘们转身回头,心里自是也知道那事没戏了,但该有的礼貌她们也不能少。 “你们且听我把话完。” 苏晚卿一边说一边示意各位坐。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苏晚卿认为这是澈漓的原因,她眼巴巴的盯着澈漓。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澈漓想逗一下她,反而坐着不动还反问。 “你盯着我作甚?难不成是看上我了?你看上我也没关系,你同我……” “闭嘴!”她一忍再忍,实在没忍住。她突然理解了,白莞莞平日里是有多烦兮妄清了。 “能请你先出去一会儿吗?”她又缓和了语气。 “什么?你竟然让我走,这里可是……” “我知道是你家,现在可以走了吗?” “哎!没爱了,你这姑娘,没良心啊!” 他骂骂咧咧的离开了,苏晚卿不以为然,全当没看见。 而这一幕瞧在别人眼中,不出意外的成了打情骂俏。 “嗯!各位!”苏晚卿清了清嗓子成功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你们可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大家要走的是一条同前人截然不同的路。此路注定坎坷,注定不会被世人所认同。所以,在这我要最后再问大家一遍,你们可否愿意?若不愿意,今日之后可自行离去。若愿意,往后便不会再有回头路,也不容反悔。” 苏晚卿说得认真,一张脸平静又肃穆。 这几天她想了想,又重新规划了她们、包括自己未来的路。 有些事,靠她一个人只会分身乏术,所以这些人才会是未来的希望,新道路上最无私的奉献者。 这些人都很重要,本来是一定得测试忠诚度的。但白莞莞说得对,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若真出了叛徒,她自会清理门户。 “不!晚卿姑娘,我们别无选择。我愿意跟随你走一条不被世人所认同,甚至是唾弃的路,哪怕结局是个死,我也愿意。” 这位名叫六儿的小姑娘,也不过才十五岁。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但有事她是真上。有些话,有些道理,不用别人多说,她也明白。 苏晚卿浅笑嫣然的瞧着她,随即掏出了四季卷中的冬、春二卷。这两卷,她已全然记住,日后不必看也能修炼。 她将春卷递了出去,又道。 “此卷秘灵、秘术都与她们之前修炼的不同。我之前有注意到你,天赋不是很高,时至今日也很难聚灵,或许是你的选择错了。今后,就练这个吧!但在这之前,你得先学会聚灵,不同以往的聚灵,甚至更难学,待会儿我教你。你拿着这个,先去一边吧!” 六儿乖巧的点头道谢,并没有什么不满。 苏晚卿又将另一卷给了另一个女孩,也是时至今日难以聚灵的姑娘。 “小妩,你先去看,待会我统一教你们。” 瞧着队伍里最差的两个女孩都有了傍身的东西,其他人也心动了,也更期待了。 这时,苏晚卿认真了起来,她严肃问道。 “你们确定了吗?日后你们要干的事很危险,一经发现,小命难保事小。还有可能被折磨,受尽欺辱。我没有同你们开玩笑,你们若此时放弃,我也会许你们一片安宁,只是这截然不同的道路,再不会有你们的份。日后无论成败,也同你们没有关系。” 其中一个叫席梦芝的姑娘率先站了出来,她瞟了眼脸上净是迷茫、灰暗、懵懂的少女,浅笑着说道。 “如今我们已经这般了,还有什么能比之再差?我不怕苦,不怕累,就怕一生都活在肮脏、泥泞的地底。所以,哪怕只有渺茫的机会,我也不想错过。如果大家认为我说的对,就不要贪图这一时的享乐。人活着是要尽全力发光、发热的,而不是隐没尘土,泯然众生。” 有人动容,有人依旧无动于衷,还有人大声反驳。 “不!我不赞同你的说法,人活着就算是要发光发热,为的不也是将来光芒散尽后能偏安一方,不受人欺凌吗?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反正,我是这么想的。我今日站在这,应下了,为的也只是自己将来的安宁。仅此而已,初晚姑娘,你若觉得我说的不对。我也可以不参加你们的未来,只求你给我一方净土即可。” 说话的夏薇瑞年龄比之小姑娘要大些,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苏晚卿瞧着她,仿佛瞧见了从前的自己。 记忆中的苏晚卿,好似就是这个样子,后来被白莞莞改变了。但那个她,比之眼前的这人,又好似哪里不一样。 “没关系,我理解你的想法。在南遗仙山山脚下,我有一处屋子,你可自行去那。我和我小师妹会偶尔回去一趟,有时我小师妹人小又娇弱,或许得需要你帮我看着点即可。” 那里是白莞莞最后交代苏晚卿的地方,也是她的一点点心意,还说自己以后用得上。 “什么?你什么意思?想让我去给你当奴隶啊!不可能,绝不可能!” 夏薇瑞突然喊叫,吓得苏晚卿都懵了一瞬。 “我就这点条件,如果你不需要,那你就自行离去。”苏晚卿强忍怒火。 “难道不是你说的,会送我们一方净土,让我们平安度过下半生吗?” 夏薇瑞大声质问,苏晚卿依旧面色无波。 “我只说过许你们一片安宁,我可没那雄厚的资本,送你一片土地,让你当霸王,我可没有。” “呵!”夏薇瑞冷笑。“原来是个没钱要靠男人的,说得可真好听,反正我不管,你承诺我的,你今天必须得给我。” “等等!我又没欠你,我凭什么当这冤大头?”苏晚卿真是要被她气笑了。 “呵!果然,这世间,人心最是善变也最是险恶。这世上多的是像你这样虚伪,伪善之人,我真是瞎了眼看错了人。” 夏薇瑞一副看破红尘,厌倦世人,世态炎凉的样子。 苏晚卿微微蹙眉,又道。 “不!我不赞同你的说法,或许从前的我,比你还要自私那么几分。但如今经历的种种,都在告诉我,这个世界值得,这个世界的人值得我那么做。” “就好比你们,在我决定救你们时,前提是你们让我看到了人性的光辉,人性的真、善、美。倘若,我打个比方啊!初见你们时,你们人人只想着自己,甚至为此不择手段,那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我不救那样的人,更不会救下你们。” “如果我那时没救下你们,你现今又如何能在这同我提条件,又如何能在此大声质问我?换一句话说,你不能不善良,却还要求别人善良。” 苏晚卿说得已经够委婉了,自己救她一命已仁至义尽,她却还想要求自己送她一方净土,凭什么啊? “是你自己说话不算话的,还想把我当奴隶使唤,你好恶毒的心,还装得像个大善人似的,虚伪!” 果然,自私又愚蠢之人,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 “我虽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好人或许也算不上,但麻烦你别把我当傻叉。我欠你的啊?我给你吃给你住,还救你命,你还得寸进尺是吧?滚!你不配待在这儿。” 苏晚卿看她可怜,才做了几次好人,却不曾想让这人,误以为自己是个软柿子,好拿捏了。她的罪过,她的罪过。 “初晚,你想赶我走,没门!你答应过的,你怎么能食言呢?” “我先前将条件同你说了,你自己不同意的还觉得我是在害你,既然如此,咱们好聚好散!” 她好说歹说,既然说不通,那就只好撕破脸皮,送客了。 “虚伪,你真是太虚伪了!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死也要……” 随着“哐当”一声,有人闯了进来,押着夏薇瑞就往外走,临走之际,她还在骂骂咧咧的。 第35章 多笑一笑,开心点嘛 “行了,还有没有想走的?我不拦,或是求安宁的,都可以先行离开。” 无人敢再说话,苏晚卿又瞥了眼众人。果不其然,好几人脸上的表情都开始变得古怪,但那些人只占少部分,大部分还是明事理的。 “好了,现在我给大家分配任务。近日,大家就一个小目标。将我交给你们的灵术,炼精练纯,大家自行分配。记住,抓住所有时间往死里练。” 说罢,苏晚卿从剜心镯里掏出了厚厚的一塌灵术秘法,这都是临了之时白莞莞往里面放的,也不知她从哪里得来的,她记得南遗的灵术不是都在语凝手上吗? “行了,各自回屋去练吧!记住,你们的时间不多,下一次任务之时,我要将这些全部收回。” “是!多谢初晚姑娘。” “对对对!初晚姑娘,你对我们这么好,那个夏薇瑞还不珍惜。” “她珍不珍惜已经不重要了,你们赶紧练吧!对了,这是可以帮助修炼的丹药,一人一颗,不许贪多。” “是!” 众人纷纷散去,屋里只剩下苏晚卿、六儿和小妩。她学着记忆中,白莞莞那样,认真同她们讲。 “你们可以先借助外界的灵,风雨雷电都成,先借助这些学会聚灵。记住,要先感受它们的存在,然后慢慢来。这个看中天赋,但贵在坚持,多数时候依靠的也只有你们自己。” “那初晚姑娘,我们什么时候能学会聚灵?” “不知道,这个全凭造化,快的十天半个月。慢的,一两年也说不定。慢慢练吧!你们得相信自己,我也帮不了你们什么。” “好吧!”两人不再多说,席地而坐,开始了漫漫的修灵之路。 终于得了时间,苏晚卿朝云吞招了招手。 “阿姐!云吞终于可以抱抱阿姐了。” “嘘!云吞声音小点,别影响她们修行。走吧,阿姐带你去别处。” 苏晚卿抱着云吞出了屋,迎面对上的是澈漓直乐呵的脸。 “你怎么还在这?” 他压根就没走。“我等你开饭了,还有她们。”澈漓勾着脖子往里面瞧。 “让人给她们送来吧!她们今后得好好修行了。” “修行哇!好厉害的样子,我……”澈漓故作惊讶。 苏晚卿一边在内心吐槽他戏精上身,一边直截了当的拒绝。 “别逗了,你明明一根手指就能秒杀我,还需要我教吗?还有,你不是要造……那啥嘛!” 苏晚卿顿了顿,觉得不妥,赶紧换了个词,又接着道。 “怎么也不见你筹划,拉拢人心啥的?你到底是不是真心要那啥的,还是在消遣我玩?” 澈漓微微垂眸,眼中蓄满了伤怀,随即抬头,瞧得苏晚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行了行了,我帮你谋划还不行吗?” 苏晚卿都想怀疑他是不是真心想造反的?如今瞧他这副样子,可能也只是在糊弄自己玩。但她可不管那么多,他自己亲口说的,亲口邀她帮忙的,如今想反悔,晚了! “这个,以后再说了,先吃饭吧!”澈漓依旧一副无所谓,不重要,很随意的样的。 苏晚卿看得恨铁不成钢。“我没那闲时间,吃完饭必须得给你捋捋清楚。” “行行行!都随你,可以吃饭了吧?” “吃吃吃,你就会吃,正事要紧还是吃饭要紧?” 苏晚卿感觉自己要操碎了心,他不是要造反吗?可他这是造反的态度吗? 俗话说干一行爱一行,你造反也不例外啊!成天把吃饭逛街挂嘴边,有考虑过造反的感受,有尊重过它吗? “吃饭要紧!” 瞧澈漓一脸认真的模样,苏晚卿认输了。 “行行行,吃吧吃吧!”造反的事,慢,慢慢来。 澈漓脸上又恢复一片和煦,他走过去接过小云吞。 “云吞啊!今早的肉馄饨好吃吗?哥给你买的,你还这么小一人,还吃得下不?” “有好吃的!”云吞两眼放光,疯狂点头。“我吃得下,吃得下!” “那走吧!哥哥领你去吃好吃的,吃完我带你去玩好玩的。” “玩个屁!正事,正事!你要我说几遍?我真是这辈子没操过这么大的心。” 看得出来,苏晚卿被气得不轻,她也想好好同他说,可他这样子像是会听的吗? 她还帮人想对策,那人却一心只想玩,这让她如何不恼火? “你阿姐咋的这般凶,她该不会是不想让小云吞玩,想把你自个给困小黑屋里去?” “不知道啊!阿姐以前也不这样啊!” 云吞歪着个小脑袋,手指放在嘴边,仔细思索,澈漓又开始添油加醋。 “她肯定是不爱你了,她从前有这般对过你吗?我看啊!她就是……” 苏晚卿黑着脸,咬紧牙关,从中勉强挤出五个字。“去!去行了吧!” “哎呀!看吧,原来你阿姐还是爱你的,云吞你可以放心了。” 苏晚卿:“……” 云吞:“哇!好啊,好啊!哥哥好厉害!” 这一路,澈漓都在阴阳怪气的。苏晚卿全程黑脸,小云吞一副小迷妹的样子,跟在旁边一个劲附和叫好。 吃过饭,玩过、闹过,云吞也累得不行,她拉着苏晚卿的手,可怜巴巴的打着瞌睡。 苏晚卿本来还在生气呢,可看她这样子又于心不忍,她将孩子抱起。 如今小云吞长个了,她抱起来也有些吃力,正巧此时,澈漓难得的恢复了正常,从她手中接过孩子。 “我来吧!这娃娃你别看她小,可一点不轻。” 苏晚卿没有拒绝,随他去了。 “哎!你看咱们这样像不像一家三口?” 澈漓凑近她耳边,带些温热的气息,轻声说着。苏晚卿白他一眼。 “不像!” “不像就不像呗,你老板着脸做甚?” “看见你,再听你说这话,我笑得出来吗?” 澈漓愣在原地稍显认真的反思了下自己,随即追了上去。 “哎呀!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是在逗你开心吗?你老板着张脸,老给自己这么多压力,老为难自己,你不难受吗?” “不难受!”苏晚卿斩钉截铁。 “你不难受我看着难受,小姑娘家家的,就该多逛逛街,多玩,多闹,多说说话。可你瞧你自己这样,人家六十一的,都没你这十六的郁闷。” “我脾气就这样,你这一天叨叨叨,叨个没完,到底想说啥?” 许是澈漓走得太慢,没一会儿,他便落了后。每当这时候,他便会加快脚步追上苏晚卿。 “我想说,你可以多笑笑,开心些!” 苏晚卿顿住了,以前,白莞莞也会这般苦口婆心的同另一个苏晚卿这般说。 如今澈漓这般说,也是为了她,不知怎地苏晚卿内心多了些伤感。 “谢谢你!你是第二个,这般说的,可我……”苏晚卿本想开口告诉他真相的,但终究没说下去的勇气。 “我自个的事,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没时间开心。你也不必费心讨好我,我既然答应你了,便会全力帮你。这反,我定帮你造!回去吧!你可以同我讲讲你手中的底牌,我得看看,我们是否有赢面。” 澈漓也不再废话,他瞅着那人的身影在他的视线里越走越远。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收起了自己的玩世不恭,浅笑过后,他彻底敛起了笑意,追了上去。 “我明白了,以前是我想简单了。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造反,我只是想多留你几天,你若有事,便自行离去吧!对不起啊!浪费了你好些天的时光,你本该去做更多的事。” 闻言,苏晚卿也停顿了脚步,她回头,古怪的盯着澈漓,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认真的吗?亏得老娘这几日还尽心尽力的为你筹划。 “唉!”她叹了口气,心中也知他没有恶意,只是想逗自己开心,只是他找错了人,他真正想逗其开心的如今还在她体内沉睡。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宫里来人了,他们此时正在将她们三人包围。 “看来,你或许躲不掉了。你父皇怕是听到了什么风吹草动,不打算放过你了。” 第36章 赐婚,全部赐婚 “是吗?那我助你突围,突围后你就赶紧跑,不必管我。” 此话刚说罢,澈漓眼中不再荡漾着少年该有的热血、活力和肆意,反而染上了些许阴翳。 紧接着,他周身散发出了阴郁之气,旁边有无数青绿色的光波犹如条条小青龙,在他手脚边,四处盘旋。 苏晚卿震愣的瞧着他,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吧! “对不起啊!吓到你了吧!” 他吐字如兰,依旧一副翩翩公子的儒雅样,声音也依旧温柔如春风暖阳。 “怎么会,你这个样子也很好。但我觉得没必要同他们撕破脸,你先前说的,还作数吗?如果作数,我陪着你,无论前方是否坦荡,无论前途是否光明,无论成败与否。我都帮你,说到做到。” 顷刻间,澈漓没出息的偃旗息鼓。他泄了灵,收敛了杀气,脸上却依旧挂着笑。眼中也满是生活的欣欣向荣,他悄咪咪的拉起了苏晚卿的手,无视她的挣扎,解释着。 “做戏要做全套!” 苏晚卿不再挣扎,只是浅浅一笑。“但愿我们都能成功。” “来人,将他们给我围起来!” 那伙人中的头目,一声令下,三人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包围得水泄不通。 “呀!这不是季朗叔叔嘛!将我们围起来做甚?父皇的主意?” 季朗是澈陆身边的亲卫、心腹,非必要时刻,不会派出,其实力也深不可测。 “三皇子见谅,国君想请二位,对了还有另外三位殿下,入宫一叙。正好也帮你们解决一下终身大事。” “什么意思?父皇,难道是要给我们赐婚不成?” 澈漓半开玩笑的问,那侍卫长却不再多说了。如此看来,他八成是猜对了。 “走吧,二位!” “那小孩子怎么办?”苏晚卿之所以这时候开口,肯定是想把云吞送到安全的地方。这事,最好别牵扯上她。 “我咋知道你的,自己好好带着喽。” 季朗此话略显不耐烦。 “可小孩子的脾气各位想必是清楚的,一会儿哭一会儿闹,这根本控制不了。” “哦!控制不了,那又如何?实在不行,我一刀结果了她。” 季朗也不客气,苏晚卿更不客气。 “好吧!到时候吵到了国君,咱们一块死吧!反正有各位作陪,黄泉路也不怕孤独。” 苏晚卿在内心祈祷,这南灵国君,平日里最好是个脾气古怪又昏庸残暴之人,否则她的激将法也不会有用。 那侍卫肉眼可见的犹豫了,只要犹豫,便有机会,于是她抓准时机,又道。 “前面便是三皇子殿,你们到那里时只管将孩子往那一放,她自会乖乖回家。这样各位也算是完成了任务,也不会有什么潜在危险。” 众人面面相觑,不说话,便算是默认了。 来到前殿,此处的戒备明显比别的地方多了不止一倍。苏晚卿粗略的扫了眼,刚收回视线,就遭了训斥。 “你这贱奴,瞅什么瞅?再到处乱瞅,我给你眼珠子挖出来。” 苏晚卿自是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的这个道理。她垂下了眸子,不再多看,只是手心渗了冷汗,澈漓一直抓着她,还美其名曰:做戏做全套。 看出她的慌张,澈漓小心的掩下笑意,也低眉顺眼的教训起了苏晚卿。 “听到了没?让你别四处乱瞟你就是不听,贱奴就是贱奴,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他一边这般故意说着,一边捏了捏苏晚卿的手心,本意是想让她生气的。 “奴婢知错!”但她明显会错了意,还配合了一波,澈漓还在捏她,她有点懵。 无暇多想,二人入了殿内。果然,另外两位皇子也在,席间还有四位女子。 除了那日有过一面之缘的若雨纤,其他女人苏晚卿一个不识。 “哼!陛下,你这儿子的架子是越来越大了,我们这么多人等他那么久,他也好意思。” 挨着澈陆坐在上桌的女子趾高气昂的。其衣着华丽,打扮隆重,又是唯一能上坐之人,想必便是皇后了。 “就是就是,三皇弟你也太失礼了,还不快向父皇赔罪。” 澈灵疯狂给澈漓找台阶下,澈漓拉着苏晚卿跪了下去。 “儿臣知罪,自请罚俸一年。” “父皇,三皇兄若罚俸一年,他拿什么生活啊?三皇兄他知错了,父皇就不要计较了嘛!” 澈云若或许是所有兄弟姐妹中唯一真心想澈漓好之人了。 “这就不牢四妹操心了吧!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此次去追那江宗主,可有何结果?” 澈尘突然出声,他不提这事还好,他一提澈云若就炸了。 前些天,她自认为自己是江成吟的真爱。她堂堂一公主,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追了五里地,还被嫌弃了。 这事,连澈陆也为了顾及自家女儿的面子而从未提过,可这澈尘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难堪。 “你,你这小小澈尘,你敢……” 澈云若一时气急,口无遮拦,澈尘不给她继续吐苦水的机会,直接打断她。 “我只是你大皇兄,我小,那在你心目中谁大?谁配与你相提并论?不知道咱们父皇够不够格?” 他这话刚说出口,几乎同时,全场噤声。人人心中佩服,这胆也太大了,竟敢拉国君来胡乱攀扯。 不过也对,他澈尘是什么人?那可是国君的宝贝儿子,亲自培养的下一任继承人,平日里本就嚣张跋扈惯了。 澈陆才想发火,澈云若先他一步大叫。“大胆!” “不是我大胆,是皇妹你大胆,是你说我小小澈尘的。” 澈尘有理有据,怼得澈云若毫无还口之力。苏晚卿看得深吸一口气,回头瞧见旁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澈漓,她不禁哀默叹息,这哪是人家的对手啊! 澈云若都快气哭了,澈陆也黑了脸,冷声冷气道。 “行了,还是废话少说吧!各自入席坐着去吧!别再浪费时间了。” 澈漓就这样莫名其妙的逃过一劫,他牵着苏晚卿入了座。 正前方,澈尘还在双眼充血的盯向他们二人,那眼神似要吃人。还有,他那眼神与其精神状态,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苏晚卿自坐下后就一直盯着他,这人太过古怪,也总让她心里不安。她发誓,这绝对不是因为之前的事她记了仇。 “今日召大家过来,总共也就一件大事。” 众人坐得好好的,吃得好好的,这澈陆突然的开口,整得大家都有些猝不及防。 瞧着这一张张懵逼的脸,皇后在一旁附和着。 “陛下说得对!如今,皇儿、皇女们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几人都曾听闻过风声,也都有了心理建设。谁也没反驳,当然也没同意,一个个的也只是静静等着,等澈陆下旨。 毕竟,在这片大陆上,什么都凭他做主,包括自己孩子的终身大事。所有人,都不得有怨言。 “还是你们母后懂朕的心思,朕也不同你们兜圈子了,就直接下旨了。” 听闻此话,众人没敢做声,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瞧着澈陆。 “可是不行啊!父皇,儿臣至今也未寻到生平所爱啊!儿臣还……” 哦!除了澈灵。 他虽不明白自己父皇突然行此事的目的,但他也知道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此时此刻,他只想保命,不想蹚浑水。 “住嘴!你身为皇子,爱不爱的这重要吗?不重要。我供你吃,供你住,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忤逆朕的。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就好好接受朕的安排,要么你现在就去死吧!” 澈陆态度强硬,语气更是恶劣,对自己亲生儿子都如此这般,谁还敢忤逆他? 澈灵一咬牙,扑通跪到地上,带着点哭腔,应声道。 “儿臣遵旨,一切全凭父皇做主。” 苏晚卿坐在席间,仅从澈灵语气中也能听出他的绝望。 “不知在座的各位可还有异议?倘若没有,朕便让人宣旨了。” 几乎是所有人脸上都挂上了职业假笑,起身表示自己没有。特别是席位间的两个女孩,瞧着同苏晚卿差不多大,满脸的惊恐,脸色煞白,起身时还差点摔倒。 “行!宣旨吧!” 话落,一个小太监捧着圣旨恭恭敬敬的站了出来。 “是!” 他转身面对着众人,目不斜视的念叨着圣旨的内容。 毫无疑问,这是一道赐婚圣旨,只是结果并不那么尽人意。 国君将澈漓和苏晚卿拆了,还让他们分别娶、嫁若雨纤和澈尘。 二皇子澈灵则要对刚才吓坏了的二位女子二选一。其中一个是平民百姓,不知从哪找来的,另一个是太师之女,面对如此残暴的国君,她们脸上写满抗拒却不敢开口。 就连无端前来吃瓜的澈云若也未能幸免,她要被送去联姻,对方苏晚卿也认识。逐灵皇太子——安九辞。 四人,不!八人全部震惊了。 “父皇,不!我不嫁,儿臣不要背井离乡去嫁一个陌生人。儿臣,儿臣会努力去讨好江宗主,我会成功的,父皇别让儿臣嫁去那么远的地方好吗?” 澈云若重重的跪在地上,一下接一下的磕头。头破了,发型也乱了,她也没有要停的意思,嘴里依旧哭喊着不愿意。 第37章 没人性的父皇 看到这一幕,苏晚卿这个外人都心疼了。这公主十五岁,比她还小上一岁呢!就要远嫁一个陌生人,这的确让人难以接受。 况且,刚才她仔细琢磨了下这公主口中的话。怎么,又贴又追人江成吟不是她自个儿的主意,而是她这没人性的父皇要求女儿这么做的? 苏晚卿再次一阵哀默,果然身在帝王家,身不由己啊!不,她也身不由己啊! 还有,这南灵同她有什么关系,说让她嫁人便让她嫁了?还嫁一个她讨厌的人? 南灵国君这是造孽啊!他将所有苦命鸳鸯都拆了,特别是人澈尘同若雨纤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义,非彼此不娶不嫁,这就拆了? 还有,这澈尘怎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这里除了澈云若,其他人皆不敢有反应。毕竟她年岁最小,又是唯一的女儿,自然深得国君喜爱。 事实证明,苏晚卿想多了,澈陆这人无情起来六亲不认。 “大胆!你不同意,你凭什么不同意?让你去勾引一个江成吟都成问题,你不去和亲,不为我南灵大陆利益牺牲,那留你何用?” 澈陆生气了,至少他掀翻了桌子。可他脸上明明没有半分怒色,语气也平淡如常,只是整个人又咳了起来。 他此次咳得急,直咳个不停,最后甚至还咳出了血,有人上去扶他,有人想去找太医,但都被他制止了。 “不准去,朕没事!” 他拭去唇边鲜血,脸色实在不算好。这让苏晚卿又想起了那日在南遗,他也一直咳个不停,那时她还以为他是装的。 可如今看来,他恐怕早就时日无多。想及此,她不禁皱眉,又免不了伤感。 细细算来,那日南遗之事也有他们的份,那自己要不要代替另一个苏晚卿为他们报仇? 但还不行,自己始终弱小,她还斗不过他们,只会白送性命。 最终,谁也不敢再忤逆澈陆,只是每个人心中都生出抹异样的情愫。 苏晚卿甚至仅抬眼便能看到澈灵那淬了毒的眼神,来回在澈陆身上游走,毫不收敛。 瞧见这一幕,苏晚卿皱眉。也不知,这二皇子这个样子是故意为之还是在做戏? 若是前者,那这二皇子太蠢了,他如此喜形于色,会害自己丢了性命的。 若是后者!不,好像没有后者。只见澈灵那草包父皇才刚走,澈灵便立马火急火燎的找上了澈漓,苏晚卿明白,他按耐不住了,他或许已经下定决心,要造反了。 澈漓也不傻,他明白自己哥哥的意思,可他没有立即作答,而是转身看向苏晚卿。 “你身为弟弟,哥哥若有事找你帮忙,应当尽全力。”她只是笑笑,小心提点。 “她既然要嫁与大皇子,自是要学习宫中礼仪的,不仅她,还有将军之女——若雨纤,以及那两位待选的姑娘都得由教习嬷嬷统一教导。” “如此,甚好!”苏晚卿拦下随时会因冲动而散失理智的澈漓,应了下来。 另一边,若雨纤和澈尘也在上演同样的戏码。可唯有一点,他们看上去并不悲伤。 为什么不悲伤呢?他们可是这皇城里人人羡慕的一对。这让苏晚卿不禁联想出好几个阴谋,就算没有阴谋,这事也不简单。 “几位,该说的话也说罢了,走吧!别让嬷嬷等急了。” 小太监带头,率先走了出来,几人谁也没有扭捏,都跟了出去。 很快,大殿里只剩下澈漓同他那俩哥哥,面面相觑。 澈漓愣在一旁闷不作声,他在等,等澈尘离去。澈尘嘴角噙着古怪的笑,死命盯着澈漓,几乎咬牙切齿道。 “你不是很喜欢那奴隶吗?怎么,这就认命了?也不向父皇求求情啥的。” 澈漓迎上他不怀好意的眼神,心中冷笑。 “皇兄这是在引诱我忤逆父皇吗?况且,我就算再喜欢那小奴隶,也比不上皇兄你和纤纤表妹的竹马之情。自小的情义,皇兄你都割舍得了,我又如何能为了个小小的奴隶触怒龙颜呢?皇兄你呢,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办法,而不是在这为难皇弟我。” “哼!”澈尘冷哼一声,甩袖离去。澈漓瞧着他远去的背影,也不由得皱起了眉。他这皇兄和父皇,又想搞什么花招? “三皇弟,三皇弟!”是澈灵,他勾起抹笑,乐呵呵的唤澈漓。 澈漓回头瞪他一眼。“怎么,想通了,竟然想通了,可得找个隐蔽的地方,好好隐藏啊!” 说罢,澈漓转身离去,澈灵紧随其后。 “二皇兄,你如今手上有多少人,有多少钱财,又有多少大臣支持你?” 这些话都曾是苏晚卿问过他的,经他只想留人,也无心皇位,可如今不一样了。 苏晚卿这波算是落到了他们手上,意欲何为,澈漓不知,但无论何为,他都要有所行动了。 “人手,什么人手?钱财我都花完了啊!至于那些大臣,我们平时很少走动的。” 澈灵一脸清纯无辜的瞧着澈漓,时不时的还眨眨眼,看上去跟个蠢货别无二般。 “唉!”澈漓深深的叹了口气,又道。 “二皇兄啊!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与我吐露心声,甚至还这般防备我。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想清楚后再来找我。” 澈漓留下句话离开了。澈灵愣在原地,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瞧着走远的澈漓,才温吞细语道。 “哼!你们个个拿我当枪使,真当我傻啊!你们这一家子的人心都脏,要我相信你们,对你们托底,做梦。” 他在原地嘀咕了半晌,四周秘处,时而走过一个太监,时而跑过一个杀气腾腾的宫女。 他们吸引了大批侍卫的注意力,掩护着后边大波的黑衣人入了皇城。 这些都是二皇子的人,已经顺顺利利的潜伏进了一波又一波的人。 殊不知,皇城中最高处,琉璃塔上。澈陆端着杯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旁边依旧恭恭敬敬的站着个澈尘。 两人收敛了笑意,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澈陆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看来,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了。” 澈尘也微微一笑,好看的桃花眼往上一弯一翘的,眉间的红痣,似乎更好看了。 “是啊!父皇,儿臣这一招引蛇出洞如何?” “尘儿大了,能帮父皇解更多忧,排更多难了。尘儿可真是父皇的百宝箱,有你,父皇便可安心了。” “父皇过奖了。” “咳咳咳咳!尘儿过谦了,你也下去着手准备吧!大婚之日,我要那苏晚卿的血,和我替换。” “是!父皇,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澈尘眉眼含笑,告退。他这边才刚走,那边若雨纤来了。 “国君!” 澈陆半睁开已闭合的眼睛,微微瞄了眼若雨纤道。 “原来是纤纤啊!你怎么来了?” 若雨纤也不客气,她大胆上前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来看看姑父啊!我姑母死去多年,都曾传闻,她化为青烟飘走了。你说她是妖怪,国君会不会也觉得我以及表哥也是妖怪,哪天反过来咬你一口呢?” 澈陆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丝的杀气。 “你这丫头,到底想说啥?少同朕兜圈子,朕老了,耐心也不是那么的好。” “我是想说,你为何拆散我和表哥?你明明之前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你会成全我们的。” 若雨纤到底年轻,说话没个轻重便罢了,澈陆此时只头一次觉得她没脑子。 “纤纤,回去吧!朕答应过的,绝不实言。而如今,这般安排,也只是权宜之计。况且,澈漓不也是你表弟吗?严格来说,朕也并未食言。” 第38章 国君,吃人? “他不一样!”若雨纤突然叫喊出声,整张脸扭曲着,看起来不像正常人。 澈陆却没在意。“回去吧!朕乏了!” “我不,你今日不给我个说法,休想打发我。” “纤纤,别逼朕真的食言。” 澈陆起身,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眼神中的杀气也毫不掩饰的往外泄露。 若雨纤吓得瘫坐在地上,倒不全是这老国君吓的,而是那老国君身后的帘子处,不知何时多了道妖兽的影子。 那妖兽身影纤细,长扁,看上去就有些吓人。可它还发出十分凄厉的声音,不像是人,但又像是人。 更关键的是她透过幔帐看清了那妖兽的四肢,四肢皆如人手,细如莲藕,骨节分明,五根手指更是清晰可见。 那妖兽正在扒拉着幔帐,往这边缓步走来。 “还不快走?”澈陆几乎是从喉咙中发出这四个字,若雨纤再顾不得其他,心底的害怕甚至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连滚带爬的离开了这,离开前,她身后不断传来妖兽嘶鸣的哭喊声。 声音凄厉如小儿啼哭,似女鬼哀嚎、抽泣,其间还伴随着吸食人血肉的咀嚼,吞咽声。 她快吓疯了,随即加快了步伐,往大皇子殿跑。 “阿尘,表哥,表哥!” 姑娘也哭得凄厉,喊得声音都哑了。细听之下,还掺了几分恐惧。 澈尘拿着披风迎了出来,大老远的就开始心疼了。 “纤纤,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 “表,表哥!我们离开这里吧!我害怕,我好害怕,表哥!你,你带我走吧!我们不要再待在这了,我们一起逃出这里吧!” 听闻此话,澈尘的眼神却开始变得冰冷、无情,甚至是有些不像人。 听着若雨纤独自哭诉了好久,他的手才僵硬的覆在女孩微微颤抖的背上,他轻声安抚她。 “纤纤不要害怕,没事,没事了。” 若雨纤哭了,她哭了许久才停下,声音却依旧颤抖。 “纤纤不怕!为了表哥,纤纤啥都不怕,纤纤是不是很好?是不是对表哥很好,表哥,你要永远记得纤纤,要永远爱纤纤,纤纤只有表哥了。” 澈尘轻轻将她扶起,护在怀里,任凭外面寒风呼啸,若雨纤也不觉得冷。 “嗯!我会记得你。”他犹豫半晌,终是承诺了下来,四周寒风更大了,滚滚而来似乎还夹杂着碎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宿。 澈尘也在床前哄她哄了一宿,只是他眉眼依旧紧蹙,平日里深邃如墨的眸子,也在这一夜染了些平日里所没有的情绪。 看上去有些复杂,就连若雨纤也看不懂,所以她哭了一夜,她也不知澈尘会不会因此烦了她,但她自己都烦了,可她就是忍不住。 若雨纤哭了夜,苏晚卿也没闲着,她披了件白蓝色的狐裘披风。这是澈漓之前给她买的,今日又特意让人给她送来。 又穿了双花布鞋,在逐渐铺满了雪的皇城中走了一夜,她本意是想勘查一下这里的地形、布置、景点啥的。 谁知她走着走着迷了路,不由得又想起了白莞莞,四处无人,她干脆继续勘察,只到天亮,才回到住所。 这里原本还住着若雨纤,此时此刻她也不见人影,几人成婚的日子定在了下月初十,不过还剩十五天的光景。十五天后,澈云若也要被送去和亲。 每每想及此,苏晚卿都替他们兄妹四人感到心痛,这是什么样的父皇,才会搞得所有儿女全都不幸。 差不多下午时分,教习嬷嬷来了,极其敷衍的态度更加确定了苏晚卿心中的猜想。 这里面绝对有阴谋,稍晚些时候,若雨纤回来了。眼睛红肿得吓人,明眼人一看便知她是哭过。 谁知那教习嬷嬷是个不长眼的,还几步上前斥责。 “雨纤小姐,婢子也知道你乃将军之女,平日里行为是浪荡了些,还任性了些,可婢子还是要……” “啪!”若雨纤也不是个好惹,好说话的。一记响亮的耳光在空中荡漾开,发出一声长鸣。 周围众人全都屏住呼吸,本来还想去找澈漓的苏晚卿也停下脚步,愣愣瞧着这一幕。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有资格教训我。” 若雨纤声音很大,带了些哭腔,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打的是她呢! “以后少来烦我,否则我不介意教你如何做人。” 平日里若雨纤不这样的,她本是个贤良淑德的女子,性子柔顺又乖巧可人。 实在是这教习嬷嬷撞枪口上了,嬷嬷再也不敢说啥,迅速的退下。 “看什么看?本小姐的热闹也是你们能看的吗?再看我挖了你们眼珠子。” 所有人低眉顺眼的走了,谁也不想惹一个将军之女,还是已定的未来皇子妃。 其中包括苏晚卿,她也对她敬而远之,正打算悄咪咪的从后方溜。 “初晚姑娘,你想去哪儿?” 苏晚卿随意道。“出去走走。” “一起!” “?”苏晚卿还没反应过来,若雨纤已经挽上了她的胳膊往外走。 “你要去哪?”苏晚卿小心翼翼的问。 若雨纤不答反问。“你就是苏晚卿吧!别装了,这里所有人几乎都识破了你的身份,想活命就同我走。” 她这个样子多少有些反常,苏晚卿立马警惕起来。 “你认错人了吧!什么苏晚卿,我也不认识她啊!我是初晚。” 苏晚卿一边说一边被若雨纤拽着往外走,走了有一段距离,突然她对着苏晚卿咯咯一笑,随即又道。 “还装呢!那待会,你可得装得再像些。” 苏晚卿还未明白她的意思呢,却见若雨纤拉着她来到了后花园。 昨晚,苏晚卿几乎将皇城绕了个遍,这里也不例外。虽不知她拽着自己来干嘛,但准没好事。 苏晚卿也不同她废话,也不反抗,她在等,等一个时机拔腿就跑。 “苏晚卿,我看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若雨纤突然松开了手,又解下腰上的皮鞭。苏晚卿瞅准时机,拔腿就跑,她一边跑还一边暗自吐槽:这若雨纤,莫不是疯了吧! 她俩总共也没见过几回,怎地也没到结仇的地步吧! “你还敢跑?”若雨纤追逐着挥出鞭子。 虽也只是普通鞭子,可若雨纤这样下了狠劲,多挨上几鞭肯定得皮开肉绽,到那时,她还不得露馅。 所以,她只能跑,不要命的跑。 “哼!表哥他们瞎了眼,国君也瞎了眼,我可不瞎。那日明明那么多破绽,一个个全瞎了没看到!”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也看出来了,还故意放了我?” 苏晚卿被她这一席话点醒了,怪不得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就好像这里所有人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对奴隶的嫌弃和鄙夷,倒是像对猎物的试探和贪婪。 特别是那南灵国君,瞧着她垂涎欲滴,一副要吃了她的样子。 刚开始她也没多想,只觉得那国君是个老色鬼,而如今想来,他那眼神,明明是将自己当食物了。 如若真是这样,那南灵国君——澈陆,他竟然吃人。 苏晚卿:“!?”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第39章 若雨纤当众戳破苏晚卿的身份 “唰唰……唰!”鞭子一下下打在苏晚卿身旁的草皮、花朵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声音一直紧随她其后,也不知是这若雨纤故意放水还是咋的,苏晚卿明明都放慢速度了,她却还是打不着。 想清楚了这些,下一秒,她一抬眼,好巧不巧的瞧见了澈陆以及他那三个儿子靠近了。 后边若雨纤紧随其后,一边追一边打还一边喊。 “你这是承认了?还是只是权宜之计?你这女人最是狡猾,我今日定要打得你显出原形。” 若雨纤又一鞭子抽了过来。这一次苏晚卿没有跑,甚至也没有躲,她愣在原地瞧着越走越近的三人。 任凭那呼哧而来的鞭子打在她身上像挠痒痒似的,她其实也怕了。 前面那是国君,再这般慌不择路的随意乱跑,冲撞了澈陆。若雨纤有将军之女的名头,人也不会为难她。 可自己不一样,谁知会不会因她一个失误,那昏聩国君先吃了她泄愤。 她还不想死,她连自己的身份都还没弄明白,怎么就能这般不明不白的死了? “苏晚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跑?站在这若无其事的鄙视我,是在挑衅我吗?” “……”她有鄙视她吗?“嘘!国君来了。” 苏晚卿略显嫌弃的示意她小点声,她甚至还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否则待会儿又行礼又跪拜的,麻烦死了。 “你这又是在干嘛?你为什么举止行为总是这般迷惑?怪不得表哥说你蠢呢!我也觉得你蠢!” “你能闭嘴吗!”苏晚卿强压下心底的怒火,这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呢? “让我闭嘴,我偏不,你给我起来,我要去国君面前揭发你。” 苏晚卿抬眸瞧她,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我劝你还是不要去自讨没趣,连你一个小姑娘都瞧得出来的问题,他们又不傻,只不过是另有深意罢了。” 苏晚卿昂着头,眼睛里亮晶晶的盯着她,苦口婆心的劝。 “另有深意?什么另有深意,无非是表哥从中作梗蒙蔽了他们的眼睛。我今日倒要看看,这里面能有什么深意。” 苏晚卿越瞧若雨纤越觉得她有些魔怔,像是疯了似的。下一秒,若雨纤抬脚对准苏晚卿就是一脚。 苏晚卿毫无防备的滚了出去,竟也直接滚到了澈陆脚边。 “?”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懵,还未回过神来呢,澈漓上前刚想扶起她。 “嗯!你们是否忘了,我昨日刚下的旨。” 澈陆在一旁冷冰冰的开口,澈尘一动不动,澈漓才不管那么多,三两步上前,将人扶起,心疼问道。 “你怎么了?没事吧!” 他一边说一边摘下她额边枯草,枯草上沾了水,苏晚卿一身湿了大半。 “我没事……” “不,你马上就要有事了。”若雨纤缓步走了出来,盯向苏晚卿的眼神淬了毒,能杀人。 “纤纤,你怎么也在这?”澈尘眯着眼瞧她,眉头皱得紧紧的,对于自己的这个表妹,他也很无奈啊! “我!”她加大了音量,盯了澈尘一瞬,又移眸瞧向澈陆,最后干脆诡下。 “国君!我要举报她便是那白莞莞之徒——苏晚卿。国君,你可不能藏着她,她如今是全民公敌,人人得而诛之,你若藏着她让其他人发现了,那时咱们南灵危矣。” 怕他们不信,她拉起了苏晚卿的手轻轻一划拉,乌黑发紫血液哗啦啦的往下流。 “国君,她这次可没中毒。” 父子四人,个个黑着脸,一脸阴霾的瞧着若雨纤,包括澈灵。当然,他的脸是吓黑的。 澈陆要不是顾及形象,他早就开口骂了,澈漓倒是淡定,只是多看了若雨纤几眼,上下打量,眼中晦暗不明。好似在想,他该怎样对她一击毙命。 澈尘勉强挤出抹笑,拉起了若雨纤。 “纤纤,别闹了,快回去吧!” “表哥,我没有闹,我是认真的。你们还愣着干嘛?杀了她,杀了她啊!” 若雨纤指着苏晚卿,恳求的语气中染了几分愤怒,听起来尤为刺耳,像是在指责。 “够了!”澈陆终于忍无可忍,他的大计,不容蠢货来搅局。 “澈尘,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澈尘微微鞠了一礼。“是!儿臣自会将事给办妥的。” 澈陆不再废话,拂袖离开,澈灵是个机灵的,他也早早告退。澈漓没走,他将苏晚卿护在身后。 “三皇弟这是何意?”澈尘笑问,言语中带了些警告。 “这就得取决于大皇兄的态度了。” “我只是想将她们关押起来,三皇弟不必如此着急吧!”澈尘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澈漓似乎又想硬碰硬了,苏晚卿赶紧拦下他。 “澈漓,不必如此,有若小姐作伴,我也不会孤独。走吧!要去哪关押,带路即可,我一路配合。” 苏晚卿气淡神闲的模样,好似不是去关押,倒像是去度假,整个人比谁都着急。 “没关系的,我晚上偷偷回来找你。”苏晚卿压低了音量,突然的凑近,澈漓脸红了一片。 待他回过神来后,人早已走远。他愣在原地,静静瞧着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女孩,今日这身打扮活像只兔子,倒有几分十六岁年纪该有的娇俏。 去牢房的路上,澈尘的脸色已经快绷不住了。旁边若雨纤一直在喋喋不休。 “表哥,为什么,为什么要连我一块关押?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 澈尘长舒了口气。“纤纤做得很好,你没做错啥,是表哥的错,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不!不是表哥的错,都怪国君,是他太过昏庸。表哥,其实你不用忍气吞声的,我让我爹进宫来,他那么多人马,拿下国君还不是轻而易举的。” “纤纤,我知道若将军很厉害。但,国君他毕竟是我父皇。纤纤,你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了,舅父劳苦功高又为了南灵操劳多年,就不要牵扯进来了。” “那怎么办?你那父皇昏聩,不!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蠢。” “不不不!你不蠢,你也没有错,错的是苏晚卿这个蠢女人。” 苏晚卿一听这话,忍不住的瞧了旁边两人一眼。她怎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呢?有两个字怎么形容来着? 对了,捧杀!她怎么觉得这澈尘对若雨纤有股子莫名其妙的捧杀意味呢? 怪不得这若雨纤这么蠢,都是被他给惯的。还有啊!关她什么事,凭什么骂她啊? “看什么看?你这蠢女人。” “?!”苏晚卿还没找他算账呢,他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辱骂自己,真当自己没脾气啊?她转身,毫不客气的回怼。 “你说什么呢?你这狗男人。” 反正身份都被拆穿了,她还怕个毛啊!比起破罐子破摔,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什么?你敢骂我!” “我骂你怎么了?你敢杀我吗?”苏晚卿这是准备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八年前他骗苏晚卿,如今还敢一口一个蠢女人的骂,真当她是软柿子,好拿捏吗? 澈尘也显然是没想到她敢这么嚣张,他微微愣住。 “真是废物,不敢就闭嘴!”苏晚卿瞅准时机,骂得不亦乐乎。 “好,很好!你给我好好在里面反省吧!再过几日,你也没机会再嚣张了。” 澈尘气得不轻,将人关押起来后甚至连表妹也不想看了,就大步离开了。 “神经病吧!” 苏晚卿瞧着她远去的背影,又骂了一句。 “不许你骂我表哥!” 关押在隔壁的若雨纤还愤愤不平呢! “表哥、表哥又是表哥,你成天将他挂嘴上,他有将你当回事吗?” 苏晚卿此刻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小王八蛋以前骗了她,如今还骂她蠢女人。她忍无可忍,谁再跟她提他,她就跟谁急。 “你休想挑拨我和我表哥的关系。”若雨纤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你和你表哥之间的关系还用我挑拨吗?你已经将吃醋、蠢、傻挂脸上了,这样互相猜忌的关系,能长久吗?” 苏晚卿一通反问,将她给问麻了。 “你闭嘴,表哥他那么爱我,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呢!” “那你又为何要针对我?” 苏晚卿盯着她,一双明亮似水的眸子好似能洞察一切。 “你不说是因为你不愿承认,还是因为这就是你的一贯作风?让我猜猜,你是不愿承认你吃醋了吧!可你为什么要吃醋呢?肯定是他让你没了安全感,让你患得患失了吧!而我,正好是你的发泄口,你怀疑他这些年对我念念不忘了?” 若雨纤不再说话,那多半便是这么认为了。苏晚卿长长叹了口气,略带怜惜的瞧着她。 “你错了,他这种人是不会对一个乞丐般的蠢货念念不忘的。我猜,他肯定时常在你跟前提起过我吧!说我又脏、又臭,还傻。或许在他眼里我连最低微的尘土也比不上吧!” 若雨纤没有反驳,倒是安静了下来,她喜欢听这些话。无论是从澈尘嘴里还是苏晚卿口中。 “在他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而他是高高在上的南灵陆皇子,无论是从小的教育,还是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傲气,他都不会将这样的我和他划上等号。若连平等都没有,又谈何喜欢?” 苏晚卿自黑起来毫不口软,但,她口中虽说着这话。眼中却未见半分自卑之色。 相反,她不卑不亢,眼神坚定异常,表情从容淡定。仿佛她此刻不是奴隶,也从不曾是那蠢笨之人。 在这一刻,她仿佛才是那高高在上之人,是那仙风道骨之人,是那懂人间疾苦,知世间百态、人情冷暖的神明…… 第40章 最后的交代 “呵!你真是这样认为的吗?” 若雨纤冷笑,或许苏晚卿说得对。但她却不知,她是澈尘提在嘴边最多的女子。 刚开始,她听着舒服极了,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受。是听他贬低别的女人,获得的短暂的优越感吗? 可为什么越往后,她会越讨厌他提呢?他每提一次,她便多讨厌一分。这些年,他还总提,听得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苏晚卿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微微抬眸,听苏晚卿继续说。 “他这样的人,不会爱任何一人,包括你。你的患得患失或许并非空穴来风,他这人藏得太深,你同他相处了这么久,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可你问问自己的内心,你真的看得懂他,猜得透他吗?” “只要他爱我,这些都不重要。”若雨纤也犹豫了,短暂的犹豫过后,她一口应答。 “不重要吗?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看不懂、猜不透他,是因为他从未对你敞开过心扉,也从未以真面目示你呢?如果,这也不重要,那我无话可说。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他不是你的全部,你没必要为了一个他连自我都放弃,更没必要因为他来针对我。再有下次,我不会再对你客气,更没那雅兴同你像今日这般说道。” 说到最后,她才算是说到点上。话说至此,再说也只是徒劳,苏晚卿盘膝而坐,开始修行的同时,她也得好好休息休息。 旁边,若雨纤坐在牢房里哭,苏晚卿不明白,这有啥好哭的? “你不懂,永远都不懂,我为了他付出了什么。原本,原本……” 哭诉到一半,说话声突然就没了,只剩女人抽泣、哀嚎的声音。苏晚卿充耳不闻,一心扑在修行里。 后半夜,若雨纤不哭了,当然也没啥动静,许是睡着了。 一直安静盘膝的苏晚卿猛地睁开了眼,她微微瞟了眼熟睡的若雨纤,随后她利用了隐灵和通灵化为了一阵风,原地消失。 长夜寂寥,冬夜漫漫,无人察觉,一个大活人隐入风尘,来无影去无踪。 三皇子殿中,澈漓熄灭了烛火,坐于桌前。桌子上是一碗热腾腾的汤药,他似是一早便知道她会来,所以也一早便等着了。 外面,只有寒风呼啸,树枝摩擦的沙沙声,听起来诡异又孤寂。 “咚咚咚!”有人敲响了门,澈漓笑着打开了门,然后给她奉上那碗姜茶。 “先进屋吧!”瞧着后方不断袭来的冷风,苏晚卿提议道。 “行!”澈漓欠身,待姑娘进去后,他左右扫了眼四周,四下无人,他这才关上了门。 “这么冷的天,外面还下了雪,你也不撑把伞。” 澈漓一手将姜茶递给她,另一只手为她拍着额前发梢挂着的碎雪。 “唉!”苏晚卿暗自叹了口气。 “都坐牢了,哪还有那么多讲究?还好你没睡,否则我又白跑一趟。” “你来,多晚我也给你开门。” 澈漓一本正经的话让苏晚卿不太自在,她只好转移话题。 “二皇子昨日同你说了啥?交了底没?” “没有,他这人也是古怪得很。天天来我殿中想说服我造反,却又不肯交代自己的实力啥的,也不知他在顾虑啥。” 就这一点,苏晚卿和澈漓都认为他是警惕过头了。 “澈漓,我有一个巨大的猜想,说出来你可别吓到。” 苏晚卿死死盯向澈漓,黑暗中虽看不清楚,但他还是能感受到她的目光炙热中又夹杂着几分害怕。 他抬起了手,想轻轻抱一抱她,但又怕她更害怕,便放弃了。 “你发现了什么?”男人的嗓音富有磁性,听着还有些温柔。 “我说了你先别急着反驳。我发现,你父皇他会吃人,尤其爱吃年轻貌美的女子。” 黑暗中澈漓长长舒了口气。“你不会早就知道了吧!还是说,你们整个皇城的人都知道了?” 澈漓为她顺了顺头发,拉了拉衣领,苏晚卿还在莫名其妙呢,他开口了。 “我父皇他不是吃人,你也别害怕。这事,你别管,得由我们这些儿子来。” “你们?”苏晚卿总觉得自己知之甚少。 “对!你害怕了?若害怕了,我送你离开。” “不行,我虽不知你们有什么计划,但我若离开必定打草惊蛇。你们会在下月初十,大婚之夜动手吗?我想,到时候我或许可以帮你们点忙。” 苏晚卿突然明白过来,她或许小瞧了他们。他们身为皇子,又有那般暴怒无常、诡异至极的父皇,他们又怎甘心只为人臣子,助纣为虐呢? “不!不等大婚,我们明晚便动手。还有,此事有风险又危险,你不许插手。保护好自己,此次事成,我便放你自由,不再留你。” 提及此,澈漓眼中又蒙了层霜,但他还是咬牙说出了这句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苏晚卿是鹰。是翱翔于天际的鹰,是要登顶群峰的鹰,他抓不住,旁人也抓不住。 “嗯!你也小心,对了,云吞她们呢?我还有事要交代。” “在暗室,这几日她们每人都在潜心修炼,你没看错人,她们一个个的都很努力。” “嗯!”苏晚卿应了声,随后孤身一人来到了暗室。 “阿姐!”云吞第一个看到苏晚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她扑进苏晚卿怀里,苏晚卿抱着她,笑着问秦大娘。 “大娘,云吞最近乖不乖啊?” “这孩子,没别的毛病,就老想你。”秦大娘满眼宠溺的瞧着二人,这是将她们当亲孙女对待了。 “初晚姑娘……不!我们该叫你晚卿姑娘。” “晚卿姑娘,你的大恩大德,我们莫齿难忘,请受我们一拜。” 这些个小姑娘也不含糊,苏晚卿本身就是个大不韪,但她还愿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来帮助她们,改变她们。此恩,塞父母生养。 “各位快起来,咱们差不多大,切莫折煞我也。” 苏晚卿将人一个个扶起的同时,也能感受到她们自手掌处不断涌出的蓬勃灵气。 看来,她们成长得也很快,平日里也有在好好修炼。如此,她也能放心了。 “我看各位练得不错,今日前来,也是想交代你们一些事。” 所有人都恭恭敬敬的听着,包括云吞。 “我也不知我还会在这儿待多久,或是有命活多久。但各位,我之前说的,走一条同前人截然不同的道路,如今也该提上日程了。大家可愿分开一段时间,共赴那布满荆棘的黑暗,再一同前往那黑夜、沼泽后的一片黎明?” “愿意!姑娘早前便问过,我不管你们,我自是全力以赴。”席梦芝第一个跳出来附和,然后是夏明川、严霜、慕归、星和…… 这些个姑娘修炼了几天,似乎比以往更热血,更怀揣希望。 “如此,甚好!”苏晚卿瞧着她们,嘴角下意识的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了些感激、温情的微笑。 “那,未来咱们一起努力!” 苏晚卿又开始交代,她让慕归带一半人前往逐灵陆和善越陆。目的只有一个,团结所有身上被印了红字的奴隶。 只要他们愿意,灵术、丹药、秘籍随便练随便吃。 剩下的人由席梦芝带领,以同样的方式团结所有南灵陆和北以陆的奴隶。 “记住,咱们这条解放奴隶之路不会容易。这天下世人纷纷扰扰,没有人是活该受委屈,受打骂,做那些脏、累、苦活的。他们或在泥泞下挣扎,或在黑暗中悄然离世,他们长期被压榨被剥削,长期在黑暗中摸爬滚打。” 苏晚卿想了想,又组织了下语言才接着道。 “所以,他们往往戾气会大些,会对生活失望,对生命漠然,对人天生存疑。因此,大家或许得耐心些,得乐观些。我们这一路,注定了困难重重,危险重重,委屈也重重。但我还是希望大家不要放弃,若实在坚持不住了,便想想我今晚说的话吧!或许也没啥用,但也请记住,我与你们同在。” “晚卿姑娘,我会一直坚定下去的。” “我也是。” “我们不怕苦,也不怕累,更不怕受委屈。” “对!我们会全力以赴。” “对!晚卿姑娘,请放心。” “对……”…… 姑娘们一个个的热血澎湃,情绪高涨。此时的她们,眼中有光,心中满怀希望,对未来充满期待。 苏晚卿看着她们,仔仔细细的打量,依次记住了这里的每一个人。 “好!我相信大家,那大家回去好好修炼吧!你们这进度不错,无论我什么情况,你们最多也再修炼一个月便可动身。” 姑娘们点点头,脸上是少年才有的青春热血、意气风发,至少在此刻,她们的内心无比坚定。 该灌的心灵鸡汤也灌了,苏晚卿去了另一处暗室。 这里面是六儿和小妩在里面修炼,此处有强风经常灌入,风灵充沛,特别适合她们修灵。 “晚卿姑娘,你怎么来了?”六儿率先跑了过来,如今她们都知道了初晚便是南遗前任仙尊首徒,也对她更尊敬了。 “我来瞧瞧你们的进度如何。” “晚卿姑娘,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们毫无进展。”小妩也凑了上来,脸色有些沉重。 “就很正常!”苏晚卿浅笑道。 “姑娘不必安慰我们了。”俩姑娘耷拉着脑袋,成日毫无进展的修炼,已让她们有些气馁。 苏晚卿却依旧在笑,那云淡风轻的笑,让人看上去十分舒服。 “你们也同我当时那般,还差个契机,我带你们去个地方。会很冷,你们多穿点衣服。” 记忆中苏晚卿也是这般,难以突破,白莞莞亲自上阵,给她制造了契机,她才得已聚灵。 而此时,苏晚卿也像是在赶时间般,一切都在推进。不知怎么搞的,她每每想起明日,心中总是很慌,就连这眼皮也开始突突跳个不停。 “晚卿姑娘,我们去哪?”六儿提前出来了。 “去主动找契机!”苏晚卿拉着云吞的手交代完就要走。 “阿姐,我也想去。” 云吞瘪着嘴,死死拽着苏晚卿的衣角,生怕与她再分开。 苏晚卿蹲下了身,拉着云吞仔细瞧,又冲她笑了笑。 “咱们云吞还是个孩子呢!如今都多晚了,小孩子不睡觉,会长不高的。” “不嘛!阿姐你又要丢下云吞吗?云吞不困,云吞只想再拉拉阿姐的手,再多陪陪阿姐。阿姐,云吞真的不困。” 云吞乖巧的模样让苏晚卿实在不忍拒绝。最终她也没磨过云吞,答应了她。 大不了辛苦一下自己,等她困了抱着她睡喽!想及此,苏晚卿也是开心的,自白莞莞死后,她习惯了身后跟条尾巴,这几日云吞没在她还不习惯呢! 她又给云吞添了件衣,等到小妩收拾妥当了,她将三人装进了剜心镯。 此次,她们的目的地依旧是雪山。此时正值冬日,天黑路滑,又寒风凛冽、狼嚎遍野,实在是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 第41章 暗流涌动 到了雪山,果然黑灯瞎火的,四周还有呼哧带喘的野狼在嚎叫。刚出了剜心镯的四人,皆是一阵惊愕,其中最惊愕的莫过于暮落。 “这什么地方?苏晚卿,你这女人又惹祸了?” 暮落龇牙咧嘴的就是一顿吼,云吞往苏晚卿怀里靠了靠,害怕极了,但双目还是死瞪着暮落。 另外两人曾见过暮落,还好言相劝着。“暮落你别生气,别生气。” “对啊对啊!晚卿姑娘肯定没恶意的。” “暮落,你还记得,上次我救了你,你欠我一个人情。”苏晚卿可不喜欢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什么事啊?”欠个人情,他脾气再古怪也横不起来。 苏晚卿依旧冷眼瞧着前方,黑漆漆的一片,暮落也不明白她在瞧啥,能瞧真切吗?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黑夜是你的主场,也曾见识过在晚上你的实力。所以,在群狼中保护两姑娘的性命,于你而言,应当不难吧!” 本来她是不愿带她二人来此寻找契机的,太危险。她不确定自己能否将人护住。 但有了暮落就不一样了,只要他出手,那是一定能护住的。 “难是不难,可……” “事成之后,我还你自由。从此天高海阔,你爱去哪去哪。”苏晚卿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 “好嘞!” 交易达成,苏晚卿示意六儿和小妩摸黑去到黑渊中间,那里早有几头恶狼等候良久。 “不用怕,去吧!”苏晚卿话音刚落,暮落出了手,一头接一头虎视眈眈的雪狼被巨浪弹开,然后消失于黑渊之中。 见此,小妩和六儿才放下了心,苏晚卿也放下了心。 她蹲下身,将云吞的小手放自己掌心里搓了搓,又问她。 “云吞,你困不困?” 小丫头明明困得站都站不稳,却还是嘴硬道。 “阿姐,云吞不困,云吞要陪着阿姐。云吞想师父了,上次来,还答应了师父要赤手空拳揍雪狼呢!” 苏晚卿不禁有些心疼,那是记忆中的另一个苏晚卿,白莞莞为她报仇,报雪狼之仇,带她们来此杀狼。 另一个苏晚卿在八岁时流落雪山,遭雪狼围攻,不知如何逃脱的。回去后性子变得冷淡、厌世,对所有人设防,包括唯一和她好的苏知简。 奇怪的是,八岁的苏晚卿是如何从数以万计的雪狼口中逃脱的记忆,并没有存在于如今的苏晚卿的脑海中。 白莞莞为了帮她报仇,带着她杀遍雪山之巅的雪狼。唉!就是另一个苏晚卿的一日。 没再多想,苏晚卿轻点揉了揉云吞的脑袋,而后将其一把抱起。 “没事,这样陪着阿姐就成。你若实在困了,便睡吧!等你睡醒了,阿姐也还在呢!” 苏晚卿话未说完,小孩子就先睡了。如今的小云吞也长到了六岁,苏晚卿抱她抱久了也会有些吃力,但没关系,自己的小师妹嘛! 大概快天亮了,六儿天赋比较好,甚至也学会了春卷的一部分内容。 而此时,小妩也才刚有了点进展,不过总算是能聚灵了。只要学会聚灵,其他的可以慢慢来。 “行了,我们走吧!”苏晚卿一边说一边将云吞递给六儿。 暮落瞧着一望无际的雪山,愤愤开口。 “你要将我留在这?”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我不是说了要给你自由嘛?现在你自由了,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暮落多精明一人,他岂会看不出来这是苏晚卿怕他回去搞事情,所以故意将他丢在这的。 “你就是这般还我自由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怕我回去搞事情,大不了我答应你,等你们将事情解决了再出去。” 暮落语气软了下来,苏晚卿轻笑道。 “我开玩笑的,你这人真无趣。同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话虽如此,但是否开玩笑,也就只有苏晚卿自己知道了。 暮落翻了个白眼,极其不情愿的再次被收入了镯子。临走时,他还不忘吐槽一句。 “怎的这般蠢笨?这么久了,带个人都不成吗?” “闭嘴!”苏晚卿压下愤怒,随后隐入了风中,再睁眼时,她已经回到了三皇子殿中。 她将熟睡的云吞、六儿和小妩三人放了出来,至于暮落,还是等事情安定了再放吧!他自己答应的。 “秦大娘,云吞就拜托你了。” “晚卿姑娘放心吧!” “嗯!”苏晚卿回过头,才要走,犹豫再三后,她将白莞莞的金丹取了出来。 “秦大娘,等云吞醒了把这个交给她。” “好,我会给她的,姑娘尽管放心。” “嗯!回去吧大娘,外面风挺大的。”苏晚卿瞧着秦大娘衣着单薄,劝了一句。 “让我看着你走吧,这样等云吞问起来,我才有话说。” 苏晚卿点点头,揉了揉自己狂跳不止的右眼皮,才要走。澈漓突然拉住了她,她疑惑回头问道。 “你还有事?” “万事小心,这个送你。”澈漓往她手里塞了串佛珠,怎么还送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也不知该以谁的身份,该不该收下。她才要递回去,府中有人来了,她也不得不走了。 “三皇弟,这么早,你也睡不着吗?” 说实话,他昨晚担心了苏晚卿一整夜的确没咋睡。 “二皇兄,今早也是好雅兴,怎的也有那闲情雅致来看望我了?”澈漓同澈灵随意周旋。 “三皇弟,我今日来不是同你兜圈子的,有什么话我直说了啊!” “请便!”…… 回到大牢里,好巧不巧的正对上了若雨纤惊诧的目光,反应过来后,她起身大声质问。 “苏晚卿,你昨晚去哪了?” “没去那啊!我一直在这大牢里呢!” 苏晚卿随意的敷衍,她一边敷衍还一边自顾自坐下开始调息,修灵。 昨夜一夜没睡,她得先补一觉再说。 “你撒谎!你昨晚没在这,你去哪了?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就去举报你。” 苏晚卿闭上眼睛开始浅眠,也不再理人。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啊?你凭什么不理我,苏晚卿,你装什么死呢?你给我起来,起来我问你。” 苏晚卿依旧一动不动,随她叫唤,她全然一副听不到的模样。 若雨纤骂了一会儿,骂了个寂寞,实在骂不动了这才闭嘴。里面,目前还是一片祥和,大牢以外,暗流涌动。 二皇子澈灵这会儿刚从澈漓那屋出来。 “三皇弟,可就这样说定了,到时你可一定得帮我。” “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自当全力以赴。” 澈漓倚靠门边,同往常一样,浅笑嫣然。待人完全走后,他转身回屋交代人要送云吞她们离开。 “不,我不走,我阿姐还在这呢!” 云吞不干了,她扒拉着门边,死活不肯走。 “澈漓哥哥,我要等阿姐,等她一块走。”这会儿她又装起了可怜,双手依旧死死扒着门边,不走就是不走。 这下,澈漓也是没法了。只能吩咐她们躲在密室,晚点找机会悄悄送走了。 “那各位也再等等吧!”澈漓一边说一边望向窗外。 今日这天气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差。风倒是不大,但昨夜下了雪,虽已化水,却还是有些冷。天色也灰蒙蒙的,说不上来的压抑。 他暗自叹了口气,唯愿今日一切顺遂。“行了,各位藏好,我可能得先失陪了。” 澈漓礼貌又客气,整得这些个姑娘倒不好意思。他没再管她们,转身离开了。 虽然他总觉得澈灵的计划有欠稳妥,但他再凑一把火,可就不一样了。 想及此,澈漓抓了把奇奇怪怪的药塞入嘴中,他特意选了个没人的角落。 如今这皇城已经不安全了,澈陆手眼通天。“但愿澈灵潜伏进来的人不要暴露了才好。” 高塔之上,澈陆咳得愈发厉害了,一咳起来就没完没了的,且一声比一声大,听得旁边众人心惊胆战的。 “国君,这碗神血……” “给朕吧!”澈陆接过太监手里红得刺眼的血,一边咳着一边一饮而尽。 神血下肚,他倒也不咳了,甚至面色也好了不少。 “国君,大皇子来了。” “是尘儿啊!让他进来吧!”澈陆难得的和颜悦色了起来,只是微笑的背后暗藏杀机。 “父皇!” “嘘!尘儿快过来瞧,鱼儿上钩了,你瞧他们蹦跶得多欢。” 澈陆依旧满含微笑的示意澈尘往下方看去,澈尘面无表情的来到了窗边,又面无表情的往下瞧去。 是澈漓,他面色迥异,行为反常,走路时身体一摇一摆。平日里灵动的双眼此时也失去了活力,变得空洞又无神。 “父皇,三皇弟他……”未等他问完,澈陆一记刀眼扫了过去,冷冷开口。 “怎么?心疼了?” 澈尘回头,脸上净是阴霾,他冷笑一声。 “我同他虽是亲兄弟,可早就没了情义。他甚至……不止他,恐怕全天下人都不知,我同他乃是一母同胞的至亲血脉。” 没错,他俩的确是那传闻中化为一缕青烟飘走了的前皇后所生。 那皇后同澈陆原也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可终也敌不过世事无常、时过境迁。 而澈尘是在澈陆最爱皇后时所生,深得父皇喜爱、看重。可澈漓不同。 “真的吗?这两蠢货今晚就要对我动手了,到时他们造反失败成了乱臣贼子,可是要斩首示众的。但,只要你现在为他求情,到时我便成全你们的兄弟之谊……”让你们一块去死! 后半句澈陆隐在心中,眼神和蔼的盯向澈尘,似有引诱、试探之意。 澈尘轻笑,随即开口。 “父皇,我早就说过了。我同他之间,自他出生时起就没有了兄弟之谊。父皇,我是你的儿子,也只是你的儿子,我今生的亲人只有你了。所以我只希望咱们父子俩都好好的活着就成。” 澈尘蹲下身,像条狗似的依偎在澈陆身边,乖巧又卑微。 瞧着这般模样的澈尘,澈陆咯咯笑了,笑得不算好听,甚至还有些诡异。 “尘儿,朕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放心,待朕哪日活够了,不再喝那神血,这整个南灵都是你的。” 澈尘在心底冷笑,一个被滔天权势迷了眼的利益熏心之人,哪活得够呢? 第42章 澈尘隐藏的心思 别人不了解这个男人,他还不了解吗?自己这父皇,以那所谓的神血,吊命快十年了吧!他又怎么活得够呢? 如果他真的活得够,又怎么会想要苏晚卿的血呢?她体内的邪骨,那可是个好东西啊!有了那东西,再加上苏晚卿的血,他这是想长生啊! “尘儿,尘儿!”澈陆连唤好几声,才将走了神的澈尘喊回了神。他眼神虚眯,危险的瞟了眼仍然跪在地上的儿子,冷声问道。 “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父皇,儿臣想母后了,若是母后还在,我们……” “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女人!”澈陆冷声冷气的大吼。“你今日怎么回事?怎的也染了些妇人才有的妇人之仁?以前我怎么教你的?女人又算是什么东西,也值得你如此挂念?我看你最近是被若雨纤那丫头迷昏头了吧!不行,你这样我以后如何放心?来人,去将那死丫头给我押上来。今日,我便要让你断了这妇人之仁。” 澈尘肉眼可见的慌了。 “父皇,这又同表妹有什么关系?再者说,今日事态严峻,我们还是先把今日之事给解决了,再处罚表妹吧!” 澈尘跪在地上垂着脑袋,若有需要,他还可以随时磕几个头。 “你,你今日是要忤逆朕吗?以前你从不这样的,看来,还真是那女人迷昏了你的头。还不快去,愣着干嘛?将那女人给我拖上来,朕要彻底断了你的念头。” 澈尘不再劝谏,只依旧跪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时不时抽泣两声。 澈陆瞧他这般模样,更加恨得牙痒痒。他的儿子,他全力培养的接班人,可以在他跟前卑微像狗,但绝不能为了个女人这般。 自己的父皇心里想啥,澈尘又岂会不知?正如此时,他匍匐在地,眼底一片寒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时不时抖动两下身子,时不时掩着声音轻笑。没错,他是故意的,故意拖若雨纤下水。 他从不是一个好人,更不是一个好表哥,至于表妹,他恨她! 大牢里,毫不知情的若雨纤恢复了些力气,她起身冲着苏晚卿又是一顿输出。 苏晚卿旁若无人,依旧在睡觉,最后更是为了舒服点,她干脆整个人蜷缩到角落,睡得安静又祥和。 “苏晚卿,你是胆小鬼还是缩头乌龟?你是怕了本小姐吗?你给我起来,起来啊你!” 若雨纤气得踹门,冷冰冰的铁栅栏,似乎透着肃穆和杀气。她一脚踹下,差点没把自己疼死。 “你这破门,破门,表哥你在哪里?纤纤想回家,纤纤不想待在这。” 若雨纤难得的露了怯,哭起来时,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很快便能见到大皇子了。” 是季朗带人来了,只带了两个人,人数不多却给了若雨纤安全感。 “是表哥让你们来救我了吗?” 若雨纤收敛起脾性,露出的乃是最真挚的笑。 “呵!你表哥这是派人来催你命的吧!”一旁还在睡觉的苏晚卿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 “苏晚卿,我就知道你在装死。这位大哥,能否也打开她的牢门,我不揍她一顿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若小姐,还是尽快随我们走吧,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尽管季朗已经十分客气了,但还是惹了若雨纤不开心。 “你个狗奴才,我表哥平日里都要惯着我,你凭什么这样对我说话?” “哼!”季朗冷笑一声。“看来大皇子还真是病得不轻。” 季朗可不管她的想法,他直接进去拖起她就走。澈陆同他们说的是押,押而不是请,这两个字,那待遇可是天差地别的。 “你们要带她去哪?” 苏晚卿突然起身发问,眼睛上依旧挂着两大黑眼圈。 “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了。”季朗留下一句话,带着人来得匆忙走得也很匆忙。 “谁关心她去哪了?我只关心你们啥时候回。” 留下一句话,苏晚卿原地消失。反正被他们这么一闹,她也睡不着了,还不如出去搞点事情呢! 外边,此时已至下午,奇怪的是诺大一皇城,却无一人在外走动,偶尔遇上几个人也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苏晚卿也不敢大大咧咧的在外边走,她隐在风里,慢吞吞走着,也瞧的真切。 前方是几个匆忙、鬼祟的宫女太监,一瞧那样,不难猜出,他们十有八九是二皇子的人,只是这拙劣的潜伏,真的能瞒天过海吗? 来不及细想,下一秒,暗处生了些风,风有些大且还带了些压力波,差点没将苏晚卿震出原形。 好在那些风的终极目标不是她,而是那些太监、宫女,苏晚卿亲眼看到他们被震死了。 可下一秒,那些人又原地复活,场面诡异又是那么的合情合理。再次复活的这几人,看上去貌似并无异常。 唯有一点,他们比之从前更擅隐藏了,至少藏得苏晚卿也看不出端倪。 随即,她换了个方向继续走,又遇到了相似的情景。似乎想到了啥,她一连换了好几个方位,都在或近或远的地方看到了十分相似的场景。 这还没开始战呢,澈灵的人就被大换血了?而且,她也总觉得,这四周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那目光炽热到甚至令她都感觉自己暴露了。 可也没有啊!她瞧了瞧自身,依旧隐在风里啊!不,不对!或许,那些人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盯梢整个皇城。 “不好,澈漓他们或许有危险了!” 她在心里暗自嘀咕,随后她又随着风吹往皇城的各个角落。 高塔之上,若雨纤被押了上来,直到此刻,她也依旧嚣张。 “你们,表哥,是你救了我吗?表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 澈尘一直趴地上,澈陆都差点以为他要睡着了。直至此刻,他才猛然直起身,斜睨了眼若雨纤。 少女神色慌张,却依旧嚣张,唯有脖间红痣时隐时现,随着她的身体瑟缩着。 “纤纤跪下,给我父皇赔罪。”澈尘紧盯着她,怒声呵斥道。 “我为什么要赔罪?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我只是举报了苏晚卿,我没做错。” 若雨纤在澈尘的引导下失了智般又是哭又是闹的。 “父皇,都怪我平日里太纵容她了,父皇可千万别生气。表妹她,她只是不懂事。”澈尘的求情,只会让澈陆更加恼火。 “我看她不是不懂事,而是大写的一个蠢字。” 澈陆坐在躺椅上,直起身板,怒不可遏的呵斥。 “纤纤,不要再任性了,快点磕头认错。” 旁人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只觉得澈尘是个有情有义又有才的。怎的就想不通,非得喜欢上一个不通情达理,不会察言观色,还爱斤斤计较的若雨纤呢? 这样的人不适合他,不仅不适合他,还会拖累他。 他们的大皇子,在他们心目中那可是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男人。在如此这般的环境下长大,没染上他父皇的一点臭毛病,反而沉淀了自己,变得睿智又沉稳。 这才是他们心目中未来国君的标杆。当然,他们的想法也只敢藏在心里,若让国君知道了,那等待他们的就不止死亡这么简单了。 “不!我没错,我什么都没做错,我为什么要认错?表哥,你变了,你还说你爱我,还说什么你今生最爱的人就是我。我看你是骗鬼的吧!以前你维护我,从不让我承认错误。以前你总说,纤纤怎会有错呢?错的是别人,是那些不长眼的家伙。而如今是怎么了?是因为你父皇在吗?你怕他?” 说这话时,若雨纤不经意间想起了那晚的场景。她其实也怕,但她没怂,继续作死。 “他有啥可怕的?他能把你咋滴吗?你为什么要怕他?我父皇乃镇国大将军,有他在,国君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纤纤!”澈尘故意提高了音量。“纤纤,别再说了,快些认错,快些退下吧!” 澈尘内心闪过一抹阴狠,他也着实没料到若雨纤敢这般说话,这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不过,如此甚好,正中下怀。 “大胆!”澈陆后知后觉的,脸都气绿了,看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那样,众人还有所期待呢! “咳……咳咳!”只是可惜,他只是气出了旧疾,不会危及性命。 “父皇!”澈尘拉着若雨纤直直跪的下去。 “纤纤她是无意的,还请父皇恕罪。”他这不求情还好,一求情,澈陆更生气了。 若雨纤回过神,也被刚才的自己吓一跳,她跪在地上不敢再多说。 “无意?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啊!刚才这个女人,无意中差点气死了朕。澈尘,我养你一场,对你这般好,将你培养成如今这样,不是让你为这个女人来忤逆我的。今日,我便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杀了她,要么朕杀了你。” 澈陆此话一出,旁边的宫女、太监皆吓跪了。 “国君息怒,息怒啊!” 相对而言,澈尘就比较淡定,只是戏还没演完,他还得装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父皇,你同纤纤,一个是我最爱的父皇,一个是我最爱的女人。你让我如何选择?父皇,你放了纤纤吧!你若一定要杀人,便杀了我吧!” 澈尘跪在地上,一下接一下磕着响头。若雨纤再次被感动,她突然心下一沉,面色凝重,伸直了脖子,露出脖间那颗红的耀眼的痣,突然就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第43章 澈尘的真面目 “表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以后,我再也不听别人的挑拨离间,也不胡乱吃醋了。” 澈尘饶有耐心的同她周旋。 “没事,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啊!纤纤表妹,今日恐怕得连累你一块去死了。” 澈尘堂堂一七尺男儿,竟然哭了,哭起来竟然也毫无违和感。 澈陆暴怒。“真是儿大不由爹了,澈尘!你不配做我儿子,你今日就陪着她一块去死吧!” “不!我和表哥今日谁也不会死的。表哥,谢谢你坚定的选择了我。” 若雨纤瞧着澈陆笑了,笑得比以往都要动人,澈尘也回以她一个温暖的笑。 “如此,便够了!”说罢,若雨纤冲了出去,她来到窗边,对着窗外双手聚灵放了个信号弹。 众人也瞧不清信号弹绽放在白天是个什么模样,只知它飞得很高,炸得很响。之后带着点诡异色彩,像是虚无,黑白相见、模糊不清,坠落无痕。 这一次,澈尘没有拦她,甚至连好听的话也不屑再说。她的利用价值,至此便尽了。他终于能完完全全,光明正大的抛弃她了! 若雨纤心中隐隐不安,但表情依旧狂欢。她迅速回头,瞧着这一屋子的人都在笑,竟没一人上前阻止。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狂欢的表情僵在脸上,略带忧伤的眼神缓缓移至澈尘脸上,依旧不死心的问。 “表哥,你,你们……” 澈尘嘴角扬起一抹讥笑,眼神也逐渐变得阴暗。后面的话,若雨纤再也问不出口,大概率,她已经猜到结果了。 “果然是朕的好皇儿啊!朕早就说过了,一个女人算是什么东西?咱们的千秋霸业,名垂千古,才更重要。尘儿,杀了她,只有杀了她才能引战到朕的另外两个好皇儿那边。” 澈尘面色无波,手里拿着的剑在冷风中闪着寒光。他一步步逼近若雨纤。 若雨纤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伤心到了极致,她愣愣的坐在原地,没有动作,脸色煞白,眉眼之间那是一片阴郁。 “表,表哥!”她抽泣了两声,尽管很努力的在克制悲伤,也始终无法再开口。 “若雨纤,你终于可以去死了,你永远不会知道,我盼这一日盼了多久。” 若雨纤终是没绷住,整个人哭得泣不成声。 “表哥,你利用我!为,为什么?表,表哥!我,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你会如此恨我?你可知,是,是我救了你啊!我救了你的后半生,救了你的国土,才让你的皇权没有旁落。” 若雨纤不甘心啊!她明明付出了那么,那么多,却终不曾想,自己的付出在此刻都成了笑话。 “你救了我吗?是你救了我吗?难道不是你将我推进了深渊,才从此万劫不复的吗?” 澈尘嘶吼着举起了剑,剑气凛然,寒光四射,却终不及他眼底那淬了毒的恨意让她绝望。 明明,明明预言中的他是那般温柔,那般可敬又可亲,为什么?为什么如今这一切都不一样了? 似乎也不重要了,澈尘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挥剑而下。剑气裹着无数寒意与杀气,使娇弱可怜的女子身躯僵了一刹。 下一秒,剑到了跟前,可她还是不甘心啊!好些事情,她甚至也没机会问清楚,便要死了吗。 千钧一发之际,她突然眼前一黑,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高塔上的众人瞧着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周围只有一阵强而有劲的风,以及时不时暴露在外的白色裙边。 苏晚卿抱着若雨纤一摇一晃的,在风中跟随着风的脚步,几次险些摔倒。 “唉!”她又暗自叹了口气,再次感叹自己灵力低微。好在她最终稳住了身形,抱稳若雨纤隐在风中。 旁人虽不停往这边瞟,但什么也看不见。 “刚才那是什么?”有人问出了声,出了变故,最生气的莫过于澈陆。 “朕不管那是什么,就算你们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找出来。” “是!”侍卫们拿着剑,恭恭敬敬的四处又插又划。 澈尘盯了眼苏晚卿所在的位置,随后扶着激动得跳起来的自家老爹重新坐了回去。 “父皇,别着急,小心气坏了身子。” 澈尘一边说着,一边为澈陆抚背,看上去还真像是一个孝顺的好儿子。 “尘儿,朕想了想,那件事终归是朕欠了你,你如今可有什么想要的?只要你开口,我都允诺。” 澈陆双眸难得的带了些温情,表情也不再狰狞。澈尘勉强挤出抹笑容。 “父皇,那事都过去了,我们就都别提了,如今,先除乱党才好。” 澈陆释怀一笑。“也对!此事过后,朕再好好弥补你。” “嗯!”澈尘笑着靠近了自己老爹,两人依偎在一起,看上去亲昵极了。 苏晚卿抱着若雨纤整个人也开始摇晃,更重要的是有人提着剑过来了,这要是被刺上一剑,必死无疑了吧! 几乎毫不犹豫,她将人往地上一扔,前方几人都看麻了。再反应过来时地上的人已不见,他们只好挥舞着剑向苏晚卿刺去。 “你们……”澈尘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侍卫们愣了一瞬,然后是澈尘歇斯底里的喊叫。 “愣着干嘛?我是让你们追啊!人都跑了,还发什么愣呢?” 那些个侍卫反应过来,再挥剑时人已不在,只是那剑上也不知啥时候染上了黑色的血液。 见此情景,澈陆先疯了。“你们小心点,别伤了她,让她流血过多。” 侍卫们蹭蹭下了塔,澈陆眯了眼澈尘不再多说。 苏晚卿捂着被刺伤的小腹逃了出来,路上流了一地的血。见人还没追来,她停了下来,利用厚重的披风将自己的小腹包裹严实。 至少她不能再流血了,否则地上的血迹,迟早暴露她的行踪。 与此同时,澈漓喝了毒药来到了一片古怪的林子。这里,苏晚卿也曾到此转过,只是没有深入,那里面黑漆漆的一看就很危险,还大半夜的,她毕竟是个女孩,难免心里发毛。 可澈漓不一样,他是有目的性的,故意来此。他站在林子外观望半晌,随即拔出了短刀,一下划伤了手臂。 大量黑色血液涌出的同时,旁边藏在暗处的暗影逐渐化为了黝黑黝黑的实体。 它们没有五官却有四肢,浑身没有一点毛发,但模样又隐约像人。 初见这玩意,澈漓也有些害怕,但他没有退缩,他不断放着血,积累了越来越多的怪人。 它们跟着他。他动,它们也动。他不动,它们也不敢动。 澈漓顾不上不断流血的胳膊,只抬脚进入了林子,他的目的远不止这些怪人。 他往林子深处越走越远,越走越快。林子中似乎有什么妖兽,感受到了血腥之气,开始发出沉闷的低吟。 声音轻而小,淡而薄,甚至几乎也听不到。可这片林子却诡异的摇晃起来,周围明明没有风,可树枝却摇晃得厉害,树杈更是巴不得从树身上折断而下。 甚至是脚下的这片林地,也开始摇晃起来,不!不是摇晃,倒更像是地底,有什么触手在里面来回搅动翻腾。 地表也时而凸起时而凹陷,旁边不断有小儿啼哭,乌鸦争鸣,女鬼鬼嚎之声。 这些声音纠缠碰撞在一起,形成另一种难以言喻且十分难听的噪音。 许是这些噪音对这些怪人影响挺大的吧,他们一个个面露难色,面容狰狞,身体不听使唤了般,不再前行。 澈漓哪有时间管它们,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甚至走得更快了,最后更是直接跑了起来。 随着他越跑越远,越跑越往里去,林子翻腾了起来,一颗颗的大树拔地而起。 它们以枝为手,以根为脚,一颗颗的跑得飞快,向着同澈漓完全相反的方向,逃命般飞跃而去。 临了,在林子边缘处,它们被全部拦截,再次止步不前。怪人混迹其中,或是同树枝扭打在一起,或是依旧全速前行,目标是澈漓。虽然距离有点远,但它们不会放弃。 又过了会儿,澈漓来到了林子正中间处,这里有一个至少比井深的洞,洞口很宽,至少百人以内之人手拉手也无法将其围圆。 澈漓探着脑袋往里瞧去,里面黑漆漆的也看不真切。更重要的是洞里有龙鸣虎啸般的声音传出,此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急。 这里面睡着一个巨型妖兽,是他们父皇的宝贝,也是他能活到至今的秘密。 有它在这里,始终是个隐患。今日,这隐患就随着澈陆去它该去的地方吧! “父皇啊父皇!你这玩意儿若再活下去,咱们整个南灵恐怕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澈漓一边说一边提起了短刀,刀起刀落,他的胳膊上又添了好几道新伤,黑色的血液源源不断的往洞口涌去,附着一句澈漓略带玩味的抱怨。 “也不知这妖兽,为何要以我的血液来开启?” 许是放了太多血的缘故,他整个人有些发昏,说完这句话还险些摔倒。 他只好往后退了些,找了块石头坐下,手臂依旧搭在那深渊巨洞之上。黑得惊人的血,从他指尖一点点落下。 此时,天穹开始风云变化。乌云密密麻麻,将本就不算亮堂的天照得更阴沉了。 乌云密布,引来了道道惊雷,雷电嘶鸣,每响一声,便为那层层叠叠的乌云镀一层金边。 混合着乌云炸雷的天,似乎还不过瘾。没一会儿,四周掀起了风,顿时狂风大作,雷电争鸣。 第44章 澈尘同澈陆翻脸 乌云还在不断往这边聚拢,天越来越黑,明明才刚过正午,天就已经黑不见底。几乎是几秒钟的时间,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黑暗。 苏晚卿甚至也不用躲藏了,天黑了下来,她周边还围拢了一圈又一圈的怪人。 她已经不怕被找到了,系在腰间的披风,此时已被黑色的血侵染了个干净。 边角处,时而有黑色的血珠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诡异又森然。 少女抬头望天,时而扯起的闪电,晕染了半边天,还有她那双灵动深邃的眸子。 此情此景,不少人还以为世界要毁灭了呢。 原本藏在屋里不敢露面的宫女、太监此时已慌作一团,一个个的早已没了曾经的沉着淡然。 他们全部冲出了屋,或害怕,或大叫,或乱跑、乱跳。 苏晚卿只觉得四周吵吵嚷嚷,她听得都快耳鸣了,却还是强压下不适,微微垂眸看向了怪人身后。 此时的皇城热闹极了,好些人,大的、小的、老的、少的,他们全哄在一起,比赶集还热闹。 却不曾想,一道炸雷劈下,瞬间解决了好几个人。没有多想,苏晚卿化为了一阵风,然后突出了包围圈。 她用冰玉剑将干净的披风砍成一条一条的,系在伤口处,以此来防止流血过多而亡。 “救命,救命啊!” “谁来救救我啊?” 众人终于慌了神,失去了理智,尖叫着四处逃窜。 又是一道炸雷劈下,对准的是人群最集中之地。那些人一时惊愕,竟也忘了逃跑,远瞧着那道炸雷就要落下。 炸雷如柱,带有金色光芒,上面燃着火,似有金龙盘旋而上。 众人全部仰头望着,一时间连叫喊也忘了,眼瞅着那炸雷如风,转眼便到了跟前。 下意识里,所有人闭起了眼,颓废又无力的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袭来。有人尝试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苏晚卿单薄的身影。 她身影萧条,映衬着金光闪闪,在黑夜里如火、如光、如黎明,照在所有人心中,便就此燃起了希望。 “姑娘~”怕她会死,有人甚至悲哀的哭出了声。 “还愣着干嘛?去躲着,无论是屋檐、亭子,只要能抵挡雷击的地方,你们都去躲着。” 苏晚卿一手聚着金色的灵,一手握着冰玉剑,时而抛两团金球过去,挡下了不少雷击,也救了几人性命。 众人微愣片刻,反应过来后立刻跑走。不是他们贪生怕死,见死不救,只是他们都明白,自己人微灵轻,若留下也只会成了累赘。 但苏晚卿今晚的形象,被雷光照亮的脸庞,将会烙印在他们心中一辈子无法忘却。 高塔之上,澈陆也明显慌了。 “怎么了,外面这是怎么了?不对!是有人进入了禁林,还破了结界。是谁,谁?不!这不可能,当初那位高人说了要用黑色的血……” 澈陆眼神变得阴暗,奇怪的看着澈尘。澈尘若无其事。 “父皇别着急,先派人过去看看。” 澈尘的脸也陷在黑暗中,看不清什么模样,只语气依旧寒冷如冰,他始终不近人情。 “朕知道了,是澈漓,一定是他。今日就他一人行为诡异,朕不是让你派人去跟着他吗?你的人呢?为何至今也没能送回个消息?” 事情有些失控,澈陆情绪明显不稳定。他也没法好好思考,将这一切理顺。 “父皇,我的人还没回来呢!” 澈尘的语气似乎更冷了,恰巧此时有一道惊雷乍现。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隐在黑暗中的脸。 他那张脸,如鬼魅似双煞,惨白森然又阴郁凄厉。看得澈陆内心一阵恶寒。 在那一刻,他仿佛都不认识这个由他一手养大的儿子了。他甚至觉得自己这儿子宛如那阴曹厉鬼,是来向他索命。 “尘儿,你说的是真的吗?”澈陆露了怯,明显的底气不足,而他之所以这样,全都源于害怕。 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情绪,正在一点点占据他那颗疑心四起的心。 澈尘半晌没说话,一直盯着他,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谁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仿佛屋中有厉鬼,专吃说话人。 “真的!”半晌过去,澈尘平静如水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僵局。 “啊啊啊!” “啊!啊!……”澈陆安坐于躺椅之上,他后方的帘幔被风吹得时时翻起,里面突然传来似女子又似野兽的尖叫声。 声音诡异又凄厉,这几声叫唤,差点将澈陆给叫破防了。 “轰隆隆……”又是一道炸雷响起。 “啊!”澈陆直接破防,一时没忍住惨叫出声。 “啊啊啊……!”旁边,此起彼伏的喊叫也相应响起,皆只为一点。 刚才响起的炸雷照亮了澈陆身后的幔帐,幔帐后面几张阴森恐怖的女人脸带着血迹突然出现。 然而,那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些女人的身躯一半呈人形,一半呈妖兽样。 且呈人形的那半人体也已扭曲变形,整体看上去惨不忍睹又血腥恐怖,还让人无端作呕。 这些侍卫虽见惯了风雨,可看见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心中还是会害怕,更会下意识喊叫出声。 在这里面,仅一个人依旧淡然。 澈尘不但没喊,甚至连半点该有的害怕表情他也没有。他始终静静的看着,无论炸雷将他驻足的那地方照亮多少回,他也只是看着,始终不发一声。 “怎么了?你们看到什么了?”澈陆慌张询问,却无一人回答。 “国君,小心!”季朗追捕苏晚卿刚回来,便瞧见了澈陆后方宛如触手一般的怪物,差点将他连人带椅拖走。 “国君,皇城或许已经不安全了。” 季朗抽刀护在了澈陆四周,澈陆一副吓破了胆的玩意儿。 “我知道了,是你,是你们放那玩意儿出来了。哈哈哈哈……” 澈陆瑟缩着,可突然又笑了。 “真是些蠢货,以为放那玩意儿出来就能杀了我吗?就能对付我吗?你们放它出来,还真是给朕帮了个大忙。” 澈陆一边嗤笑,一边指着澈尘大声叫嚷。 澈尘轻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父皇,你忘了吗?她怎么会是那玩意儿呢?她,她是我的母亲啊!” 澈尘一边说一边哭笑一边朝他靠近。借助偶尔亮起的炸雷,能一次又一次看清他脸上狰狞的表情。 “大皇子!”季朗拦在了澈陆跟前。 “季朗,都这时候了,你还要护着他吗?”澈尘冷冷的问。 “国君对我有救命、知遇之恩,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别想伤害他。” 澈尘冷笑。 “救命之恩?你是说他派人冒充山贼灭了你全家,又自导自演救你一命的救命之恩?还是说,他给你下套,害了你最爱的女人,然后让你毫无顾虑的,一辈子为他效力的知遇之恩吗?” 全场惊愕,信息量太大,他们一时有些无法吸收。 “不,这不可能!”季朗难以相信,被自己当成再生父母的澈陆,同时也是他的灭门仇人。 澈尘轻声叹了口气。“还真是可笑,你觉得我父皇这样的人,他有那么闲,有那么善良,会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吗?无非是为了培养自己心腹、亲信。” 澈尘话说到一半,又抬眸看向了自己的父皇。 “可惜,你天性多疑。当初算计得来的二十几个心腹,如今被你杀得只剩季朗一人。” “不!这不可能,你休想挑拨我和国君的关系。” 季朗当然不信,他效忠了一辈子的国君,从小像父亲那般养他长大的男人,竟会是他的灭门仇人,他一时难以接受,这很正常。 第45章 危机四起 澈陆面色淡然,眼中闪过杀气,但依旧笃定的问。 “你从小,朕像对亲儿子那般对你,你不相信我吗?” 澈陆那淡定又有点委屈的眼神,几乎都要骗过在场所有人了。但季朗还是有所怀疑,正是因为自小在他身边长大,所以他才更明白,眼前的澈陆是个怎样的人。 “我……”季朗犹豫了,就是这一瞬的犹豫,让澈陆起了杀心。 他这人,心狠手辣又果断决绝,他最不喜欢婆婆妈妈还拖拖拉拉之人。 也不等季朗表态了,澈陆阴狠一笑,然后手起刀落,送他人头落地。 “这人啊!一旦犹豫了,就代表他内心动摇了,这样的人不能留,否则后患无穷。所以,季朗,你也别怪朕。” 这会儿的澈陆精神抖擞,脸色无恙,甚至也不咳了。就好似之前的病重、咳嗽、害怕、躺着一动不动,都是他的伪装。 “尘儿,朕有心培养你,也尽心尽力的为你筹谋了一切。却没想到啊,你最终还是变了节。算了,废话朕也不想多说,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真的非要同朕撕破脸吗?” 澈陆直勾勾的盯着澈尘,妄想能从中看出点什么。澈尘却眼神坚定中带了点难得的澄澈。 “父皇啊!你一定不会知道,儿臣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今日,看这局面,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了。” 说话间,澈尘自腰间拔出剑,直指澈陆。 “逆子,你,你这是要弑父吗?”澈陆阴沉着脸,眼中没有一丝慌张害怕,更多的是愤怒与怨毒。 “你杀了我母亲,你的结发妻子,你配为人父、为人夫,你配为人吗?” 澈尘语气有些激动,一边怒吼一边靠近,手中缓缓举起了剑,眼中燃着的熊熊怒火,滚烫而汹涌。 澈陆依旧不慌,他面色无波的瞧着高塔窗口处。下一秒,一支淬了毒的利箭穿透空气,来势汹汹。若不是澈尘躲闪及时,他必死无疑。 “父皇,儿臣救驾来迟。”不难猜出,来者正是澈灵。 他带了好些人,来势汹汹,将这小小一座高塔围得水泄不通。 “父皇,我早就同你说过了,大皇兄,哦!不,无论是哪个男人都受不了那样的折辱,他会记恨会愤怒会起二心的。只有我才是你未来皇位的不二人选。” 澈尘一身黑衣持剑立于窗前,眼中一片冰寒,外面依旧有一道道的金光像铁柱般落下。 更糟糕的是天上下起了雨,且越下越大。 “澈尘,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不珍惜。” 澈陆未管他人,只自顾自说自己的。 “今日,若不杀了你,我死不瞑目。倒是二皇弟,你真的要助纣为虐了吗?” 澈尘一边说一边靠近澈灵,手中利剑闪着寒光。 澈灵没有躲,他也提剑迎了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一边打他还一边说。 “大皇兄啊!毕竟你同那孽种澈漓才是真正的亲人,你们无论谁得了皇位,都会留下彼此,我可不一样。我的亲人只有父皇了,我会永远同他站在同一战线上。” “嘭!”后方,一条巨型藤蔓突袭,整座高塔被削下了一半。 与此同时,高塔内传出一声接一声,一阵接一阵的咆哮嘶鸣,像人却又不那么像人。 下一秒,无数个半人半兽的女人自高塔内部翻流而下,她们眼中只有一片寒光以及少许的木讷。 她们嘶吼着,若不是还有四肢,看上去倒还真像是兽。她们从高塔上掉落,也没摔伤,只是轻微的翻了个身,随后又四处逃窜,逢人就咬。 高塔之上,还有许多小的人兽。有些呈人兽混合体,有的倒也长得人模人样,还有的完全是个妖兽样。 “灵儿,退回来,让这些人兽同他过过招。” 澈陆眼神诡异中带了些许玩味,看向澈尘时还夹杂着浓浓的仇恨。 澈尘瞧着这些小家伙,一个个龇牙咧嘴的靠近他,他一向冰寒的眸子中多了些惊恐、怅然,甚至还起了少许的雾气。 但他没有犹豫,只沉重的举起了剑,愣愣盯着他们,然后眼也不眨的一剑砍下。 剑落下时,塔里响起澈陆厚重的声音。 “他们可都是你的孩子,你真的狠得下心来杀他们?” 澈陆声音极大,好似巴不得向全世界宣布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却见澈尘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也未做停留。他手起剑落,干脆利落的杀了一个又一个。 他杀红了眼,不停挥舞着剑,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冲淡他内心的耻辱、罪恶与愤怒。 旁边,人人惊呆,唯有澈陆和澈灵在笑,笑得让人不寒而栗、胆战心惊。 就在这时,又一巨型滕蔓袭来,整座高塔应声而倒。 一片废墟中,成百上千的人兽涌出,像蚂蚁似毒虫,跟随在那些变异的女人身后,逮谁咬谁。 澈灵和澈陆带着人不知用了何术控制了这些妖兽,将他们成功接住,一行人平安落地。 此时,唯余澈尘一人站在一片火红色的废墟里,回头望着似乎自天际而来的人形妖兽。 那妖兽还能隐约看出个人形,其四肢腐烂,被泥土侵蚀、覆盖。其体型庞大了不止百倍,远远看去像是个泥巨人。 在妖兽周围,无数树兽、触手兽、蚁兽、鸟兽,五花八门的向着这边浩浩荡荡而来。 不止他,苏晚卿以及众人都瞧见了这一幕,无不惊讶感叹。更要命的是雨越下越大了,时而有从天而降的雷柱打在半空,底下的人甚至都能感受到一阵酥麻。 苏晚卿一直在硬抗天穹最粗壮、巍峨的雷柱。此雷柱若是落下,混合着雨水,或在顷刻间,在场众人必死无疑。 “都还愣着干嘛?不想死的就赶紧往高处爬,千万别触碰到水。” 底下的人多半是澈灵带来后被替换掉的人,他们可不能逃也无法躲,只能站在原地,生死看天、由命。 但,苏晚卿撑不住了。她感觉自己浑身的力量都在流失,再撑下去,她或许就得死。所以这一击,她毫不犹豫的躲开了。 该说的她也说了,能做的她也尽力了,剩下的人只能自求多福。 “轰隆隆……”天空响起一声长鸣,一道巨型光柱拖着一道火红色的尾巴,散发出一阵接一阵的金光,将黑夜照成了白昼。 也有聪明人没顾着看热闹躲起来了,其他人估计得死一大半。 澈尘已经彻底摆脱了那些兽人,他挥舞着剑冲着澈陆就是致命一击,在他身后还有不计其数的人兽追赶着。 “轰!”惊雷落地,雷电蹿入薄雨中,溅起一圈接一圈的金色光圈,最后光圈连成一片,像是铺了一地发光的金丝,震撼且也危险。 无数人被电起,都还来不及喊叫,便就此再无生息。那些在地面上的人兽,变异的女人,也因这一雷击死伤过半。 苏晚卿甚至能看到,临死之前,那些女人眼中的恨意与解脱。 在这之前,难以想象,它们受到了怎样非人的折磨。一时之间,苏晚卿的内心也生出了那么许多的悲愤。 地上,澈尘握着剑,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便能刺中。可惜,被澈灵挡了一下。 澈尘也不甘心,再来,被挡开,那就再来。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还活着的,愣着干嘛?上啊!” 无数人从死人堆里爬出。只是可惜,这场雷击,澈灵的人死伤不曾过半。 不!他们已经不是澈灵的人了,澈陆疑心病重,如此大事,他岂放心用别人的人,哪怕那人是他亲儿子也不列外。 第46章 药引子 那些人平日里隐藏得很好,足有万余人,他们拿着剑,将澈尘团团围困。 “就你这灵术还是老子教你的呢!这么多人,朕就不信杀不死一个你。”澈陆安于人后,一阵冷笑略显狂妄。 “谁?我看谁敢杀我女婿!”在人群后方的后方,又是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 澈尘被人包围无暇顾及,澈陆回头,立马笑脸相迎。 “若兄,这边,这边。”若雨纤的父亲若将军闻声看了过去,他带着成百上千的人马涌了进来,一时也看不懂这局面,还有些发懵。 “国君,这怎么回事啊?” 他大大咧咧的,一脸的胡茬,说起话来也豪爽。 “若兄,都怪朕这逆子,他杀了令千金,还想造反,朕会帮纤纤那丫头报仇的。” “你说什么?纤纤死了?他杀的,不能吧!”若将军显然是不信的,他怎么会信呢?澈尘平日里戏那么足,他不能信啊! “真的,你若是不信朕这里有留影石。留影石总不会骗人吧!” 留影石可以清晰的回放出特定时间发生的特定的事,五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若兄,我们都被他骗了,可怜纤纤临死之前还不敢相信。”澈陆一边说一边拿出留影石,若将军将信将疑的探出了头。 一会儿过后,留影石上,只见澈尘对着若雨纤手起剑落。若将军不敢再看下去,一张老脸涕泗横流,对着人群正中间就是一声嘶吼。 “澈尘……”若将军差点喊岔气。“纤纤哪里对不起你了,还有你父皇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你们还愣着干嘛?给我上啊!” 若将军太过冲动,好些事他也没想明白,只嚷嚷着为女儿报仇。澈陆躲在后方偷笑,他自认为今日这一切他做得很好。 无论是哪个儿子胆敢叛乱,他都有与之周旋的力量,还能顺道解决一下拥兵自重又嚣张狂妄的若大将军。 他危险的瞥了眼澈灵,眼中是浓浓的猜忌。他的尘儿,他亲自教导了八年,如今对他说背叛就背叛了,更何况是别人。 疑心的种子已种下,他若多活一日,这诺大的皇城里就要多担惊受怕一日。 澈灵讨好的冲他一笑,生怕自己这父皇一个不高兴,连他一起砍了。 “放心吧!父皇不会杀你,你可是朕唯一的儿子了,父皇会好好教导你的。你可得比你大皇兄乖一些,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对此,澈灵并没有放松警惕,只是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天穹之上,苏晚卿已经放弃抵抗了。底下那些人,也不知平时吃了啥,一个比一个抗雷击。 但,目前的局势让她也懵了。她还在想,这澈尘到底是哪方的,自己需不需要放若雨纤出来做个证? 再三犹豫之下,她没有那么做。只微微抬眸,望向了巨兽来临的地方。 那里,澈漓正在前方拼命的跑。他认出来了,那人的相貌有七八分像画像中他母亲的样子。 或许那人是他母亲没错,可如今不认识他了更没错…… “哼!”澈尘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来得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话落,他一个起跳腾空而起。那些人瞧着,还未反应过来,周围不断有千奇百怪的妖兽袭来,它们隐在风中,旁人很难察。一时间,死伤无数。 那些妖兽杀红了眼,更加凶残的在人群中厮杀。天穹的苏晚卿一时间看得入了迷,竟也没管后方不断袭来的雷电。 雷电交叉、鸣奏,一曲又一曲,还自带光效,一遍又一遍,为底下的血腥残暴,助乐、长鸣! 苏晚卿依旧没注意到,后方巨大的光柱破晓而来,火光冲天,速度迅猛,目标自然是她。 “小心!” 她本来看好戏看得好好的,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此声音清冽却也温柔。 其间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激动、满足、害怕、绝望,亦或是别的什么。 她微微回头,还来不及找到声音的来源处,身后有人轻轻揽住了她的腰将她轻轻带起。 那人周身气息很冷,身上有一股独特的清香,说不上来什么味道,就闻上去挺悲伤的。 她莫名其妙的回头,对上了澈尘奇奇怪怪的眼神。她心中惊觉,下一秒,惊雷炸响,金黄一片里,他抱着她,金光照亮了彼此的脸。 澈尘难得的笑了,也望着她难得认真的说出了一句还算温柔的话。“别害怕!” 苏晚卿有些莫名其妙了,暂且不论她会不会害怕,也不论这惊雷于她而言有何伤害。就论他俩之间的恩怨,好似也还没缓和到需要他来救人的地步吧! 他还这么温柔,又是什么情况? “我没事了,你可以放我下去了。”她言语间有些冷,气氛也有些尴尬。 底下,澈漓带来了众多妖兽。妖兽嘶鸣,仰天长啸,却也不敢造次,纷纷排成两排,为后方的女巨兽让路。 巨兽斜睨了眼众人,略显嫌弃的张开了深渊巨口,顷刻间就将一大半人吞入腹中。 澈陆时而瞧着天穹,时而望向澈漓与及他身后那个女妖兽,当即变了脸色。 “好啊你们兄弟俩!合起伙来演戏骗朕,还有你澈尘,之前提议朕利用苏晚卿这个噱头召集更多女人自投罗网。当时我就好奇,为什么要用苏晚卿的噱头,原来啊,原来,你是想夺朕的药引子吧!” “药引子?”苏晚卿疑惑中带点了然,所以,之前那些冒充她的人,是因为澈尘和澈陆在以别样的方式找她。 而找她的原因,便是为了让她当药引子吗? “不是的,我们没有利用你。”澈尘脸色突变,略显着急的向苏晚卿解释,苏晚卿凝眉,表情疑惑又有些怨怼,显然是不太信的。 “尘儿、漓儿,这就是你们对付朕的绝招吗?真不知是朕高看了你们,还是你们低估了朕,真以为将她放出来,便可威胁到朕了吗?” 澈陆表情是嫌弃的,就是不知道他是嫌自己这俩儿子太过废物,还是嫌弃这个自己曾经的皇后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众人也是略显诧异。南灵国君豢养妖兽之事人人心中了然,只是他们都是聪明人,从未有人将这事放到明面上说。 这些妖兽既然是澈陆自己养的,那肯定也是听他的啊!总不可能是听澈漓和澈尘的吧。 而如今他们将它们全部放出来,这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个最最最厉害的女妖兽,不正是前任皇后,澈漓的生母吗?澈陆当年不是说她化为一缕青烟飘走了吗?可她今日这般模样……真是令人细思极恐啊! 想清楚这一点,在场还幸存之人,内心都或多或少的都有些惊恐。 那可是澈陆自小就爱慕之人啊!在外人眼中他们伉俪情深、相濡以沫。可就是这样的爱人,澈陆都下得去手,更何况还是毫无干系的他们。 “父皇,我们岂会不知,它们或许才是你的王牌。但,我们的人已尽数被你收入囊中,我们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了。” 澈尘将苏晚卿带到地上,安置好后,淡然而又平静的说着这话。如今的他遗憾已了,自当不惧生死、不畏艰险。 “如果今日注定死亡的话,那就再让我们为南灵、为这世界最后再做点什么。今日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拖着这些害人的东西一起死。” 澈漓也带着这些大大小小的妖兽迅速向这边聚拢。 澈尘曾听澈陆提起过,这些妖兽,生于虚无,长在密林。此乃至宝,是为了对付有灭陆之险的生死存亡之际而存在。 且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危险。澈陆也没有那么傻,他只是想苟在南灵陆多活些时日,所以妖兽的存在只是虚影。同时也只可战斗一次,一次过后,若没人收服得了,届时四陆危矣。 而这澈陆是四陆唯一一个能收服它们的人,这是他为自己留下的底牌,是为了对付其他几大陆的狼子野心留下的底牌。 却不曾想,今日要浪费在这了。 第47章 妖兽四起 “哼!”澈陆冷哼。“朕会让你们知道,你们的决定是有多么的愚蠢。” 澈漓冷眼瞧着自己的父皇和二皇兄,心中无甚波澜,只是最后还放心不下那个被自己放在心尖尖上已经许多、许多年的女孩。 “澈漓!”苏晚卿轻轻晃了他一下。 “怎么了?听说我要死了,舍不得了?”澈漓笑着同她开玩笑。 苏晚卿凝眉,她虽然还有些懵,但事情的大概她也分析得出来。总之就一句话,澈漓有可能会死。 想清楚这一点,她的心微微颤了一下,这是为她还是为另一个苏晚卿。 她抬眸,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男人。男人依旧在笑,他冷脸时整个人似一座冰山眼神像是刀子,让人不寒而栗,不敢靠近。 可当他笑起来时,又是那么的春风和煦、肆意温柔,总让苏晚卿不禁想要靠近。 她不明白,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因为自己还是因为另一个苏晚卿。但无论是因为谁,她都有必要同澈漓最后再道个别。 “小心!”这是她唯一也是最后能说的。澈漓伸出手,想安抚她,苏晚卿却躲开了。她想,自己终究不是她,更不是他心心念念的许久的那个苏晚卿。 迟早有一天,另一个苏晚卿会回来的,她如今要做的便是同他保持距离。 “放心!”澈漓放下了手,却依然在笑。“我不会死的。”他眼神澄澈、坚定,像是在平平淡淡的聊天,更像是在立誓。 苏晚卿再抬眸看他时,人已走远。澈尘将她放在一个很安全的位置,许是澈漓的缘故。 她也不准备插手了,她应该相信他做足了准备,她若去了,说不定反而会坏事。 澈漓利用血脉,短暂的控制了女妖兽,他带着女妖兽窜入了若将军的阵型。 澈陆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怪就怪这老若将军拥兵自重还嚣张跋扈,从来不把澈陆这个国君放眼里,还屡次三番的逼澈尘娶他女儿,甚至还想自立为王。 若将军死,于澈陆、澈尘而言,百益而无一害。 “国君,你怎么回事?赶紧让这些鬼东西滚开啊!”若将军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困境,开口叫嚷着。 澈陆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知道了,正在施法呢!”他嘴上这般说着,手上却没动,既然已经祭出了王牌,那自然是要将这张王牌利用到极致。 澈漓也不傻,他带着所有妖兽专攻若将军一人,若这些将士全都死了,那岂不无兵可用。 “你,你不是要杀你父皇吗?”若将军真是后悔了,他还妄想转移注意力。 “我父皇!?自有别人去杀。”澈漓再开口时,早已没有了刚才对苏晚卿的温柔,言语间也只是冷得要杀人的寒意。 另一边,澈尘邪魅一笑,手起剑落,剑气凌人,一下下擦着澈陆脖梗处滑过。 “父皇,今日,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澈尘的声音不像澈漓那般冷,反而还有些许的激动与慷慨。 “灵儿,还愣着干嘛?” 澈灵从震愣中回过神,眼神晦暗不明却很快挡在了澈陆跟前。 另一边,若所有所料,澈漓解决了若将军,苏晚卿虽然站得远,但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白玉镯里的若雨纤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带动着镯子疯狂摇晃。 澈漓带着大群妖兽来到澈陆跟前,澈陆面无波澜,只眼神中略带嘲讽。 “不自量力!”说话间,澈陆一个闪退,连退数米。 澈灵没有恋战,一直陪在澈陆身旁,澈陆给了他一个眼神也并未多说。 俩人后退不久便开始上升,澈陆更是掏出了一把短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直插入了心脏。 瞬间,血流不止、喷洒一地。众人愣愣看着,内心略显震惊,不为别的,只为那粘稠、腥臭的血渍竟然呈红褐偏黑色。 那血,看上去同那些只懂杀戮的妖兽的血别无二般。 无数的妖兽,如痴如醉贪婪的吮吸着那满地脏污的血迹,看上去诡异且森然。 “现在,知道朕为何说你们愚蠢了吗?” 澈陆不紧不慢的说着,眼神危险的从澈灵身上一扫而过,一遍又一遍。这话,他对澈漓、澈尘更对澈灵说。 众人还在诧异中半天回不过神,且见天穹上宛如恶鬼的男人又继续说。 “行了,三兄弟一起上吧!灵儿,你也不必在朕面前同朕演什么父子情深了。就你们心中的那点小九九,老子早就看透了,陪你演这么久,你不累,朕都累了。” 许是胜券在握的原因,澈陆语气平稳中带点慵懒,一副上位者睥睨众生的既视感。 看到这一幕,其他人还没什么反应呢,苏晚卿的心就先颤了颤。不知为何,澈陆睥睨众生的模样,她瞧着,有些许的厌恶还有一丢丢的熟系。 “父皇,你这是什么意思?”似是猜到他在试探,澈灵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 “儿臣对父皇的忠心日月可鉴,还请父皇不要放弃我。” 澈陆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跪在地上连抬头瞧他一眼也不敢的澈灵,只是勾唇一笑。 澈陆年纪大了,一张脸更是宛如那年老掉渣的树皮,笑起来不算好看,甚至还有些诡异。 “哦!灵儿,是朕错怪你了吗?那真对不起,父皇年纪大了,有些老糊涂,还疑心重。灵儿你突然的投诚,那俩也没什么惊讶的表情,你还傻乎乎的疯狂向朕靠近,这很难不让朕怀疑,你是想来杀朕的。” 澈陆利用妖兽的力量,迫使澈灵抬头与他对视。片刻过后,并未看出异样,澈陆这才缓和了语气。 “当然,父皇也可以理解为你折服在了朕的威严与手段之下。但投诚是需要诚意及表忠心的,灵儿,你应当知道父皇的意思。” 澈灵几乎没犹豫,他抽出了剑,跪在澈陆跟前磕头。 “父皇,就算儿臣之前再有二心,如今也是不敢了的。儿臣别无选择,不是吗?无论父皇是生是死,这些乱臣贼子最终都逃不过一个死字。聪明人或是那贪生怕死之辈,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澈陆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自是喜笑颜开的。他作为老子对这些儿子或多或少都是有所了解的。 这澈灵,或许不是个聪明人,但他绝对算得上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如此,他的这般选择才合理。 底下,澈漓和澈尘也紧皱眉头,苏晚卿远远瞧着,也难免担心。无论是在记忆中还是这几天的相处下,澈漓也从未露出过这般愁容。 如此看来,此事,十分棘手! “你们兄弟二人,这次可是捅了天大的篓子。今日,不是你们死,就是全天下人一块死。咳咳咳……咳!” 澈陆似是要死了般,一边说一边剧烈咳嗽。或许他早就该死了,却贪了心,起了歹念,用邪术将自己的皇后——青梅竹马的爱人,练成了如此凶悍的妖兽。 兄弟二人也不再多说,他们自己这父皇,他们也最清楚不过。他若活不了,那他就要拉全天下人为他陪葬。 听澈陆话里话外的意思,以及他的种种行为,不难看出,能控制这些妖兽的东西,不在其他,只在于一点,血液!澈陆的血液。 他若是死了,没了他的血液,没了控制的东西,这些妖兽同样会失控,同样会毁了四大陆。 澈陆这人自私又狠辣,聪明也多疑,这样的人,还真是让人头疼呢! 澈漓抬起了手中的剑,眼中雄雄燃烧的烈火,似乎再也藏不住了。 “等等!”澈尘拦下了他。“你别杀他,脏!况且,晚上会做噩梦的,让我来,让我这个哥哥脏……”他迟疑了下接着说道。“脏了手便好。” 说罢,澈尘手起剑落,眼神也淬了毒,盯得澈陆都有些害怕了。 “父皇,我会保护你的!”澈灵漫不经心的蹿了出来,澈陆却压根没搭理他,反而还笑出了声。 “哈哈哈……” 澈陆笑得疯狂,看着有些瘆人。临了临了,澈尘突然停住,下意识地问出了声。 “你笑什么?” “朕笑你啊!” 澈陆此刻已不再是慈父,他的眼神同样淬了毒,眼中嵌着的不仅仅是杀气,还有一丝丝的嘲讽。 “你还嫌朕脏呢!殊不知,漓儿、灵儿,大家快过来听听……” 澈陆话未说完,澈尘面无表情,澈漓却先失了控,提着剑冲了上去。 “我杀了你!”看着自家弟弟太过冲动,澈尘拦住了他。 “没事,让他说。”澈漓虽怒火难消,但顾及到哥哥,他还是忍了下来。 “澈尘,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若家那丫头对你那般好,你不也没对她手下留情。不过,朕也真不明白,她那么骄傲、任性的一个人,怎么会喜欢这么肮脏的你?大家还不知道吧!他,澈尘,朕的儿子,南灵国大皇子,却与那些不人不兽的女人苟且,还生下了这么多妖怪,你才是这天底下最肮脏、卑微之人。不!你都不配为人。” “别说了!”澈漓怒吼一声,他再也控制不住的抬起了剑,这次,他说什么也要杀了自己这没人性的父皇。 第48章 妖兽被云吞驯服? 旁边,澈尘眼中闪过一抹悲伤,却还是抬手抢先一步去杀澈陆。 “阿漓,父皇就交给我,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澈漓被澈尘猛地推开,自地上翻了好几个跟头才起身。来不及犹豫,也来不及伤感,他快速找到了苏晚卿。 “真是遗憾,今日我们或许要命丧于此了。但你不用担心,我们保证,不会让它们出去为祸人间的。在这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我和兄长在这皇城四周埋了炸药。” 闻言,苏晚卿那眉凝了又展,展了又凝。“或许,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呢!” 此事,似乎真的无解。这么大群妖兽,或许炸药也无法将它们全部杀死,又岂会有别的办法呢? “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的,谢谢你!但,我得送你走了,今后保重。还有真对不起,留你在此,耽误了你这么久的时间。” 苏晚卿还想说点啥,但未来得及开口,耳边又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阿,阿姐!” 惊诧过后,苏晚卿蹲下,揉了揉云吞的脸,她的脸有些烫还有些红,满头大汗,许是跑得急了的缘故。 “云吞,你怎么来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她迟疑了下,还是问出了声。“有没有害怕?” 云吞双目圆瞪,仔细盯着苏晚卿,缓了缓才摇了摇头。 “行了,人都到齐了,我先送你们离开吧!”澈漓左右环视了一圈,该来的都到了。 秦大娘在这时也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来了来了,三皇子,我们该往哪去?” 澈漓眼角微卷,眼中含着笑意与温柔。“放心,这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他一瞬不离的盯着苏晚卿,这最后的柔情,他只想留给她。 “啊!”这边还在做最后的告别,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一行人也顾不上逃跑,纷纷向声源处瞧去。 天穹上方,乌云散了些,露出了久违的阳光,光线一点点照了过来,反射着澈灵手中那沾了血的利剑。 气氛一时间变得诡异又森然,空气凝了一瞬,然后是妖兽争相嘶鸣、攀缘撕扯,更有甚者飞至天穹与雷电轰鸣而下。 对准人群、房梁、屋舍,对准缓缓落地的澈陆…… “轰……”“嘭……” 声音嘈杂而巨大,夹杂着野兽嘶鸣,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众人诧异,这反转来得太过突然,澈陆怎么就死了?死在澈灵剑下,死前他瞪圆了眼珠,紧盯着澈灵,一脸的不敢置信。 明明,明明在这之前,他从未放松警惕,甚至都有意避着澈灵,怎么还会让他有机会钻了空子呢? “澈灵,你怎么把他杀了?”同样不敢相信的还有澈尘。 “你们不是都想杀了他吗?”澈灵背对着澈尘,面色诡异的反问。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不太合适,澈尘缓了缓又道。“你不是父皇的人吗?” 澈灵嘴角扯起抹笑意,迅速回头靠近。 “我只是假意同意他的招揽,为的便是给父皇致命一击。” 在这之前,那日刚下完圣旨,澈陆特意派人暗自盯着几人的反应。 澈灵早有察觉,与澈漓,甚至是澈尘斗嘴皆是为了麻痹澈陆。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澈陆便去找了澈灵,以各种威逼利诱的手段说服了他站在自己这边。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澈漓尽收眼底。于是澈漓也对着他来了一波恐吓吓唬,果不其然,他又倒戈了。 但这话听在澈尘耳朵里,又总觉得多少有些违和。见他不信,澈灵又赶紧向澈漓招了招手。 “三皇弟,咱们大皇兄不信任我啊!” 澈漓交代了一切,走了过来。“阿兄,二皇兄的确是我们的人,他投靠父皇也是我们商量好的。” 澈尘眉宇间闪过寒霜。“是吗?” “对啊!大皇兄,我帮你杀了父皇,你咋不高兴啊?” 澈灵话中有话,澈尘语气冰冷。“没有!”他只是总觉得,这个澈灵不简单,至少不止他们看见的这般简单。 但这目前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妖兽该怎么处理?若有别的办法,他们也不想以如此极端的方式解决它们。 正在此时,刚走至皇城门口的众人发生了异样。是云吞,她突然停下了,然后一动不动的愣在原地,一句话不说,一个动作甚至表情都没有。 而飞檐走壁、鬼哭狼嚎的妖兽也突然停止了疯狂的报复。它们也安静了下来,像是受了什么蛊惑,亦或是什么召唤。 个个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魔怔了般,向着皇城出口处膜拜争鸣。 “嗷嗷嗷……” “呜呜呜……” “呼呼呼呼……” “嘶嘶嘶嘶嘶嘶嘶……” 各种奇怪的声音交汇、贯通,如雷鸣般响亮、透彻,却又似春风暖阳般和煦、温柔。 它们似乎在喊叫着什么,只是众人听不太懂。苏晚卿也愣愣的瞧着这一幕,只到手中温热的触感自她手中滑落,她猛然回过神,惊慌失措的往下看去。 只见平日里瑟缩、胆小的女孩突然眼冒红光,坚定决绝的向前,向着那群妖兽走去。 “云吞,云吞……”苏晚卿一连喊了好几遍,云吞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苏晚卿上前拦住了她。“云吞,你怎么了?” 云吞依旧不管不顾,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苏晚卿只好抓住她。声音也急切了几分,甚至冲动上前,只要抱住她。 “云吞,我是阿姐啊!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吗?”姑娘还是那副不识人的样子,倒是因为苏晚卿的阻止,她放缓了脚步。 “云吞,云吞,我是阿姐啊!” 苏晚卿拉着她摇晃了几下,小孩子还是没什么反应,反而四周的妖兽倒是被吸引过来了不少。 它们一个个虎视眈眈的盯着苏晚卿,好似要将她们生吞活剥。 苏晚卿毫不犹豫的挡在了云吞跟前,她甚至抽出了冰玉剑。 “你们想干嘛?伤害云吞吗?那可得先过我这关。” 妖兽似是听不懂人话,只一个劲疯狂上前,还化为各种攻击形状,直指苏晚卿。 “晚卿,快闪开!”后面姗姗来迟的澈漓,心慌意乱的。 妖兽快速冲击过来,化为利剑,化为火焰,化为触手,各种各样的形态层出不穷。 苏晚卿想抱着云吞跑,谁知这小姑娘好似在此地生了根,就此再难移半步。她只好以自己的身躯,为云吞拦下这波冲击。 “不!”身后传来小云吞撕心裂肺的嘶吼,她如梦初醒般,一个奇怪的穿透,整个人更是直直出现在了苏晚卿跟前。 “不许伤害我阿姐!”云吞嘶吼出声,声音竟有气吞山河之势,带着点攻击波,瞬间吼倒了一片妖兽。 “云,云吞!”苏晚卿犹豫着开口,一脸不敢置信。 妖兽倒了一片,后面也还有许多。刚刚它们齐齐冲了过来,用力极猛,速度极快,一时间也很难停下,特别是前方的女妖兽,首当其冲。 纷纷对准前方的小丫头,飞速前行,带着着各种各样的伤害。 “云吞,快让开!”苏晚卿急得大喊,她也想抱着云吞跑,可奇怪的是这一刻她动不了了。 两人迎着妖兽,身旁有微风伴随着雷电雨水轻抚而过,此时正值冬日,掀起了那么许多凉意。 就在大家以为二人要丧命于此时,妖兽竟生生停了下来。前方的女妖兽为此还划伤了肚皮,刚刚,就是她直接半跪在了地上,利用摩擦力才堪堪停住。 “嗷嗷……” “呜呜呜……” 后面的妖兽更是摔得人仰马翻,一只只的疼得直打颤。 可当云吞一点点看过去后,这些妖兽立马忍住疼痛,端端正正的站好,恭恭敬敬的瞧着云吞,甚至还想给她磕个头。 “呜呜呜……” “嗷嗷嗷……” “啾啾啾啾……” 又是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只是稍微比刚才温柔了些,不再那么杀意满满。 众人:“!?” 第49章 前尘往事 “阿姐!”回过神来后,小云吞往苏晚卿怀里蹭了蹭,有害怕,也有惊诧吧! 苏晚卿护住了她,两个人也同样是懵的,这,什么情况? “这,怎么回事?”苏晚卿回头问澈漓,他生在这长在这,这玩意还是他父皇弄出来的,总比自己懂得多。 澈漓摇了摇头,他也不知这是个什么情况,但应该也能猜出个大概。 “云吞应该是与它们有什么联系,又或者是同虚无有联系,总之,这事不简单,但一时半会我们也搞不明白。” “虚无?”苏晚卿有些懵,怎么会和虚无有联系呢? 虚无陆,都消失一百多年了,许多人都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甚至还有人怀疑这个大陆是否真的存在。 又或者,他们虚无的人用了什么秘术,都成神了。不然,怎么整日飘在天上? “对!不过好在,云吞能控制它们,这些妖兽一时间算是稳定了。” 说话间,这些个妖兽还十分乖巧的坐在地上,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笑呵呵的看着云吞。 云吞害怕,往这边挪,妖兽跟着挪,再往那边挪,妖兽也跟着挪。 云吞长舒口气,“……” 苏晚卿却是有些犯难,这么多的妖兽,她难道得将它们全部收入镯子里吗?装得下吧!还有那个凶巴巴的女妖兽,怎么总是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眼神还十分防备。 旁边不时有宫女、太监探出脑袋,时而看看澈尘;时而看看地面上还在上蹿下跳,四肢扭曲变形的半人半兽的女人和小人兽;时而两两相对窃窃私语。 显然,他们都听到了澈陆的话,还放在了心里,这会儿又仔细琢磨。 “不是这样的,你们在说啥?谁恶心了?是他,是澈陆将我……” “阿漓,别说了!”澈尘悄无声息的将手搭在澈漓肩上,示意他安静。 “可是,可是哥……”澈漓急了,虽语气依旧寒凉却还是带了些许急促,眼中也在不经意间雾气朦胧。 自己这个哥哥,虽然表面上没表露什么,但背地里却最是疼爱他,也最喜欢为他打算好一切。 “晚卿!”澈尘忽然转身,面向苏晚卿,嘴角噙着笑意温柔的唤她,眼神竟是她从未见过的小心又卑微。 “对不起!”比苏晚卿还高出半截的男人对着她鞠了一礼,态度诚恳,言语轻缓。 苏晚卿也皱眉看他,一时竟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就挺难受的吧! 澈尘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温声细语的。 “还记得我吗?我想,你一定忘不掉吧!我是阿衡啊!对不起,我不该骗你,还骗了你一路,最后更是将你骗进狼窝。你恨我也没关系,但你一定要记得我啊!” 苏晚卿愣住了,她怎么忘得掉呢?不仅她,另一个苏晚卿,想必更忘不掉吧! 若没有他,没有这个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个苏晚卿也未必会变成后来那副冷心、冷肝又冷血的模样了。 八年前,澈尘以阿衡这个身份骗苏晚卿吃了不少苦头,甚至差点丧命。 如今轻飘飘的三个字,还不是对着他原本对不起的苏晚卿所说,值得原谅吗?反正苏晚卿觉得不值得。 见她不说话,依旧冷冷淡淡的模样,澈尘的心沉了沉,一时间,竟比要了他命还令他难受。 自从发生那件事后,他唯一对不起的便是苏晚卿,而她又恰巧是唯一给过他温情的人。 这些年,他一直耿耿于怀,愧疚于心。临死之前,能再见她一面,亲口向她道歉,他已经了无遗憾了。 “不!哥哥,你要干嘛?”澈漓突然尖叫了起来。 只见在苏晚卿被云吞吸引注意力之际,澈尘面向妖兽,一步步靠近。 “等等!”迟疑片刻,苏晚卿还是开了口。 澈尘犹豫着回头。“怎么了?晚卿!” 苏晚卿没有废话,只是抬起了自己手腕上一直震动的镯子,她能感受到,那是若雨纤在用性命做最后的抗争。 她拧动了剜心镯,缓缓开口。“你先别冲动,我想,她有话对你说。” 下一秒,若雨纤整个掉了出来。也顾不上自己摔伤的脑仁,她慌忙起身,开始哭喊。 “表哥!你,我就知道,你,你不是真的讨厌我,也不是真的想让我死。这一切都是你们的计划对吗?” 若雨纤情绪有些激动还带了些许慌乱,眼中满是渴求。在这份感情里,她似乎太过卑微与在乎。 看见她,澈尘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在那一刻,众人仿佛能感觉到在他身上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影。 “没有,我的计划从一开始便是杀了你。而苏晚卿也只是在阴差阳错之间才救下了你。”他的语气冷得仿佛能冻伤人。 “不,这怎么可能?表哥,你别不承认,从一开始,你是爱我的,是喜欢我的,对吧?” 若雨纤越说越底气不足,澈尘止不住的冷笑,好似她说的只是个笑话。 “这是谁给你的错觉?”澈尘几乎怒吼出声。“难道你不知,是你害了我,是因为你我的一生才步入悲剧的吗?真是笑话,我没有将你碎尸万段,已是仁至义尽了。你又哪来的自信,我会喜欢你?” 他的眼中在这一刻没有了光也没有了希望,灰暗而空洞的眼神中带着少许的狰狞与恐怖。 他瞧着若雨纤,淬了毒的眼神仿若刀子,一下又一下的剐在她的心上,使她痛得近乎窒息。 “不,我怎么会害你呢?表哥,我若雨纤这辈子都在为你筹谋,我怎么会害你呢?” 若雨纤的语调中带了哭腔,惹了泪雨,看得不少人都心疼了,唯有澈尘更加歇斯底里。 “对,对对对!你这辈子都在为我筹谋,所以,是你提议的让父皇带我去的雪山。” “我不愿意去,你就逼着我去,所以,我才会撞破了他的丑事,也因此让他选中了我成为了他名义上的下一任皇位继承者,也是新的牺牲品。” “刚才我父皇说的,你也听见了吧!我脏了,我被那些长了毛的怪人侮辱了。哦!不,我说错话了,她们也是可怜人,我们都是可怜人。” “最可恨的是你,是你提议的去雪山,也是你想让我坐上皇位,所以你提议我拿着狼皮进了那个洞向父皇邀功。也是就在那个时候,我活着,却也永远死了。你还妄想我喜欢你,恶不恶心啊?” 澈尘一口气说了好些话,从刚开始的平静到后来的情绪屡次失控,最后甚至哭了出来。 澈尘十五岁前的人生,耀如白昼,他生在光里,长在希望中。这些肮脏、不堪都离他远远的。 可十五岁过后,他的人生便一片灰暗了。澈陆需要兽人来做长生的药引,他自己不行了,也因此选中了他。 他悲愤,他羞耻,他恨父皇、恨若雨纤,但他更恨自己。就是这样肮脏的自己,怎么配得上他心中的光,命里唯一的温柔。 因着这些,他永远的失去了与她比肩的机会。他一直都很羡慕自己的弟弟,他不用面对那些肮脏,还能干干净净的去追寻他的光。 而他自己呢?他只能像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悄悄的对她好。 例如,以她为药引的噱头给她安排最好的待遇;例如,那日以别样的方式,保全她的体面。 例如,那日在澈漓殿中,他只是想去看看她,却不得不另类的方式,变着法的同她多说说话。 例如,那日同苏晚卿对骂,虽骂得难听,还没骂过,但心底终究是开心的。还因此红了脸,怕她发现端倪,他不得不快速离开…… 他有时是真的很羡慕很羡慕自己的弟弟,羡慕他能正大光明的对她好,羡慕他能得到她的心。 但他不会恨他,因为,曾经那个温柔似风的女子,他的母亲,曾一次次在他面前暖身暖气的对他说。 “阿尘!你是哥哥,日后也是阿漓唯一的亲人。他还那么小,你也还这么小。但阿娘没办法了,阿尘,你要好好照顾阿漓,就像阿娘照顾你这般照顾他。这是阿娘留给你的宝贝,也是阿娘唯一的心愿……” 在那么和煦的早晨,在那么温暖的阳光下,他们的母亲不是变成了烟,而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两个孩子,心甘情愿堕落为妖兽…… 第50章 禁忌之神 这是他很多年后才明白的真相,今日,为了这个局,他筹划了,也等了半辈子。 他要为弟弟除去一切隐患和危险,这是他送给弟弟也送给母亲的最后的礼物。 “表,表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对不起,对不起!” 若雨纤不停道歉,但其实她也没做错啥,只是蠢了些。可就是她的愚蠢,害了澈尘一辈子。 “滚!”澈尘冷冷的说出这一个字。 看得出来,他很生气,甚至气得牙门都在打颤。 “不!表哥,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你听我解释,都怪那个预言。就是因为那个预言我才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害苦了你。但,表哥,我们可以从头再来啊!我不嫌弃你,我们会像预言中那般,永远幸福下去的。表哥,你相信我,信我好不好?” 若雨纤哭得梨花带雨的,红扑扑的脸蛋可怜兮兮的,但在场众人再无一人同情她。 “不可能!你害了我,你知不知道你害了我啊!你如今又怎么能如此毫无负担的说出这话?” 澈尘努力压下心底的愤怒,眼神平淡也温柔了些。他勉强扯出抹笑,看着苏晚卿温柔道。 “其实,我还欠你句谢谢。真是命运弄人,践踏了你的一片真心,如今也算是报应来了。但我弟弟这人不错,他不算笨,待人也还温和,就是老爱戴着面具示人。重要的是他长得像我,帅!你也可以考虑考虑,虽然他还是有些配不上你,但他以后会改进的。” 澈漓:“……” “……”苏晚卿别别扭扭的也没开口,澈尘瞧她还在记仇,也不恼,只是笑笑最后又对自己弟弟交代着。 “以后若有这么个机会,好好对她,连带着哥哥的那份愧疚。日后,我也就放心了。至于南灵陆,就交给你了,我可是帮你连同若将军这根铁刺都给拔了。日后不会再有人逼你干你不想干的事,也不会有人逼你娶若雨纤为皇后了。你自由了,记住,一定得好好对晚卿。哥呢,也活够了,就去找阿娘了。” 澈漓也看着他,温柔的笑笑,也同样温柔的问。“就不能不走吗?” “不行哦!你知道的,我活不下去了。还有,这些小家伙……” 澈尘垂头看向脚底的兽人,他们一个个的全仰头望着他,叽叽喳喳的,也不知在叫唤个啥。 “别看他们现在可可爱爱又纯良无害的,日后,会是大麻烦。” 说罢,澈尘提剑划伤了手臂,红得耀眼的血液喷洒而出,洒在地上淋在兽人的身上,一个个的更加兴奋激动。 他最后回看了眼众人,然后毫无留念的冲向了前方,妖兽聚集之地。女妖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一个大跨步站了出来张开双臂,像是迎接更像是在等待死亡。 身后,所有兽人魔怔了般,疯狂追赶着澈尘,向着那无数的妖兽激进,送死。 苏晚卿抱着云吞,让她别看了,场面血腥又有些令人窒息,她一个小孩怎么承受得住? 澈漓也将她揽入怀里,她挣扎了两下最终放弃了抵抗。此时此刻,澈漓也很需要她,很需要苏晚卿吧! 空中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天穹已经慢慢亮了起来。雷雨停歇,乌云回避,露出最是耀眼的那抹光,直直打在澈尘身上,璀璨也肆意。 愣了半晌,谁都没有说话,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苏晚卿甚至能感觉到澈漓沉重的呼吸以及他逐渐僵硬的四肢。 “他还有你阿娘真的必死无疑了吗?”苏晚卿有些心疼澈漓。 澈漓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嘴角、眼里都是笑意,却还是有一滴眼泪不听使唤的落下,掉在苏晚卿头上,再不见踪影。 “没办法的,我阿娘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如何能轮回转世?她的魂灵或许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每日备受煎熬,她死了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说到这,苏晚卿甚至能感觉到澈漓微微颤动的身躯。 “还有哥哥,他是真的活不下去了。他的心病了,这世俗也不会放过他的。在死之前,能给这些小家伙还有被父皇下了药的女人们一个解脱也挺好。” 说罢,澈漓早已泪眼朦胧。自己的哥哥,是个好人,是个好儿子,也是个好哥哥。他没做错啥,却偏偏不容于世,所以迟早得死,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不!尘哥哥,你说过,你要娶纤纤的。” 若雨纤亲眼瞧着澈尘的剑直直插入那女妖兽的心脏,女妖兽冲他笑了笑,然后再次失去了理智,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澈尘撕成了碎片。 兽人在这一刻更是近乎疯狂,却也逃不脱被妖兽撕碎的命运。 无数的血迹带着诡异的色彩,一点点融入那女妖兽的身体,然后她开始溶解,开始惨叫,周围的异变也在这一刻彻底恢复了正常。 此时已至傍晚,远方有一点点暖黄色的光线洒下,众人心情各异。唯有躲起来的宫里、太监们兴奋尖叫。 苏晚卿趴在澈漓怀里,此刻,她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胸膛时而如雷鼓跳动,时而又静得好似没有这回伤心事般。 不!他是伤心的,很伤心很伤心。只是他是男人,他不说也不会表现出来。 很奇怪,苏晚卿好似知道这种感觉,她的心也跟着揪着疼。是另一个苏晚卿想起了昔日的白莞莞了吗? 想及此,她微微抬起了头,直视着澈漓的眼,然后回抱住了他,像哄小孩那般。 “想哭便哭吧,这不丢人的。你哥哥,他是开心赴死,更是去见你们的母亲了,他一定很想她。见想见之人,该高兴的。” 澈漓没有哭出声,只是伸手,抱她抱得更紧了,一边抱着她,一边流着几乎微不可见的泪。 “对!哥哥不哭,哥哥是不是也想你哥哥了?就像我想师父似的,这个给你吃。云吞每次想师父了,就会吃颗糖,也就没有那么苦了。” 小云吞乖乖的站在二人脚边,踮着脚,昂着头,费力的说出这段话,手里还高高举着几颗糖。 澈漓委委屈屈的,一副完全不想松开苏晚卿的模样。苏晚卿想着他伤心,多抱便多抱会儿吧! 于是她对着云吞做出“嘘!”的手势,云吞有些小生气,心里暗自嘟囔: ‘这坏哥哥,抢我阿姐。唉!算了算了,看在你刚失去哥哥的份上,就先让让你喽!’ “苏晚卿,可总算让我找到你了。”周围突然想起诡异的声音,澈漓也听到了。 他松开了苏晚卿,眼底寒光乍现。下一秒,他手中多了把剑,直指天穹大喊。 “谁,少给我装神弄鬼的。” 周围无人应答,却有一道力量,以几乎强硬的手段抢走了澈漓怀中的苏晚卿。 “雪山之巅,禁忌之神,前来找你讨点利息。” 此声音空灵而巨大,且不见其踪影,四周都充斥着诡异。 “我再说一遍,少装神弄鬼的,把她给我放下。”澈漓提着剑,对着苏晚卿旁边的空白处就是一剑。 “放肆!”空气中,这两个字响彻云霄,一道力量不知从何而来将澈漓重重甩翻。 “你究竟是什么人?”澈漓从地上爬起,勉强站稳。 “我可不是人哦!我是神,禁忌之神,听说过没?” 澈漓没有回答,那人带着苏晚卿消失了,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若雨纤。 “阿姐,不要带走我阿姐。”云吞急眼了,眼瞅着就要带着妖兽冲上去了,澈漓拦下了她。 “哟!小姑娘还能控制妖兽,你是……魔族?……不,不对……” 那禁忌之神始终不见踪影,唯有刺痛耳膜的声音渐小变无…… 第51章 杏花宗宗主——寥可依 “云吞,别冲动!我会救出你阿姐的。而你,秦大娘,带她回去。在晚卿没找回来之前,我得先保证你们的安全。” 澈漓留下一句话,周身燃起诡异的淡蓝色火焰,火焰包裹着他,逐渐隐没了四肢。 眼瞅着他马上要消失,澈灵赶紧问。“三弟,你要去哪儿?” “二哥,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人又行踪诡异,我得去找我师父。二哥,南灵就拜托你了。” “嗯!三弟路上小心,还有,早日回来。” “嗯!”澈漓轻轻应了一声,随后整个人原地消失。 “云吞,咱们回去吧!”秦大娘拉着云吞,云吞抬头看她,随即又看了看苏晚卿消失的地方,她暗自叹了口气。 “都怪我太弱了,保护不了师父,也保护不了师姐。” “云吞,你还小。”秦大娘安慰着,内心也是一阵落寞,这些天,她早已把苏晚卿当成了亲闺女。 云吞没反驳,心中却猛然想起之前苏晚卿给她的金丹,她也是时候该变强了…… 杏花宗,澈漓匆匆而来。 “大师兄!”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大家快出来看啊!大师兄回来了。” 宗门所有弟子几乎都跑出来迎接,澈漓摆摆手,眉眼死皱着,眉宇间一片冰寒。 瞧着最后出来的怡兰,澈漓问道。“师父呢?她老人家还在吗?” “大师兄,你来得不巧,师父她去雾潦宗了。”知道自己这大师兄无事不登三宝殿,怡兰也不敢拖拉。 “雾潦宗,她是去找江宗主了吗?正好,我也得去一趟。” 说罢,澈漓再次原地消失。唯留下一行弟子,原地凌乱。 “大师兄怎么才来就走了呢?” “我还有好些问题没请教他呢!” “师父也没在,我们……” “咳咳咳!”怡兰轻咳了几声。 所有人回头望向她。“大师姐!” “大家都各自去修行吧!师父还得验收成果呢。”怡兰的语气略带命令的口吻,她故作深沉的样子看上去倒有几分可爱。 “是!”众弟子纷纷退去,唯余怡兰呆愣在原地。 “大师兄这般着急,难道也是为了她?这么多日了,也不知晚卿姑娘人在哪,过得如何?” 想及此,她微微蹙眉,多日不见,不知怎的,她也会挂念起那个冷心、冷面的女子。 善越陆,雾潦宗,澈漓出乎意外的吃了闭门羹。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瞎认师伯。我们师父可从未同我们说过有什么师侄啥的,还自称是杏花宗首徒,你开什么玩笑呢?就你这么年轻,况且人日理万机的,哪有空来搭理我们?” 澈漓心急却又无可奈何。“你们师父呢?让他出来瞧瞧,不就知道真假了。” “我们师父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带头的一个上了些年纪的老者喋喋不休、胡搅蛮缠,总之横竖不让人进。 “就一句话,让不让我进?” 澈漓显然已经没耐心了,再这么耗下去,苏晚卿那条小命怕是要不保。 “你以为你……” “嘭!”澈漓也懒得废话,竟然好说歹说不管用,那便只能硬闯了。 “你……” 那老头才刚开口,澈漓又是一掌,老头被打飞老远,旁人赶紧跪地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宗主没在,寥宗主也没在,他们去皇城了。” “皇城?”澈漓心中隐隐不安…… —————— 皇城中,江成吟一手持扇,一手聚灵。一招下去,毁了四、五处宫殿。 宫人们慌张逃窜,一边喊一边叫。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是何人竟如此嚣张,敢跑我们皇城来撒野。” “老子是你爷爷!”江成吟眼神透着狠劲,对着铜墙铁壁的皇城又踹又砸,一路往大殿而去。 大殿中,语中天正美滋滋的拉着宠妃,刚要上榻,就听见有人在外面大声呼喊。 “国君,不好了,不好了,江宗主来了。” 听到江宗主三个字,语中天和那娇小可人的宠妃皆是一喜。 “江宗主来了,快快有请。”语中天早就想去拜访了,日后可还得靠他给自己培养人才呢! “江宗主啊!”旁边的宠妃忍不住惊叹,那可是五陆第一帅哥啊!她不禁犯起了花痴。 “爱妃很开心嘛!”语中天危险的瞥她一眼。 “国君,江宗主他,他在外面又打又砸的,正在往这边赶呢!”旁边的小太监,莫名的有些着急。 “你们这些蠢货,是如何得罪了他?真是些废物、饭桶,待朕去问个明白,把你们都砍了。” 语中天骂骂咧咧的离开了,临走之时,他示意身旁的太监,屋中的女人留不得了…… “江宗主啊!是什么风将您给吹来了?朕还打算过两日亲自上门拜访呢,你怎么就来了。” 江成吟蔑了他一眼,随即一脚踹出一块碎石,在他脚边落下。 “大胆!”旁边有不懂事之人大声喊叫,下一秒,又一块碎石直击那人脑门,那人就这般没了。 “蠢货!”语中天不屑一顾的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贴身侍卫,随即抬头,脸上堆满笑意地讨好江成吟。 “江宗主,是他的错,他不懂事。宗主可否移步,朕让人好茶、好酒招待招待你。” “不必了,我今日不是来同你叙旧的。但,语中天,你敢送我爱徒去和亲,今日我是来带她走的。临走之前,给你留点小惊喜,你也不必送了。” 语中天震惊了,他只送过一个皇子去了雾潦宗,那人便是日后的国君。 如今,这怎么还跳出来个女子,还爱徒,还和亲? 不难猜出,那人正是语凝,他正准备过两日送她去北以国和亲。那里地广物博、资产丰饶,更重要的是,在那里女子也可称皇称帝。 送语凝过去,有预言的加持,无论她日后会变成啥样。称王也好,作孽也行,皇后也罢,于善越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语凝是你的徒弟?”语中天小心翼翼的反问。 “明知故问,赶紧给我放人,你这父皇做不到位,就由我这师父来。以后,她也不必回来了。” 江成吟脾气不算好,此时更是连吼带叫的。 “可!”语中天话锋一转,眼珠子贼溜溜的转。 “人家郎有情妾有意,咱们也不能做这棒打鸳鸯之事啊!” 江成吟一听就知道语中天在胡说八道。 “你骗鬼呢!真当我好糊弄?” “你不信,可以自行去问语凝。”语中天一拍手,语凝虚弱的被拖了来。 “凝儿,你怎么了?谁打你了?”明知故问,江成吟眼中的寒光几乎要化为实质,一下下活剐了语中天。 “师父,我没事。”语凝说话有气无力的,她之前被打得太惨,还没修养好。 “都打成这样了,还没事?语中天,你敢打我徒弟,我同你拼了。” 江成吟作势又要动手,语凝冲上来拦住了他。 “师父,我是真的没事,您老人家回去吧!我自己的事,心中有数。” 语凝这是被打惨了,有气无力还一副病殃殃的样子。若不是语中天以苏宁星等人的性命相要挟,她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师父!徒儿能遇见你,拜你为师,此乃三生有幸。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父请受我一拜。徒儿这一走,恐再难尽孝。” 语凝恭恭敬敬的跪地上给江成吟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 江成吟瞧着心疼却也无可奈何,自己这徒弟的性子他最是了解,同样又倔又硬。她能答应,许是真的也喜欢对方吧! 他不再相劝,只是悲凉的笑笑。 “凝儿!你说得对,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永远都在。一旦你后悔了、受欺负了、遭了罪,就向师父传个信。天南海北,千难万险,师父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救你。” “多谢师父,您多保重!” “嗯!保重!” 拜别了师父,她也算是再无憾事。可怜她生在帝王家,活得小心翼翼,诸事也不尽人意。 待江成吟走后,语中天凑了上去。“你拜了此人为师,为何从未同父皇提起过?朕劝你少耍花……” “轰隆隆……” 语中天话说至一半,外围宫墙倒了一片,看来这江成吟还是没能咽下这口气啊! “呵!这江宗主,还真是好大的手笔啊!”说罢,他眼底闪过寒光,下一秒,更是直接举剑杀了旁边的小宫女。 语中天实在气急,但语凝和亲时日在即,不能再多打骂,他只能将气撒在旁人身上。 宫门处,江成吟还没踹够,下一个目标便是这高大的城门。 “师兄还真是护短!” 空气中传来一道女声,江成吟停下脚上动作,立马换了副嘴脸。 “可依,你今日怎的也有空来调侃你师兄我?” “想你了,来瞅瞅咋滴?” 第52章 代价 “不咋地,不咋地。走了,带你去我门中坐坐。” “那走吧!”寥可依也不客气,她来此找他自是有要事,也就不会扭扭捏捏的。 下一秒,一位身着杏花裙的青衣女子从天而降。 “几年不见,师妹愈发光彩照人了。”江成吟忍不住调侃。 “对啊!我以前长得丑呗,不及师兄你一直都是这般‘艳冠群芳’,可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啊!” 寥可依阴阳怪气的,江成吟捂嘴轻笑,连连道歉。 “是是是!师兄说错话了,走!师兄可收罗了好东西,师妹一定很喜欢。” “这还差不多。” 寥可依心满意足地挽着江成吟出了皇城,皇城外,澈漓老早便等在了这。 “阿漓!”寥可依轻声唤他,声音温柔。“你怎么来了?” “师父,师伯!”澈漓拱手跪下,两人面色一凝,江成吟还开起了玩笑。 “这师侄,见到师伯高兴,也不必行这么大的礼吧!” “行了,你赶紧闭嘴吧!阿漓,出什么事了吗?” 寥可依似是猜到了事态严谨,现在她可没心情开玩笑。 “师父、师伯,晚卿不见了,她被神秘人带走了。那人自称是禁忌之神,来讨利息的。” “禁忌之神?极寒之地,怎么会牵扯到他?” “麻烦大了,快,咱们回去得好好查一查了。” —————— 南灵陆的地底,这里一片寒凉,四周不见冰雪却寒意四起,冷得人直发抖。 苏晚卿被拍晕过去,一时半会也不会醒。旁边,若雨纤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太冷,而瑟瑟发抖。 “你,你是何人?将我掳来此地,所图为何?” 若雨纤大着胆子质问起眼前这个黑衣人,他脸上蒙着面纱,也看不清容颜甚至性别。 “你自己同我做的交易,这么快就忘了吗?” 听着这略微熟悉的声音,若雨纤明显的瑟缩了下,短暂的害怕过后,是愤怒吞噬了理智。 “是你,是你害惨了我表哥,你还敢出来,我要杀了你为他报仇。” 若雨纤当真手持利刃,冲着那道人影刺去。那人没躲,眼瞅着若雨纤拿着刀穿过了他的身体。 “怎么回事?怎么杀不死你?”若雨纤愣在原地,一副很懵的样子。 “唉!你这人不仅记性不怎么好,耳朵也不怎么好。你没听我刚才说吗?我是禁忌之神,神啊!岂是你这凡夫俗子能随意动得的?” 那人猛然回头,眼神不同于以往的所有人。他的眼神空洞、无神,却又深邃得好似深渊。 他对着若雨纤仅仅弹了两下手指,若雨纤整个人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地上,不断呕出鲜血。 “对,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对你不敬。” 她还算聪明,不同于以往的蠢,让这禁忌之神心情缓和了不少,至少不想杀人了。 “算你还有点脑子,但如今事已妥帖,我也该收回自己该得的代价了。你的这张脸……” 禁忌之神一边说一边向她靠近,冰寒、纤细、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若雨纤脸上来回抚摸。 他动作极轻,眼中难得的多了抹温柔,瞧着少女吹弹可破的肌肤,他的心中也是难掩的兴奋。 “多美的肤色,多温暖的触感,它就要是我的了。” 禁忌之神突然发了狠,一股强而有劲的力道像刀子似的切割着若雨纤的脸。 未见伤口,也不见鲜血流下,却很疼很疼! “等,等等!”若雨纤尖叫着,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感到害怕。 禁忌之神不悦地停下了动作,阴诡的盯着她。“你还有话说?” “不,这交易不公平。明明,明明我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你却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这不公平。” 若雨纤额头不断渗出冷汗,天知道,她说出这话,冒着多大的风险。 “不公平吗?你没能得到你想要的,这不也是因为你又贪又吝啬,既不肯付出太大的代价,又想得到最好的东西。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便宜让你占?” 禁忌之神,看不清容颜自然也看不清表情,只是眼神晦暗不明中带着点略微的不屑。 “我不管,我当初以为事情会像我想的那般发展才答应了你换张稍微逊色些的脸皮。而如今,我想要的都没得到,还换来比之前更坏的结果,我不甘心。如今,表哥爱上了别人还死了,我爹也死了,我不甘心,你得补偿我。” 禁忌之神瞧着眼前有些疯魔的女子,眼神不似以往的平静。他眼中闪过一抹坏笑,心中立马打起了旁的主意。 他话锋一转,脸上应当是带了些许笑意,眼角弯弯,微眯。“那,我给你换一个人的人生,就她吧!” 禁忌之神指着地上昏迷了的苏晚卿,半开玩笑的提议道。 他的声音富有磁性,是那般的魅惑好听,让人听不出性别,但无论男女都应当是极好看之人。 若雨纤嫌弃的扫苏晚卿一眼,眼神落在她腕上刺目的红字上时一口拒绝。 “我不要!我才不要换成一个被贱卖了的贱奴,我要换也要换千金之躯,享荣华富贵,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要报仇。” 若雨纤的眼神在说到报仇时,突然就狠辣了起来,再无半点伤心之感。 似乎她的情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贱奴?你说她?”禁忌之神诡异的问若雨纤,言语间略带嘲讽及一点点别样的情绪。 若雨纤也毫不客气,她蹲下了身,拉起苏晚卿白皙的胳膊。 “你瞧,她被刻上了奴字,你知道这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禁忌之神好奇了起来。 “奴隶,永永远远的奴隶。她这辈子也洗不掉这个字,这个字所代表的命运会伴她永远,直到死亡。她会成为别人手中的玩物,她的命贱如草芥。乃这世上最苦、最下贱、最可悲之人。” 若雨纤也不知怎地,一想起这些,先前因吃醋而酸涩的心得到了缓和。 “那还真是有趣。可,你确定这便是她的命运吗?你要不要再来个预言,看一看她的未来,再决定要不要换取她的人生?” 禁忌之神好心提醒,若雨纤依旧一脸鄙夷,甚至狂妄不羁。 “不用了,一个奴隶,就算日后再好也免不了受苦。真是肮脏,若不是有澈漓和表哥护着她,她早就被踩进泥里直不起腰了。我同意再与你交易,但,我不换她,我要换……” 若雨纤逐渐从伤心的情绪里走出,脸上慢慢的替换上骄傲的神色。往后的日子,她会比如今更好。 “为什么?明明苏晚卿比那人更好。” 禁忌之神凝眉,心中有些惋惜,不为若雨纤,只为自己也为苏晚卿。 “你懂什么?那丫头命好,生来便是公主。我不换她,反而换一个啥也不是,还刻上这么个字的苏晚卿,我又不傻。” 禁忌之神咧嘴一笑,并没有多劝,只道。 “那我就再等等,等你调转心意,来同我换苏晚卿。到时,代价我一并收。你回去吧!带上她,除了你不可以弄残、弄死她,其他的都随你。对了,我要提醒你一点,她身上的东西可都是宝贝,你也不用谢我。这只是,她该付给我的利息。” 禁忌之神说着说着,声音渐小,直到连同他人,完全消失…… 苏晚卿醒了过来,再一瞧自己身上、手上,剜心镯冰玉剑都不见了。 她微微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最熟悉不过的脸庞。 “若雨纤,你怎么在这?这里是,禁忌之神呢?” 苏晚卿眼中很是平淡,不见半点波澜和害怕。禁忌之神她听着有些耳熟,但实在想不起来这人是个什么东西。 第53章 苏晚卿再次陷入绝境 “苏晚卿,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对了,你的镯子还有剑归我了,可是我救了你,你不用谢。这些东西就当是报答我了。” 苏晚卿警惕起来,言语也变得疏离而冷淡。 “将那镯子和剑还我!”她的声音带着蚀骨的寒,听得若雨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还你!呵。”她止不住的冷笑,然后是疯狂的吼叫。“你抢走了我表哥,你怎么不将他还我?你这个虚伪的女人,如今没人能护你了,你以后自求多福吧!” “哼!”苏晚卿冷笑。“你知道的,无论有没有我,你俩之间都没有可能。你怎能将这一切罪责都推我身上呢?” “不!就是因为你,明明预言里我们很相爱的。” 只是有一点不足,澈尘在十五岁那年,也就是澈陆他们去雪山的那日。 澈尘为了救街上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孩,断了双腿。但他却并没有因此而自暴自弃,反而乐观开朗。 直到后来遇到了一见钟情的若雨纤。两人相知、相熟、相爱、相守,这才是他原本的人生。 可若雨纤不满于此,她的内心,她的将军爹爹,都由衷地想让她得皇后之位,只有那样的位置才配得上她的一身傲骨。 这一切都是禁忌之神给她的预见,为了这个预见,她得换一张稍微逊色些的脸皮。这是她们之间的交易,代价不大,无伤大雅,至少若雨纤能够接受。 看过未来后,她很满意澈尘对她的爱。只是她更想要一个健全的丈夫,一个身为国君的夫君。 于是那日她不顾澈尘的意见,硬是让澈陆带澈尘去了雪山。更为了以后能登上皇后之位,逼着刚要出去寻找弟弟的澈尘进了那个山洞,给澈陆送狼皮献殷勤。 这一去,倒是避开了那个女孩,也避开了断腿的命运。却不曾想,她的做法将澈尘彻底推往了另一处绝望的深渊…… “苏晚卿,再也不见了!”若雨纤凑近了苏晚卿,也不知是谁给她下了迷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她迷迷糊糊的昏了过去。 昏迷的前一秒,她能清楚的听清,有人在外面喊。 “公主,公主殿下……” 她再没了意识…… —————— 再次醒来,苏晚卿孤身一人。不,不对!暮落竟然也在这,以及那个叫渺落的姑娘,她竟然还没死吗?那怎么会又出现在这?还有,这又是哪? 苏晚卿浑身不自在。这一次,关押她们的已不再是马车,而是真正的囚笼。 笼子底部铺了点草,四周杂乱不堪,一个笼子里大概有百人,人挤人,他们全部挤在一起,一个个像是乞丐一般。也就苏晚卿三人穿得稍微干净了些,洗得泛白甚至发黄的麻衣。 这才是奴隶该有的标配,先前那是澈尘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知道了苏晚卿的下落,特意对她的照顾。 而如今,已无人知晓她会在哪,在做什么,以什么样的身份。前路迷茫又未知,甚至她自己也不知如今的她身处何地,又要去往何处。 好在云吞并不在此,至少她不会跟着自己吃苦。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旁边暮落叫嚷了起来。 “你这蠢女人总算醒了,这什么地方?你不是说要放我自由吗?还有,这个字是怎么回事?” 最后一句话,暮落几乎怒吼出声,他原本还呆在那镯子里好好的。一觉醒来,不知怎地就成奴隶了? 他不理解,更无法接受。 “这都不明白怎么回事吗?很简单啊!咱们都是奴隶,是比阶下囚还下贱的奴。不过没事,我刚被印上这字也十分抗拒、无法理解、难以接受、悲痛万分,但如今我还不是接受了。我劝你啊,也看开些,慢慢的也就接受了。” 旁边坐着的好大哥好言相劝,话虽是这般说着,但苏晚卿还是能从他眼中看到绝望、悲鸣、痛苦还有不甘。 苏晚卿一时间有些心疼,那人眼中该有的希望没有,该燃的火光也没有。他们比之前的姑娘、大娘们,要多出那么许多的麻木和悲观。 这种情绪才最诛人心。她如今又什么都丢了,要想感化他们,重燃他们心中的希望,就一个字,难!太难了! “苏晚卿,都是因为你,是你害惨了我。” 暮落暴怒而起,眼中淬着火,看那架势,似要吃了苏晚卿一般。 “对不起,早知道便早些放你离去了。”苏晚卿垂眸,她也不想连累暮落的,她发誓。 “你给我闭嘴,你还真是个麻烦,我,我要杀了你!” 暮落挥舞着拳头,向苏晚卿砸去。可惜他忘了一件事,现在是白天,苏晚卿的战斗力要明显强于他。 这不,众目睽睽之下,他被苏晚卿按着打。“你清醒了没,冷静了没,看清局势了没?” 苏晚卿一边打他一边怒吼,周边不断有强风夹杂着雪花徘徊于苏晚卿周边,对暮落造成一道又一道的伤害。 众奴隶一瞬不离地盯着,有惊叹,有好奇,但更多的是麻木。 “暮落,冷静下来啊!不就被刻了个字吗?难道就活不下去了吗?堂堂七尺男儿,不就一个字吗?我哪怕刻十个,我也不会同你这般冲动鲁莽。” 苏晚卿这话,说给暮落同样也说给这里的所有人听。她大概瞟了眼,这里约莫百笼,一笼百人,如此算来,竟有万人之多。 她一时惊诧,所以表演得更加卖力。她今日,往后要向全天下人证明。 这人无论出身如何,无论身处何地,无论陷于怎样的困境,无论遇到怎样凶险的绝境,都没关系。 这世间没有死路,只要人活着,只要不认命,只要不断努力,就总有出路,就总能创造奇迹。 果不其然,她这话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共鸣,反而还引来不少嗤笑。 意料之中,她没有气馁,只是动手时泄了灵,打得轻了些。还俯身凑近暮落耳边。 “人总要学着接受和放下,如今事已至此,你杀了我也无济于事。要不,你试着放下过去,同我这般接受这既定的命运。” 苏晚卿云淡风轻的说着,脸上没有一丝别的表情,却在这诡异的环境里美得不可方物。 暮落越想越气,让他堂堂宗门之子,试着接受这奴隶的身份。做梦!他做不到,想来他的父亲、哥哥也难以接受。 他们会不要他的,甚至会给他一剑,让他体面的死去。 他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如今这局面,似乎陷入了死局,无解! “滚!”他忍了,实在没忍住,还是冲她吼了。 谁知这苏晚卿还没脸没皮的缠着他。“我理解你一时难以接受,但你必须得接受。别无他法,总不能因为这一个字,就要去死吧!” 在暮落明显不耐烦,甚至差点没忍住爆发的眼神中,苏晚卿话锋一转。 “可是,我没说过让你认命。这接受和认命可是两码事,接受是指既定的事实无法逃避。而认命,你暮落认命,我第一个看不起你。你信不信我……” 苏晚卿迟疑了下,换了个方式继续说道。 “或许我们能开创一条不一样的道路,我的意思是带领他们,从这,从天下众人手中闯出去,从此谁也不用饱受欺凌。” 苏晚卿眼神十分真挚,她没有同他开玩笑,也没有同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开玩笑。 反正,她原本便是这般想的,而如今更是一个契机。她若抓住了,若成功了,那她就能向那几个姑娘,就能向全天下的奴隶证明,这世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正所谓,心有多大,眼界有多宽广,那这脚下的路就有多远,未来就有多美。 第54章 语凝前往北以陆和亲 “滚!”好吧!他还是无法接受。意料之中,她也没有多失望,只是长舒了口气,再次感叹,她的任务也太难了,心里苦啊!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暮落刚刚犹豫了一刹,在那一刹那里,他动容了,便足够了。 “闹事,刚刚你们谁闹事?给我出来受罚。” 所有人跃跃欲试的想指出苏晚卿和暮落,她看出来了,所以也没给他们机会,直接自己站了出来。 “是我!”她浅笑着自人群中走出,这人心啊!她最是明白的,经不起试探,否则,糟心! 所以她大大方方承认了,仿佛只要不给他们机会出卖自己,自己也能多几分坚定。 “哼!”带头的官大爷,冷哼一声,手中拿着小皮鞭,不怀好意的盯着苏晚卿乱瞟。 之后几人将她当着众人的面绑在一根长柱之上,长柱外围结了层冰。苏晚卿穿着不算厚,她背靠着冰柱,止不住的想颤抖,但她忍住了。 她不能露怯,不能害怕,此时此刻,她要表现得坚韧而又冷静。除此之外,她还得睿智,否则如何让他们信服。若他们不信服了,她又如何才能带他们逃离? “唰!”皮鞭破空而来,一下接一下的甩在少女身上。很快,她一身的伤,黑血直流,有人忍不住调侃。 “看吧!这样下贱的人最脏了,连血都是黑的,又肮脏又恶心。” 苏晚卿也没什么感觉,相反她还在笑。面上云淡风轻的笑,更加惹怒了那名官差。 “笑什么笑,有什么可笑的?” “怎么?我们这样的人,连笑都不成吗?”苏晚卿语气平淡且轻缓,不过她挑衅式的反问,成功让那人落了陷阱。 “呵!你们觉得呢?一个奴隶,永远被人踩在脚下的奴隶,有什么资格笑?” “照我说啊,不止笑,你们做什么都没资格。连吃饭也是一种浪费,像你们这样的人,只配吃垃圾。” 苏晚卿垂眸低笑,再抬头时,眸中的寒光甚至能化为实质要人性命。 那两个看热闹的女子滞了滞,随后更生气了,她们夺过鞭子,用力更猛,打得更狠。 可到底是她们高估了自己,姑娘家家的,下手能有男子重吗?再者她又不会疼,这不是白费功夫吗? “所以,你们也是这般认为的吗?” 苏晚卿眼中的寒霜化了些,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她抬眸盯向笼中的奴隶,超大声质问。 果然,所有人愣住了,没有人会轻贱自己,哪怕身处泥泞也不行。 无人回答,却都耷拉着脸,这便是她想要的结果。若一日不够那就两日,两日不够那就三日,三日不够那就一月、一年甚至三年、十年…… 她就不信,换不回这些人心底对尊严,对公平,对公正,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只是,前路漫漫,或许会难熬了些。 也不知她们要打多久,反正是不会要了她的性命,更不会疼。她放心了下来,昂着头靠在冰柱上准备浅眠一会儿。 正巧此时,暮落站了出来。“我也闹事了,连我一块打吧!” “还有我!” 众人全盯向渺落,暮落的确是闹了事的,站出来无可厚非。但渺落会站出来,属实不应该啊!这事同她有什么关系吗? 前方,身穿红嫁衣的澈云若站在马车旁往后张望。 “公主,您怎么下来了?” “那边发生了什么?可否同我讲讲,我实在好奇。”澈云若依旧同往日那般,温温柔柔,娇娇弱弱的。 “哎呀我的公主啊!外面风大又凉,站久了会生病的,我扶您进去,然后再同你讲。” 丫鬟可儿,扶着澈云若进了马车,同她讲述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 另一边,江成吟带着二人回了雾潦宗。看着破损的大门,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寥可依,我不管,你给我赔。” 寥可依一脸不屑,毫不在意。 “赔就赔,我偌大一个杏花宗,还怕赔不起吗?哪像你,许是穷疯了才会这么小气巴拉的。” “……”江成吟一不小心就又被内涵了,见他半晌也说不出话,寥可依继续补刀。 “没事啊,阿漓!你不用内疚,咱们是尊师重道,诚信友善的好弟子,才不会似某人的弟子那般没眼力劲,是敌是友都分不清。” 寥可依还加大了音量,继续嘲讽。 “阿漓,你要记住,咱们日后可得擦亮眼了。别哪日咱们的晚卿小师妹来了,都能给她拒之门外。” 寥可依一边阴阳怪气的说着,一边带着自家徒弟厚颜无耻的跟着江成吟进了雾潦宗。 若不是有要紧事,他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老爱阴阳人的小师妹了。 “行了行了,寻找晚卿这事刻不容缓。你们一人一个角落查阅书籍,好好查查这禁忌之神的老底,只有了解他越多知道的越多,我才能更好的利用窥探术对他一探究竟。说不定,还能借此探出些他的秘辛呢!” 寥可依师徒无语的看着他,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看人家八卦呢! 第二日,语凝该启程了,她要远赴北以陆,去嫁仅有几面之缘的蓝林。 临走之前,再次想起了苏宁星,不知为何,她总也忘不了他,这几日还愈发的想他。可,她和他也仅仅只不过是同在南遗仙山待了不到一个月,怎么就对他泥足深陷了? 而且她还听说了,他将苏知简那丫头带进了北以陆的梨花宗,如今更是如胶似漆。 她想,自己同他好似真的没机会了,那她愿意祝他们幸福。如今的语凝,不!似乎除了苏宁星和苏晚卿,没人知道他俩是亲兄妹。 “凝儿,前路未知或也凶险,你喝了这碗热汤吧!是父皇对不起你,别怪朕。” 这是善越陆女子出嫁前的习俗,语凝没有矫情,她抬起碗,将那碗热汤一饮而尽。 “父皇大可不必来同我装什么父女情深,至此以后,我或许也同父皇没啥瓜葛了。” “凝儿,朕……” 语凝不想听他废话,直接转身进了马车,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这一遭,算是了了她与语中天的父女情分。 第55章 许宁宁被赐安宁公主 “国君,这,她……公主这遭去了能稳住吗?”许深这话,浓浓的挑事意味。 语中天勾唇一笑,叉腰后仰着身子,一副奸诈狡猾的狐狸样。 “她早就对朕起了异心,这点,朕懂!太师不必左一遍右一遍地提醒朕。还有,你忘了,朕是何许人也了吗?若没有把握,她会听朕的,朕能放心送她去北以吗?” 语中天脸上是诡异的笑,许深凝眉,心中惊了一瞬。“国君,你……” “嘘!别声张。对了,你女儿宁宁,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吧!” 语中天不怀好意的看向许深,许深吓得当即跪地求饶。 “国君,我,我女儿实在还小。她今年也才十五岁,实在不宜婚配。” 许深整日里揣摩圣意,经此一遭,他岂会不知这语中天又想搞什么幺蛾子。只怕婚配是假,他想…… “哎!十五岁,不小了,能嫁人了,朕听说……” “不行,国君,我不要嫁出去。” 许宁宁本是出来看笑话的,却不曾想她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太师啊!还有宁宁,宁宁你快起来。” 语中天语调轻快中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怪异,一看他这样,许深就明白他没憋好屁。许宁宁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朕也真是可怜,这些年也没再得个女儿,也就语凝这么一个女儿,她还不听话。如今送她出嫁,朕这做父亲的,内心刺痛啊!心痛之余,朕便想起了宁宁你,宁宁,这些年我可是将你当女儿疼的。” 说话间,语中天眼中还闪过一丝狡黠。许宁宁跪在地上着急忙慌的磕头。 “国君,我知道您对我好,这些年更是对我视如己出,这些我都明白。可,宁宁真的还小,嫁人也还早。要不就再等两年,那时我必定悉听尊便,只是现在别把宁宁嫁出去好吗?” 她这是缓兵之计,她同她父亲想得一样,在这附近随便找个人招做上门女婿。 到时候她还可以陪着爹爹和哥哥,一辈子衣食无忧,更不会受了外人的气。却不曾想,半路杀出个语中天赶鸭子上架。 语中天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所以,你们这是打算抗旨了?” 语中天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你若不去,便按抗旨惩治,诛九族的罪证。孰轻孰重,他相信许深拎得清。 “宁宁,你就答应了吧!”一直跪在旁边的许深开了口,他虽然疼爱女儿,却也不想因为她连累整个许家。 要怪便怪他一直看不清这语中天竟是个这样阴险又狠辣之人,早知道,他就应该同苏严那般,早早辞官。若是那样的话,他想,自己一家便都能活得好好的了吧! “不!国君,我想或许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许宁宁抬头忽然开口,眼中没了惊慌,还坚定了几分。 “什么人选?”语中天明显的心动了。 “国君还不曾知道吧!苏家那两丫头,都还活着呢。如今,苏晚卿入了奴籍,她不配。但苏知简不一样,她堂堂正正一丞相千金,名声在外,端庄优雅。国君只需给死去的丞相正名,再召回他女儿,认她为义女,便能让她以公主的身份代嫁。” 语中天当即咧嘴笑出了声。 “没想到啊!许宁宁,你还是有点用嘛!她们在哪?我派人给她俩找回来,不就刻了个奴字吗?砍了手不就有用了。” 闻言,许宁宁都惊呆了。这语中天是越来越疯了,有些病态疯得吓人。 “国君,您还记得上次您派我们代替善越参加了南灵的宴会吗?当时,我亲眼看到的,苏知简被苏宁星所救,如今应当是在北以陆的梨花宗。至于苏晚卿,她入了奴籍,如今我也不知她流向了何方。” 毕竟这世上的奴隶太多,她一个小小女子涌入奴隶圈,能否活下去都还是个问题呢! “嗯!好,很好!你的消息非常管用,明日朕便让白衍亲自去办这事。至于那苏晚卿,能带回来最好,若她实在坠落不堪,杀了便好。宁宁,你可真是父皇的小棉袄,父皇有你这么个女儿,此乃三生有幸。” 似乎意识到什么,许宁宁慌了。许深和许陆申二人,一个跪在地上,一个躲在暗处,止不住的摇头。 他们不明白,也不理解,许宁宁此举为何? “什么女儿,父皇的,国君你在说什么?我……”许宁宁着急得快哭了,语中天微微弯腰直视着她。 “多亏了你给朕出主意,正好南灵陆还没有合适的人选送去,你可真是朕的好女儿啊!及时解了朕的燃眉之急。对了,还有虚无呢!朕得回去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要不,你再给朕出个主意?” 许宁宁的心中如遭雷劈,如今才开始懊悔,她哭着求情。 “不!国君,我还小,我不要嫁去南灵。南灵,南灵太远了,国君,我求你了,善越陆那么多适婚女子,你……” 语中天死盯着许宁宁,眉头紧皱,眼神渐渐变得疏离,那里面是满满的嫌弃,最后他不耐烦的打断。 “宁宁!你搞错了,以你的头脑嫁去南灵,澈漓那小子你斗不过的,几天就给你送回来了。你还是嫁去逐灵的好,虽然那什么久辞看着也不简单,但他最听他老爹的话。” “没有朕松口,安成如是不会让他将你退回来的。来人,封许太师之女——许宁宁,为安宁公主,明日便启程前往逐灵。可不能让南灵那边抢占了先机。” 交代好一切,语中天揉着脑袋回宫了。许是上了年纪,又事情一大堆,他总是头疼…… —————— 语凝跟着送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出了皇城,江成吟远远看着,目送徒弟出城。 若她今日嫁的本也是如意郎君,那他也是开心的。就像一位老父亲,亲自送女儿出嫁那般,又心疼又不舍,但也很开心。 待队伍走远,看不见人影,他这才失落的回了雾潦宗。 “回来了?”寥可依头也不抬的问,一心只在书籍上。 伤感了一分钟,江成吟满血复活的问。“你们可查到了啥,可有何进展?” “没有!”寥可依干脆利落。 “我只查到了一点点,还是你们所熟知的。极寒之地,禁忌之神,掌管这世间一切禁忌,手中握有别人的生杀大权,是唯一一个可逆天改命的存在。” 澈漓将自己看到的一一交代…… 第56章 澈漓去找苏晚卿 江成吟难得认真的叹了口气。 “来不及了,语中天那混蛋玩意,派人去找杀晚卿了。若我们慢了一步,晚卿如今又还没完全成长起来,她肯定应付不了的。” 听闻此话,澈漓不淡定了,他起身提脚就往外走。“不行,我得先去找她。” “你先别冲动。”江成吟拦住了他。 澈漓握紧双拳,左右思量片刻,他最终停了下来。 “师伯可是有何好办法?” 江成吟也没有废话,以他如今对苏晚卿的了解,完全可以对其施窥探术了。至少,找个方位还是轻而易举的。 “好好看着,仔细瞧,一定要瞧出她在什么地方。” 江成吟交代了两句而后盘膝坐好,嘴里念叨着的净是些听不懂的话。哦!最后一个字倒是听懂了。 “~﹉#$**……破!” 下一秒,江成吟头顶上有了画面,画面中苏晚卿依旧被绑在冰柱上,倒是不挨打了,只是她浑身的血迹,差点让澈漓以及自己的师父破了大防。 “这些挨千刀的,怎么把我们家晚卿给打成了这样?师父若在世,指不定得心疼成啥样。”寥可依又心疼又愤怒。 “我得去找她!”澈漓握着剑出了门。 与此同时,江成吟感受到有一股明显的拒力,似乎在抗拒他的查询。他猛地松了手,画面消失,他转身问澈漓。 “你知道她在哪了?” “不太确定,但也就那么几个地方,我一一去找,总能将人找到。” 留下这句话,澈漓再也等不及了。他提着剑,跑得飞快,直到他的身影整个消失。 “唉!看这样式,晚卿要被你家弟拐跑了。”江成吟一脸的无奈。 “我家徒弟怎么了?我徒弟哪不好,哪配不上晚卿了?” 江成吟没有答话,只是恨恨地瞪了眼自家漫山遍野的不成器的徒弟。他恨啊! 若他们一个个有为大好青年能争点气,何至于人让她杏花宗抢了去? 在南灵去往逐灵陆的路上,苏晚卿以及暮落二人此时刚醒。被绑柱子上一夜的她们,此时已被冻得奄奄一息。 昨夜下了雪,此时更是风雪交加。苏晚卿脸蛋冻得通红,上面还溅上了黑色的血迹,早已不复往日的容荣光焕发、清丽可人。 但她的眼睛却依旧明亮,眼里似有燎原星火,像那永不熄灭的光和希望。 笼中挤满了人,他们一个个探头探脑的看着外面三人,大概也是想知道他们还活着不。 “苏晚卿,苏晚卿!”后方传来暮落的声音。“你还活着吗?” 听他这声音,似乎还带了些急切与紧张,苏晚卿眼中的星火更灿烂了。 “活着呢,你改变主意啦?” “你他妈想多了,我只是怀疑昨晚你是故意的吧!别以为激怒他们将我多绑一晚上,我就杀不了你。来日方长,你给我等着,我迟早会要了你的性命。” “哦!那也没事,大不了我就每晚都作一次妖。你不可以杀我,我现在还不能死。” 一天一夜没喝水了,苏晚卿的喉咙像火烧似的,干哑难耐。 “都活成这样了,真不明白,你还想苟且个什么劲?死了不好吗?一了百了,你放心,我亲手杀了你,算是报了仇,然后再自杀。” 暮落一心求死便罢了,还想拉苏晚卿一起。 “你为何就不能信我一回?万一我真就成功了呢!” 谈及此,苏晚卿的眼中闪过一丢丢的落寞。其实就连她自己也不敢确定,一定会成功,但她想试试。 暮落嗤笑道。“你还真是天真。” “天真好,天真才好呢!天真好歹还有希望,天真才能做出改变。暮少宗主,我说的对不对?” “我劝你还是少白费力气了,最终也只会是自欺欺人罢了。” “我会向你证明,我做的一切并非白费力气。” 苏晚卿语气笃定,暮落在那一刻,也被她说动了一瞬。一瞬过后,他仰天长笑。 “吃饭了,吃饭了!” 远方有人提着两个大桶过来,一个里面装着馊了的饭菜,另一个里面装着略微浑浊的水。 有人将她们三人放了下来,并警告她们别再生事端。苏晚卿诚恳的点点头,然后一摇一晃的去找水喝。 后边,渺落气定神闲的看着,眉眼微蹙。 水桶边,暮落盯着苏晚卿嘲笑。 “哈!你不会真要喝这脏水吧,还有那馊饭,你真的吃得下去吗?” 苏晚卿抬起那碗浑浊的水,稍微等它沉淀了下沙尘,又抿了下唇,最终还是喝了。 “得喝!得吃!否则会死,我还不能死。” 暮落微微皱眉,随即一把打翻了她手中的碗,怒斥。“别喝了!” “不喝,那难道等死吗?不仅我得喝,你也得喝。就这死去,你甘心吗?反正,我不甘心!” 苏晚卿再次取出两只碗,舀了水,递到暮落跟前。 “你也一天一夜没喝水了吧!喝吧!这只是暂时的,你相信我。” 暮落鬼使神差的接过了水,然后学着苏晚卿的样子,一饮而尽。喝够水后,苏晚卿又去打饭。 饭菜混合在一起,有些还黏答答的,苏晚卿皱眉,她光看着就有些反胃。 “吃吧!”平复了好久的心情,她平静的对暮落说。 “你疯了吧!我家猪都不吃,你……” “吃吧!在他们眼中,我们还不如猪。我们别无选择,不吃也会死。” 说罢,苏晚卿也不管他,直接用手抓着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直犯恶心。 她退到一边,一边吃一边才要吐,却见另一边一名吃吐了的男子被官差大哥按在地上。 “你一个小小的奴隶也敢浪费粮食,怎么吐的,你怎么给我吃回去。” 苏晚卿苦着脸咽了回去,吃完那碗饭,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坐在一边脸色煞白。 “都让你别吃,别吃了,你怎么了?怎么看你这脸色……不舒服?” 暮落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怎么挖苦着挖苦着,语言就转变为关心了? “没事,我缓缓就好。”苏晚卿已没有心情同他斗嘴。 “她,就是她刚才摔了碗。” 突然后边响起了声音,苏晚卿还未来得及回头看清那人的嘴脸就有鞭子甩来…… 第57章 澈漓找来 “是你,又是你,你怎么老爱惹事?” 苏晚卿坐在那一动不动,反正她也不会疼,这皮鞭甩她身上同挠痒痒没啥区别。 暮落愣愣的站在一边,无动于衷,只是眼神不由自主的危险地瞟了眼刚刚说话的少女。 那少女也不算大,十七八岁的样子,被暮落这么一瞟竟当场吓跪。 “你们也别怪我出卖,若不指出是谁,到时候连坐,咱们谁也逃不开挨打的命运。一个人挨打总比所有人都挨打强。” 既如此,谁也无话可说,要怪便只怪他们是奴,身份低微。 苏晚卿难得的安静下来,她没有闹,如此这般,她也准备得够久了,也是时候该做点啥了。 当他们再次被关入牢笼,看顾他们的官差大哥躲了个清闲,苏晚卿借此机会演上了。 “呜……呜呜……呜!”愣是连暮落也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哭,众人诧异地望向她,唯有渺落,一脸笑意。 “你这蠢女人,又想搞哪样?”暮落毫不客气的问。 苏晚卿没理他,继续哭自己的。 “我,我想我阿爹阿娘了,我想我阿娘做的饭,香喷喷的大米饭,再配上几片白菜叶,都是美,美味的。我不想吃馊饭,不想喝脏水,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难道我们不是人吗?难道我们就真的不配吗?可,可我们同他们那些人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为什么要把我们当牲口对待?我们也是人啊,也是他们的同类啊!” 苏晚卿的哭诉成功引起了他们的共鸣。他们并非一出生便是奴隶,他们也曾感受过这世间的温情,家人的温暖,当然这里面也有例外。 “孩子,你受苦了。这是爷爷之前私藏的馒头,爷爷老了,恐怕熬不过这场严寒了,这馒头便给你吃。好好活下去,虽然前方一片灰暗,但只要人活着,总还有希望。” 这老爷爷完全是意外之喜啊!若不是暮落同她一块入的牢笼,他甚至都要以为这老头是她找的托吧! 苏晚卿也震愣一瞬,一瞬过后,她笑弯了眉眼。 “爷爷说得对,人只要活着,总还有希望,爷爷你相信我吗?我会带你们去看黎明的曙光。” 苏晚卿这话不仅说给那大爷听,还说给这笼中所有人听。 笼中,有人动容,有人冷笑,有人觉得好笑,有人依旧无动于衷。 “爷爷老了,或许看不到了,但我相信,他们可以看到。你们说对吗?” 爷爷望向笼中的其他人,他活了一把年纪,年轻时也是一代枭雄。别人或许看不出苏晚卿的意图,但他看出来了。 这丫头,打一进来就是又闹腾又煽动人心的,虽成效不大,但他看到了希望,便愿意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为她,为这世间的所有的奴隶做点啥。 可惜,要让他失望了,这些人无动于衷。所有人也只是秉承着看热闹的心态,凑上来也不过是为了瞧个热闹。 这些人的心早死了,死在酷夏或严冬的一场暴打,或是一场侮辱下。如今想唤回他们早已死去的心,很难,至少目前还不够。 “我觉得你们说的对。” “我也觉得。” “算我一个。” 正在苏晚卿失望之际,陆陆续续的有人站了出来。他们都还很年轻,心中本就有着一股子的傲气和热血。 苏晚卿原本愁眉不展的眉宇间舒展了些,有人便有希望,有希望便能有更多希望。 “可,如今的我们手无缚鸡之力,又该如何同他们抗争?” “不!我们有优势的。第一,我们人多,这是一股不可抗的力量。虽然我如今还未能说动他们,但我相信,以后肯定能。第二,我要教大家灵术,只有习了灵术,有了保护自身的力量,我们才能肖想更多。” 还好在这之前,她记下了语凝曾经给她的好几个灵术。有了这些,这些人就能稍微的坚持长久些。 听到能习灵术,笼中的其他人也有所动容。 “姑娘,你是说我们有灵术可习?是像外面那些人那般,习了便能变厉害的灵术吗?” 苏晚卿瞧着那胡子拉碴的中年叔,郑重的点了点头。 “没错,我还能教大家些灵术,各位有兴趣的都可过来学习。” 听闻此话,有大半人聚拢过来。 “好!那大家就先从聚灵开始学习吧!”…… 在队伍最前方,澈云若裹紧棉衣,烤着小火炉,躺在马车里的榻上。有婢女慌张来报。 “公主,公主!果然如你所料,那名唤苏晚卿的姑娘疯了,她竟敢教奴隶们用灵术。公主,不然你一声令下,我带人去杀了她吧!” 澈云若坐直了身,微微摆了摆手。 “不必!由她去吧,我倒要看看,她能带领他们做出怎样愚蠢的事?对了,告诉那些奴隶主,没事别往那边溜达,还有,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咱们的苏晚卿换一个囚笼。” “公主,你疯了吗?你怎能让她接触那么多奴隶?” 澈云若危险的盯了眼心直口快的婢女,硬是将怒火压了又压,她才道。 “下次别再质疑我,按我说的下去交代吧!” “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婢女不敢过多逗留,但其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悔改之意。 待婢女下去后,澈云若再次抬起了镜子欣赏起了自己的盛世美颜。她一边欣赏还一边念叨着。 “哎呦!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只可惜是个花瓶,中看不中用。” 说罢,她放下了手中的镜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又过了几日,澈漓来了。澈云若自是知道他所为何来,于是她笑着扑了上去。 “皇兄,你今日怎的这般清闲,还有空来看望妹妹我呢!” 事情刻不容缓,澈漓急不可耐,他开门见山直接问。 “云若,你这批奴隶中可有个叫苏晚卿,或是叫初晚的女子?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 澈云若故意凝眉,深思片刻,装作仔细回想的模样。 “没有啊!是不是之前你很喜欢的奴隶?她不见了吗?小妹……不曾见过!” 第58章 北以蓝影 对于这个妹妹,虽与他不是一母同胞,但也是值得信任的。她以前还真以为澈漓受了冷落,遭了唾弃,时常给他送温暖。 他这个妹妹心思单纯、不谙世事,对几个哥哥虽然偶尔有矛盾,但都是些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所以,他没理由怀疑她,当即笑着应道。 “那还望皇妹偶尔帮我留意留意,辛苦你了。这一遭也实属无奈,日后若受了委屈,你大可以回来,大不了皇兄养你一辈子。若不是父皇先前应准了,否则我们这些做皇兄的,是断然不会将皇妹远嫁他乡。行了,皇兄还有事,若真找到她了,你一定要立马飞鸽传书说与我。” “知道了,皇兄还信不过皇妹我吗?” “嗯!我相信你,那我先走了,我还得去别处找找。” 澈漓实在担心苏晚卿,还有好些个地方没找,他实在等不及了。 囚笼里,苏晚卿倚坐笼边,其他人自行修习聚灵,她有些惆怅的抬头望了望天,这一瞧,便瞧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没有叫唤,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人消失于白雪皑皑的一片荒野中。 “澈漓,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的吗?不过,如此甚好!若你真找着我了,我不同你走,想必你也是会生气的吧!” 说罢,她笑颜盛开,虽脸上布满泥垢,却也难掩她出尘决然的气质。一笑过后,她也开始闭眼修炼,以后的路要越来越艰险了。 按照四季卷的说法,每当你练会相对应的那卷,便可主宰那一季节。 天气随意变化,还可灵领万物,就是借助灵气,以相对应的灵操控相对应的季节。当然,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得练会全部四季卷。 苏晚卿如今练的冬卷,冬、春二卷她都记在了脑子里。 可这冬卷,她虽然已经将里面的内容记住吸收也融会贯通了,可总还欠点火候,就好似还差个契机,而这契机她又该去哪寻找呢? 她想不通,也不想为难自己。所以,她将冬卷暂时先放下,开始练春卷。毕竟,这春天马上就要来了…… 北以皇城,此时正大雪纷飞、寒风刺骨。 “国君,国君,蓝小公子来了。” 蓝影微微抬眸,凤眼斜睨了眼底下跪着抖成筛子的小太监,整个人清冷又孤寂。 “他一个人来的吗?没有别人?”蓝影端坐起,一头蓝发披散开,眉眼温柔却也冷寂,幽蓝嵌粉且深邃的眸子倒影着别样的光芒,在无数颗夜明珠的照耀下,整个人雍容华贵。 她面上无波无澜,言语也亲和友善,却满腹杀气。 “国君英明,一道来的还有梨花宗那小子。”那人颤抖着,语气略带讨好,蓝影却不甚在意。 “宁星也来了,有请,快快有请。” 不知怎的,每次一提起这苏宁星,蓝影总是格外开心,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小子是她的私生子呢! “国君!” “国君!” 两人恭敬有礼的朝她鞠了一礼。 “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何必如此见外呢?” 蓝影心情不错,脸上堆满了笑,她一边笑一边扶起了二人。 “姑姑……”蓝林刚要开口,蓝影直接打断了他。 “林儿,姑姑知道你想说啥。可,这门亲事,善越陆那边势在必得。语中天那个卑鄙小人,满腹算计,还撺掇着澈陆那个老混蛋到处嫁女儿。林儿啊!得以大局为重,你和善越公主这亲,结定了。” 蓝影直视着蓝林,眼中晦暗不明,言语中却是不容拒绝的口吻。 “姑姑,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蓝林也颇感无奈,言语间,他还连瞟了旁边的苏宁星好几眼。 “林儿,你以前一直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今日这是怎么了?老看他干嘛?” 蓝影不喜拐弯抹角,更不爱猜来猜去,有话,她自是一刻也憋不了。 “姑姑,你不知。这善越国君若嫁别的女儿来便罢了,我娶便娶了,可他偏偏嫁的是语凝。语凝公主,早些天便同宁星阿兄看对眼了。既是如此,我又岂能夺人所爱?” 蓝影也大受震惊,她不断盯着苏宁星瞧,怪不得他今日会来此呢!她长舒口气。 “唉!此事早已板上钉钉,改变不了了。” 语中天强横又霸道,此事,蓝影也无可奈何,求她也没用啊! “昏君,真是昏君,我去杀了他!”苏宁星平日里最是沉稳、收敛,如今也乱了方寸。 “等等!你又说气话了,你现在什么实力心里没点数吗?你去杀他,他身边暗卫无数,你是去白白送命的吧!放心!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林儿既也无意,反正婚期也还长,我会再帮你想想办法的。” 蓝影扶额头疼,这事,也着实难办。而且,她也隐隐觉得,此事不简单,绝对不简单。 —————— 逐灵陆,此时大雪刚停,天边残阳升起,落下一地的金色,仿佛给这片大地镀了层金霜。 完全一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模样,瞧得人心大为震撼。 “师兄,这国君怎么突然急召你入宫了呢?” 蒋茴本是收到了飞鸽传书,前来传递消息的。可是不巧,正好遇到安成如急召久辞进宫,她也被逼无奈不得不一道前来。 “不知道!我这父皇向来做事阴诡、难测,不好意思,还连累了你。” “师兄客气了,咱们四大宗门同气连枝,没有谁连累谁一说。” 两人聊着聊着这便到了。 “父皇!” “国君!” 二人有模有样的行了一礼,安成如衣襟半敞开,头发凌乱,整个人的精气神也不是很足。 他瞥了眼二人,眼神最终落在蒋茴身上。 “你是谁?为何同朕皇儿在一块?” 最后一句,他的音量大了不止一点。蒋茴装作寻常女孩,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甚至还直接跪下了身。 “国,国君!”她明显的慌张让安成如放松了警惕。 “别害怕嘛!抬起头来,让朕仔细瞧瞧。” 他的语气带了几分调戏,给人一老色胚的感觉。 “父皇,她……”久辞想帮她说话,这才刚一开口,安成如立即沉声打断他。 “你喜欢她,她是你的女人?” 蒋茴甚至都能感觉到安成如心中那满腔杀气都快溢出来了。 第59章 谁控制了语凝? “父皇,你知道儿臣的,儿臣不喜欢她这样的。” “既然不喜欢,不如就将她送给朕,充盈后宫。” 安成如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久辞。他在等,等自己这傻儿子只要稍微暴露出点不满或是愚蠢,他就会立刻让他身首异处。 “父皇,她是荷花宗最受宠的弟子。”久辞没有思考,淡定自若、毅然决然的说出这话。 果然,安成如很满意,满意中又透着一丢丢的失望。 “哦!荷花宗啊!那你还跪在这干嘛?滚啊!” 久辞垂着脑袋不敢说话,蒋茴故作害怕连滚带爬,急匆匆的出了皇城,她在外面等候。 待人走后,安成如自龙椅上走了下来,他来到久辞跟前,拍着他的肩缓缓道。 “让你侥幸逃过一劫,还不算太蠢。不过我也得劝你,最好别生出些大逆不道、危险的想法。否则,朕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 久辞依旧垂着头不敢说话,自己父亲的荒诞、狠毒,他也不是没见识过。否则,偌大一个皇城,偌大一个逐灵,又岂会只有他这一个皇子? “父皇说得是,儿臣不敢。”这句话,他向来说得最多。 “哼!”安成如冷哼。“好好准备准备,下个月大婚!” “啊?”听闻此话,饶是隐忍多年,自认为天大的事也波澜不惊的久辞也惊讶了一刹。 “大婚?和谁?”提起成婚,他多少还是有些抗拒的。 “南灵公主,还有一个你也认识,许宁宁!二选一,你想和谁?” 久辞双拳紧握,若他真的能做自己的主,他当然一个也不愿意娶。 “全凭父皇做主!”只是可惜,他的命运从来都掌握在他父皇手里。 安成如欣慰的点点头,似乎很是满意他的回答。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他便又要失去一个儿子了。 想及此,他还有一丢丢的心疼,心疼那俩姑娘,嫁过来就要守活寡。 自善越去往北以的路上,一路都是冰天雪地。语凝稳坐榻上,烤着火炉,整个人却不是很开心,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总之,很颓! “公主,该吃药了。” 侍卫——追痕,抬着碗冒着黑气的药来到马车旁,全然一副冷面机器人模样。 语凝瞳孔无神,精神涣散,浑身乏力。她缓慢的掀开了车帘。 “又是这种令人恶心的药,我不想喝,我的伤已经好了。” 语凝哭丧着脸拒绝。其实,她已经能隐约感觉到,这药有问题。 先不说她的伤有没有好,就这药,她喝了快十天了吧!别的她没啥感受,倒是她的精神头越来越不好了。 有时,她自己的行为、动作也不受控制。就好似,她正在逐渐被别人操控,这种感觉可不好,至少她不喜欢。 “公主,你竟然猜到了就不要让臣为难。你还是老老实实喝吧!你知道的,国君的手段,不是你、我承受得住的。” 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如今,她这公主,哪还有什么话语权,哪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正如此时,马车停下。追痕毫不客气的掐住她的下巴,强行给她灌药。 她不服气,刚要聚灵。然后,她惊讶地发现,她废了,她哪里还聚得了灵?这药,她终究是低估了。 “公主以后还是得多听话,不要为难在下也为难自己。” “不要再叫我公主!我不是他女儿,我再也不是他女儿了。” 语凝此时此刻真是要崩溃了,她实在气急,一时没忍住,起身冲着追痕就是一通吼。 或因奋怒,或因委屈,她红着眼的样子,着实给追痕也吓一哆嗦。 “你还愣着干嘛?药我吃了,你还想监视我吗?你可以滚了!滚啊!啪……” 语凝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她一边骂一边打,最后更是摔了碗。 追痕冷眼瞧着,眼中晦暗不明。 “公主还有劲生气呢!看来还是药灌少了。” “滚!噼,啪……”语凝这次将桌子也掀了,追痕倒是淡定。 “公主,你心里明白的,生气也没用。你终究只是只困于牢笼的金丝雀,还是只有弱点的金丝雀。掀桌子?摔碗?国君给的东西就这么多,都摔了,公主是想趴地上吃饭、睡觉,还是想不吃不喝,干脆饿死算了?” “要你管?我说了,滚,快滚啊!”语凝歇斯底里的怒吼,精神状态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了。 “公主,你是还未看清局面吗?我叫你一声公主,你还真就将自己当成了高高在上的公主吗?如今,国君将你丢去那荒凉之地,日后也自是任凭你自生自灭。我劝公主你啊!还是识趣些,这样路上也能少受些苦。” 追痕靠近,伸手薅住了语凝乌黑浓密的柔发,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大胆!”空中传来一声炸响,然后是马车被整个掀翻。 “谁?”察觉到有高人来此,追痕起身,抽剑直指苍穹。 “语凝公主,你没事吧?” 声音竟是从身后传来,追痕缓缓转过了身,傲气凌人的冲着刚扶起语凝的澈漓大声叫嚷。 “你他妈的找死!” 澈漓没动手,只是稍稍转身,眼神自追痕手里的剑上一扫而过。下一秒,那剑泄了灵,最后更是直接断成了几截。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呢,竟敢如此嚣张!原来也不过是个虾兵蟹将,还敢对自家公主如此不敬,真是狗眼看人低。” “记住,再顺便回去告诉那什么语中天,他眼瞎、耳聋、脑壳有泡,看不见语凝的好便罢了。但她语凝,乃雾潦宗江成吟的爱徒,又是我师父杏花宗的侄辈,更是我南灵陆的贵客。以后若还想动她,先问问我们这些人同不同意。” 澈漓一口气说了好些话,喉咙有些干涩,还自觉浪费了许多时间。 “南灵陆!你,你是南灵新任国君——澈漓!” 追痕一脸惊愕。当然,他惊讶的不是澈漓的身份,而是他的实力。 追痕在整个善越陆的实力都算得上是顶顶上乘,可他在澈漓面前却连一招也过不去。 此人的实力,实在让人琢磨不透,但至少也是在整个善越之上。这很危险,他必须得将这消息报告给语中天。 第60章 沉寂多年的魔族 似是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澈漓毫不客气,举剑直接杀了追痕。 下手之干脆利落,简直让语凝都看傻了眼。 “你,你就这样将他杀了?” “此人若不除,以后必是祸患。公主不必担心,尽管让人回去报信。就说是我杀的人,我倒要看看,他语中天能耐我何!” “额!”这……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澈漓还是这么个果断、狠辣又嚣张之人? “嗯!我会尽量压下这事。不过,你不是一国之君吗?也有闲情来我这闲逛?说吧!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语凝虽精神头不足了些,但她还不至于连脑子也遗失了。 “公主果然聪慧,我便不瞒你了,我此次前来,只为寻晚卿。” “晚卿!”时隔多日,首次听到这名字,语凝有些激动过头了。 “你是说苏晚卿吗?她还活着,还活着,那可真是太好了。” 语凝平日里稳重惯了,这突然的激动,让澈漓也有些手足无措。 “对!她还活着,只是被卖为奴,如今更是不知所踪了。” “什么?被卖为奴?怎么回事?谁干的?”语凝明显的急了,她眼中的担忧不像伪装。 也对!先前在南遗时,她便和苏晚卿关系不错,又住一屋。至少比起苏知简,她与从前苏晚卿的关系要更好些。 “她不肯说,如今的处境也很不好。没时间同你详细解释了,我得快些找到她。语中天给你派去的奴隶呢?我也不确定她在哪,只知她应当是同大队人马,在去往四陆其中一陆的路上。其中有六条路,我探了三条,得再快些。” “好!你跟我来,咱们一个个找。” 语凝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身为奴隶,随时都有被欺负、被伤害,甚至是丢了性命的可能。自然是得更快些寻人。 可,人没在这边,终究也不过是徒劳无功。 “看来人没在这边,我得赶紧去别处寻她。” 澈漓扔下句话,才要走,语凝拦住了他。“找着人后同我说一声,我也挺担心她的。” 澈漓点点头,随后急匆匆的走了。语凝暗自叹息,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她平安了。 “公,公主殿下,不,不好了!”有人匆忙来报。 语凝回头,才想教训一二,却不曾想有人从后边猛地拍了她一掌。 她顺势而倒,倒下之前,她大张着嘴,瞳孔骤然增大,一副惊恐的模样中夹杂着轻微的难以置信…… 另一边,在善越去往逐灵的路上,许宁宁又在乱发脾气。 “这什么破药?凭什么让我喝?又苦,又恶心,还黑不溜秋的。一股泥味,我不喝,死都不喝。” 许宁宁脾气向来如此,有什么不满意的、不高兴的,她不但要挂在脸上,还得发一通火以此来宣泄内心的不满。 许是为了讨好,或是真心将她当闺女。她这里的桌椅板凳数不胜数,用这边督促她喝药的灸云侍卫的话说,便是: “公主殿下初次当公主,一时难以适应也理所当然,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安宁公主随便砸。反正,咱们多得是!” 瞧瞧,瞧瞧!这便是亲生女儿同大臣之女的区别,反正不是自家闺女,宠坏了也没事。 至于自家那亲闺女,人总要学会自立根生不是! 语中天此时此刻便是这般想的,更何况,这许宁宁虽脾气坏了些,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法子治她。 “安宁公主,国君让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喝是不喝?” “不喝不喝!我都说多少遍了,什么破公主?我不要当,我要回家,我想我爹,想我哥哥了!我不要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与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哼!”灸云侍卫冷笑。“那可由不得你。” “你什么意思?你怎么说话呢?我就知道,这一路你对我言听计从,对我万般容忍,都是装的吧!看吧!现在你终于装不下去了,我真是受够你了……” 许宁宁还没吐槽完,灸云受不了了,他一把掐住了许宁宁的脖子,似乎下了死手。 许宁宁脸色突变,强烈的窒息感袭来,她吓得一哆嗦,再不敢过多言语。 “公主!微臣才真是受够你了,你终于能安安静静的听我说了。以后……” 灸云突然加大了音量,几乎怒吼出声。 “以后,不准砸东西、不准无理取闹、不准大呼小叫、不准没事挑事、不准发神经、更不准抱怨,不准哭诉!” 许宁宁被掐住脖子,灸云虽是收了些力,面对他的怒吼,她也还是无法开口。 她只能一脸无辜、眼角含泪的盯着他。那表情,那眼神,仿佛在说、在质问他:你干什么这么凶? “听懂了吗?”灸云耐心耗尽,加大音量又是一声怒吼。 许宁宁当即怂了,她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那现在能喝药了吗?” 少女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疯狂点头。 逐灵陆,语中天坐在大殿中,斜挎着身体,瞧着留影石中被强行喂药后老实了不少的许宁宁,心中甚为满意。 他愉悦地嗑着瓜子,眼神自许宁宁那边的留影石上一扫而过,最终停留在语凝的那边。 在那里面,似乎一切都恢复如初…… “唉!朕的傻女儿啊!朕亲自派去保护你的侍卫,岂会只有那点能耐?岂会那么容易就被杀死?跟朕比,你们终究还只是些小娃娃。只是这女儿大了,翅膀硬了,性子也倔。去!通知追痕,让他给咱闺女吃点苦头。语凝啊!别怪父皇心狠,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怎会学乖呢?” “是!”听他废话完,有人领命。只在顷刻间,那人便消失在了大殿中,下一秒就出现在了留影石中。 语中天笑容更甚。 “好好好!这一切都在朕的计划中一步步成形,等着吧!这天下也是时候该易主了。还有那四大宗门,实力强悍又如何?同气连枝又如何?尽管你们有逆天的本领,在真神面前,再强的实力也不值一提。” 语中天稍稍停顿了下,又继续自言自语道。 “对了!差点忘了虚无,敢威胁朕,还不把朕放在眼里,等着吧!有人会代替朕,好好挫一挫你们的锐气。沉寂多年,魔族也是时候该大展拳脚了。”…… 第61章 我不要你们救 某片黑暗连接着虚无,这里苍茫一片,世界由灰、白、黑、枯黄组成。 乌鸦时而啼鸣而过,声音嘶哑难听,惊起大片飞鸟。 飞鸟长得诡异,整体看上去,就像是一身蓝黑色的羽毛形似根根利剑插在了老鼠身上。 “败了,败了,南遗败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终于能出去了。” “我一日国臣民,今日总算自由了。” “魔君!你,你怎么不说话?” 周围安静了下来,半晌也等不到回音,只见一道紫黑色的影子破虚无而出,向着逐灵的方向而去。 “魔君,你,你要去哪?” “本君察觉到了,是她,是她的气息。百年不见,你……还好吗?” 普天寻兀自念叨着飘远了,唯余一地的魔子魔孙们面面相觑。 “她,是谁?”一片虚无中有人问出了声。 “是她,是渺落啊?你们忘了,魔君也忘了,她永远不会原谅他,不会原谅我们。” 四周想起一道苍老的声音,声音嘶哑中又带着一丝的晦涩。随后,那道声音再也没响起来过。 他死了!唯一记得当年那事的他拼了老命,也只说出这罪恶滔天中的冰山一角。 “是他,是禁忌之神,他不让说啊!” 此话刚说出口,又死了一个。四周陷入一片寂静,然后是一道接一道的虚影从虚无中飘出,飞向这世间最黑暗之地。 这是神明对他们弑神的惩罚!此惩罚,将伴随着他们的永生永世,唯有邪骨可解。 普天寻出走的原因有二,一为渺落,二为邪骨,两者都很重要,于他而言…… 距离她们离开南灵已将近一个月了,用不了几日,在澈云若的带领下,所有奴隶皆会被带入逐灵皇城。 届时,他们想逃,便会难上加难。所以,没时间了,暮落知道这个道理,苏晚卿更会明白。 而,如今一个月过去了,这些人不傻,哪怕是仅为了学习点灵术,也都纷纷加入了苏晚卿的阵型。 只是可惜,没有丹药,仅凭他们自己,苏晚卿传授的灵术于他们而言,还是有些难参透。 “苏晚卿,你真的想好了吗?你说的那条路,真的可行吗?” 暮落这段时间一直阴阳怪气的,今日难得的好态度,让苏晚卿本就不安稳的内心更加慌乱了。 “怎么?你还是觉得我不行,还是想劝我放弃吗?” 暮落从未如此认真的盯着她,同她说过话。 “苏晚卿!或许,你是对的,我不能带着这个字活一辈子。我父母兄弟,我虚无国君,以及这天下所有关心、爱我之人都不会允许。” 暮落情绪有些激动,紧握着她的手不停用力,好似要将她骨头捏碎一般。 “暮落,你冷静一点,让我想想。” 暮落脸色垮了下来。“想想?想什么?你是不想同我一块走吗?你要抛下我!” 这话从暮落口中说出,竟有种莫名的诡异。苏晚卿也被他清奇的脑回路给整懵了。 “你不要总是一惊一乍的,你先听我说。我总觉得,这一路进展得太顺利了,甚至顺利到与我的预期不符。我总觉得咱们做的还不够,最近这几晚都不是最佳的逃跑时机。我们,要不再等等吧!” 这一个月不知怎么回事,无论她是想换牢笼,还是想得到点啥,亦或是收拢人心,都出奇的顺利。 就好似,有人在暗中帮助她。可,那人会是谁呢? 还是,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她?一时之间,她也想不明白,且听暮落又说道。 “可是,我们真的没时间了。你不会不知道吧!再有五日,再有五日我们便会到逐灵与南灵的交界处,过了交界处,到了逐灵的地盘,那时我们就真的插翅难逃了。时间紧迫啊!你不要再犹豫了。” 暮落缓和了语气,情绪也没有刚才那么激动。只是他还是有些迫切,迫切的想逃离这个令人耻辱的地方。 “对啊,晚卿!我们真的没时间了,要不,就今晚吧!我们这么多人,你们又那么厉害,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说话之人是苏晚卿最近刚认的妹妹,她乃奴隶中年岁最小,仅仅才十四岁。虽然看上去不太像,但人姑娘也没必要骗她。 初次见她时,她蜷缩在一座铁笼中的角落里瑟瑟发抖,那时苏晚卿见她的第一面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小云吞。 而这位姑娘也是个可怜人,被家人嫁给了傻子。新婚之夜傻子死了,傻子爹娘将她差点打死,父母接回她后也嫌她晦气,最后十两银子,成了奴隶。 多么鲜活的生命,多么美好的年纪,可在她父母眼中,她也不过只值十两银子罢了。 见她可怜,苏晚卿多照拂了些,谁知这姑娘是个讲义气又聪明的。 不仅灵术学得飞快,还因苏晚卿总爱惹事,她给挡了不止一次的鞭子。俩人便互相以姐妹相称了。 “茴笙,你也这样认为吗?” 茴笙点了点头,脖间红痣异常刺眼,苏晚卿自她脸上一扫而过,或许也压根没注意到她脖间的红痣。 “没错,暮落说得对,进了逐灵的地盘,想逃跑便更加困难了。”茴笙同暮落难得的统一战线。 “所以,你们都觉得今晚是最佳时机了吗?” 二人不作声,表示默认,苏晚卿只好来到渺落跟前。 “你也这样认为吗?” “苏晚卿,你疯了吧!问她做甚?她是你什么人,有我们同你亲吗?”暮落扯着嗓子喊,他的性子向来如此,苏晚卿逐渐习惯了。 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苏晚卿每次过来同她说话,她从不理人,还一副高冷模样,看得暮落和茴笙几次差点气晕过去。 谁让苏晚卿不让他们对渺落爆粗口呢! “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这次,渺落破天荒的开口了。苏晚卿还未来得及沾沾自喜,旁边暮落和茴笙忍无可忍。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们是为你好,是在想办法救你啊!” 渺落抬头,眨了两下眼睛,一脸无辜。“我不用你们救!”语气冰冷。 第62章 逃跑计划 暮落已经气到起飞了。“什么?不要我们救,那你有本事自己飞出去啊!明晚,我们逃跑,你最好别跟着。” “我本来也没打算跟啊!”渺落依旧无辜。 暮落:“……” 茴笙:“……” 苏晚卿:“哇哦!她好帅!”惊叹过后,苏晚卿赶紧拦下准备发怒的二人。 “你们安静点,都给我闭嘴,然后过去一边,好好待着。我要单独跟她聊聊。” “什么?她有什么好聊的?”苏晚卿一眼刀飞过去,暮落成功闭嘴。 “姐!你疯了吧!”三眼刀飞过去,茴笙也闭嘴。 “行了,有什么话过来说吧!”渺落很是满意的招呼着。 苏晚卿此刻像个乖宝宝似的,跟在渺落身后,屁颠屁颠的。 “行了,你要说什么就在这说吧!” 渺落突然停下,率先开口。 “渺落,我是想问问你的意见,这几日适合逃跑不?” 渺落抱手,垂眸,眼神仅在苏晚卿身上停留一秒,随即又将她那颗高贵的头颅高高昂起。 “这是你自己的事,我无权发表意见,苏晚卿!你得自行拿主意。” 苏晚卿满怀希冀的眼一点点暗淡下去。“好吧!又打扰你了,但,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似是怕她拒绝般,苏晚卿不等她回答,直接问。“你为何一直跟着我?” 她暗淡的眸子一点点回亮,最后变得坚定甚至是犀利。她死死盯住渺落,那眼神澄澈、透亮得仿佛能洞穿一切。 “谁跟着你了!大路朝天,你我各走各的,只是不凑巧碰到了一起。再说了,谁这么无聊,跟着你作甚?” 骄傲的女子依旧骄傲,但也仅有骄傲,不掺半点其他情绪。 “额!”这理由是苏晚卿始料不及的合情合理。 “好吧!困扰了你这么多日,对不起!” 这几日,苏晚卿总是有意接触她。如今道了歉,自此以后,不会了。 她转身欲走,渺落却忽然叫住了她,别别扭扭开口。 “等等!我并不觉得困扰,还有,你为何独独对我有好感?我能感受得到,你对我的示好,并非空穴来风的一时兴起。” “?!”这话听在苏晚卿耳里,怎的有种说不出的别扭?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直觉吧!感觉见你的第一面,就很合眼缘,所以,在这之前我们是否认识?” 苏晚卿回头,眼神里净是真挚。 “那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苏晚卿毫不犹豫的回答。“忘了!” 渺落:“……”那你在胡说八道些啥? 最终,苏晚卿也拗不过众人,当即定下,四日后的晚上行动。 她记得茴笙曾说过,那一晚,澈云若身为南灵公主,阔别故土,她会在这最后一晚,在故土上举行阔别礼。 为时一个时辰,那时,奴隶区几乎无人看管,乃最佳时机。当然,或许别人并不这么想。 “为什么还要等四日?我看今晚时机就挺好,为何不今晚就跑?” “对啊对啊!原先不是说好今晚吗?” “为何又要改变主意?” 苏晚卿身处的这处牢笼中,众人原本群情激昂、斗志昂然,一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今晚大展拳脚。 结果又传来个不跑了的消息,还得等四日后? 在这一刻,他们心中存储良久的压抑、自卑、自负,甚至是一切的负面情绪几乎都被勾起了点点火苗,正在跃跃欲试的燃烧。 正如苏晚卿所说,他们这一路进展得太过顺利,顺利到让这些人从刚开始的自信演变成了如今的自负。 让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行了,自己了不起了。苏晚卿微微凝眉,这样的状态真的能如预期中的那般好吗?真的会成功吗? 但,她没得选。四日过后,到了第五日的晚上,就已经入了逐灵的地界。 彼时层层关卡,如过关斩将,恐怕再难逃脱。更何况,她还得带着这么多人,其难度更甚。 况且,如今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了。 “没错!就是四日之后才是最佳时机,各位且听我一言。” 她十分耐心的同他们一一解释,众人强压下心底的各种不满,也算是给足她面子,认真的听着了。 所幸,这些人还没自负到失去理智。这样的话,若不出意外,成功率还是高的。 “其一,虽然各位习了灵术,但各方面都有所欠缺。所以,大家只能发挥自身人数强大的优势。而且,各位要时刻谨记,我们有且只有这一个优势。自是要将其发挥到极致,这样,才能更稳妥。” “三日后,他们所有人都要跟着澈云若去行阔别礼。为时一个时辰,不得中断,这便是我们的机会,有且只有这一个机会。大家万万切记!” 众人没再反驳,甚至连原本表现得很不耐烦的几人也有所收敛。 “其二,我们得制定详细的计划。这些计划要由各位传递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若今晚行动,时间完全不够。” 苏晚卿补充完,立马有人提出质疑。 “为什么要所有人都知道?到时,他们又不是不长眼,不会看。我们怎么做,他们难道不会跟上吗?” 刚才表现得极其不耐烦的那人大声反驳。如苏晚卿所料,这里面,有人太自负了。 “不行!这样的话,太乱。而且很多人在得救之后,不会有目的性的逃跑,这样很容易就会被抓回来。咱们既然要做这事,那肯定得做到万无一失。否则,会有人无辜牺牲的。” “干大事者应不拘小节,牺牲在所难免的嘛!若真有人牺牲了,那也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喽。” “呵!”苏晚卿冷笑。“希望到时候牺牲的是你,你还能如此理直气壮的说这话。愿意听我的就仔细听我安排,若不听,非要今晚去送命的随意。” 苏晚卿一忍再忍,实在忍无可忍。这哪里来的傻叉?真是给他脸了,才让他敢如此蹬鼻子上脸。 “行了,明日吃饭时,各位一定得抓准时机。每每分开,各进一铁笼,万不可重复。还有,将我的话转达清楚。也或许会有几个情绪激动的,万不可硬碰硬,若实在解决不了,回来同我说,我再想想办法。” 一万人一百个铁笼,这可真是令人头大,还必须得保证每个人都有效的接收到她的信息。 四日,八餐!尽管已经有八次换笼机会,她也还是觉得时间不够…… 第63章 逃跑失败 时间一日日过去。第一日,有三人没回来,有九笼重复了,这下她头更大了。 “这三笼由我去,另外重复的九笼,就得麻烦各位找找了。” 第二日,搞定了死了人的那两笼,苏晚卿也差点丢了性命,还又死了三人。另外,众人凭借人多力量大也搞定了三笼。 第三日,苏晚卿搞定了两笼,另外两笼是由茴笙搞定的。比预期还早一日,最后一日,大家只管吃好睡好喝好即可。 计划出人意料的完美落幕,苏晚卿心中却更加不安。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啥,可她忽略了啥呢?她也想不明白。 四日很快过去,夜幕很快降临,四周静得出奇,所有人如预料中那般,前往天痕山,行阔别礼。 天痕山,离此地也不远,十几分钟的路程,来回倒是方便。 待他们走后,又过了十几分钟。苏晚卿明媚的眸子闪了闪,她不再犹豫,也不再多虑。 竟然决定了,心中拿了主意,就不该拖拖拉拉婆婆妈妈的。 “行动!” 她一声令下,直接用灵术撬了铁笼。之前她也想过偷钥匙,可容易打草惊蛇。而且,钥匙由同一个人保管超大串,偷起来太招摇。不如直接用灵术来得方便。 黑暗中,暮落的能力最强,行如风、动如锤,一秒一把锁完全不成问题。 不到三分钟,铁笼全部打开,在苏晚卿的千叮咛万嘱咐下,这些人没有叫,也没有发出半点杂音。 “各位,按计划行事。先放跑他们的马,记住不要往天痕山的方向放。” 这样才不至于被追上,也不会因为马叫声惊扰天痕山上的人。然后一部分人先跑,腿脚慢的老弱妇孺,先提前跑。 其他人为他们打一阵掩护,然后再顺着马的方向跑,如若运气好还能骑上马。 这些人只需自己确定目标,要么往北以跑,要么往善越跑,再去找席梦芝或者慕归。此二人自会将他们安排妥当。 然后再将他们传信用的信鸽啥的放飞、损坏,这样,他们就无法及时向别人求助,也能给众人多争取些逃跑的时间。 “行了,没啥后顾之忧了,你们也走吧!” 苏晚卿回头对暮落和茴笙说道。 “那你呢?” “那你呢?” 他俩异口同声。 “我还得最后为他们争取些时间,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此去,保重,有缘再见了。” 想必这一刻,苏晚卿也是期待的吧! 她自来此,一直被逼着前行,走的也多是自己不愿走之路,有种被人安排,无法摆脱的宿命无力感。 至此之后,她便能去寻她自己的路了,前路或许凶险或许困苦,也会偶尔迷茫焦灼。 但,没关系,她终究是要做回她自己的啊!那个并非苏晚卿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啊,她不想那个真正的她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 她会想办法,想办法让自己和苏晚卿分离出来。她们毕竟是两个人,这样的结果,于她,于苏晚卿而言,都不公平! “可是……” 暮落内心别扭,相处了这么久,他竟有些不舍。 “姐,你……”茴笙脸色阴诡了一瞬。 苏晚卿回头,知道二人不舍,想着安慰两句,却不成想,她才刚回头,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还好苏晚卿警惕性强,她一个侧身,那箭擦着她胳膊飞远。 “谁?是谁?” 暮落暴怒,徒手拦下了飞过来的利箭,上面还粘着苏晚卿的血。 他发了火,只瞬间,原本还透着银白月光的夜,黑不见底、一片墨色。 墨色将三人团团包裹,不仅外人找不到她们的方位,就连她们自己也看不见彼此的位置。 “别担心,今日,无论如何我都会带你出去。” 暮落的声音,似那清风暖阳,带些和煦与暖意萦绕在苏晚卿耳边。 他突如其来的温柔,让苏晚卿焦灼不安的心缓了缓,但同时,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片刻之后,苏晚卿突然就笑了。只是她此次的笑不再如往日那般亲切中带些凄凉,相反,她的笑容,从头至尾透着阴诡。 “暮落,我们逃不掉了,但你可以!我怎么忘了,她怎么会是茴笙呢?她怎么会是身世凄惨的十五岁少女呢?虽然,她的脸变了,可她的声音、她的身体、她脖间的红痣,都在告诉我,她是若雨纤啊!” 苏晚卿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些自责。 “我怎么能忘了,怎么会想不起来呢?暮落,是我的疏忽,我的错,我们败了,逃不了了。但你还有机会,别管我了,你走吧!趁此机会,若留下,我可不敢保证他们会对你做啥。” 暮落认真听着,心下一沉,逐渐泄了灵。大片大片的黑雾散开,又迅速聚拢。 “我带着你,我们可以逃出去的,你相信我。” 苏晚卿依旧面色无波的看着他,反问道。 “那他们怎么办呢?我给了他们希望,又让他们失望,怎能再让他们陷入绝望呢?” 事已至此,她反而沉稳冷静了下来。她稍稍回过头,盯着暮落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男人本就凝着的眉更加凝重,他的眼中闪过莫名其妙的情绪,然后是他自己也未曾意料到的愤怒。 “那是他们的事,关你什么事?你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为何要管他们的死活?苏晚卿,我真是受够你了,你能不能收起你那无用的悲悯与泛滥的仁慈。你都自身难保了,为何就不能自私些,为你自己,为你的以后想想?” 苏晚卿陷入了沉思,她在想,她该如何同这冲动的男人讲自己心中的所思所想,所盼所归。 暮落瞧她不说话,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他缓了半晌,反思了半晌,强压下自己心底蹭蹭往上跃的火苗。 “对不起,是我冲动了。我只是想让你顾惜一下自己,这一路走来,我看着你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自己,为了救这些不值钱的人,这不值。我替你不值,我心疼你这般的倔强性子。今晚,若你回去了,等着你的会是啥,你应当比我清楚。” 苏晚卿怎会不清楚呢?她作为主谋,又有若雨纤这样恨她的人在旁边煽风点火,她的日子怎会好过呢? 第64章 暮落的邀请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再受伤害,你应当明白我的心意。同我走,我带你回我们虚无,那里地广物博,灵花、灵草、灵气最多不过,我一定有办法帮你祛除腕上的红字,你就同我走好吗?” 听他说罢,苏晚卿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扬起了头,直视着他幽深、晦暗不明的眼。 她突然就笑了,只听她问道。 “你身处过泥泞吗?那种看不到尽头,没有盼头,更没有希望的泥泞。” 暮落沉默了,但随即他又想,前段时间他刚被丢在这时,若没有苏晚卿,这又怎么不算她所说的“泥泞”呢? “有啊!所以,你得同我一块从这块泥泞逃出去啊!” “不!”苏晚卿摇了摇头,眼神染上了一层薄雾。 “你看到尽头了,你也有希望了,可他们没有。若我走了,他们在这泥泞里,将永无出头之日。暮落,你知道的,这困境,你我都忍受不了,更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们。” “可,这同你有什么关系?”暮落始终不甘。 如今时过境迁,他也察觉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变化。也因此,他再看不得苏晚卿受半点委屈、半点伤害。他,他……他要保护她! “暮落!”苏晚卿抬头,轻声唤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这世间所有人都能劝我放弃,唯独你不能。只因,你是在我的影响下才得以重燃希望,挣脱泥泞,走向那有可能的光明。” “你得了机会,逃了出去。所以,你不能掐断同你一样身处泥泞的他们的希望,这于他们而言太残忍了。还是那个理,你可以不善良,但你不能要求别人也不善良。特别是,你还因着别人的善意得了好处。” 她苦口婆心,说得有理有据。暮落无话可说,他只能放手。 正如同澈漓所想的那般,她是翱翔于天际的鹰,她是那永远远航的鲸,她的路在脚下更在远方。途中偶遇之人多为过客,也没人知道她行驶的终点在哪,包括她自己! 她偶尔也迷茫,偶尔也孤独,偶尔也伤感,可这些都不能成为绊住她脚步的原因。 “好!我不拦你,保重!最后,我可以抱抱你吗?” “我可以拒绝吗?”苏晚卿板着脸,略显嫌弃的眼中写满疑惑。 “……”暮落还是抱了她,他凑近她耳边,声音温柔也细腻。“不行哦!只有这样,才可以出……” 话音未落,她甚至还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铺洒在耳畔,抚平她不安已久的心。 周围冷风拂过,她心中的暖意退去,甚至还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黑雾散开,寒风徐徐。月光皎洁,照亮了少女纤瘦的身影、冷白的皮肤甚至是根根分明的乌黑发丝,同时也让她看清了四周围满的人。 是那些奴隶,他们一个个全跑了回来,连同最早逃跑的老弱妇孺,他们也被抓了回来。 看来对方早有防备,又或者,这一切不过是若雨纤同他们计划的一场阴谋。 哪有什么阔别礼,无非是若雨纤编出来骗人的。 “哈哈哈哈!还真是有趣,茴笙,干得不错,本公主没看错人。” 人群中传出阵阵冷笑,那声音明明是澈云若的,却让苏晚卿听上去有些陌生。 以前,她不一直都是一副柔弱小白兔的娇弱样嘛?怎么,如今不伪装了?还是转性了? “茴笙?什么茴笙,澈云若,你难道没看出来吗?她是若雨纤,她……”苏晚卿话说一半,被人打断。 “你好大的胆子!谁让你直呼本公主名讳的?来人,给我掌嘴!” 有丫鬟上前,才准备动手,澈云若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之后立马叫停。 “等等!茴笙,你来!” 茴笙也不再伪装,她眼中闪过一抹阴诡,却也并未听澈云若的话。 她缓步上前,笑眯眯的盯着苏晚卿。只是这笑不同往日,带了几分诡异以及玩味,她猛地凑近她耳畔,轻笑开口。 “你猜错了哦!我可不是若雨纤那蠢货,要不咱们来打个赌?” 苏晚卿稍稍偏头,凝眉紧盯眼前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茴笙,你在干嘛?我让你打她,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澈云若动了怒,她气呼呼的提着裙子跑了过来,大骂。“你这贱婢,是想死吗?” “公主,我……遵命!” 茴笙面上不见半分慌张,一字一顿说得极其认真。澈云若这才满意。 茴笙抬起了手,目光在顷刻间变得阴狠。“你放心,不疼的,我会轻一点的。” 苏晚卿倒觉得无所谓,一个巴掌而已,又不疼,也没啥损失。 她稍稍抬眼,目光落下。月光下,少女扬起的手纤细、白皙,在月光的照耀下骨节分明,手指白净如玉。 远远看去,仿佛还透着无边的寒意,冰凉又凄冷。 少女手掌落下,苏晚卿收回目光,也没躲,心底也不曾害怕。 时间一点点过去,又仿佛定格在了这一秒。她等了许久,未见手掌落下,也未有任何异样之感传来。 只是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暮落挡在她跟前。 “你怎么还没走?”苏晚卿在心底疑惑,多好的机会啊!一旦错过,恐再难寻。 “不行,我还是得带你走!” 这,这怎么还是个倔脾气?未等苏晚卿反应,他们已经跑出好几米去了,奇怪的是身后没人追来。 苏晚卿勾着脖子往后看去,原来,在暮落前边,还挡着一个渺落。 她此时正和茴笙扭打在一起,与此同时,苏晚卿还瞧见了澈云若从身后掏出了弓箭。 “暮落,别白费力气了,我今晚走不了,但你可以!” 苏晚卿全程都很淡定,淡定得有些冷漠。暮落还未回过神来,就被苏晚卿猛地一推,整个人飞出去老远。 “苏晚卿!”他一声怒吼,言语中有急切、害怕、担忧,还有愤怒! “啊!”下一秒,苏晚卿轻呼一声,倒在他跟前。 他稳住身形,目光最终落在苏晚卿背后穿透她双肩的钩子上。 月光下,黑如深渊的血一点点渗透出,染黑她那身还算干净的麻衣。同时也给这无边的寒夜又添一抹阴诡。 第65章 魔尊普天寻 “晚卿!”暮落急了,刚准备上前,苏晚卿一声呵斥。 “不要过来……”她缓和了语气。“危险!” 暮落在心疼之余,又觉得自己眼花了。刚刚,就在刚刚,苏晚卿呵斥他时,他好像看到有一抹紫色身影自她身后一闪而过。 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苏晚卿在那一刻表现出的心惊、诧异、害怕,还有一丝丝的暴动…… “苏晚卿!”出神之际,身后的澈云若猛的用力,苏晚卿就这么趴在地上被猛的拽回。 在这一刻,她再也法忽略,那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疼痛感。如深渊似巨口,迅速将她包裹吞噬。 这是怎么回事?在暮落看见那抹黑影的同时,她的痛觉在那一刻回归了。 许是太久没痛过的原因,她毫无防备的痛趴下了。可,也不至于啊!她以前,或是原本的那个她,不至于这般弱吧! 更重要的是,这痛,不正常。明明被拖在地上,受的也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皮外伤,可为什么这般痛呢? 那些受了伤的地方,就如同置身于火炉,伤口火辣辣的疼。 并且,这种疼还在往她身体、骨髓、血肉里钻。没多大会儿,她就觉得自己全身都在疯狂膨胀,似是要爆炸了般。 “苏晚卿,这就不行了?装死呢你,给我起来啊!” 澈云若踹了她好几脚,而她此时正被那巨大的疼痛感包裹,实在动不了。 旁边,茴笙和渺落打得不可开交且不分伯仲。 “你,你究竟是谁?为何,我在你身上感觉不到独属于人的生命气息?”这一定是自苏晚卿认识渺落后,她说的最多的话了。 只是可惜,苏晚卿的意识痛到模糊,否则她一定得起来阴阳怪气一波。 “你也很让人意外嘛!你身上竟然有独属于人的生命气息,是因为她吗?那还真是让人意外。” 茴笙同渺落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打着旁人看不懂的架。 “算了算了,我不陪你玩了。虽然你也很神秘,但我对她更感兴趣。” 茴笙咧嘴一笑,差点把众人送走。她这一笑,嘴都裂到耳后根了。 虽没见血,虽然只在一瞬间,但也是很恐怖的存在了。 茴笙也没管旁人异样的目光,只是瞬间泄了灵,她周身灵气在顷刻间隐退。打到关键时刻,她这是罢了手? “……”众人哑然,这是什么情况?失误? 然而,下一秒!泄了灵的女子赤手空拳迎上了渺落花里胡哨的招式。 “灵引百川!”渺落大喊,眼中净是淡然与狠绝。 她用尽全力,迎茴笙这毫无胜算的一招。她,这是想要对方的命? 众人还没想明白呢!只见下一秒,渺落瞬间被毫无灵气的茴笙一招击飞,其冲击波之强大,波及了在场许多人。 包括苏晚卿。她本就疼痛难受的身子因这一波冲击,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浑身筋脉寸断、骨碎、骨裂、骨质增生。 各种奇奇怪怪的疼痛感一朝袭来,侵蚀着她的四肢百骸,直至灵魂深处。她怎么感觉自己要死了?或许再见不到明朝的太阳。 “谁敢伤我渺落?”空中,突然响起一道清灵且震耳欲聋的怒吼声。 此声音之大,再次对苏晚卿的耳膜造成了极大损伤。此时,她在听到那道声音的同时,也感觉自己此刻仿若一滩血泥,将死无疑了。 可,这一切在外人眼里,就变成了苏晚卿不过是受了点皮外伤,就赖在地上要死不活的装模作样。 “苏……” “是谁?是谁伤了她?” 澈云若本想开口说点啥,再次被空中无形的声音打断。 那声音越来越大,似乎还裹挟着杀气,以气吞山河之势,似要将世间千万人,诛杀殆尽。 此魔音贯耳,澈云若都有些受不了,苏晚卿更是直接被震昏过去。 “苏,苏……苏晚卿,你别装死啊!”澈云若的声音明显弱了几个度,苏晚卿睡在地上,再无声息。 “死,死人了!”澈云若怒吼一声。这一声,连带着她的压抑与害怕倾巢而出。 “我再问一遍,是谁伤了渺落?” 天穹之上,那道声音似是不知疲倦,不畏生死,不顾一切的不断输出。 “这人都被你震死了,你能不能别叫了?”茴笙此话,略带玩笑。苏晚卿哪那么容易死?这些个凡夫俗子看不出来,她可不一样。 “晚,晚卿!”渺落似乎有所触动,她面色凝重,带了几分焦急,拖着伤痛来到了苏晚卿跟前。 她直接跪下,咬紧牙关,放开手,鲜血横流她也顾不上。只一心将人揽入怀中。 众人诧异,这两人,平日里也没这般好啊! “贱奴,自身都难保了还有心思管她,我早该把你杀了以绝后患。瞧你引来的祸端,贱奴,你……” 渺落突然抬头,目光阴冷的盯着她,澈云若不知怎的,一下便怂了。 “你最好闭嘴!” 渺落冷冷的吐出五个字,然而已经晚了。下一秒,一身姿挺拔、俊秀英朗的男子凭空出现。 细细看去,他五官分明如雕刻,神色阴诡如阎王,一头乌黑飘逸的长发带点紫光,伴着风吹,随意摇摆。 “没听到她说的吗?她,让你闭嘴!” 普天寻冷着脸,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同时,他大手一挥,旁边不少虾兵蟹将被击飞数米远。 “你是什么人?想干嘛?”澈云若虽然神色紧张了些,可她也不是吃素的,自然不带怕的。 然而,打脸来得就是这么快。下一秒,普天寻掐住了她的脖子,她秒怂。 “好汉饶命,好汉有话好好说。” “滚!”普天寻略带嫌弃的撇她一眼,随即放开了她,他记得渺落曾经说过,这人身上的戾气不能太重。 “渺落,渺落,我终于找到你了。” 普天寻一把拽起地上的渺落,他用力有些猛,牵动着渺落的伤口,瞬间血流不止。 “你受伤了,不用担心,我有药!我还有银两,我有好多好多,我都给你。” 普天寻放缓了语气,态度也是不同于常人的友好,甚至是有些卑微。 渺落没急着答话,而是将他从头到脚、从上至下打量了个遍。似乎确定了什么,她死死的凝住了眉,语气略微淡漠。 “你怎么找来了?” “渺落,我,我对不起你啊!” 第66章 魔尊就这么死了 渺落垂眸望向苏晚卿,片刻过后,她再次抬头,冷眼盯着普天寻,十分认真道。 “不!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或者说,不止我!你回去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何而来,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以后少来招惹我,否则我也不确定,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你。” 渺落超乎常人的淡定与冷漠,深深刺痛了普天寻的心。他也曾幻想过,再次与她见面时,她会如何生气、暴露、骂人。 倒是从没想过,她竟会这般无所谓。无所谓自己的伤害,无所谓自己的存在,连一丢丢的在意也不曾从她眼中看出。 “渺落!你可以生气的,你骂我,你打我,甚至是杀了我,我毫无怨言,只要你原谅我。” “我没有权利原谅你,也不会原谅你。你走吧!别逼我真的杀了你。” 渺落凭空抽出了剑,吓坏了众人,唯独普天寻往上撞。 “若你杀了我能消气,那你尽管来。无论你杀我百次、千次、万次,百万次……我都……” 渺落多听他说一句,心便多痛一分。他知道她不会心软,也知道她会刺上来,但他依旧没躲。 他欠下的不止一条命,也不止一份情,若真能用一条命赔上,那倒是简单。可,他或许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你又不会死,杀你百次、千千万次,又有什么用?只是,想不到你这次这么快就苏醒了,下一次只会更早……” 在渺落冰冷的注视下,普天寻化为无数透亮的光点,如那不顾生死、破釜沉舟扑向火海的飞蛾,明知粉身碎骨,依旧义无反顾。 “刚才……发生了什么?”普天寻这边刚死,苏晚卿那边即刻就醒。 更重要的是,先前的不适感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就仿佛,那令人窒息的疼痛,只是一场令人不敢回想的噩梦,梦醒时分,那痛深入骨髓,难以忘怀。 “晚卿,你没事,太好了!”匆匆赶来的暮落,借着自身的能力,放倒了一拨人。 见苏晚卿苏醒过来,他太过激动,转身抱住了她。许是刚才的疼痛感太刻骨铭心,苏晚卿心有余悸,赶紧推开暮落。 “你怎么又回来了?”苏晚卿问。 暮落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我决定,不走了!无论你要做啥,我等你,也陪你。等你忙完了,我再带你去我们虚无找方法。” 苏晚卿有些不敢相信他眼中划过的真挚。 “为何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明明她都看到他离开了。他虽走得不舍,总也回头,但也决绝,不曾逗留。如今,怎地又突然改变主意了呢? 暮落只笑,不再多说。刚才,他远远瞧着,苏晚卿受伤不重,却被拖着回来,有些狼狈。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以为这样就能放下。可他还是没忍住,再回头时,她被人踩在脚下,许是十分痛的吧! 他还从未见过她那副样子呢!狼狈又无助,痛苦也倔强。 那时他还能忍住不回去,一个奴隶而已,日后就能慢慢忘却。可他终也没能说服自己,再回头时她被震晕了过去,无声无息、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在那一刻,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或是酸涩,或是难安占据了他的身体。 不知怎地,他突然就失去了理智。在那一刻,他有种想杀尽天下人的错觉。 若他还有理智,他一定不会那样做。他乃虚无陆,黑水宗少宗主,自幼被寄予厚望,修习了独门秘法——永夜降临。 此法,习成便是巅峰。除却神明,普通人,无论是谁,在黑夜里都会败下阵来。 包括南遗的白、兮二位师尊。 虽有利,但也有弊。而弊端,则是随着你杀人越多,灵力越强,黑夜越深,则会越难控制。最终,永远迷失在黑暗里,永不见光明。 今夜,他杀人已经够多了,就快到了人限,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他或许就会永坠黑暗了。 还好,关键时刻苏晚卿醒来了,他才及时收住了手。 “醒了?我看你是装死装够了吧!”澈云若没好气的吐槽。 “……”苏晚卿也很懵啊!今日那男人究竟怎么回事,她也不知道啊! “你,你们今日杀我这么多人,该当何罪?” 苏晚卿懒得听她废话,只是打量起了周围不足百人的队伍。她在心中暗自思衬,只消杀了他们,今日的计划便可成功。 对方也不过百人而已,不需要别人出手,她自个儿都能杀了一大半。 如此,可行!她再次抬眸,笑眯眯的看向了澈云若。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们还愣着干嘛?又想挨打吗?快将她抓起来。” 澈云若这话,竟是对这群奴隶说的。苏晚卿柳眉微皱,完了!军心已散,他们失败过一次,心底早怕了。 更重要的是,澈云若唤醒了他们的奴性,这等于是他们的逆骨被掐断了,短时间内很难再翻起水花。如今,可算是败局已定。 “唉!”苏晚卿长舒了口气,这些人,她还不能放弃啊!“不用抓了,我束手就擒。” “算你识相,再过一会儿,我提前向逐灵国君求来的人马就要到了。我的准备如此充足,看你们还能翻起什么水花?” 澈云若胜卷在握,一副高高在上姿态。 “那公主,我让人将他们重新关押起来。”丫鬟紫儿,小心提议。 如今,她们的公主,许是因为要嫁入皇室成为未来皇后的原因,有些飘了。待人也没有往日那般亲厚了。 “关押?啪!谁让你做本公主的主了?真是给你惯的,以后是不是还要爬到本公主头上撒野?” 那丫鬟被打,却也无奈,更无力诉说。只能咽下这哑巴亏,往日是得小心、小心再小心些了。 苏晚卿死死盯着那丫鬟,心中想的竟是:这,是不是又要有活干了? “苏晚卿!”澈云若一肚子坏水,此时正一脸坏笑的盯着她。 意识到大事不好,她不断皱眉。果然,下一秒,暮落和渺落被人控制住。 “你想干嘛?”苏晚卿看得出来,他俩都到了极致,不宜再战。 澈云若扯动嘴角,露出诡异一笑。“你既是奴隶,就该发挥你奴隶的作用。去,给我们表演个好玩的。” 苏晚卿:“……?” 第67章 暮落陷入昏睡 苏晚卿愣着不动,主要是也没理解她的意思。 “你们还愣着干嘛?将她绑囚车上啊!” 听到澈云若的吩咐,有人上前,还没挨到苏晚卿衣角,下一秒,那人被击飞出去。 “苏晚卿,你非要这样吗?他们的性命你也不顾了吗?” 说话间,大拨人马来临。是安成如派来接应的人,今日,似乎败局已定。 澈云若给了几个眼神,示意那些人拿着剑直指渺落和暮落。这还没完,另外还有大拨人马,拉弓搭剑,将所有奴隶围在中央。 “苏晚卿!你说你,若是低调些,安安静静当你的奴隶,别总想着瞎闹腾带人跑,也不至于暴露你那么多软肋,我也就不会寻到那么好的机会折磨你。” 澈云若不断靠近,那淬了毒的眼神,总让苏晚卿觉着有些熟悉。 旁边,茴笙一脸诡异又略带玩味的瞧着她。瞧得苏晚卿直皱眉,若这人是若雨纤的话,那她的眼神,她的做派,她的演技都精进了不少。至少,刚开始是真的骗到了苏晚卿。 “你们还愣着干嘛?把她给我摁住了。”澈云若冲着众人吼。 有婢女才想上前,却不曾想,又莫名其妙挨了她一顿吼。 “我叫你了吗?谁让你动了?我是说他们。” 澈云若的眼神落在一直畏畏缩缩的奴隶身上,随即又抬眸,眼神落在苏晚卿身上,笑眯眯道。 “苏晚卿,我也要让你尝尝绝望、心死是什么感受。” 苏晚卿面色无波,心下思量:也?她为什么要说也呢?带着这个疑惑,她抬眸望着澈云若换了个方式开口问。 “公主,我记得我同你之间并无过节,何必如此为难于我?” 澈云若没有回答她,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勉强扯出抹笑,比哭还难看。 “还愣着干嘛?怎么,真的连命也不想要了吗?” 奴隶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先动。 “真当本公主同你们开玩笑呢!” 澈云若一边说着一边举剑,当场杀了其中一个较老的奴隶。奴隶们微微怔住,手中纷纷聚了灵。 好不容易燃起的血性不允许他们苟且偷生,更不允许他们就这般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而无动于衷。“我们……” “都愣着干嘛?将我摁住啊!有这么难吗?又不会少块肉。”苏晚卿抢在所有人冲动前大声呵斥。 今日这局面,硬碰硬只会白白丢了性命,他们似乎别无选择。本来还想着拼命的奴隶瞟了苏晚卿一眼,最终还是大步上前摁住了她,并附着一句。 “晚卿姑娘,对不起了!” “没关……” “唰唰!” 苏晚卿话也没来得及说完,澈云若手起刀落,道歉那人人头落地,众人目瞪口呆,一时也震惊得说不出话。 “苏晚卿,你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救不了他们,甚至连你自己也救不了。” 苏晚卿浅浅笑着,并未答话,只是笑容底下杀意渐浓。澈云若越看她这样子越生气。 “我命令你们,每人上去打她一巴掌,谁不动手或是打得轻了,我杀了谁。” 澈云若这话吼得撕心裂肺,连带着多日以来,她对苏晚卿的怨恨、嫉妒、不爽。 “我看你们谁敢?”暮落瞧不下去了,他早就猜到这一切。虽比想象中好那么一点点,可就叫他这么干看着苏晚卿被打,他做不到。 “早知道,就先不杀他了。”渺落也开始嘀咕。 澈云若冷笑,她可最喜欢看这种别人看她不爽,又干她不掉的戏码了。 “暮落,冷静,这也怪不得……” 苏晚卿话未说完,有人带头上前,狠狠扇了苏晚卿一巴掌。 她也没啥防备,一个没站稳,踉跄几步差点摔倒。随即,她又很快稳住身形冲那人笑了笑,只道。 “我没事,若初衷未变,我便不怪你们。” “啪!”又是一巴掌,尽管那人扣了力道,也还是在少女白皙、光滑的脸上落下了一片红痕。 少女却依旧浅笑。“没事,不用自责。” “啪!”又是一个,然后是第五、六、七……无数个! 苏晚卿此时的脸红肿异常,原本笑容甜美、惊艳无双的少女此时笑起来却是有些诡异。 后面还有很多人排着长队,不少人纷纷心疼,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也始终不敢掉落。 旁边澈云若正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排在后面的几个大老爷们,直接受不了了。 “你杀了我吧!我从不打女人,特别是她。晚卿姑娘,对不起!在这之前我还一直抵触你、忤逆你,更是瞧不起你。如今想来,是我心胸狭隘、目光短浅了。谢谢你不曾放弃过我们,我铁大牛生平从未打心底里佩服过谁,你是第一人,也会是最后一人。” 铁大牛朝苏晚卿微微鞠了一躬,脸上是平日里少见的肃穆庄严。 苏晚卿静静盯着他,也没说话。只是,她为什么会觉得铁大牛此行为,以及他脸上奇奇怪怪的表情,整得跟她要死了似的。 不,这是错觉,一定是错觉。她只是有点头昏,有点站不住脚,有点困,很想睡觉,怎么会就要死了呢? “还有,你这什么破公主,你杀了我,杀了我吧!”铁大牛转身冲着澈云若吼,平日里多么严肃、古板一人,此时此刻他的语调中却是带了几分哭腔。 “对!我也受不了,杀了我吧!” “还有我,我心里早就不得劲了,一死百了,挺好!” “对,还有我!先前我的心早就死了,是她燃起了我的希望。” “还有我!” “我!”…… 许许多多的奴隶内心煎熬过后,爆发了。他们慢慢靠近澈云若,抱着视死如归的态度,一点点将苏晚卿围在中间。 苏晚卿心中苦闷,终是她太弱了,实力不够强悍。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护不住他们,如今还得他们反过来保护自己,真是惭愧。 被人钳制住的暮落看到这一幕,也傻眼了。 时至今日,今时,今分他才明白苏晚卿要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要得罪的又是些什么样的人。她又得以多狠、多绝、多坚定、多温柔的内心才能下此决心,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想及此,他又有些心疼。她也只不过才十六岁而已,也只是个女孩,本该是在父母的万千宠爱下吃喝玩乐、收拾打扮的年纪,她却给自己肩上扛了如此重担。整日不是在受伤,就是在受委屈的路上。 暮落在心疼的同时又倍感无力。看来,他也得更加努力才行。 谁让他喜欢的女孩又努力又拼命,又有那么远大的抱负,没人保驾护航怎么行? 想及此,暮落最后盯了眼依旧在笑的女孩。许是笑久了,脸肿了的原因,她的笑容不但不甜美,还多了几分诡异、酸涩,总之不是那么的好看。 可看在他眼里,却犹如那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他,引领着他。 随即,他的心间多了股莫名其妙的力量,似泉水如暖流,自心间流遍全身各处。 最后,他眼皮一沉,晕了过去。他这是要陷入昏睡,潜心修炼了。 临昏睡之前,他似乎还听到了澈云若略带嘲讽的话。 “苏晚卿!你不过是个下贱、肮脏的奴隶,一条贱命,活着受人欺辱被人作践,不知你还在挣扎个什么劲?如果我是你,干脆找个茅坑跳了算了,怎地还好意思活在这世上见人?” 暮落努努嘴,心中愤愤不平,暗自同她较量: 不!她才不是贱奴,她是这世间顶好之人。晚卿,你等着,等我再苏醒之际,你今日所受之辱,我会一一为你讨回。 第68章 打赌 苏晚卿面对澈云若的嘲讽,更是云淡风轻,莞尔一笑,只道。 “杀人诛心嘛!我懂,但是要让你失望了,我没你那么懦弱。不就腕上刻了个字吗?还不至于要死要活的。” 没打击到苏晚卿,还让她拐着弯骂了,澈云若气急,再瞧着情绪逐渐失控要发疯的众多奴隶,她也有些怕了。 毕竟奴隶们闹事者太多,总不可能都杀了吧!就是她父皇原先准备献给安成如的礼物,偶尔死一两个还好解释,死得多了,她可就不好交代了。 “公主!任凭这苏晚卿嘴再硬,也无法改变她是奴隶的事实,何必与一个贱奴置气呢?” 茴笙不合时宜的开口,化解了僵硬、尴尬的气氛,也给澈云若找了个台阶下,但也成功惹得她更不高兴了。 “本公主做事,需要你个婢女来教吗?茴笙,我发现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没规矩了。” 茴笙满怀深意一笑,似乎并不怎么在意,随后又道。 “公主!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将她拴囚车上,让她跟着跑。她这么瘦弱,还受了伤,后面肯定坚持不了,不就求饶了。” 尽管澈云若心中再满意她的想法,嘴上也依旧不饶人。每每这个时候,茴笙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的回看着苏晚卿。 苏晚卿难得的一脸愁云,也盯上了她。这个茴笙,出现得诡异(之前半路上,澈云若捡到的)、笑得诡异、心思诡异、行为更诡异,反正那那都诡异。 还老爱针对苏晚卿,她也很无奈。之前她以为茴笙是若雨纤假扮的,如今看来,恐怕不是。 还有这个澈云若,为何一见着苏晚卿,就一副她杀了她全家的表情?貌似,人也没得罪过她吧! 晚些时候,周围人人睡熟,此时已恢复了往日的风平浪静。只是暮落昏过去了,听澈云若说,他还死不了就拉着一起走了。 苏晚卿想去看看他,奈何如今的她被拴在囚笼上,哪也去不了。旁边,渺落一脸八卦样。 “你担心他?你喜欢他?” 苏晚卿:“……”自从渺落不再对苏晚卿不理不睬后,就总是语出惊人。 “哪有?他帮过我,又一起相处了那么久。我们是朋友,我对他的关心,也只是朋友间的关心。倒是你,那个男人怎么回事?他是谁?” 为了防止她再次语出惊人,苏晚卿将问题丢给了她,这样总不至于再语出惊人了吧!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不认识。以后你见着了,也得离远些,他不是什么好人。” 若她不解释那么多,苏晚卿或许就信了。不过,可能又是段孽缘,她没有多问。 但,那人绝对不简单,甚至同自己也有些渊源。一想起那个男人,苏晚卿又不免回想起他来时,自己当时浑身的痛楚,光想想,她都心有余悸。 看来,以后得少受些伤,若是哪日遭了反噬可就不好了。 “你……”见渺落又要开口,怕她语出惊人,苏晚卿抢先一步打断了她。 “你说你,好好的铁笼不待,非得来同我拴一处。还有上一次,你莫名其妙出来挨打,也是为了我吧!” “不是!”渺落这回倒是干脆,几乎一口回绝。 “为什么?我看得出来,你在保护我,以你的方式保护我。你究竟是什么身份,还是你知道些什么?” 苏晚卿显然是不信的。 “呼……呼呼!” 苏晚卿:“……”这就睡了?还打呼?这装得要不要这么明显? 苏晚卿也无奈叹息,最终也只能脱下自己身上的暮落的外袍,盖在了渺落身上。 “渺落!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不知为何,看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总觉得在哪见过你,还感觉同你十分亲切。” 旁边的少女始终没有回声,只是睡得香甜又深沉。还偶尔翻几下身,似有意无意的踹开了暮落的外袍。 苏晚卿瞧着一地的雪,一次次将那外袍拉起,盖住了她。 天快亮时,苏晚卿昏昏沉沉的靠在铁笼上。她这人睡觉不挑床,但挑姿势,至少坐着是无法入眠的,若实在太困也只能浅眠。 “晚卿姑娘!” 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无端响起,她猛然睁眼,没人啊! “晚卿姑娘!”茴笙自铁笼上一跃而下,差点踩她身上。 苏晚卿怀疑她是故意的,但她没证据。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同茴笙的关系,若她腾得出手,说不定还得好好教训她一顿。 “你来干嘛?”她冷着脸问。 “这么快就忘了,我同你说过的,咱们打个赌,要不要赌?” 瞧着茴笙依旧一副不大正经,甚至还略带玩味的样子,苏晚卿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赌什么?先说来听听。” 茴笙当着苏晚卿的面也没回避,只随手往空中一抓,一只热茶满罐的茶壶凭空出现,茶壶嘴上还套着两个茶杯。 她倒了杯热茶,顺手递给苏晚卿。“喝杯热茶,咱们慢慢聊。” “不必了!”苏晚卿一口回绝,也的确怕她下毒。 茴笙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放心吧!我不会下毒的,冬日夜凉,喝点热的总没坏处。” “我没你那闲情雅致,要赌什么就快点说,再不说,等人都醒了,可就没机会了。” 见她硬是不喝,还转移话题,茴笙也没强求,只微微笑道。“我就同你赌你最擅长的人心。” 闻言,苏晚卿先是皱眉,随后又缓了缓,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最擅长的是人心?” 这个问题,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而且,她并不觉得自己擅长掌控人心。 “问我?那你倒不如问问她,我就一句话,你到底赌不赌?” 苏晚卿顺着茴笙的目光扫了眼渺落。“怎么赌?” 茴笙再次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你相不相信他们?” 苏晚卿不会不知道,她口中的他们是指这些奴隶。 “我相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她不答反问。 “你说这些人,会不会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抛弃自己的信仰,违背自己的本心,干出些匪夷所思之事?” 茴笙也不答反问,两人这是问问题问上瘾了吗? 第69章 凶多吉少 苏晚卿好似看透了她想说啥,稍微犹豫了下,她缓缓开口道。 “你想同我赌他们会不会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背叛我吗?” 茴笙又轻抿了口茶,笑靥如花。“聪明!你敢不敢同我赌?” “这有何不敢?但,必须是他们每个人都背叛我才算数。” 苏晚卿在心中仔细琢磨,暮落之前有一句话说得的确没错。这世间最善变的就是人心了,虽不是全部,但人心善变是常态。 她又不傻,茴笙更不傻,所以她不能,也不会去赌一个必输的赌约。 “你这样,我不就亏了?全部背叛,有像渺落或暮落这样的人存在,我不是必输无疑了吗?” 茴笙带了些不理解地瞧着苏晚卿,有些搞不懂这个女人到底是真蠢还是另有所图。明知自己不会答应,她为何还要提呢? “那我们各退一步,一半一半吧!若有一半人没为了一己私欲背叛我,那我便赢了。” 苏晚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茴笙捕捉到了,却看不懂,也猜不透其心中的所思所想。但她还是一口应下。 “行!我答应你,若你输了,那你就得答应我的条件。” “那若是我赢了呢?”苏晚卿反问。 “条件随便你提。”茴笙此时此刻已变得十分严肃。 “一言为定!”苏晚卿冷眉微挑,疏松平常的看着茴笙笑。 茴笙礼貌回应,也尴尬一笑,随即天光大亮,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会让你明白,你的选择是有多么愚蠢。”茴笙一边走一边暗自嘀咕。 “喂!你可以不装了不?她已经走远了。”苏晚卿毫不客气的拆穿刚醒装睡的渺落。 渺落此刻安静装睡的脸上多了抹尴尬,随即她一溜烟的从苏晚卿腿上离开坐了起来。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苏晚卿有些无语。“你在我腿上动来动去,我想不发现都难。还得帮你掩饰,茴笙一往你这边看,我就得说点啥吸引她的注意力,我容易吗我?” 苏晚卿委屈巴巴的抱怨了一句,那小表情,别提多丰富了。 “额!……你辛苦了!” “……”苏晚卿也是万万没想到,渺落憋了半天,会憋出这么一句。同时也总算是明白了,以前的她为何总话少了。 苏晚卿强忍住没说出,“不辛苦”三个字,那模样看起来好傻。 “还有,她为何会让我来问你,我为什么擅长人心?” 闻言,渺落冷着脸回答。“你的话能简便些吗?” “……”唉!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苏晚卿简直扶额头疼。 “说正经的,你真的有信心赌赢她吗?”渺落突然发问。 苏晚卿冲她笑了笑,毫不犹豫道。“没有!” “那你这是又在心中憋什么鬼主意呢吧!”苏晚卿依旧笑笑,不再废话。 另一边,北以陆!白衍一路高歌杀到了梨花宗。 “白衍,你个小叛徒,我们都还没去找你清理门户,你如今还敢自己送上门来。我今日就送你去地府找师父赔罪。” 梨花宗宗主——意无尘,捋着胡须,双目圆瞪,咬牙切齿,指着白衍鼻子骂,看起来似乎很是生气。 “世人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不过是想活下来罢了,又没做错啥,二师兄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意无尘被他这话气得又是吹胡子瞪眼,又是聚灵凝气的,一下子放了好几个杀招。 白衍堪堪躲过。“二师兄,我今日不是来同你打架的。我有事得见简儿一面,你就让她出来,我交代几句即可。” 随着几道爆破声响起,白衍连退好几步。意无尘步步紧逼,一边下狠手打,一边在嘴里叫骂着。 “你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就连那个小娃娃都比你懂事。你身为那小娃娃的师父,不以身作则、身先士卒,还助纣为虐杀人父母。更重要的是,你杀了晚卿!” 意无尘超大声委屈控诉,好似,这些事都是真真实实的发生在他身上似的。 “那孩子,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才那么大点,你怎么忍心杀她?百年之后,又有何颜面去面对九泉之下的师父?今日,我这二师兄,就代替那死去的师父以及大师兄,清理门户。” 意无尘步步紧逼,白衍眼看就要招架不住了。 “二师兄,别逼我真的对你动手。”他放狠话的同时,表情也逐渐变得严肃。 “哟!你这小白眼狼,还想连你二师兄我都要杀死吗?我早就劝过师父,你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别捡!他还不听。这下好了,师父啊!你在天有灵好好睁大眼睛看看吧!他,当初那么屁大点的小屁孩——白衍,如今这是,这是……要灭你满门啊!” “……”白衍无语,关键是,自己这二师兄对自己的形容不能说是毫不相干,只能说是十分贴切。 再看意无尘这一副话唠样,同兮妄清简直是叠模叠样,不过这也不能怨他,谁让他自小由兮妄清带大,沾染了些许他的脾行也很正常。 白衍明显已经不耐烦了,害怕再被烦到,他直接一个起跳横飞,赤手空拳中裹挟着灵气向意无尘袭来。 “果然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巨大光波袭来。 他不再废话,勉强腾出一只手迎了上去。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在空中形成巨大的强光。 强光散去,意无尘背手而立。他一身浅灰色道袍,朴实无华,时而被风吹带起。他的对面,光的尽头处却不见人影。白衍不见了! “二师兄,多有得罪!但简儿是我的徒弟,我得带她走。” 空中,白衍的声音划破长空。意无尘深深皱着眉,攥紧拳头。 “白衍,你别叫我二师兄,你不配!” 空中再无回音,许是人已走远。 “师父,简儿呢?我妹妹呢?” 苏宁星追了出来,瞧见自家师父这副样子,他心中猛地一沉。 “是白衍抓走了我妹妹吗?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连我妹妹这样的小姑娘也不放过?” 苏宁星刚才在里面护着苏知简躲得好好的,可周围突然闪过一阵光。光有些强,他不过是抬手挡了下眼睛。 一瞬过后,强光收敛了些,他放下手,再回头时苏知简人早已不在。唯余天穹快速闪过的人影,苏宁星当即追了出去,却也还是晚了。 “师父,她是我妹妹,我得去救她回来。” “不必去了!咱们这位小师弟,不擅言辞、不擅灵术、不擅交际,唯独擅长逃跑、潜藏。别说你,就算为师亲自去抓他,恐怕也找不见人影。” 意无尘这话说得不假,当初他们的师父——初慕成,唯独喜爱这小徒弟。 见他不开窍,灵术怎么也修不上去,怕他受师兄们的欺负,所以初慕成便将自己年轻时的绝学——逃之夭夭,万里无踪!传授给了白衍。 自那之后,他们这些师兄师姐想找这位小师弟“切磋切磋”,也整日找不见人影,如今更是给他钻了空子。 “师父,我知道你是想让我知难而退。但她是我妹妹,我是她唯一的亲人了,若连我都不管她,这世上便没人管她了。师父保重,这一趟,徒儿不知又要出走多久。” 未等意无尘再次挽留,苏宁星已率先追了出去。 意无尘缓缓向前,只来得及伸出一只手,想挽留,可最终也没来得及开口。 “师父,不必担心。小师弟会没事的,他定会同往常一样,平安归来的。”旁边一男子安慰道,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长得一副中规中矩样。 “唉!但愿吧!” 意无尘深深叹了口气,在这之前,他为苏宁星卜过一卦,此去,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第70章 苏晚卿赌输了 清晨,微风拂面,带起点点凉意,也不是很冷,只见天边有暖阳破晓而出。 这才刚至逐灵,立马冰雪消融、春回大地、暖阳如苏。这偌大四陆,唯有逐灵,总是暖得出人意料。 因着昨晚的事,苏晚卿还得了专座。一座铁囚笼,坚固却也狭小。她手脚带上了镣铐,偶有残雪落在手中,她会眨巴着大眼睛,静静盯着它逐渐消融。 她感觉那很神奇,同时也很伤感。不知为何,她似乎格外钟爱冬日,钟爱白雪。特别是在冬日的夜晚,再下着雪就更好了,她总会觉得,安全感满满。 “哎!还活着吗?”笼子外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苏晚卿微微抬眸,起身。 笼子四面由铁皮围圆,唯留头顶一个不大不小的圆洞,刚好够她脑袋探出。 “如你所愿,我还活着,有事?”苏晚卿盯着茴笙,面色无波,脸色平静。 “我是来提醒你,别忘了咱们之间的赌约的。” 茴笙微微偏头,看着她的模样,忍俊不禁。苏晚卿严重怀疑,她是来看笑话的吧! “记着呢!”她依旧平静如水,还一脸了然,有些欠揍的模样。 茴笙的脸色僵了一瞬,没在苏晚卿身上看到她想看到的失望、伤心、落寞,她有点小挫败。但没关系,相信用不了多久,她便能看到了。 “那,你可别怕,别低头,更别躲哦!我倒要让你看看,你所相信的想拯救的他们,是如何让你一点点死心的。” “怎么,又来诛我心?就这,也……”苏晚卿话未说完,一团和了泥的冰雪,正中她后脑门。 雪团滑下,凉凉的触感,带着点污泥,久久停驻在她微微前倾的细白脖梗处。 想必很痛!只可惜她感受不到,只能感受到一片凉意,凉的不只是她的脖梗,还有她的心。 “其他人还愣着干嘛?动手啊!又想连累同伴受罚吗?” 茴笙在来之前就吩咐过了,让这些人拿东西丢苏晚卿,什么都行,石头也行。若那囚笼中有一人不从,那就全笼百人尽数受罚。 “啪嗒、啪嗒、啪嗒……”又是好几个雪团砸来,苏晚卿没躲,更有甚者砸中了她的眼睛。雪和着泥土,差点没给她砸瞎。 茴笙粗略的拨开苏晚卿眼睛上的冰雪,她能触摸到,有热泪划过,随后她嗤笑出声。 “怎么?你后悔了、心痛了、委屈了?” 苏晚卿脸上依旧噙着笑意。“怎么会,我只是被泥土迷了眼,才落了泪。说吧!你用的什么方法,才说服他们对我动手的?输,我也总得输个明白不是嘛!” “这多简单,一人不配合,全体受罚!”茴笙语气是不同寻常的冷,听她这般说,苏晚卿却是笑得更大声了。 “连坐啊!也不知是谁发明的连坐制度?” “怎么,害怕了?”茴笙此时的脸色又变了,变得诡异、妖冶却又在下一秒变成略带戏谑的玩味。 苏晚卿在感叹她善变的同时,又不禁怀疑,此人,不会是个变色龙吧!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她心中虽是这般想的,脸上却又挂起了笑,笑得很自然,若不仔细瞧,定看不出她这是假笑。 下一秒,她又哈哈哈大笑,魔怔了般,给茴笙都吓愣了。片刻过后茴笙才回过神,凝眉问。 “你笑什么?”此时,茴笙的脸色又变成了探究、疑惑。 “连坐!好,很好,如此甚好!”苏晚卿答非所问,莫名其妙的笑得鬼畜。 下一秒“啪嗒!”又是一团白雪,终于让她闭嘴了。 “住手,你们给我住手!”另一边囚笼,渺落疯了般大喊大叫。 在这一刻,她的眼中似乎燃着熊熊烈火,整个人也不断往囚笼边上靠,越来越近,她眼中的怒火也越来越大。 大得好似下一秒,便要失控,杀了在场所有人一般。 苏晚卿大老远便看到了她,同时也注意到了她几乎要剐人的眼神。她那眼神里的火,好似在下一秒就要化为实质,将在场所有人燃烧殆尽。 苏晚卿仅看着她的眼神,手里也会不自觉的渗出冷汗。她,不!是这具身体,好像也不对,应当是这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在害怕她,一个名为渺落的奴隶。 “不!”苏晚卿几乎下意识开了口,她的脑袋也在微微摇晃,她不希望她失控,至少目前不行。 好在,她的安抚成功了。囚笼中的渺落安静了下来,眼中燃着的熊熊怒火也在一点点收敛,最后恢复成她原本那双好看、灵动的眸子。 巨大的压迫感散去,无影无踪。茴笙攥紧手掌,猛然回头,一切如故,安然如初。 可她偏是不信。“谁,是谁?是哪位高人,可否现身一见?” 茴笙的奇奇怪怪众人无法理解,包括苏晚卿。这是人灭你全家了?至于这么激动? 激动过后,茴笙回过头,又恢复了往日那般玩世不恭又带点诡异的戏谑。 也不知,她又把谁当成了猎物,玩弄于掌心? “苏晚卿!除了渺落和昏迷了的暮落,其他人都动手了,你输了。” “哦!”苏晚卿恍然大悟,这是把她当猎物了,只是她是那狡诈的狐狸,最终谁玩弄谁还不一定呢! “对!我输了,所以,你的条件呢?” 她依旧云淡风轻,她这人还真是奇怪呢!可能会因为一件小事,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紧张慌乱到手足无措。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无论前方是否荆棘丛生,是否生死攸关,是否否极泰来,她都安然若素。 “我的条件很简单,我要你做我一个人的奴隶,一辈子只能有我一个主人。你要听我的,要以我为中心,要事事想着我、念着我,要只与我一人亲近,要只……” “……你还有完没完?”苏晚卿被她这突然转变的画风恶心到了。 这还好是个女的,若是个男的,她都得怀疑这人对她怕是有所图谋呢! “这就是你对你主人我说话的态度吗?”茴笙有些气急败坏,倒是给苏晚卿整笑了。 “你都还是个奴隶,还妄想做我主人。再说了,我们是被澈云若送去给逐灵国君的礼物,这事岂是我答应便能成的?茴笙啊!你想掌控我的命运,也得先解救我才行。” 苏晚卿一边说着这话,一边抬头望天,眼中的光更亮了,心却更冷了。 因为,那边熄了火的渺落被欺负了。她不肯动手,连累了笼里百人,她此行,怕是要不安生了。 苏晚卿内心自责,是她让渺落息了怒,也是她让渺落收起了保护自己的刺,更是她,让渺落陷入了这般境地。 果然,世间这人心啊!最是善变,也最是无法直视。 第71章 茴笙才是澈云若? “这些就不用你瞎操心了,我手腕上这奴字早已祛除。至于解救一个你,于我而言,小菜一碟。” “哦!”苏晚卿垂眸,好奇的盯着她。“你那腕上的红字是假的?” 茴笙骄傲的盯了她一眼,随即昂头挺胸道。 “当然是真的,不过是被我用秘法去除了罢了。你若乖乖听话,不耍花样,我也可以考虑,把你的也去除。” 因着这话,苏晚卿多看了她几眼。要知道,这腕上的红字连暮落所在的虚无都没办法。 苏晚卿不会不知,之前那是暮落为了骗她走瞎编的。若虚无真有办法,在最开始时,他便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寻死觅活的。 再说这茴笙,她若只是个小小婢女,也敢在澈云若面前耍威风?还要带自己走?不怕那小心眼的逐灵国君——安成如,追杀她到天涯海角? 如此看来,这茴笙的身份也不简单啊!既然如此,那她是不是就能好好利用利用了? “这个就不必了,但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你可否听我一言?” “我不听,你就能不说吗?”茴笙冷冷的语气略带傲娇。 “行吧!”苏晚卿怎么感觉自己有种被拿捏了的错觉? “你还敢不敢同我再打个赌?”既然被拿捏了,那她也没什么好扭捏的,直接开门见山吧! “不敢,走吧!我得带你离开了。” “……”苏晚卿一顿无语,瞧她一副傲娇又嘴硬的模样,还老爱显摆,怎的不怕丢面?怎么也不按套路出牌? 苏晚卿不免有些头疼,她不接招,好戏如何开演? “你现在便带着我回去得有多无聊。再者,你竟然要做我主人,不得多同我培养培养感情吗?哪有你这样的,还真是拒绝得一点也不委婉。” 她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最后更是没话找话。任务还未完成,她既要解救人,岂有被强制停止的道理?反正她不管,若不成功,便只能死磕到底了。 “嗯!”茴笙突然点起了头,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是挺无趣的,说吧!赌什么?我奉陪到底。” 见她松口,苏晚卿面色无波,内心却忍不住激动。鱼儿上钩了,好戏开场了! “就赌我能不能救走这些人。”苏晚卿认真思考了会儿,笃定道。 闻言,茴笙凝起了眉,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在这一刻重坠冰窟。 “看来你还是不死心啊!既如此,我便会叫你尝尝什么才叫真正的绝望。说吧!若你赢了要如何?”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赢了,你便撤回做我主人的想法。不准再缠着我、跟着我、命令我、天天……” “不行!”出乎意料,茴笙一口拒绝。 “为什么?这明明对你没什么损失。况且,你不听听你赢了我的条件吗?” 苏晚卿眉头凝得更紧了,实在无法理解,她为何如此执着于做自己的主人? “别的要求都成,就这点不行。”茴笙这算是退了一步吗? “那若是你赢了,我便答应你的一切要求呢!” “成交!” 这个条件,是个人也无法拒绝的好吧! “好!不过在这之前,你先把澈云若给我找来。” 茴笙有些没回过神,惊讶的看向苏晚卿,那眼神仿佛在问:这就是你对你主人我说话的态度吗? 最终她也还是走了,还在心中不停安慰:这只是暂时的,忍耐,一定要忍耐! 苏晚卿勾唇一笑,但愿她的计划能成功吧!这是她,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公主,茴笙求见。”前方,豪华马车内,婢女可儿颤颤巍巍的禀告。 “不见!她算是个什么东西?几次三番做我的主,让我难堪,见了面还给我甩脸子,她以为她是谁?又是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 澈云若近乎暴怒。 “公主!”空气中传来茴笙脆亮的声音,声音裹挟在风中,似一股力量,差点将这马车掀翻。 “要不要见我,还轮不到你同不同意。” 狂风还在宣泄,马车四下摇晃,车内被风吹乱,一女子如清风暖阳般悄然出现。 是茴笙,意料之中!她以往的丫鬟模样褪去,一袭紫衣,发鬓微束。头上配有明艳珠钗,一双桃花眼长在女子脸上,竟也能美得不可方物。 她似乎完全换了张脸,可仔细看来又还是原来的茴笙。她手中玩弄着一把短刀,居高临下的瞪着澈云若。 她明明笑容和煦、眉眼温柔,却叫人心底生寒、毛骨悚然。 “你,你不是茴笙,你究竟是谁?想干嘛?” 澈云若早已不是原来的澈云若,所以原本的茴笙是个什么样她也不知,但绝对不会是如今这样。 一个小婢女,胆敢如此以下犯上,怕不是活腻歪了。 “我啊!”茴笙的脸隐在阴影中,这一笑,让人看起来更阴郁森然。像那自地狱而来,嗜血如水的恶鬼。 “是知道你秘密的人。”茴笙的态度,似乎变得更冷淡。 澈云若内心害怕极了,可面对茴笙突然的弯腰靠近,她也只能表现得从容坦荡。 这里除了她俩,还有别人。她现在虽贵为一陆公主,也不能露了馅不是。 “什么秘密?我可是公主,身份尊贵,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威胁我?来人,快来人啊!将她给我拉出去砍了。” 澈云若的秘密,只有两个人知道,她还真就不信,那人会找到这里来。 茴笙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般模样,只见她举起了刀抵在澈云若脖颈处。 “你别以为这样,本公主就会怕你!” 茴笙不屑一顾。“你的贱命,还不值得我动手,但……”茴笙不断靠近,唇瓣几乎贴近她的耳畔。 “若、雨……”虽是靠近了耳畔,但她的声音一点未减,甚至更大。 震得澈云若,哦!不,应该是若雨纤耳膜“嗡嗡”响,但顾及不了那么多,她不能让身份暴露,于是屏退了众人,只留下茴笙一人。 “知道我身份的就两人,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所以你是……” “嘘!”茴笙竖起食指,示意她闭嘴。 “行吧!你来找我,究竟想干嘛?” 若雨纤身份被拆穿,也不慌,她就不信,她现在还有胆要求自己换回来。 没错,若雨纤觉得茴笙就是澈云若本人,之前换了身份,她就再也没见过澈云若,如今突然出现,她也得小心了。 “走吧!苏晚卿要见你,别让她等急了。” 本来她是不急的,可一听到苏晚卿的名字,她立马抓狂。 “苏晚卿、苏晚卿,又是苏晚卿,怎么哪都有她?她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我……” 茴笙微微回头,眼神虚眯,里面裹挟着浓浓的杀气看着若雨纤,轻缓开口。 “你想死吗?” 在那一瞬间,若雨纤看到,茴笙的眼瞳染上了绿色,带着点诡异的光芒,那是只属于妖兽的光芒,她愕然。 “你,你……” 茴笙眼中的杀气几乎要化为实质,若雨纤不敢再废话,只能低头跟在她后边。 第72章 二选一杀吧! 外面阳光艳丽,微风和煦,万里无云,晴空一片,倒也算得上是个好天气。 在车队后方,苏晚卿等了半晌,她倒也不担心茴笙叫不来人。 她一个婢女,可以说是能在里面为所欲为。到处跑就算了还能随时过一把奴隶瘾,还敢三番两次的忤逆澈云若。 就算她不是一个什么大不了的人,那她也一定是个聪明人,否则早该死八百十回了。 果然,苏晚卿内心的想法才冒了个形,茴笙带人过来了。这次她更是干脆走到了前头,大摇大摆的样子貌似更嚣张了。 “喏!人给你带来了,你想干嘛?” 她想干嘛别人不知道,茴笙能不知道吗?今晨的赌约,她似乎有了主意,就是不知是什么好主意了。 “放我出去!”苏晚卿很是平静,语气也还算客气,但依旧震惊了众人。 这,这这……该是从一个奴隶口中说出的话吗?真是不自量力又愚蠢无知。 “哈哈哈……” 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若雨纤也狠得牙痒痒,她好不容易才扳回一成,茴笙这时候大笑,什么意思?如今这局面,又算什么? “苏晚卿,你拿我当踏板啊!想通过我帮你出来吗?真当我傻啊!帮你叫人来就已经仁至义尽,别的我可不会再帮你了哦!” 苏晚卿一时无语,她本来也没打算靠她啊!真不知她这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是从哪来的? “没事,你别插手就成。” 前面两字她是安慰自己,不要被这奇葩感染。后一句,她则是要茴笙的承诺。 如今看这架势,“澈云若”已经完全被拿捏了。若茴笙不给个承诺,她的计划,将会有诸多阻隔。 “放心,我不插手!我就在这儿看着,看着你如何输得一败涂地。” 苏晚卿也只是笑笑,不再理她。众人一听这话,再次看了看被当成背景板的“澈云若”,一时更抓不着头脑了。 这公主,平日里脾气有这般好吗? “公主,我有话同你说。” 苏晚卿见她一直黑脸,虽也摸不着头脑,但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有用之人,这很重要。成败或许就在此一举了。 若雨纤盯着苏晚卿,又小心翼翼的瞥了眼愣在一旁的茴笙,见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这才放下了心。 “苏晚卿,你倒是说说,让我也听听,你还有什么废话?” “我能帮你成功夺下皇后之位,前提是你得先放我出去,放我在你身边,我自会帮你得到你该拥有的一切。” 苏晚卿态度诚恳,语气坚定,其毅然决然的决心似乎不容置疑。 听闻此话,若雨纤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但心动归心动,她始终没有行动。 她是谁啊?她可是苏晚卿啊!同久辞有同门之谊,自是有能力帮她,毕竟这里没人比她更了解久辞。 但这苏晚卿同时也是她若雨纤这辈子最嫉恨之人。是她夺走了自己的一切,自己的悲剧也都始于她。 所以,就算如今她再有用,若雨纤心里那道坎跨不过去,终也只会增添烦恼。 “呵!你以为你是谁啊?小小一奴隶……” 话说到一半,若雨纤顿了顿转念一想,然后语气一软,话锋一转。 “不过,我倒可以考虑考虑。只是,你先前死活要救这些奴隶,努力了这么久,用心了这么久,如今放弃,你甘心吗?就算你甘心,又如何让我放心?” 说罢!若雨纤炯炯有神的眼睛盯向苏晚卿,眼神里尽是讽刺与戏谑,还有一丢丢的试探。 苏晚卿心中依旧无甚波澜,只是眉头微蹙,心里一顿:眼前的女人这眼神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她得想办法忽悠若雨纤放了自己,这样她才能在外面搞事情不是。 “对啊!”苏晚卿突然变得伤感,眼中甚至还有莹莹泪花。泪花挂在眼角,摇摇欲坠的样子,看上去别提多可怜。 “之前我努力了那么久,用心了那么久。为了救他们出去,我几乎用尽了全力,可到底还是失败了不是。” “再者,昨日他们拿雪球扔我,拿石块砸我。雪很凉,石头砸中脑袋很痛,在那一刻,我突然就想通了。人人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今我也觉得甚为有理。所以,我也是时候该为自己筹谋,为自己而活了。” 这个理由,很充分!哀莫大于心死,她如今狼狈不堪、风雪侵残的模样,也是时候该死心了吧!至少,她认为够了。 若雨纤的眼神不断游离在苏晚卿身上。如今的她头发脏污不堪,小而精致的脸上挂满污泥、血渍还有伤口。 就连手也未能幸免,一根根的手指在天寒地冻的冰雪中生了冻疮,也开始皲裂,整个人消瘦、漆黑得有些恐怖。 这个理由,的确很充分,若雨纤也信了。如果是她,到这一地步,也该认输、服软了。 可她心中的怨气,始终郁结于心,一时半会还难以缓和。 “我觉得还不够,要不这样,你去杀了渺落和暮落……” 话说一半,若雨纤顿了顿,深思熟虑后改了口。 “我也不为难你,二选一杀吧!他们是始终支持你的人,一个人只有信仰崩塌,才会死心塌地的为别人服务。” 若雨纤面上带笑,笑得足够讽刺。如今,她的心底才算是得了满足,杀人诛心!这一招,她是准备贯彻到底了。 不仅诛苏晚卿的心,还诛所有奴隶的心。 茴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这个若雨纤可比她会玩。 直接断了苏晚卿的后路,同样也断了她的念想,至此之后,若她还想成功带领他们逃跑,恐怕是永远不可能了。 毕竟,她亲手杀过那么信任她的人。众人看在眼中,猜忌、害怕、疑虑,总能摧毁信仰与理智。 “行!但愿你说话算话,杀一人,换我平步青云,很划算。” 苏晚卿的声音是那么的强劲有力,她貌似毫不避讳,在场之人几乎都听得到。 只是她的眼神,慢慢从悲凄变得晦暗,总让人看不透,也猜不到她心中的所思所想、所烦所忧。 若雨纤抿唇一笑,眼中依旧满满的轻蔑,但还是让人打开了牢笼。 苏晚卿被困多日,这一下子没了禁锢,脚底的酥麻胀痛阵阵袭来。虽感受不到,却也还是踉跄几步,才堪堪站稳。 “行吧!做选择吧。今日……” “唰唰唰!” “啊!……” 众人几乎还未反应过来,苏晚卿手起刀落,只留下一阵残影,短刀直直飞了出去…… 第73章 苏晚卿杀了暮落 众人几乎还未反应过来,苏晚卿手起刀落,短刀直直插入其中一处牢笼中的暮落身上。 而她站在原地,不曾回头,甚至连眼皮也不曾多抬一下。手段干脆利落,眼神狠辣无情得好似她从不曾认识暮落那般。 今日的她,背景依旧萧条孤寂,但,其周身气质、眼神、手段,不同于以往的每日。 她缓缓回头,眉目清冷至极,笼中众人仅看见她的眼神也被吓一跳。 此前,她还是对他们太温柔了,从而让所有人都误以为她是个良善热情之人。 直至今日,甚至是相识已久的若雨纤也才看清她的真面目。她从不是一个良善温柔好说话之人。 只不过是苦于自己的身份——倘若她不推翻奴隶制度,自己也将永无宁日。包括她要做的事,需要耐心持久,她才不得已逼自己变了个人。 “真是令人没想到,你会杀他。其实,你若再等等,只需再等一秒。我看到了,他的秘术即将告成,其威力不容小觑。仅他一人,或许就能覆灭咱们所有人。届时,或许,这里所有的奴隶都能逃脱。” 茴笙略带玩味的瞧着她,眼神戏谑,语气不算多认真。 苏晚卿暗自叹了口气。“不可能!他们逃不出去的。” 人心已散,人人自危且人人自私,逃不了的。只需澈云若耍点小手段,他们就会调转枪头,直指苏晚卿。 如今,若想让他们逃走,只有将他们的心,将他们的命拧在一起,才行! “够了吗?不够,我还能再杀百人。”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平静中又带了点肃穆,让人仅听着都遍体生寒。 “行!你过关了,但你还是要被关。我的马车,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 苏晚卿没有应话,安安静静的回了囚笼。还有不到十日,便要入皇城了,恐怕在这十日之内,他们绝对是跑不了。 车队将暮落的尸体扔下,苏晚卿甚至连看都未曾多看一眼,或许在她心中,暮落实在不算多重要。 “这,晚卿姑娘她……” “还晚卿姑娘呢!她已经不是我们的晚卿姑娘了。” “哼!我看她先前就是装的,说得那么好听,结果呢?” “对啊,对啊!” “可,她之前那么的努力,那么的认真,又那么的用心,是我们辜负了她的好意在前,这怨不得她。” “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辜负她了?我们按她说的做了呀,结果呢?失败了也要怪我们吗?” “可我们后来那么对她。” “我们,我们那是逼不得已的,她就不能原谅原谅我们吗?” “对啊对啊!我们是逼不得已的,但她,她是自愿的。” “真后悔,昨日没砸重些。” “对,下次有机会,老子砸死她。”…… 苏晚卿在这一处囚笼一一听着,帮她说话的声音渐小、变无。她也浑不在意,只是脸上的笑容在囚笼底下的黑暗中愈发明亮,眼神也开始变得晦暗、迷离。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若说她内心毫无波澜,那是假的。她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他们的态度,他们的言论呢? 其实,她也希望自己能被理解,被支持,可没办法啊!真的没办法啊!这条路,孤寂而漫长,漫长而艰辛。 “闭嘴!”外面又是一声怒斥。碎嘴之人,被渺落吼了一嗓子,许是又悄悄动了点灵术,一个个的全撞在笼内的铁栏杆上,发出“嘭嘭嘭”的好几声。 一阵躁动过后,伴随着渺落的一句“聒噪!”四周逐渐安静了下来。 天色渐晚!很快,十日过去。 皇城内,大批人马前来相迎。苏晚卿能通过囚笼上方的圆洞探出脑袋,看清前方。人高马大的久辞,一袭红袍,眉目清秀、深邃,五官完美到无可挑剔。 少年骑着黑马,拉着缰绳立在太阳底下,昂头挺胸、桀骜不驯。 前方澈云若缓缓下了马车,也是一身红,她轻轻提了下裙摆,好似想到了啥,又猛然放下。 苏晚卿仔细瞧着这娇俏少女,明眸皓齿,略带笑意,言语欢快的同久辞打着招呼。 明明不相熟,甚至都不曾见过的俩人,却在一瞬间聊得火热。可就是这般明艳的少女,却让苏晚卿怎么也无法将她和在江成吟身后畏畏缩缩的澈云若连续在一起。 她再一次感叹,爱情、权利、生命的欲望可真伟大。 “铃铃……铃铃……” 这熟悉的声音成功将苏晚卿飘远的思绪收回,她移眸四下观望。此声,此风铃声,是风清铃,她的风铃。 哦!不,应该是苏晚卿的风铃,那串被若雨纤拿走的风铃。难道,若雨纤就在这附近? “铃铃铃……” 声音似乎响得更急切了,好似在印证她心中的想法。仔细听着那声音,貌似是从顶前方传来,久辞的方向。 苏晚卿抬眸看去,却一不小心对上了久辞略显担忧的眼,只是这眼神转瞬即逝,他未曾过多停留。 在人群后方的奴隶囚笼中,渺落眼神诡异、双手紧攥着囚笼的铁栅栏。 她完全无视身后众人的诧异,只惶恐不安的看向前方——久辞的方向,眼中一片欢喜。 —————— 某处黑暗,连接着虚无,这里依旧苍茫一片。黑、白、灰的世界,萦萦缠绕着一抹紫气,紫气汹涌也磅礴,在这缥缈的世界几乎要化为实质。 “渺落,是你受伤了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为何,我苏醒得越来越快了?这才几日……” 下一秒,有巨石破裂的声音响起,几乎震耳欲聋。紫气逐渐汇聚,在一片空荡虚无中缓缓汇聚成一人形。是普天寻,他又回来了。 “魔尊,魔尊,是魔尊!他又活了。” 普天寻没理旁边一一破土而出的族人,只自顾自往天上,往逐灵的方向化为隐烟,隐没尘土,急速前行。 “唉!每次都这样,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对啊对啊!我们都好几千年没见过外面尘世的阳光、空气、花朵了,魔尊此去,又何尝不是去为我们寻一出路。” “是啊!这惩罚将随,终身终世……” 第74章 入山请神 逐灵陆,久辞迎着若雨纤往里走。余下人分为两波,一波同若雨纤走,另一波是奴隶,去往何方,不得而知。 苏晚卿也被放了出来,她略显担忧的盯向了渺落。渺落如今的处境危矣,到了逐灵,可没人会再顾忌着那日疯批男人的危险,不再为难于她。 看来,她的动作得快些了,否则渺落该有危险了。无论是这皇城中噬杀、残忍的国君,还是这小小几个奴隶,亦或是那个疯批男人,在此皇城中,皆是危险。 “还愣着干嘛?走啊!”有人推了把苏晚卿,她没再犹豫,抬腿跟上了若雨纤和久辞。 前方,两人还在亲切问候。 “此行,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公主辛苦了,今日先休养休养,明日我再带公主去拜见父皇吧!” 若雨纤学着澈云若大方得体的样子,端庄优雅的行了个礼。 “殿下言重了,不必如此,我想,我们还是现在就前去拜见国君吧!以免失了礼数。” “也行!我这就带你们过去。只是,你这……婢女,确定不洗漱一下吗?” 久辞的目光落在人后的苏晚卿身上。苏晚卿微微垂眸,尽量不与他平视,这是规矩,婢女、太监、侍卫等不得与这些“贵人”对视。 当然,久辞会这般问自然也不是什么无脑行为,而是真真正正的顾及到南灵公主澈云若的颜面。 她的婢女如此狼狈,殿前失仪,若被怪罪也怪不到他头上。反正他事先提醒过了,只是当他的眼神落在苏晚卿那满身的伤痕上时,心依旧会止不住的颤。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此时四周又响起了风铃的声音。清灵、悦耳中掺了点伤感、挫败。 “铃铃铃铃……” 众人只闻其声不见其影,心底不禁生了寒意。 “不知是哪位姑娘带了灵宝,可否让我看看眼?” 久辞为了打消众人的疑虑,也为了帮苏晚卿搞清楚是谁拿走了她的东西。 刚才他打量了她半天,浑身上下脏污不堪、伤痕累累。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苏晚卿身上,他没看见属于她的任何灵器,甚至也感应不到它们的存在。 她如今还搞成这副样子,若查到清风铃,便能确定一个日后针对的目标。 闻言,若雨纤装模作样的回头询问。 “你们听见了没?若有私藏者还不快快交出,若日后被殿下发现了,可就没有这般好说话了。” 众人的脸色瞬间煞白,这事,同他们还真没关系,让他们交出来,交什么?他们啥也没有啊! 所有人,除了茴笙皆诚惶诚恐。也唯有茴笙,眸光幽绿中带着浅显的疏离。她一副了然的模样瞧着若雨纤做戏,心中自是不屑,眼中却全是尽兴。 如今,还真是好戏开场啊! 想及此,她又微微移眸,盯向苏晚卿。她面无波澜,眼神淡漠,许是失血过多的原因,脸上略显苍白。 “殿下,看样子是没人藏什么灵宝了。不过,殿下刚刚说得对,她的确是有些失仪了。不如,殿下先赐她几大板,再让她回去休养休养?” 若雨纤这便开始试探上了。 久辞斜睨了她一眼。“不必,到时让她在殿外侯着就成,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呢?” 若雨纤心情大好,看向苏晚卿的眼神都多了几许动容。“好吧!既然殿下发话,苏晚卿!你听明白了不?” “是!”苏晚卿语气平静,整个人淡然得好似真的什么也不在乎。 “那走吧,殿下!我还等着国君给我们赐婚呢!” 若雨纤挽上了久辞的胳膊,他没有拒绝,唇角微勾,努力扯出抹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走吧!” —————— 北以陆,白衍擅自带走了苏知简。此时,她俩正宿在一户农家,农户不在家,这大冷天的也不知去忙啥了。 “简儿,事情的严重性你可明白了?” 白衍许是才同苏知简说了啥十分严肃的事。苏知简紧蹙的眉头并未舒展,眼神也不再如往日那般真挚、热情。 思虑良久,她才微微点头。 “明白了,此事很严重。所以,师父想让我回去,嫁澈漓是吗?” “是也不是!此去危险,简儿你并非没得选。只要你说你不愿意,为师拼了这条命也会放你回去,护你周全。” 苏知简抬头望了眼早已黑不见底的天。她知道的,此行一别,她同苏宁星再没可能。但,她或许也该为这世界做点啥了。 “我愿意!”以往娇柔脆弱的女孩在这一刻坚定了眼神。其实无论她有没有得选,在这一刻,她都没得选。 这选择就好比是,让你选择自己死,还是全天下一起死。无论结果如何,都逃不开一个死字,便只能尽自己的努力,让结局可以好一些。 “师父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你死的。” “没关系!简儿就算牺牲了也没关系,但你们一定要成功。” 白衍认真的看着她,缓缓点了头。 “简儿长大了,不再是微微缩缩的小姑娘了。师父很欣慰,同时也很心疼。保护好自己,相信师父!” 苏知简昂着颗脑袋,点头如捣蒜。 —————— 善越陆!半夜三更,虽已至初春,却依旧寒风如瀑、冰冷刺骨。 一座诡异的灵山前,一男子一袭黑衣,头戴斗笠,看不清容颜,只声音嘶哑,行为诡异,轻而缓的念叨着什么。 旁人也没听懂,哦!不,也没有旁人。 随后,像是什么秘术将成,林子诡异得像是活了般,甚至还自山肚中央开了条道,恭迎那人入山、请神…… 而在逐灵,普天寻化为一缕紫光,横冲直撞的入了皇城,惊扰了不少人。今夜,注定难眠…… “公主,不好了不好了,那个男人,他,他又回来了。” 苏晚卿此时已洗漱干净,只是那满身的伤疤依旧触目惊心。听见有婢女慌张来报,她也好奇,微微抬眸,正对上可儿慌张的眼神。 显然,那一晚,她被吓得不轻。 “什么男人?可儿,你越来越没规矩了,再这样下去,你迟早害死本公主!” 若雨纤十分不悦的盯向可儿,可儿有那么一瞬间的伤心。伤心过后,她收起慌乱无措的情绪。 “公主,你忘了,那一晚,那男人,差点杀了茴笙姑娘。” 不知是何原因,她们的公主如今怕茴笙怕得要死。自然,她们这些做婢女的,也对茴笙尊敬了不止一星半点。 第75章 魔尊再次醒来 若雨纤见状,眼底明明是不悦的,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道。 “不用管。那么危险的男人,自有皇城暗卫与他周旋,我们去了也只是徒增烦恼。再者,万一那男人一个不高兴,可有失去性命的风险。咱们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装作什么也不知不解就成。” 听闻此话,众人悬着的心才算放下。那晚,苏晚卿晕了,他们可没晕。 他们可是亲眼瞧见了普天寻的厉害,以及后面渺落一剑贯穿了那人的心脏。 而如今,他又毫无预兆的活回来了,着实是有些吓人。 死而复生?绝无可能,所以,他那是诈尸了?还是灵魂变成了恶鬼回来索命的? 众人在内心猜测,也只敢在内心猜测。苏晚卿凝眉,隐约觉得若雨纤此举不妥,但妥不妥,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她又转念一想,想起了澈漓。若是因澈云若带来的奴隶出了事,这逐灵国君不会将这一切归在他头上吧? 思及此,她小心翼翼开口提醒。“公主!此事重大,事关南灵,若真出了事,万一引发两陆事端……” 若雨纤如今可算是恨南灵恨得紧,她还巴不得南灵多些争端,灭了才好呢! 唉!到底还是个小姑娘,终究不懂,她与南灵密不可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举,此想法,甚蠢! 见劝不动,苏晚卿也放弃了。多说无益,若实在不行……苏晚卿心中又有了鬼主意。 “苏晚卿,还望你摆正自己的身份。别一个两个的,都想来做本公主的主。” 这话,浓浓的警告,不止警告苏晚卿,还警告这里的所有人,特别是茴笙。 “行吧!各自睡去吧,早点睡,明日才能将自己摘干净。对了,苏晚卿留下,为我守夜。” 澈云若一瞬不移的盯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不爽吧!来打我啊!我就喜欢看你,看我不爽又干不掉我的模样。” 苏晚卿不甚在意,甚至还有点小欣喜。反正,她晚上是要出去搞事情的,正愁同别人一块睡,人多眼杂,多有不便呢! “是!”她轻轻应了声,听不出什么情绪。若雨纤却觉得她伤心了、难过了、委屈了,想告状了。 苏晚卿:“……”略显无语。 “等等!”本以为尘埃落定,她今晚守夜没得跑了,谁知茴笙突然开了口。 苏晚卿脸色立即阴沉下来,几乎同若雨纤异口同声。 “怎么了?” “怎么了?” “公主莫不是忘了,我也需要守夜人。”也不知是否是苏晚卿的错觉,茴笙说这话时,竟有几分委屈,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猫,看上去有些可怜。 众人则是一脸震惊,时而盯一眼若雨纤,时而瞧一眼胆大妄为的茴笙。 这这这,什么情况?她一个婢女,怎敢提如此无理的要求? 若雨纤一咬牙,阴阳怪气道。“哦!这我倒是没想过,原本我给你留了间屋,以为你便知足了。是我思虑不周了,你可以从剩下的婢女中挑一个自己喜欢的。” 她这话,明里暗里的嘲讽茴笙不知足还得寸进尺。 旁人也都听出来了,但茴笙是个例外,她依旧得寸进尺。 “我就喜欢苏晚卿,我就要她给我守夜。” 众人又是一顿诧异,这怎么说着说着还撒起了娇?哦!他们的错,都怪他们,不够了解自己的同伴。 若雨纤牵动唇角,想挤出笑容,但最终以失败告终。她只好苦着张脸,勉强道。 “既如此,那苏晚卿我便让给你。反正谁守夜不是守呢?” “嗯!算你识相。”茴笙骄傲极了。 众人:“……”听听,听听!这像是人说的话吗?她说这话便算了,怎么脸上还一副:“我也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的表情。 若雨纤差点没气炸,但谁让她的小辫子被别人抓住了呢?她只能尴尬的笑着,一个劲说好,最后留下了可儿。 苏晚卿在一旁看她俩互相做戏,简直不要太投入,毕竟她没别的爱好,唯独爱看“戏”。 茴笙阴沉着脸,自她身后拍了她一下。“干看着干嘛?走了!” “嗯!”她又恢复以往的漠然,跟着茴笙离开了。 寂静的长廊,明明也没有多长,却走得格外沉重、格外漫长。良久,茴笙也没说一句话,后面的苏晚卿犹犹豫豫的开了口。 “也不知你手中抓了澈云若的什么把柄,才能让她让步至此。” 闻言,茴笙突然停下了脚步。苏晚卿似乎早料到了,她便早早停下。又见茴笙转过了身,冷冷地问。 “你想知道?”茴笙的表情、眼神,甚至是周身气压都是冷的。吐出的话却是温热中带点少有的激情。 “若你没有任何的附加条件也愿意说给我听,那我倒是挺想知道的。” 茴笙勾唇一笑,眼底依旧寒光一片。“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若你能同我……” 知道她没憋好屁,苏晚卿一口回绝。“算了,我没兴趣,也不想知道了。” “无趣!”说罢!茴笙推开了门,进了屋,苏晚卿愣在门外,手足无措。 实在是她也没当过丫鬟守过夜,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还愣着干嘛?进来啊!” 苏晚卿诧异。“守夜不是要守在外面吗?” 茴笙也一脸懵。“那你总得伺候我睡下啊!” “伺候?”苏晚卿不明白,有什么好伺候的? “你怎么这般笨?就是帮我打打洗脚水,脱脱衣服,暖暖被窝啥的。” “?”苏晚卿十分疑惑,是这样吗? “打洗脚水倒能理解,另外两样,你瞎编的吧!” 苏晚卿十分大胆的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被她拆穿,茴笙也不恼,还笑得更欢了。 “我,我这不是同你先培养培养咱们的主仆之谊。” 苏晚卿凝眉。“你就这般确定,你会赢?” 茴笙笑笑,言语轻佻。“我从未输过!” 苏晚卿无语。“我去给你打水。” 片刻过后,她瞧着泡脚泡得昏迷不醒的茴笙,满意的点点头,随后自顾自道。“这一次,我一定得赢。” 说罢,她将人放平在床上,还给她盖了被褥,最后又换了身黑服才抬着洗脚水出了屋。 待人走后,茴笙猛然从床上坐起,咧着嘴角,笑得张扬又诡异。 “想给我下迷药,忘了同你说,我百毒不侵哦!想赢我,你从前没赢过,如今更别想赢……” 皇城,城墙边,自此有一缕紫气飘了进来,便开始刮起妖风。风很大,似乎还裹挟着杀气,准备随时要人性命。 慢慢,慢慢地,那风加大了力度,吹得很猛,甚至能掀翻人。 此风,诡异得很。它吹往皇城各处,布满所有角落,似在寻找、在哭泣、在伤感、在悲怆、发泄…… 第76章 苏晚卿痛觉恢复 “呼呼呼……”风声沙沙的响,响得脆亮且诡异,此夜注定无眠。 苏晚卿一袭黑衣,游荡在皇城各地,此风很凉,也很古怪吹在她身上,像刀子在她身上剐。 没错,她又能感觉到痛了。这种痛不似平常,痛起来要命,与那个男人有关吗? 原本的那个自己,真正的她,并非苏晚卿的那个她,是否认识这男人?又是否同渺落有关系? 这一切像谜团,萦绕在她心间,如蛀虫、似蚂蚁,没日没夜的啃噬着她内心深处的脆弱、好奇。 人活一世,有谁像她这般糊涂?不知自己是谁,从何而来,所来为何,又要到哪里去?她不想做个糊涂鬼,所以,她得出来搞清楚。自然,也为另一件事,此事刻不容缓。 “渺落,渺落!你在哪?你在哪?我来找你了,来接你回家了。” 空中,有响亮空灵的声音自四周伴随着风吹,浩浩荡荡而来。一字一顿,小心翼翼的闯入苏晚卿耳膜。 该死,那巨大的疼痛感,也自她耳蜗处蔓延开,目标是她的四肢百骸。真是莫名其妙又无可奈何,她只好找了点东西堵住耳朵。 在这之前,她隐约看到,附近有人,茫然无措,被风掀起,刮飞数里。 被刮飞的人又莫名其妙的爬起,继续手足无措的抬剑防御。 苏晚卿隐约能意识到,这些人似乎听不到任何声音。这道声音,这个名为普天寻的人此时此刻所发出的声音,貌似除了苏晚卿谁也听不见。 当然,渺落也要除外,否则普天寻喊半晌,总不能都是无用功? 苏晚卿微微皱眉,心下一狠,还是扯了塞入耳中的棉花。她不能怕疼,不能畏惧痛苦,不能害怕死亡,她要同他谈谈。 “渺落,渺落,你在哪,在哪……” 声音愈发的大,一点点化为利刃,一点点钻入她的耳中。每一个字在此时此刻,都像一把刀,一点点凌迟着她脆弱的耳。 “谁?是谁?能否见一面,我有话问你,问过后,我带你去找渺落。” 苏晚卿记得,曾经白莞莞教过她……哦!不,应该是教另一个苏晚卿,隔空传音。 “你又是何人?竟听得见我说话,还有胆同我谈条件。” 空气中,普天寻的声音大了些,带着点愠怒。这于苏晚卿而言,更痛了,她此时只想让那男人……哦!不,男鬼少废话两句。 然而,还未等她将想法落实,空气中又传来一道女声,温文尔雅的,带点清灵、悦耳。 “晚卿,是你吗?你怎么了?” 此话,苏晚卿听得舒心极了,似有魔力,好像耳朵也不太疼了,是渺落的声音。一时间,两人都沸腾了。 “渺落,是你,真的是你!可,为什么你听到我的传话却不搭理我呢?你还在生我气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渺落……” 普天寻一下子说了好多,不眠不休的,对苏晚卿的伤害也更大。这些字,每一个都让她痛苦万分。 她以灵气支撑着,也保护着自己。因普天寻的废话太多,她不小心泄了灵。 那些个字,以及还在不断输出的字,化为利刃,化为冲击,一下又一下击打在她身上,她似乎有些招架不住了。 然而普天寻还在继续,这些废话,像是一种魔咒,侵蚀残害着她的肉体乃至灵魂。 “你……能闭嘴吗?呕!……” 苏晚卿实在受不了了,勉强从喉间挤出几个字。还一时没忍住,鲜血逆流而上瞬间从口中喷出。血液漆黑融入夜色,让人看不真实,却依旧遍体生寒。 “苏晚卿,你怎么了?”本是三人和谐的“群聊”,却不合时宜的闯进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在这之前,苏晚卿自城墙上摔下,恰好让路过的久辞瞧见救了。他只是随口一问,却不知怎地,无端闯入,打破沉寂。 “什么乱七八糟?”普天寻才要继续发飙。 “你闭嘴!” “你闭嘴!” 两道声音同时呵斥,一道是渺落,另一道……是久辞。 “渺……”普天寻没管顾那么多,还试图开口,渺落忍无可忍。 “让你闭嘴,听不懂人话吗?”这声音近乎暴怒,听得出,渺落很生气。随即她又缓了缓语气,才和善道。 “这位小兄弟,不知苏晚卿是个什么情况?她受伤了吗?怎么会受伤呢?你伤的她?”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点瘆人的寒。 久辞将苏晚卿细细打量了一番,良久…… “我没事!”苏晚卿开口了。“不是他伤的我,是那个男人,刚才说话的那个。渺落……” “等等!”久辞打断了她。“渺落!为何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 没人回答他,苏晚卿接着说道。 “渺落!你知道的,我不会疼。但那个男人……据说你杀了他的那个。每次他一出现,我的痛觉就会恢复,还会更敏感,甚至他每说一个字,都会化为实质,伤我于无形。所以,有人能解释一下吗?这是怎么回事?” 空气安静的一刹又一刹,这个问题,似乎无人能答。 “你问完了没?问完了也该带我去找渺落了吧!” 普天寻可顾不上别人,他满心满眼只有渺落。久辞瞧着怀里的苏晚卿,她时刻凝着眉,特别在普天寻开口时更甚。 “她恐怕,带不了路了。”久辞的声音有些冷,目光却无比炙热,特别在看向苏晚卿时,眼中貌似还夹杂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别的什么情绪。 这种感觉怪怪的,看不得她受伤,看不得她委屈。每当这个时候,他甚至有种想化为她手中利刃的冲动,为她斩尽一切,排除万难。 “你什么意思?想找打,还是想让我拆了你这小小逐灵?” 普天寻的声音愈发沉重、压抑,压抑之下是蓄势待发的杀气。杀气如澜,波涛汹涌又蠢蠢欲动。 久辞弯腰,温柔的给苏晚卿的耳朵塞了两团棉花,随后起身,就是一声怒吼。 “狂妄!” 语毕,他更是干脆,直接提剑冲上了苍穹。 那里一片漆黑,却不合时宜的嵌入缕缕紫光。久辞向来冲动,脾气火爆,他会这般做也在情理之中…… 第77章 是惩罚还是恩赐? 苏晚卿开始聚灵调息,周边有狂风疯狂涌来,一下下冲击在她身上。 这一次没有痛感,反而很温暖,像那冬日的早晨,她全身心的置身于暖阳之下。 如今,已过一月有余,冬卷她还是没找到突破口,但值得高兴的是,春卷她学了一半,应当很快也得去找突破口的契机了。 她起身,至少口鼻喷薄而出的血止住了,也听不到普天寻的声音。她的心情总算缓和了些,再次抬头望天时,斗争已经结束。 出乎意料,久辞输了,输得有些难看,捂着伤口节节败退。 “不自量力!”天穹之上,久辞被击中不断下坠。 苏晚卿震愣住,没管他,反而盯向高高立于城墙上的紫衣男人。 他身姿挺拔,一头乌黑浓密的发丝在月色下微微发着紫光。他头发披散开,有些凌乱却不失俊美。 他的脸隐在阴影中,唯留一双明亮如珠的眼眸映衬着月光,是那么的柔和却也阴翳。这两种极端的碰撞,显得他整个人诡异又神秘、孤寂又无奈。 更要命的是,这个该死的熟悉感,仿佛在预兆着什么即将发生的不好的事情。 “嘭!”久辞落地的巨响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不过,他摔这么惨,估计不死也得残。 思及此,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才想起将人扶起。 “久辞,你……”苏晚卿礼貌询问。 下一秒,男人若无其事的自地上爬起,并附着一句。“我没事!” 瞧着他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以及多吐了几口血外并无其他大碍。苏晚卿惊呆了,这,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吗? 许是猜到了苏晚卿的疑惑,久辞顺便解释道。 “我和你好像互换了,你是疼得要死,而……”久辞则是丝毫不会疼,就像苏晚卿之前那般,多么刻骨铭心的痛、或伤,他都没什么感觉了。 “这怎么回事?”苏晚卿早已拔了耳塞,此时此刻的她无比激动,就好似那心中的谜团在这一刻逐渐清晰、明朗。 她想,这两者间总该是有什么联系的才对。 “怎么回事?”城墙上的普天寻缓缓转过了头,面对着二人,重复了遍苏晚卿口中的话。 苏晚卿以为他能为自己答疑解惑,满脸期待的看着他,眼中燃起的光芒让普天寻都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 同时,她也意识到了另一个严重的问题,她貌似又不疼了,甚至都不怕普天寻的“语言攻击”了。 激动、兴奋之余,周遭响起另一道声音。 “铃铃铃铃铃……” 又是那串铃子,它发出的明明是那么清脆、悦耳、摄人心魂的声音。 可听在众人耳中却只觉得绝望、生气、怨恨、愤然、欣喜、激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聚拢于此,像是一种魔咒,让人逃不开也避不掉。 “邪骨!”普天寻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更加阴翳。 他对这周遭变化视若无睹,只是不停地打量苏晚卿,目光最终落在她呕出的漆黑的血上。 他此行,一为渺落,再为邪骨。如今,都让他撞上了,他倒还省事不少。 似乎猜到了他内心的想法,隔了好半晌空中又响起渺落的声音。 “普天寻,不许打她的主意!” 普天寻微微挑眉,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扇。他阴诡一笑,随即俯冲而下。 “放心,我只对邪骨感兴趣!” 他饶有兴趣的盯向苏晚卿,盯得她心底一阵恶寒。对于这个男人,她没来由的十分厌恶。 若此时冰玉剑在,她一定会提剑毫不犹豫的砍上去。虽然剑不在了,但她也没怂,立即聚灵凝气就往上冲。 普天寻冷冷的看着她,只不过一甩手,她毫无抵抗的被甩了出去。 “不自量力!”他连个眼神也不愿多给,语气冰冷中带着肃杀。 苏晚卿拭去嘴角渗出的黑血,她这才刚一动,巨大的,如骨裂般的疼痛感传来。 可她胳膊处也不过是擦破了点皮,不小心碰到了骨头,明明不严重的,却疼起来要命。还有,怎么她的痛觉又恢复了? “铃铃铃铃……” 空气中,银铃般的声音再次飘荡开。比之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就是这般悦耳动听的声音,如至宝良药,致使苏晚卿的伤一点点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回缓、愈合。 “普天寻,你敢伤她!” 空气中渺落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她怎么过来的? 奴隶那边,人人惊愕,刚才他们看到了什么?整日娇娇弱弱的女孩突然如个幽灵般,挣脱牢笼,还稍一用力,就震飞了十多个前来查看情况的侍卫。 然后,她消失于天穹,最黑暗的地方。 渺落举着刀,毫不客气的对准了毫无防备的普天寻的心脏。他依旧没有躲,只是笑着,瞧着她,温吞道。 “晚了!历时万年,你也没能找到方法杀我。我的封印解除了,彼时,你再也杀不了我。” 下一秒,渺落举着刀,整个人自普天寻身上穿透过去。她垂着头,凝着眉,握着刀的手苍白又瘦弱,又约莫叹了口气。 一时间,渺落也释然了。她拿着刀,愣在原地,震愣半晌,眼中有泪珠滑落,面上却依旧无波无澜,最后是一阵苦笑。 “看来,天意如此啊!孽缘,真是孽缘啊!” 这边,渺落倒是释然了。那边普天寻不淡定了,他几步并作一步,回头,往渺落的方向抱去,却抱了个空。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眼神也开始游离起来,心中的不满、怨怼也在最后化为一股淡淡的忧伤。 “我曾以为,万年的囚禁,百次的诛杀便是天道对我惩罚的尽头。却不曾想,真正的惩罚,也不过才开始罢了。” 渺落始终站在原地——离他一米远的地方,不远也不近,不过一道一辈子无法跨越的鸿沟罢了。 “你以为,这是对你的惩罚吗?”她将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音量,才又道。 “我倒觉得,这不是惩罚,是对你的恩赐,对你的考验。这天道啊!竟还是给了你机会。” 第78章 若雨纤身份暴露 说罢!渺落重新昂起了头,普天寻心疼了一瞬,他想伸手抓住她,可他的身体却不受控的一连退了好几步。 他凝眉,倒是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看来,得你自己愿意主动靠近我才成。” 这里的其他人,瞪大眼睛愣愣瞧着这两人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做着令他们震惊的事。 “渺落,你怎么出来的?”苏晚卿开了口,打破了现有的僵局。 “出入个小小牢笼,于我而言,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倒是你,没事吧?” 苏晚卿摇摇头,顺便想起了自己心中的十万个为什么,借此机会,她赶紧发问。 “渺落!为什么见到这男人,我便会重拾失去的痛觉。为什么久辞又会在这一刻失去痛觉呢?这两者间是有什么关系吗?我的意思是,你们,是否瞒了我啥?比如,我的身份。” 苏晚卿大着胆子问,已经完全忽视了一旁不断张大嘴的久辞。 “晚卿!你先别激动,这些,日后你自会知晓。现在,咱们先来算一笔账。”渺落依旧是那副浅笑嫣然,举止从容不迫的模样。 她挥动着手,随意变化出了两张椅子。一张自己坐下,另一张她招呼苏晚卿坐。 可这种时候,苏晚卿岂能心安理得的坐着? “晚卿,你啊!就是太紧张了。我让你坐下,你便坐下。” 渺落温声细语的,那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 苏晚卿瞬间泄了气。就好似那到了眼前的真相,她马上就能一探究竟了,可周围起了雾,迷了眼,让她欲罢不能又手无策。 “你们……”久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还一脸委屈的看向二人。那表情,好似在气渺落为何没给他备个椅子。 二人默契的无视了他。“你不是要算账吗?你要算什么账?” 空中有人问出了声,渺落不去计较谁这么不懂事,只是翘起了二郎腿,脊背挺得笔直。 她随意一挥手,旁边多了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壶热茶,还有两个茶杯。 她倒了茶递给苏晚卿,苏晚卿也不再扭捏,接过茶轻抿了口,才缓缓开了口。 “看来,今晚要有好戏看了。” 渺落勾唇笑笑,眼中满是温柔的瞧着她,再回头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寒。 “那谁,躲着看好戏看够了没?看够了,就给我麻溜的自己滚出来。”渺落盯着远方的草垛处,冷冷开口。 前方黑压压的草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伴随着那银铃般的声音飘出,悸动而美好。带点安抚,声声入人心,此次的清风铃,再不似以往的暴动、急切、愤怒。 草垛颤着颤着突然不动了,然后是一道巨大的黑影,从草垛中窜出,向着别的方向疯狂逃窜。 “想跑……” “我去追她回来。”不等渺落说完放下茶杯,普天寻率先飞了出去。没多大会儿,他便抓着若雨纤回来了。 此时的她,在所有人眼中都还是澈云若的模样。 “原来是你啊,我的好公主!”渺落朝她笑,笑得极具亲和力,苏晚卿看着只觉得有点傻。 “你,你们想干嘛?”若雨纤掩下慌张,淡定道。 渺落也不同她兜圈子。“你是自己把东西交出来呢,还是我自己动手搜?” 闻言,几道诧异的目光落下,纷纷投向渺落。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是她的什么东西,被“澈云若”拿走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若雨纤心虚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不等渺落发飙,这时又来了另一个人——茴笙。 她不情不愿,还略带嫌弃的开了口。“公主,你怎么在这?怎么这幅样子,你快起来,你可是公主啊!她们围着你,这是想干嘛?” 若雨纤一听她这话,心里一激动,差点没跳起来。对啊!她怎么又忘了,她可是公主啊!怎可受如此屈辱? “没错,我是公主。你们这些贱婢、贱奴,也敢对我大呼小叫?真是反了你们。” “呵!”渺落冷笑,“公主?你还知道你是公主呢!她若不提醒,恐怕连你自己都忘了这茬了吧!否则,怎干得出偷人东西,害人性命的蠢事?” 若雨纤心虚得直冒冷汗,她强装淡定,甚至更是嚣张。“大胆,贱奴,你敢……” 她话还未说完,普天寻一个没忍住,三两步上前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再骂她一个试试!” 这个男人疯起来下手是真重,眼瞅着若雨纤在他手里,脸色逐渐变得铁青。渺落冷脸看着,心想:这男人同她可没关系,死人了,可千万别找她。 苏晚卿微微抬眸,正对上久辞打量她的眼。她微微挑眉,半开玩笑道。“你未婚妻都要被掐死了,你不劝劝?” “怎么劝?我又打不过他,刚才你也看见了,我差点没死他手上。” 苏晚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见没人劝,普天寻有些尴尬,但他还是松了手。 他若真将人掐死了,渺落估计又该生气了,虽然她从不表现出来。 若雨纤缓了好一会儿,渺落才又开口。“现在老实了不,东西可以交出来了不?” “铃铃铃铃铃铃……” 由于刚才若雨纤被掐,这声音停了一小会儿,这会儿又开始响了。比之刚才,这声音又多了一丝优越感,旁人也不禁感叹,这铃子,怎的活了似的? “交、交,我交!”实在是这普天寻太过吓人,她颤颤巍巍的从袖中掏出清风铃,小心翼翼的递给了渺落。 苏晚卿和久辞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两人眼神交流了一会儿,旁边渺落的声音传来。 “这是我的吗?你拿的谁的,就还谁啊!” 若雨纤微微瞟了眼苏晚卿,她也在看她,更在等她做出下一步动作。 “我也不知道这是谁的,我捡到了它,觉得好看,便擅自留下了。” 在这之前,茴笙特意交代过她。“若不想身份暴露,就想办法撇清你同这清风铃的关系。至少,别表现得太明显。” “你从哪捡来的?”苏晚卿直接发问,心中的疑惑,怎么还日愈渐浓了呢? 第79章 渺落是什么人? “我也不太记得了,好像是在父皇死的那一日。人很多、很乱,也很杂。” 若雨纤眼神真挚,说得斩钉截铁,就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苏晚卿静静瞧着她,说实话,她内心是不信的。可,若雨纤说的没有纰漏,也几乎找不到瑕疵。更重要的是难以验证,她这话的虚实。 “其他东西呢?” 渺落依旧坐着不动,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睥睨着她。不见一丝傲气,反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诡、肃杀。 “没了,真的没了!我就捡到这一样,没有更多了。” 渺落眼眸下垂,冷冷盯着若雨纤,脸上写满浓浓的不信与危险。 “你最好老老实实的交出来,少耍花招。”她的语气依旧冰寒一片,苏晚卿皱眉瞧着,心中思绪万千。 “没了,真的真的没了,不信你们可以搜我身。”若雨纤还在狡辩,只是她眼中流露出来的茫然无措与着急无奈,不像说谎。 四周再次安静,众人站在一块,挨得近的人,甚至能清楚的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良久过后,所有人依旧默不作声的等着。等渺落做出下一步动作。 “罢了!你回去吧,以后不该招惹的人你要懂得敬而远之。” “是是是!”若雨纤嘴上这般承诺着,心中却起了别的心思。 一个奴隶,竟敢如此嚣张,她不得去国君前告她一状。还有这苏晚卿,她也躲不掉,她才最可恶。 “要想去告状就快点滚,晚了,可就不好了。”似看穿了她的想法,渺落略带戏谑的语气总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不敢!”渺落的眼神狠狠盯向她,在那一刻,若雨纤只觉得这浓浓月色中似有千万支冷箭在暗中瞄准她,她再不敢废话,爬起身跌跌撞撞的跑了。 渺落又冷眼瞥向众人。“你们还愣在这干嘛?还想看好戏吗?信不信我将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少女冷白的肌肤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清冷、诡异,说出的话,一字一句更是带着瘆人的寒气与杀意。 谁也不敢再拖拉,提脚就跑。说是不好奇,那是假的,怎么可能不好奇?他们只是想着找个渺落看不到的地方,继续偷听或偷看。 渺落冷冷的瞟了他们一眼,也没再管他们。眼神最终落在还杵着一动不动的茴笙身上,她好戏还没看够呢! “你还不走?” “怎么,你们接下来要说的话是机密?不便让外人知道?”茴笙略带玩味道。 “你走不走?不走我……” 渺落还没啥反应呢,普天寻先发了威。 茴笙可不怕他。“怎么?又想打一架?……” 渺落懒得听他俩废话,一抬手,周围起了雾,再一放手,周边环境变了:灰蒙蒙的,掺点黑、白、枯黄。 “这个地方,二位可还熟悉?” 苏晚卿和久辞抬眸,仔细打量周边,这里实在诡异。 没有外界的绿野、红花,也没有蓝天白云……哦!外面的一切美好,在这都不曾拥有。 在这黑、白、灰、枯黄的世界有的只不过是一些枯枝烂木、黑鸟争鸣,其声音嘶哑难听。 远方还有一片一望无际的海,只是这海,不同于平时所见的那般清澈、湛蓝、透亮。 仅是一片乌青发紫的液体,映衬着灰白的天,大片大片的瞧着瘆人。像是紫青色的深渊,里面藏着无数骸骨。 苏晚卿瞧得直皱眉,这个地方给她的感觉很不好,却也很熟悉。 久辞也不知从何而来,油然而生出了许多的伤怀、怨怼。 “熟悉吗?想起来了吗,二位?” 前端不知何时起了薄雾,二人能从薄雾中隐约看出渺落若隐若现的身姿。 她典雅的端着双手,眉目含笑却也惆怅,一袭青衣,染了白雾变得朦胧、迷幻。 在她背后似有朝阳初升,似有百花齐放,似有山川河谷奔流不息…… 几乎是下意识中,苏晚卿喊出了声。“不!这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喊到最后,苏晚卿音量变小渐无。就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瞧她这样,渺落很是满意,她嘴角噙着笑意,应当是笑吧!她嘴角明明上扬了,可苏晚卿还是能透过薄雾瞧见她眼中那淡淡的忧伤、绝望、怨恨。 “这里,怎么不会有这些东西呢?”渺落几乎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语气透着瘆人的寒。 “这里,好熟悉、好伤心,怎么回事?”旁边的久辞也凝眉开口了。 “铃铃铃铃铃……”空旷、落寞、寂寥的气氛被这一连串的银铃声打破。 几乎也是下意识,久辞瞪大眼珠子,微微伸出手,伸向薄雾。他想抓住什么,可最终却啥也没抓住,只是无力又悲伤的喊着。 “不可以,渺落,不可以!” 苏晚卿自己的事还没理明白呢!旁边久辞疯了似的。 “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渺落的声音像透着阳光的云朵,柔软、温暖,让人泥足深陷又无法自拔。 “我……”久辞慢慢悠悠的开了口。苏晚卿愣愣的看着他,像是中了什么魇术,开始一一交代。 “看到,有很多很多的树、花、草、水、叶、鸟……在这里……在一个什么都有的世界里,有两个人。不!是一个人,也不对,是也不是两个人……” 久辞陷入了纠结,旁边渺落绵绵软软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不重要,然后呢!” “然后,然后……”久辞紧闭双眼、面色从平稳慢慢变得躁动。 “还有一缕烟,还有……一串铃。它掉下去了,很伤心很伤心……”提及此,久辞不安的情绪逐渐浓重,眼中甚至有泪花渗出。 “停!”渺落及时收手,随后又转身问苏晚卿。 “你听清楚了没?”她的声音依旧绵软温柔,不!比之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你问我?”苏晚卿搞不明白,这事同她有什么关系,干嘛要问她? “嗯!”渺落声音很轻。 “听清楚了。”她不明不白的回答,心底……怪怪的。 “刚才,我怎么了?”久辞微微抬手,难得轻柔的拭去眼角的泪痕,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让苏晚卿不禁多看了渺落好几眼。 她究竟是什么人?她好似可以控制一个人的意识,这,绝非人所能做到。又或者,是苏晚卿对这世界还知之甚少…… 第80章 清风铃 “唉!你这具身体太弱了,经不住我的拷问、操控。行了,就到这吧!” 苏晚卿:“啊!” 久辞:“啊?” 两人惊讶过后,周遭又开始变暗,直至彻底恢复成原来的那片夜色。只剩普天寻还守在这。 “渺落,你回来了!放心,那个讨厌的女人已经被我赶走了。” 实际上是茴笙看苏晚卿不见了,觉得无趣自己走的。但能有机会在渺落面前表现、表现,他自然不会放过。 “行了,不早了,该回去睡觉了。” 渺落直面苏晚卿,语气中是带点命令的口吻。 “哦!”苏晚卿抚平心中的疑惑,一口应下。现在还不是时候,有些问题或许她问了也白问。 “那……”久辞站在一旁,略显尴尬。 “你也回去睡吧!”她命令起人来竟是那般的熟练,更要命的是久辞在听到她这话时,几乎没犹豫就乖乖听话走了。 “等等!” 正在久辞懊恼,他怎么能随便听一个小姑娘的话时。渺落又叫住了他,他还该死的停下了。 渺落可不知道他内心戏如此丰富,她只是三两步上前,将手中的风铃塞到了他手里。 久辞看着这玩意,强忍下想将其占为己有的冲动。“这个东西不是苏晚卿的吗?”给他是不是不太合适? 渺落清了清嗓子,冷声道。“你拿着它,保护好晚卿。白天我不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看着。” 所以,这个是收买他的好处?不不不!久辞否决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却听渺落又道。 “你都收下这个了,总不好意思拒绝吧!” 好吧!还真是。“姑娘还请放心……” 未等久辞说完,渺落转身提脚便走。他愣愣的站在原地,瞧着渺落有些决绝的身影,不知怎的,他突然就多了些许伤感。 “铃铃铃……”似是为了呼应他的心情,那铃子也不合时宜的响起,响得有些凄凉。 他抬手,鬼使神差的拍了下怀中捧着的清风铃。铃子又发出一连串的声响,好似有些生气,这是在向某人告状呢! 见这几声响,久辞难得的心情大好,他捧着铃子,貌似走得更快了。 普天寻愣愣的瞧着走远的男人,他凝着眉,脸上写满了不爽。他傲气的在原地等了半晌,也未等到渺落主动搭理他。 他的傲气瞬间碎了一地,然后缓步上前,在离澈漓一米远处停下,略带质问的口吻问她。 “你怎么能将那么重要的东西送他,那可是你的……” “跟你有关系吗?”渺落带点不耐烦的语气,普天寻仅听着就是一阵心慌。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我已经为我做的事情付出一万年的代价了,还不够吗?渺落,你原谅我好吗?或者,你说,你还要我怎样,还要我再做些什么,你才能原谅我?” 普天寻许是太激动了,他一边说一边疯狂朝渺落靠近,一双手也不老实。在冲动上前的同时,他想抓住渺落。 渺落面色无波,眼中一片寒凉。她站得笔直,端着手,静静的看着普天寻,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更没半点笑容,甚至没有一丝温度。 她只是默默的,等着!等着普天寻在即将要靠近她时,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迅速将其抛远。 而她依旧默然,却是有了动作。她缓缓蹲下了身,始终高高在上的睥睨着摔趴下的普天寻,声音又冷了一个度。 “普天寻!你连你的错误都能忘,甚至连你对不起的人都能认错,你又有什么资格求我原谅?普天寻!上天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抓不住罢了!” 说罢,渺落起身。她慢慢抬手,伸向天穹,指尖缓缓由实转虚,身体也一点点变成透明。最后化为零星数万光点,飘散夜空,最终随风吹往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普天寻缓缓爬起身,抬手拭去嘴角的血珠,眼中阴郁森然之色骤起。 皇城中央,最大的那处寝宫,门窗开开合合,冷风进进出出,月光洒下,忽明忽暗。 安成如实在被吵得心烦,骤然起身,冲着窗外大吼。 “谁啊!扰朕清梦,不想活了?” “安成如!如今你这国君当得久了,竟连自己是个什么货色都忘了吗?”渺落的声音不轻不重的飘了进来。 闻言,安成如先是一愣,然后又是一阵发蒙。思考良久,他好似才想起了啥,这才着急忙慌的从床上爬起,恭敬又不失庄严的跪在地上。 向着那扇开了许久的窗,磕了三个响头,方才开口。 “神女大驾光临,是朕。不!是我有失远迎,还请神女赎罪。” 下一秒,月光灼灼下,渺落从星碎几点光芒逐渐幻化为人形,立于月光下,身处黑暗中。一袭白裙,带着点肃穆、凄冷的气质。给人于一种,遗世而独立的冷艳感。 “我来找你,不是来听你说废话的。你可还记得,百年前,你以秘术请我出山时所说过的话?” “记得!”那时,他于神山前立过誓: 吾乃逐灵一平头百姓,得天地之垂怜,故而稳坐天下。现今,天下有人揭竿而起,自四面八方而来。没多大时,天下四分五裂、民不聊生。 吾贵为草根起身的天子,看不得百姓流离失所,天地一片哀嚎。现今国运衰竭,吾愿意以此生最重要的东西换取神女出山,助吾稳定江山,还百姓一片安详。 吾将一辈子铭记初心,爱民如子,福泽百姓。也将一辈子,将请神的秘密熟烂于心,埋藏入骨。 若有违背,不入轮回,再无转世,日日夜夜,受五行之罚。不死不灭,不眠不休,直至生命耗尽,灵魂灰飞。 “竟然记得,为何要违背誓言,自讨苦吃?” 渺落突然的生气,周遭都变得阴沉诡异、扭曲狰狞。 “神女赎罪,我实在不记得,吾违背了哪条,哪句。” 安成如跪在地上,努力的昂着脑袋,表情凝重,眼神又实在真挚。 “你还在装蒜,你自己发的誓,为何要将请神的方法,告知于心怀不轨之人?” 渺落虽面色无波,但音量却不减反增。安成如跪在地上,抖成筛子,片刻过后,他直起了腰板,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善越国君——语中天,他竟是也要请神?” 听他说罢,渺落的脸色明显一沉。“他也要请神?” “啊!”安成如震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 怎么?听渺落这话的意思,不止语中天一人请神。是他错过了什么吗?竟还有别的人也要请神。 看来,这五陆也该是时候乱套了…… 第81章 出事了,出大事了 午夜,更深露重,皇城寂静无声。四下无人处,苏晚卿由最开始跪于床边的动作不停变化,到如今的坐到地上。 她抬手,轻轻打了个哈欠,床上之人睡得很沉,并无异样。她抬头,瞪大眼珠子看了会儿床上之人,依旧无波无澜,甚至也无半点呼吸声。 苏晚卿强忍下想伸手一探她鼻息的冲动,转身轻轻出了屋子,她将门虚掩上。 刚掩上门,床上之人猛地睁开了眼,啥也没说,啥也没做,只是微微一笑,之后再次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还有些冷,茴笙刚醒来便看到床边微微颤栗的少女。 “咳、咳!”她轻咳了两声,成功吸引了苏晚卿的注意力。 “你醒了?”她依旧打着哈欠,冷冷的问。 茴笙扯出抹冷笑,问道。“你昨晚去哪了?” 苏晚卿故作惊讶。“我一直在这守着呢!茴笙姑娘你做梦做糊涂了吧!” 她抵死不认,茴笙轻笑,也没有打算再问下去。 “行了,既如此,你还愣着干嘛?伺候我穿衣。” “哦!”苏晚卿摇晃着起身,三两步上前,随意拿起衣架上的衣服,居高临下的看着茴笙,微愣片刻后她递给了茴笙。 “喏!穿吧!” 茴笙挑眉看她,眼中的戏谑夹杂着别的情绪,一闪而过。 “看来你这奴隶还是得好好教导才是。” “这最后的赌局还未决出胜负,你说这话还为时尚早。”苏晚卿慵懒的反驳。 茴笙自床上爬起,也居高临下的盯着她,一字一顿说得认真。 “有什么区别吗?无论最后是你赢还是我赢,你最终都逃不脱为奴为婢的命运。竟然如此,你为何就不能老实些?当我一个人的奴隶,总好过同那成千上万的奴隶一起,或等人挑选,或相互厮杀,又或是被人残害。” “那,难道我就不能选择不为奴为婢吗?”苏晚卿猛然抬头,眼中带点忧伤与不解的望向茴笙。 她不明白,为何所有人都在要求她认命?秦大娘刚开始是这样,江成吟是这样,澈漓也是这样。 他每次眼中藏着的深情底下是心疼,是不舍,是那浓浓的保护欲。他希望她能永远留在他身边,奴隶的身份他可以不在乎,也仅仅是不在乎。 还有暮落,他也在自己的连累下沦为了奴隶。本以为他能理解自己的所思所想,以为他会支持、会赞成自己。可他最终所求、所想,也不过是带她逃亡罢了。 “对了,也不知暮落怎么样了?”是死是活? …… 在离逐灵皇城有一段距离的路上,男子浑身是血,脸色惨白,捂着腹部的伤口疯狂往前赶。 他步伐凌乱,一深一浅。随意而坚定的踩在泥坑里,踩在碎石上,踩在草丛中。 暖阳初升,热情似火,照在他身上,为他一点点缓慢的驱逐遍体的寒意。 偶有微风拂过,撩动他一头的秀发,随意而柔顺的搭在肩上,时时闻风起舞。 赶了七天的路,他的体力有些吃不消,伤口也已经麻木。血渍不断往外渗,侵染着他的黑袍,使之颜色更甚、寒意更浓。 那日,他大功刚成,满怀欣喜,第一时间想着同苏晚卿分享喜悦。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只微微张开了眼,却见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刀破空而来。 竟是直接捅穿了他的心脏,这刀,他也认识。是在他临近昏迷前送给苏晚卿防身的,却不曾想,她又以这样的方式还了回来。 幸好,他大功告成了。而在这四陆,恐怕没人会知道,他们虚无秘法的神奇之处。活死人、肉白骨,也只是入门级,更何况,才区区一点小伤。 再往后,那是能与神灵抗衡的存在。也因此,他保住了一条小命。 本来他只需再调养几日,便可重伤痊愈。可他等不及了,他要赶去皇城,他要让她亲眼目睹自己的惨样,然后亲自问一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舍弃他,如今,可有后悔? 可,现在看来,他或许也撑不到能见到她的那日了。数日的不停奔波,一路上血流不止,即使他的伤口再不碍事,也耐不住过劳后的失血过多。 他或许就要死了,对于自己的做法他从不曾后悔,就是不知她对于自己的死亡有没有一丝愧疚,有没有那么一丢丢的后悔? 他其实也不想要她的愧疚,但他想让她后悔,后悔在二选一时没有选择……自己! “嘭!”一声闷响过后,他摔了下去,也许再起不来。临倒下时,他好像听到了一阵马车声。 “吁!” “怎么回事?”周边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带着点戾气。 “是个快死了的男人……” 有人大声禀报,马车里传来一道略显暴躁的女声。“那你们停下干嘛?同我说干嘛?这每天都有人死,我又不是菩萨,没有救死扶伤的义务。” “是,公主!” 男人挥动皮鞭,赶着马车,准备从暮落身上踏过去。 马车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周围唯剩男人濒死之际呼吸急促的粗喘,喘息声渐弱。许宁宁随意掀开车帘,一眼便看到暮落那张熟悉的脸,她连忙叫停。 “等等,你们等等!” “吁!”灸云牵动缰绳,马儿的前蹄几乎擦着暮落的脑袋停下。 “怎么了?”灸云冷着脸问,许宁宁自从上次那件事后,老实了不少。 “他,他是暮落!”许宁宁犹豫再三、答非所问。 灸云一脸懵。“暮落?暮落又怎么了?很了不起吗?” 许宁宁被问得一愣一愣。“暮落,暮落在此,说明苏晚卿也在。之前在南灵我便看到了他俩,虽然后来暮落又消失了,但也肯定同苏晚卿有关。我们……” “行!我知道了,你们下来两个人把他抬上去好好医治。” 灸云不愿再听她废话,直接吩咐。 许宁宁虽然内心不爽,但也无可奈何。她如今只是任人操控的傀儡,许多事,她早已做不了主。 能救下暮落也仅是因为他于他们而言,是有用的。 —————— 逐灵皇城中,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早晨,众人同往常一样,在各自相应的位置各司其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一阵尖叫声传出,打破了这片安静祥和。 “怎么,怎么了!”有人匆匆来问。 “不,不!我,我要见国君,我要见国君!国君,出事了,出大事了啊!” 枢密间,张大人脸色惨白,形容慌张,急匆匆往大殿的方向跑去…… 第82章 苏晚卿别无选择 若雨纤居住的月华轩内,她还在赖床却突然被尖叫声吵醒,脸上满是不爽。 “谁?是谁吵本公主睡觉?人呢?可儿,可儿,死哪去了,还不给本公主滚进来。” 这才过了一个多月,若雨纤倒是完全适应了这公主身份,架子摆得比谁都大。 “公主,公主,婢女去......” 可儿抬着盆热水,慌张又紧张的走了进来。 “本公主说了多少遍了,我不爱听解释。做错事就是做错事,自行去领罚便是。还有,让人去弄清楚,这大清早的怎么回事?。” 若雨纤脾气发完,心情大好。可儿无奈,只得应声:“是!” 这公主的性子是越来越古怪了,她们这些身份低微之人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另一处偏房,茴笙在同苏晚卿聊着天,似乎这么一出好戏丝毫没引起她们的好奇。 “昨晚你干的?”茴笙超淡定的问,一边问,她一边将手中的梳子递给苏晚卿。 什么意思,苏晚卿当然明白。她微笑着接过梳子,随意的给她梳了两下,漫不经心回应道。 “看来,还是没能瞒过你。不过,我记得你说过,不会插手我的事。”苏晚卿笑眯眯的看着她,笑得很假,茴笙也没有拆穿。 “原来,你早就给我挖好坑在这等着呢!不过,你也别得意,区区这么点小事就想改变那既定的结局,还差得远呢!” “嗯!有道理,所以我还得再凑把火。”苏晚卿说得愈加漫不经心,同时,她的注意力也被门外的声响吸引。 “你们谁去帮公主打探一下消息。”可儿底气不足的询问。 这里所有人,包括她却不包括若雨纤都知道,今早的事闹到国君面前了。若想打听,那岂不是得想办法去招惹安成如那个大暴君,这可是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的‘好差事’,自然没人愿意去。 可儿有些为难。去了,被发现了,就是死路一条。可若不去,忤逆了若雨纤那死得更惨。似乎没得选,她必须去。 见可儿哀默叹了口气,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动身了。苏晚卿没顾眼前还坐在铜镜前发丝紊乱的茴笙,转身夺门而出。 “苏晚卿,你......”茴笙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声音渐小,也不知苏晚卿听见了没。 她追上了可儿,笑呵呵道。“可儿姐姐,你刚才怎么不问我呢?” 苏晚卿不同以往的热情,让可儿有些震愣,但随即反应过来后她乐了。“你,你愿意去!可是这不是什么好差事,人人敬而远之,你怎么?......” 可儿也不傻,一眼便看出这里面有猫腻。但又转念一想,她真是多嘴,有人抢着干这要人命的差事她又何必多嘴呢? “可儿姐!我只是想在公主面前表现表现。”苏晚卿随便找了个理由。 可儿这次学聪明了。“嗯!晚卿姑娘辛苦了,快去快回。” “好!” 简单应付过后,苏晚卿出现在了大殿附近。她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在门口侍卫处晃来晃去。 昨晚,她将逐灵放机密的枢密间偷了。当然,她也没拿啥,只是翻乱了些,还碰坏了好些东西。 但这事可一点不简单,枢密间!那是什么地方?有人严加看管,摆放机密的暗室,平常人连听都不曾听说过,更别提能找着地方进去。 而就在昨晚,却被人闯入还翻得乱七八糟,甚至还嚣张的砸了张大人的好几样宝贝,他可不得激动坏了。 同时,这也是很严重的一件事。 本来,苏晚卿是找不着这么个地的。是有一股力量牵引着她,误打误撞进入的。 那时,安成如正在同张大人说话,谈及了此地的重要性,苏晚卿借助隐灵和通灵隐藏在细微的风中,无人察觉,也没给人留下一丝半点的痕迹。 本来她还在想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偷偷给逐灵国君安成如传导错误信息——此事,同南灵有关。 谁知,那澈云若自投罗网,竟还敢派人来此探察。如此这般,简直就是给她创造了大好时机。 同预想中那般一样,没多大会儿,有人将苏晚卿团团围住。 “什么人,竟敢在朕眼皮子底下闲逛。快说,你是不是想刺探我们逐灵的机密大事?谁派你来的?昨晚的事是否同你有关?你们究竟欲意何为?” 不知何时,安成如到了眼前,他睥睨着苏晚卿,一脸的不爽。见苏晚卿沉思了片刻,安成如凝眉,起了杀心,反正他也不指望能问出点啥。 “不说是吧!来人,推出去斩了。” 安成如也不愿浪费时间,连问审的步骤都省了,直接下令斩首。饶是做足了一切准备的苏晚卿也震惊不已,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他昏庸还是果断了。 “等等......慢着,我什么都招。是,公主,是公主殿下被扰了清梦不高兴才让我来打探的。” 苏晚卿跪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梨花带雨表现得害怕极了。 安成如凝眉,略显疑惑问她。“公主,什么公主?” 他的女儿全被他赐死了,哪还有什么公主? “国君,你忘了,咱们的公主昨日才来。” 这么一说安成如倒是想起来了。 “哦!朕想起来了,南灵公主——云若那孩子啊!那你是......” “婢女是她的丫鬟,今日也是奉了公主的命令过来瞧瞧发生了啥事。实在是无意打扰,国君还请恕罪。”苏晚卿眉眼含笑‘实话实说’。 安成如缓和了面色,脸上是一贯的慈眉善目,只是他盯着苏晚卿的眼神,让人无端生畏。 “哦!原来如此,只是昨日你们刚来,今晨我们逐灵就无端遭了贼......”安成如故作沉思,半晌又道。 “来人,去将公主殿下请过来。她来者是客,我们这竟然遭了贼手,自是得多多关照几句。” “是!” “是!” 有人领命,‘客客气气’的去请人了。 虽然安成如极力隐藏着眼底快要呼之欲出的怀疑和杀气,但还是被苏晚卿轻易捕捉到了,她也只是在心底浅浅一笑。如此看来,她的计划越来越接近目标了...... 另一处,月华轩内,可儿在服侍若雨纤洗漱。 “你说的是真的,苏晚卿真那么说?”若雨纤眉目含笑。听可儿说了半天,她这才稍稍放下心中对苏晚卿的偏见。 “对啊!公主殿下,晚卿姑娘她只是想向殿下您示好。公主,您就别再多想了。” “是吗?”说实话,若雨纤是不信的。 苏晚卿像是那种会讨好别人的人吗?以前,她就算再狼狈再受罪也从未服过软,也从未向谁示过好。 不!也不全对,在这之前,为了讨好自己,她不是还杀过一人吗?或许,她苏晚卿真的被现实,被奴隶的身份压得快喘不过气了吧! 想及此,若雨纤越发自信了。她认为,从某一方面讲,讨好她。这是苏晚卿的必然选择,只因她别无选择不是吗?她除了依附于自己,讨好自己,她还有别的选择吗?几乎,没有!至少若雨纤是这样认为。 第83章 茴笙憋什么坏主意呢? 想通了这些,若雨纤心情大好。终于,终于在今日,能有机会将苏晚卿狠狠踩在脚下。 时至今日,年少所爱,曾经的一生所念——澈尘!终被她抛之脑后。 她也时常会问自己,她爱澈尘吗?她爱她的父亲吗?答案是爱的,但她更爱自己。她这人,长情也滥情,深情也薄情。 “公主殿下,国君有请。”侍卫们在月华轩外站成两排,恭敬有礼。 若雨纤提着裙摆匆匆出了屋。“国君找我吗?可有说所为何事?” “不曾!”侍卫斩钉截铁道。 若雨纤静静瞧着这些人,眼角含笑,脸上满是讨好。心中却是一阵鄙夷:“有什么好神气的?等我当了皇后,你们一个也别想好过。” 她心里虽是这般想的,一开口却满是讨好温柔。“可儿,把我从南灵带来的灵珠拿出来分一分,几位大哥也辛苦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一口回绝。“公主,这万万不可。我们一向秉公职守,从不收受贿赂。” 若雨纤捂嘴轻笑。“几位大哥,这怎么能是贿赂呢?这是我若......澈云若初次见面给大家的见面礼,你们不收,我可生气了。” 听闻此话,侍卫们迟疑了。他们虽在皇城当差,也的确在安成如身边,有不少人会给他们好处。 但安成如明令禁止他们不准收,也不同外人说清楚,搞得人人误以为他们清高,还因此被不少人针对。 别的倒没啥,只是家徒四壁又天灾人祸的,可怜家中妻儿也跟着受罪。 若雨纤见他们犹豫了,心中更是鄙夷。这样的人,她可见太多了。以前,她父亲身边就全是这样的人。刚开始的故作清高假意推辞,不过是他们想要更多,欲擒故纵的手段罢了! 她眼中藏着的鄙夷以笑意遮掩,从而拿出更多,直接往几位大哥身上塞。他们想要什么,她若雨纤岂会不知。可怜,可叹,这世间虚伪之人太多。 “不收下我可真生气了。” 若雨纤态度强硬,心中却是笑开了花。她始终认为,这些假惺惺之人,无非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合情合理收下这些东西的理由。 侍卫们一个个凝着眉,若雨纤一副你不收我就死给你看的样子。引得他们冷声叹息,罢了罢了!他们目前的确需要这笔钱。 “那就多谢公主了。” “嗯!” 若雨纤面上始终十分高兴,心中却愈发不屑了。不过是为了收买人心,打探情报,她豁出去罢了。 于是她又问,“那现在几位大哥可以告诉我,国君召我前去所为何事了吗?” 侍卫们不懂她心中的弯弯绕,老实答道。 “公主,这,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对!公主,国君很着急,我们快走吧!” 若雨纤瞧着侍卫们老实巴交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再看看自己送出去的一堆金银珠宝,瞬间人傻了。这,究竟是她误会了什么还是眼前这些侍卫不上道? “什么?不说你们还收......”她的情绪一时没控制住,险些失言。 侍卫也终于反应过来,吓得赶紧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这时,茴笙也不知是从哪冒出来。 “所以,公主送他们东西是想贿赂他们啊!” 茴笙将侍卫们心中敢怒不敢言的话问了出来,这是将他们当成啥人了?平白无故被安了锅,他们很不爽。可,来者是客,是他们雇主的客,他们又能如何? “当然不是!”若雨纤怒吼出声。 “哦!那各位收下吧!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原来这真的只是公主送你们的见面礼。”茴笙笑着道,阳光正巧打在她脸上。姑娘没了平日里的不羁,戏谑。 “不!这东西我们不能收。”侍卫一口回绝,刚才动了心他们就很不该。 “可,咱们这位公主向来矜贵、奢靡。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往回收的道理。若你们不收下,待会还得麻烦我们将其扔走。可怜我们细胳膊细腿的也搬不动啊!” “不如,待会你们过来帮我们扔。若有中意、喜欢的就当是你们帮忙的报酬。如此,我们各取所需可好?” 茴笙这话说得满富艺术性,他们岂能拒绝。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侍卫们满脸笑容,真挚也阳光的盯向茴笙。一旁被彻底忽视了的若雨纤十分不爽,却也无可奈何。她也只能在心底暗自给茴笙记下一仇,来日方长,她总能扳回一局。 “行了,走吧!别让国君等久了。”茴笙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侍卫们欢天喜地的做出请的姿态。 若雨纤脸都气绿了,回头狠狠瞪着茴笙。“你也要去?” 茴笙莞尔一笑,反问道。“不可以吗?” 未等若雨纤作答,侍卫们满脸堆笑抢着答道。“可以,可以,太可以了。” 若雨纤快气死了,心中愤愤不平。这些人是眼瞎了吗?谁是公主,谁是婢女也分不清吗?讨好人也不分着点,她实在气急! 大殿中,苏晚卿站在角落静静等着。安成如也时不时的往门口望去,表情略显着急。俩人偶尔对视一眼,尴尬至极! “公主,茴笙姑娘,快请!” 侍卫在喊茴笙时明显热情了不少,若雨纤全程冷脸。她可真是出钱出力还不讨好。还有,这些侍卫是瞎了,还是猪油蒙了心了? 放着她一个身份高贵,明显对他们日后更有用的公主爱答不理,反而热情招待那个啥也不是的野丫头?她实在不明白,他们这么做,图什么? 若雨纤收起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浅笑着轻轻提了下裙摆,相当温和有礼的朝安成如行了礼。 安成如浅浅说了句,“赐坐!”侍卫们反手招待起了茴笙,愣了好半晌才匆匆换了人。 若雨纤:“......” 搞得若雨纤在一旁干站了许久,更气人的是安成如对此充耳不闻。 “行了,你们退下吧!” “是!” 侍卫们一一应是,最后又冲茴笙微微一笑才离去,茴笙站在若雨纤身后回以浅浅一笑。 苏晚卿跪在大殿中看向茴笙的眼神充满警惕,她可不像是一个热情又热心之人,心中指不定又憋什么坏主意呢! 第84章 若雨纤身份暴露 “不知国君这么早召云若前来所为何事?还有,苏晚卿你怎么回事?” 若雨纤瞪着苏晚卿,眼神阴翳中藏着警告。苏晚卿充耳不闻、视若无睹,甚至还惊恐万分的尖叫起来。 “公主,公主,是你让我来打探消息的啊!这出了事你也不能将我撇开啊!” 苏晚卿已经彻底放飞自我,怯懦胆小、贪生怕死被她表现得淋漓尽致。 饶是若雨纤也没想到,苏晚卿平日里那么严肃、清冷一人,也会有这样一面。她实在没忍住气,起身指着苏晚卿破口大骂。 “你个贱婢胡说什么呢?再敢乱说,小心我撕了你的嘴。国君,你不要相信她,你听我解释啊!” 事情闹到这一步,若雨纤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事,肯定是苏晚卿在安成如面前说了啥不该说的。 苏晚卿在内心暗喜,这就上钩了。 天地良心啊!她可从未在安成如跟前说过啥不该说的,而若雨纤如今这副着急辟谣的样子,简直就是在疯狂暗示安成如:看我、看我,快看我,快怀疑我! 果不其然,下一秒安成如开口便问。 “那她怎会在大清早的,平白无故出现在朕的议事厅外?还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 若雨纤毫不犹豫,一口咬定。“国君,我,我也不知道啊!兴许是,是她自己异想天开、白日做梦,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大清早前来,来......” 她支支吾吾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安成如微怒,冷着嗓子吼。 “来干嘛,说啊!” 若雨纤故意抖了一机灵才道。“她铁定是来勾引国君你的。” 此话一出,全场默然。这苏晚卿坐在地上,又哭又踹,又胆小又懦弱的样子形象全无,看起来也不像是来勾引人的样子啊! 再者说,谁吃饱了没事干,去勾引一个命不久矣的老年人。就算要勾引,那第一人选不也是久辞吗? 但,大家都忘了。安成如风评太差,其好色的名声几乎五陆皆知。而若雨纤此举无非是在报复苏晚卿先前同澈尘的那点事。 果不其然,安成如一听这话立马打探起了苏晚卿,眼神中也逐渐流露出些奇奇怪怪的情愫。 苏晚卿丝毫不慌,眼里依旧是副胆小怯懦的样子,面上极力掩饰。 她哆哆嗦嗦的又磕了个头,最后干脆趴地上不起了。再三犹豫,她才颤颤巍巍的直起了身,颤抖着牙床,表现得极为坚强。 “国君,你不会喜欢我的。”极力压抑的颤抖将她言语中的漠然也冲淡了几分。紧接着她抬起了头,面上不知何时多了几道泪痕。 “嗯!”安成如依旧冷冰冰的看着她,几乎从喉咙中勉强挤出这个字,面上满是不悦。 安成如十分不满,苏晚卿也不急,只是缓慢而柔弱的撸起了袖子,露出手腕上那个依旧红艳的奴字。 下一秒,众人看向她的眼神又变了。从刚开始的打量、探究、疑惑变成了厌恶、恶心、怨怼,那一个个的眼神看向苏晚卿,好似在看什么脏东西。 这些人,天生带着一种优越感,尤其是在面对那些被贱卖的奴隶时更甚。就好似他们天生高于奴隶好几等。 所以,也没有人会自降身份,去喜欢,去用正眼瞧他们这些奴隶一眼。 安成如的脸色沉得难看,时而看向苏晚卿,时而看向若雨纤,最后也只得松了口打破这片僵局。 “云若公主,今晨的事我便不与你计较了,下去吧!以后这奴隶就不要再带上来糟心了。” “是!”若雨纤眼中噙着得意,得意之下又怀揣着淡淡的失落。 出了大殿,她又狠狠瞪着苏晚卿,怨怼道。“你不老实啊!” 苏晚卿在安成如那立下人设,出了大殿又立马恢复正常。她浅浅一笑,反问道。“公主不也没信任我不是!” “哼!看来我还真是留你不得,你这样的人啊!只配永远待在那腐臭、肮脏的地底,永无翻身之日。来人,将她送回奴隶圈吧!相信这次,会有更大的惊喜等你。” 若雨纤虽不知苏晚卿今早是想搞什么,但如今安成如看她的眼神充满戒备,这往往不是什么好预兆。看来,往后她得小心小心再小心了。 苏晚卿面色无波,依旧平静,好似这事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看她这般无所谓、不在意,若雨纤心底隐隐不爽。凭什么她永远都是这副样子,凭什么她给自己惹了麻烦、被自己惩罚,还能依旧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她这样,她还如何从中获取那可卑的优越感? “公主!”苏晚卿突然开口,吓得若雨纤一哆嗦。苏晚卿莞尔一笑,死死盯住她的眼。倒是也有笑意自眼底化开,只是始终未达眼底。 且听她继续问道。“是不是所有公主都像你这般蠢?” 说罢!苏晚卿敛起笑意,视线自若雨纤身上缓缓扫下,似在确定,在验证,在巡视...... “大胆!”若雨纤突然发飙,眼瞅着巴掌就要落下。苏晚卿猛然接住她刚要落下的巴掌,轻轻一甩,她就被甩出老远。 “苏晚卿,你疯了吗?你敢打本小姐......”若雨纤失去理智,歇斯底里的怒吼,暴露了身份她也浑然不觉,依旧大喊大叫。 “够了,若雨纤!游戏到此结束,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苏晚卿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毫不客气的戳穿了若雨纤。想了想,她恢复了些许理智,又略微扫了眼四周众人略微诡异的眼神,终是回缓了语气。 “开个玩笑,走吧!该送我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若雨纤这才回过了神,朝众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对啊!她已经换了脸,甚至连身体也换了。谅她苏晚卿有火眼金睛也看不出来,刚才是她多虑了。 若雨纤缓了好半晌才安慰好自己,才要下达命令时茴笙站了出来。 她立即变脸,却也没有将心底的厌恶情绪表现出来,只是略带委屈道。 “茴笙!你说过的,不会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情。” 茴笙并没有因为若雨纤的话而有所收敛,她脸上依旧是玩味的笑。仔细听若雨纤说罢,她才开口。 “公主误会了,我只是想亲自护送她去奴隶圈。” 若雨纤这才松了口气。“快去快回!” 茴笙没再应话,带着苏晚卿直往前走。路上,趁着四下无人,茴笙头也不回的问。 “你是什么时候猜到澈云若就是若雨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