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旺夫小后妈,搬空空间养奶娃》 第1章 魂穿恶毒后妈,雪地救奶娃 “死丫头!赔钱货!你怎么不去死啊!丧门星,克死了你爹妈,现在还想来克我们老周家是不是!” 尖利刻薄的咒骂声像锥子一样扎进周苏苏的耳朵,疼,头疼得快要裂开。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斑驳泛黄的墙壁,墙上还贴着一张巨大的、印着“劳动最光荣”的年画。 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疯狂涌入她的脑海。 八零年代,北方大院,她也叫周苏苏。 一个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狐狸精”,仗着一张漂亮脸蛋,设计嫁给了前途无量的陆战。 可陆战在结婚前,从老家带回来一个三岁半的拖油瓶,叫安安,是他朋友的遗孤。 原主嫌弃安安是个累赘,自打进了门,对这孩子就没过一天好脸色,非打即骂是家常便饭。 而此刻,门外那个泼妇一样骂街的,是原主的亲妈,王翠芬。 “苏苏,你听妈的,别管那个小杂种!冻死拉倒!一个拖油瓶,你还真当个宝供着啊?陆战一个月津贴才多少,全填这个无底洞了!”王翠芬还在外面拍着门板,唾沫横飞。 周苏苏的心脏猛地一抽。 她想起来了! 就在刚才,安安发着高烧,哭着喊妈妈。 原主嫌她吵,竟直接把孩子扔进了门外及膝深的大雪里,然后反锁了门,任由亲妈在外面“教育”孩子。 “我操!” 作为21世纪三甲医院的金牌儿科营养师,周苏苏一声国骂脱口而出。 这是谋杀! “你管她干什么!一个赔钱货,陆战看她可怜才捡回来的,你还真要养她一辈子啊?”王翠芬的声音依旧尖锐,“你赶紧的,趁着陆战不在,把这丫头送回她那狼心狗肺的奶奶家去,让他们自己处理!” 周苏苏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她赤着脚跳下床,甚至来不及感受地面的冰冷,发疯一样地冲向门口。 “砰”的一声,她猛地拉开门。 门外,王翠芬正叉着腰骂得起劲,被吓了一跳。 “你……你个死丫头,你瞪我干什么!” 周苏苏根本没理她,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院子里那个小小的、几乎被白雪掩埋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女孩,瘦得像根豆芽菜,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单薄破布衫。 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脸上、嘴唇上全是冻出来的青紫色,只有一双小手还徒劳地扒着门框,似乎想爬进来。 在她的周围,雪地上是杂乱的脚印,显然是王翠芬刚刚“教育”时留下的。 周苏苏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开局就这么恶毒啊……”她喃喃自语,眼眶瞬间就红了。 “发什么愣!还不赶紧把门关上,冷风都灌进来了!”王翠芬伸手就要去拉周苏苏。 “滚开!” 周苏苏一把打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王翠芬一个趔趄。 “你……你敢推我?反了你了!” 周苏苏没空跟她废话,连鞋都来不及穿,直接冲进了雪地里。 冰冷的雪瞬间包裹住她的脚踝,刺骨的寒意直冲脑门,但她浑然不觉。 她的眼里,只有那个埋在雪堆堆里面的安安。 她跪倒在雪地里,颤抖着手,将孩子从雪堆里刨了出来。 小小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冰得像一块铁。 “安安?安安,醒醒!”周苏苏的声音都在发抖。 怀里的小人儿毫无反应,只有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周苏苏抱着孩子,疯了一样冲回屋里,用尽全身力气“砰”地一声关上门,顺手就插上了门闩,将王翠芬的咒骂隔绝在外。 “周苏苏你个白眼狼!你为了一个外人把我关在门外!你不得好死啊你!” 屋里,周苏苏将安安放在床上,迅速检查她的情况。 高烧,严重冻伤,呼吸微弱,嘴唇发紫……典型的重度低温症,随时可能心跳骤停! “来不及去卫生院了!” 周苏苏当机立断。脑海闪过刚刚自己冲出门,突然出现的系统。 她心念一动,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的界面出现在眼前——那是一个现代化的商铺,货架上琳琅满目,从生鲜果蔬到日用百货,应有尽有。 这是她穿越前刚租下的“前店后仓”式商铺,准备开私房菜馆,里面囤满了她精心挑选的亿万物资! 她现在没时间狂喜,救人要紧! “退烧药!体温计!毛毯!” 意念所至,一支电子体温计、一瓶儿童布洛芬混悬液和一条厚实的珊瑚绒毛毯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她飞快地给安安测了体温——39.8c! 她撬开安安冻僵的牙关,小心地将带着甜味的药液喂了进去,又用温水擦拭孩子的身体进行物理降温,最后用那条柔软干燥的珊瑚绒毛毯将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做完这一切,她才脱力般地坐倒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可怜的生命,心脏一阵阵抽痛。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叫安安的孩子,从来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穿过一件暖衣,身上永远是旧伤叠着新伤。 她那么小,那么乖,甚至连哭都不敢大声。 “放心,以后有我。”周苏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安安消瘦的脸颊,声音沙哑却无比心疼,“从今天起,谁敢再动你一根汗毛,我让他拿命来偿。” 怀里的安安似乎感受到了暖意,无意识地朝她怀里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周苏苏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她将孩子更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 就在她精疲力尽,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未来该怎么办时—— “吱呀——” 那扇被她插上的大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股凌厉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一个穿着深绿色大衣、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风雪,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气。 男人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越过一地狼藉,死死地锁定了床上抱着孩子的周苏苏。 当他看清周苏苏怀里,安安那张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小脸时,他眼中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浓烈的杀气几乎化为实质。 男人正是这家的主人,陆战。 他风尘仆仆地从外地赶回来,推开家门,看到的却是他那个蛇蝎心肠的妻子,抱着他视若性命的孩子,而孩子人事不省。 他紧握的双拳发出“咯咯”的声响,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字一顿地砸向周苏苏。 “周、苏、苏,你对安安做了什么?” 第2章 冷面男人归来,她竟是两副面孔? “周、苏、苏,你对安安做了什么?” 那股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十度。 周苏苏抱着怀里滚烫的小人儿,感觉自己的cpu都快干烧了。 解释? 怎么解释? 说“嗨,你老婆已经换人了,我是来自21世纪的魂儿,刚刚救了你闺女”? 别闹了,他要是不把她当成疯子扭送精神病院,都算对得起她这张脸。 原主造的孽太深,她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在这个男人眼里,她周苏苏三个字,就是“恶毒”、“虚荣”、“蛇蝎心肠”的代名词。 硬刚? 周苏苏看了一眼陆战那比她大腿还粗的胳膊,和他身上那股子因为安安展现出来的杀气,明智地放弃了这个作死的想法。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清。 “陆战!陆战你可算回来了!” 门外,被关着的王翠芬听到了女婿的声音,像是找到了救星,开始疯狂拍门,声音凄厉得像是在哭丧。 “你快开门啊!这个丧尽天良的周苏苏,她要把安安冻死在外面,还把我这个亲妈关在门外啊!她这是要谋杀啊!你快管管你媳妇吧!” 好家伙,神助攻没有,猪队友倒是一流的。 王翠芬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直接把周苏苏架在了火刑架上。 陆战的眼神更冷了,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朝床边走来。 他没有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苏苏的心尖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周苏苏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怎么办?怎么办! 有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 既然原主的人设是“柔弱白莲花”,那她今天就把这个戏码演到极致! 拼演技的时候到了! 就在陆战离床边只有一步之遥,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她窒息时,周苏苏动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用一双通红的、水汽氤氲的眼睛看向陆战。 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被丈夫误解的委屈,有对孩子的心疼,有筋疲力尽的虚弱,还有不易察觉的绝望。 她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包裹着安安的毛毯上。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然而,陆战不是别人,他是被原主骗得团团转,已经在心里给她定了死罪的陆战。 他眼中只有冰冷的讥讽,显然是把这当成了她又一次的表演。 “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他冷声道,伸手就要来抢孩子。 周苏苏知道,最后的时机到了。 就在陆战的手即将碰到孩子的前一秒,她眼中的光芒仿佛瞬间熄灭了。 随即,她两眼一翻,抱着孩子的身体直挺挺地、毫无美感地朝旁边倒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她倒下的方向经过了精准的计算,完美地避开了床上的安安,脑袋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床头柜的边角上,然后整个人软绵绵地滑落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突出一个“惨”字。 陆战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 一言不合就碰瓷?还玩得这么逼真?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她可能会撒泼、会狡辩、会痛哭流涕地求饶,却唯独没想过,她会直接给他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门外王翠芬的叫骂声还在继续,屋里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战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三秒。 他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向周苏苏的颈动脉。 有搏动,虽然微弱。 他又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也很浅。 不是装的? 陆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目光从周苏苏苍白如纸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她额角上,那里被床头柜磕出了一道血痕,正有鲜血渗出来。 这女人,对自己都这么狠? 他的视线最终回到了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他伸出那双布满厚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安安的额头。 ——滚烫! 那温度,烫得他心头一颤! 再看安安,虽然小脸惨白,但身上却裹着一条他从未见过的、干净又柔软的毛毯,小嘴微张,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不像是在雪地里冻了很久的样子。 陆战的脑子彻底乱了。 他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周苏苏,又看看床上高烧不退的安安,眼中有点懵的感觉。 这个女人虽然诡计多端,撒谎成性,但安安的病是实实在在的。 她额头上的伤,也是真真切切的。 难道自己真的错怪她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不可能。 这一定是她新的把戏。 陆战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将地上的周苏苏打横抱起,毫不温柔地扔回了床上。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安安抱进自己怀里,用自己宽厚的大衣将孩子裹住。 做完这一切,他拉了张椅子,就那么坐在床边,像一尊门神,目光沉沉地盯着床上一大一小两个人,熬了一整夜。 深夜,万籁俱寂。 怀里的安安突然发出一阵细细的、像小猫一样的哼唧声。 “嗯……饿……” 陆战僵硬的身子动了动,低头看着女儿。 安安的烧退了一些,但小脸还是没什么血色,一双大眼睛半睁着,小嘴无意识地咂巴着。 “咕噜噜——” 一声清晰的、代表着饥饿的声响,从安安小小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陆战这个钢铁直男,彻底束手无策了。 哄孩子?他不会。 做吃的?他看着空荡荡的厨房,只有几个冷得能当砖头使的窝窝头,陷入了沉默。 他试着用水壶里的温水喂安安,可孩子只是迷迷糊糊地推开,一个劲儿地喊饿。 陆战急得额头冒汗,一个看似厉害的大男人,此刻却被一个饿肚子的奶娃娃给难住了。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身后,那个“昏迷”了一整天的女人,眼睫毛忽然颤了颤,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周苏苏是被饿醒的。 一睁眼,就看到陆战像一尊黑塔似的坐在床边,怀里抱着饿得直哼哼的安安,一脸的不知所措。 她顾不上头上的疼,也顾不上思考该如何继续演戏,她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那个孩子。 她看着安安,对陆战说出了穿越后的第一句,完整、清晰的话: “让开,我来。” “孩子快饿死了。” 第3章 一碗肉糜粥,震惊冷面男人 “让开,我来。” 周苏苏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又沉稳。 “孩子快饿死了。” 陆战抱着怀里哼哼唧唧的安安,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清亮得有些过分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算计和讨好,也没有了白天的柔弱和委屈,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坚定。 仿佛他再不让开,就是虐待儿童的千古罪人。 “你?”陆战的眉毛拧得更紧了,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你会做什么?” 在他的记忆里,周苏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别说做饭了,她连灶台的火都不会生,嫁过来这么久,不是吃食堂,就是啃干粮,偶尔开一次火,能把厨房给点了。 “呵。”周苏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笑,撑着昏沉的脑袋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没再废话,径直从陆战身边走过,走向那个家徒四壁、可以用“一穷二白”来形容的厨房。 陆战鬼使神差地抱着孩子跟了过去,像个监工一样,斜倚在厨房门口,双臂环胸,摆明了就是要看她能耍出什么花样。 厨房里,只有一个破旧的土灶,一口黑漆漆的铁锅,旁边孤零零地放着几个硬邦邦的黑面窝窝头,和一个豁了口的咸菜疙瘩。 这就是这个家的全部口粮。 周苏苏看着这幅景象,心里又把原主骂了一百遍。 真是个作精!陆战的津贴不算低,愣是被她买雪花膏、买的确良布料给败光了,连点米面都舍不得买。 她深吸一口气,背对着陆战,假装在角落里一个破旧的木箱子里翻找着什么。 那木箱是原主的“嫁妆”,里面除了几件旧衣服,什么都没有。但这是她最好的掩护。 意念一动,一小袋晶莹剔透、颗粒饱满的东北五常大米,和一小块粉嫩新鲜的猪后臀尖肉,凭空出现在了木箱的角落里。 “找到了。”她故作轻松地嘀咕了一句,直起身来。 陆战的视线扫过她手里的东西,眼神微微一凝。 米?还有肉? 他记得很清楚,家里已经断粮三天了。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周苏苏没给他提问的机会,动作麻利地开始生火、淘米。 她的动作,和他印象中那个笨手笨脚的女人判若两人。 只见她熟练地引燃了灶膛里的干柴,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映红了她半边脸。 然后,她将淘洗干净的米倒入锅中,加入了适量的清水,盖上锅盖,开始熬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陆战环抱的双臂,不知不觉地放了下来。 很快,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一股纯粹的、浓郁的米香味,开始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陆战怀里的安安,像只闻到腥味的小猫,小鼻子使劲地嗅了嗅,原本哼唧的声音都停了,一双大眼睛睁开,直勾勾地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铁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渴望声。 周苏苏将那块猪肉用开水烫过,切成细腻的肉糜,又从空间里“变”出几片生姜去腥。 等到米粥熬得粘稠软烂,米油都浮了上来时,她将肉糜和姜片倒进锅里,用勺子轻轻搅散。 “刺啦——” 肉糜遇热,瞬间变白,一股更加霸道的、混合着米香和肉香的复合型香味,轰然炸开! 那香味,简直是犯规! 毫无道理的勾起你内心最深处的食欲。 陆战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常年在外,什么苦没吃过? 别说窝窝头了,草根树皮他都啃过。 可这股香味,却让他这个意志力坚定的男人,肚子都呱呱叫了起来。 “好了。” 周苏苏盛出一碗,用冷水镇着,等粥的温度降到不烫口时,才端着碗走回屋里。 “把她给我。”她对陆战伸出手。 陆战看着她,眼神复杂,但还是依言将怀里的安安递了过去。 周苏苏将安安抱在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小勺吹温的肉糜粥,递到安安嘴边。 “安安,乖,吃饭了。”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安安起初还有些胆怯,怯生生地看着她,不敢张嘴。 周苏苏也不催,就那么耐心地举着。 粥的香味实在太诱人了。 小家伙终于没能抵挡住诱惑,试探着张开小嘴,将那一勺粥含了进去。 下一秒,安安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是一种从未在她眼中出现过的光彩,像是漆黑的夜空中,被点燃的第一颗星星。 好吃! 太好吃了! 软软的,糯糯的,香香的,一进到嘴里就化开了,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整个小肚子都舒服了。 她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不停地凑向勺子。 “慢点吃,别噎着,锅里还有。” 周苏苏微笑着,一口一口地喂着。她的动作温柔又耐心,仿佛重一点安安就会不吃。 陆战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她那张因为满足而微微鼓起的小脸,看着她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光彩…… 陆战的心酸酸的,涨涨的。 他想起来了,安安自从来到这个家,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而眼前这个女人,他名义上的妻子,他一直以为恨透了安安的女人,此刻却抱着孩子,用他从未见过的耐心和温柔,喂她吃着一碗香得让他都想流口水的粥。 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眼神专注,额头上那道血痕非但没有让她显得狼狈。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安安吃饱喝足,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小脸上泛起了健康的红晕。 她靠在周苏苏温暖的怀里,眼皮开始打架,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周苏苏轻轻地将安安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擦干净嘴角,抬起那双清亮的眸子,冷静地、不卑不亢地直视着陆战。 她不再是那个柔弱的白莲花,也不再是那个咋咋呼呼的作精。 陆战迎着她的目光,心头莫名一跳。 只听见周苏苏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 “陆战,我们做个约定。” “从今天起,安安归我管,我保证把她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 作为交换,你要护着我们娘俩在这大院里活下去,你所有的工资和津贴,都必须上交给我,由我支配。” 她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我们,就做一对只搭伙过日子的‘合作夫妻’。” “你,同意吗?” 第4章 合作达成,约法三章 “你,同意吗?” 周苏苏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陆战的心上。 陆战看着她。 眼前的女人,陌生得让他心惊。 那个只会围着他撒娇、哭闹、提各种无理要求的周苏苏,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冷酷的女人。 “合作夫妻”?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陆战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这太荒谬了! 婚姻怎么能是合作? 可他的目光一瞥,看到了床上睡得香甜的安安。 小家伙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小嘴微微嘟着,似乎还在回味那碗肉糜粥的香甜。 这是他带安安回来后,第一次见她睡得如此安稳。 再想想之前。 安安被饿得面黄肌瘦,被欺负得不敢出声,被冻得差点丢了性命…… 陆战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是个军人。 保家卫国是他的天职。 可他,连自己承诺要守护一生的孩子,都保护不好。 而眼前这个他一直厌恶的女人…… 只用了一天,一碗粥。 就让安安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笑脸。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尊严?面子? 在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面前,一文不值。 陆战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最终,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周苏苏闻言,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口说无凭。” 她并没有因此放松,反而进一步说明。 “咱们立个字据。” 说着,她转身走到桌边,假装在一堆杂物里翻找,实则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支英雄牌钢笔和一个崭新的硬面抄作业本。 陆战看着她变戏法似的拿出这些东西,眉头再次蹙起,但没有多问。 周苏苏撕下一页纸,铺在桌上,笔尖刷刷作响。 她的字很好看,是清秀又有风骨的簪花小楷,和原主那狗爬似的字体,截然不同。 “合作协议。” 她一边写,一边念,声音清冷而干脆。 “甲方:陆战。乙方:周苏苏。” “第一条:财务管理权。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陆战所有工资、津贴、补贴及一切额外收入,需在发放当日全额上交乙方周苏苏,由乙方统一规划管理家庭开支。” 陆战的眼皮狠狠一跳。 这,是要他的命根子啊! “第二条:家庭责任分工。乙方周苏苏,全权负责陆安安的饮食起居、健康教育,并负责每日三餐及家庭内务。 甲方陆战,负责所有体力活,包括但不限于挑水、劈柴、修缮房屋,并有义务保护乙方及陆安安的人身安全,处理一切外部纠纷。” 陆战听着,感觉自己不是娶了个媳妇。 倒像是请了个管家,还顺便给自己找了个老板。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周苏苏写到这里,特意加重了语气。 “夫妻关系条款。” 她抬起眼,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看向陆战。 “为保证合作愉快,甲乙双方在日常生活中,应保持安全距离。非必要,不得有任何主动的、亲密的肢体接触。双方分房睡,互不干涉私人空间。” 陆战的脸,瞬间黑了。 这算什么? 把他当贼防着? 虽然他对这个女人也没什么想法,可被这么明晃晃地写在纸上,一个大男人的自尊心,还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怎么?陆营长有意见?”周苏苏挑眉,手中的笔轻轻敲了敲桌面。 “如果你觉得不妥,协议可以不签。明天我就回我娘家,安安就还给你自己带。” “你!” 陆战被她一句话噎得死死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可偏偏,他吃这一套。 周苏苏看着他那副吃了苍蝇似的表情,心里暗爽。 对付这种大男子主义的钢铁直男,就得专挑他软肋。 你比他横,比他不讲道理,他就没辙了。 “没意见的话,签字吧。” 周苏苏将写好的协议推到他面前。 陆战盯着那张纸,心情十分沉重。 他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拿过笔,在甲方后面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 周苏苏满意地收起协议,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仿佛那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然后,她朝陆战伸出了白净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甲方,请履行你的第一条义务。” 陆战:“……” 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里。 他磨了磨后槽牙,在周苏苏催促的目光中,极不情愿地从军大衣的内兜里,掏出了一个洗得发白的、皱巴巴的帆布钱包。 钱包打开。 里面是几张大团结,几张零钱,还有一沓厚厚的粮票、布票。 这就是他这个月,乃至未来几个月的所有身家。 他肉痛地将钱包拍在周苏苏的手里,动作粗暴,像是在发泄着不满。 周苏苏毫不在意。 她拿过钱包,当着他的面,仔仔细细地把钱和票据都清点了一遍。 “三十八块五毛钱,全国粮票十五斤,布票三尺……” 她点得一丝不苟,仿佛一个精明的会计。 陆战看着她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真想问问,她这副见钱眼开的样子,到底是跟谁学的?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王翠芬那不甘心的叫骂声。 “周苏苏你个小贱人!你开门!你有本事抢男人,你有本事开门啊!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周苏苏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极品老妈,还真是阴魂不散。 陆战的脸色也沉了下去,他转身就要去开门。 “等等。”周苏苏叫住了他。 “干什么?”陆战没好气地问。 “甲方,请履行你的第二条义务。” 周苏苏晃了晃手里的协议,慢悠悠地说。 “处理一切外部纠纷。现在,门外就是。” 陆战:“……” 他感觉自己被这份协议拿捏得死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门外的王翠芬正骂得起劲,冷不丁看到陆战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吓得一个哆嗦,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女……女婿,你还在这里呀。”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陆战没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我……我就是担心苏苏,来看看她。”王翠芬干巴巴地解释。 “看完了?”陆战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看完了就回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再来这里。” 王翠芬被他强大的气场震慑住,屁都不敢放一个,灰溜溜地跑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陆战关上门,心情却更加烦躁。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好像彻底失去了地位。 他转过身。 却看到周苏苏已经抱着一床被子,去了隔壁那间堆放杂物的小耳房。 她真的,打算跟他分房睡。 陆战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周苏苏是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安安已经醒了,正坐在一旁的床上。 小家伙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 当她的视线聚焦在周苏苏脸上时,那双刚刚还带着迷糊睡意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了浓浓的恐惧。 她的身体猛地一缩,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飞快地退到床铺最里面的角落,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却充满了警惕和害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苏苏。 一碗粥建立起来的短暂好感,在根深蒂固的恐惧面前,不堪一击。 第5章 一颗大白兔奶糖的试探 安安的眼神,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扎进了周苏苏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疼,密密麻麻的疼。 周苏苏知道,这怪不了孩子。 原主留下的心理阴影,就像一座冰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融化的。 她不能急。 对付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任何强行的靠近,都只会让她退得更远。 “早上好,安安。” 周苏苏故作轻松地打了声招呼,仿佛没有看到她眼中的恐惧。 她没有走过去,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自顾自地穿好衣服,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安安依旧缩在床角,像一只警惕的小兽,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宝宝,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周苏苏走到房间里唯一一张破旧的小方桌旁,抬手,假装从口袋里掏东西。 下一秒,一颗包装精美的“大白兔奶糖”出现在她手中。 这可是八零年代的“硬通货”,孩子们眼里的顶级奢侈品。 她慢条斯理地将糖纸剥开,露出了里面乳白色的、散发着浓郁奶香味的糖果。 然后,她将这颗剥好的糖,轻轻地放在了小方桌的边缘,一个安安只要下床就能轻易拿到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还是没有看安安,只是转身走出了房间。 “肚子饿了吧?等一下哦,饭马上就好。” 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柔又平静,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房间里,安安依旧保持着防御的姿态。 但她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被桌上那颗白白胖胖的奶糖给吸引了。 好香啊…… 那股甜甜的、带着奶味的香气,像是长了小钩子,一下一下地挠着她的心。 她从来没有吃过糖。 以前,她看到大院里别的孩子吃糖,馋得直流口水,回去问“妈妈”(原主)要,换来的却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打骂。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个赔钱货,还想吃糖?吃屎去吧你!” 可怕的记忆涌上心头,安安的小身子抖了一下,赶紧把头埋进了被子里,不敢再看那颗糖。 可是…… 厨房里,很快又飘来了一股新的、更加浓郁的香味。 那是一种鸡蛋被蒸熟后,特有的、鲜嫩的香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 “咕噜噜——” 安安的小肚子,非常诚实地发出了抗议。 昨晚那碗好吃的肉粥已经被消化得干干净净,现在,她的小胃袋空空如也。 好饿…… 又好香…… 安安的小脑袋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快跑!那个女人会打你!不要吃她的东西! 另一个说:可是……真的好香啊……肚子好饿…… 她悄悄地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紧闭的房门和桌上的奶糖之间来回摇摆。 厨房里,周苏苏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忙活着。 她从空间里拿出了两个最新鲜的土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 又从昨晚剩下的肉糜里挑出一点点,拌在蛋液里。 最关键的是,她往里面滴了两滴能改善体质的灵泉水。 这可是她的秘密武器。 她将调好的蛋液放进锅里隔水蒸,没一会儿,一碗色泽金黄、表面光滑如镜、香气四溢的“肉沫蒸蛋羹”就出炉了。 她又熬了一小锅喷香的小米粥,这才端着吃的走进房间。 房间里,安安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缩在床角。 但桌上的那颗大白兔奶糖,已经不见了。 周苏苏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很好,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一碗金灿灿的鸡蛋羹,一碗黄澄澄的小米粥,旁边还配了一小碟她用空间黄瓜凉拌的、清脆爽口的酱瓜。 “吃饭啦。”她依旧没有强求,只是把食物摆好,然后自己坐在一旁,端起另一碗小米粥,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她吃得很香,还时不时地夹一筷子酱瓜,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安安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咽了咽口水。 香味的浓度,在近距离下,直接提升了好几个诱惑。 这简直是酷刑! 她的小肚子叫得更欢了。 周苏苏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吃着,吃完后,还满足地叹了口气。 “哎呀,真好吃。这个鸡蛋羹好嫩啊,跟豆腐脑似的。”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故意说给某只小馋猫听。 安安再也忍不住了。 她小小的身体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挪下了床。 她赤着一双小脚丫,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桌子前。 她不敢看周苏苏,只是低着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鸡蛋羹。 周苏苏放下了碗,没有说话,只是将盛着鸡蛋羹的碗,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这个无声的动作,像是一种许可。 安安犹豫了足足半分钟,终于,伸出了她那瘦得像鸡爪一样的小手,拿起了桌上的小勺子。 她挖了一小勺鸡蛋羹,吹了吹,然后像只偷吃的小老鼠一样,飞快地塞进了嘴里。 “唔!” 安安的眼睛,再次瞪圆了! 滑!嫩!香!鲜! 蛋羹入口即化,带着浓郁的蛋香和一丝丝肉的咸鲜,好吃得让她想把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 她再也顾不上害怕了,小勺子飞舞,一勺接着一勺,风卷残云般地将一整碗鸡蛋羹都吃了个精光,连碗底都用勺子刮了三遍,刮得干干净净。 吃完,她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勺子。 周苏苏看着她这副模样,既心疼又好笑。 这孩子,以前到底是过的什么日子啊…… “还要吗?”她温声问道。 安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飞快地摇了摇。 她吃饱了。 小小的肚皮,已经撑得有点圆了。 周苏苏笑了笑,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安安就站在原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小小的眼神里,戒备和恐惧正在一点点地消融,相反的,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这个‘妈妈’……好像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嚣张的、属于孩童的吵闹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陆安安!你个没人要的赔钱货!” “快出来!把你家的窝窝头拿出来给我们!” “再不出来,我们就砸你家门了!” 是大院里那几个出了名的熊孩子! 为首的那个,是后勤处王干事家的儿子,叫王小虎,长得五大三粗,是这一片的孩子王。 以前,他们没少欺负安安,抢她的东西,推倒她,骂她是“扫把星”。 原主从来不管,甚至还觉得安安活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安安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刚刚才放松下来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幼鹿,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转身就想往床底下钻。 “别怕。” 一只温暖的大手,突然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安安回过头,看到了周苏苏。 周苏苏的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但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却闪过了冰冷的寒意。 门外的叫嚣声还在继续。 “赔钱货!听见没有!再不出来,我们可要放大招了!” “我数三声!三!二……” 安安吓得浑身发抖,紧紧地抓住了周苏苏的衣角,躲在她身后,不敢出声。 第6章 护崽!我的娃我来护! “再不出来,我们就砸你家门了!” 门外,王小虎那嚣张跋扈的声音,挑动着安安脆弱的神经。 安安的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死死地抓着周苏苏的衣角,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周苏苏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手心那小小的、颤抖的力度。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又酸,又胀。 她低头。 看着躲在自己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眼睛的小家伙,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保护欲。 “别怕。” 周苏苏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她轻轻拍了拍安安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有我呢。” 说完,她直起身。 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空碗,迈步走向大门。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脸上,甚至还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但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 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点笑意。 反而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门外的王小虎,还在进行最后的倒计时。 “我数到一了啊!陆安安!你再不出来,我们就……” “吱呀——”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大门,毫无预兆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王小虎和身后两个小跟班,正摆出一副要砸门的凶狠架势。 冷不丁看到门开,都吓了一跳,动作僵在原地。 门口,站着一个他们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女人。 是陆安安那个长得像狐狸精一样的后妈。 以前,这个女人看到他们欺负陆安安,从来都是冷眼旁观。 甚至有时候,还会嫌陆安安哭得烦,帮着他们一起骂。 所以,在熊孩子们的认知里,这个女人和他们是“一伙”的。 “阿……阿姨。” 王小虎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嚣张的嘴脸。 “我们找陆安安!让她出来!” 周苏苏脸上的笑容,更加“和善”了。 她看了一眼王小虎,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两个瘦得跟猴儿似的跟屁虫,声音甜得发腻。 “哦?小朋友们,是来找我们家安安玩的吗?” “谁要跟她玩!”王小虎一脸嫌弃,“她是个赔钱货,扫把星!我们是来让她把家里的窝窝头交出来的!” “对!快把吃的交出来!”身后的跟屁虫也跟着起哄。 “原来是这样啊。” 周苏苏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说出的话,却让人后背发毛。 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用一种神秘兮兮的、仿佛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的语气,对他们说: “小朋友,这个恐怕不行哦。” “为什么不行!”王小虎不服气地挺起胸膛。 周苏苏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担忧又悲伤,演技切换自如。 “唉,你们不知道,我们家安安啊,前两天不是掉进雪堆里了吗?差点就没救回来。” 她指了指屋里,声音更低了。 “从那天起啊,她就得了一种怪病。” “怪病?” 三个熊孩子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对。” 周苏苏一本正经地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我这都是为你们好”的真诚。 “医生说了,这种病,叫‘不开心就传染’病。” “啥?”王小虎一脸懵逼。 这病名,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周苏苏继续她的表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阴森森的味道。 “就是说啊,我家安安现在身体特别虚弱。” “谁要是惹她不开心了,让她哭了,她身上的病气啊……” 她顿了顿,猛地开口: “就会‘咻’的一下,飞到那个人身上去!” 她还配合着,做了一个“飞走”的手势。 “到时候啊,惹她哭的人,晚上就会做噩梦!” “吃饭会吃不香!” “走路会平地摔跤!” “最严重的……” 她拖长了尾音,幽幽地看着他们。 “……还会半夜尿床哦。” 半夜尿床! 这四个字,对于王小虎这种自诩“男子汉”的孩子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和他身后两个跟屁虫的脸,“唰”的一下,瞬间就白了。 “你……你胡说!世界上哪有这种病!” 王小虎跳着反驳,但声音明显已经虚了。 “我可没胡说。” 周苏苏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你们也知道,前天我妈,就是安安的外婆,在门口骂了她几句,结果呢?” “当天晚上回家就崴了脚,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呢。” 这事儿,半真半假。 王翠芬确实崴了脚,不过是前天被陆战吓跑时,自己不小心摔的。 但这事儿,大院里不少人都看见了。 王小虎他们自然也听说了。 这么一联想,三个熊孩子的小脸,更白了。 难道是真的? 周苏苏看着他们动摇的表情,决定再加一把火。 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一种冷飕飕的、审视的目光。 “所以,小朋友们,”她幽幽地说道,“你们现在,还想不想惹我们家安安不开心呢?” 那眼神,那语气! 配上她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在熊孩子们看来,简直比卫生院里拿着针头的护士阿姨还要可怕! “不……不想了!” 王小虎第一个反应过来,吓得连连后退,小胖脸抖得跟筛糠似的。 “阿姨我们错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 两个跟屁虫也哭丧着脸,就差跪地求饶了。 “那还不快走?” 周苏苏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耐烦的命令。 “走走走!我们马上走!” 三个熊孩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作鸟兽散。 跑得比兔子还快,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世界,再次清静了。 周苏苏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的冰冷瞬间消融,露出一抹得意的浅笑。 对付熊孩子,就得用熊办法。 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 她心情愉悦地转身,准备关门。 一回头,却正好对上了一双乌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 安安不知何时,已经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就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仰着小小的脸蛋,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了惊恐和戒备。 相反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的光芒。 有震惊,有困惑,有崇拜…… 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依赖和好奇。 仿佛在问:你真的是那个会打我的“妈妈”吗? 你刚才,是在保护我吗? 被这样一双纯净的眼睛注视着,周苏苏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之前所有的锋芒和算计,在这一刻,都化为了绕指柔。 她蹲下身,让自己与安安平视,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温柔的笑容。 她将手中那碗已经空了的鸡蛋羹,又递了过去。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在继续他们被打断的早餐时光。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刚刚对她敞开一丝心扉的小家伙。 “安安,”她说。 “饿了吧?” 第7章 第一次主动靠近 “安安,饿了吧?” 周苏苏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安安的心尖。 安安仰着小脸,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阳光从敞开的门口斜斜地照进来,给她漂亮的脸蛋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里面盛着她看不太懂的温柔。 她好像真的没有要打自己的意思。 安安的小脑袋瓜里,乱糟糟的。 她看看周苏苏,又看看她手里那只空空的、已经被自己舔得干干净净的碗,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刚才好像把一整碗鸡蛋羹都吃光了。 她是不是太能吃了? ''妈妈''会不会又嫌弃自己是“赔钱货”? 想到这里,安安刚刚才放松下来的小身子,又不受控制地紧绷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周苏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哎呀,都怪我。”她立刻开口,语气里充满了“懊恼”,“光顾着赶走坏蛋,都忘了我们安安的早饭还没吃完呢。” 她指了指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你看,粥都快凉了。咱们赶紧吃完,不然肚子要不舒服的。” 她用一种极其自然的、仿佛理所应当的语气,将安安的“贪吃”行为,定义为了“没吃完早饭”。 这巧妙的转换,瞬间打消了安安的顾虑。 对哦,我只是还没吃完。 安安的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提醒着她,自己确实还很饿。 周苏苏忍着笑,将安安牵到桌边的小板凳上坐好。 这是穿越以来,安安第一次,没有抗拒她的触碰。 虽然小手还是有点僵硬,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周苏苏的心情,好得快要飞起。 她将那碗温热的小米粥推到安安面前,又将小勺子塞进她手里。 “吃吧,今天表现这么勇敢,要多吃一点,才能长高高。”她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鼓励道。 安安看了一眼粥,又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一眼周苏苏,然后低下头,学着昨晚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小米粥熬得火候正好,米粒开花,粥水粘稠,带着一股粮食本身最纯粹的甘甜。 安安吃得小脸通红,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苏苏就坐在她对面,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一个吃得香甜,一个看得温柔。 这幅画面,温馨得不像话。 吃完早饭,安安的小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像只偷吃了油的小老鼠。 她打了个满足的小饱嗝,小脸上满是幸福。 周苏苏看着她嘴边沾着的一圈米粒,觉得又可爱又好笑。 “好了,我们‘小花猫’,该洗脸了哦。” 周苏苏站起身,很自然地就要去抱安安。 安安的身体,下意识地又是一僵。 洗脸…… 在安安的记忆里,“洗脸”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以前,原主从来不会好好给她洗脸,总是用一块又冷又硬的脏抹布,粗暴地在她脸上胡乱擦两下,力气大得能把她的脸搓掉一层皮。 如果她敢哭,换来的就是更用力的揉搓和咒骂。 所以,她很怕洗脸。 “别怕,这次不一样。”周苏苏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放得更柔了。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崭新的小搪瓷盆,倒了些温热的灵泉水,又拿出一条柔软洁白的纯棉小毛巾。 她没有直接上手,而是先将毛巾浸湿,拧干,然后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做示范。 “你看,是温温的,很舒服的。” 安安看着她的动作,又看看那盆清澈见底的水和那条雪白雪白的毛巾,眼中的恐惧,慢慢被好奇取代。 周苏苏这才将温热的毛巾,轻轻地、试探性地,贴在了安安的小脸上。 触感柔软,温度适宜。 安安的身体,在接触到毛巾的那一刻,虽然还是紧绷着,但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激烈地反抗。 周苏苏的心里,松了口气。 她的动作,极其温柔。 她先是轻轻擦去安安嘴角的米粒,然后是鼻子,最后是眼睛。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对待最珍贵的瓷器,小心翼翼。 温热的毛巾拂过脸颊,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安安紧绷的身体,在这样温柔的攻势下,一点一点地,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她甚至还觉得有点舒服。 洗完脸,一张白净清秀的小脸蛋就露了出来。 虽然还是瘦,但被灵泉水滋养过的皮肤,透着一股子健康的光泽。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忽闪忽闪的,配上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 “我们安安真漂亮。”周苏苏发自内心地夸赞道。 她又牵起安安那双干瘦的小手,将上面的污垢一点点地擦拭干净。 做完这一切,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小盒儿童专用的、带着淡淡奶香味的雪花膏,挖了一点点,在自己手心搓热,然后轻轻地涂抹在安安的脸上和手上。 “香香的,这样我们的小脸和小手就不会干裂了。” 奶香味萦绕在鼻尖,安安低头闻了闻自己的小手,又偷偷地看了周苏苏一眼。 这个“妈妈”,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不仅会做好吃的,会赶走坏蛋,还会这么温柔地给自己洗脸,擦香香。 安安小小的世界里,“恐惧”的冰山,正在悄无声息地,融化一个小小的角落。 …… 下午,周苏苏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她用灵泉水稀释后擦拭地板和家具,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又从空间里拿出几块漂亮的布头,给光秃秃的桌子铺上桌布,给窗户挂上简易的窗帘。 原本破旧阴暗的家,瞬间变得明亮又温馨。 安安就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她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忙来忙去,把这个家变得越来越好看。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周苏苏开始准备晚饭。 有了昨晚的“合作协议”,她花起钱来理直气壮。 她正盘算着晚上做个红烧肉,再炒个青菜,犒劳一下自己和安安,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口号声。 是陆战他们营的士兵训练回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陆战下训练回来,浑身还带着一股子汗味和硝烟味。 他习惯性地推开家门,然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原本昏暗杂乱的屋子,此刻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破旧的方桌上铺着干净的碎花桌布,桌上摆着两盘还冒着热气的家常菜,一盘红烧肉色泽油亮,一盘炒青菜碧绿生青。 厨房里,飘来米饭的香气。 而他的女儿安安,正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小脸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正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看着他。 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自己不是回了家,而是误入了某个陌生而温馨的家庭。 他像个局外人,愣在门口,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正在盛饭的周苏苏回过头,看到了他。 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合租的室友打招呼。 “回来了?” “吃饭。” 第8章 笨拙的钢铁直男 “回来了?吃饭。” 周苏苏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将还愣在门口的陆战拉回了现实。 陆战:“……” 他感觉自己一身的疲惫和汗水,跟这个干净温馨的家,格格不入。 他默默地退了出去,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用冷水胡乱冲了把脸,又脱下那身满是泥土的作训服,换了身干净的常服,这才重新踏进屋里。 饭桌上,周苏苏已经给安安盛好了饭,还细心地将红烧肉里的肥肉和瘦肉分开,用勺子碾碎了,拌在米饭里。 “来,安安,张嘴。”她温柔地哄着。 安安乖乖地张开小嘴,吃得一脸满足。 整个过程,周苏苏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把陆战当成了一团人形空气。 陆战站在桌边,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 他一个在训练场上说一不二、能让手下兵蛋子闻风丧胆的营长,此刻竟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还是安安发现了他,小手指着他,含糊不清地对周苏苏说:“……爸……爸……” 周苏苏这才像是刚发现家里多了个人似的,抬起头,朝他扬了扬下巴。 “自己盛饭,碗筷在那边。” 那语气,自然得仿佛已经指挥了他千百遍。 陆战的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默默地拿起碗,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米饭,然后在桌子的另一头坐下。 一张小小的方桌,三个人,却硬是坐出了楚河汉界的感觉。 气氛,一度十分诡异。 陆战端着饭碗,看着桌上那盘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还有那盘碧绿生青、看着就爽口的炒青菜,以及一碗飘着蛋花的紫菜汤…… 他沉默了。 这些菜,是怎么来的? 他上交的那些钱和票,买得到这么好的五花肉? 还有这紫菜,供销社根本没得卖。 他想问,但一对上周苏苏那双“公事公办”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了,她会说吗? 就算说了,八成也是一句“用我的私房钱买的”给怼回来。 陆战只能埋头,默默地刨饭。 第一口红烧肉下肚,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肉质软糯,肥而不腻,咸中带甜,酱香浓郁,好吃到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手艺绝了! 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的都好吃! 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清脆爽口,带着一丝蒜蓉的清香,正好解了红烧肉的腻。 陆战吃饭的速度,不自觉地就快了起来。 他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想跟女儿说说话。 可他搜肠刮肚,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安安……身体,好了吗?” 安安正埋头苦吃,听到他的声音,小身子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抬头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往周苏苏身边缩了缩。 显然,还是怕他。 陆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他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女儿那副样子,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周苏苏。 周苏苏像是没看到他求救的眼神,一边给安安擦嘴,一边轻描淡写地回答:“烧已经退了,就是身体还虚,得慢慢养。” 说完,又低头去哄安安喝汤,再也没了下文。 陆战:“……” 天,就这么被聊死了。 他又想跟周苏苏说点什么。 比如,谢谢她把家里收拾得这么干净,谢谢她把安安照顾得这么好,谢谢她做的饭真好吃。 可话到嘴边,他又想起了那份“合作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的“非必要不接触”条款。 现在说这些,算不算“非必要”的交流? 会不会被她当成是没话找话的“搭讪”? 一想到周苏苏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陆战就感觉自己的舌头打了结。 他一个在战场上能舌战群儒、做思想工作能把顽固分子说得痛哭流涕的政工干部,此刻,竟然词穷了。 这顿饭,就在这种“一个只管喂,一个只管吃,一个只管刨饭”的诡异氛围中,进行着。 陆战食不知味。 明明吃的是山珍海味,心里却像是塞了一团黄连,苦得很。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地位甚至不如那盘红烧肉。 至少,周苏苏和安安还对红烧肉有说有笑。 而对他,只有无视。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了。 陆战刚想站起来,履行协议里的“体力活”条款去洗碗,就看到周苏苏已经端着碗筷,走向了厨房。 “等等,”他下意识地开口,“我来洗。” 周苏苏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厨房太小,你这么大块头,进来转不开身。”她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 陆战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是嫌他碍事?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一米八几的身高,和那一身结实的肌肉,第一次对自己的体型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真的有那么占地方吗? 屋里,安安吃饱喝足,正坐在小板凳上,自己跟自己玩。 陆战走过去,想像别的父亲一样,把女儿抱起来,举高高,逗她笑。 可他刚一靠近,安安就警惕地看着他,小屁股往后挪了挪,离他远了一点。 陆战伸出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感觉自己的信心,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在外面,他是人人敬畏的冷面营长;回了家,他是个被媳妇嫌弃、被女儿疏远的“透明人”。 这日子……没法过了! 就在陆战怀疑人生的时候,周苏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盆热水,热气腾腾。 “安安,我们洗澡睡觉了。”她朝安安招招手。 安安立刻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她身边,熟练地牵住了她的手。 陆战看着女儿那副依赖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 周苏苏牵着安安走进房间,准备关门。 “那个……”陆战鬼使神差地开口,“需要帮忙吗?” 比如,加个热水什么的。 周苏苏从门缝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定位有什么误解”的疑惑。 然后,“砰”的一声,门被无情地关上了。 陆战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站在原地。 房间里,很快传来了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和母女俩的低声交谈。 “我们安安自己脱衣服,真棒。” “水温不烫哦,来,先把小脚丫放进来……” 陆战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心里五味杂陈。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去做点劈柴之类的体力活,来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就听到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抽泣声。 是周苏苏的声音! 陆战的心猛地一紧,也顾不上什么“非必要不接触”了,一个箭步冲到门口,猛地推开了门。 “怎么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怔在了原地。 房间里,水汽氤氲。 安安正光着身子,站在浴盆旁,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周苏苏。 而周苏苏,正蹲在地上,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哭。 陆战的视线,越过周苏苏的肩膀,落在了安安那瘦弱的、小小的身体上。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安安那小小的、皮包骨的脊背上,从肩膀到腰际,布满了青一块、紫一块的、触目惊心的陈年旧伤! 有的是被细长的东西抽打出来的条状淤痕,有的是被掐出来的青紫色指印,还有一些零星的、圆形的、像是烟头烫出来的疤痕…… 旧伤叠着新伤,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这些伤,就像一张罪恶的网,密密麻麻地覆盖在这个三岁半孩子的身上! 陆战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一腔热血“轰”的一下,全都涌上了头顶。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手背上青筋暴起,发出“咯咯”的声响。 第9章 灵泉奇效,伤痕渐消 “砰!” 一声巨响,门被陆战从外面狠狠地关上了。 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整个门框都拆下来。 周苏苏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了一跳,哭声都噎了回去。 她猛地回头,只看到剧烈晃动的门板,和门外那个男人压抑着滔天怒火的粗重喘息声。 他……都看见了? 周苏苏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 看见了也好。 省得他以后认为是现在的‘我’弄的。 “安安……不哭……” 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周苏苏低下头,对上了安安那双写满了担忧和不知所措的大眼睛。 小家伙显然是被刚才的气氛吓到了,但她没有哭,反而伸出小手,笨拙地想要替周苏苏擦眼泪。 “安安……不疼……”她用细弱蚊蝇的声音,安慰着周苏苏。 仿佛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都长在别人身上一样。 这一声“不疼”,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捅进了周苏苏的心窝。 她的眼泪,再次不争气地决了堤。 原主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让这么一个天使一样的孩子,承受如此深重的苦难! “对不起,安安,对不起……” 周苏苏一把将孩子紧紧地搂进怀里,滚烫的眼泪打湿了安安瘦弱的肩膀。 她不是在为原主道歉,她是在为这个世界的恶意,向这个孩子道歉。 “乖,是妈妈不好,妈妈不哭了。” 周苏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治愈孩子身上的伤,才是最重要的。 她调整好情绪,重新露出了一个虽然带着泪痕、却依旧温柔的笑容。 “好了,我们不理那个发脾气的大坏蛋,我们洗香香。” 她将安安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已经兑好了灵泉水的浴桶里。 那水,是她刚才趁着陆战不在家,偷偷从空间里取出来的。 为了不显得太突兀,她还特意往里面掺了些普通的热水。 温暖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安安小小的身体。 安安舒服得轻哼了一声,小身子在水里放松地舒展开来。 周苏苏拿起柔软的毛巾,开始给她清洗身体。 她避开了那些最严重的伤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一片羽毛。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当带着灵泉水能量的毛巾,轻轻拂过那些青紫的淤痕时,安安不仅没有喊疼,反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撸的猫咪。 那股温暖而奇特的力量,顺着皮肤,一点点地渗入她的四肢百骸,修复着那些受损的组织,安抚着她脆弱的神经。 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惊吓而紧绷的身体,在灵泉水的浸润下,彻底放松了下来。 小家伙甚至在浴桶里,快活地打了个小水花。 周苏苏看着这一幕,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了一半。 这灵泉水,果然是宝藏! 洗完澡,周苏苏用一条干爽柔软的大毛巾将安安裹住,抱回了床上。 她又从空间里,拿出了她私藏的、用多种名贵草药配合灵泉水自制的“玉容膏”。 这玩意儿,在前世,可是她用来孝敬导师的,有钱都买不到,活血化瘀、祛疤生肌的效果,堪称一绝。 她挖了一点点,在手心搓热,然后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安安背后的伤痕上。 药膏触感清凉,很快就被皮肤吸收了。 安安舒服得趴在床上,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小脸上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周苏苏给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这才直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走到屋外,陆战已经不在了。 院子里,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极具规律的劈柴声。 那声音,又快又狠,仿佛每一斧头下去,都带着一股子要把天都劈开的狠劲儿。 周苏苏知道,这个男人,是在用这种方式,发泄他心中的怒火和无处安放的愧疚。 她没有去打扰他。 有些情绪,只能让他自己消化。 …… 这一夜,陆战是在院子里过的。 他劈了足够烧一个冬天的柴火,直到天蒙蒙亮,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在耳房那张冰冷的硬板床上,合衣躺下。 他一夜无眠。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安安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恨! 恨张家人的歹毒,恨周苏苏的蛇蝎心肠,但更多的,是恨他自己! 恨自己的疏忽,恨自己的无能! 他以为把安安带到自己身边,就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却没想到,这里竟是另一个炼狱。 他这个营长,当得何其失败! 第二天,陆战顶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精神恍惚地走出了耳房。 周苏苏和安安已经起床了。 今天的早饭,是香喷喷的肉包子和温热的豆浆,同样是周苏苏用空间里的材料做的。 陆战没什么胃口,他走到桌边,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安安身上。 小家伙正坐在小板凳上,两只小手捧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肉包子,吃得津津有味,小嘴巴油乎乎的。 看到陆战,她没有像昨天那样害怕,反而还冲他露出了一个带着豆浆渍的、甜甜的笑。 陆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揉了一把,又酸又软。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就移向了安安的后颈。 昨天,那里还有一块很明显的、发紫的掐痕。 可今天…… 陆战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块掐痕,好像淡了很多? 颜色从骇人的青紫色,变成了淡淡的青黄色,不仔细看,几乎都看不出来了。 怎么回事? 是他眼花了? 还是…… 陆战的心中,升起一个荒谬又大胆的猜测。 他不动声色地坐下,拿起一个包子,眼神却在安安身上来回扫视。 他清楚地记得,安安手腕上,也有一圈青紫的印记。 可现在,那圈印记,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了! 这……这不合常理! 就算是用最好的药,也不可能好得这么快! 陆战的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向周苏苏,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困惑。 这个女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她到底是谁? 周苏苏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但懒得理会。 她自顾自地给安安擦了擦嘴,说:“安安,今天天气好,妈妈带你出去晒晒太阳,好不好?” “好!”安安清脆地回答。 这是她第一次,对“出门”这件事,表现出期待。 周苏苏给她换上那件时髦的小棉袄,牵着她的小手,打开了大门。 门口,阳光正好。 安安沐浴在阳光下,一张白净的小脸,被养出了点肉,粉雕玉琢的,像个福娃娃。 这副模样,和几天前那个瘦骨嶙峋、满身污垢的小可怜,简直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陆营长家的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舍得把这‘扫把星’领出来了?” 周苏苏循声望去,只见隔壁院子的李嫂子,正端着个洗衣盆,扭着水桶腰,一脸不屑地看着她们。 李嫂子的男人是副营长,处处被陆战压一头,所以她平日里最看不惯的,就是周苏苏这个凭着一张脸蛋就嫁了个好男人的“狐狸精”。 她看到焕然一新的周苏苏和白胖了一些的安安,眼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她阴阳怪气地走到跟前,上下打量着周苏苏。 “啧啧,几天不见,苏苏你这是转性了?知道打扮自己,也知道管孩子了?” 她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个正在晾衣服的军嫂都听到。 “不过啊,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这做人啊,可不能光做表面功夫。” 她的目光转向安安,带着一丝鄙夷。 “别是装模作样,等陆营长一走,就又原形毕露,把气都撒在孩子身上吧?” 第10章 第一次开口叫妈妈 李嫂子的话,像一根又尖又细的针,扎不出血但却能疼到骨子里。 她的话音一落,周围几个原本还在低头忙活的军嫂,都竖起了耳朵,装作不经意地朝这边看来,眼神里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 在这个家属院里,原主周苏苏虐待拖油瓶安安,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所以,李嫂子这番话,可以说是说出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 她们也好奇,这个作天作地的周苏苏,到底是真转性了,还是又在玩什么新花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夹枪带棒的挑衅,周苏苏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她甚至还好脾气地冲李嫂子点了点头。 “李嫂子早啊,洗衣服呢?” 这副云淡风轻、四两拨千斤的态度,让原本准备看一场激烈骂战的李嫂子,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我……”李嫂子被噎了一下,随即又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安安那张白净的小脸,和身上那件崭新的小棉袄。 “啧,这孩子几天不见,倒是养出点肉来了。苏苏啊,你这钱花得可真大方,别是把陆营长的津贴都给花光了吧? 男人在外面拼死拼活,咱们做媳妇的,可得省着点花,不能光顾着自己和一个外人享受啊。” 她特意在“外人”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话,就说得相当诛心了。 不仅暗讽周苏苏败家,还直接点明了安安的身份,是在提醒所有人,周苏苏对安安再好,那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周围看热闹的军嫂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就是啊,这小棉袄料子看着可不便宜。” “周苏苏以前可是连买根葱都要算计半天的人,现在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我看啊,八成是想做给陆营长看的,笼络人心呗。” 这些话,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向站在阳光下的母女俩。 周苏苏还没觉得有什么,她身后的安安,却受不了了。 小家伙虽然年纪小,但因为长期的虐待和白眼,对旁人的恶意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那种不怀好意的审视目光。 她的小身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刚刚才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勇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瘪了下去。 她紧紧地抓住周苏苏的衣角,把小脸埋在她的腿后,试图将自己藏起来,回到那个熟悉的、虽然黑暗但却安全的壳里去。 周苏苏感受到了她的恐惧。 她心中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说她可以,但欺负她的娃,不行! 就在周苏苏准备开口,好好跟这位李嫂子“理论理论”的时候,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小插曲,发生了。 一直躲在她身后的安安,突然,从她腿后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小家伙的脸,因为害怕和愤怒,涨得通红。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胆怯和恐惧,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豁出去一般的、属于幼兽护食般的勇敢。 她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妈妈(虽然只是她自己认定的)恶语相向的“坏女人”,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 她的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像小奶猫一样不成调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她。 李嫂子更是嗤笑一声:“怎么?你这个小哑巴,还想说话不成?” 就在李嫂子话音刚落的瞬间—— “妈……妈……” 两个无比清晰的、虽然细弱蚊蝇,却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的音节,从安安的小嘴里,吐了出来。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还带着一丝因紧张而引发的颤抖。 但那一声“妈妈”,简单却爆炸,瞬间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整个院子,刹那间,陷入了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懵了。 李嫂子脸上的嘲讽,僵在了嘴角,表情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军嫂们,也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哑巴开口了?! 那个传说中被打得自闭、连哭都不敢大声的小可怜,竟然开口叫妈妈了?! 而作为被“暴击”的中心人物,周苏苏,在听到那声“妈妈”的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道温柔的闪电,狠狠地击中了。 酥了。 麻了。 整个人都像是被泡进了蜜罐里,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幸福。 她缓缓地低下头,对上了安安那双亮晶晶的、带着一丝邀功和期盼的眼睛。 小家伙在叫完那一声后,就紧张地看着她,小手还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角,仿佛在害怕她会不认。 周苏苏的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什么李嫂子,什么流言蜚语,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 她蹲下身,一把将安安紧紧地、紧紧地搂进了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这个小小的宝贝,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哎!我的乖女儿!”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不易察觉的哽咽,“妈妈在呢!” “你再叫一声,好不好?” 安安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感受着这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她心中最后的一点害怕,也消失了。 她将小脸埋在周苏苏的颈窝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又软软地、清晰地叫了一声: “妈妈!” “哎!” 周苏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她捧着安安的小脸,在那白嫩嫩的脸蛋上,亲了又亲,亲得“吧唧”作响。 “我的宝贝蛋,我的心肝肝,你怎么这么棒啊!” 母女俩旁若无人地腻歪着,彻底把李嫂子和其他人当成了背景板。 李嫂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用鞋底子,左右开弓,狠狠地抽了十几个大嘴巴子,火辣辣地疼。 她刚刚还在讽刺人家是“装模作样”,结果下一秒,人家孩子就开口叫妈了。 这叫什么? 这叫实力打脸! 而且还是被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给打了脸! 她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周围的军嫂们,看她的眼神也变了。 从一开始的“看好戏”,变成了现在的“看笑话”。 “哎哟,这孩子真机灵,看着就招人疼。” “可不是嘛,看来周苏苏这次是真对孩子上心了。” “李嫂子也真是的,人家母女俩好好的,她非要去戳人家肺管子,这下好了吧,没脸了吧?” 风向,在悄然之间,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李嫂子再也待不下去了,她狠狠地瞪了周苏苏母女一眼,端着洗衣盆,几乎是落荒而逃。 第11章 安安的反击 晚上,陆战训练归来。 一进门,就感觉家里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周苏苏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 她竟然在哼着歌。 而安安,则像个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嘴里时不时地就冒出一句含糊不清的: “妈妈……抱抱……” “妈妈……饭饭……” 陆战听得一头雾水。 饭桌上,他终于忍不住,问正在给安安喂饭的周苏苏:“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周苏苏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还带着未消的笑意和喜悦。 “没什么,”她故作平淡地说道,“就是我们家安安,今天会叫妈妈了而已。” “而已”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炫耀。 陆战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他看向安安,小家伙正冲他甜甜地笑。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涨。 吃完饭,陆战破天荒地主动收拾了碗筷。 等他从厨房出来时,看到周苏苏正抱着安安,在灯下给她念一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带图画的小人书。 灯光昏黄,将母女俩的身影拉得很长,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 安安依赖地靠在周苏苏的怀里,小脸上满是专注和满足。 陆战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很久。 他感觉,那份白纸黑字的“合作协议”,在这一刻,显得那么的苍白和可笑。 他鬼使神差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从包里翻找了半天,翻出了一个早上部队发的、他一直没舍得吃的、又大又红的苹果。 他拿着苹果,走到周苏苏面前,递了过去。 周苏苏正念得起劲,冷不丁看到眼前多了一个苹果,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了陆战那双深邃的、带着不自在的眼睛。 只听见这个笨拙的钢铁直男,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像是汇报工作一样的语气,干巴巴地说道: “辛苦了。” 陆战的声音,又干又硬,还带着肉眼可见的紧张。 他那双常年握枪、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捧着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竟显得有那么几分手足无措。 周苏苏看着他这副“小学生给老师交作业”般的窘迫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去接那个苹果,而是故意逗他似的,明知故问: “陆营长,你这是做什么?” “……”陆战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似乎红了? 他梗着脖子,又把苹果往前递了递,语气更生硬了。 “奖励。给你的。” “哦?”周苏苏挑了挑眉,尾音拉得长长的,“奖励我什么呀?” 陆战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快炸了。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 以前不是最喜欢对他献殷勤吗?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他磨了磨后槽牙,感觉自己的脾气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你……”他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软话来,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今天干得不错。” “噗嗤——” 周苏苏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男人,真是个活宝。 夸人都夸得跟领导训话似的。 不过,看在他这么“诚心”的份上,她决定见好就收。 “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这个奖励,我收下了。”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从他那布满厚茧的大手里,接过了那个又大又红的苹果。 指尖不经意地触碰,陆战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就把手缩了回去,动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周苏苏看着他这副纯情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没再理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空间出品),咔嚓咔嚓几下,就将苹果削得干干净净,然后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进碗里。 她先是叉了一小块,喂到安安嘴里。 “安安,尝尝,这是爸爸奖励给妈妈,妈妈再奖励给安安的苹果哦。” “嗯!”安安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小嘴巴嚼得咔嚓作响,“甜!” 周苏苏又叉起一小块,递到了还杵在一旁的陆战嘴边。 “喏,陆战同志,你也辛苦了。” 陆战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块白生生的、还带着一丝水汽的苹果,又看看周苏苏那双带笑的、亮晶晶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什么意思? “合作协议”里,可没写这一条啊! “怎么?不吃?”周苏苏扬了扬眉,“这可是你自己的苹果,不吃我就都给安安了哦。” 陆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微微低下头,张开嘴,将那块苹果吃了下去。 清甜爽脆的口感,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是他吃过的,最甜的一个苹果。 …… 自从安安开口叫了“妈妈”之后,这个家里的氛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安安彻底成了周苏苏的小尾巴、小跟屁虫。 周苏苏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嘴里“妈妈”、“妈妈”地叫个不停,声音又软又糯,甜得能腻死人。 而周苏苏,也彻底开启了她的“花式宠娃”模式。 今天,她从空间里拿出上好的面粉和黄油,给安安烤了一炉奶香小饼干。 明天,她又用新鲜的水果和牛奶,给安安做一杯后世才有的“水果奶昔”。 后天,她甚至还用巧克力和奶油,捣鼓出了一个简易版的“生日蛋糕”,美其名曰,庆祝安安开口说话。 在灵泉水和各种美食的精心投喂下,安安的小身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抽条、长肉。 原本蜡黄干瘦的小脸,变得白里透红,水嫩嫩的,像刚剥了壳的煮鸡蛋,让人看了就想捏一把。 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不再整天躲在屋子里,偶尔也会在周苏苏的陪伴下,去院子里走一走,晒晒太阳。 当然,不和谐的声音,依旧存在。 王小虎那群熊孩子,虽然不敢再当着周苏苏的面挑衅,但背地里的小动作,却一点没少。 这天,周苏苏正在屋里给安安缝制一顶可爱的小绒线帽,安安则在门口的台阶上,自己跟自己玩一块周苏苏给她做的小沙包。 王小虎带着两个跟屁虫,鬼鬼祟祟地从旁边路过。 看到安安一个人,王小虎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不敢上前,就站在不远处,冲安安做鬼脸,嘴里还念念有词: “小哑巴,会说话,还是个扫把星!” “没人要的拖油瓶,克爹克妈克全家!” 安安听到这些恶毒的咒骂,小脸瞬间就白了,抓着沙包的小手,捏得紧紧的,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记得妈妈说过,不能哭,哭了病气就会传给别人。 屋里的周苏苏,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刚要起身出去,就看到安安做出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举动。 小家伙没有哭,也没有跑,而是捡起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王小虎的方向,扔了过去! 石子太小,力气也太小,自然没有砸中。 但这个反抗的举动,却让王小虎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以前只会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哑巴,今天竟然敢还手了! “你……你敢拿石头砸我!”王小虎恼羞成怒,指着安安的鼻子骂道,“你个坏东西!我要告诉你妈去!” 第12章 来自爸爸的巨款 说完,王小虎真的带着两个跟屁虫,气势汹汹地朝周苏苏家的大门冲来,准备“恶人先告状”。 周苏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得正好。 她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在王小虎敲门的前一秒,猛地拉开了门。 王小虎举着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王小虎小朋友,”周苏苏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声音却冷得像冰,“你刚刚在说什么?” “我……”王小虎被周苏苏那笑里藏刀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告状,“周阿姨!陆安安她……她拿石头砸我!” “哦?”周苏苏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两个一脸心虚的跟屁虫,“是吗?” 她又低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跑到她身边、紧紧抱着她大腿的安安。 “安安,你告诉妈妈,你为什么要拿石头砸小虎哥哥呀?” 安安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还包着一汪泪水,小嘴巴一瘪一瘪的,委屈极了。 “他……他骂我……” “他骂你什么了?”周苏苏温柔地引导着。 “他骂我……扫……扫把星……”安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说得清清楚楚。 周苏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小虎,眼神冷得发冰。 “王小虎,我再问你一遍,是谁,先动的手?” 那强大的气场,压得王小虎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做错了事,就要道歉。”周苏苏的声音不容置喙,“现在,立刻,马上,跟安安道歉。” “我……我才不!”王小虎仗着自己是男孩,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道歉?”周苏苏冷笑一声,“也行。那我只好去你们家,找王干事好好聊聊了。 跟他探讨一下,军区大院里的孩子,是怎么进行思想品德教育的。 顺便,再问问他,他儿子这套‘扫把星’、‘克爹克妈’的封建迷信思想,是从哪儿学来的。” 一听到要找家长,王小虎瞬间就怂了。 他爸最爱面子,要是知道他在外面惹了事,回去非得扒了他一层皮不可! “我……我……”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对着安安,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对……对不起……” “大声点!没吃饭吗!”周苏苏喝道。 “对不起!”王小虎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眼泪都快下来了。 “滚吧。”周苏苏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三个熊孩子,再次灰溜溜地跑了。 …… 晚上,陆战回来,听说了白天发生的事。 他看着那个正趴在桌边,用周苏苏给的蜡笔(空间出品),认真涂鸦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 他走到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前,那是他牺牲的战友——安安的亲生父亲,赵卫国的遗物。 他拿出钥匙,打开了箱子。 里面是一些军功章,几件旧军装,还有一沓厚厚的信件。 他将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准备擦拭整理。 就在他拿起最后一摞信件时,一张被夹在信封里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掉了出来。 陆战捡起纸条,打开。 ——那是一张银行的存单。 户名,是赵卫国。 而上面的存款金额,让陆战这个见过大风大浪的营长,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整两千元! 在八零年代初,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钱的时代,两千元,无疑是一笔足以改变一个家庭命运的巨款! 存单的背面,还有一行赵卫国留下的、字迹潦草的遗言: “兄弟,若我不幸,这钱,留给我女儿安安,当嫁妆。务必,亲手交到她未来丈夫手中,让她风光出嫁。” 陆战拿着这张薄薄的、却重于千斤的存单,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战场上,为了掩护他,毅然扑向手榴弹的年轻身影。 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站起身,拿着那张存单,走到了正在灯下陪着安安画画的周苏苏面前。 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将那张存单,毫不犹豫地,放在了她的身边的桌子上。 一张薄薄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的存单,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了桌子上。 上面的数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两千元。 周苏苏看着那串零,眨了眨眼,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这……这是什么?”她抬起头,看向陆战,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陆战的眼眶还有些发红,声音也有些沙哑。 “安安父亲的抚恤金,还有他生前所有的积蓄。”他顿了顿,补充道,“本来,是留给安安的嫁妆。” 周苏苏的心,猛地一沉。 嫁妆…… 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未来最深沉、最美好的祝愿。 可他却再也看不到女儿穿上嫁衣的那一天了。 周苏苏感觉手里的这张存单,瞬间变得滚烫而沉重。 “这钱太贵重了,我不能……” “你拿着。” 陆战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喙。 他看着正趴在桌上,用蜡笔涂涂画画、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安安,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软和坚定。 “赵大哥的遗愿,是让安安风光出嫁。但现在,我想,他更希望看到的,是安安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周苏苏。 “这个家,现在是你当家。这笔钱,怎么花,你说了算。” “我只有一个要求,”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把钱,都花在安安身上。吃的、穿的、用的,都给她最好的。” 这一刻,陆战不再是那个笨拙的钢铁直男。 他是一个在替牺牲战友,履行父亲职责的、顶天立地的男人。 周苏苏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她没再推辞。 “好。”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那张存单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我保证,会让安安成为这个大院里,最幸福的小孩。” 这是一个承诺。 是对陆战的承诺,也是对天上那位英雄父亲的承诺。 第13章 安安,咱们有钱啦! “两千块巨款”的到账,让周苏苏的腰杆子,瞬间就硬了起来。 她原本还盘算着怎么搞点小副业,赚点零花钱,现在好了,启动资金直接一步到位! 不过,她并没有急着去想怎么赚钱。 她眼下最想做的,是另一件事。 ——改善居住环境! 这个家,实在是太破了。 墙壁斑驳,地是水泥地,家具也都是部队配发的、最老旧的款式,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家徒四壁”感。 这对一个孩子的成长,尤其是对安安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来说,非常不利。 她要给安安,打造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充满童趣的“家”。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周苏苏就从空间里翻出了纸和笔,开始趴在桌上写写画画。 她前世虽然是营养师,但因为兴趣,也学过一点室内设计。 此刻,她脑子里全是各种后世温馨又实用的家居改造方案。 安安好奇地凑过来,看着妈妈在纸上画出各种奇奇怪怪的线条和图形。 “妈妈……画画?” “对呀,”周苏苏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着说,“妈妈在给我们的家,画一张新衣服。你看,这里,我们要给安安做一张属于你自己的小床,床头要有小熊的图案,好不好?” “小熊!”安安的眼睛亮了。 “还有这里,”周苏苏又指着墙角,“我们要在这里,给安安做一个玩具角,铺上软软的地毯,放上好多好多的娃娃和积木。” “娃娃!积木!”安安兴奋得小脸通红,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陆战从外面晨练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周苏苏纸上的图纸。 虽然有些线条画得歪歪扭扭,但他还是看懂了。 “你要改造房子?” “嗯哼。”周苏苏头也不抬,继续完善她的设计图,“我负责脑力,你,负责体力。” 她抬起头,冲他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带着狡黠。 “甲方同志,没意见吧?” 陆战看着她那副神采飞扬、充满活力的样子,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小小的家,彻底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 周苏苏负责总指挥和设计。 “陆战,这块木板尺寸不对,短了两公分,重切!” “陆战,你这个钉子敲歪了,拔了重来!” “陆战,油漆颜色不对,我要的是米白色,不是死白色!你是不是色盲啊!” 陆战,则成了那个被使唤得团团转的、任劳任怨的“首席施工队”。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还挺享受的。 这个家,因为这些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时不时的斗嘴声,变得越来越有“烟火气”。 安安是最高兴的。 她每天都像个小监工一样,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着爸爸在妈妈的指挥下,像变魔术一样,把他们的小家一点点变得漂亮起来。 墙壁,被重新粉刷成了温暖的米白色。 冰冷的水泥地上,铺上了周苏苏“托远房关系”弄来的木地板。 破旧的窗户,换上了明亮的大玻璃。 而最先完工的,就是安安的“童趣小角落”。 一张精致的、带着小熊床头的实木小床,一张配套的小书桌,还有一个铺着柔软地毯(空间出品)的玩具角。 当周苏苏将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崭新的布娃娃和积木放进玩具角时,安安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妈妈……”她扑进周苏苏的怀里,小脑袋蹭啊蹭的,“喜欢!” “喜欢就好。”周苏苏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 为了让这个家看起来更完美,周苏苏决定,要去一趟县里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采购一些必要的“软装”。 比如,漂亮的窗帘布,桌布,还有一些碗碟瓢盆。 她现在可是手握“巨款”的小富婆,花起钱来,底气足得很。 她跟陆战打了声招呼,自己一个人坐着部队的采购车,去了县城。 八零年代的县城供销社,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周苏苏凭借着超越时代的审美,很快就挑中了一块淡雅的碎花布,准备给卧室做窗帘,又选了一块格子布,准备当桌布。 她正让售货员开票,一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口气,一来就要扯这么多布,原来是陆营长家的媳妇啊。” 周苏苏回头,眉头微微一皱。 说来也巧,说话的,正是王小虎他妈,张翠花。 张翠花今天也是来扯布的,她旁边站着一脸不耐烦的王小虎。 她看到周苏苏手里那两块颜色鲜亮、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布料,眼里的嫉妒都快冒出来了。 “我说苏苏啊,”她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可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陆营长一个月才多少津贴啊?就够你这么糟蹋的?这布料花里胡哨的,能当饭吃吗?” 她一副“我是过来人,我教你”的语气。 “过日子啊,就得精打细算。你看我,就扯点灰不溜秋的劳动布,耐脏又耐磨。你买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不是乱花钱嘛!真不像个会过日子的。” 张翠花这几个字,说得是语重心长,一副“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的优越感。 她斜着眼睛,等着看周苏苏被说得面红耳赤、羞愧难当的样子。 毕竟,在她们这些老一辈的军嫂看来,“勤俭持家”才是女人最大的美德。 像周苏苏这种花钱大手大脚的,就是典型的“败家娘们儿”,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然而,她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周苏苏非但没有一丝窘迫,反而还冲张翠花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张大姐,”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你说的对。” “啊?”张翠花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认怂了。 “过日子啊,确实不能乱花钱。”周苏苏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第14章 花钱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周苏苏转头看向旁边已经不耐烦的售货员大姐,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 “同志!” “啊?哎!”售货员大姐被她这一嗓子喊得一激灵,连忙应道。 周苏苏伸出手,点了点柜台上那两块被张翠花鄙视为“中看不中用”的布料。 “这种碎花的,还有这种格子的,刚才我说要五尺是吧?” 售货员点头,“对,对。” 周苏苏微微一笑,“我改主意了。” “这两种布,我各要十尺!” “啥?” 不仅周边的吃瓜群众惊讶,就连长期卖布的售货员都楞了一下。 十尺?这年头,扯个三五尺布做件新衣裳,都得是家里有大喜事。 她这一开口就是二十尺,这是要干嘛?家里面床单到窗帘不得换个遍? 张翠花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周苏苏!你疯了!二十尺布,那得多少钱,多少布票啊!你……” 她话还没说完,周苏苏直接用行动展示什么叫打脸。 周苏苏不紧不慢地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了一个崭新的、皮质的钱包(空间出品,低调奢华)。 她“啪”地一声打开钱包,动作潇洒得像电影里的女主角。 然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她从钱包里抽出了几张崭新的“大团结”! “同志,开票吧。”她将几张十元大钞轻轻地放在了柜台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给我来根葱”。 全场瞬间安静了。 而更让他们惊讶的,还在后头。 周苏苏在掏钱的时候,钱包的开口“不经意”地朝向了张翠花的方向。 张翠花只觉得眼前一闪,定睛一看—— 我的老天爷! 只见那个小小的钱包里,竟然还躺着厚厚的一沓!全是“大团结”!粗略一看,少说也得有十几二十张! 张翠花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被金钱狠狠地刺了一下。 钱! 好多钱! 她嫁给王干事这么多年,家里的钱匣子她管着,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摞在一起! 这个周苏苏,她哪来这么多钱?! 售货员大姐瞬间脸上堆满了笑容。 “哎哟!妹子!你可真是好眼光!”她麻利地开始扯布,嘴上跟抹了蜜似的,“这两种布可是我们这儿卖得最好的!你买回去做窗帘、做裙子,保准是咱们整个大院里最时髦的!” “是吗?”周苏苏微微一笑,“那就好。” 她收回钱包,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张翠花,心中冷笑。 跟我玩“勤俭持家”道德绑架? 不好意思,现在流行“钞能力”。 花钱的快乐,你这种抠抠搜搜的极品是永远想象不到的。 在售货员大姐殷勤的服务下,周苏苏很快就扯好了布子。 二十尺布,花掉了她将近三十块钱和一大叠布票,但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拎着沉甸甸的布料,和张翠花打了声招呼,转身就朝隔壁的副食品区走去。 “哎,妹子慢走啊!下次再来啊!”售货员大姐在她身后热情地挥手。 张翠花还愣在原地,她旁边的王小虎不耐烦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妈!你还买不买啊!我都快饿死了!” “买……买什么买!”张翠花回过神来,一肚子的火气全都撒在了儿子身上,“就知道吃!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吃!你个赔钱的玩意儿!” 她骂骂咧咧地,最终也只敢扯了两尺最便宜的劳动布,灰头土脸地付了钱。 而另一边,周苏苏走到副食品柜台前,指着货架上那罐包装最精美的“熊猫牌”麦乳精。 “同志,这个,给我来一罐。” “好嘞!” 她又指着玻璃柜台里那些用油纸包着的、一看就很贵的桃酥、鸡蛋糕。 都是这个年代的好玩意。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给我称一斤。” “好嘞!” 周围的顾客看着她这副“买东西不看价”的架势都惊呆了。 这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出来体验生活了?也太豪横了吧! 麦乳精,那可是高级营养品,平时谁家不是有点关系才能弄到一罐? 还得是家里有老人孩子生病了,才舍得喝上一口。 还有那些高级点心,普通人家逢年过节都未必舍得买。 她倒好,跟买大白菜似的。 周苏苏拎着大包小包,心满意足地走出了供销社。 花钱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她回到军区大院的时候,果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左手二十尺花布,右手麦乳精、桃酥、鸡蛋糕,这副“地主婆”的架势,让院子里摘菜、聊天的军嫂们眼睛都看直了。 “哎哟,苏苏这是发财了?” “陆营长也太惯着她了,这么个花钱法,金山银山都得败光咯!” 李嫂子更是酸得牙都倒了,阴阳怪气地喊道:“苏苏啊,你这日子过得可真滋润。我们家老李一个月的津贴,都不够你这一趟花的吧?” 周苏苏停下脚步,回头冲她灿烂一笑。 “没办法,谁让我嫁了个好男人呢?我家陆战说了,钱嘛,就是给我和我闺女花的,只要我们开心就好。” 她故意把“我闺女”三个字说得格外重,噎得李嫂子脸都成了酱紫色。 周苏苏懒得理会她们,径直回家,“砰”的一声关上大门,将所有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隔绝在外。 “妈妈!回来啦!” 安安像只小乳燕似的,迈着小短腿扑了过来。 “哎,我的乖宝。”周苏苏放下东西,一把抱起女儿,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看,妈妈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她变戏法似的拿出那罐包装精美的麦乳精。 走进厨房,周苏苏舀了两大勺金黄色的粉末,用温水冲开。 一股浓郁香甜的并且带着麦芽和牛奶味道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安安的小鼻子使劲地嗅了嗅,眼睛亮晶晶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来,尝尝。” 周苏苏将杯子递到安安嘴边。 安安捧着小搪瓷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满足地舔了舔嘴边一圈白色的“胡子”,眼巴巴地看着周苏苏,奶声奶气地问: “妈妈……还有吗?太好喝了!” 第15章 一碗麦乳精引发的战争 听着安安甜甜的声音,周苏苏给安安又化了一大碗,气味更浓郁了。 在这个家家户户都烧着煤炉子的军区大院里,麦乳精的奶香味,简直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周苏苏家的窗户半开着,那股勾魂摄魄的香味,就顺着窗缝,悠悠地飘了出去,飘过了院子,精准地钻进了隔壁王小虎的鼻子里。 王小虎此刻正蹲在自家门口玩泥巴,玩得不亦乐乎。 突然,一股香甜到让他想流口水的香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吸溜——” 王小虎使劲地吸了吸鼻子,口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什么东西? 这么香? 比过年吃的肉都香! 他像只嗅到肉骨头的狗崽子,循着香味,快速的挪到了周苏苏家的窗户底下。 他踮起脚,扒着窗台,偷偷地往里瞧。 正好看到安安捧着个小杯子,“咕咚咕咚”喝得正香,喝完还满足地咂了咂嘴,嘴边一圈白胡子。 而那个狐狸精一样的后妈,正一脸宠溺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大的铁罐子。 是陆安安那个赔钱货! 她在喝好东西! 她凭什么喝我都喝不到的好东西。 王小虎心里面委屈极了。 他“蹬蹬蹬”地跑回自己家,一脚踹开门。 “妈!妈!”他扯着嗓子,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正在厨房里搓着那两尺劳动布、一边搓一边骂周苏苏败家的张翠花,被吓了一跳。 “嚎什么嚎!死了爹还是死了娘了!”她没好气地吼道,说完就呸呸呸几下。 “我要喝!我也要喝那个!”王小虎冲到她面前,指着隔壁的方向,跺着脚,开始了他的撒泼打滚一条龙服务。 “哪个哪个?你说清楚点!”张翠花被他吵得头疼。 “就是陆安安喝的那个!香香的,甜甜的!我也要喝!”王小虎的口水都快喷到张翠花脸上了。 张翠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香香的,甜甜的…… 是周苏苏那个小贱人今天刚买回来的麦乳精! “喝什么喝!”一想到那玩意儿金贵的价格,张翠花的心就跟被挖了一块肉似的疼,“那玩意儿是药!是给病人喝的!你又没病,喝什么喝!” 她企图用这种方式忽悠王小虎。 可惜,王小虎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我不管!我不管!陆安安能喝,我也要喝!你不给我买,我就不吃饭了!我就在地上打滚!滚到死!” 说完,他“噗通”一声,真的就躺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四仰八叉,开始撒泼。 一边打滚,一边哭嚎,那动静,跟村里死了人请人来哭丧似的,整栋楼都能听见。 “哎哟我的祖宗喂!”张翠花被他这副样子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小崽子,你快起来,地上凉。”她心疼地去拉儿子。 “不!我就不!”王小虎蹬着腿,“你给我买!现在就去买!不然我就不起来!” “买买买!我给你买还不行吗!”张翠花被闹得没办法,只能咬着后槽牙,答应了下来。 她从钱匣子里,翻出几张被她捏得皱巴巴的钞票,心里一边滴血,一边骂骂咧咧地又去了供销社。 “一个赔钱的玩意儿,早晚把我这点家底都给败光了!” “都怪周苏苏那个狐狸精!扫把星!自己买就算了,还非要馋我们家小虎!” 等她黑着脸,把那罐“天价”麦乳精买回家时,王小虎已经不哭了,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小板凳上,等着喝好东西呢。 “快!快给我冲!”他颐指气使地命令道。 张翠花看着那罐麦乳精,感觉自己的心都在疼。 这么贵的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用勺子,只舀了浅浅的、不到半勺的麦乳精粉末,放进王小虎的碗里。 然后,她加热水壶,倒了满满一大碗开水。 那点可怜的麦乳精,在水里挣扎了几下,就化开了。 空气中,也只飘散着一股似有若无的甜味,跟刚才在周苏苏家闻到的那种浓郁香味,简直没得比。 “好了,喝吧。”张翠花把碗推到儿子面前,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王小虎早就等不及了。 他端起碗,也学着安安的样子,“咕咚”就是一大口。 下一秒—— “噗——!” 他一口水,原封不动地全喷了出来,喷了张翠花一脸。 “呸!呸!呸!”他嫌弃地吐着舌头,小胖脸皱成了一团,“这是什么东西!一点味儿都没有!跟刷锅水似的!难喝死了!” 张翠花被喷了一脸水,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你个小兔崽子!你懂什么!麦乳精就是这个味儿!”她嘴硬道,“这么贵的东西,你还嫌难喝?!” “我不管!就不是这个味儿!”王小虎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又开始了他的哭嚎模式,“陆安安家的那个就可香了!你这个是假的!是假的!” “你放屁!老娘亲自从供销社买回来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就是假的!我要喝陆安安家的!我要喝陆安安家的!” 王小虎的哭声,穿透力极强。 他一边哭,一边在屋里上蹿下跳,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 张翠花被他吵得脑仁都疼,感觉血管都要爆了。 “你再哭!再哭老娘揍你了啊!”她举起手,作势要打。 可看着儿子那哭得通红的脸,那巴掌,怎么也落不下去。 “呜呜呜……我要喝……就要喝陆安安家的……”王小虎见哭闹没用,开始进入下一个流程——绝食。 他跑到饭桌前,把他妈刚做好的晚饭,“哗啦”一下,全都扫到了地上。 “我不吃饭!我就要喝那个!” 张翠花看着一地狼藉,感觉自己所有的耐心,都被耗尽了。 她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打又舍不得打,骂又不管用。 怎么办? 她总不能真的让这小祖宗饿着吧? 张翠花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突然,一个厚颜无耻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既然自家的不好喝,那去隔壁要一点不就行了? 周苏苏买了那么大一罐,肯定喝不完。 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她总不能这么小气吧? 再说了,自己儿子可是被她家的香味给馋哭的,她周苏苏,就得负责! 对!就是这样! “咚!咚!咚!”张翠花拍打着周苏苏家的大门。 第16章 我的东西,狗都不给 “咚!咚!咚!” 敲门声又急又重。 带着女人的蛮横。 周苏苏正陪着安安玩翻花绳。 听到这声音,她眉头一挑。 不用猜,她就知道门外是谁。 除了张翠花那个泼妇,整个大院,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敲门的人。 “妈妈……” 安安的小身子下意识往她怀里缩了缩。 “别怕,宝宝。” 周苏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安抚道:“妈妈去看看,是谁这么没礼貌。”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果然是张翠花。 只见她叉着腰,一脸“兴师问罪”,旁边还跟着个眼泪汪汪、一脸委屈的王小虎。 呵,这是组团来找茬了? 周苏苏心中冷笑,脸上却瞬间挂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 她“吱呀”一声拉开门,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 “哎呀,是张大姐啊,这么晚了,有事吗?” 张翠花本来憋了一肚子火,准备一开门就劈头盖脸地质问。 结果,冷不丁看到周苏苏这张笑靥如花的脸,和那软绵绵的语气,她准备好的台词,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总不能对着一张笑脸开骂吧? “咳咳,”张翠花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一点,“那个……苏苏啊,我……” 她话还没说完,身边的王小虎就跟个小炮仗似的,指着屋里桌上的麦乳精罐子嚷嚷起来。 “妈!就是那个!就是那个!” 这下,不用张翠花开口,周苏苏也知道她想干嘛了。 “哦——” 周苏苏故意拉长了声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是为这个来的啊。” 她侧了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笑眯眯地说:“张大姐,进来说话吧,外面冷。” 张翠花还以为她这是服软了,顿时又来了底气。 她拉着王小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眼睛在屋子里扫来扫去。 当她看到屋里崭新的陈设,和那个铺着软垫、堆满玩具的角落时,眼里的嫉妒又浓了几分。 “苏苏啊,”她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摆出长辈的架子,开门见山地说道,“你看,也不是大姐说你。你家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可咱们当邻居的,是不是也得知会一声?” “知会什么?”周苏苏无语的眨了眨眼。 “就是你家这麦乳精啊!” 张翠花指着那个铁罐子,理直气壮地说:“你看看,你把它冲得那么香,香味都飘到我们家去了。 我家小虎闻到了,馋得晚饭都不肯吃,哭着闹着非要喝。你说,这事儿你是不是得负点责任?” 周苏苏听完这番歪理,差点气笑了。 好家伙。 我直呼好家伙。 这逻辑,简直是强盗他妈给强盗开门——强盗到家了。 她家喝个麦乳精,还得负责你儿子馋哭了? 那她要是哪天炖个红烧肉,是不是还得负责把你家馋死的人给埋了? “哦?是吗?” 周苏苏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的小本本又给张翠花记上了一笔。 “可不是嘛!”张翠花见她没反驳,说得更起劲了,“你看我家小虎,都哭成什么样了。那你是不是得匀一点给小虎尝尝?” “对!我就要喝!”王小虎在一旁帮腔,指着安安,霸道地说,“她喝了,我也要喝!” 周苏苏看着这对奇葩母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 她缓缓直起身,走到桌边。 伸出手,将那罐麦乳精抱在自己怀里。 然后,她看着张翠花,清晰地说道: “不好意思啊,张大姐。” “不行。” 短短两个字,干脆利落。 张翠花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不行。” 周苏苏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瞬间挂上冷淡的疏离。 她抱着麦乳精罐子,淡淡地说道: “第一,这罐麦乳精,是我花我自己的钱,买给我女儿补身体的。每一勺都很金贵。别说一勺了,半勺,一粒粉末,都不可能给外人。” “第二,你儿子想喝,你自己也给他买了。他嫌不好喝,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是你舍不得放,冲得跟刷锅水似的,凭什么要来蹭我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周苏苏的目光,冷冷扫过王小虎那张嚣张跋扈的小胖脸。 “你儿子前几天是怎么骂我女儿的,你当我没听见吗?” “他骂我女儿是‘扫把星’,是‘赔钱货’。” “现在,还有脸来我家要东西吃?” 她的声音,又冷又重的。 “张大姐,我明确地告诉你。” “我的东西,就算是喂了狗,扔了,倒了,也绝不会给你儿子这种没教养的熊孩子,沾上一星半点!” 这番话,就像一连串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张翠花的脸上。 张翠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这个周苏苏,今天竟然敢这么不给她面子! “你……你……”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苏苏的鼻子,“周苏苏!你别给脸不要脸!不就一罐破麦乳精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给,是吧?好!好得很!” 她一把拉起旁边的王小虎,转身就往外走。 “我们走!不喝他家的破玩意儿!” 走到院子里,她那被压抑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了。 她开始在院子里撒泼打滚。 “哎哟喂!大家快来看啊!快来评评理啊!” “陆营长家的媳妇欺负人啦!仗着自己有钱,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邻居啦!” 她的哭嚎声,很快就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 李嫂子等人更是第一时间凑了过来,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张翠花见人多了,演得更起劲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我不过就是看我家孩子馋了,想替他讨一小口麦乳精尝尝味儿,结果呢?人家周苏苏,直接就把我给骂出来了啊!” “她还说,她的东西,喂狗都不给我们家小虎吃!你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小虎才多大点孩子啊!她这是在虐待孩子啊!” 第17章 极品亲妈再度上线 张翠花巧妙地偷换概念。 把自己的“强行讨要”,说成了“周苏苏虐待儿童”。 周围不明真相的邻居,也开始对着周苏苏家指指点点。 “这也太小气了吧?给孩子尝一口怎么了?” “就是,都一个大院住着,至于吗?” 王小虎见他妈占了上风,也跟着哭了起来,哭得比他妈还惨。 “她不给我喝……呜呜呜……她欺负我……” 就在舆论即将一边倒的时候,周苏苏家的大门,又一次打开了。 周苏苏端着一个大茶缸,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和慌张,反而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她无视了正在撒泼的张翠花母子,径直走到院子里另外几个被吵闹声吸引过来的、正在玩耍的小孩面前。 那几个小孩,以前也跟着王小虎起过哄,但自从上次被周苏苏“教育”过之后,就不敢再惹安安了。 “小朋友们,”周苏苏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阿姨看你们玩得满头大汗,肯定渴了吧?来,阿姨给你们冲了糖水,一人喝一口,解解渴。” 说着,她打开茶缸盖子。 一股清甜的、带着奇异香气的味道,飘散开来。 是她用灵泉水稀释后,加了一点点白糖冲的糖水。 孩子们闻到甜味,眼睛都亮了。 他们围了过来,你一口我一口,喝得开心极了。 “谢谢阿姨!” “阿姨你家的糖水真好喝!” 整个过程,周苏苏始终笑眯眯的。 唯独,将站在一旁,哭得更大声、口水流得更长的王小虎,当成了空气。 王小虎看着别的小朋友都有得喝,就自己没有,嫉妒和委屈涌上心头,哭得撕心裂肺。 “我也要喝!我也要喝!” 周苏苏这才像是刚看到他似的,转过头,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对着还在地上撒泼的张翠花说道: “你看,张大姐,不是我小气吧?”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邻居,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 “我家的糖水,院里的小朋友谁想喝都可以。唯独你儿子,不行。” “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有空在这里撒泼,不如回家,好好教教你儿子,什么叫礼貌,什么叫尊重。” “别让他以后出门,都因为没教养而被人讨厌。” 说完,她看着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过去的张翠花,补上了最后一刀。 “哦,对了。” “顺便也教教他,别人的东西,不是你想要,就必须要给你的。” “毕竟,你不是太阳,没人有义务围着你转。” 周苏苏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杀人诛心。 不仅把张翠花母子俩的脸皮,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一百遍,还顺便给自己立了个“恩怨分明、不是小气只是看人下菜碟”的人设。 张翠花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青红皂白,跟开了染坊似的。 她看着周围邻居投来的、那种夹杂着鄙夷和看笑话的目光,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一把拽起还在地上哭嚎的王小虎,几乎是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回了自己家。 大院再次清静了。 周苏苏看着那对母子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跟我斗? 也不看看我上辈子是干嘛的。 对付熊孩子和熊家长,她可是专业的。 她心情愉悦地领着安安回了屋,关上门,继续她们的温馨亲子时光,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 周家村。 王翠芬正龇牙咧嘴地给自己的脚踝抹红花油。 上次被陆战吓跑时崴的脚,养了这么多天,总算是消肿了,但一走路,还是钻心地疼。 “哎哟……疼死老娘了……”她一边揉,一边骂骂咧咧,“这个周苏苏,真是个白眼狼!为了个外人,连亲妈都不要了!早晚遭天谴!” 就在这时,一个贼眉鼠眼的年轻男人,从外面溜了进来。 “妈,我回来了。” 这男人,正是周苏苏那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亲弟弟,周宝根。 “你还知道回来!”王翠芬一看到他就来气,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就要打,“你个小兔崽子!又跑哪儿鬼混去了!家里的活儿一点不干,就知道往外跑!” “哎哟,妈,别打别打!”周宝根灵活地躲开,“我这不是去给你打听消息了嘛!” “什么消息?”王翠芬停下了手。 “我姐的!”周宝根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道,“妈,你猜我刚才去县城,听说了啥?” 他也不等王翠芬问,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听人说,我姐夫陆战,最近发了笔大财!好几千块呢!” 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啥?!”王翠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脚踝都不疼了,“几千块?你听谁说的?准不准啊?” “准!绝对准!”周宝根说得信誓旦旦,“好几个人都看见了,我姐去供销社,买东西跟不要钱似的,大团结一张一张地往外掏! 还扯了二十尺好布料呢!听说,她还把陆战那个破房子,都给重新装修了,铺上了什么……哦,木地板!” 木地板! 王翠芬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玩意儿,可是城里当官的人家,才铺得起的金贵东西啊! 这么说……苏苏她,是真的有钱了? 一想到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王翠芬的心,就跟被猫爪子挠似的,又痒又热。 那可是她的亲闺女啊! 她的钱,不就是自己的钱吗? 不行!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宝根!”王翠芬的眼睛里闪着精光,“走!扶我起来!咱们去城里,找你姐去!” “哎,好嘞!”周宝根一听要去城里,顿时也来了精神。 他姐有钱了,那他这个当弟弟的,不得跟着沾点光? 第二天一大早,周苏苏刚带着安安吃完早饭,房门就被人拍得“砰砰”作响。 那力道,比昨天的张翠花,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苏苏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着? 骂输了不服气,今天又找了帮手? 她把安安安顿好,一脸不耐烦地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的,却不是她预想中的张翠花,而是她的亲妈,王翠芬,和她的宝贝弟弟,周宝根。 王翠芬拄着根棍子,一条腿还不敢用力,但那气势,却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周苏苏!你可真行啊!发了财,就把我这个当妈的给忘了是吧?连家都不回了?”她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的语气。 第18章 极品亲妈闹大院 周苏苏看着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妈,你怎么来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点,“还有,我的钱,是我男人给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王翠芬把棍子往地上一杵,“我是你妈!你男人有钱了,不就等于我有钱了吗?你孝敬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她这强盗逻辑,说得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旁边的周宝根也跟着帮腔:“就是啊姐!你看咱妈脚都伤成这样了,你也不说回去看看,还自己躲在城里享福!你也太不孝了!” 周苏苏看着这对活宝母子,真是连生气都觉得浪费力气。 她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就要关门。 “我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走吧。” “哎!你干嘛!”王翠芬眼疾手快,用棍子一把抵住了门。 她挤了进来,一双三角眼,开始在焕然一新的屋子里,贪婪地扫来扫去。 当她看到地上光滑的木地板,墙上崭新的窗帘,还有安安那个堆满了玩具的小角落时,她的眼睛都亮了。 “好啊你个周苏苏!”她指着屋里的一切,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你个死丫头,真是有钱了啊!把钱都花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也不知道拿点回来孝敬你妈,补贴你弟弟!” “我凭什么要补贴他?”周苏苏冷笑一声,看了一眼那个正对着一盘点心,垂涎三尺的周宝根,“他缺胳膊还是少腿了?这么大个人,自己不会去挣钱吗?” “你怎么跟你弟弟说话呢!”王翠芬立刻就不乐意了,“你弟弟那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你当姐姐的,帮他一把怎么了?!” 她越说越来劲,直接就给周苏苏安排上了。 “我不管!你现在有钱了,就得帮衬着家里!这样,你先给我五百块钱,让你弟弟在城里做点小买卖。” 五百块?! 她还真敢开口啊! 周苏苏气得都笑了。 “没有。”她直接拒绝。 “没有?”王翠芬的眼睛一瞪,“我不管你有没有!反正你今天必须给!不给我就不走了!” 她不仅不走,还开始得寸进尺。 她指了指那间被陆战当成卧室的小耳房。 “还有,这屋子这么大,让你弟弟住一间怎么了?正好让他也在城里见见世面,以后好找媳妇!” 这已经不是来打秋风了。 这简直是想鸠占鹊巢,把她家当成扶贫点了! 周苏苏的耐心,彻底没了。 她走到门口,猛地拉开大门,指着外面,声音冷得像冰。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你……你敢赶我走?!”王翠芬没想到她这么不给面子,气得浑身发抖,“我可是你亲妈!你个不孝女!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我怕不怕雷劈我不知道,”周苏苏冷冷地看着她,“但我知道,你再不走,我男人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他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一提到陆战,王翠芬的气势,明显就弱了三分。 上次陆战那个要吃人的眼神,她现在想起来还腿肚子发软。 可就这么走了,她又不甘心。 眼看着“威逼”不成,王翠芬的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换上了另一副面孔。 她拄着棍子,一屁股就坐到了院子里的地上。 然后,她扯开嗓子,开始了自己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经典戏码。 “哎哟喂!没天理了啊!大家快来看啊!” “女儿飞上枝头变凤凰,就不要我这个当妈的啦!” 她的哭嚎声,凄厉无比,很快就吸引了院子里所有人的注意。 李嫂子、张翠花等人,像闻到腥味的猫,第一时间就凑了过来,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王翠芬见观众都到齐了,演得更卖力了。 她拍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 “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给她找了个好婆家!结果呢?她现在有钱了,过上好日子了,就把我这个老婆子给扔到一边了啊!” “我不过就是想让她帮衬一下家里,帮衬一下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她就把我往外赶啊!” “我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养了这么个白眼狼!不孝女啊!” “我的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降个雷下来,劈死这个不孝的东西吧!” 王翠芬的哭嚎,堪称专业级别。 声音高亢,穿透力强,情感饱满。 甚至还带着抑扬顿挫的节奏感。 那词儿,也是一套一套的。 句句不离“不孝”、“白眼狼”、“天打雷劈”。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养了个多么“大逆不道”的女儿。 院子里的吃瓜群众,越聚越多。 李嫂子和张翠花更是冲在了吃瓜第一线。 两人一唱一和,煽风点火。 “哎哟,王大姐,你快起来,地上凉。”李嫂子假惺惺地去扶,嘴里却说,“这事儿啊,确实是苏苏做得不对。再怎么说,你也是她亲妈呀。” “就是!”张翠花在一旁帮腔,声音大得唯恐天下不乱,“这闺女嫁出去了,也不能忘了娘家不是? 尤其是家里还有个弟弟,当姐姐的,能不帮衬着点吗?这要是不管不顾,传出去,人家不得戳陆营长的脊梁骨,说他娶了个没良心的媳妇啊!” 她们俩这一捧一踩,好像是真的为了周苏苏好一样。 周围的邻居们,也开始对着周苏苏家的大门指指点点。 “这周苏苏,看着是变好了,没想到对亲妈都这么狠心。”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亏我还以为她转性了呢。” “百善孝为先,她这么做,确实有点过了。” 王翠芬听着周围的风向全倒向了自己这边,哭得更来劲了。 心里,却是一阵得意。 小贱人,跟我斗? 我可是你亲妈! 你之前那些本事不都是我教的! 我看你给不给钱! 屋里。 周宝根听着外面的动静,也有些坐不住了。 “姐,你看妈都哭成那样了,要不……你就先给点?不然这闹得也太难看了。”他劝道。 周苏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也想滚出去?” 第19章 一分钱?门儿都没有! 周宝根被她那眼神看得一哆嗦,立刻闭上了嘴。 周苏苏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 然后,拉开了大门。 她没有像王翠芬预想中那样,惊慌失措地出来解释,或者恼羞成怒地出来对骂。 她很平静。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王翠芬,看着旁边煽风点火的李嫂子和张翠花,看着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邻居。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 看得众人心里都有些发毛,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王翠芬见她出来了,哭声一顿,随即又拔高了一个八度。 “你个不孝女!你总算肯出来了!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一直在你家门口!” “说法?” 周苏苏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要什么说法?” “给钱!让你弟弟搬进来住!”王翠芬理直气壮地喊道。 “哦。” 周苏苏点了点头。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口袋里,缓缓地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正是那份,她和陆战签的“合作协议”。 众人都是一愣。 这是干嘛? 打不过,准备念检讨书了? 周苏苏没理会众人的目光,她将那张纸展开,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仿佛在宣读什么重要文件的语气,朗声念道: “合作协议!” “甲方:陆战。乙方:周苏苏。” “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共同抚养陆安安同志一事,达成以下协议……” 她把前面的条款都略过了,直接念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条:财务管理权!” “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陆战所有工资、津贴、补贴及一切额外收入,需在发放当日,全额上交乙方周苏苏,由乙方统一规划管理家庭开支!” 念到这里,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王翠芬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嘴角上扬一点弧度。 她接着念道: “重点!所有开支,必须优先用于保障陆安安同志的饮食起居、健康教育等一切成长所需!” “每一笔支出,都需记账,以备甲方随时查阅!” 王翠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的邻居们,也是一脸的惊讶。 没想到,陆营长家的钱,管得这么严? 这还没完。 周苏苏清了清嗓子,念出了那条专门为王翠芬这种人准备的,“量身定制”的条款。 “补充条款第三条:为保障陆安安同志的合法权益,乙方周苏苏在此郑重承诺,绝不将陆家的任何一分钱、一粒米,私自用于补贴娘家!” “若有违反……” 周苏苏特意停顿了一下,看向王翠芬。 “若有违反,乙方周苏苏,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四个字,她咬得极重。 大院的邻居都静静的听着。 所有人都被这份“奇葩”的协议给惊呆了。 还能这么玩? 王翠芬更是彻底傻眼了。 她张着嘴,坐在地上,连哭都忘了,整个人从懵逼中慢慢缓过来。 净身出户? 这……这不就是说,苏苏要是敢给她一分钱,就得被陆战给赶出家门? 那她图个啥啊? 她辛辛苦苦算计着嫁进来,不就是为了钱吗? 周苏苏念完,将那份协议小心地折好,重新放回口袋。 她走到王翠芬面前,缓缓地蹲下身,与她平视。 她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担忧”和“孝顺”。 “妈,”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现在,你听明白了吗?” “这钱,不是我不想给你。” “是我不能给,不敢给啊。” 她叹了口气,一脸的“为难”。 “陆战他说了,这笔钱,是战友留给他女儿的,谁都不能动。我要是敢动歪心思,他就会把我赶出去,让我一辈子都见不到安安。” 她说着,还夸张地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妈,你说,这钱我要是给了你,我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啊?” “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亲闺女,流落街头吧?” “你……你想让我被陆战扫地出门吗?” 这一连串的反问,直接把王翠芬给问懵了。 她能怎么说? 她能说“对,我就是想让你被赶出去”吗? 那她之前哭诉的那些“母女情深”,不就全成了笑话? 可要是不让她给钱,她今天这么一闹,不是白闹了? 王翠芬坐在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嫂子和张翠花也傻眼了。 她们本来还想看周苏苏的好戏,结果人家随手就反击了。 这下好了。 人家不是“不孝”,是“不敢”啊! 这事儿,谁也挑不出理来。 周围邻居们的风向,也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哟,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呢。” “陆营长做得对!战友的钱,就该这么管着!” “这下王大姐可没话说了吧?总不能为了钱,真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啊。” 王翠芬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她知道,今天这钱,是要不到了。 这个周苏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 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我好像也没教她这招呀。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也不哭了,也不闹了。 她狠狠地瞪了周苏苏一眼,那眼神,彷佛要把她女儿看明白了。 “好!好你个周苏苏!你给我等着!” 她知道今天再闹下去,什么都拿不到。 她拉着还愣在一旁的周宝根,一瘸一拐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她那不甘心的背影,周苏苏知道,这事儿就不可能这么解决。 以王翠芬那无利不起早、睚眦必报的性格,她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没过两天,军区大院里,就开始流传起一些关于周苏苏的,新的谣言。 有人说,看到周苏苏大晚上跟一个陌生男人在外面拉拉扯扯。 说得更难听,说她背着陆战,在外面……有人了。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愈演愈烈。 第20章 周苏苏的委屈与诉苦 “哎,你听说了吗?陆营长家那个好像在外面有人了!” “真的假的?不能吧!陆营长那么优秀……” “谁知道呢!不然她哪来那么多钱?又是买布又是装修的,她妈都说了,那钱来路不正!” “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啊,长得漂漂亮亮的,人品这么差……” 最近几天,大院里的谣言四起。 不过大家因为周苏苏之前的人品,对于谣言是七分真,三分疑。 版本也从一开始的“铺张浪费”,升级到了现在的“生活作风问题”。 这在纪律严明的大院,可是个能要人命的大问题。 一时间,周苏苏再次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 走在路上,总能感觉到背后有无数道指指点点的目光,和那些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生怕你听不见的窃窃私语。 就连安安都受到了影响。 最近跟她玩得好的几个小朋友,现在看到她都躲得远远的,还学着大人的样子冲她喊: “陆安安,你妈妈是坏女人!” 安安被气得小脸通红,冲上去跟他们理论,却被推倒在地,新做的小棉袄都蹭脏了。 小家伙委屈得直流眼泪,哭着跑回家,扑进周苏苏的怀里。 “妈妈……不是坏女人……呜呜呜……” 周苏苏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原主极品妈王翠芬的“杰作”。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明着要不到钱,就来暗的,败坏她的名声,让她在这个大院里待不下去,逼她走投无路,回头去求她。 招是歹毒了点,但是效果肯定是非常好的。可惜现在的周苏苏早已不是原来的周苏苏。 “好了,安安不哭。”周苏苏帮女儿擦干眼泪,声音温柔和心疼,“妈妈是不是坏女人,妈妈是最爱安安的妈妈。 那些听别人说坏话就当真的,全都是大笨蛋。我们只要做好我们自己。”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带着奶香味、做成小兔子形状的黄油曲奇,塞进安安手里。 “来,吃块小饼干,把不开心的事情都忘掉。” 安安咬了一口香甜酥脆的饼干,心情果然好了很多。 她看着妈妈,奶声奶气地问:“妈妈,我们不管那些坏人了吗?” “管,当然要管。”周苏苏嘴角上扬,“不过,对付坏人,我们不一定要自己动手。” “有时候,借别人的嘴巴比我们自己说一百句都管用。” 安安听得懵懵懂懂,但她知道,妈妈一定有办法,妈妈也不能受委屈。 …… 当天下午,周苏苏端着一盘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枣泥核桃酥,直接敲响了王团长家的门。 开门的,正是王团长的爱人孙秀兰。 孙秀兰是这个大院里出了名的“热心肠”和“大喇叭”。 她为人正直,最是看不惯那些歪门邪道,但也最爱听八卦、传八卦。 可以说,只要是她认证过的事情,不出半天就能传遍整个军区。 “哎哟,是苏苏啊,快进来快进来!”孙秀兰看到周苏苏,热情地把她迎了进去。 自从上次在周苏苏家吃过一顿饭后,孙秀兰对这个漂亮又能干的年轻军嫂印象极好。 “嫂子,我做了点点心,给你和王团长尝尝。”周苏苏将手里的盘子递了过去。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孙秀兰嘴上这么说,闻到那股香甜的味道,眼睛都亮了。 两人在客厅坐下,寒暄了几句。 周苏苏一直没有提谣言的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但她的脸色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憔悴和委屈。 孙秀兰是什么人?人精中的人精。 她早就看出了周苏苏的不对劲,最近的风言风语早就心中了然。 “苏苏啊,”她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我看你这几天脸色不大好啊。” 来了! 周苏苏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伤心事,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着,一副想哭又不敢哭、拼命隐忍的模样。 这副“破碎感”十足的样子,让人一看就心疼。 “哎哟,你这孩子,到底怎么了?快跟嫂子说说!是不是大院最近传的风言风语?”孙秀兰急了。 周苏苏这才抬起头,眼睛里已经包了一汪泪水,欲落不落,我见犹怜。 “嫂子……我……”她哽咽着,说得断断续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院里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吧?” 孙秀兰一听,瞬间接过话。 “嗨!我就知道是为了这事儿!”她一拍大腿,“那些长舌妇,就是吃饱了撑的!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 “可是……她们说得太难听了……”周苏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她们说我的钱来路不正……说我在外面……呜呜呜……” 她哭得恰到好处,既让人心疼,又不会显得太聒噪。 “嫂子,我一个女人家,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啊!她们这么污蔑我,我还怎么在这里待下去啊!” “她们放屁!”孙秀兰气得一拍桌子,“这事儿肯定有小人在背后捣鬼!你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那笔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你跟嫂子说实话,嫂子给你做主!” 周苏苏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擦了擦眼泪。 “嫂子,既然你问了,那我就不瞒你了。”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样东西。 正是那张两千块的存单。 为了效果逼真,她还特意把赵卫国那封字迹潦草的遗书也一并带了过来。 “嫂子,你……你自己看吧。”她将东西递了过去,声音里充满了悲怆。 孙秀兰疑惑地接了过来。 当她看到存单上那个惊人的数字时,也不由的惊讶一下。 但更让她震惊的,是那封遗书。 虽然字迹潦草,但那字里行间,一个父亲对女儿深沉的爱和不舍几乎要透纸而出。 “兄弟,若我不幸,这钱,留给我女儿安安,当嫁妆……” 第21章 谣言止于大喇叭 孙秀兰看着看着,眼眶也红了。 她也是当妈的人,最是看不得这些。 “这……这是……” “这是安安的亲生父亲赵卫国,留给他女儿唯一的遗物。”周苏苏的声音沙哑而沉痛。 “这笔钱,是他用命换来的抚恤金,和他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血汗钱。他唯一的遗愿,就是想让自己的女儿以后能风风光光地出嫁。” 周苏苏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可是……可是我那个亲妈!”她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无奈,“她为了从我这里要钱,要不到,竟然就往我身上泼这样的脏水!” “她不仅污蔑我,她还想毁了我这个小家!” “嫂子,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总不能为了自证清白,就把烈士的遗书贴得人尽皆知吧?那对烈士是多大的不敬啊!” “我真是有口难辩啊!呜呜呜……” 周苏苏趴在桌上哭得泣不成声,将一个被亲妈逼到绝路、委屈又无助的小媳妇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砰!” 孙秀兰听完,气得狠狠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 她整个人像一只要战斗的母鸡,怒发冲冠。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她被王翠芬这毫无底线的操作给彻底激怒了。 她这个人嫁到大院之后,经常看见大院这些军人保家卫国,刻苦训练。 孙秀兰是最敬重军人,尤其是牺牲的英雄。 现在竟然有人为了钱,敢往烈士家属身上泼脏水? 这还得了?! “太过分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了!这是思想问题!是道德败坏!”孙秀兰气得牙痒痒。 她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周苏苏,一把拉起她的手,心疼的说道: “苏苏,你放心!”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嫂子给你做主!”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背后嚼舌根,到处泼脏水!” “我现在就出去!把这事儿跟她们掰扯清楚!” 孙秀兰说完,风风火火地连围裙都来不及解,直接就冲出了家门。 孙秀兰的战斗力堪称恐怖级别。 她就像一台行走的“军区广播站”,还是自带环绕立体声和实时弹幕评论功能的那种。 她冲出家门后,先是精准锁定了院子里那几个正在编排周苏苏的“谣言重灾区”——李嫂子、张翠花等人。 然后她叉着腰,火力全开。 “哎哟,我说你们几个,一天到晚闲得没事干是吧?东家长西家短的,嘴巴比棉裤腰都松!” “说什么周苏苏作风不正?说什么人家的钱来路不明?我呸!你们知道个屁!” 孙秀兰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那个“悲壮”的故事。 她把烈士遗书的内容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一番,把赵卫国塑造成了一个为国捐躯、心系孤女的伟大英雄; 把周苏苏描绘成了一个忍辱负重、为了保护烈士遗孤声誉而默默承受污蔑的“绝世好后妈”。 至于王翠芬,自然就成了那个为了钱,连亲生女儿和烈士家属都不放过的、敲骨吸髓的“恶毒丈母娘”。 这个故事,有英雄,有孤女,有恶人,有忍辱负重的善良女主,简直集齐了所有能戳中人心窝的元素。 在那个淳朴的年代,大院大部分军嫂都是懂是非分明的。 在孙秀兰那极具感染力的讲述下,整个故事听起来荡气回肠,催人泪下。 “我的天!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也太不是人了!” “为了钱,连自己女儿的名声都不要了?这还是亲妈吗?” “最可恨的是,还敢污蔑烈士家属!这要是让部队知道了,不得扒了她的皮!” 李嫂子和张翠花等人听得是面面相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们也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么一出啊! 这下好了,她们从“正义的吃瓜群众”瞬间变成了“谣言的帮凶”。 周围邻居看她们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听风就是雨!” “可不是嘛,自己家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就盼着别人家也出事。” 李嫂子和张翠花被说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想在这里多呆一秒,灰溜溜地溜回了自己家。 王翠芬散播的谣言,在孙大嫂的“大喇叭”攻势下,干净利索的被化解了。 王翠芬也因此一战成名。 从一个让人“同情”的“可怜老母亲”,一夜之间沦为了整个军区大院里人人唾弃的、比茅坑里的石头还又臭又硬的“极品丈母娘”。 她也因此成为了大院门口的警卫员重点关注对象,彻底断了再来骚扰的路。 周苏苏的日子终于清静了。 没有了极品邻居的骚扰,没有了极品亲妈的算计,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养娃和规划未来上。 而安安在她的精心呵护下,也一天比一天开朗活泼。 小家伙现在不仅会清晰地叫“爸爸妈妈”,还会说一些简单的句子了。 “妈妈……抱抱……” “爸爸……举高高……” “安安……要吃肉肉……” 她就像一株得到了阳光雨露滋润的小树苗,正在努力地茁壮成长。 家里每天都充满了她软软糯糯的童言稚语和清脆的笑声。 周苏苏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她上辈子梦寐以求的幸福。 ……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周苏苏在院子里晒着被子,安安则拿着一根小树枝,蹲在地上认真地画着画。 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一个方块房子,还有三个手拉着手的小人。 “妈妈,你看,”她献宝似的指着自己的大作,“这是妈妈,这是爸爸,这是安安。” “我们安安画得真棒!”周苏苏笑着夸奖她。 就在这时,大院门口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周苏苏没太在意,以为又是谁家来了亲戚。 可没过多久,那喧哗声就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一阵撒泼耍赖的哭喊声。 那声音,有点耳熟。 她站起身,朝院门口望去。 只见几个穿着打扮土里土气的身影正在跟门口的警卫员拉拉扯扯,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的老太太。 周苏苏打眼一看,这老太太好像有点印象。 第22章 安安的噩梦回来了 人群不断向着周苏苏家移动过来,周苏苏想起来了这个老太太是谁。 正是安安的亲奶奶——张老太! 而在她身后,还跟着安安那个贼眉鼠眼的叔叔和一脸刻薄相的婶婶。 他们怎么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是全家出动,来势汹汹啊! 周苏苏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回头,想把安安抱回屋里。 可已经来不及了。 安安也听到了那熟悉的、让她恐惧到骨子里的声音。 她缓缓抬起小脑袋,当她的视线与不远处那个正在撒泼的张老太对上时—— “嗡”的一声,安安感觉自己的脑子瞬间失去了意识。 所有的颜色、声音,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她的世界只剩下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 那些被她努力遗忘的可怕记忆,像是挣脱了枷锁的恶鬼,疯狂涌入她的脑海。 被关在小黑屋里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惧。 饿得胃里绞痛却只能啃发霉窝窝头的绝望。 被用针扎手指、被用烟头烫后背的钻心疼痛。 还有那一句句恶毒的咒骂: “赔钱货!你怎么还不死!” “留着你就是个累赘!早晚把你卖了换钱!” “小哑巴!再哭就把你舌头割了!” “不……不要……” 安安的小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手中的小树枝“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那双刚刚才有了神采的大眼睛,瞬间被恐惧所填满,瞳孔涣散,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是她的噩梦。 是她所有痛苦的根源。 现在,她的噩梦回来了! 而院门口,张家人还在上演着闹剧式的表演。 “哎哟喂!不让我们进去是吧!还有没有天理了啊!”张老太坐在地上,哭得惊天动地,“我就是想来看看我可怜的孙女啊!我那苦命的孙女儿啊!” “我们听说我侄女被那个后妈养得白白胖胖的,我们就想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这也有错吗?”张家叔叔对着警卫员一脸“委屈”。 “就是!”张家婶婶在一旁尖声附和,“谁知道那个姓周的安的什么心!把孩子养肥了,是想卖个好价钱吧?!” 他们不提钱,只说“想孙女”。 他们听说周苏苏把安安养得跟个福娃娃似的,人见人爱,起了歹心。 他们村里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家里有点钱,一直想买个女娃当“童养媳”。 要是能把安安要回去,转手卖掉,那彩礼钱足够他们家盖三间大瓦房了! 警卫员被他们缠得一个头两个大。 “说了不让进就是不让进!这是部队大院,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我们不管!今天见不到我孙女,我就死在这儿!”张老太开始耍赖。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院子里那个呆呆站着的小身影。 “安安!我的乖孙女儿!” 张老太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散财童子,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 “奶奶来看你了!快过来让奶奶抱抱!” 她一边喊,一边就想从地上爬起来往院子里冲。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安安双手抱着头,发出了那声惊恐到绝望的尖叫。 她小小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抽搐着。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坏人!你们是坏人!” 她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创伤后应激障碍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周苏苏的心像是被一把刀子狠狠地剜着。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已经陷入癫狂状态的女儿紧紧抱进怀里。 “安安!安安别怕!妈妈在!妈妈在这里!” 可怀里的小人儿像是完全听不到她的声音。 她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挣扎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痛苦的呜咽声。 “别打我……别关我……安安听话……安安不吃饭……” 那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哀求,让在场所有听到的人都忍不住心头一酸。 这孩子以前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啊! 而院门口的张家人看到这一幕,心跟茅坑里的柿子一样,又臭又烂,这个时候非但没有一丝心疼,反而还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闹吧! 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闹到所有人都以为,是周苏苏这个后妈把孩子逼疯了! 张老太更是见缝插针,立刻又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她指着院子里抱在一起的母女俩,对着周围的邻居声泪俱下地哭喊道: “你们看见没有!看见没有啊!” “我好好的一个孙女,就被这个毒妇给折磨成什么样了啊!” “她肯定是虐待我孙女了!不然孩子怎么会一看到我们就吓成这样!” “我的老天爷啊!求求你开开眼,救救我这苦命的孙女儿吧!” 张老太的哭嚎字字泣血,声声诛心。 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贼喊捉贼实在是太过逼真,就连一些刚刚才对张家人产生怀疑的邻居,此刻也都有点不确定了。 对啊……如果不是被后妈虐待怕了,产生了心理阴影,孩子怎么会突然疯成这样? 难道真是周苏苏在背后搞的鬼? 李嫂子等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更是找到了新的八卦方向,开始在人群里窃窃私语。 “我就说吧,这后妈哪有真心疼孩子的。” “肯定是陆营长在家的时候她就装模作样,陆营长一走她就原形毕露!” “可怜见的,这孩子真是命苦,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啊……” 不明所以的吃瓜群嫂,一边看一遍津津有味的讨论着。 舆论的风向再一次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开始朝着不利于周苏苏的方向偏转。 而此刻的周苏苏,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她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个瑟瑟发抖、神志不清的小人儿。 “安安,安安,看着妈妈,我是妈妈啊……” 她紧紧地抱着女儿,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她的名字,试图将她从昏迷中唤醒过来。 可安安就像是陷入了一个可怕的噩梦中,怎么也醒不过来。 她的小脸因为缺氧和恐惧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甚至开始出现了轻微的抽搐。 “不好!安安有危险。” 第23章 断亲书,拍你脸上! 周苏苏心中顿时紧张起来。 这是急性应激障碍引发的过度换气综合征!再这样下去,孩子会有生命危险! “都给我让开!” 周苏苏抱着孩子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屋里冲。 她必须立刻从空间里的镇定药物和氧气,来缓解安安的症状! “站住!” 张家的婶婶,那个一脸刻薄相的女人见状,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张开双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想干什么!是不是想把孩子抱回屋里继续打她!”她尖声叫道,“我们可都看着呢!你别想再虐待安安!” “滚开!”周苏苏看着怀里越来越痛苦的女儿,急得眼睛都红了。 “我们就不滚!今天我们必须把安安带走!不能再让你这个毒妇给害了!”张家叔叔也冲了上来,和自己老婆一起堵住了门口。 他们就是要趁着现在人多,把“虐待”的罪名给周苏苏坐实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我看谁敢动一下!” 一声怒吼从院外传来! 众人跟着声音望去。 只见陆战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今天恰好轮休,刚刚从团部开完会回来,结果一进大院,就看到了这幅让他心中怒火直烧的景象。 他的妻子抱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孩子,被一群人渣团团围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愤怒。 而他的女儿,正在他妻子的怀里痛苦地挣扎着,小脸憋得发紫。 陆战感觉自己的血液“轰”的一下,全都冲上了头顶! 陆战眼睛冒着火,要不是当兵的理智克制着,他想上去把这些人全放倒。 “营……营长……” 警卫员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 陆战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冲到了周苏苏面前。 他先是迅速看了一眼安安的情况,然后一把将周苏苏和孩子都护在了自己背后。 “陆……陆战……”张老太看到他,气势明显弱了半截,但一想到今天的“计划”,还是硬着头皮恶人先告状。 “你回来得正好!你快看看!你媳妇把我们家安安都折磨成什么样了!我们不过是想来看看孩子,她就把孩子吓成这样!她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啊!” 陆战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冒着火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张家人的脸。 那眼神,太过可怕。 张家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孩子送去卫生院!”陆战头也不回地对周苏苏低吼道。 “好!” 周苏苏大松一口气,立刻抱着安安,没有去卫生院,而是进了屋里。 “哎!不能让她走!”张家婶婶还想去拦。 “我让你动了吗?” 陆战只是往前站了一步,张家婶婶的脚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处理完这边,陆战也跟着周苏苏进屋。 陆战看着周苏苏把安安放在床上,不知道给安安在吃什么,但是无条件相信周苏苏不会害安安。 陆战转身进里屋拿了一张纸和一小罐浆糊。 然后他走到公告栏前,将那张纸“刷”的一下展开。 ——那是一张复印的、写满了字、还按着鲜红手印的“断亲书”! 上面的字迹清晰无比: “兹有张家村村民张福来、王桂香(张老太),自愿将其孙女赵安安之抚养权,全权转交于陆战同志。自此,赵安安与张家再无瓜葛,生老病死,婚丧嫁娶,皆与张家无关! 为表诚意,张家自愿收取陆战同志给予的营养费、补偿费共计二百元整。此据一式两份,双方画押为证,天地共鉴,绝无反悔!” 陆战将那张“断亲书”用浆糊“啪”的一声,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白纸,黑字,黑手印! 铁证如山! 整个院子再一次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堪称“卖孙契”的断亲书,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为了二百块钱,就把亲孙女给卖了?! 这……这还是人吗?! “现在,”陆战转过身,“谁能告诉我,一群已经跟孩子断绝了关系的、收了钱的人渣,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口口声声说要看‘孙女’?” 张家人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陆战竟然还留着这么一手!而且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它贴出来! “你……你这是伪造的!”张老太的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就开始耍赖,“我们根本没签过这种东西!是你!是你为了霸占我们的孙女,自己伪造出来的!” “对!就是伪造的!”张家叔叔也跟着附和,“上面的手印肯定是假的!” 他们打定了主意,只要死不承认,陆战也拿他们没办法! “伪造的?” 陆战笑了。 “很好。” 他点了点头,然后对旁边的警卫员说道: “去,把保卫科的刘干事叫来。顺便,再给公安局打个电话。” “就说这里有几个人涉嫌敲诈勒索军人,恶意扰乱军区秩序,现在还公然污蔑现役军官伪造文书!” “我倒要看看,等到了公安局,你们的嘴是不是还这么硬!” “还有,”他的目光转向了人群中的李嫂子等人,“刚才,是谁在旁边煽风点火、造谣传谣的,我可都记着呢。刘干事来了,你们也一并过去好好解释解释吧。” 这话一出,李嫂子等人吓得脸都白了。 去保卫科?还要去公安局?! 这事儿怎么还闹得这么大了! 而张家人听到“公安局”三个字,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他们再无赖也知道,这地方可不是他们能撒野的。 真要被抓进去了,那可是要坐牢的! 张老太的脸上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她没想到这个陆战竟然这么狠!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就要把他们往死里整! 眼看着陆战是来真的,警卫员已经跑去打电话了,张老太的心里终于开始害怕了。 她还想再撒泼,可对上陆战那双要吃人的眼睛,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 “吱呀”一声。 门被周苏苏从里面打开。 她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焦急和慌乱。 她的手里还端着一个洗的发亮的搪瓷盆。 盆里是半盆颜色浑浊、还飘着点泡沫、散发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刺鼻味道的液体。 那是她刚刚给安安洗完脚,又顺手从空间里滴了几滴超浓缩强力洗涤剂的洗脚水。 第24章 周苏苏嘴撕极品张家人 周苏苏端着那盆水,一步一步走到还在耍无赖的张老太面前。 周苏苏看着张老太,声音冷的让人发寒。 “想带走我女儿?” “可以啊。” “先问问我这盆水,答不答应!” 在场所有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操作给整懵了。 端盆水出来干嘛? 这是要干什么? 就连陆战,看着她那副平静的模样,和手里那盆散发着“生化武器”般气味的液体,都忍不住眼皮跳了跳。 只有张老太,看着近在咫尺的周苏苏,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你想干嘛!”她撒泼地吼道,“我告诉你,你别乱来!这里可是部队大院!” “乱来?”周苏苏笑了,“张大娘,你可真是会说笑。” “刚才,是谁在我家门口撒泼打滚,寻死觅活的?” “是谁颠倒黑白,污蔑我虐待孩子,把我女儿吓得犯了病的?” “又是谁,拿了二百块钱‘卖孙女’的钱,还敢舔着脸回来要人的?”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 “现在,倒成了我乱来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张老太。 “我告诉你,王桂香!” 她连“张大娘”都不叫了,直接指名道姓。 “以前,我看在安安的面子上,敬你是长辈,给你留几分脸面。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你这种连亲孙女都往死里磋磨、连畜生都不如的老东西,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尊重!” “你!”张老太被她这番指着鼻子的辱骂,气得浑身发抖,“你个小娼妇!你敢骂我!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她说着,就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伸出那双干枯得像鸡爪子一样的手,朝周苏苏的脸狠狠地抓了过来! “来得好!” 周苏苏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那指甲即将碰到自己脸颊的前一秒,她手腕一抖—— “哗啦——!” 一整盆混合着灰尘、脚皮、汗味,还加了空间牌超浓缩强力洗涤剂的、味道极其上头的洗脚水。 以一种优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从头到脚,结结实实地全都浇在了张老太的身上! 院子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看到了什么”的震惊表情。 她竟然真的泼了! 还是用洗脚水? 这也太……太生猛了吧! “啊——!” 一声惨叫声,划破了天际。 张老太整个人都傻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湿淋淋的,头发上还挂着不知名的泡沫,脸上、脖子上全是浑浊的液体,顺着她满是褶子的脸往下流淌。 一股难以言喻并且混合着酸、臭以及化学香精的刺鼻味道,以她为中心,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离她最近的几个人,都忍不住捏住了鼻子,连连后退。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张老太终于反应了过来,那加了料的洗脚水,辣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一边惨叫,一边用手疯狂地揉搓着眼睛。 “周苏苏!你个天杀的!你个烂了心肝的!我跟你拼了!” 她像一只被激怒了的疯狗,闭着眼睛,张牙舞爪地就朝周苏苏扑了过来。 周苏苏灵活地往旁边一闪,轻松躲开。 她将手里的空盆“哐当”一声扔在地上,然后双手往腰间一叉。 那一瞬间,她仿佛被战斗力爆表的广场舞大妈附体,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化身为整个军区大院里,最不好惹的“泼妇”! “拼了?好啊!我今天就站在这儿,我倒要看看,你们张家这群不要脸的,能把我怎么样!”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中气十足,骂起人来不带一个脏字,却句句戳心窝子。 “王桂香!你还有脸说我?我问你!安安刚出生没了妈,你们是怎么对她的?把一个嗷嗷待哺的奶娃娃,扔在漏风的柴房里,喂她馊了的米汤,穿得跟个小叫花子一样! 这是你这个当亲奶奶干的事儿?” “我再问你!安安她爸赵卫国,是战斗英雄!他把每个月的津贴大半都寄回了家!结果呢? 你们拿着英雄的血汗钱,给你们家那个宝贝孙子买肉吃,买新衣服穿,却让英雄的亲闺女连个鸡蛋都吃不上!你们的良心,是不是都被狗吃了?” “还有你!”她的手指,又指向了那个一脸刻薄相的张家婶婶,“你说安安是女儿,就天天掐她、拧她、拿针扎她!还在大冬天把她推进冰冷的水缸里!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最无耻的是你们!”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张家人,“你们嫌安安是累赘,眼看着养不活了,就想把她卖给村里的老光棍当童养媳! 要不是陆战发现得早,用二百块钱把安安‘买’了回来,她现在坟头的草都比你高了!” 她这一番话,信息量巨大,听得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虐待、不给饭吃、拿针扎、卖给老光棍…… 这些情节,简直比戏文里演的恶毒后妈还要歹毒一百倍! 而干出这些事的,竟然还是孩子的亲奶奶、亲叔叔、亲婶婶!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张家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看垃圾、看臭虫、看人间败类的眼神。 “我的天,这也太恶毒了吧……” “虎毒还不食子呢,这家人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可怜的孩子,这都是遭了什么罪啊……” 张家人被周苏苏抖出来的这些“陈年旧事”,说得是脸色煞白,哑口无言。 他们没想到,这些事,周苏苏竟然全都知道!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张家婶婶的脸皮最厚,第一个跳出来反驳,“我们才没有!你这是污蔑!” “污蔑?”周苏苏冷笑一声,“那敢不敢,让我家陆战带着部队的医生,现在就去给安安验伤啊?” “她身上那些陈年旧伤,是针扎的,是烟头烫的,还是一不小心摔的,医生一看便知!” “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验啊?!” 她咄咄逼人的气势,让张家婶婶瞬间就虚了。 验伤?那还得了!安安身上那些伤,根本经不起查! “你……你个小贱人!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张家婶婶恼羞成怒,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骂着就朝周苏苏扑了过来。 第25章 保卫科驾到,一锅端走! 张家婶婶是个常年干农活的农村妇女,长得人高马大,力气也大,以为对付周苏苏这种看着就弱不禁风的“城里媳妇”,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她想错了。 周苏苏的身体里,可是住着一个21世纪的灵魂。 她前世为了保持身材,可是练过好几年的女子防身术和搏击! 就在张家婶婶的巴掌即将扇到她脸上的瞬间,周苏苏眼神一凛,不退反进。 她一个侧身轻松躲过,随即抓住对方的手腕反向一拧,顺势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对方的膝盖窝上! “嗷——!” 张家婶婶惨叫一声,重心不稳,“噗通”一下就跪倒在了地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苏苏已经欺身而上,反剪住她的双臂,用膝盖死死地抵住她的后背,直接就把她按在了地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周……周苏苏她……她竟然会打架?! 而且还……还这么厉害?! 直接就把一个比她壮了一圈的农村泼妇,给按在地上摩擦了? 这画风不对啊! 就连陆战,看着自己那个突然变得“武力值爆表”的媳妇,都忍不住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惊讶和欣赏。 “放开我媳妇!” 张家叔叔看到自己老婆被打了,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红着眼,怒吼一声,挥着拳头就想冲上来帮忙。 他刚跑出两步—— 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一股凌厉的劲风袭来。 下一秒,他的小腹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头狠狠地撞了一下! “砰!” 一声闷响。 张家叔叔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地撞在院子的墙角,然后滑落在地,抱着肚子痛苦地蜷缩成了一只大虾,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 陆战缓缓收回自己那条修长有力的大长腿,拍了拍军装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地上那几个还在哀嚎的张家人,声音冷得像冰。 “谁再敢动一下,下一脚,就不是踹肚子这么简单了。” 陆战的声音,冷得让人害怕。 整个院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剩下被周苏苏按在地上的张家婶婶,和被陆战一脚踹到墙角的张家叔叔,在那儿哼哼唧唧地呻吟着。 至于罪魁祸首张老太,还保持着浑身湿淋淋、脸上挂着泡沫的狼狈造型。 她站在原地,抖得跟个筛糠似的。 她是真的怕了。 这个陆战,就是个疯子!是个煞星! 他那眼神,是真的想杀了他们! 周围的吃瓜群众们,也都大气不敢喘一口。 真的太吓人了! 但也太帅了! 尤其是他刚才那记飞踹,简直比电影里演的武打明星还利落! “这……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就在这时,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保卫科的刘干事带着两个年轻的纠察兵,终于姗姗来迟。 刘干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微胖,平时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 可当他看到眼前这幅“惨烈”的景象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好家伙! 这是打群架了? 地上躺着两个,站着一个湿漉漉的,墙上还贴着一张卖孙契? 刘干事只扫了一眼,就凭借着多年处理军区家属矛盾的丰富经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又是这家人! 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陆……陆营长,”他走上前,看着一脸煞气的陆战,语气都客气了几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陆战没有说话,只是朝公告栏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刘干事会意,走到公告栏前,仔仔细细地将那张“断亲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越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严肃,眉头也皱得越紧。 他看完转过身,看向还在地上哀嚎的张家人,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厌恶和鄙夷。 “刘干事,”陆战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冰冷,“这几个人,三番五次无视部队纪律,擅闯军区大院,寻衅滋事。” “就在刚才,他们还公然围堵,并企图对我爱人动手。” “公告栏上这份断亲书,白纸黑字,红手印俱在,他们却矢口否认,反咬一口,污蔑我伪造文书。” 他的目光划过张家人的脸。 “这种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部队的正常秩序,并对军属的人身安全和名誉,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他看着刘干事,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求,保卫科对他们进行严肃处理!”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且有理有据,还上升到了“部队纪律”和“军属安全”的高度。 刘干事听得连连点头。 “陆营长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保卫科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他大手一挥,对着身后两个纠察兵命令道: “来人!把这几个扰乱军区秩序的人,都给我带回保卫科去!好好审!好好问!” “是!” 两个年轻的纠察兵早就看这几个撒泼耍赖的人不顺眼了,得了命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哎!你们干嘛!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受害者!” 张家婶婶还被周苏苏按在地上,看到纠察兵过来,开始疯狂挣扎。 周苏苏见官方人员已经到场,便松开了手,利落地站起身,还拍了拍手上的灰。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儿子可是英雄!我是烈士家属!”张老太也开始撒泼,企图用这个身份当挡箭牌。 “烈士家属?”刘干事冷笑一声,指了指公告栏,“把亲孙女用二百块钱就卖了的烈士家属?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一句话,噎得张老太哑口无言。 “带走!都带走!” 纠察兵们可不管他们哭爹喊娘,一个架住一个,连拖带拽地就往外走。 那场面,就跟老鹰抓小鸡似的,毫不留情。 周围的邻居们看着这大快人心的一幕,都忍不住在心里叫好。 活该! 对付这种无赖,就得用这种办法! 周苏苏看着那几个被拖走的狼狈身影,心里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正准备回屋看看安安的情况,就听到人群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哭喊—— “哎哟我的亲家母喂——!” 第26章 受害者联盟的诞生 众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拄着棍子、一瘸一拐的妇人,正以极快的速度,从大院门口的方向冲了过来。 不是王翠芬,又是谁! 她显然是又准备来周苏苏这里打秋风,结果一来,就看到了张家人被纠察兵拖走的“名场面”。 王翠芬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瞬间就在她脑中成型了。 她看都没看自己的亲闺女周苏苏一眼,径直冲到被纠察兵架着的张老太面前。 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一把抱住张老太那还在滴着洗脚水的大腿! 她开始了自己的“影后级”表演。 “哎哟我的亲家母啊!你怎么也被欺负成这样了啊!” 她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感天动地。 “我早就跟你说了,我那个女儿,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啊!她连我这个亲妈都敢往外赶,更何况是你们啊!” “我们……我们真是同病相怜啊!” 她这番操作,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给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恶毒亲妈和恶毒奶奶,这是面对面交流了? 张老太本来还在挣扎,冷不丁被王翠芬这么一抱,也愣住了。 但她毕竟是“老江湖”,脑子一转,立刻就明白了王翠芬的意图。 ——这是要跟自己统一战线,一起对付周苏苏啊! 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张老太的眼中,瞬间也迸发出了“演技”的光芒。 她反手握住王翠芬的手,老泪纵横。 “哎哟我的亲家啊!你可算是来了啊!你快给我们评评理啊!” “我们就是想来看看孙女,结果你那个好女儿,二话不说就拿洗脚水泼我啊!还让你女婿把我们往死里打啊!” “我们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他们给拆了啊!” 两个老泼妇,就这么一个抱着腿,一个握着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了她们的“表演”。 她们哭得一唱一和,互相卖惨,仿佛她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辜、最可怜的受害者。 而周苏苏和陆战,则成了那对联起手来欺压老人的“不孝子女”和“恶毒夫妻”。 这番神操作,直接把保卫科的刘干事和两个纠察兵都给整不会了。 他们站在原地,架着张家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周苏苏看着眼前这堪称“年度狗血大戏”的一幕,真是被气得都快笑了。 绝了。 真是绝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个亲妈还有当“卧底”和“交际花”的天赋呢? 这都能让她找到“组织”,还现场认亲? 这下好了。 一个极品就够难缠的了。 现在,两个顶级极品凑到了一起,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组成了“受害者联盟”。 保卫科的刘干事和两个年轻的纠察兵,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们从业这么多年,处理过的家属矛盾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像今天这么富有戏剧性的场面,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俩老太太,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 “那个……王大姐是吧?”刘干事清了清嗓子,试图打断这场感人至深的“认亲大会”,“我们现在要带人回保卫科接受调查,麻烦你先松开手。” “我不松!”王翠芬抱得更紧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道,“你们不能抓她!她是我亲家母!她都这么大岁数了,你们把她抓走了,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就是!”张老太也跟着哭嚎,“我一把老骨头了,什么都没干,就是想来看看孙女,就要被你们抓走!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们的核心战术就一个字——闹! 只要闹得够大,闹得人尽皆知,把水搅浑,她们就能从“施暴者”变成“受害者”。 “你们评评理啊!”王翠芬开始对着周围的吃瓜群众,进行她的“巡回演讲”。 她指着一脸冷漠的周苏苏,痛心疾首地说道:“大家看看!这就是我养的好女儿啊!她现在攀上高枝了,有钱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我这个当妈的,不过就是想让她帮衬一下家里,她就把我往外赶!” “我亲家母,不过就是想孙女了,想来看看孩子,她就拿洗脚水泼人家!还让她男人动手打人!” “你们说,天底下有这么狠心肠的女儿和孙媳妇吗?!” 她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凤凰女”抛弃的可怜母亲。 张老太也立刻接上了戏。 “我那苦命的孙女儿啊!从小没了爹妈,现在又摊上这么个恶毒的后妈啊!”她拍着大腿,哭得惊天动地, “你们是没看见啊,刚才孩子被她吓得都犯病了!直抽抽啊!这哪是养孩子,这分明是在要孩子的命啊!” 这俩人,一个攻击周苏苏“不孝”,一个攻击周苏苏“不慈”。 两顶大帽子扣下来,配合着她们精湛的演技,还真就唬住才来不久,不知道前面情况的吃瓜群众。 “这么一听,好像是有点过分啊……” “再怎么说也是长辈,动手打人总是不对的。” “那孩子犯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真是被周苏苏吓的?” 舆论的风向,再一次出现了微妙的偏转。 陆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种撒泼耍赖的场面。 他刚想开口,就被周苏苏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周苏苏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她知道,对付这种人,你越是跟她们讲道理,她们就越来劲。 你跟她讲法律,她跟你讲人情。 你跟她讲人情,她跟你讲孝道。 你跟她讲孝道,她就开始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简直是无解的死循环。 所以,对付她们,不能急。 得让她们尽情地表演。 等她们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把所有的“戏”都演足了,自己再出手。 果然,王翠芬和张老太见没人反驳,演得更起劲了。 她们从控诉周苏苏,上升到了控诉整个陆家。 “都说这部队大院里的人有素质,有文化!我看也不过如此!官大一级压死人!仗势欺人啊!” 第27章 童言无忌,致命一击! 王桂芳继续说道。 “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老百姓,就活该被你们欺负死吗?” 她们企图用这种方式,挑起阶级对立,把水搅得更浑。 刘干事被她们吵得脑仁嗡嗡作响。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老太太就是茅坑里的搅屎棍,又臭又硬,油盐不进。 跟她们讲道理,那是对牛弹琴。 他只能板起脸,用最后的威严警告道:“我再警告你们一次!立刻停止你们的无理取闹!否则,我们就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把你们一起带走!” “带走啊!你现在就把我们带走!”王翠芬梗着脖子,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架势,“正好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是怎么官官相护,欺负我们老百姓的!” 这一下,连刘干事都束手无策了。 打不得,骂不得,抓又怕把事情闹得更大。 到时候有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去举报自己,也是个难堪的事情。 这俩老泼妇,简直是无敌的存在。 就在这尴尬的僵持时刻,一个软软糯糯的、还带着怯生生的童音,突然响了起来。 “妈妈……”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周苏苏不知何时,已经牵着安安的小手,从屋里走了出来。 安安的小脸还有些苍白,显然是刚才受惊不小。 周苏苏刚才进屋后,第一时间就给她喂了点加了料的灵泉水。 小家伙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只是眼神里还带着害怕。 周苏苏这个时候带她出来,是想要让她看亲张家人的嘴脸,缓解她因为害怕产生的恐惧。 安安紧紧牵着妈妈的手,小小的身体躲在妈妈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看着院子里那两个还在撒泼的“坏奶奶”。 “安安,别怕。”周苏苏蹲下身,温柔地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妈妈在呢。” 安安看着妈妈,又看了看那两个让她感到恐惧的身影,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不明白。 为什么她们要骂妈妈? 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她会做好吃的饭饭,会给自己买漂亮的衣服,会赶走欺负自己的坏蛋,还会在自己害怕的时候,抱着自己说“别怕”。 而那两个“坏奶奶”…… 安安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她看着那两个抱在一起、哭得比谁都伤心的老太太,小小的脑袋瓜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她终于鼓起了勇气,用她那细弱蚊蝇、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怯生生、又带着不解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妈妈,欺负我的坏奶奶,她们为什么要抱着哭啊?” 周苏苏摸了摸她的头:“因为她们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可是……” 安安的小嘴巴一瘪,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她指着张老太和王翠芬的方向,用带着哭腔的童音说道。 “可是,奶奶明明说要把我卖掉,换钱盖房子啊,为什么还会委屈。” 安安的声音软软糯糯,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 每一个字都说得怯生生的,仿佛在复述一件自己也搞不懂的事情。 可就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在院子里,却在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卖掉? 换钱? 盖房子!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信息量属实巨大,让在场的吃瓜群众有点没反应过来! 院子里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部聚焦在那两个还抱在一起哭得正起劲的老太太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怀疑,以及毫不掩饰的惊骇! 正在卖力表演的王翠芬和张老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整懵了。 她们的哭声,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尤其是张老太,她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怎么会知道?! “卖掉换钱盖房子”这句话,确实是她以前在家骂安安这个“赔钱货”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她以为这小哑巴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记不住。 却没想到她竟然全都记得!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出来! 完了! 这下全完了! 王翠芬虽然不知道具体内情,但她不是傻子。 一听到“卖掉”两个字,她心里就是“咯噔”一下,下意识松开抱着张老太的手,往旁边挪了挪,企图跟这个“猪队友”撇清关系。 而周苏苏,则适时地上演了她的“神助攻”。 她一脸“震惊”地蹲下身,捧着安安的小脸,用一种既心疼又不敢相信的语气柔声说道: “安安,我的乖宝你别乱说。” 她的眉头紧紧蹙着,像在极力维护着什么。 “她们一个是你的亲奶奶,一个是外婆。她们怎么会说出这么可怕的话呢?” 她演得那么真诚,那么善良,仿佛完全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竟有如此恶毒的长辈。 周围的邻居们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都忍不住升起同情。 看看!看看人家周苏苏!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替这两个老泼妇说话! 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啊! 可惜就是摊上了这么一群狼心狗肺的亲戚! “我没有乱说!” 安安却以为妈妈不相信自己急了。 小家伙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指着张老太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又清晰地反驳道: “我听见了!我真的听见了!” “奶奶……奶奶经常这么说!” “她说我是赔钱货,养不活了就卖给村东头的瘸子伯伯,换钱给小宝哥哥盖新房子娶媳妇……” 小家伙因为情绪激动,话说得断断续续,还带着哭腔。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卧槽! 信息量更大了! 不仅要卖,连卖给谁、卖了干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还是卖给一个“瘸子伯伯”!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儿吗?! 安静的院子又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这是真的假的?也太恶毒了吧!” “怪不得这孩子刚才被吓成那样!这哪是亲奶奶,这分明是人贩子啊!” “太不是东西了!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手!简直是丧尽天良!” 第28章 公安局里喝茶 所有人看向张老太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鄙夷和不屑。 那么现在就是彻头彻尾的憎恶! “我没有!我没有!” 张老太感受着周围那一道道目光。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指着安安声嘶力竭地狡辩道: “是她!是这个小贱人胡说八道!是周苏苏!肯定是周苏苏这个毒妇教她这么说的!她们就是想合起伙来污蔑我!” “对!肯定是她教的!”王翠芬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附和,“安安以前都不会说话,现在突然会说这么长一段话,肯定是周苏苏在背后教的!就是为了败坏我们这些长辈的名声!” 她们企图把脏水再泼回到周苏苏和安安身上。 然而这一次,已经没人相信她们了。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或许能被教会叫“爸爸妈妈”。 但你让她声情并茂地编出这么一段细节丰富、逻辑清晰的“谎言”? 骗鬼呢? 再说了,看看安安那哭得撕心裂肺、满脸恐惧和委屈的小模样,那像是装出来的吗?! “我没有!妈妈没有教我!” 安安被她们污蔑,哭得更伤心了。 她紧紧抱着周苏苏的脖子,小小的身体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奶奶坏……奶奶是坏人……呜呜呜……” 周苏苏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心疼。 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那两个还在负隅顽抗、丑态毕露的老女人。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冷静,只有冰冷的愤怒。 那是属于一个母亲,被触及了逆鳞的愤怒。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因为她知道,现在已经不需要她再说什么了。 有人会替她讨回公道。 果然。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陆战动了。 他缓缓走到保卫科刘干事的面前。 他英俊的脸上此刻已经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刘干事。” 陆战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营长的官威。 他看着那两个还在叫嚣的老女人。 “我现在,有充足的理由怀疑。” “她们,不仅仅是骚扰军属,寻衅滋事。” “她们,还涉嫌预谋拐卖儿童!” “我以陆安安现任监护人的身份,正式提出请求!” “我要求公安机关,立刻介入调查!” “拐卖儿童”,这可不是简单的家属矛盾。 这是妥妥的刑事案件!是要坐牢的! 王翠芬和张老太听到“公安局”三个字,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张老太再无知再泼妇,也知道那个地方,是好人不想进,坏人进去就别想轻易出来的地方! “不……不是的!我们没有!”张老太吓得脸都白了,疯狂摆手,“我就是跟孩子开个玩笑!对!就是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卖我亲孙女呢!” 她开始求饶了。 可惜晚了。 陆战的眼神,没有一丝动容。 开玩笑? 把一个三岁半的孩子吓得当场精神崩溃,这叫开玩笑? 刘干事此刻的脸色也极其严肃。 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保卫科能处理的范畴。 他点了点头,对陆战说道:“陆营长你放心,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我们保卫科绝不会包庇纵容!我现在就去给派出所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 张老太眼看着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彻底瘫软在地。 完了。 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 县公安局。 审讯室里,气氛严肃而压抑。 一盏明亮的白炽灯从头顶照下来,让人无所遁形。 张老太、张家叔叔、张家婶婶三个人被分开审讯。 负责审讯的,是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公安。 起初,张老太还想故技重施,一哭二闹三上吊。 “警察同志啊!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我们真是冤枉的啊!” “我们就是想孙女了才去部队看看,结果就被那个恶毒的后妈给打了啊!还被她男人给抓到这里来了啊!” 然而,这一套在见惯了各种犯罪分子的公安同志面前,显然不管用。 其中一个国字脸的老公安将手里的卷宗“啪”的一声摔在桌上,声色俱厉地喝道: “老实点!” “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们家炕头!收起你那套撒泼打滚的把戏!” “我问你!陆安安,是不是你孙女?” “是……是……”张老太被他那气势吓得一哆嗦。 “赵卫国烈士,是不是你儿子?” “是……” “那他寄回家的抚恤金和津贴,你们是不是都拿去给你小儿子一家花了,却让陆安安连饭都吃不饱?!” “我……我没有……”张老太还想狡辩。 “没有?”另一个年轻点的公安冷笑一声,拿出了一沓厚厚的证词。 “这是我们刚刚派人去你们张家村走访调查取证的结果。” “你们村的村支书,还有十几位村民,都已经签字画押,证明你们长期虐待烈士遗孤赵安安!” “你还敢说没有?!” 他将那些带着鲜红手印的证词一张张摔在张老太面前。 “你看看!这是你邻居王大妈说的,说她亲眼看见你儿媳妇在大冬天把三岁的安安推进水缸里!” “这是村民李二狗说的,说他好几次看见你把馊了的饭菜喂给安安吃!” “还有这个!你们村的赤脚医生证明,陆安安在被陆营长接走之前,严重营养不良,身上还有多处不明原因的陈旧性损伤!”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吗?!” 张老太看着那些白纸黑字的证词和熟悉的签名手印,整个人都傻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陆战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她更没想到,那些平时跟她有说有笑的乡里乡亲,转过头就把她给卖了! 她的心理防线,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开始崩溃。 “我……我……”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再问你!”国字脸公安乘胜追击,声音如雷,“你是不是跟村东头的赵瘸子商量过,要把安安卖给他当童养媳?!” 张老太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不是我,是……是老二家的提议的。”情急之下,她开始甩锅。 第29章 京城来的信 而另一间审讯室里,张家婶婶和张家叔叔也早就被吓破了胆。 在公安同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攻心下,很快就把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包括他们如何虐待安安,如何起了歹心想把安安卖掉换彩礼,以及今天是如何计划来部队大院闹事,败坏周苏苏的名声,然后趁机把孩子抢回去…… 所有的狡辩,在人民警察的审问下,都暴露无遗。 相比之下,王翠芬的审讯室里,气氛就要“轻松”一些。 毕竟,她只是在院子里和张老太组成了“极品联盟”。 “同志,我真是冤枉的啊!”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就是去看热闹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负责审讯的公安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 “你确实没有参与拐卖。但是,你作为周苏苏同志的亲生母亲,在明知张家人意图不轨的情况下,非但没有保护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反而还跟他们狼狈为奸,一起诬告、诽谤现役军官家属。” “这种行为,叫什么?” 公安同志顿了顿。 “叫……教唆!叫寻衅滋事!”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你这种行为已经严重扰乱了社会秩序和军区秩序!我们完全可以对你进行治安拘留!” 拘留? 王翠芬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她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农村泼妇,一辈子最怕的就是穿制服的人。 一听说要被关起来,她所有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 “不……不要啊警察同志!”她哭着求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啊!” “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去找我女儿的麻烦了!” 她开始疯狂地扇自己的耳光,试图博取同情。 然而,公安同志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不为所动。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审讯室外。 周苏苏抱着已经睡着的安安,静静坐在长椅上。 陆战则站在走廊尽头,高大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没有进去参与审讯,但他知道,结果已经注定了。 没过多久,刘干事和公安局的领导一起走了出来。 “陆营长,周苏苏同志。”公安领导的脸上带着歉意,“事情已经基本查清楚了。” “张家人的行为极其恶劣,性质极其严重!我们一定会依法对他们进行严惩!” “至于你母亲……”他看向周苏苏,有些为难,“考虑到她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而且认错态度还算‘良好’,我们决定对她进行为期十五天的治安拘留,以示惩戒。” “我们服从组织的决定。”陆战言简意赅地回答。 这个结果,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对付王翠芬这种人,坐牢太重,批评教育又太轻。 拘留十五天,正好能让她好好长长记性,知道什么是她惹不起的。 一场闹剧,终于尘埃落定。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走廊里。 周苏苏看着怀里安安恬静的睡颜,感觉心中那块压抑已久的大石头,终于被彻底搬开了。 …… 自从王翠芬喜提“公安局十五日游”豪华体验套餐后,周苏苏的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没了极品邻居在耳边嗡嗡嗡,也没了极品亲戚上门打秋风,空气都仿佛清新了好几个度。 日子,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慢得甚至有点不真实。 清晨,周苏苏会在厨房里变着花样给安安做营养早餐。 今天是香甜软糯的南瓜小米粥,配上金黄酥脆的油条(空间出品,用空气炸锅炸的,健康又美味)。 安安吃得小嘴油乎乎的,像只偷吃油的小花猫。 “妈妈,好吃!”她含糊不清地夸奖道,还不忘把最大的一块油条塞到周苏苏嘴里,“妈妈也吃!” “哎,我的乖宝。”周苏苏笑着,心里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白天,她会牵着安安的手去大院里散步。 现在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对她们指指点点了。 那些曾经嚼过舌根的军嫂们,看到她都恨不得绕道走。 而像王团长爱人孙秀兰那样真正明事理的,则会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苏苏啊,又带安安出来玩呢?” “是啊,孙大姐。” “哎哟,我们安安这小脸,真是越养越水灵了,跟个年画娃娃似的!” 安安也会仰着小脸,甜甜地叫一声:“奶奶好!” 软萌的小奶音,能把人的心都给叫化了。 下午阳光正好,周苏苏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给安安讲故事。 她讲的都是从空间里找来的、后世才有的经典童话。 什么《白雪公主》《丑小鸭》《三只小猪》…… 新奇有趣的故事把安安迷得不行,连陆战下训练回来了都不知道。 而陆战似乎也乐在其中。 他会默默地搬个小马扎坐在母女俩旁边,假装在擦拭他的配枪,耳朵却竖得老高,听得比安安还认真。 偶尔听到有趣的地方,他那张常年紧绷严肃的脸上,还会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整个小院里都弥漫着一种温馨而宁静的氛围。 仿佛之前那些鸡飞狗跳的闹剧,都只是一场刚过去的梦。 这天下午,部队的通讯员送来了一封信。 信是给陆战的。 周苏苏看了一眼信封上的邮戳——来自京城。 她没太在意,随手将信放在了桌上。 傍晚陆战回来,看到了那封信。 他拆信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站在桌边,就着夕阳的余晖静静地看着那封信,一看就是十几分钟。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是一种周苏苏未见过并且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有挣扎,还有丝丝的疏离感。 “怎么了?”周苏苏抱着安安走了过去,好奇地问。 陆战回过神来,迅速将信纸折好,塞回了信封。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家里来的信。” “哦。”周苏苏点了点头。 然后,她就愣住了。 家里? 他家……是哪儿的? 她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对陆战不了解。 第30章 陆战的秘密 周苏苏跟这个男人虽然已经同住一个屋檐下,甚至有了“合作协议”,彼此之间却陌生得可怕。 她对陆战所有的了解,都仅限于“陆战,男,二十七岁,现役军官,安安的监护人”。 至于他的家庭、他的过去、他的喜好…… 她一无所知。 而他,似乎也从未想过要主动告诉她。 他们之间,好像真的就只是“合作夫妻”。 想到这里,周苏苏的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失落。 晚饭的气氛有些沉闷。 陆战显然是被那封信影响了,一直心事重重,吃饭的时候好几次都差点把饭喂到鼻子里。 周苏苏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苏苏不知道自己方不方便问他家里事。 吃完饭,陆战主动收拾了碗筷。 周苏苏则带着安安去洗漱,讲睡前故事。 等她把安安哄睡走出房间时,看到陆战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 他的面前没有点灯。 整个人都笼罩在清冷的月光下,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他指间夹着一根烟,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周苏苏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屋里拿了一件厚实的外套走了出去。 “晚上凉,别着凉了。” 她将外套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陆战的身子明显一僵。 他回过头,看着月光下眉眼显得格外温柔的周苏苏,眼神有些复杂。 “谢谢。”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声音有些沙哑。 周苏苏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她用一种尽量随意的、像是闲聊般的语气问道: “你很久没回家了吗?” 陆战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快三年了。” 三年…… 周苏苏的心微微一动。 一个男人三年不回家,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你家……是在京城?”她试探着问。 陆战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院子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只有秋夜里的虫鸣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周苏苏看着他那紧绷的侧脸和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眸子,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 她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从农村考上军校、一步步爬上来的“凤凰男”。 却没想到,他竟然是京城人士。 能在八零年代的京城安家,那家庭条件肯定差不了。 那他为什么会跑到这么偏远的边境部队来? 又为什么三年都不回家? 无数个疑问在周苏苏的脑海里盘旋。 她知道,这些都属于他的“隐私”。 按照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她本不该多问。 可是…… 她看着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寂模样,心里却没来由地升起心疼。 鬼使神差地,她问出了那个她本不该问的问题。 “你……能跟我说说你家里的事吗?” 问完,她就有点后悔了。 她是不是……太八卦了?太越界了? 果然。 陆战在听到她这个问题后,身体瞬间就僵住了。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有惊讶,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情愿。 周苏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开口说“算了,当我没问”。 就听见他那带着沙哑的、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夜色中缓缓地响了起来。 “我家……”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最终,他还是缓缓说道。 “情况……有点复杂。” 周苏苏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 她知道,这个男人终于准备向她敞开一丝心扉了。 而这个过程,对他来说显然并不容易。 果然。 陆战沉默了很久,久到周苏苏以为他又要反悔的时候,他才重新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一口,在缭绕的烟雾中缓缓开了口。 “我家确实是在京城。”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父亲叫陆振国。” 周苏苏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很普通,没什么印象。 “他以前也在部队,”陆战顿了顿,补充道,“退下来之前,是京城军区的一个师长。” 周苏苏:“……” 她身子一晃,差点没在小马扎上坐稳。 师……师长?! 在这个年代,一个师长是什么概念? 那可是妥妥的大人物,跺一跺脚,整个小地方都要抖三抖! 所以她这个名义上的老公,不是什么“凤凰男”,而是个根正苗红的“军二代”? 好家伙,这剧本拿反了吧? “我母亲叫林婉仪。”陆战似乎没注意到她的震惊,继续用他那平淡无波的语气讲述着。 “她以前是总政文工团的,唱美声的。” 周苏苏再次:“……” 她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干了。 父亲是军区首长,母亲是艺术家。 这不就是八零年代版的“豪门顶配”吗?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浑身透着一股子“糙汉”气息的男人,再联想一下他那个“高大上”的家庭背景,感觉极其违和。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那你。”周苏苏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按理说,有这么牛逼的家庭背景,他不是应该留在京城,前途一片光明吗? 怎么会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边境部队来吃苦? 提到这个,陆战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因为……联姻。”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周苏苏瞬间就明白了。 得,果然是豪门狗血剧的标配剧情。 “我父亲那个人,你也猜到了,就是个老古板。”陆战的语气里带上了自嘲,“他觉得我到了年纪,就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然后按着他给我铺好的路,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给我安排的联姻对象,是他一个老战友的孙女,也是个大院里长大的。人我见过,娇滴滴的,说句话都跟蚊子哼哼似的。我实在是受不了。” “所以你就跑了?”周苏苏接口道。 第31章 安安的上学计划 “嗯。”陆战点了点头,“我跟他大吵了一架。我说我的路要自己走,我的媳妇要自己找。然后,我就递交了调职申请,直接调到了全军区最苦、最偏远的这里。” “我想证明给他看,没有他,我陆战一样能凭自己的本事干出一番名堂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属于年轻人的轻狂。 周苏苏静静地听着,心里却是一阵唏嘘。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这个男人身上总是有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为什么他明明家世显赫,却过得比谁都“糙”。 原来,这一切都源于他对家庭的反抗,和他那属于军人的骄傲。 “那你娶我……”周苏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也是为了反抗他们吗?”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和陆战的结合并不光彩。 是原主用了些不入流的手段,才设计嫁给了他。 而陆战也就那么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现在想来,他当时或许也存着“随便找个女人结婚,断了家里念想”的心思吧。 而原主这种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村姑”,无疑是气他那个“讲究门当户对”的老爹的最佳人选。 听到这个问题,陆战的身体明显一僵。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头看着周苏苏,眼神里带着认真和愧疚。 “不全是。”他低声说道。 “当时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他没有否认,“但更重要的,是因为安安。” 提到安安,他的声音瞬间就软了下来。 “我那个老战友牺牲之后,我把他唯一的女儿安安,从张家那个狼窝里带了出来。我想给她一个家,想让她名正言顺地当我的女儿。” “可是在部队,一个单身汉带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娃,总会招来一些闲言碎语。 我想给她上户口,想让她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就必须给她找个‘妈’。” 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我本来也想过向家里求助。可一想到我那个妈,她连我找个普通人家的姑娘都嫌弃得不行,又怎么可能会接受一个跟我们陆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安安呢?” “我怕他们会看不起安安,会觉得她是个拖油瓶。” “我怕我把她带回去,不是给了她一个家,而是让她进了另一个看人脸色的牢笼。” “所以……”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敢。我不敢赌。” 周苏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疼。 密密麻麻的疼。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个男人不是不爱家人,也不是不负责任。 周苏苏的眼眶,不自觉地就湿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脆弱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心疼和冲动。 她伸出手,覆盖在他那放在膝盖上、紧紧握着、因用力而指节泛白的大手上。 她的手很软,很暖。 像一道暖流,瞬间熨帖了陆战那颗冰冷而紧绷的心。 陆战的身子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周苏苏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理解和坚定。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抚平一切伤痛的力量。 “陆战,”她叫着他的名字,“以前是你一个人在扛。”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握紧了他的手,一字一顿地认真说道: “我们是一家人。” “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你的压力我们一起分担。” 她看着陆战那双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的眼睛,给了他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提议。 “今年过年,我们一起带安安回去,好不好?” 周苏苏的话,让陆战心头触动。 回去? 带着她和安安,一起? 这个念头,陆战不是没有想过。 但每一次,都被他自己强行掐灭了。 他害怕。 怕家人的不理解,怕那些高门大院里的白眼,更怕安安会再次受到伤害。 可现在,这个他名义上的妻子,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他:我们一起。 我们。 这个词像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防备和故作坚强。 陆战看着眼前这个在月光下眉眼温柔却目光坚定的女人,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有些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狼狈地重重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却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周苏苏笑了。 她知道,这个男人终于开始学着接受她了。 …… 回京城过年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陆战开始忙着去团部打报告,申请探亲假。 而周苏苏,则开始着手另一件在她看来比见公婆还要重要一百倍的事情。 ——安安的教育问题。 安安已经快四岁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后世早就该上幼儿园小班了。 可安安因为之前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整个认知和心智发展都比同龄的孩子要慢了半拍。 她虽然已经会开口说话,但词汇量很小,逻辑思维和社交能力也几乎为零。 让她现在就去大院里那个几十个孩子挤在一起、老师也只是负责“看孩子”的幼儿园? 周苏苏第一个就不同意。 那不是去上学,那是去受罪。 安安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嘈杂的环境,而是一个能让她慢慢建立安全感、循序渐进地学习知识和社交规则的、充满爱意的启蒙环境。 而京城,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那里有全国最好的教育资源,也有更开放、更多元的文化氛围。 最重要的是,到了京城,远离了这个让她有过心理阴影的地方,对安安的心理重建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妈妈,你在画什么呀?” 安安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桌边,好奇地看着正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周苏苏。 周苏苏放下笔,一把将女儿抱到自己的腿上坐好。 “妈妈在给我们的安安,制定一个‘变聪明’的超级计划哦。”她刮了刮安安的小鼻子,笑着说。 第32章 开始盘点空间物资 周苏苏摊开面前那张画得满满当当的纸。 上面是她凭借自己儿科营养师和中医世家传人的专业知识,结合后世最先进的幼儿教育理念,为安安量身定制的一套独一无二的“学前启蒙计划”。 计划分为了五个部分: 一、健康与营养计划。 这一块是周苏苏的老本行。她详细列出了安安未来一年每个阶段需要补充的营养元素和对应的食谱。 什么补脑的深海鱼油(空间里有),什么增强免疫力的益生菌(空间里也有),什么促进骨骼发育的钙片(空间里还有)……安排得明明白白。 目标:一年之内,把安安养成一个身高体重全部达标、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的健康宝宝! 二、语言与认知启蒙。 周苏苏从空间里翻出了大量的幼儿绘本、识字卡片,还有那种可以按压发声的有声读物。 她计划每天固定一个小时的“亲子阅读”时间,用讲故事、做游戏的方式来扩充安安的词汇量,培养她的语言表达能力。 目标:半年之内,让安安能够流利地进行日常对话,并且认识一百个以上的常用汉字。 三、艺术与感官培养。 画画、玩橡皮泥、听音乐、做手工……这些在八零年代都属于“不务正业”的玩意儿。但在周苏苏看来,却是培养孩子想象力、创造力和审美能力的最重要途径。 空间里的水彩笔、橡皮泥、儿童乐器,足够安安用很久。 目标:让安安找到至少一项自己喜欢的艺术爱好,并且能大胆地用各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情绪和想法。 四、社交与情感建立。 这是最难,也是最关键的一环。周苏苏计划到了京城后,先不急着让安安去幼儿园。她会先带着安安多去公园、少年宫这些孩子多的地方,让她先从“观察”开始,慢慢再鼓励她去尝试“一对一”的交朋友。 她还从空间里翻出了一套后世非常火的儿童情绪管理绘本,比如《我的情绪小怪兽》。她要教会安安如何认识自己的情绪,如何正确地表达愤怒、悲伤和快乐。 目标:让安安学会主动与人交往,并且能够正确处理自己的负面情绪,成为一个内心强大、阳光开朗的小孩! 五、生活与自理能力。 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自己收拾玩具……周苏苏认为,培养孩子的独立性是建立自信心的第一步。 她要让安安明白,她不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可怜”,而是一个很能干、很棒的小孩。 安安看着纸上那些她看不懂的文字,和旁边妈妈画的可爱的简笔画插图(比如一个小人自己在刷牙,一个小人自己在穿鞋),似懂非懂。 “妈妈,做了这些,安安就能变聪明吗?”她奶声奶气地问。 “对呀。”周苏苏亲了亲她的额头,眼神里充满了爱意和期待,“不仅会变聪明,还会变成一个最快乐、最勇敢、最棒的小孩。” “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她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像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一样的女儿,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动力。 为了这个孩子,她愿意倾尽所有。 她不仅要让她吃饱穿暖,更要给她一个最好、最光明的未来。 而想要实现这一切,光靠陆战的津贴和那笔“嫁妆钱”是远远不够的。 她需要钱。 很多很多的钱。 周苏苏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纸的背面。 在安安的“养成计划”之后,是她为自己制定的赚钱计划。 那是她第一次开始系统地、认真地盘点她那个巨大空间里的“亿万物资”,并且思考如何将这些超越时代的资源,转化为她所需要的资本。 食品区的进口零食、咖啡、高端调味品…… 日化区的高档护肤品、彩妆、香水…… 服装区的各种新潮款式的成衣、布料…… 药品区的各种特效药、保健品…… 还有书店里,那些记载着未来几十年经济走向、科技发展、流行趋势的“财富密码”…… 周苏苏看着自己写下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她知道,她拥有的不仅仅是一个空间。 …… 夜深人静。 安安已经在自己的小床上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陆战因为要去团部开个临时会议,也还没回来。 整个家里只剩下周苏苏一个人。 这是她最好的时机。 她将房门从里面反锁好,拉上窗帘,然后心念一动。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从那个八零年代朴素的小平房里消失了。 再次睁开眼,她已经置身于一个灯火通明、窗明几净的现代化商铺里。 ——她的“福运商铺”空间。 自从穿越以来,她虽然一直在使用空间里的物资,但大多时候都是急用什么拿什么。 她还从来没有静下心来,好好地、系统地盘点过自己这座“小金库”。 今晚,她决定给自己来一次彻底的“资产盘查”。 她站在商铺的正中央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这哪里是个商铺啊! 这分明就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里最大的底气和靠山! 这个空间是她穿越前为了开私房菜馆,特意租下的一个“前店后仓”式的大型商铺。 前面是个装修精致、大约三百平米的店铺,被她改造成了一个集“超市”和“书店”于一体的复合空间。 后面则是一个近千平米的巨型仓库,被她分门别类,堆满了各种精心囤积的物资。 “行,就从超市区开始吧!” 周苏苏搓了搓手,像个立马就会发财的小富婆,雄赳赳气昂昂地推了一辆购物车,开始了自己的“盘点”之旅。 第一站:食品零食区。 入眼处是整整三大排货架,上面琳琅满目,全是后世才有的各种“神仙零食”。 左边是薯片专区。乐事、可比克、品客……从原味到黄瓜味,从番茄味到烧烤味,应有尽有。 中间是糖果巧克力专区。德芙、费列罗、瑞士莲、阿尔卑斯、大白兔,各种品牌、各种口味,足以让任何一个嗜甜爱好者当场幸福到昏厥。 右边是饼干糕点专区。奥利奥、趣多多、蛋黄派、提拉米苏、肉松小贝琳琅满目。 “啧啧,这些东西要是拿到现在来卖。”周苏苏随手拿起一包奥利奥,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第33章 神奇的还童膏 在八零年代,孩子们能吃上一块水果糖都得高兴半天。 要是让他们见到这些包装精美、口味新奇的零食,那还不得当场疯了? 这要是拿出去卖,绝对是降维打击! 不过,她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不行。 这些东西太过超前,包装和工艺都无法解释来源。 贸然拿出去风险太大。 只能先留着自己和安安解馋。 她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第二站:生鲜粮油区。 这一块是她当初为了开私房菜馆囤货最多的地方。 货架上从东北的五常大米到泰国的香米;从金龙鱼的调和油到进口的橄榄油;从海天的酱油到山西的老陈醋……各种调味品应有尽有。 旁边的冷柜里更是重量级。 澳洲的和牛、西班牙的伊比利亚黑猪肉、法式的羊排,还有各种处理干净、分装好的鸡鸭鱼肉…… 保鲜区里则是各种反季节的水灵灵的蔬菜水果。 草莓、蓝莓、车厘子、牛油果…… “我的天……”周苏苏看着这些,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难怪她最近做的饭越来越好吃。 用这么顶级的食材,就算是个厨房小白都能做出米其林三星的水准来啊! 她决定,以后要每天变着花样给安安和陆战做好吃的,把他们养得白白胖胖的! 第三站:日化美妆区。 这一块是周苏苏最感兴趣的地方。 货架上从海飞丝的洗发水到舒肤佳的香皂;从高露洁的牙膏到姨妈巾、卫生纸……各种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而最里面的一个专柜,则是她的“心头好”。 ——化妆品和护肤品专区! sk-ii的神仙水、海蓝之谜的面霜、雅诗兰黛的小棕瓶! dior的口红、香奈儿的粉底、阿玛尼的眼影! 各种国际大牌,从平价到贵妇,摆了整整一个专柜! 这些都是她当初为了“犒劳”自己特意囤的货。 没想到现在,竟然成了她在这个时代最有可能打开局面的“王牌”! 周苏苏拿起一瓶神仙水,眼睛里闪着精光。 八零年代的女性用的护肤品,还停留在“蛤蜊油”和“雪花膏”的阶段。 而她手里的这些东西,领先了这个时代整整四十年! 她完全可以利用自己中医世家的知识,将这些护肤品的成分进行分析、改良,然后推出一款属于这个时代的、纯天然、效果又立竿见影的“神仙膏”、“玉容霜”。 这绝对是一条可行的、而且利润巨大的商业之路! 第四站:图书音像区。 这里是周苏苏认为的整个空间里最宝贵的地方。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 从《唐诗三百首》到《世界通史》;从《经济学原理》到《互联网发展史》;从《九十年代流行金曲大全》到《二十一世纪服装设计图鉴》…… 这些知识,这些信息,也都是无价的宝藏! 可以让她在这个时代,掌握更多的机遇! …… 周苏苏推着购物车,在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里逛了整整两个小时。 每多看一处,她心中的底气就更足一分。 她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当务之急是先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在这个地方先试试水。 而这个“切入点”不能太超前,不能太惹眼,但效果又必须足够惊艳。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一排贵妇级的护肤品上。 有了! 就从这里开始! 她从货架上精心挑选了一套中高端的、以补水保湿、修复抗衰老为主打功效的护肤品套装。 品牌她选了一个包装相对低调的国货之光。 然后她又从仓库里找来一些朴素的、没有任何标志的玻璃瓶子。 她准备将这些护肤品重新灌装,作为“秘密武器”,先找个人“试用”一下。 而这个“试用”的最佳人选,她心里也早就有了。 ——王团长的爱人,孙秀兰。 孙秀兰为人正直,心直口快,又是大院里的“意见领袖”。 只要能征服她,就等于征服了整个大院的军嫂市场! 而且她之前帮了自己那么大的忙,自己送她一套护肤品也算是投桃报李,合情合理。 打定主意后,周苏苏立刻行动了起来。 她将水、乳、精华、面霜小心翼翼地灌进了那些平平无奇的玻璃瓶里。 然后她又从书店区找来一本《本草纲目》,煞有介事地给自己这套“三无产品”编造了一个听起来就很高大上的“出身”。 “这可是我一个当老中医的远房亲戚,根据宫廷秘方,用十几味名贵草药亲手调制的‘还童膏’,千金难求!” 嗯。这说辞,完美! 做完这一切,周苏苏心满意足地退出了空间。 她看着桌上那套被她重新包装过的、看起来朴实无华内里却“暗藏玄机”的护肤品,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微笑。 …… 第二天,周苏苏算好时间,趁着孙秀兰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提着一个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篮子,敲响了她家的门。 “嫂子,在家吗?” “哎,在呢!是苏苏啊!”孙秀兰热情地打开了门。 “嫂子,上次的事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周苏苏一脸感激地说道。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谢你。这是我一个亲戚自己做的护肤品,听说效果特别好。我想着嫂子你皮肤好最适合用这个,就给你拿来一套试试。” 她将那个小篮子递了过去。 孙秀兰一看是几个普普通通的玻璃瓶子,里面装着些乳白色的膏体,也没太在意。 只当是周苏苏的一片心意。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她笑着收下了,“行,那嫂子就试试。” 当晚,孙秀兰洗漱完毕,抱着“试试就试试”的心态,将那些膏体涂在了脸上。 膏体质地清爽,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吸收得很快,一点也不油腻。 她感觉还不错,就没多想,上床睡觉了。 然而,第二天早上,当她睡眼惺忪地走到镜子前时—— 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镜子里,那张因为常年操劳而显得有些暗沉、甚至长了些许细纹的脸,竟然…… 竟然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变得水润、光滑、透亮! 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五岁! 第34章 出发前的定心丸 孙秀兰的脸,一夜之间,成了整个军区大院最亮丽的风景线。 “我的天!秀兰嫂子!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这脸都能掐出水来了!” “可不是嘛!又白又嫩的,比我们这些小年轻的皮肤都好!” “嫂子你快说,到底用的什么好东西?也给我们介绍介绍!” 一时间,王团长家门庭若市。 所有军嫂都跑来打听孙秀兰“返老还童”的秘密。 而孙秀兰也大大方方地,把周苏苏送她“宫廷秘方还童膏”的事说了出来。 这一下,周苏苏家成了新的“网红打卡地”。 “苏苏啊!你那个亲戚做的护肤品还有没有?匀我一套呗?多少钱都行!” “是啊是啊!苏苏,你看我这张脸干得都快裂开了,你就行行好,也给我弄一套吧!” 周苏苏看着眼前热情过分的军嫂们,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里啪啦响。 她只是委婉地表示,那个“老中医亲戚”产量有限,一年也就能做出几套。 她手头也没有了,等下次有机会,一定帮大家问问。 看这场景,“还童膏”的效果还是非常不错的。 …… 日子,就在这种忙碌又充满期待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离去京城的日子,越来越近。 家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白天,周苏苏和安安像两只快乐的小蜜蜂,忙着为远行做准备。 “安安你看,这是妈妈给你新做的小裙子,粉红色的,像不像一朵小桃花?” 周苏苏从空间里拿出早就备好的、后世最流行的泡泡袖公主裙,在安安身上比划着。 “哇!好漂亮!” 安安的眼睛瞬间亮成了两颗小星星,“谢谢妈妈!” “还有这个,是给爷爷奶奶带的礼物。” 周苏苏又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 里面是她精挑细选的上好茶叶,和一些适合老年人吃的无糖糕点。 当然,对外她会说,这是托人从南方买回来的“特产”。 安安也像个小大人一样,有模有样地帮着妈妈收拾自己的小行李箱。 她把自己最喜欢的小熊玩偶、最漂亮的几本绘本,还有一盒彩色蜡笔,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箱子里。 “妈妈,这些……都要带去给爷爷奶奶看!”她一脸认真地说。 “好,都带去。”周苏苏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整个家里,都洋溢着一种即将远行的快活气氛。 而陆战,则成了这个家里最“沉默”的存在。 他白天照常去部队,但回来的时间却越来越早。 他也不说话。 就默默地跟在周苏苏和安安身后,看她们忙活。 周苏苏叠衣服,他就在旁边递衣架。 安安收拾玩具,他就在旁边拧瓶盖。 他就像一个笨拙的、不知如何表达情绪的大男孩,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来参与这场属于她们母女的“快乐”。 周苏苏知道,他心里不舍。 这个男人,嘴上不说,但心里比谁都在意这个家。 这天晚上。 周苏苏正在灯下,清点她为这次京城之行准备的“秘密武器”—— 一小沓崭新的人民币,还有一些备用的粮票、布票。 虽然陆战的工资已经全额上交,但那些钱要应付日常开销,还要为她未来的事业做储备,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未雨绸缪”,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陆战开完会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灯光下,她低着头,神情专注。 白皙的手指,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票据和钞票间灵活地跳动着。 那副认真又精明的“小财迷”模样,看得陆战心里又软又暖。 他走过去,从自己的军装口袋里,也掏出了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他的钱包。 还有一个……存折。 “这是……”周苏苏抬起头,有些疑惑。 “我这个月的津贴,刚发。”陆战闷声说道,“还有这个,是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 他将那个存折,推到周苏苏面前。 “不多,只有三百多块。但是……” 他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空白介绍信,一并推了过去。 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 周苏苏彻底愣住了。 钱和存折,她能理解。 可这张空白的介绍信…… 在这个出门全靠介绍信的年代,一张盖了部队公章的空白介绍信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那几乎等同于一张,可以让她在这个国家畅通无阻的“特别通行证”! “你……” “苏苏,”陆战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和认真。 他看着她,说出了那句让他想了很久的话。 “到了京城,我家里那边……如果……” 他似乎很难说出那个词,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 “如果他们让你受了委屈。” “或者你不喜欢那里的生活。” “你不用管任何人,也不用通知我。” “你就拿着这些钱和这张介绍信,带上安安,去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去过你们想过的日子。” “想去南方看海就去。想回老家开个小店也行。” “只要你们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就好。” 他的声音沙哑。 没有一句“我爱你”。 也没有一句“我想你”。 但周苏苏知道,这就是这个笨拙的男人,能说出的最动听的情话。 他给了她,最大的自由。 周苏苏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外表坚硬如铁,内心却柔软得一塌糊涂的男人。 “陆战,”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哽咽,“你就不怕……我真的拿着你的钱,带着安安跑了,再也不回来了吗?” 陆战闻言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敷衍的扯动嘴角。 而是发自内心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和宠溺的笑容。 像冰雪初融,春暖花开。 “不怕。”他摇了摇头。 “我相信你。” …… 夜很深了。 周苏苏看到不知何时坐起来的安安。 小家伙揉着惺忪的睡眼,怀里紧紧抱着小熊玩偶。 “怎么了,宝宝?做噩梦了吗?”周苏苏连忙坐起身,柔声问道。 安安摇了摇头。 她看着周苏苏,小嘴巴张了张,用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 “妈妈,我们就要去见爷爷奶奶了吗?” “是啊。”周苏苏摸了摸她的头。 安安沉默了。 她低下头,小小的手指紧张地抠着小熊玩偶的耳朵。 “妈妈”她又抬起头,看着周苏苏,声音带上小害怕。 “爷爷奶奶会喜欢安安吗?” 第35章 第一次坐火车 “傻孩子。” 周苏苏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用下巴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当然会喜欢啦。” “我们家安安这么可爱,这么乖,这么棒,谁会不喜欢呢?” 她捧起安安的小脸,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安安,你听好了。” “你不是没人要的小可怜,你是爸爸妈妈的心肝宝贝,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就算真的有人不喜欢你,”她顿了顿“那也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眼睛瞎了,没福气!” “不管发生什么,妈妈和爸爸,都会永远站在你这边,永远保护你,永远最最最爱你。” “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怕,知道吗?” 安安看着妈妈那双比星星还亮的眼睛,心中悬着的小石头落地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伸出小胳膊,搂住妈妈的脖子,将小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奶声奶气地“嗯”了一声。 有妈妈在,她什么都不怕了。 …… 两天后。 清晨的火车站,人声鼎沸。 南来北往的旅客扛着大包小包,空气中弥漫着八零年代特有的、混合着汗味、烟味和方便面味的复杂气息。 安安第一次来这么“热闹”的地方,小身子紧紧贴着周苏苏的大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写满了紧张和好奇。 她的小手里,还紧紧攥着自己的“行李”——一个印着米老鼠图案的小双肩包(空间出品)。 “别怕,抓紧妈妈的手。”周苏苏柔声安抚着。 陆战一手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大皮箱,另一手将母女俩牢牢护在臂弯里,为她们隔开拥挤的人潮。 “呜——!” 一声嘹亮悠长的汽笛声骤然响起! 一个通体绿色的钢铁巨龙,冒着滚滚白烟,“况且况且”地缓缓驶入站台。 “哇——!” 安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小嘴巴也张成了一个可爱的“o”型。 “妈妈!大……大虫子!” 安安指着火车,发出最朴素的惊叹。 “噗嗤——” 周苏苏被她可爱的形容逗笑了。 “傻孩子,这不是大虫子,这叫火车。”她耐心地解释,“它呀,可以带我们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见爷爷奶奶哦。” “火车……” 安安似懂非懂地念着这个新词,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陆战买的是卧铺票。 在这个年代,没有点地位是买不到卧铺的。 三人穿过拥挤的硬座车厢,来到相对安静的卧铺车厢。 车厢里是一排排上下铺,过道狭窄,空气中飘散着铁锈和被褥混合的味道。 陆战找到他们的铺位,一个下铺,一个相对的上铺。 他安放好行李,对周苏苏说:“你和安安睡下铺,宽敞点。我去上铺。” “好。”周苏苏点了点头。 她看着那张铺着深蓝色条纹床单、看起来有些陈旧的卧铺,眉头微微一皱。 作为一个有轻微洁癖的现代人,让她直接躺在这种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的被褥上…… 她有点心理障碍。 趁着陆战去车厢连接处抽烟的功夫,她从空间里进行了一次“偷天换日”的大操作。 她先拿出消毒湿巾,将整个铺位的床板、墙壁,都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然后,又拿出了一套早就备好的,干净柔软的纯棉旅行床品四件套。 粉色的床单,印着可爱的小兔子图案。 同款的被套,和两个松软又有弹性的羽绒枕头。 她手脚麻利地将原本的床品换下塞进空间,然后将自己的“私家珍藏”铺了上去。 短短几分钟。 一个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的卧铺,瞬间变成了一个温馨又舒适,少女心爆棚的“公主床”。 当安安看到这张铺着小兔子床单的床时,眼睛都直了。 “哇!妈妈!是小兔子!”她惊喜地叫道。 “喜欢吗?” “喜欢!” 安安迫不及待地脱掉小鞋子爬了上去,在柔软的被子上开心地打了两个滚。 “好软呀!好舒服!” 周苏苏看着女儿开心的模样,心里也充满了满足感。 谁说坐绿皮火车,就一定要忍受脏乱差? 只要有空间在手,走到哪里都是五星级的家! 火车缓缓开动。 安安第一次体验这种“飞翔”的感觉,兴奋得不行。 她不肯睡觉,小身子趴在窗边,脸蛋几乎都贴在了玻璃上,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妈妈!你看!树在跑!” “妈妈!牛也在跑!” “哇!房子也在跑!” 安安的小脸上写满了新奇和快乐。 周苏苏就坐在她旁边,一手护着她,一手拿着绘本,耐心地给她讲解窗外的一切。 “那个叫电线杆,那个叫稻田,那个冒着烟的,是别人家的烟囱哦……”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母女俩身上,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 …… 火车“况且况且”地平稳行驶着。 午饭时间到了。 陆战起身,准备去餐车看看有什么吃的。 “别去了。”周苏苏叫住了他,“餐车的东西又贵又难吃,我带了吃的。” 说着,她又开始施展她的“魔术”。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大布包,从里面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 一个保温饭盒,是早上刚做的、还冒着热气的香菇滑鸡饭。 一个保温水壶,是给安安准备的温热牛奶。 还有用油纸包着的卤香茶叶蛋,金黄诱人的炸鸡腿,甚至一小盒切好的水灵灵的苹果块。 丰盛的午餐,瞬间摆满了小小的卧铺桌。 那股混合着米饭香、肉香、卤蛋香的霸道香味,迅速飘散开来。 “哇!好香啊!”安安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隔壁铺位一个啃干馒头的大叔,闻到这味儿,手里的馒头瞬间就不香了。 他对面一个泡方便面的年轻人,看着自己碗里那几根可怜的面条,再看看人家桌上的大鸡腿,眼泪都快下来了。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就在周苏苏准备开饭时,陆战突然说道:“我去打点水,你们先吃。” 说完,他拿着暖水瓶朝车厢另一头的开水房走去。 周苏苏也没多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鸡腿放进安安的碗里。 “来,我的小馋猫,开饭啦!” 陆战刚离开不久。 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凑到了她们的铺位旁。 一双贼眉鼠眼,肆无忌惮地在周苏苏漂亮的脸蛋和窈窕的身段上来回打量,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很帅的油腻笑容。 “哎哟,妹子。” 他声音轻浮,“一个人带孩子出门啊?不容易吧?” 他一边说,一边还想往铺位边上坐。 “去京城探亲啊?我也是,咱们可真是有缘啊!” 第36章 油腻的搭讪,姐不吃这套 “去京城探亲啊?咱们可真是有缘啊!” 花衬衫男的声音又油又腻,像一块放了三天的肥猪肉,让人听着就生理不适。 他一边说,一边自来熟地一屁股就想往卧铺的边上坐。 那意图简直比马大姐买菜要讲价都明显。 周苏苏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她最烦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的普信男。 “妈妈……”安安显然也感受到了来自陌生人的恶意,小身子下意识地就往周苏苏怀里缩了缩,手里的大鸡腿都不香了。 周苏苏拍了拍女儿的背,示意她安心。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那个已经半个屁股坐下来的花衬衫男,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位同志,”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瞬间就浇灭了对方一半的热情,“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 花衬衫男没想到她这么不给面子,愣了一下,随即又嬉皮笑脸地说道:“哎哟,妹子,你看你这话说的。出门在外,大家都是朋友嘛!相逢就是缘分,挤一挤,暖和!” 他说着,还故意往周苏苏的方向又凑近了半分。 一股子劣质头油混合着汗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周苏苏的胃里一阵翻涌。 她还没开口,怀里的安安已经非常诚实地捏住了自己的小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 “妈妈……臭……” “噗——” 隔壁铺位那个正在喝水的大叔,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憋得满脸通红。 童言无忌,最为致命。 花衬衫男的脸“刷”的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 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当面说“臭”!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个小屁孩!胡说八道什么!”他恼羞成怒地瞪着安安。 安安被他一瞪,吓得小身子一抖,往妈妈怀里钻得更深了。 周苏苏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敢凶她的娃? 你这是摸了老虎的屁股——找死! 她将安安护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拿起筷子,夹起碗里一块肥瘦相间的、油光锃亮的红烧肉。 她将肉块举到安安面前,用一种极其温柔的、仿佛在教导什么人生哲理的语气缓缓说道: “安安,你看。” “这种油腻腻的东西呢,偶尔吃一点可以,但是吃多了呀,就容易让人‘油嘴滑舌’。” 她特意在“油嘴滑舌”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而且啊,这种东西看多了还会污染眼睛。书上说,这就叫‘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这番指桑骂槐、一语双关的话说得是字正腔圆。 周围几个铺位的乘客都听明白了,一个个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妹子骂人都不带一个脏字,实在是高! 花衬衫男再傻,也听出这是在指着和尚骂秃驴了。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精彩得像开了染坊。 “你……你他妈说谁呢!”他终于撕破了脸皮,从铺位上站了起来,指着周苏苏的鼻子破口大骂, “小娘们儿!嘴巴够利索的啊!老子跟你搭话是给你脸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哦?”周苏苏挑了挑眉,缓缓放下手里的筷子。 她看着眼前这个恼羞成怒、丑态毕露的男人,眼神里只有掩饰不住的鄙夷和厌恶。 “脸?”她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不好意思,你这种又脏又丑的脸,倒贴给我我都嫌晦气。” “你!” 花衬衫男被她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他感觉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被对方按在地上反复践踏! “好!好你个小娘们儿!”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他说着,眼中闪过淫邪的目光。 他那只戴着“大金链子”(黄铜的)、又肥又腻的手,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朝周苏苏那洁白纤细的手腕狠狠地抓了过来! 周围的乘客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 这光天化日之下,他竟然敢动手? 安安更是吓得小脸惨白,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那不堪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碰到周苏苏的前一秒—— 周苏苏动了。 她的动作非常的快! 只见她手腕一翻,刚刚才放下的那根红木筷子,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的手中。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手起,筷落! 动作精准而狠辣! “噗嗤!” 一声轻微的、像是戳破了什么的闷响。 “啊——!” 紧接着,一声杀猪般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了整个车厢! 只见花衬衫男正捂着自己的右手手背,疼得满地打滚。 而他的手背上,一个清晰的红色印记正在迅速地肿胀起来。 刚才,周苏苏用那根筷子的末端,精准无比地戳在了他手背上,那条控制手指活动的麻筋上! 这一戳,不仅疼,还带着一股子钻心的麻意! 花衬衫男感觉自己的整条胳膊都像是过了电一样,又麻又痛,瞬间就失去了知觉。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却漂亮的女人,竟然……竟然这么彪悍? 一言不合就直接拿筷子捅人?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周苏苏缓缓站起身。 她手里还拿着那根“行凶”的筷子,神情冷漠,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视。 她看着那个还在地上哀嚎的男人,声音冷冷道。 “我刚才好像跟你说过。” “把你的脏手……拿开。” 她往前走了一步,用脚尖轻轻地踢了踢那个男人。 “现在听懂了吗?” 男人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连惨叫都忘了,只知道抱着手一个劲儿地往后缩。 周苏苏冷哼一声,将那根筷子在桌上“啪”的一声掰成了两截。 她拿着那半截带着尖锐断茬的筷子,缓缓蹲下身,与那个男人平视。 她将那尖锐的一头,抵在了男人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的右手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害怕。 “记住。” “下一次,这根筷子戳的就不是你的手了。” “而是你的眼睛。” 第37章 帮手来了?不,是猪队友 周苏苏的话把花衬衫男吓个半死。 那半截还带着木刺的筷子头还压在他的右手上,只要她稍微一用力,就能见血。 油腻男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右手的麻和痛。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漂亮,动起手来却比魔鬼还可怕的女人,真的敢说到做到! “姑奶奶!哦不,大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就怂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求饶,哪儿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嘴贱!我手欠!我不是人!求求你,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周苏苏冷冷地看着他这副怂样,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滚。” 她收回筷子,从牙缝里崩出一个字。 “哎!好嘞!我马上滚!马上滚!” 花衬衫男如蒙大赦,抱着自己那条还麻着的胳膊,连滚带爬地就想往自己车厢的方向跑。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就被人给拦住了。 “小叔子!你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 一个洪钟般的大嗓门骤然响起。 只见一个身高体壮、膀大腰圆、长得跟座铁塔似的农村妇女,从隔壁车厢挤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叉着腰,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 这正是花衬衫男的嫂子。 农村妇女看到自家小叔子那一副屁滚尿流的怂样和肿得跟个猪蹄似的手,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谁干的?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们老刘家的人?”她扯着嗓子嚷嚷了起来。 花衬衫男一看自己的“救兵”来了,腰杆子瞬间又硬了。 他跑到妇女身后,指着还蹲在地上的周苏苏恶人先告状。 “翠娥嫂子!就是她!就是那个小贱人!我不过就是跟她打个招呼,她就把我打成这样!” “什么?”刘翠娥的三角眼一瞪,狠狠地看向周苏苏。 当她看清周苏苏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时,她的眼神瞬间就鄙夷。 在她看来,长得漂亮的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个不正经的狐狸精! “好啊你个小骚蹄子!” 刘翠娥根本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开骂,骂人的话又脏又难听。 “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是吧?大白天的就敢在火车上勾引我小叔子?” “我告诉你!我小叔子可是马上就要说亲的人了!你要是敢败坏他的名声,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她这番一来就贼喊捉贼,把周围的乘客都给听傻了。 什么情况? 明明是她小叔子耍流氓不成反被打,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别人勾引他了? 这脸皮是拿城墙做的吧? 周苏苏看着眼前这个战斗力爆表的“坦克型”选手,气笑了。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周苏苏做出一个令人意外的举动,开始彪演技了。 她的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一副被欺负惨了、委屈到了极点的模样。 这演技,要是放在后世,妥妥的影后水准,这眼泪说来就来。 “大……大姐……” 她开口了,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颤抖,听起来那叫一个楚楚可怜。 “你……你怎么能这么污蔑人呢?” 她一边哭,一边对着周围的乘客开始了她的“白莲花式”哭诉。 “各位大哥大姐、叔叔阿姨,你们……你们可都看到了啊!” “我一个女人家,自己带着个孩子出门,本就不容易。” 她指了指旁边的花衬衫男,哭得梨花带雨:“刚才就是这个人,他看我男人不在,就想来占我的便宜,还想坐我的位置!” “我不让,他就对我动手动脚的!我为了保护自己,谁知道筷子不小心戳到了他。” 她又指了指那个泼妇刘翠娥,哭得更伤心了: “结果呢?他打不过我,就叫来了他嫂子!他嫂子一来不问青红皂白,就骂我是‘狐狸精’,还说我勾引她小叔子!” “呜呜呜……这……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他们这不是明摆着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 她这番哭啼啼的控诉,配合那张含泪的眼睛,瞬间就激起了在场所有乘客的同情心。 对啊! 人家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媳妇,自己带着个奶娃娃,已经够不容易了。 你们两个人合起伙来欺负人家,还要不要脸了? “就是!我们都看见了!明明是你那个兄弟先耍流氓的!” “太不是东西了!自己做了不要脸的事还反咬一口!” “我看你们就是一伙的!专门在火车上欺负老实人!” 舆论瞬间呈现出了一边倒的态势。 刘翠娥和花衬衫男被众人指责得是狗血淋头,毫无还嘴之力。 刘翠娥一看情况不妙,她那农村泼妇的“必杀技”瞬间就发动了。 她眼珠子一转,腿一软,“哎哟”一声就直挺挺地躺在了狭窄的过道上。 然后,她开始拍着大腿撒泼,狭窄的空间打不开滚。 “哎哟喂!没法活了啊!城里人欺负我们农村人啦!” “大家快来看啊!就因为我们是乡下来的,他们就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啊!”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今天就死在这儿!看你们怎么办!” 她像条巨大的毛毛虫在过道里滚来滚去,企图用这种方式堵住过道,把事情闹得更大,让所有人都走不了。 这招,她在她们村里屡试不爽。 只要她一躺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然而,她今天遇到的是周苏苏。 周苏苏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刘翠娥,笑了笑,跟我玩撒泼? 行啊。 那我就让你求仁得仁。 她抱着安安,假装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正好退到了人群的边缘。 然后,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人体路障”吸引的时候,手掌轻轻一扔。 一小撮无色无味、肉眼几乎看不见、由空间里多种“提神醒脑”的中草药研磨而成的特制“强力痒痒粉”。 就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还在卖力表演的泼妇的后颈窝里。 做完这一切,周苏苏抱着安安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铺位。 她坐下来,拿起一块鸡蛋糕喂给安安。 “来,安安,看戏看累了吧?吃块蛋糕,垫垫肚子。” 第38章 痒痒粉发作,小贼登场 “我不活了啊!你们城里人,就这么欺负我们乡下人吗?!” 过道里,刘翠娥的哭嚎还在继续。 她躺在地上滚来滚去,两条粗壮的腿蹬得跟纺车似的,成功地将狭窄的过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整个车厢的秩序都因为她一个人陷入了半瘫痪状态。 想去上厕所的过不去,想去打开水的也过不去。 大家都被堵得是怨声载道,但看着这个撒泼打滚的“女金刚”,又都敢怒不敢言。 而始作俑者花衬衫男,则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嫂子如此“英勇”,脸上非但没有半点羞愧,反而还露出了得意。 怎么样?怕了吧?跟我们老刘家斗,你们还嫩了点! 然而,就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躺在地上“战斗”的刘翠娥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痒,难以忍受的痒。 最开始,只是后颈窝有点痒,像是有只小虫子在爬。 她也没在意,随手挠了两下。 可这一挠,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那股子痒意瞬间就从后颈窝蔓延到了整个后背,然后是胳膊、大腿…… 不到半分钟,她感觉自己的全身上下都像是被扔进了一万只蚂蚁窝里,那种从皮肤底下钻出来的、密密麻麻的、无孔不入的痒,让她差点当场疯了! “哎哟……哎哟……痒!好痒啊!” 刘翠娥的哭嚎瞬间就变了调。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演戏”了,躺在地上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身体。 她先是隔着衣服挠,觉得不过瘾,干脆就把手伸进衣服里使劲地搓、使劲地抓。 她的动作毫无美感可言,一会儿像只在地上打滚的肥猪,蹭来蹭去;一会儿又像只得了皮肤病的猴子,抓耳挠腮。 那姿势极其不雅,她那身本就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被自己抓得是东倒西歪、领口大开,甚至连裤腰带都给抓松了,露出了里面红配绿的、带着补丁的里裤。 这下,画风突变。 原本一场影后级的“受害者控诉大会”,瞬间就变成了一场极其辣眼睛的“个人才艺表演”。 “噗——”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整个车厢都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大姐是在干嘛?跳大神吗?” “我的天!这动作也太豪放了吧!” “眼睛!我的眼睛!我要瞎了!” 花衬衫男看着自家嫂子那副“放浪形骸”的模样,也傻眼了。 “嫂子!嫂子你干嘛呢!”他急忙冲上去,想把她拉起来。 “别碰我!痒死我了!痒死我了!” 刘翠娥痒的失去了理智,对着自己小叔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整个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周苏苏正抱着安安,一脸“无辜”地坐在自己的铺位上,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跟我玩撒泼?我让你“痒”个够! 她这痒痒粉可是用好几种名贵的中草药配上灵泉水精心研磨而成的,无色无味,无毒副作用,唯一的特点就是奇痒无比! 而且越挠越痒,越热越痒,没有她的独家解药,至少得痒上半个小时才能罢休。 “妈妈,”安安看着那个在地上“跳舞”的“坏阿姨”,小声地问,“她怎么了呀?” 周苏苏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可能是做了太多坏事,老天爷派了好多好多的小虫子来惩罚她吧。” “哦……”安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泼妇出丑”的闹剧吸引的时候,车厢另一头,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几双阴鸷的眼睛却悄悄地打了信号。 周苏苏放在行李架上的那两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大皮箱。 为首的是一个面相凶狠、眼角有道疤的中年男人,他身边还跟着两个贼眉鼠眼的年轻小伙。 一看就是常年混迹在这条线路上的专业火车盗窃团伙。 从周苏苏一家三口上车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盯上这只“肥羊”了。 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女人漂亮得不像话,还带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吃的、用的,都是他们闻所未闻的好东西。 一看,就是个有钱的“肥羊”!看样子应该是赶着回京过年! 他们本来还想再观察观察,找个合适的时机下手,没想到这对愣头青兄嫂竟然主动给他们创造了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 “老大,现在动手吗?”一个小弟压低了声音问道。 “等什么!”疤脸男人眼中闪过贪婪,“现在全车厢的人都在看那个疯婆子,谁会注意我们?” “老三,你去!”他对另一个瘦得跟猴儿似的小弟使了个眼色,“手脚麻利点!拿了东西,下一站就下车!” “好嘞,老大!” 那个叫老三的小偷点了点头。 他脱下外套搭在自己胳膊上用作掩护,然后装作一个普通的乘客低着头。 趁着所有人都背对着他、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功夫,一步一步朝着周苏苏的铺位挪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很专业,几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周苏苏正抱着安安看得津津有味,对即将到来的小偷毫无察觉。 离那个棕色的皮箱越来越近,老三的动作越来越专业。 他眼中精光一闪,搭在胳膊上的外套猛地往上一扬遮住了周围人的视线。 那只干瘦得像鸡爪子一样的手闪电般地伸出,一把就抓住了皮箱的把手,用力往下一拖! 眼看着就要得手了!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打开箱子后颇丰的东西! 老三的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扬,心里还在暗叹:“肥羊就是肥羊,一点警觉性都没有”。 “抓小偷啊——!” 一声清脆响亮的女声,突然地在他耳边炸响! 是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正在看热闹的女人! 她……她怎么会发现的?! 老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做贼心虚,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抓着皮箱拔腿就想跑! 可他刚跑出一步,就看到那个女人竟然将手里还冒着热气的保温饭盒,想都没想就朝他的脚下狠狠地砸了过来! “砰!” 一声闷响。 老三只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噗通”一声,就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摔倒在地上! 手里的皮箱也脱手而出,滚落在一旁。 而饭盒里那些还带着温度的香菇滑鸡饭,更是洒了他一头一脸,狼狈到了极点! 第39章 小偷变劫匪,陆战及时出现 “砰!” “嗷——!” 老三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痛! 他整个人重心失衡,“噗通”一声,以一个极其标准的“五体投地”姿势,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手里的皮箱,也“哐当”一声飞了出去。 这还没完。 饭盒的盖子应声摔开。 里面还冒着热气的香菇滑鸡饭,混着油腻的汤汁,天女散花一般,劈头盖脸地糊了他满身! 那造型,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老三!” 疤脸男人一看行动败露,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不能善了了。 眼中凶光一闪,他再也顾不上伪装。 “唰”的一下,他从怀里抽出了一把匕首! 那匕首明晃晃的,至少有二十厘米长! “都他妈别动!” 他挥舞着匕首,对着整个车厢的人,恶狠狠地吼道。 “谁他妈敢多管闲事,老子今天就让他躺着下车!” “啊——!有刀啊!” “杀人啦!快跑啊!” 看到刀子,整个车厢瞬间炸了锅! 乘客们吓得纷纷尖叫着往车厢两头跑,生怕被殃及池鱼。 原本就有点混乱的车厢,现在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周苏苏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没想到,这伙人竟然还敢动刀子!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保护安安! “安安,别怕!躲到妈妈身后去!” 她以惊人的速度,一把将吓得小脸惨白的安安从铺位上抱下来。 然后,她将孩子塞进了下铺最里面那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知道吗?” 她用安慰着安安道。 “嗯!” 安安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懂事地重重点了点头。 安顿好安安,周苏苏这才直起身,挡在了铺位前。 “你们想干什么?” 她看着那三个聚在一起、一脸凶相的男人,声音冷静没有害怕。 “钱和行李,都可以给你们。但是,你们要是敢伤人,性质可就变了。” “少他妈跟老子废话!” 疤脸男人啐了一口,用匕首指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淫邪。 “小娘们儿,长得挺俊,胆子也不小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阴恻恻地笑了。 “本来,老子只想求财。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嚷嚷出来。” “现在,老子改主意了。” “钱,我要!你这个人……” 他用一种极其下流的目光,将周苏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老子,也要!” “老大英明!”旁边另一个小弟,立刻跟着淫笑起来。 周苏苏的胃里一阵翻涌。 恶心。 真是太恶心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害怕和愤怒都没有用。 她必须拖延时间! 火车上的乘警听到动静,肯定会赶过来!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 “大哥,”周苏苏突然开口,声音软了下来,“钱都在那个箱子里也有。都……都给你们。” “只要你们别伤害我们母女,怎么样都行。” 她这副“服软”的模样,让疤脸男人的警惕心放松了不少。 “算你识相!”他得意地笑了,“去,把箱子拿过来!” 他对着那个刚爬起来、满头满脸都是米饭的老三命令道。 老三应了一声,忍着脚上的剧痛,一瘸一拐地朝那个掉落在地上的皮箱走去。 而疤脸男人和另一个小弟,则一步步朝着周苏苏逼了过来。 他们的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都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从车厢连接处传来! 是乘警! 两个穿着制服的乘警,手里拿着警棍,分开拥挤的人群,终于赶到了! “警察同志!救命啊!” “他们有刀!要杀人啦!” 乘客们像是看到了救星,纷纷喊道。 乘警一看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和疤脸男人手里的匕首,脸色也是一变。 “放下武器!把刀放下!”为首的老乘警厉声喝道。 而另一个年轻乘警,眼尖地看到了还在地上“跳大神”的刘翠娥,和那个抱着手哼哼唧唧的花衬衫男。 “怎么又是你们俩!”他显然认识这两个“滚刀肉”。 “警察同志!不关我们的事啊!是他们!是他们要抢劫!”花衬衫男立刻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刘翠娥也顾不上痒了,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躲到了乘警身后。 现场,一片混乱。 乘警的到来,让那三个小偷也紧张了起来。 “老大,怎么办?”那个还没动手的小弟慌了。 “慌什么!”疤脸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两个条子,怕个鸟!” 他知道,现在被抓就是人赃并获,少说也得判个十年八年! 不如拼一把!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被周苏苏死死护在身后的小小身影上。 只要把那个小娃娃抓在手里当人质,这两个警察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想到这里,他再也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推开面前的桌子,发出一声怒吼! 像一头要吃人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朝着周苏苏和安安的方向扑了过去! “找死!” 老乘警脸色一变,挥舞着警棍就想上来阻拦。 但另一个小弟却极其狡猾,将一个行李箱狠狠地扔了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现场,彻底失控了! “妈妈!” 安安看着那个面目狰狞、挥舞着刀子扑过来的“大坏蛋”,吓得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周苏苏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就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然而,那歹徒的目标,却根本不是她! 他一个虚晃绕开了周苏苏,那只肮脏的、布满了老茧的大手,就朝躲在周苏苏身后,可怜并且毫无反抗之力的安安,狠狠抓了过去! “不要——!” 周苏苏发出了一声的尖叫! 周围的乘客,也都吓得捂住了嘴,不忍心再看下去。 完了! 这孩子,完了! 匕首闪着寒光。 肮脏的大手,即将碰到安安娇嫩的皮肤。 这个时候,有一只大手快速从旁边伸出! 那只手骨节分明,布满厚茧,宛如铁钳。 它没有去挡刀子。 而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后发先至,死死攥住了疤脸男人持刀的手腕! 然后,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地响彻了整个混乱的车厢! “啊——!” 疤脸男人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凄厉的惨叫! 他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你刚刚,想用这只手,碰我女儿?” 第40章 火车闹剧结束,抵达京城 陆战的声音不大,但声音里的怒火和杀意,让人感到害怕。 疤脸男人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烧红的铁钳夹住了。 那种碎裂般的剧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让他差点当场昏厥。 但他更害怕的,是身后这个男人。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动一下,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拧断他的脖子! “我……我错了……大哥……不!爷爷!我错了!” 死亡的恐惧,让他瞬间崩溃。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开始疯狂地求饶。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瞎了狗眼!求求你,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陆战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松开手。 然后,一脚狠狠踹在疤脸男人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疤脸男人像个破沙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车厢的铁皮墙上。 然后滑落在地,吐出一口血沫,当场晕死过去。 干净,利落。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整个过程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剩下的那两个小偷,一看自家老大一个照面就被ko了,吓得肝胆俱裂,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直接把手举过头顶,哭丧着脸喊道: “警察同志!我们投降!我们自首!” 开玩笑! 坐牢和小命哪个重要,他们还是拧的清。 乘警们也被陆战这手段给镇住了。 老乘警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部队里的兵王! …… 一场惊心动魄的抢劫,总归平安收尾。 三个小偷,被乘警用手铐结结实实地铐了起来。 而另外两个“麻烦制造机”——花衬衫男和刘翠娥,也被乘警“请”到一旁,进行“批评教育”。 “警察同志,这……这真不关我们的事啊!”花衬衫男还在狡辩。 “不关你们的事?” 老乘警冷笑一声,指了指那几个被铐起来的小偷。 “要不是你们两个在这里撒泼打滚,扰乱秩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们能有这么好的机会下手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就是他们的‘帮凶’!” “帮凶”两个字,吓得刘翠娥和花衬衫男脸都白了。 “我们不是!我们没有!” “行了,别嚎了!” 老乘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鉴于你们寻衅滋事,调戏良家妇女,严重扰乱列车公共秩序,等到了下一站,你们两个就跟我们下车,去派出所里好好反省反省吧!” 一听说要去派出所,刘翠娥瞬间就蔫了。 她还想再撒泼,可一看到不远处那个正冷冷看着她的陆战,就把所有的气焰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 今天,她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一场闹剧,终于彻底结束了。 车厢里,恢复了平静。 但气氛,却有些微妙。 所有乘客看向陆战一家三口的眼神,都变了。 大家三三两两的都在讨论着。 这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也太……太厉害了吧! 而陆战,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第一时间,就走到了周苏苏和安安的面前。 他蹲下身,看着那个还躲在周苏苏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眼睛的小人儿。 他那张冷峻如冰的脸,瞬间融化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温柔和自责。 “安安,别怕。” “爸爸回来了。” “爸爸在,就没人能欺负你和妈妈了。” 安安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紧绷的小身子,终于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她那双因恐惧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再也忍不住了。 “哇——!” 一声响亮的哭声,打破了车厢的宁静。 小家伙伸出小胳膊,像一只归巢的乳燕,扑进陆战那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 “爸爸……呜呜呜……坏人……有刀……” 她的小身子在爸爸怀里剧烈地颤抖着,将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化作眼泪,尽情地发泄了出来。 “不怕,不怕,都过去了。” 陆战笨拙地,一下一下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他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钢铁硬汉,看着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眼眶竟然也忍不住红了。 周苏苏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刚刚经历过害怕的她,心又酸又软。 …… 经过这场风波,剩下的旅途异常平静。 再也没有不长眼的人,敢来打扰他们。 安安哭累了,就趴在陆战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家伙大概是真的吓坏了,连睡梦中,小手都紧紧抓着陆战的衣襟,生怕他会离开。 陆战就那么抱着她,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的姿势有些僵硬,但眼神的温柔一刻也没有消散。 周苏苏看着这对“父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拿出自己的水杯,拧开,递到陆战嘴边。 “喝点水吧。” 陆战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言语。 火车“况且况且”地一路向北。 经过二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跋涉,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候。 广播里,终于传来了那个悦耳又动听的声音: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前方到站,京城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京城! 终于到了! 周苏苏看着窗外那片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城市轮廓,心中百感交集。 她转过头,看向已经醒来的安安。 “安安,我们到了哦。” 安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趴在窗边,看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高大建筑和川流不息的车流。 她的小嘴巴,再次张成了一个可爱的“o”型。 这里就是爷爷奶奶的家吗? 好……好大呀! 火车缓缓驶入站台,停稳。 陆战一手抱着安安,一手拎着行李。 周苏苏跟在他们身后,一家三口随着人流走出了火车站。 傍晚的京城,华灯初上。 一股不同于小镇的、属于大都市的繁华气息,扑面而来。 不过随着过年的气息来临,大街上的年味也是越来越浓! 周苏苏深吸一口气,正准备问陆战他们接下来该怎么走。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崭新的“伏尔加”牌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在当时,这车堪称“奢侈品”!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警卫员,快步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军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显得非常干练。 他走到陆战面前,身姿挺拔地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他的声音,洪亮而恭敬。 “营长!” “首长派我来接您和家属回家!” 第41章 京城印象和高门大院 年轻警卫员的声音,洪亮、清脆。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陆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显然。 陆战在他心里,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陆战看着他,那张在火车上还带着柔情的脸,瞬间又恢复了属于军人的冷峻和威严。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回了个军礼。 “小李,辛苦了。” “不辛苦!!” 小李的身板,挺得更直了。 而火车站出站口这场“画风突变”的会面,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毕竟,在八零年代,小轿车比大熊猫还稀罕。 更何况,还是一辆黑色的、崭新锃亮的、看起来就气派非凡的“伏尔加”! 这车,一般人别说坐,就是摸一下都得是祖坟冒青烟了。 能坐这种车的人,身份能简单得了吗? 一时间,周围旅客们都停下脚步,伸长了脖子,对着陆战一家三口指指点点。 “我的天!那是伏尔加吧?我只在电影里见过!” “乖乖,这得是多大的官,才能坐上这种车啊?” “你看那个军官,年纪轻轻的,气场可真足!他旁边那个媳妇,长得跟仙女似的!还有那个小娃娃,也太好看了!” “这家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周苏苏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再看看眼前这辆气派的小轿车,和那个一脸严肃的警卫员,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她知道陆战家世不凡,却没想到,排场竟然这么大。 还没进门呢,这“下马威”就先给上了。 安安更是被眼前这阵仗惊呆了。 她的小脑袋从陆战的肩膀上探出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辆会发光的“大铁盒子”,又看了看那个穿着跟爸爸一样衣服的陌生叔叔。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上车吧。” 陆战似乎不喜欢这种被人围观的感觉,他打开后座车门,对周苏苏说道。 “好。”周苏苏应了一声,接过安安,优雅地坐了进去。 车里的内饰保养得极好。 真皮座椅擦得锃亮,散发着一股高级皮革特有的味道。 车座上还铺着干净的羊毛坐垫,软乎乎的,坐上去舒服极了。 这乘坐体验,跟那“况且况且”的绿皮火车,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陆战将行李放进后备箱,也跟着坐了进来。 小李关上车门,麻利地发动了汽车。 “伏尔加”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平稳地驶离了喧闹的火车站,汇入了京城傍晚那不算多的车流之中。 车窗外。 一个崭新的、繁华的世界,在安安和周苏苏的眼前,缓缓展开。 宽阔的长安街,两旁是高大挺拔的白杨树。 路灯已经亮起,将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一辆辆公交车、自行车,和偶尔驶过的气派小轿车,交织成一幅流动的、充满时代气息的画卷。 路边的建筑,也和他们来时的小镇截然不同。 不再是低矮的平房,而是一栋栋高大的苏式建筑,庄严而宏伟。 人民大会堂、历史博物馆、北京饭店…… “哇……” 安安的小脸几乎都贴在了车窗玻璃上。 她的小嘴巴,就没合拢过。 “妈妈!你看!好高的房子呀!” “妈妈!那个车车没有辫子,也会跑!”(指无轨电车) “妈妈!那里有好多好多的人!” 小家伙像个好奇宝宝,指着窗外的一切,不断发出各种可爱的惊叹。 周苏苏抱着她,耐心地讲解着窗外的一切。 但她的心里,其实也同样不平静。 不愧是首都啊。 即便是在物质还相对匮乏的八零年代,也已经初具国际大都市的繁华雏形。 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平稳行驶了大约半个多小时。 然后,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小道。 周围的喧嚣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严肃穆的宁静。 道路两旁,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目光警惕地注视着来往的每一辆车。 周苏苏知道,他们这是进入“大院”的范围了。 车子在一扇朱红色的气派大门前停了下来。 大门门口,还站着两个卫兵。 警卫员小李摇下车窗,递上一个证件。 门口的卫兵检查过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按下了电钮。 沉重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车子,平稳地驶了进去。 一股与外面繁华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院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排排青砖灰瓦的苏式小楼和中式四合院,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道路两旁。 每一栋房子都带着独立的院落,保持着相当的距离,私密性极好。 能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不,准确地说,是有钱都未必能住得进来的地方。 安安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严肃的氛围,她停止了叽叽喳喳,小小的身子又下意识地往妈妈怀里缩了缩。 周苏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着她。 但她自己的心,其实也忍不住提了起来。 这阵仗,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看来,接下来的这场“认亲大会”,绝对不会像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车子最终在一栋看起来尤为气派的独门独户二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小楼带着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苍劲的松柏和一个葡萄架。 门口,还挂着两个喜庆的大红灯笼。 看起来,既威严,又充满了生活气息。 “长官,少夫人,小小姐,到家了。” 警卫员小李停好车,快步下车,为他们拉开了车门。 “嗯。”陆战应了一声,率先下车。 他站在车门旁,并没有急着进去。 而是回过头,朝车里的周苏苏和安安伸出了手。 他的眼神,很坚定。 仿佛在说:别怕,有我呢。 周苏苏看着他,心中那丝因未知而产生的紧张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笑了笑,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那宽厚而温暖的掌心里。 然后,她抱着安安,优雅地走下了车。 一家三口,就这么手牵着手,站在了这座充满了未知和挑战的“豪门”大院前。 陆战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好了什么心理准备。 他牵着妻子,抱着女儿,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厚重的实木大门。 “爸,妈。” 他对着屋里,沉声喊道。 “我回来了。” 第42章 朱门深似海,初见陆家人 一家三口下了车。 陆战拎着行李走在最前面,周苏苏抱着安安跟在他身后。 周围环境极致的宁静。 周苏苏抱着安安,站在楼前,打量着眼前的这栋二层小楼。 青砖灰瓦,红窗木门,带着一种典型的苏式建筑风格,庄严而厚重。 院子里,几棵苍劲挺拔的松柏,如同沉默的卫兵,守护着这座宅院。 这里没有她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却处处都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 这,就是陆战的家。 饶是周苏苏心理素质再强大,此刻心里也忍不住有点打鼓。 怀里的安安更是紧张得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她的小脸深深地埋在妈妈的颈窝里,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的小脑袋瓜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这里的爷爷奶奶,会……会像以前那个奶奶一样,打她吗? 三人就这么站在那扇厚重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实木大门前,谁都没有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过了很久,陆战终于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缓缓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大门。 “吱呀——”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声响,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陆战站在门口,对着空旷的、带着回响的客厅沉声喊道:“爸,妈,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在清晰地提醒着他们此刻的尴尬。 周苏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看来这场“认亲大会”,比她想象中还要难搞啊。 陆战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攥紧了拳头,就在他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苍劲有力的、带着一丝不悦的声音从里屋的书房里传了出来。 “哼。” “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 话语刻薄冰冷,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属于父亲对“叛逆儿子”毫不掩饰的愤怒和不满。 父子之间的第一场交锋,就以这样一种剑拔弩张的方式,瞬间爆发了! 陆战的背影瞬间僵住,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显示着他内心的隐忍。 周苏苏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在这一刻,是受伤的。 她抱着安安往前走了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无声地告诉他:别怕,我还在。 就在气氛尴尬到快要凝固的时候,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里屋传了出来。 一个身穿墨绿色丝绒旗袍、气质优雅雍容的妇人快步走了出来,正是陆战的母亲,林婉仪。 她一看到门口那个高大挺拔、却明显清瘦黝黑了不少的儿子,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漂亮眼睛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但她嘴上却依旧端着“豪门贵妇”的架子,没有半句软话。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闷葫芦一样,杵在门口当门神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哽咽,“离家三年,长本事了是吧?连家都不知道回了是吧?” 她一边数落着,一边快步走到陆战面前,伸出手想打却又舍不得,最终只能在他的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你个……小兔崽子!是想气死我吗!” “妈,我……”陆战看着眼眶通红的母亲,心里也泛起了一阵酸涩。 然而,林婉仪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才像是刚发现屋里还有别人似的,将目光第一次落在了陆战旁边的周苏苏,和她怀里那个只敢探出半个小脑袋的安安身上。 那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思念,而是瞬间就变得挑剔、疏离,还带着不满。 周苏苏知道。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她迎着林婉仪审视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退缩,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得体又温婉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她轻轻地在安安的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安安,还记不记得,我们在火车上玩过的‘谁是勇敢宝宝’的游戏?” 安安的小身子一震,随即在妈妈的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现在,勇敢宝宝该出场了哦。” 说完,周苏苏抱着安安往前走了一步,大大方方地站在了林婉仪的面前。 她微微一笑,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妈,您好,我是周苏苏,这是安安。” “我们,回家了。” 周苏苏的声音打破了客厅里稍许尴尬的气氛。 林婉仪看着眼前这个主动走上前的年轻女孩,那双保养得极好、略显狭长的凤眸微微眯了一下。 她的目光带着家长看儿媳的审视,将周苏苏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长相倒是无可挑剔。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双眼睛尤其漂亮,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带着一股不染尘埃的灵气。 是个美人胚子。 难怪能把自己那个犟得跟头牛似的儿子迷得神魂颠倒,连家都不要了。 但是…… 林婉仪的目光落在了周苏苏的穿着上。 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棉布衬衫,一条灰色的卡其布裤子,脚上一双黑色的布鞋。 虽然干净整洁,但那料子、那款式,无一不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土气和廉价。 林婉仪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太……小家子气了。 她的目光又越过周苏苏,落在了她怀里那个正睁着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紧张又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安安身上。 这就是那个……孩子? 林婉仪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起来,有好奇,有打量,但更多的是疏离和介意。 这个孩子就像一根刺,让她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舒服。 “妈,您好。” 周苏苏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她那挑剔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得体。 她轻轻将安安从怀里放下来,让她站在自己身边,然后蹲下身与女儿平视,柔声鼓励道: “安安,还记不记得妈妈在火车上跟你说过的?这位就是奶奶哦。” 安安的小身子绷得紧紧的。 她仰着小脸,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漂亮旗袍、看起来像画里走出来的“奶奶”,小嘴巴张了张,却因为紧张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第43章 针锋对麦芒,婆媳初过招 “没关系,不着急。”周苏苏没有催促,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安安是勇敢的宝宝,对不对?” 安安看着妈妈鼓励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用她那软软糯糯的小奶音,小声却又清晰地叫了一声: “……奶奶好。” 这一声“奶奶”,像一块裹着蜜的,瞬间砸中了林婉仪的心巴。 哪个长辈能抵挡得住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娃,用这么软糯的声音叫自己一声“奶奶”呢? 林婉仪那张原本还端着架子的脸,瞬间就绷不住了。 她心里的那点不满和介意,暂时被这声软糯的“奶奶”给击退了。 “哎……哎,好。”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不少。 她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又乖巧的小娃娃,再看看旁边那个虽然穿着朴素、但言行举止却落落大方的周苏苏,心里的不满慢慢少了些许。 或许事情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 就在这时,书房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咳嗽声。 陆振国拄着拐杖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自己那个还在门口杵着的“不孝子”一眼,径直走到主位的红木沙发上坐下。 然后他才抬起眼,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看向周苏苏。 “你就是周苏苏?” “是的爸。”周苏苏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答。 “嗯。”陆振国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陆战,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火药味。 “行了,别在门口跟个罪人似的站着了,滚进来!” “把行李放下,准备开饭!” 他说完就拿起桌上的报纸自顾自地看了起来,再也没多说一个字,径自走回了书房。 虽然话语依旧严厉,但终究是松了口。 一场即将爆发的父子大战,就这么被他高高举起,又轻轻地放下了。 陆战的身体也松弛了下来,默默地将行李拎了进来,放在了墙角。 …… 客厅里的气氛依旧有些尴尬。 林婉仪为了缓和气氛,主动拉着周苏苏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开始了她的“例行盘问”。 她端起艺术家和长辈的架子,用一种看似温和闲聊、实则暗藏机锋的语气开了口。 “苏苏啊,”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教科书,“听阿战在信里说,你是乡下来的?” 周苏苏心中了然。 今晚的“正餐”,第一道菜上桌了。 这个问题看似关心她的籍贯,实则是一记极其精准、直戳要害的“下马威”。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陆战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妈!您问这个干什么!” “我问问怎么了?”林婉仪瞪了他一眼,“我跟我儿媳妇拉拉家常,有你什么事?你给我坐下!” “我……” “陆战,”周苏苏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妈说得对,你坐下。妈只是关心我,没有恶意。” 周苏苏说着还冲陆战眨了眨眼,示意他稍安勿躁,这才转过头,迎着林婉仪那带着挑剔和审视的目光。 她知道,这第一个问题就是个“坑”。 她要是回答得稍微露怯一点,或者表现出一丝自卑,那接下来就会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 她抬起头,迎着林婉仪审视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无懈可击的笑容。 “是的,妈。”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没有丝毫躲闪和扭捏,“怎么?听我这口音,不像吗?” 她还俏皮地反问了一句。 她的普通话是在现代社会练出来的标准普通话,字正腔圆,比林婉仪这个艺术家还要标准几分。 林婉仪被她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反问给噎了一下。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继续她的“盘问”,“那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这个问题就更尖锐了,不仅是在问她的家庭成分,更是在试探她的底气和背景。 周苏苏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她知道,这个问题必须回答得滴水不漏,既不能撒谎,也不能丢了自己和陆战的脸。 她沉默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地,用一种极其平静、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说道: “妈,不瞒您说,我是来自农村的,我父母也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 她没有丝毫隐瞒,因为她知道以陆家的能量,想查她的底细简直易如反掌,撒谎是最愚蠢的做法。 果然,听到她这么坦诚地承认了,林婉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 呵,果然是个村姑。 “我爸妈虽然没什么文化,一辈子都面朝黄土背朝天。”周苏苏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腰背却挺得笔直,“但他们从小就教我一个道理。” (王翠芬这个人虽然尖酸刻薄,但是这个时候拉出来扯大旗准没错) 她看着林婉仪。 “那就是——人可以穷,但志不能穷。” “女孩子更要自尊、自爱、自立、自强。” “不能因为出身就看轻了自己,也不能因为嫁了人就想着完全依附男人。” “走到哪里,都得有自己的本事,有自己的底气。” 她这番话不仅仅是在回应了林婉仪关于“出身”的试探! 也巧妙地将自己和她那个“极品原生家庭”从思想层面上彻底划清了界限! 林婉仪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自己这个“儿媳”不简单!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用来“敲打”和“教育”这个新媳妇,让她知道知道陆家的规矩,却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按她的剧本走! 三言两语就堵死了她所有的话头,还顺便给自己立了个“独立自强新女性”的闪闪发光的人设! 这真是个乡下来的、没读过几天书的村姑能说出来的话吗?! 书房里,那个假装在看报纸的陆振国,耳朵也悄悄地竖了起来。 当他听到周苏苏那番话时,那双隐藏在报纸后面的锐利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真正的欣赏。 这个儿媳妇…… 有点意思。 “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了,都忘了给爸妈带见面礼了。”周苏苏轻松的转移了话题。 周苏苏先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古朴木盒,双手递到从书房里走出来的陆振国面前。 “爸,这是我一个南方朋友托人从武夷山上寻来的上品大红袍。听说您爱喝茶,我就自作主张给您带了点,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空间出品) 接着,她又从另一个布包里拿出一个更精致的巴掌大小的丝绒盒子,递到林婉仪面前。 第44章 两份礼物,两重天地 “妈,”周苏苏的声音没有一丝婆媳之间的生硬,“我听陆战说,您年轻的时候最喜欢听梅派的戏了。这个是我偶然间从一个老先生手里淘换来的一对老磁带。”(空间出品) 她打开丝绒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两盘保存得极其完好、看起来极有年头的盘式录音带。 “是梅兰芳先生五十年代在怀仁堂那场绝版演出的现场录音。我想着,您肯定会喜欢。” 林婉仪看着丝绒盒子里静静躺着的两盘老式录音带,有点小惊讶。 作为一名资深的艺术家和骨灰级的戏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份简单的礼物,而是一段已经逝去、再也无法复制的、属于一个时代的艺术绝响! 虽然这个东西对于她来说,不算特别难得,但这个乡下来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儿媳妇,她居然能弄到这种东西? 这东西别说现在,就算在当年都是不好弄的宝贝! “这……这真是……”林婉仪微微道。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将那盘录音带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录音带身上还带着岁月痕迹,但保存得极好,没有一丝损伤。 她几乎可以想象,当这盘录音带在录音机里缓缓转动时,那穿越了几十年时光的婉转唱腔,是非常的好听的! 一时间,林婉仪看向周苏苏的眼神有了改变。 如果说之前是审视、挑剔和居高临下的不满,那么现在,已经没有那么严重了,眼眸中多了点欣赏!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个儿媳妇。 能拿出这种东西的人,绝对不是一个没有见识的普通乡下丫头。 她的品味、眼界,甚至她的“路子”,都和自己想象中的有点出入! 而另一边,陆振国也打开了那个古朴的木盒。 一股浓郁醇厚、带着独特岩韵的茶香,瞬间从盒子里弥漫开来。 “好茶!” 陆振国这个资深的“老茶枪”只闻了一下,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捻起几根茶叶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看了看茶叶的条索和色泽。 “条索肥壮,色泽乌润,香气馥郁……”他喃喃自语,越看眼里的惊喜就越浓,“这应该是正岩核心产区头春采摘的极品大红袍!” 这种级别的茶叶,虽然对于陆老爷子来说,不算特别难得! 却是真正有钱都买不到的“特供”级别! 他抬起头,淡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媳妇,眼中也多了些欣赏。 送的礼物不落俗套,不显铜臭,却招招都送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这个儿媳妇有点意思。 一份是“风雅”,一份是“知己”。 这份眼力见、这份心思、这份手笔……绝不是一个小家子气的女人能做得出来的。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这两份“恰到好处”的礼物,终于有了实质性的缓和,之前那种针锋相对的紧张感悄然融化。 “咳咳,”陆振国清了清嗓子,将那盒茶叶小心地放在手边,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缓和的表情,“你有心了。坐了这么久火车也累了。福伯,去给少夫人倒杯热茶。” 这一声“少夫人”,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威严,却无疑是一种身份上的认可。 “哎,好嘞,首长!”福伯笑着应了一声,连忙去泡茶。 而林婉仪也小心翼翼地将录音带收好,再看向周苏苏时,脸上已经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主动拉着周苏苏在自己身边坐下,语气也亲近了不少。 “苏苏啊,快坐下。”林婉仪开始主动聊起了家常,“你今年多大了?” “妈,我二十了。” “二十……是有点小。”林婉仪点了点头,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关心,“不过女人还是要早点打算。阿战他常年不在家,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辛苦了。” “不辛苦的,妈。”周苏苏微笑着回答,“陆战在部队保家卫国更辛苦。我作为军嫂,在家里照顾好孩子让他没有后顾之忧,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又红又专,让在场所有人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就连陆振国听了,都忍不住暗暗点头。 嗯,思想觉悟很高,是个好军嫂的苗子。 陆战坐在一旁,看着自己这个进退自如、游刃有余的媳妇,心里又骄傲又佩服。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她就像一个宝藏,你以为看到了全部,一转身她又能给你挖出新的惊喜。 就在这气氛一片祥和的时候,管家福伯从餐厅走了出来。 “首长,夫人,少爷,少夫人,”他微微躬身,“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好,开饭吧。”陆振国点头,率先朝餐厅走去。 一家人移步餐厅。 陆家的家宴虽没有大酒店的花样繁多,但胜在精致考究。 四冷盘,八热菜,一道汤,一道主食,一道甜品,都是特级厨师的手笔。 周苏苏抱着安安坐在了林婉仪身边。 安安大概是感受到了气氛的缓和,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坐在给她特定的儿童餐椅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桌上那些做得跟花儿一样漂亮的菜肴。 小家伙很有礼貌,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大人们先动筷子,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样让林婉仪看了心里也软了几分。 她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软烂的清蒸鱼肉剔了骨头,放进安安的小碗里。 “来,安安,尝尝这个,没刺的。” “谢谢奶奶。”安安小声道谢。 “真乖。”林婉仪笑了笑。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而和谐。 林婉仪看着那个正小口秀气地吃着鱼肉的小娃娃,沉默片刻。 安安虽然乖巧,但终究不是陆家的亲孙女,林婉仪终于还是问出了心底最关心的问题。 她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随口闲聊,她抬眼看向正在给安安擦嘴的周苏苏,状似无意地缓缓说道: “安安这孩子,看着倒也真是乖巧。” “苏苏啊,你和阿战有没有打算,再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啊?” 第45章 饭桌上的催生与护崽 “再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啊?” 林婉仪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温温柔柔。 但却打破了饭桌上刚刚建立起来的和谐氛围。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就连一旁放菜的福伯,动作都下意识地慢了半拍。 周苏苏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知道第二道“硬菜”上桌了。 这个问题比之前那个关于“出身”的试探还要尖锐,还要难以回答。 对于陆家来说安安终究是个外人。 虽然把安安当亲孙女看待,但终究不是自己的血缘。 在老人的观念里,只有陆战亲生的,才能算真正的陆家人。 坐在周苏苏旁边的陆战,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去。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最怕家人用这种方式来伤害周苏苏和无辜的安安。 “妈!”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您说这个干什么!苏苏她刚到家,连口热饭都还没吃完!”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林婉仪被儿子这么一顶撞,脸上的温和也有些挂不住了,她瞪着陆战,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长辈的威严: “我关心我儿子的大事,有错吗?我盼着抱我自己的亲孙子,有错吗?你都多大的人了,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我……” “陆战,”周苏苏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温温柔柔。 她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陆战的腿,示意他别冲动,然后才抬起头,迎着林婉仪审视的目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羞涩”和“认同”的微笑。 “妈,”她柔声说道,“您说得对,开枝散叶是大事儿,我懂的。” 她这副“乖巧听话”的模样,让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说教”的林婉仪都愣了一下。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挺有主见的儿媳妇,在这个问题上竟然这么“上道”? 而周苏苏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只见周苏苏先拿起公筷,夹了筷碧绿的西蓝花放进安安的小碗里,温柔地哄着:“安安,多吃点蔬菜,才能长高高,打败身体里的小怪兽哦。” 安安乖巧地点头,拿起小勺子认真地吃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周苏苏才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一脸“诚恳”地看向林婉仪,开始了她的“表演”。 “妈,其实您说的这个事儿,我跟陆战也偷偷商量过。”她说着,还略带羞涩地瞥了旁边的陆战一眼。 陆战:“???”我们什么时候商量过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俩啊,都特别喜欢孩子。”周苏苏继续她的“深情独白”,表情真诚得能拿奥斯卡小金人,“我也盼着能早点给您和爸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承欢膝下呢。” 这番话说得简直就是“二十四孝好儿媳”的典范,让林婉仪听得心里舒坦,连连点头。 嗯,这孩子,还算懂事。 周苏苏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担忧”,还配合着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不过啊……这事儿吧,它急也急不来。”她看着林婉仪,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您也知道,生孩子得看缘分不是?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第一步,她成功把压力甩锅给了虚无缥缈的“缘分”。 “再说了,”她又看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一脸懵逼的陆战,“主要是陆战他也太忙了。您看看,他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跟走亲戚似的,待不了几天就得走。一年到头,我们俩见面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这条件也不允许啊!” 第二步,又成功把“锅”甩到了陆战这个“当事人”身上。 不是我不想生,是你儿子不给机会啊! 陆战:“……”他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地就成了“罪魁祸首”。 “而且啊……”周苏苏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目光落在那个正埋头认真吃饭的小小身影上,眼神里瞬间就充满了化不开的心疼和怜爱,“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安安。” 她看着林婉仪,声音里带上心疼:“妈,您可能不知道,安安这孩子在被陆战接回来之前吃了多少苦。长期营养不良,个头比同龄孩子矮了一大截,身上那些伤就更别提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我作为她的妈妈,现在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想把她以前亏欠的都给她补回来。我想先花个一两年时间,全心全意地把她的小身板调理好,养得壮壮实实的。” “不然,”她的声音变得无比真诚,“等以后我们真的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怕我自己会分心,会偏心,会照顾不过来。 到时候万一要是委屈了安安……我这心里会过意不去的。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简直就是“中国好后妈”的典范! 一番话下来,一箭三雕! 一,把生孩子的压力甩锅给了“缘分”和陆战; 二,把自己塑造成为了继女宁愿推迟生育的伟大“慈母”形象,瞬间占领道德制高点;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用这种“以退为进”的方式,向陆家长辈表明了自己对安安的重视和绝不妥协的底线! 林婉仪被她说得彻底哑口无言。她能说什么? 说“不行,你别管那个拖油瓶了,赶紧先生孩子”?那她不就成了逼儿媳生孩子、不顾孙女死活的“恶婆婆”了吗? 她林婉仪,一个艺术家、文化人,可丢不起这个人! 可要是不说,她心里那口气又堵得慌! 整个饭桌上,气氛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安安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寻常的氛围,她停下吃饭的动作,抬起头,用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妈妈,又看看奶奶,小脸上写满了不安。 就在林婉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即将发作的时候 主位上一直沉默的陆振国,突然开口了。 他放下筷子,发出了一声轻微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的声响。 他的目光没有看老伴,也没有看周苏苏,而是落在了那个一脸紧张的小娃娃身上。 他看着安安那张虽还有些瘦弱、但已被养得白净粉嫩的小脸,看着她乖巧吃饭的模样,缓缓说道。 “孩子,身体是第一位的。” “先把这个……养好再说。” 第46章 来自爷爷的糖衣炮弹 陆振国的话,让所有人都意外了,尤其是林婉仪。 她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那表情仿佛在说:老陆,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她跟陆振国做了三十多年夫妻,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这是一个把血缘看得比天还大的、传统到骨子里的老军人! 他今天怎么会为了一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外人”,公然驳了自己老婆的面子? 这不太像他的风格! 陆战和周苏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周苏苏在听到这句话时,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半。 她知道,陆家所有的决策都是这位老爷子说了算,他今天松口了,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陆战更是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印象中的父亲永远是那么老古董,他根本没有想过,父亲会这样维护安安。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林婉仪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能默默拿起筷子,将一块红烧肉狠狠地塞进了嘴里。 陆振国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众人震惊的表情,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众人也不知道老爷子在想什么。 …… 一顿饭吃得是人人有心思。 吃完饭,福伯端上水果和热茶,一家人又重新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气氛比饭前缓和了不少,至少林婉仪不再针对周苏苏,只是端着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陆战说着家常。 而陆振国则依旧像尊大佛一样坐在主位上,捧着热茶闭目养神。 安安吃饱喝足,小小的身体靠在妈妈怀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就在周苏苏准备找个借口带安安回房休息时,主位上那个一直气定神闲的老爷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昏昏欲睡的安安身上,缓缓开口道。 “那个……小的,过来。” “小的”?周苏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叫安安?这称呼还真是硬核。 安安也听到了,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那个很凶的爷爷正在看着自己,小家伙的睡意瞬间吓跑了一半。 她的小身子下意识地往妈妈怀里缩了缩,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不安。 爷爷……要干什么?是要骂她吗?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焦了过来,就连林婉仪都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不知道这个老古板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去吧,安安”周苏苏看出了女儿的紧张,柔声鼓励道,“爷爷叫你呢,别怕。” 安安看了一眼妈妈,又偷偷看了一眼爸爸,陆战也冲她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小家伙终于鼓起勇气,从妈妈怀里爬下来,迈着还有点发软的小短腿,一步步挪到陆振国的身影前。 她仰着小脑袋,看着眼前威严得让她有点害怕的爷爷,紧张得连小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客厅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所有人都盯着老爷子,只见陆振国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将他的大手伸进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个用雪白手帕包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他将手帕一层层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颗普通的橘子味水果硬糖。 他将那颗糖递到安安面前,声音依旧威严硬邦邦,但语速却放缓了许多。 “拿着,爷爷给的,不怕。” 安安也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那颗晶莹剔透、散发着甜甜香味的橘子糖,又看看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凶、但好像很喜欢自己的爷爷。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她那小小的、白嫩嫩的手,从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里接过了那颗糖。 她学着妈妈教的样子,礼貌地小声说道:“谢谢……爷爷。” 然后,她笨拙地剥开那有些发皱的糖纸,将橘子糖塞进了自己的小嘴里。 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是她从未尝过的好吃的味道。 小家伙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看着眼前依旧板着脸的爷爷,突然毫无预兆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甜甜的、带着一丝羞涩的笑容。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却无比清晰。 “爷爷,糖好甜!” 陆振国看着安安,冰山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 一场惊心动魄的“认亲大会”,就在这样一种温馨而又戏剧性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夜深了,周苏苏和陆战终于回到了给他们安排的房间。 安安大概是真的累坏了,洗漱完刚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陆战将安安小心翼翼地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周苏苏则去浴室放了一缸热水。 等她洗漱完毕穿着睡衣走出来时,看到陆战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星河,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呢?”她走过去,看着陆战轻声问道。 “今天……谢谢你。”陆战开口道。 “谢我什么?”周苏苏回头一笑。 “谢谢你维护了安安,也维护了我。”陆战的耳根有些发红。 “我们是夫妻,不是吗?”周苏苏说得理所当然,“再说了,我那哪儿是维护你,是在维护我自己的‘饭碗’。毕竟,协议上写着呢,我要是被赶出去了,可是要‘净身出户’的。” 她俏皮地开了个玩笑。 陆战看着她那双在灯光下亮晶晶、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苏苏,”他在她耳边低声郑重地说道,“那份协议,等回去了,我们就撕了吧。” 周苏苏的身体微微一僵。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福伯就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少爷,少夫人,”他在门外恭敬地说道,“夫人让我来通知一声,今天是除夕。按照陆家的规矩,晚上所有在京的亲戚都会过来一起吃年夜饭,两位提前做个准备。” 周苏苏和陆战对视了一眼。 他们知道,昨晚的只是“开胃小菜”,今天晚上的,才是真正的“鸿门宴”。 第47章 陆家的各路神仙齐登场 傍晚时分,陆家大院里的小楼,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阵仗,比周苏苏刚来那天要大上十倍。 客厅里,乌泱泱坐了十几口子人,衣着光鲜,珠光宝气。 男人们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女人们则凑在一堆,嗑着瓜子,眼神却像雷达似的,时不时往门口瞟。 他们就是陆战那些常住京城的“亲戚们”。 “我说二姐,阿战这回可算是舍得回来了。他那个新媳妇,你见过了?”一个穿着光鲜,烫着一头时髦卷发的女人,压低声音对身边一位气质高傲的中年妇人说道。 这位妇人,正是陆战的二姑妈陆琴。 她在市文工团当个小领导,自诩为艺术家,眼高于顶,看谁都带着三分审视。 陆琴端着茶杯,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见什么见?听说乡下来的,没读过几天书。也不知道阿战是中了什么邪!” “可不是嘛!”卷发女人——陆战的三姨立马接上话茬,“听说以前在老家名声还不怎么好,她那个妈,更是个出了名的搅家精。这种人家出来的姑娘,能好到哪儿去?” 正说着,大门开了。 陆战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换下了一身军装,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更显英挺。 而他身边,周苏苏牵着安安,款款走了进来。 一瞬间,客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十几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她们母女身上。 周苏苏今天没穿那些朴素的旧衣服,而是换上了陆战特意带她去百货大楼买的新衣。 一件温柔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合身的红色呢子大衣,衬得她皮肤赛雪,唇红齿白。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整个人干净、清爽,带着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令人眼前一亮的时尚感。 再看她手里牵着的安安,更是被打扮得像个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红色的小棉袄,扎着两个冲天揪,还用红头绳系着蝴蝶结。 小脸蛋养得白白胖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满屋子的陌生人。 “哟,这就是阿战的媳妇和孩子吧?” 还是二姑妈陆琴先开了口,她那双精明的眼睛,把周苏苏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嗯。”陆战沉声应道,将周苏苏和安安往自己身后护了护,“二姑,三姨,各位长辈,我们回来了。” “哎哟,这就是苏苏啊!快进来快进来!”三姨立刻堆起满脸的热情笑容,迎了上来,“长得可真俊!比照片上还好看!” 嘴上夸着,眼神却在她那件呢子大衣上停留了好几秒。 这料子,看着可不便宜啊。 一个乡下丫头,还挺会捯饬自己。 周苏苏脸上挂着得体又疏离的微笑,她轻轻捏了捏安安的小手。 安安立刻心领神会,迈出小短腿,用她那软软糯糯的小奶音,清脆地喊道:“爷爷奶奶、各位长辈,新年好!” 这一声,又甜又响亮,简直是萌化人心的大杀器。 就连陆琴那张刻薄的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柔和。 “哎哟,这小娃娃可真机灵!” “真会说话!” 一时间,夸赞声四起。 周苏苏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跟着打了招呼,然后就牵着安安,安静地坐在了林婉仪身边,一副“我是背景板,你们随意”的架势。 周苏苏这个表态,反倒让准备了一肚子“盘问”的亲戚们,一时不知从何下口。 很快,福伯喊开饭了。 一张能坐下二十人的大圆桌,满满当当。 “苏苏啊,”三姨夹了一筷子菜,状似无意地问道,“听阿战说,你是南边农村的?家里都挺好的吧?” 来了,第一道菜。 周苏苏放下筷子,笑得温婉:“挺好的,谢谢三姨关心。我们那虽然穷,但山好水好空气好养人。” 一句话,把“穷”这个缺点,变成了“养人”的优点。 “那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呀?”一位堂嫂好奇地问。 “没工作。”周苏苏坦然道,“以前在家里帮衬着,顺便看看书。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会做做饭,念念书,照顾照顾孩子。” 她这话说得谦虚,却又透着一股“我不好惹”的气场。 陆琴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冷哼一声。 小狐狸精,还挺会说话。 她眼珠一转,把矛头对准了陆战:“阿战你也是老大不小了,总在边境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待着算怎么回事?你爸的关系在这儿,随便给你调动一下,回京城机关坐办公室,不比你在外面风吹日晒强?”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戳陆战的脊梁骨,暗讽他不知好歹,不领情面。 陆战的脸沉了下去,正要开口。 周苏苏却抢先一步,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块他爱吃的红烧肉,笑盈盈地开口了。 “二姑,您这话说的。”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饭桌,“保家卫国,军人天职。哪儿最艰苦,哪儿最需要,阿战就在哪儿。这才是陆家的好男儿,才没给老爷子脸上抹黑呢!” 她顿了顿,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陆战,一脸崇拜。 “再说了,办公室哪有我们家陆战扛着枪保卫边疆威风?我呀,就喜欢他这股英雄气概!” 一番话说得是又红又专,还顺带给自家男人戴了顶高帽子,顺便拍了公公的马屁。 三观正得让谁也挑不出错来! 陆战看着身边这个巧笑嫣然、三言两语就替自己解了围的媳妇,心里又暖又软。 陆琴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一张脸憋得通红。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尴尬。 安安乖巧地坐在专属儿童椅上,小口小口地吃着妈妈给她夹的菜,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虽然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妈妈好像正在打怪兽! 妈妈好厉害! 几轮交锋下来,各路“神仙”发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乡下媳妇,简直就是个铁嘴钢牙的铜豌豆,滑不溜手,根本拿捏不住。 眼看年夜饭快要结束,她们准备的“杀手锏”一个都没用上。 二姑妈陆琴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她看着那个被周苏苏护在怀里,一脸天真无邪的安安,眼神闪过一丝精光。 打蛇打七寸。 气氛正“热烈”时,二姑妈陆琴“砰”地一声放下筷子,那声音在喧闹的饭桌上显得格外清晰。 她脸上挂着一抹笑盈盈的的笑容,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安安。 然后,她突然对陆战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阿战啊,这孩子是可爱,不过你把战友的孩子带回来养,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周苏苏缓缓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这万一养大了,人心隔肚皮,可不是亲生的啊。” 第48章 安安的身世成焦点 二姑妈陆琴这句“人心隔肚皮,可不是亲生的啊”,就像往一锅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滋啦——”一声,整个饭桌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虚伪客套的气氛荡然无存。 “二姐说得对啊!”三姨一拍大腿立刻跟上,脸上写满了“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的关切,“阿战,你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可人心复杂啊!现在这孩子小,什么都不懂,长大了,心思一多,谁也说不准。到时候你跟苏苏可怎么办?” “就是就是!”一个尖嘴猴腮的堂嫂也凑了上来,“养孩子多费钱费精力啊!这又不是自家的,里外里就是给别人养媳妇,图什么呀?有这功夫,赶紧跟苏苏生个自己的,那才是正经事!” “可不是嘛!血缘这东西,是天生的,比什么都亲!” “阿战,你可得想清楚,别为了个外人,委屈了自己媳妇!” 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软刀子,打着“关心”的旗号,把安安死死地钉在“外人”和“累赘”的耻辱柱上。 安安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话,但她能感受到气氛不对。 她的小身子吓得一抖,手里的鸡腿都掉了,立刻扔下勺子,从椅子上滑下来,紧紧抱住了周苏苏的腿,小脸埋在妈妈的呢子大衣里,瑟瑟发抖。 “妈妈……”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妈妈”,彻底点燃了陆战的怒火。 “够了!” 陆战“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他一拍桌子,上面的碗碟都跟着跳了三跳。 “二姑!三姨!”他咬着牙说道,“安安是我女儿,是我们陆家的孩子!谁要是再敢说她半个不字,别怪我陆战翻脸不认人!” 这一下,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谁都没想到,一向沉稳内敛的陆战,会发这么大的火。 二姑妈陆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被自己亲侄子当众这么下脸子,她脸上挂不住,刚想反驳。 一只柔软温暖的手,却轻轻按在了陆战那只因愤怒而紧握成拳的手上。 “陆战,坐下。” 周苏苏的声音不大。 陆战回头对上她的眼睛,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气,交给我。 陆战胸中的怒火,竟奇迹般地平息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听话地坐了回去,只是那眼神,依旧警惕地护着自己的妻女。 周苏苏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弯腰,将吓坏了的安安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安安不怕,妈妈在呢,没人能欺负我们安安。” 小家伙在她怀里蹭了蹭,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做完这一切,周苏苏才缓缓地站起身。 她没有看任何人,而是先拿起桌上的公筷,给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振国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清炒芦笋。 “爸,您尝尝这个,清淡去火。” 然后,又给身边的林婉仪盛了半碗汤。 “妈,这汤温着呢,您喝点暖暖胃。” 她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急不躁,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争吵,根本不存在一样。 那份从容淡定,让原本看好戏的亲戚们,心里都忍不住咯噔一下。 这个乡下丫头不简单。 直到这时,周苏苏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饭桌上的每一个人,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谢谢二姑,谢谢三姨,也谢谢各位长辈。”她先开了口,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错,“我知道,大家都是关心我们,为我们好。” 众人一愣,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开场白。 只见周苏苏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却亮得惊人。 “不过,大家可能对安安的情况,有点误会。” 她的声音清清脆脆。 “安安,确实不是我和陆战亲生的。她的爸爸,是陆战的战友,也是陆战的指导员。” “大家只知道安安的爸爸是军人,却可能不知道,他是怎么牺牲的。”周苏苏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里带上了敬意,“在一次边境冲突中,为了掩护战友,他一个人引开了十几名敌人,最后身上中了数枪,壮烈牺牲。” “他牺牲的时候,才二十六岁。” “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陆战今天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吃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 客厅里,落针可闻。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亲戚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周苏苏抱着安安,走到了饭桌中央,她的腰背挺得笔直。 “所以,安安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她不是谁的累赘,更不是什么‘外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她是英雄的女儿!是烈士的遗孤!更是救了陆战性命的恩人女儿!” “抚养她,教育她,让她健康快乐地长大,这不是负担,不是累赘!” “这是我们陆战的责任!把恩人唯一的血脉养大成人更是理所应当的!” 她安安的身世说了出来,安安的父亲对陆战有救命之恩。 这一下,谁还敢说三道四? 说安安是累赘?说陆战不该养?你这是质疑我们陆站的家风和觉悟!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戴得起? 二姑妈陆琴的脸,已经从青色变成了酱紫色。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他亲戚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说得有多起劲,现在脸上就有多火辣。 主位上,陆振国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再次对周苏苏露出了欣赏。 而林婉仪,看着那个抱着孩子,身形单薄却气场全开的儿媳妇,眼神复杂,但那份挑剔,已经悄然融化。 眼看在“身世”这个话题上被周苏苏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那位尖嘴猴腮的堂嫂心里又酸又气,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她撇了撇嘴,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一桌子人都听见: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恩人的女儿是该抚养。可俗话说得好,养不熟的白眼狼,你现在对她再好,等她长大了,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还能跟你亲?你这后妈可不好当哦!” 第49章 护崽狂魔上线,养不熟的白眼狼? 堂嫂那句阴阳怪气的“养不熟的白眼狼”,直接触动周苏苏最柔软也最坚硬的逆鳞。 刚才还气场全开的周苏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可以忍受别人对她的出身指指点点,可以忍受那些带着审视和挑剔的目光。 但唯独,不能忍受任何人,用如此恶毒的词汇,来伤害她的安安。 如果说,之前亲戚们的刁难只是让她觉得烦,那“白眼狼”这三个字,就是彻底的挑衅,是对她和安安母女感情的侮辱! 她抱着安安,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冷的盯着刚刚假装嘀咕的堂嫂。 “堂嫂,是吧?” 周苏苏的声音不高,露出冰冷的笑容。 “我叫你一声嫂子,是看在陆战的面子上。但你这张嘴,是不是今天出门没刷干净,净往外喷粪呢?” “你!”堂嫂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周苏苏!你怎么说话呢!还有没有点教养了?” “我这是实话实说!提醒你们一句罢了!多少人家养了别人的孩子,最后闹得鸡飞狗跳的,我见得多了!” “是吗?”周苏苏冷笑一声,“我的教养,是告诉我尊敬长辈,善待亲人。不是给咒人家是‘白眼狼’的长舌妇,没必要给脸!” “而且你说你见得多?那只能说明,是你见识短浅了!” “你……你血口喷人!我哪有!”堂嫂气得直哆嗦。 “没有吗?”周苏苏往前逼近一步,“你刚才说什么?‘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女儿会不会是白眼狼,不劳您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这取决于我跟我先生怎么教!” “我和陆战,会教她知恩图报,会教她明辨是非,会教她善良勇敢!” “至少!”她话锋一转,目光再次锁定在堂嫂脸上“我不会教她像某些人一样,揣着一肚子的小人之心!” “你!”堂嫂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周苏苏却没再看她,而是低下头,对着安安瞬间,脸上带着笑容,用手指轻轻擦去安安眼角的泪花,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柔声问道:“安安,告诉妈妈,刚才那位阿姨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安安抽了抽小鼻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我听懂了‘白眼狼’,那是不好的话,是骂人的。” “嗯,安安真聪明。”周苏苏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抬起头,目光再次直视那位已经有些慌乱的堂嫂。 “堂嫂,你听到了吗?一个三岁半的孩子,都知道‘白眼狼’是骂人的话。您作为一个成年人,在这样阖家欢乐的年夜饭上,当着一个孩子的面,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您觉得合适吗?” 她抱着安安,走到了饭桌的正中央,让所有亲戚都能看清她们母女。 然后,她低下头,用一种极其温柔、带着鼓励的语气,对怀里的安安说道: “安安,别怕。妈妈知道,我们安安是天底下最乖、最懂事的宝宝。现在,你愿不愿意大声地告诉所有人,妈妈平时对你好不好?” 安安抬起头,看着妈妈那双鼓励着她的、亮晶晶的眼睛,所有的委屈和害怕,瞬间都转化成了无穷的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对着满屋子的亲戚,用她那软糯却又无比清晰的小奶音,大声地喊了出来: “我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妈妈会给我做好吃的肉肉!会给我洗香香!会给我讲故事!还会抱着我睡觉觉!” 小家伙一边说,一边掰着自己的小手指头数着,那副认真的小模样,简直萌化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数完,她又转过头,紧紧地抱住周苏苏的腿,小脸蛋在妈妈温暖的大衣上蹭了蹭,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奶猫。 然后,她再次抬起头,鼓起腮帮子,用一种她自认为超凶的表情,瞪着那个堂嫂,奶凶奶凶地喊道: “你是坏人!不许你说我妈妈!” “我最爱妈妈了!我要跟妈妈亲一辈子!哼!” 说完,还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把一个圆乎乎的后脑勺留给了众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 童言无忌,却是最真实、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啪”地一下,狠狠地扇在了所有刚才说过风凉话的亲戚脸上! 火辣辣的疼! 什么“养不熟”? 什么“不会亲”? 看看人家这母女情深的样子!比亲生的还亲! 堂嫂的脸,已经不能用猪肝色来形容了,简直就是个调色盘,五颜六色,精彩纷呈。 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了。 陆战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看着那个挺身而出维护自己的小媳妇,和那个奶凶奶凶护着妈妈的小棉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骄傲和满足。 这就是他的家,这就是他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两个人! 就连一直板着脸的陆振国,嘴角都忍不住微微向上翘了一下,眼神里满是笑意。 好小子!不愧是我陆家的种……嗯,我陆家养的种!有血性! 林婉仪更是直接笑出了声,她看着那个把脸埋在儿媳妇怀里撒娇的小家伙,越看越喜欢,心都快化了。 攻势再次被完美瓦解,还被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给“反杀”了。 二姑妈陆琴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感觉自己今天这张老脸,算是被周苏苏这个乡下丫头给丢地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知道,在孩子的问题上,她们已经彻底输了。 必须换个角度! 她眼神一转,像毒蛇一样,将矛头死死地锁定在了周苏苏的肚子上。 她冷哼一声,用一种尖酸刻薄的语气开了口,那声音在略显尴尬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行,算你能说会道,算你把孩子教得好!” “可你对别人家的孩子再好,有什么用?” “你自己的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阿战都快三十的人了,你身为妻子,不想着为陆家开枝散叶,这才是你的正经事!” 第50章 我公公都同意了! 二姑妈陆琴这一击,可谓是又准又狠。 在八零年代,“开枝散叶”、“传宗接代”这几个字,对很多已婚妇女来说,都是头等大事。 尤其是像陆家这样的高门大院,对子嗣的看重,更是超乎寻常。 果然,这话一出口,饭桌上那群刚才还不说话的七大姑八大姨们,像是瞬间被激活了“战斗模式”,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神放光。 来了来了!正题终于来了! “就是啊!二姐说得太对了!”三姨立刻跳出来当捧哏,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周苏苏, “苏苏啊,不是三姨说你,你这心思可得放正了!照顾安安是情分,给你家阿战生个大胖小子,那可是你的本分!” “可不是嘛!”那位被安安怼过的堂嫂也阴阳怪气地说道,“天天把别人的孩子当宝似的捧着,自己肚子没动静,叫拎不清!” “苏苏,你年纪也不小了,得抓紧啊!女人这生孩子的黄金年龄,就那么几年!” “阿战常年在部队,聚少离多的,你们可得把握好机会啊!” 一时间,整个饭桌变成了大型“催生现场”。 各种“金玉良言”夹枪带棒地朝周苏苏砸过来,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占着茅坑不下蛋”。 陆战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刚想再次拍案而起,却被周苏苏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一脚。 他一愣,低头看去,只见自家媳妇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哪有半点委屈,分明写着“看我操作”。 周苏苏深吸一口气,小脸微微一垮,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眶也恰到好处地泛起了一圈红色。 她贝齿轻咬着下唇,露出一副既委屈、又无奈、还带着几分“我好为难”的表情。 这演技,奥斯卡看了都得连夜给她颁个小金人。 她先是柔柔弱弱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陆战,幽幽地叹了口气,然后才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一群正等着看她好戏的“长辈们”。 最后,将求助目光投向主位上的老爷子——陆振国。 “二姑,三姨,各位长辈……” 她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哽咽。 “大家说的……我都懂。我怎么会不想给陆战生孩子呢?做梦都想啊!” 说着,她还羞涩又深情地瞥了一眼陆战,把一个“爱夫心切”的小媳妇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陆战:“……”他总觉得这剧情有点不对劲。 亲戚们看她这副“服软”的模样,都以为拿捏住她了,脸上纷纷露出得意的神色。 “知道就好!”二姑妈陆琴端起了长辈的架子,“那就赶紧行动起来!” 谁知,周苏苏接下来的话,把所有人都带进了沟里。 只见她一脸“为难”,声音低了下去,小声说道: “可是这事儿吧,它……它不怪我啊。” 众人一愣:“不怪你怪谁?” 周苏苏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看向了陆振国,那眼神里充满了“宝宝委屈,但宝宝不敢说”的意味。 “得……得怪爸。” “噗——” 陆战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他媳妇这是要干嘛?现场甩锅给自家老爷子?她胆子也太肥了吧! 饭桌上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没听错吧? 这个乡下丫头,竟然敢把“生不出孩子”的责任,推到陆家说一不二的大家长,陆振国身上? 疯了吧!她这是想被直接扫地出门吗? 就连林婉仪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开口呵斥,却被周苏苏接下来的话给堵了回去。 她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挤出两滴晶莹的泪珠,继续她的“表演”。 “各位长辈,你们是不知道啊……”她哽咽道,“就前两天,我刚到家那天晚上,我就跟我公公婆婆提过这个事儿。我说,‘爸,妈,我跟陆战都盼着能早点给你们生个大胖孙子’。” 她一边说,一边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当时的场景,那语气,那神态,简直绝了。 “结果你们猜,我公公怎么说?”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来,齐刷刷地看向她。 周苏苏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公公当时就板着脸,特别严肃地跟我说——” “先把安安这个小娃娃的身体养好,养得壮壮实实的,再说别的事!” 说完,她还怕大家不信,又一脸“真诚”地补充了一句。 “我公公还说了,安安是英雄的后代,我们必须把她放在第一位,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这不仅是我们的责任,更是我们陆家的脸面!” 她抬起头看着众人,无奈地摊了摊手。 “你们说说,我公公都亲自发话了,把任务都布置下来了。我这个做儿媳妇的,我哪敢不听啊?” “我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把安安养好!至于生孩子的事……那不得等我完成了我公公交代的任务,才能提上日程吗?” “所以啊,这事儿,你们真不能怪我。得是我公公……他老人家,思想觉悟太高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她不仅把锅甩得干干净净,还顺手给陆振国戴上了一顶“深明大义、心怀英雄”的高帽子! 这让大家怎么反驳? 去质问陆振国?“老爷子,您怎么能不让您儿媳妇生孩子呢?” 谁敢!嫌命长了吗?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陆老爷子身上。 陆振国端着茶杯,面无表情,谁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陆战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 完了完了,这下玩脱了…… “嗯。” 虽然陆振国只有一个字,但那肯定的意味,却比说一万句都管用! 二姑妈陆琴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她感觉自己今天晚上受到的羞辱,比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她看着那个正一脸“乖巧”地给安安擦嘴的周苏苏,恨得牙根都痒痒。 能被一个乡下的小丫头片子镇住了场子,这面子里子怕都得没了。 “差点忘了,”陆琴冷笑着开口,“你以前在老家的名声……我可是听说了不少。还有你那个妈,王翠芬,我听说,她可是个出了名的搅家精。” 她死死地盯着周苏苏,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种人,能教出什么样的女儿?” ? ?不好意思宝子吗?之前跳过50章发了51章内容,现在已经修改回来了 第51章 揭老底比赛 “那种人,能教出什么样的女儿?” 陆琴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地当众撕破脸,直接把“原主”的黑历史和王翠芬的极品事迹,全都扯了出来当武器。 这一招,太毒了! 家世、孩子都攻击不了,就直接攻击你的人品和出身根源! 所有亲戚的眼睛都亮了。 来了来了!今晚最大的瓜终于来了! 他们早就听说了,陆战这个新媳妇,以前在老家为了嫁给陆战,可是用过不少见不得光的手段。 她那个妈,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泼妇无赖。 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陆战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周苏苏最原始的过往可以说是陆战最不愿意提及的,也是为啥一直不带她回来的原因之一。 “二姑!”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怒火,“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怎么就不能提了?”陆琴看到陆战这副紧张的样子,心中更是得意,她就是要戳他们的痛处,“阿战,你就是心太软!婚姻大事,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娶妻娶贤!这根子上都烂了,以后怎么得了?” 她转向周苏苏,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周苏苏,我说的对不对啊?你敢当着大家的面,说说你妈都做过什么好事吗?敢说说你当初,是怎么嫁给我们家阿战的吗?” 字字诛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射向周苏苏。 有看好戏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 就连林婉仪,眉头都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件事,同样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这堪称绝杀的致命一击,周苏苏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和羞愧,反而……笑了。 她先是低头,温柔地对安安说了一句:“安安乖,捂住耳朵,接下来是大人说话时间,有点吵哦。” 安安听话地用两只小肉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然后,周苏苏才缓缓地抬起头,迎着二姑妈那咄咄逼人的目光。 “二姑,您说得对。” 她……她竟然承认了?! 只见周苏苏坦然地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说道:“没错,我妈这个人,确实一言难尽。她糊涂、爱占小便宜、眼皮子浅。至于我以前……”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我也承认,我以前为了能嫁给陆战,是做过一些不怎么光彩的错事。” “哇——” 亲戚们都惊呆了,这剧本不对啊! 她不应该哭着辩解或者恼羞成怒吗? 怎么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自爆了? 就连陆琴都懵了,她准备了一肚子的刻薄话,结果对方直接把靶子拆了,让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周苏苏看着他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冷笑。 跟她玩心理战?这群宅斗水平还停留在新手村的老年人,根本不够看! 她知道,这种事,你越是遮掩,别人越是来劲。 最好的办法,就是坦然承认,然后,把火烧到对方身上去! “但是,”周苏苏话锋一转,“我妈糊涂,不代表我也糊涂。我以前做过错事,不代表我会一直错下去。” 她的腰背挺得笔直。 “人,总是要成长的,不是吗?” “嫁给陆战,成为安安的妈妈,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它让我明白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爱,也让我变成了更好的自己。这一点,我想,爸、妈,还有陆战,他们都能看得到。” 她这番话把自己从一个“心机女”,塑造成了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励志典型。 林婉仪和陆振国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欣赏。 这番气度和心胸,确实不是一般小家子气的女人能有的。 当然,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结束! 周苏苏的目光,落在了脸色已经开始变得难看的二姑妈陆琴身上。 “其实说起来,我还挺羡慕二姑您的。” 陆琴一愣:“你羡慕我什么?” “我羡慕您敢爱敢恨,追求自由的勇气啊。”周苏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周苏苏继续道: “我听陆战说过,二姑您年轻的时候,那可是咱们大院里有名的才女,追求者能从街头排到街尾。可您呢,偏偏谁都看不上,就看上了一个……嗯,当时还只是个穷画家的初恋。”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陆琴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周苏苏仿佛毫无察觉,继续“赞美”道:“听说当时家里所有人都反对,爷爷气得都要跟您断绝关系了。可您为了追求所谓的艺术和爱情,还是毅然决然地私奔了。” 年轻一辈的亲戚们全都震惊了! 他们只知道二姑妈是个艺术家,日子过得风光,却从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精彩的过往!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陆琴终于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指着周苏苏,声音都在发抖。 “我胡说吗?”周苏苏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我听陆战说,您当时跟着那位画家,在外面吃了好几年的苦,最穷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呢。后来还是我公公心软,看不过去,亲自把您找回来的。” 她看向陆琴,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敬佩。 “二姑,您看看,谁还没个犯糊涂、走错路的过去呢?您当初为了爱情,连家都不要了,最后不也迷途知返,成了我们陆家引以为傲的、德高望重的艺术家吗?” 周苏苏微微一笑,顺带做了个总结。 “所以啊,我觉得过去怎么样,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您说对吗?” 这一番话,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堪称绝杀! 你拿我的过去说事,我就把你更劲爆的黑历史抖出来! 你不是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审判别人吗?行,我让你自己尝尝被人当众揭开伤疤,放在火上烤是什么滋味! 二姑妈陆琴的脸,已经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 她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指着周苏苏,“你……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些亲戚今天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人狠话不多”,什么叫“杀人要诛心”! 这个新来的陆家儿媳,根本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眼看着这顿年夜饭就要不欢而散收场。 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远房表舅,为了打圆场,连忙站起来,端起酒杯,笑着对周苏苏说道: “哎呀呀,都是陈年旧事了,还提它干嘛!来来来,都过去了!苏苏啊,我看你这么聪明能干,又这么喜欢京城。你是不是打算,回头让阿战赶紧办个随军,以后就带着安安,留在这儿不走了?” 这话看似在解围,实则又在挖坑,这些亲戚真的是一套又一套。 第52章 攀高枝的闲话,那你不懂格局 远房表舅这话一出,客厅里尴尬的气氛顿时又活跃了起来。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眼神里再次燃起了八卦的火焰。 对啊!这才是重点! 闹了半天,又是孩子又是过去的,根子不就在这儿吗? 一个乡下丫头,费尽心机嫁进陆家,图的不就是陆家的权势和京城的户口吗? 刚才还被周苏苏怼得灰头土脸的二姑妈陆琴,立刻来了精神。 她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用一种“我早就看穿了你”的语气,冷哼道: “可不是嘛!表哥说得对!我说你怎么这么能说会道,原来心思都用在这儿了!削尖了脑袋想留在京城当城里人,攀我们陆家这棵高枝儿啊!” “哎,这也不能怪人家。”那位堂嫂也跟着阴阳怪气地帮腔,“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谁不想过好日子呢?乡下地方,哪有京城舒服?” “就是,阿战可得想清楚,别被人当了跳板还不知道呢!” 新一轮的围攻,再次形成。 这一次,她们抓住了周苏苏最根本的“动机”,看她还怎么辩解! 承认了,就是坐实了“攀高枝”的拜金女形象。 不承认,那她之前说的那些想让安安接受好教育的话,不就都成了虚伪的谎言? 这简直就是一个死局! 陆战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刚想开口,却见身边的周苏苏,又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在所有人或讥讽、或看好戏的目光中,周苏苏非但没有一丝被戳穿的窘迫,反而很平静。 “是啊。” 她干脆利落地吐出了两个字。 在座的亲戚又懵圈了。 她就这么承认了? 这脸皮得有多厚啊! 就连陆琴都愣住了,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的话,又被卡在了喉咙里,今天估计是她这辈子卡壳最多的时候。 只见周苏苏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才看着那位远房表舅,清晰地说道: “表舅您说得没错,我就是想留在京城,不想走了。” 她不仅承认了,还说得理直气壮! 周苏苏放下茶杯,环视了一圈众人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嘴角笑了笑。 她知道,这群人的思想,还停留在“女人必须依附男人”的陈旧观念里。 他们的格局,决定了他们只能看到“攀高枝”这一层。 “不过,”周苏苏话锋一转,“我想留在京城,跟‘攀高枝’这三个字,好像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二姑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不靠我们陆家,不靠阿战,你一个乡下来的女人,能在京城活下去?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二姑,您这话就说错了。”周苏苏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想留在京城,原因很简单,只有两个。” 她伸出两根纤细白皙的手指。 “第一,为了安安。” 她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温柔,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快要睡着的安安。 “京城,是咱们国家的首都。这里有全国最好的教育资源,有最优秀的老师,有最广阔的平台。我想让我的女儿,从一开始,就站在最高的起点上。 我想让她在这里上最好的幼儿园,接受最好的教育,将来长大了,考最好的大学,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样,眼界和心胸都变得狭隘。” 这话,又不动声色地内涵了一把在座的各位。 一些亲戚的脸,已经开始微微发烫。 “至于第二个原因嘛……”周苏苏抬起头。 “是为了我自己。” “为你自己?”堂嫂嗤笑一声,“你能干什么?京城遍地是黄金,也得有本事捡才行啊!” “本事嘛……还真有一点。”周苏苏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底气。 “实不相瞒,我正打算,利用我学过的一些专业知识,在京城做点小生意。” “做生意?” 这两个字一出,亲戚们又炸了。 “就你?还做生意?你知道现在做生意有多难吗?” “就是!你一个女人家,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抛头露面去做生意?像什么样子!” “赔光了还不是得让阿战给你兜底!” 面对再次的冷嘲热讽,周苏苏只是淡定地笑了笑。 “生意嘛,有赚就有赔,这很正常。不过,我相信我的眼光和能力。” 她看着众人。 “我不会问家里要一分钱,启动资金,我自己想办法。我也不会耽误照顾安安和家庭,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她站起身,走到饭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然后,她举起杯,对着满座的亲戚,也对着陆家的长辈,郑重地说道: “各位长辈可能不太理解。但在我看来,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把自己的未来,完全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保险的事情。” “女人,只有拥有自己的事业,拥有自己赚钱的能力,才能真正地挺直腰杆,才能在这个家里,在这个社会上,拥有真正的话语权和选择权。” “我留在京城,不是为了攀附谁,而是为了和陆战一起,并肩站在这里。他保家卫国,我赚钱养家。我们是夫妻,更是我们小家的共同经营者。” 一番话说完,在座的亲戚都沉默了。 林婉仪更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媳妇,周苏苏的这番话,像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自己就是艺术家,最是明白拥有自己事业的重要性。 这一刻,她看着周苏苏的眼神里,是发自内心的欣赏,这个儿媳妇不错。 亲戚们被怼得哑口无言,一个个面面相觑,感觉自己的价值观完全被周苏苏给重塑了。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主位上那个一直沉默如山的陆振国,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茶杯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心里面都颤了一下。 他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缓缓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周苏苏的身上。 然后,他沉声开口了。 第53章 陆振国的威严,一锤定音的偏爱 陆振国一开口,整个客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怒吼,只是用锐利眸子,缓缓地扫过饭桌上的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老爷子的威压和气场太强了。 “说完了?” 老爷子淡淡地问了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越是这样,亲戚们心里就越是打鼓,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刚才叫嚣得最厉害的二姑妈陆琴和那位堂嫂,更是不敢触碰老爷子的眉头。 看到没人敢吱声,陆振国冷哼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很有威严。 “说完了,就轮到我说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陆琴。 “陆琴。” “哥。”陆琴回了一声。 “你现在是市文工团的团长了,是领导了,出入都有小汽车接送,很风光。”陆振国慢条斯理地说道。 “但是,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是谁哭着喊着,说自己没脸回家,是谁把你从那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里背出来的?” 陆琴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还有你,”老爷子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位堂嫂。 “你男人现在是科长了,你出门也被人叫一声‘科长夫人’了。你是不是也忘了,当年你男人因为犯了错误要被下放,是谁拉下老脸,去跟老战友求了半天情,才把他保下来的?” 堂嫂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陆振国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全场。 “你们一个个,现在日子都过好了,人五人六的了。怎么,翅膀硬了?觉得可以跑到我陆振国的家里,对我陆振国的儿媳妇和孙女,指手画脚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不大,但却很有威严! “今天是大年三十!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不是让你们来开批斗大会的!” “陆战,是我陆振国的儿子!” “周苏苏,是我亲自点头,认下的儿媳妇!” “安安,是我陆振国亲口承认的孙女!” 他每说一句,就用木棍在地上轻轻敲一下,那“笃笃”的声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他们一家人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这群亲戚来多嘴了?!” “亲戚”两个字,咬得极重。 亲戚们一个个刚刚还各种冷嘲热讽,现在一个个都不敢说话了。 老爷子这是在杀鸡儆猴! 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周苏苏和安安,是他护着的人!谁敢动,就是跟他陆振国过不去! 骂完了一圈,陆振国胸中的火气似乎也顺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落落大方,并且带着一丝浅笑的周苏苏身上。 老爷子那张严肃得像雕塑一样的脸上,神情瞬间柔和了下来。 “苏苏啊。” 他开口了,声音没了之前的威严。 “爸。”周苏苏应了一声。 “刚才他们说的那些混账话,别往心里去。”陆振国看着她,语气缓和地说道,“一群头发长见识短的,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一句话,直接把在座的所有亲戚,全都地图炮扫射了一遍。 偏偏,还没人敢反驳。 “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很好。”老爷子继续说道,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女人,是该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事业。不能总想着依附别人。”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郑重地宣布: “你的想法,家里支持你。” “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需要什么帮助,就跟家里说。陆家还没落魄到,连自己儿媳妇创业都扶持不起的地步!” “钱不够,我给你!人不够,我帮你找!谁要是敢在外面给你使绊子,你回来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这番话,不仅仅是说个周苏苏听的,也是说个到场的所有亲戚们听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支持了,这简直就是偏爱和撑腰! 老爷子这是在用自己的威严和地位,亲自为周苏苏的未来,保驾护航! 客厅里,所有人都被陆振国这番“霸气护媳”的宣言给震懵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个乡下丫头到底给老爷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一向铁面无私、最重规矩的老爷子,偏心到这个地步? 陆战更是激动,没想到一直和自己理念不合的父亲,居然对自己媳妇和女儿如此偏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周苏苏和安安,在这个家里,才算是真正地站稳了脚跟。 周苏苏的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 她对着陆振国,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爸。” 她没有说太多客套的话,因为她知道,对于这位老人来说,行动,远比语言更有力。 陆振国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摆了摆手。 “行了,都别杵着了,好好吃饭。”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糖醋排骨,放进了安安的小碗里。 “安安,吃肉,长高高。” “谢谢爷爷!”安安奶声奶气地道谢,然后抱着排骨,啃得满嘴是油。 有了老爷子这番“一锤定音”,饭桌上剩下的时间,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和谐。 再也没有人敢提什么不该提的话题,所有亲戚都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孔,对着周苏苏嘘寒问暖,比对自己亲闺女还亲热。 那变脸速度,看得周苏苏叹为观止。 一场惊心动魄的年夜饭,就在这样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吃完饭,亲戚们一个个都找着借口,灰溜溜地告辞了。 送走各路“亲戚”后,客厅里终于恢复了清净。 林婉仪拉着周苏苏的手,脸上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真诚。 “苏苏,今晚……辛苦你了。” “妈,您说的哪里话。”周苏苏笑着说,“都是一家人。”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仿佛已经睡着了的陆振国,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别人,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周苏苏的身上。 “苏苏。” 他沉声道。 “你跟我来一下书房。” 第54章 新年钟声响,一家三口的新开始 陆振国的书房,庄重而肃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老木头的味道。 周苏苏跟着走进去,心里还有点打鼓。 老爷子刚才在大厅里虽然给她撑足了腰,但单独叫她进来……这是要秋后算账,怪她把二姑妈的老底给掀了吗? “坐吧。”陆振国指了指对面的红木椅子。 周苏苏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陆振国没说话,只是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厚厚的、崭新的大红包。 他将红包推到周苏苏面前。 “这是给你的。” “爸,这是啥?”周苏苏一愣。 陆振国看着周苏苏,那双锐利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欣赏。 没有直接回答周苏苏问题,只是说道: “今晚,委屈你了。” 周苏苏的心,猛地一暖。 “爸,我不委屈。”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我知道,亲戚们也是关心则乱。再说了,舌头和牙还有打架的时候呢,一家人,说开了就好了。” 她这番话,说得既懂事又大气,给足了老爷子台阶。 陆振国眼中的欣赏更浓了。 “你能这么想,很好。”他点了点头,指了指那个红包,“打开看看。” 周苏苏有些疑惑地拿起红包,入手沉甸甸的,感觉不像只装了钱。 她打开封口,倒出来的东西,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红包里,除了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之外,竟然还有一本存折。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存折,当看清上面那一串零的时候,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五千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五千块,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在京城买下一个不错的小院子了! “爸,这钱是干啥!我不能要!”周苏苏连忙把存折和钱推了回去。 “我给你的,你就拿着!”陆振国说道,“这不是给你的零花钱。” “这是给你的‘创业启动资金’。” “你不是说,想做点自己的小生意吗?我陆振国说话,向来算数。我说支持你,就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拿着这笔钱,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记住,赚了,是你自己的本事。亏了……”他顿了顿,带着护犊子的笑容,“亏了算我的!我陆家,还亏得起!” 这番话,周苏苏的心里一暖,知道老爷子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她穿越过来,从一个任人欺凌的恶毒后妈,到今天,真正地被这个家的核心人物所接纳和认可。 穿越过来,也值了。 “谢谢爸。” 这一次,她没有再推辞,而是郑重地将存折和钱收了起来。 她知道,收下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比任何虚伪的客套,都更能让这位老人安心。 “嗯。”陆振国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外面快到零点了,带安安去守岁。” “好的,爸。” 周苏苏走出书房,感觉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客厅里,陆战和林婉仪正陪着安安看电视。 八四年的春节晚会,虽然没有后世那么华丽,却也热闹非凡。 安安早就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了,但还是强撑着眼皮,坚持要等新年钟声敲响。 “妈妈……”看到周苏苏出来,小家伙立刻像乳燕投林一样扑了过来。 “怎么啦,我的小宝贝?”周苏苏笑着将她抱进怀里。 “爷爷……没有骂你吧?”小家伙仰着脸,小声地问道,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周苏苏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没有,”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笑着说,“爷爷不仅没骂妈妈,还给了妈妈一个大大的惊喜呢!” 她抱着安安,在林婉仪身边坐下。 林婉仪看着她,眼神也比之前柔和了许多,甚至主动给她递过来一个削好的苹果。 “苏苏,吃水果。” “谢谢妈。” 陆战坐在另一边,虽然什么都没问,但那双关切的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周苏苏。 周苏苏冲他安抚地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电视里,主持人正用激昂的声音进行着倒计时。 “十、九、八……” 安安立刻来了精神,跟着电视一起,用她那软糯的小奶音,兴奋地喊着: “七!六!五!” “四!三!二!一!” “当——当——当——” 零点的钟声,准时敲响! 窗外,不知道谁家放起了第一挂鞭炮,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绚烂的烟花,瞬间响彻了整个京城的夜空。 “过年啦!过年啦!” 安安在周苏苏怀里兴奋地拍着小手,小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灿烂的笑容。 这是她长这么大,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年。 有爱她的爸爸妈妈,有疼她的爷爷奶奶,有温暖的家,还有吃不完的好吃的。 真好呀。 电视里,传来《难忘今宵》的旋律,这是第一次在春晚出现,但是周苏苏已经听了好多年了。 陆战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周苏苏身边,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他握住了周苏苏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却让人感觉无比安心。 “苏苏,”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新年快乐。” 周苏苏回头,对上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新年快乐,陆战。” 她也笑着回应。 这一刻,没有算计,没有隔阂,没有那些恼人的极品亲戚。 客厅温暖的灯光下,只有电视里悠扬的歌声,窗外热闹的烟火,和他们这一家五口,其乐融融的温馨画面。 他们真正像一个完整而幸福的家庭,开启了崭新的一年。 温馨的时刻总是过得很快。 晚会结束,安安已经趴在周苏苏的怀里,睡得香甜。 陆战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接过女儿,准备抱回房间。 周苏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 她看着正端着茶杯,看着陆振国和林婉仪小声讨论着哪个节目更好看,心中忽然一动。 林婉仪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因为是艺术家,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气质优雅。 周苏苏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她早就准备好的、巴掌大小的白玉瓷瓶。 瓶身温润,雕刻着精致的兰花图案,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走到林婉仪身边,将瓷瓶递了过去。 “妈,送您的新年礼物。” 林婉仪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这是什么?” 周苏苏微微一笑。 “这是我自己闲来无事,用一些花草调的养颜膏,效果应该还不错。”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您今晚洗漱完,可以取一点,薄薄地涂在脸上试试。” 林婉仪看着那个精致的瓷瓶,又看了看儿媳妇那张白皙细腻、连个毛孔都看不到的脸,心里半信半疑地接了过来。 第55章 打脸啪啪响,极品亲戚灰溜溜 大年初一,起了个大早。 京城的年味儿,比小镇上浓郁了不止一点半点。 周苏苏给安安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大红色棉袄棉裤,还给她梳了两个可爱的包包头,用红色的毛线球一扎,活脱脱一个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喜庆娃娃。 “妈妈,我好看吗?”安安在穿衣镜前转了个圈,小裙摆飞扬起来。 “好看!”周苏苏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我们家安安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小宝贝!” 一家三口刚拾掇好下楼,就看到林婉仪和陆振国已经坐在了客厅里,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糖果点心。 林婉仪今天气色格外的好,皮肤看着比昨天还要润泽几分,眉眼间的笑意也是发自内心的。 她一看到安安,立刻招手:“哎哟,我的乖孙女,快到奶奶这儿来领压岁钱!” 安安迈着小短腿跑过去,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奶奶!奶奶新年好!” 逗得林婉仪和陆振国哈哈大笑。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地说着话,大门外就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 “来了来了。”福伯笑着说,“肯定是他们来拜年了。” 周苏苏眉梢微微一挑。 哦豁,说曹操曹操到。 昨天那出大戏的“主角”们,今天这是组团来上演第二季了? 果不其然,大门一开,二姑妈陆琴、三姨,还有那位尖嘴猴腮的堂嫂,领着各自的家人,大包小包地走了进来。 只是,和昨晚那副趾高气扬、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模样不同,今天这几位,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春风和煦,热情洋溢。 “大哥!大嫂!过年好啊!” “哎哟,大伯,您气色可真好!” 一进门,就是一连串的吉祥话。 周苏苏抱着安安,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着这出大型“川剧变脸”。 只见二姑妈陆琴一眼就看到了周苏苏,那双昨天还充满鄙夷和挑剔的眼睛,今天简直快笑成了一朵菊花。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周苏苏的手,那叫一个亲热。 “哎哟,我的好侄媳!苏苏啊,快让二姑看看!一晚上不见,怎么又变漂亮了!” 周苏苏:“……” 她差点没忍住,想问一句:二姑,您昨天晚上是不是被外星人抓去做思想改造了? “二姑过奖了。”周苏苏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您今天气色也很好。” “那可不!”陆琴得意地一甩头,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品盒,不由分说地塞进周苏苏手里,“来,苏苏,这是二姑给你和安安的见面礼!一点小意思,你可千万别嫌弃!” 那盒子,是友谊商店里才能买到的进口巧克力。 周苏苏还没来得及说话,三姨和那位堂嫂也围了上来。 “苏苏啊,这是三姨托人从上海带来的雪花膏,给你擦脸用!” “侄媳妇,这是我给你家安安买的小皮鞋!你看多时髦!” “苏苏,昨晚的事,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我们那也是……也是关心则乱,说话没个分寸,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这三位,一唱一和,一捧一递,态度那叫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昨天晚上跟周苏苏是抵足而眠的好姐妹呢。 周苏苏在心里冷笑一声。 呵,这群人。 昨天看她是个没背景、没靠山的软柿子,就变着法儿地想把她踩进泥里。 今天发现老爷子是她的“金大腿”,就立刻换了一副嘴脸,上赶着来巴结讨好。 什么叫现实? 这就叫现实。 什么叫打脸? 昨晚那根本不算打脸,今天这副前倨后恭的谄媚嘴脸,才是真正的耳光! 周苏苏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一一收下了礼物,嘴上也说着客套话。 “谢谢二姑,谢谢三姨,堂嫂太客气了。昨晚的事我都忘了,一家人嘛,哪有隔夜仇。” 她表现得越大度,就越显得对方昨晚的行为有多么小家子气。 陆琴她们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笑容也变得僵硬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被周苏苏抱在怀里的安安,突然歪着小脑袋,看着眼前这几位热情得有些过分的“坏阿姨”,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妈妈,她们今天不骂人了吗?” “噗——” 旁边正在喝茶的陆战,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安安这一句话,简直就是社死现场的神级补刀! 二姑妈、三姨和堂嫂三人的脸,“唰”地一下,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尴尬! 尴尬得能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周苏苏强忍着笑意,板起脸,轻轻拍了一下安安的小屁股,佯装生气道:“安安,不许胡说!快给长辈们道歉!” “哦……”安安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然后对着那三张快要裂开的脸,不情不愿地小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说实话的。” 不说还好,一说更扎心了! 客厅里,陆振国和林婉仪看着这出闹剧,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他们现在是越看这个孙女,越觉得机灵可爱。 经过这么一出,陆琴她们是再也没脸待下去了,拜完年,送上礼物,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带着家人告辞了。 那狼狈逃窜的样子,跟昨晚那副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形成了鲜明而又讽刺的对比。 送走这几尊“大佛”,周苏苏总算是松了口气。 风波平息,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清净又悠闲。 周苏苏彻底体验了一把“豪门阔太”的腐败生活,每天就是陪安安玩,带着她去逛逛公园,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而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婆婆林婉仪对她的态度,简直是肉眼可见地在升温。 不仅不再对她挑三拣四,反而经常拉着她聊天,聊艺术,聊穿搭,甚至聊护肤。 这天下午,周苏苏正陪着安安在院子里堆雪人。 林婉仪像阵风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激动和不可思议的复杂表情。 她一把抓住周苏苏的手,将她拉到阳光下,指着自己的脸,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苏苏!你快看!你快看我的脸!” 周苏苏定睛一看,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才几天功夫? 林婉仪的皮肤状态,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因为年纪而有些松弛暗沉的皮肤,此刻变得紧致而又有光泽,眼角那些细小的干纹,几乎都看不见了! 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至少五岁! 空间灵泉加上21世纪的顶级配方,效果就是这么霸道! “妈,您这是……”周苏苏故作惊讶地问道。 “就是你给我的那个!”林婉仪激动地握住她的手,两眼放光,“苏苏,你快老实告诉妈,你那个养颜膏,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56章 婆婆的态度大转变,空间出品再立功 看着林婉仪那副激动得快要原地起飞的样子,周苏苏心里的小人早就笑得满地打滚了。 拿捏! 果然,不管哪个年代的女人,就没有能抵挡得住“变美”诱惑的! “妈,您先别激动,冷静,冷静。”周苏苏憋着笑,扶着自家婆婆,脸上却露出一副“我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的惊讶表情。 “我怎么冷静!”林婉仪拉着她的手,让她仔细看自己的脸,那语气,活像个跟闺蜜炫耀新包包的小姑娘, “你看看!你仔细看看!这眼角的细纹是不是没了?还有这法令纹,是不是也淡了?皮肤是不是又白又亮?” “是是是!”周苏苏非常配合地点头如捣蒜,“妈,您现在这皮肤状态,说您三十岁都有人信!” 这话可不是单纯的恭维。 林婉仪底子本就好,又是搞艺术的,气质出众。 如今被空间出品的“还童膏”这么一滋养,整个人简直是容光焕发,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和光彩,是任何化妆品都伪装不出来的。 “真的?”林婉仪惊喜地捂住自己的脸,那双保养得极好的凤眸里,闪烁着小星星。 “比真金还真!”周苏苏竖起三根手指,一脸严肃地发誓。 林婉仪被她这副搞怪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之前端着的那副“豪门贵妇”的架子,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她拉着周苏苏,亲亲热热地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那态度,比对亲闺女还亲。 “苏苏啊,”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你快跟妈说实话,你这个‘神仙膏’,到底是什么来头?是不是哪个不出世的老中医给你的秘方?” 周苏苏眨了眨眼,开始了她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之旅。 “妈,您真说对了。”她一脸“诚恳”,“我外婆家那边,确实传下来一个老方子。说是以前宫里传出来的,专门给娘娘们用的。用的都是些什么天山雪莲、百年人参之类的名贵药材,再加上一些我也不认识的花花草草,用古法炮制的。” “宫里的方子?”林婉仪的眼睛更亮了,“怪不得!怪不得效果这么神奇!” “是啊,”周苏苏叹了口气,露出一副“可惜了”的表情,“就是这材料太难找了,炮制起来又费时费力。我手里这点,还是以前机缘巧合下攒的最后一点家底,用完就没了。” 先吹嘘功效,再强调稀有。 饥饿营销的精髓,她拿捏得死死的。 果然,林婉仪一听“用完就没了”,立刻紧张起来,宝贝似的摸了摸那个白玉瓷瓶。 “这么珍贵啊……那我可得省着点用。” 看着自家婆婆那副紧张兮兮的可爱模样,周苏苏在心里偷笑。 搞定! 从这天起,周苏苏在陆家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林婉仪对她只是“认可”和“欣赏”,那么现在,简直就是把她当成了“知己”和“忘年交”。 两人之间的关系,蹭蹭地升温,从婆媳,直接快进到了闺蜜。 林婉仪每天最爱干的事,就是拉着周苏苏,探讨各种变美心得。 “苏苏,你说我今天这身旗袍,配哪条丝巾好看?” “苏苏,你快帮我看看,我这个妆,有没有哪里不对?” “苏苏,你那个神仙膏还有没有了?我昨天去文工团,我们团里那几个小妖精,眼睛都看直了!非缠着我问在哪儿买的!” 周苏苏也乐得配合。 她利用自己21世纪的时尚审美,给林婉仪提了不少穿搭建议,偶尔还从空间里拿出一些后世才有的新潮护肤理念,跟她一聊就是一个下午。 婆媳俩的关系,好得让陆战和陆振国都叹为观止。 这天,林婉仪拉着周苏苏,又聊起了她那个“神仙膏”。 “苏苏啊,你那个方子,能不能量产啊?”林婉仪试探着问道,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她可不是只知道风花雪月的艺术家,她敏锐地嗅到了这里面蕴含的巨大商机。 周苏苏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妈,我也想啊。”她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可是,我没人脉,没门路,启动资金也不够……” “谁说你没有!”林婉仪一拍大腿,豪气干云地说道,“你不是还有我这个妈吗!” 她看着周苏苏,眼神无比认真。 “苏苏,你之前说想做自己的事业,妈全力支持你!钱的事,你爸不是给你了吗?要是还不够,妈这里还有私房钱!人脉和门路,你就更不用担心了!” 林婉仪的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你别忘了,你婆婆我,在京城这地面上,还是认识几个人的。尤其是那些官太太、贵妇圈,我熟得很!你这东西,只要效果好,根本不愁卖!” 看着婆婆这副比自己还积极的样子,周苏苏心中一暖。 她知道,林婉仪这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家人,在全心全意地为自己打算了。 “不过,”林婉仪话锋一转,“做生意的事,咱们可以慢慢筹划。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得先办了。” “什么事啊,妈?” “安安上学的事!”林婉仪一脸严肃地说道,“还有你们母女俩的户口问题!这才是头等大事!” 周苏苏心中一动。 户口和上学,确实是她目前最头疼的两大难题。 “妈,这事……好办吗?”她有些担忧地问。 “对别人来说,难于登天。但对我们陆家来说……”林婉仪自信地一笑,“小事一桩!” 她拍了拍周苏苏的手,让她放宽心。 “户口的事,我已经让你爸去托关系了,最多半个月就能下来。至于上学,妈也给你物色好地方了!” “哪里?” “市委机关幼儿园!”林婉仪说出一个名字,脸上带着一丝得意,“那可是全京城最好的幼儿园!里面的孩子,非富即贵!师资力量、硬件设施,全都是顶尖的!咱们安安要去,就得去最好的!” 周苏苏听得心头火热。 她没想到,婆婆一出手,就是这么高级别的。 在林婉仪的安排下,没过两天,她就打听到,机关幼儿园虽然还没到正式报名的时候,但可以提前去了解情况,跟园长见个面。 于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林婉仪亲自开着家里的伏尔加,载着周苏苏和精心打扮过的安安,兴致勃勃地前往了市委机关幼儿园。 幼儿园坐落在一个僻静的大院里,环境清幽,设施崭新,门口还有警卫站岗,处处都透着一股“高大上”的气息。 林婉仪亮明身份后,门卫倒是很客气地放行了。 可当她们在园长办公室里,见到那位传说中的王园长时,却碰了一鼻子灰。 那位王园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知识分子的清高和傲慢。 她听完林婉仪的来意后,只是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道: “林女士,不好意思。我们幼儿园今年的招生名额,已经满了。” “满了?”林婉仪一愣,“这还没到报名时间呢,怎么就满了?” 王园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轻蔑的笑容。 “我们幼儿园,一向都是内部推荐制。名额早就被预定了。”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眼神充满了不屑。 “所以,请回吧。我们这里,不欢迎不按规矩办事的人。” 第57章 安安的上学大计,京城最好的幼儿园! 王园长这句“不欢迎不按规矩办事的人”,狠狠地扇了林婉仪一巴掌。 林婉仪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想她林婉仪,在京城文艺圈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敬着?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当面的奚落? “王园长,”她的声音冷了几分,“我们今天来,只是想提前咨询一下情况,并没有想不按规矩办事的意思。再说了,我先生是陆振国,我们家安安作为军属子女,按照政策,应该也享有一定的优先权吧?” 她这是把陆振国的名号都抬了出来。 谁知,那位王园长听了“陆振国”三个字,眼皮都只是微微抬了一下,语气依旧傲慢。 “陆老首长的大名,我自然是如雷贯耳。不过,我们机关幼儿园有我们自己的规定,就算是首长的孙女,也得一视同仁。”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镜片后面,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更何况……”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周苏苏和安安身上扫过,“我听说,这孩子好像也不是陆家的亲孙女吧?这军属优先的政策,怕是用不上哦。” 这话,简直就是诛心! 她不仅驳了陆家的面子,还把安安的身世拿出来当众羞辱! “你!”林婉仪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要发作。 “妈。”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周苏苏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后,她站了起来,虽然对于王园长这种做法,周苏苏也是非常生气,但她还是礼貌的微笑。 “王园长,是吗?”她开口了,声音清清脆脆,不卑不亢,“我们今天来得唐突,打扰您了。既然幼儿园名额已满,那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反倒让准备了一肚子刻薄话的王园长愣了一下。 这……这就走了? 不哭不闹不撒泼? 这跟她想象中的剧本不太一样啊。 周苏苏牵起安安的小手,对着王园长微微颔首。 “不过,在走之前,我能不能多问一句?” “什么?” “我刚才在外面公告栏上看到,贵园下周好像要举办一场‘亲子创意手工作品大赛’,是吗?”周苏苏问道。 王园长眼中闪过轻蔑:“是又怎么样?那是我们幼儿园内部的活动,不对外开放。” “哦,是这样啊。”周苏苏继续问道,“我还看到,比赛的奖励好像挺丰厚的。其中一等奖的奖励,是不是有一个下学期的优先入园名额?” 王园长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乡下女人,心思竟然这么缜密,连公告栏上的小字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又如何?”她梗着脖子,冷笑道,“那个名额,是奖励给我们幼儿园内部表现最优秀、最有创意的家庭的。跟你们这些外人,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周苏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蹲下身,看着安安,柔声问道:“安安,告诉妈妈,你想不想来这个幼儿园上学呀?” 安安仰着小脸,看了看妈妈,又偷偷看了一眼那个很凶的园长阿姨,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想!这里的滑滑梯好大!” “好。”周苏苏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站起身,目光直视着王园长,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挑衅的意味。 “王园长,既然您这么强调‘规矩’和‘公平’。那我想请问,这场比赛的规则里,有没有写明,‘非本园幼儿,不得参加’呢?” 王园长一噎。 比赛规则是她亲自定的,为了彰显幼儿园的开放和包容,还真没写这一条! 当然也是因为没想到有其他小朋友会来参加。 “这……” “如果没有的话,”周苏苏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机会,“那我们家安安,作为一个热爱手工、充满创意的适龄儿童,是不是也应该拥有一个公平参赛的权利呢?” “你……”王园长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总不能当众承认,自己定的规则有漏洞吧? 周苏苏看着她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跟我玩规则?我能把规则玩出花来! 她从自己的布包里,拿出了纸和笔,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王园长,这是我们家安安的报名申请。”她将写好安安信息的纸条,轻轻地放在了王园长的办公桌上。 “我们不走后门,也不讲关系。我们就按您的规矩来。” 她的声音不大,确实明明白白。 “下周的比赛,我们会准时参加。如果到时候,我们凭实力拿到了一等奖,拿到了那个优先入园名额。我希望,园方也能像您说的那样,‘一视同仁’,‘按规矩办事’。” 说完,她不再看王园长那张已经憋成了酱紫色的脸,牵起安安的手,对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林婉仪,优雅地一笑。 “妈,我们走吧。” “哦……哦,好。” 林婉仪如梦初醒,看着自己这个气场全开的儿媳妇,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骄傲! 太……太帅了! 这小小年纪,做事有分寸有风度,不仅打对方脸,还非常合理! 婆媳俩带着安安,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园长办公室。 身后,是王园长气得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憋屈背影。 …… 回家的路上,伏尔加车里的气氛,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苏苏!你刚才真是太给妈长脸了!”林婉仪激动地拍着方向盘,“你是没看到那个姓王的脸,跟个调色盘似的!” 周苏苏只是笑了笑。 对付这种自视清高的“文化人”,你就得用文化人的方式,让她输得心服口服。 “不过……”林婉仪又有些担忧地问道,“苏苏,那个比赛,你有把握吗?我可听说了,机关幼儿园里藏龙卧虎,家长们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妈,您就放心吧。”周苏苏自信地一笑,捏了捏安安的小脸蛋,“论创意,我还没怕过谁。” 开玩笑! 她脑子里,可是装着领先这个时代几十年的创意和审美! 更别提,她还有个堪称“万能材料库”的空间! 用21世纪的黑科技,去跟一群八零年代的家长pk手工…… 这不叫比赛,这叫降维打击! 入园大计有了新的方向,周苏苏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眼看着离比赛还有几天时间,她不想让安安总是在家里憋着。 于是,她决定,劳逸结合,先带安安出去好好玩一玩,领略一下首都的风光。 “安安,妈妈带你去一个特别厉害的地方,好不好?” “好呀好呀!什么地方呀?” “一个以前皇帝住的、特别特别大的房子!” 周苏苏笑着说。 她们的第一站,就是故宫。 冬日的故宫,红墙黄瓦,银装素裹,别有一番庄严肃穆的美。 周苏苏牵着安安的小手,走在宽阔的宫道上,一边给她讲述着这里面的历史故事。 安安第一次见到这么气派的“大房子”,兴奋得小脸通红,一会儿摸摸冰凉的汉白玉栏杆,一会儿又好奇地数着宫殿门口的石狮子。 “妈妈!这里的房子都是红色的耶!” “妈妈!皇帝的家也太大了!他要走好久才能找到厕所吧?” 第58章 初游紫禁城,奶娃眼中的金銮殿 周苏苏牵着安安的小手,站在太和殿前的巨大广场上。 冬日的暖阳洒在金色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映衬着红墙白雪,庄严而又壮丽。 “哇——” 安安仰着小脑袋,小嘴巴张成了一个可爱的“o”形。 她的小脑袋瓜里,实在想不出什么形容词,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着内心的震撼。 “妈妈!好……好大好大的房子呀!” “是啊。”周苏苏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这里,就是以前皇帝住的地方,叫紫禁城。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叫太和殿,也叫金銮殿。就是皇帝坐在最高最高的椅子上,跟大臣们说话的地方。” 她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给小家伙科普着。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踮起脚尖,努力地朝殿内望去。 “妈妈,那皇帝的椅子是纯金子做的吗?”她奶声奶气地问,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 “不是哦,”周苏苏耐心地解释,“那是用一种很名贵的木头,叫金丝楠木做的,外面刷了金漆,所以看起来金灿灿的。” “哦……”安安又问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那皇帝也要自己吃饭饭、自己上厕所吗?” “噗嗤——” 旁边几个正在拍照的游客,听到安安这天真烂漫的问题,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纷纷投来善意的目光。 “当然啦,”周苏苏也被逗乐了,“皇帝也是人呀,当然也要吃饭上厕所。不过,他有很多人伺候他。” “那他也太幸福了吧!”小家伙一脸羡慕地感叹道。 母女俩这一问一答,温馨又可爱的画面,给这庄严肃穆的故宫,平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周苏苏看安安走得有点累了,便拿出一个刚在门口买的糖画——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 “来,奖励我们安安走了这么久的路。” 安安欢呼一声,接过糖画,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然而,这份和谐美好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了。 “哟,这不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吗?怎么着,也学人家附庸风雅,跑到这种地方来了?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股子浓浓的、令人作呕的优越感。 周苏苏回头,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女人烫着一头时髦的爆炸卷,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皮大衣,脸上抹着厚厚的粉,两坨腮红跟猴屁股似的。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长得倒是虎头虎脑,就是那一脸的骄横和不耐烦,跟她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周苏苏皱了皱眉。 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出门没看黄历?怎么逛个故宫都能遇到这种移动的“垃圾”?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周苏苏懒得理会,牵着安安就想绕开。 谁知,那女人却像是黏上了她们,直接走过来,挡在了她们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周苏苏和安安,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鄙夷。 “啧啧啧,看看这穿的,一股子穷酸味儿。还有这孩子,吃个糖画吃得满嘴都是,脏兮兮的,也不怕把故宫的地砖给弄脏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夸张地用手帕捂住了鼻子,仿佛周苏苏她们身上有什么难闻的味道。 她身边的那个熊孩子,也有样学样,对着安安做了个鬼脸,一脸嫌弃地嚷嚷道:“妈!你看她!土老帽!” 周苏苏的脸色,冷了下来。 “这位大姐,”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们好像不认识吧?麻烦你让一下,好狗不挡道。” “你!你说谁是狗?!”卷发女人瞬间就炸了毛,声音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围的游客纷纷侧目。 “谁挡道我说谁咯。”周苏苏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你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嘴巴还挺厉害!”卷发女人气得脸上的粉都快掉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男人可是轧钢厂的副厂长!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这么说话?!” 哦,原来是厂长夫人。 怪不得这么嚣张。 周苏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在八十年代,也有人玩这种“我爸是李刚”的幼稚戏码? “轧钢厂副厂长啊?好大的官哦。”周苏苏故作惊讶地张大了嘴,“那您男人一个月工资……得有一百块了吧?” 卷发女人被她这副表情取悦了,下巴抬得更高了,一脸傲然。 “那当然!我男人可是高级干部!” “哇!一百块!”周苏苏继续她的表演,转头对安安说道,“安安你听到了吗?这位阿姨的老公,一个月能挣一百块呢!咱们俩加起来,不吃不喝干一年,都挣不到这么多钱呢!”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卷发女人正得意着,却总觉得周苏苏这话听着有点不对劲。 只见周苏苏话锋一转。 “不过大姐,我就有点想不通了。”她歪着头疑惑的问道,“既然您家这么有钱,您老公官儿又这么大,那怎么连最基本的教养和礼貌都不懂呢?” “故宫是咱们全国人民的文化瑰宝,又不是你家开的后花园。我们买票进来的,凭什么就‘不配’了?” “再说了,您这穿金戴银的,打扮得跟个移动的圣诞树似的,怎么说出来的话,就这么没水平呢?” 她顿了顿,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哎,看来这人的素质,跟兜里的钱多钱少,还真不一定成正比啊。” 周苏苏这番话,说得是不紧不慢,有理有据,还顺带夹枪带棒地讽刺了一把对方的穿着和谈吐。 周围看热闹的游客,都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笑声。 “说得对!这地方谁都能来,凭什么说人家不配!” “就是!自己穿得跟个暴发户似的,还好意思说别人!” “这年头,总有那么些人,兜里有两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卷发女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乡下丫头,嘴皮子竟然这么利索! 三言两语,就把她给绕了进去,还让她成了众矢之的! “你……你给我等着!”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苏苏,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周苏苏懒得再跟她纠缠,这种人,你越是理她,她越是来劲。 她牵着安安,转身就想走。 那个一直被卷发女人护在身边的熊孩子,大概是看自己妈妈吃了亏,心里不服气。 他突然像一头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嘴里还嚣张地大喊着: “不许走!把你的糖给我!” 他一边喊,一边伸出胖乎乎的手,竟然想去抢安安手里的兔子糖画! 安安下意识地把糖画往怀里一抱,小身子往后躲。 熊孩子抢了个空,顿时恼羞成怒。 他仗着自己比安安高,比安安壮,竟然恶狠狠地伸出手,重重地在安安的肩膀上推了一把! 安安年纪小,重心不稳,哪里经得住他这么一推? 小小的身体顿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 手中的糖画,也摔得四分五裂。 “哇——” 剧烈的疼痛和心爱之物的破碎,让安安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第59章 护崽狂魔,必须道歉! “安安!” 周苏苏一个箭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摔倒在地的女儿扶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小家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白嫩嫩的小手手心被粗糙的石板地磨破了一层皮,渗出了丝丝血迹。 “安安不哭,妈妈在,让妈妈看看,摔到哪里了?” 安安的小脸哭得通红,白嫩嫩的小手上蹭破了一块皮,渗出了血丝。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周苏苏的衣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地上摔得粉碎的兔子糖画,委屈地控诉: “妈妈,我的……我的小兔子,呜呜……哥哥推我……” 她穿越过来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把这个曾经瘦弱胆怯的小可怜,养成现在这个白白胖胖、爱笑爱闹的模样。 她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现在,竟然被人当着她的面,推倒在地!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周苏苏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抱着安安,缓缓地站起身,转过头。 “道歉。”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压迫感。 那个推人的熊孩子,被她这副可怕的模样吓得一愣,下意识地往自己妈身后躲了躲。 卷发女人回过神来,一看自己儿子被吓到了,撒泼的本能立刻占了上风。 她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下巴一抬,又恢复了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 “道什么歉?小孩子家打打闹闹的,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说了,谁看见我家儿子推她了?说不定是她自己没站稳摔倒了,想讹人吧!” “就是!”那个熊孩子躲在妈妈身后,探出个脑袋,得意洋洋地冲安安做了个鬼脸,“我没推她!是她自己摔的!胆小鬼,爱哭包!” 这对母子一唱一和,不仅不承认错误,反而倒打一耙! 这话,简直是无耻到了极点! 周围围观的游客都看不下去了。 “哎,你怎么说话呢!我们都看见了,就是你家孩子推的人!” “就是!这么大的孩子了,抢人家小妹妹的东西,还动手推人,还有理了?” “快点道歉!不然我们就去叫管理人员了!” 听着周围的指责声,卷发女人非但不觉得羞愧,反而更加来劲了。 她叉着腰,活像一只战斗的母鸡。 “看什么看?都闲得没事干是吧?我儿子金贵着呢,推她一下怎么了?是掉了块肉还是断了条腿啊?哭哭哭,哭丧呢!” “你!”周苏苏气得浑身发抖。 她活了两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蛮不讲理、厚颜无耻的人! “好。”她怒极反笑,点了点头,“你不道歉是吧?行。” 她没有再跟那个女人废话,而是直接抱着安安,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的故宫管理处走去。 跟这种泼妇,讲道理是没用的。 必须让规则和铁拳来教她做人! “哎!你想干嘛去?!”卷发女人一看她要去找管理人员,顿时有点慌了,连忙伸手去拉她。 就在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带着几分不耐烦,从人群外传了过来。 “吵什么吵!像什么样子!”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身材微胖、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背着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呢子大衣,脸上带着一股久居人上的官气。 卷发女人一看到他,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委屈巴巴地扑了过去。 “哎哟,老公!你可算来了!你快看看啊,有人欺负我跟你儿子!” 来人,正是那位传说中的——轧钢厂副厂长,王富贵。 王富贵皱着眉,听自己老婆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看都没看周苏苏怀里哭得正伤心的安安,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周围的游客,官腔十足地呵斥道: “都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都散了散了!” 然后,他才把那双带着几分油腻和傲慢的眼睛,落在了周苏苏身上。 “就是你?”他上下打量了周苏苏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值钱的货物, “小姑娘家家的,看着挺齐整,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我老婆都说了,是你家孩子自己摔倒的,你还想讹上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我告诉你,我叫王富贵,轧钢厂的副厂长。今天这事,你要是识相点,现在就带着孩子走人,我就当没发生过。你要是再敢胡搅蛮缠……”他冷笑一声,“后果自负!” 好家伙! 这老公来了,不仅没解决问题,反而更嚣张了! 这简直就是极品一家! 果然熊孩子才是家里面病的最轻的那个! 周围的游客虽然心有不平,但一听到“副厂长”的名头,也都有些畏惧,不敢再多言。 周苏苏看着眼前这对嚣张跋扈的夫妻,简直快被气笑了。 她抱着还在抽噎的安安,冷冷地看着王富贵。 “王厂长,是吧?” “是又怎么样?” “官威挺大啊。”周苏苏嗤笑一声,“不过,我今天还就把话放这儿了。第一,是你儿子,推倒了我女儿,还想抢她的东西。第二,今天这歉,你们必须道!否则,这事没完!” “没完?”王富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一个乡下来的黄毛丫头,也敢跟我说‘没完’?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跟我没完!” 他向前一步,那肥胖的身躯带着一股压迫感,企图仗势欺人。 周苏苏下意识地将安安往怀里又抱紧了几分,眼神却没有丝毫退缩。 就在这紧张时刻,母女俩被欺负的时候。 一道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响了起来。 “欺负我的老婆和孩子,你想怎么个没完法,我倒是很有兴趣听听。” 这个声音! 周苏苏猛地抬头望去。 陆战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人群的尽头。 他今天没有穿军装,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夹克。 他身后,还跟着那个年轻的警卫员小李。 原来,周苏苏带安安出来玩,陆战不放心,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让小李开着车,远远地跟了过来。 刚才看到这边起了争执,小李立刻就通知了陆战。 “爸爸!” 安安一看到陆战,委屈的泪水再次决堤,伸出小手就要他抱。 第60章 最解气的道歉,全场沸腾! 陆战的突然出现,让紧张的气氛更加紧张。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将周苏苏和安安牢牢地护在身后。 “爸爸……呜呜……手手疼……”安安把小脑袋埋在陆战坚实的臂弯里,小声地告着状。 陆战先是看了一眼安安小脸上挂着的泪珠,随即目光下移,落在了她那只被磨破了皮、渗着血丝的小手上。 那一瞬间,陆战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怎么回事?”他柔声问着怀里的女儿,眼神却直直看向对面的王富贵夫妇。 王富贵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地挺了挺啤酒肚,还想拿捏他那副厂长的架子:“你谁啊?这儿没你事,赶紧……” “老公,你来啦?” 不等他说完,周苏苏已经开了口。 周苏苏看见陆战来了,心里面松了一口气,知道安安不会受到委屈,心里面也松了一口气。 她亲昵地走上前,挽住陆战的胳膊,仰着小脸,用一种告状又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道: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轧钢厂的王副厂长,官威可大了!正教育我们这种‘乡下人’,说故宫的地砖金贵,我们不配踩,还说要让我们‘后果自负’呢!” 她顿了顿,指了指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糖画,一脸“无辜”地补充道: “喏,王厂长的宝贝儿子,看上了咱们安安的小兔子糖画,没抢到,就把妹妹给推倒了。我们想讨个说法,王厂长就说我们讹人。” 周苏苏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经过和对方的嚣张嘴脸,描绘得活灵活现。 这番操作,既是告状,也是火上浇油,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王富贵一家的无耻描述的清清楚楚。 “你!你胡说八道!”卷发女人尖叫起来。 陆战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他抱着安安,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目光平静地落在王富贵的脸上。 “轧钢厂?”陆战淡淡地开口,“哪个轧钢厂?” “还能哪个!京城就一个轧钢厂!”王富贵色厉内荏地喊道。 “哦。”陆战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警卫员小李吩咐道,“小李,记一下。王富贵,轧钢厂副厂长。” 小李“唰”地一下立正,声音洪亮:“是,首长!” 简简单单两个字,在王富贵听来就不一样了! 首……首长?! 他再蠢也知道,能这么称呼的,军衔绝对低不了! 王富贵的腿肚子瞬间就软了,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就没了。 陆战根本不理会他的变脸,继续说道:“回头我跟你们厂的纪官员喝喝茶,顺便聊一聊,关于咱们领导干部的家风建设和作风问题。” 王富贵瞬间就慌了神,这要是真被捅到纪委去,别说他这个副厂长,就是厂长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误……误会!这位首长,这都是误会啊!”王富贵瞬间换了一副嘴脸,点头哈腰地凑了上来,“是我家那婆娘不会说话,是我儿子不懂事!我……我给您赔不是!” “啪!”他反手就给了还在发愣的卷发女人一巴掌,“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首长和夫人道歉!” 卷发女人被打懵了,捂着脸,又惊又怕。 “道歉就不必了。”周苏苏笑着摆了摆手,然后一脸“天真”地看向陆战, “老公,我觉得吧,咱们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们。不然,王厂长家的公子以后还以为,欺负了小妹妹是不用负责任的呢。” 陆战低头,看着怀里还在小声抽泣的安安,眼中的冰冷化为心疼。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在那个躲在妈妈身后的熊孩子身上,一字一顿地提出了他的要求。 “第一,把你推倒妹妹、摔碎的糖画,一片一片,亲手捡起来。” “第二,对着我女儿,鞠躬,说十句‘对不起’。” “第三,那块糖画,五毛钱。照价赔偿,现在就拿出来。” 这三个要求一出,全场一片叫好。 “你……你欺人太甚!”卷发女人终于反应过来,护着儿子尖叫道,“我儿子才多大!凭什么这么对他!他金贵着呢!” “金贵?”周苏苏冷笑一声,“你儿子金贵,我女儿就是地里的大白菜,能让你们随便踩?再说了,子不教,父之过。 今天不给他长长记性,明天他就敢去抢银行!我们这叫帮王厂长你,提前进行‘思想教育’,你应该感谢我们才对。” 周围的游客也纷纷帮腔: “对!必须道歉!这家人太嚣张了!” “就是!自己孩子不教育好,还出来祸害别人!” “快点!别磨蹭了!不然我们真叫警察了!” 闻讯赶来的两名故宫管理人员也走了过来,了解情况后,一脸严肃地对王富贵说:“这位同志,请你配合解决问题,不要在这里影响公共秩序!” 王富贵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定了。 他咬了咬牙,一把从老婆怀里拽出还在哭闹的儿子,指着地上的糖画碎片,怒吼道:“捡!听见没有!” 熊孩子哪受过这个委屈,当场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王富贵气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再不捡我打断你的腿!” 最终,在亲爹的暴力威胁下,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小霸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蹲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用他那胖乎乎的小手,哆哆嗦嗦地捡着那些黏糊糊的糖画碎片。 每捡起一片,周围就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和议论声。 卷发女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捡完碎片,道歉环节来了。 熊孩子被王富贵按着脑袋,对着陆战怀里的安安,不情不愿地开始说道。 “对不起……呜呜……” “对不起……” “大点声!没吃饭吗?”王富贵怒吼道。 熊孩子吓得一哆嗦,哭得更大声了。 那场面,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见者都想笑。 安安看着那个一直在哭的哥哥,有些害怕地往爸爸怀里缩了缩。 她毕竟是个善良的孩子。 周苏苏见状,柔声对安安说:“安安,哥哥知道错了,正在跟你道歉呢。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大方一点?”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探出小脑袋,用她那软糯糯的小奶音,对着还在鞠躬的熊孩子说了一句: “哥哥不哭,安安原谅你了。但是你以后不可以抢别的小朋友的东西,也不能推人了哦,老师说这是坏孩子。” 第61章 陆战的深夜温情 童言无忌,却是最致命的一击! 王富贵夫妇的脸,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最后,王富贵从兜里掏出钱递了过来,带着老婆孩子,在众人鄙夷和嘲笑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逃走了。 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陆战从始至终都没多说几句话,却用最直接的方式,为妻女讨回了公道。 “好了,不哭了。”陆战用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擦去安安脸上的泪痕,然后抱着她,大步走到另一个糖画摊前,“爸爸给你买个新的,买个更大更漂亮的,好不好?” “好!”安安破涕为笑,指着一个凤凰形状的糖画,眼睛亮晶晶的。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故宫的红墙黄瓦上。 一家三口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安安举着比她脸还大的凤凰糖画,笑得一脸满足。 夜里,陆家小楼灯火通明。 安安早就玩累了,趴在周苏苏的腿上睡得香甜。 周苏苏拧干一块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揭开安安手心上的纱布,用灵泉水稀释过的碘伏,轻轻地为她擦拭着伤口。 …… 夜,静得能听见窗边冷风的声音。 安安的小手被处理好,包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布,此刻正趴在周苏苏的腿上,睡得香甜,小嘴里还时不时地砸吧一下,像是在梦里吃着什么好东西。 周苏苏小心翼翼地帮她盖好小毯子,动作轻柔。 陆战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周苏苏温柔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安静的剪影。 他轻轻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苏苏。”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周苏苏抬起头,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腿上的小家伙。 陆战会意,走到她身边,俯下身,用他那双宽厚有力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安安抱了起来。 他将女儿轻轻放到旁边的小床上,又细心地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在周苏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高大的身躯带着几分拘谨。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安安均匀的呼吸声。 “今天的事,对不起。”陆战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是我粗心大意,让你们受了委屈。” 周苏苏正收拾着药箱,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好笑地看着他。 “哟,陆营长这是在做检讨呢?”她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要是放在你们部队,是不是得写个三千字的书面报告,还得当着全连战士的面念出来?” 她故作轻松的玩笑,让房间里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陆战被她逗得有些无奈:“我没有开玩笑。看到安安手上的伤,看到你们被那个胖子指着鼻子……我……”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毕露。 “好啦。”周苏苏将药箱合上,坐到他身边,伸手,轻轻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你又不是万能的,怎么能怪你?”她柔声说,“再说了,你赶来得已经很快了,跟个及时雨宋江似的。没看到那个王厂长,脸都吓绿了?” 陆战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低头看着她。 “苏苏,我以前……”陆战缓缓开口。 “我把你娶回来,把安安带回来,最初只是出于一种……责任。”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以为,责任就是给你们一个安稳的生活,让你们吃饱穿暖,不被人欺负。我以为我做到了。” “但今天我才发现,我错了。错得离谱。” 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触感带着滚烫的温度。 “看到安安哭着喊‘爸爸’,看到你一个人挡在她面前,像只护崽的母鸡……哦不,母狮子。”他笨拙地改口,“我那一刻才真正明白……” 他顿住了,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最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到近乎虔诚的语气说道: “你们不仅仅是我的责任,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周苏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瞬间漏跳了一拍。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男人,他不懂风花雪月,不会说动人的情话。 但他却用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一个女人他的心意。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 周苏苏仰着头,看着他坚毅的下巴,看着他滚动的喉结,鬼使神差地,她踮起了脚尖…… “咳咳……砰砰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煞风景的敲门声和林婉仪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苏!陆战!你们睡了没?” 周苏苏一个激灵,瞬间从那暧昧的氛围中惊醒,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赶紧后退两步,假装整理自己的衣领。 陆战也是一脸被打断好事的郁闷,深吸一口气,沉声应道:“妈,没睡,您进来说吧。” 门被推开,林婉仪像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哎哟我的天!我刚找人打听到一个惊天大消息!”她压根没注意到房间里那诡异的气氛,一屁股坐下,拉着周苏苏的手,压低声音说道。 “妈,您慢点说,怎么了?”周苏苏被她搞得一头雾水。 “还不是安安那个幼儿园比赛的事!”林婉仪轻拍大腿,“我找文工团的老姐妹打听了,今年那个比赛有个夺冠大热门!” “谁啊?” “市建筑设计院总工程师的儿子!”林婉仪的表情无奈,“据说啊,人家爷俩齐上阵,准备了一个多月!作品我都打听清楚了!”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是一个带机关的,可以开合的,微缩四合院模型!” “微缩模型?”周苏苏眨了眨眼,脑子里瞬间有了画面。 “是啊!”林婉仪有点忧愁,“你想想,人家是专业的!那榫卯结构,雕梁画栋的,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比啊?咱们这纯属是业余的碰上了国家队,这不就是去送人头的吗?” 周苏苏反而没那么紧张。 “妈,您放心。” 她冲着林婉仪俏皮地眨了眨眼。 “咱们不跟他比技术。” 第62章 星光为墙,梦想为城 第二天一大早,陆家的餐厅里就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林婉仪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是昨晚愁得没睡好。 她手里的肉包子都被她戳成了马蜂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周苏苏,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花儿来。 “苏苏啊,你昨晚说的那个……,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忧心忡忡地开了口。 陆战坐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那紧锁的眉头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担忧。 他相信自己的媳妇有本事,可对方毕竟是专业领域的总工程师,这难度系数,堪比让炊事班去开战斗机。 只有安安小朋友,对大人们的焦虑一无所知,正吭哧吭哧地对付着碗里的小馄饨,吃得小脸红扑扑。 周苏苏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粥,用餐巾擦了擦嘴,这才抬起头,神秘一笑。 “妈,陆战,你们这么紧张干嘛?放轻松,吃早餐。”她气定神闲的样子,和她的年纪有点不符,“这比赛,说白了,评委是谁?” “是幼儿园的老师和家长啊。”林婉仪答道。 “错。”周苏苏摇了摇头,“真正的评委,是台下那群流着鼻涕的三岁娃娃。咱们要征服的,不是成年人的技术壁垒,而是小屁孩们那颗天马行空的童心。” 她说着,将椅子转向了正埋头苦干的安安。 “安安宝贝,吃饱了吗?” “饱啦!”安安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个奶嗝。 “好。”周苏苏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个充满蛊惑力的笑容,像个准备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妈妈现在要给你一个超级厉害的任务,我们要进行一场‘头脑风暴’!” “头脑风暴是什么呀?”安安好奇地歪着小脑袋。 “就是把我们脑子里所有好玩儿的想法,都像刮大风一样,‘呼’地一下吹出来!”周苏苏做了个夸张的动作,逗得安安咯咯直笑。 林婉仪和陆战对视一眼,满头雾水。 这又是哪门子的新词? 周苏苏没理会他们,而是进入了正题,她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认真地问道:“安安,如果现在给你一根魔法棒,让你造一个全世界最棒、最独一无二的房子,你希望它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问题,瞬间点亮了安安的大眼睛。 小家伙丢下勺子,掰着自己的小手指头,开始了她天马行空的构想。 “嗯……我不要红色的墙!我要亮晶晶的星星当墙壁!晚上会一闪一闪的那种!” “哇,这个想法好酷!”周苏苏立刻给予了最热烈的肯定,拿出纸笔,刷刷写下第一条。 安安受到了鼓舞,小脑袋瓜转得更快了。 “地板!地板不能是木头的!我要踩上去会‘叮咚叮咚’唱歌的地板!我跳一下,它就唱一下!” “好棒的设计!”周苏苏眼睛里闪烁着比安安还兴奋的光。 林婉仪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抽。 星星当墙?唱歌的地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孩子,想象力是挺丰富,可这跟做手工有什么关系?这不是胡闹嘛! 陆战则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妻女,他虽然也听不懂,但他发现,当周苏苏和安安在一起时,总能给安安安全感和想象力。 安安的“头脑风暴”还在继续。 “屋顶上!屋顶上要住着一只会飞的彩虹小马!它有翅膀,可以在上面跳舞!” “窗户要用彩虹糖做!太阳一照,屋子里就是彩色的!” “门口还要有一个做的门卫叔叔,谁来了都可以揪一块吃掉!” 小家伙越说越兴奋,小脸蛋上洋溢着对梦想家园的无限憧憬。 周苏苏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等到安安终于把脑子里所有的奇思妙想都“刮”干净了,周苏苏看着纸上那一条条看似荒诞不经的要求,满意地长舒了一口气。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这次比赛的制胜法宝!” “什么?”林婉仪凑过去一看,差点没晕过去,“星星墙壁?唱歌地板?闺女啊,你没发烧吧?这是做手工,不是写神话故事啊!” “谁说神话故事就不能变成现实了?”周苏苏自信满满地一挑眉。 “妈,陆战,你们想。那个总工程师的微缩模型,做得再精致,再厉害,那是什么?那是成年人眼中的‘完美’。 是技术的堆砌,是数据的精准。可这些,三岁的孩子看得懂吗?他们会觉得惊艳,但他们不会觉得‘亲切’,更不会觉得那是‘属于我’的。” “而我们要做的,恰恰相反。”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张纸上。 “我要做的,不是一个冰冷的‘模型’,而是一个温暖的‘梦’。一个完完全全,从孩子的想象力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梦。” “所以,我决定了!”她一拍手,郑重宣布,“我们的参赛作品,就叫——‘安安的星光城堡’!” “星光城堡……” 林婉仪和陆战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不得不承认,光是这个概念,就已经赢了那个四平八稳的“四合院模型”一大截了。 概念是惊艳的,但现实是骨感的。 林婉仪激动的心情只维持了三秒,就又被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她愁眉苦脸地指着那张纸,发出了提问:“苏苏,理念是好,可……这怎么实现啊?星星怎么当墙壁?你总不能上天去摘吧?地板又怎么会唱歌?难不成你把收音机拆了塞进去?” 陆战也理性地补充道:“还有会飞的小马……这个,可能有点超出我们目前手工制作的能力范围了。” 看着家人瞬间发愁的表情,周苏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我的艺术家婆婆,我的战斗英雄老公,你们怎么比我还紧张?”她摆了摆手,一脸轻松,“山人自有妙计!” 她从茶几下抽出纸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不过呢,要完成这个创意,确实需要一些比较……嗯,奇怪的材料。我列个清单,陆战,采购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陆战立刻挺直了腰背,接下了这个光荣的任务。 只要媳妇需要,别说是采购,就是上月球挖土都行。 周苏苏很快就写好了,她将清单递了过去。 陆战和林婉仪好奇地凑过头去。 只见那张清单上,赫然写着: 一、透明又硬的石头片,大概需要十块,巴掌大小。 二、会自己发光的小虫子,要很多很多,最好是五颜六色的。 三、能自己放出音乐的小铁盒子,要那种拧一下就能响的。 四、一大卷又结实又漂亮的彩虹色糖纸。 五、…… 陆战:“……” 林婉仪:“……” 第63章 来自亲戚之间的嘲讽 陆战是个行动派,虽然对那张清单上的材料一头雾水,但他还是去寻找,下午就开着吉普车出去了。 然而,当他傍晚时分回来时,这位营长脸上却带着挫败感。 “怎么样怎么样?买到了吗?”林婉仪看见陆战回来了,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陆战摇了摇头,表情一言难尽:“妈,苏苏,我跑遍了百货大楼、信托商店,还托人去了潘家园那边的旧货市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透明的石头片’,没有。人家卖玉石的说我这是在找茬。‘会自己发光的小虫子’,更没有!只有一个卖蛐蛐的大爷,问我是不是想拿去斗蛐蛐,还说他的蛐蛐油光锃亮,也算是一种发光。” “噗——”周苏苏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她能想象出陆战这个一米八几、气场两米八的冷面硬汉,一脸严肃地跟卖蛐蛐的大爷探讨“虫子发光原理”的滑稽场面。 林婉仪的脸,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本就不报希望的表情没有了希望。 “我就知道……”她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嘛!” “哎呀,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们男人。”周苏苏故作嫌弃地摆了摆手,“辛苦啦陆营长,剩下的,就看你媳妇我的吧!” 她说着,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林婉仪和陆战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不到五分钟,房门再次打开。 周苏苏出来了,但她是空着手出来的。 她只是拍了拍手,神秘兮兮地说道:“搞定!材料已经弄出来了,就放在我房间地上,你们谁力气大,帮忙搬一下?” “弄出来了?”林婉仪眼皮一跳,将信将疑地跟了过去。 当她和陆战走进房间,看到地上那一堆东西时,两人集体陷入了沉默。 只见地上,确实堆着一堆东西。 几块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塑料片子? 一捆捆花花绿绿、缠绕在一起的细电线? 一个巴掌大的、叮叮当当响的小铁疙瘩? 还有一个连着两根线的小黑盒子,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零零碎碎的玩意儿。 林婉仪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块透明的塑料片,又捏了捏那捆细电线,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苏苏啊……”林婉仪问道,“你说的材料,就是这些?” “对啊!”周苏苏一脸理所当然,还兴致勃勃地拿起一块亚克力板对着灯光晃了晃,“妈,您看,这就是我说的透明的石头片,多漂亮!” 林婉仪:“……” 漂亮?这不就是做暖水瓶外壳的那种塑料吗?! 她又拿起那个音乐机芯,周苏苏还贴心地帮她拧了一下发条,一阵清脆的《致爱丽丝》响了起来。 “听,这就是‘会唱歌的小铁盒’!” 林婉仪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五彩斑斓的黑。 她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蹭蹭”往上飙。 就在这母子三人对着一堆“破烂儿”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到凝固的时候,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 福伯开门一看,是那位尖嘴猴腮的堂嫂。 “哎哟,大伯母!我听说我们家安安要参加幼儿园的手工大赛,我这个做伯母的,怎么也得来关心关心不是?”她人未到,那股子阴阳怪气的调调先飘了进来。 说着,她拎着一包水果,自来熟地走进了客厅,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摆明了就是来看笑话的。 “准备得怎么样啦?哎哟,苏苏,你这怎么还把东西都摆在地上?” 她嘴上说着,人已经凑到了周苏苏的房门口,当她看清地上那堆“材料”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 “哎哟喂!我当是什么呢!你们这是准备拿这些东西去比赛?”她夸张地捂住嘴,肩膀却在不受控制地抖动,那分明就是在憋笑。 她指着地上的亚克力板和led灯带,用一种“我都是为了你好”的关切语气说道: “苏苏啊,不是我说你,这不就是一堆破烂儿吗?这塑料片子,还有这电线……你这是准备做个电线风筝?” 林婉仪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周苏苏却像是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讥讽,反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纠正道: “堂嫂,你这就没见识了吧?这不叫破烂儿,这叫‘现代艺术装置’。讲究的是一种解构主义的后现代美学,一般人,是欣赏不来的。” 堂嫂被她这一连串听都没听过的名词给砸懵了。 什么玩意儿?解……解手纸? 她愣了两秒,随即认定周苏苏这是在故弄玄虚,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好好好!吓傻了! 这个乡下丫头,肯定是听说了对手是总工程师,害怕的有些不正常了! “哦……哦!是是是!现代艺术!我懂,我懂!”堂嫂强忍着笑意,连连点头,眼神里却写满了“你继续编,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她假模假样地“关心”了几句,便找了个借口,脚底抹油地溜了。 一出门,她就迫不及待地冲到了最近的公用电话亭,开始挨个给京城大院里的亲戚们拨电话。 “哎,二姑!我跟你说个天大的笑话!陆战家那个新媳妇,疯啦!” “你知道她准备拿什么去参加幼儿园比赛吗?一堆破烂!就是那种塑料片子和破电线!哈哈哈哈!” “她还跟我扯什么‘后现代’,我看她是‘后事’都快到了!这下,咱们陆家的脸,可都要被她给丢尽咯!” 一时间,谣言就像长了翅膀,在陆家的亲戚圈里飞速扩散。 版本也从“准备拿破烂参赛”,升级成了“周苏苏被总工程师吓傻了,精神失常,要在全幼儿园面前表演行为艺术”。 流言蜚语,朝着陆家小楼,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傍晚时分,家里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 是二姑妈陆琴打来的。 电话是林婉仪接的,周苏苏只听见婆婆在那边“嗯嗯啊啊”地应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挂了电话,林婉仪走过来,看着正在和安安一起,兴致勃勃地研究着那堆“垃圾”的周苏苏,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苏苏……” “嗯?妈,怎么了?” 林婉仪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你老实告诉妈,你到底有几成把握?” 她顿了顿,眼神黯淡了下去。 “要不咱们现在认输,还来得及。总比到时候去台上丢人强啊。” 第64章 平平无奇的蓝盒子 面对婆婆那双写满了“我们投降吧”的眼睛,和丈夫那担心的目光,周苏苏非但没有动摇,反而笑了。 她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什么“后现代美学”,也没有费力去描述那些超越时代的构想。 她只是伸出手,一边一个,轻轻握住了林婉仪和陆战的手,然后看着他们的眼睛,清晰而坚定地,只说了三个字。 “妈,信我。” 林婉仪看着儿媳妇那双坚定的眸子,那些到了嘴边的“可是”、“万一”,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是啊,从这个儿媳妇进门开始,她创造了多少“不可能”? 她能把一个瘦弱胆怯、不会说话的安安,养成现在这个白白胖胖的开心果; 她能在一顿饭之间,怼得极品亲戚哑口无言; 她能用一瓶小小的药膏,就让自己变得年轻漂亮。 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信她呢? “好……”林婉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妈信你。你放手去做吧!天塌下来,有我们给你顶着!” 得到了家人的认可,周苏苏立刻原地满血复活。 她拉起还懵懵懂懂的安安,开心的说道。 “ok!‘安安的星光城堡’项目,正式启动!”她清了清嗓子,学着电影里的腔调,“从现在开始,我的房间将升级为一级保密工作室,代号‘梦想方舟’!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内!” 她冲着陆战和林婉仪俏皮地敬了个礼:“报告首长,请指示!” 陆战看着她这副搞怪的样子,紧绷了一天的脸,终于忍不住露出宠溺的笑容。 他还能说什么? 只能陪她“胡闹”到底了。 “批准。” “遵命,长官!” 周苏苏拉着安安的小手,在林婉仪和陆战哭笑不得的注视下,“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门外,世界恢复了安静。 门内,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式开启。 “安安设计师,请检阅我们的‘魔法材料’!”周苏苏将那堆“破烂儿”摊在地上,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说道。 安安立刻挺起小胸脯,学着爸爸的样子,背着小手,有模有样地开始“检阅”。 “报告妈妈!‘透明的石头片’已就位!” “报告妈妈!‘会发光的小虫子’已待命!” “报告妈妈!‘唱歌的小铁盒’请求出战!” 母女俩的笑声,像银铃一样,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接下来的三天,周苏苏的房间,就真的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密工作室”。 除了吃饭以为,周苏苏和安安很少露面,也不让其他人进去参观。 林婉仪在门外表现的很焦虑,她每天都在门口转悠。 她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里面传来安安一阵阵兴奋的欢呼声和咯咯的笑声。 “妈妈!你看!我把天空涂成蓝色啦!” “哇!妈妈你快看!撒上这个亮晶晶的粉末,它就真的变成星星了耶!” 偶尔,还会夹杂着一些奇怪的、“滋啦滋啦”的声响,像是在……烧电线? 林婉仪每听到这个声音,心就跟着“咯噔”一下,脑子里已经脑补出儿媳妇带着孙女玩火,不小心把房子给点了的灾难性场面。 陆战比她淡定,但也只是表面上的。 他每天都会在周苏苏门口“不经意”地路过个七八次,耳朵竖得比雷达还灵敏,只要里面稍微安静一会儿,他就会立刻紧张起来。 这母女俩,到底在里面搞什么名堂? 而门内的世界,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那些在外人眼中的“破烂儿”,在周苏苏和安安的手里,正一步步地蜕变成奇迹。 安安是首席“色彩设计师”。 周苏苏将亚克力板打磨好,安安就趴在旁边,用画笔,蘸着深蓝和紫色的颜料,小心翼翼地涂抹着,那是她心中的“星空”。 涂完底色,周苏苏又拿出一小罐亮晶晶的银色粉末。 “来,我的小仙女,现在施展你的魔法,把星星撒满整个夜空吧!” 安安欢呼一声,用小手指捏起一撮亮粉,像天女散花一样,认真地洒在还未干透的颜料上。 那些亮粉,瞬间就和颜料融为一体,变成了夜幕中,一片璀璨的银河。 而周苏苏,则化身为电焊工程师。 她拿出从空间里顺出来的迷你电烙铁,将那些五颜六色的led灯珠,一个个焊接到细细的电线上。 她布线、拼接,将电池盒巧妙地隐藏在底座,又将音乐机芯固定在核心位置。 母女俩配合得天衣无缝,房间里充满了创造的快乐。 三天后,当房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时,门外等候的林婉仪和陆战,立刻像两尊望夫石一样,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门开了。 周苏苏和安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他们的作品。 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脸上洋溢着大功告成的灿烂笑容。 安安的鼻尖上还沾着一小块蓝色的颜料,像只可爱的小花猫。 “当当当当!”周苏苏清了清嗓子,拉着安安,像献宝一样,将她们三天的“心血结晶”,郑重地捧了出来。 林婉仪和陆战期待的伸长了脖子。 然后…… 他们看到了一个……盒子。 一个看起来极其朴素、极其普通、甚至有点丑的,深蓝色硬纸板盒子。 那盒子四四方方,约摸有两个鞋盒那么大。 外壳就是最常见的蓝色硬纸板,边角用白胶带潦草地粘着,上面什么装饰都没有,光秃秃的,平平无奇。 那卖相,说它是用来装过冬大白菜的,都有人信。 林婉仪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了。 她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就这? 这就是她们母女俩辛辛苦苦、闭关三天搞出来的“星光城堡”? 这就是那个要和总工程师的“微缩四合院”一决高下的作品? 一阵天旋地转。 林婉仪感觉自己的心,像是坐上了自由落体,一路“嗖”地一下,直接沉到了海里了。 完了。 这下,陆家的脸,是真要被丢到太平洋去了。 林婉仪对着周苏苏苦脸的说道: “苏苏,实在不行我们退出也是可以的,京城还有很多其他的好幼儿园” 第65章 一个鞋盒子?满堂嘲笑 比赛当天,天刚蒙蒙亮,林婉仪就起来了。 她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焦虑。 当周苏苏牵着精心打扮、一身火红新衣的安安走出房间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穿着一身深色衣服,脸色肃穆,仿佛不是去参加幼儿园比赛,而是要去参加追悼会的婆婆。 “妈,您这穿得也太庄重了。”周苏苏嘴角抽了抽。 林婉仪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目光盯着安安怀里抱着的那个深蓝色硬纸板盒子,眼神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陆战站在一旁,虽然面色如常,但那紧绷的下颚线和时不时瞟向盒子的眼神,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唯有安安,像个抱着绝世珍宝的小卫士,将那个平平无奇的蓝盒子紧紧搂在怀里,小脸上洋溢着骄傲又兴奋的光芒。 “妈妈,我们的‘星光城堡’是不是全世界最棒的!” “那当然!”周苏苏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咱们这叫‘开箱有惊喜,低调有内涵’。” “苏苏啊……”林婉仪又忍不住,“要不咱们今天就光去看看,给别的孩子加加油,咱们那个盒子,就别拿出来了吧?就说是路上不小心弄坏了?” 不等周苏苏回答,大门外就传来了二姑妈陆琴那标志性的、拉长了调子的声音。 “哎哟,大嫂,我们来啦!听说我们家安安今天有重要比赛,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怎么也得来给她撑撑场子啊!” 话音刚落,二姑妈陆琴和那位尖嘴猴腮的堂嫂,便“不请自来”地走了进来。 两人脸上都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那眼神,哪是来加油的,分明是搬好了小板凳,准备前排看戏的。 “哟,这就是安安的参赛作品啊?”堂嫂一眼就瞟见了那个蓝盒子,夸张地“呀”了一声,差点没直接笑出声来, “这……这盒子可真别致!蓝汪汪的,看着就结实!” 陆琴则端着艺术家的架子,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嗯,返璞归真,童心至简。有想法。” 两人一唱一和,把“阴阳怪气”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苏苏懒得理她们,只是拍了拍安安的背,柔声说:“走吧,我的小设计师,让大家见识我们厉害的时候到啦!” …… 市委机关幼儿园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大礼堂的展示区,早已摆满了各式各样、精巧绝伦的手工作品。 有活灵活现的动物乐园,有五彩斑斓的海底世界,每一个都凝聚了家长和孩子的心血。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摆在正中央c位的那座——微缩四合院模型! 那座模型,简直就是一个艺术品! 青砖灰瓦,雕梁画栋,每一个细节都精致到了极致。 更绝的是,那院门竟然是可以开合的,院子里的石榴树上还挂着两个指甲盖大小的红灯笼! “天呐!这是谁家做的?也太厉害了吧!” “还能有谁?李总工程师家的呗!人家是专业的!” “完了完了,这还比什么啊?冠军已经内定了吧!” 家长们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林婉仪看着那座堪称“降维打击”的四合院,脸色气色更加不好了。 二姑妈和堂嫂则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嘴角的笑意都快咧到耳根了。 负责登记作品的工作人员走过来,看到安安怀里的蓝盒子,也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用一种“你们开心就好”的敷衍态度,随手一指:“放那个角落吧。” 在宏伟精致的四合院模型的光环下,那个孤零零的、朴素的蓝色硬纸板盒子,被随意地安置在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像个误入豪华宴会的穷亲戚。 这强烈的对比,瞬间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目光。 很快,几个打扮时髦、看起来家境优渥的年轻妈妈,便端着茶杯,摇曳生姿地围了过来,对着那个蓝盒子,开始了毫不掩饰的“鉴赏”。 “哎,你们看,这是谁家的作品啊?怎么像个装皮鞋的鞋盒子?”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捂嘴笑道。 另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女人立马接话:“鞋盒子?我看更像饭盒子吧!你看那孩子,宝贝似的抱着,别是把自己的午饭给带来了,待会儿准备直接吃午饭吧?” “哈哈哈哈!” 一阵哄堂大笑。 “嘘,你们小声点!”最先开口的卷发女人故作神秘地使了个眼色,声音却不小, “我可听说了,就是那个之前想走后门进来的乡下亲戚。家里有点关系,但人……啧啧,估计也就能做出这种东西了。” 这些话全都飘进了安安小小的耳朵里。 她的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刚刚还兴奋骄傲的表情,瞬间被委屈和难过所取代。 她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小嘴紧紧地抿着,什么也没说。 周苏苏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冷了下来。 她可以容忍别人对她的讥讽,但绝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她女儿的梦想和童心。 她上前一步,轻轻将安安护在身后,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个还在窃笑的女人。 “几位。”她开口了,声音不大。 那几个女人被她看得一愣。 只听周苏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紧不慢地说道:“盒子好不好看,不打开怎么知道?”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几位这么着急下结论,是怕待会儿自己的脸……没地方放吗?” 那几个女人被她这番话噎得脸色一滞,刚想反驳。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传来。 “李工来了!李工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在一片恭维声中,众星捧月般地走了过来。 他就是那座四合院模型的制作者,市建筑设计院的总工程师——李建国。 李建国矜持地对着众人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边的小冲突,自然也看到了周苏苏回怼那几个家长的场面。 他的视线,在那不起眼的蓝色硬纸板盒子上轻蔑地停留了一秒,随即,便带着一种专业人士对业余爱好者的不屑,摇了摇头。 他对着身边正吹捧他的人,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有些人,没本事,脾气倒不小。” “小孩子过家家的东西,也拿来登大雅之堂。” 第66章 来自园长的专业点评 “听到了吗?李总工都这么说!” “那还能有假?人家可是专家!” “哎,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没本事就别来参加嘛,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一句句议论,齐刷刷地落在角落里的陆家人身上。 林婉仪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她看向陆战:“阿战,我受不了了,我们走吧!” “大嫂,这怎么能走呢?”二姑妈陆琴立刻“好心”地按住她,嘴上是劝慰,眼底却全是看好戏的精光,“比赛还没开始呢!咱们得给安安加油啊!再说了,孩子的东西,玩儿嘛,重在参与,重在参与!” “就是啊,大伯母。”堂嫂也跟着帮腔,那声音尖细得刺耳,“来都来了,总得让人家幼儿园的老师点评一下嘛!我们苏苏为了这个‘鞋盒子’,可是闭关了好几天呢!这心血,可不能白费了!” 两人一左一右,彻底堵死了林婉仪的退路。 陆战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他一言不发,只是伸出宽厚的大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舞台,看向自己的妻女。 周苏苏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她只是蹲下身,帮安安理了理火红的小裙子,然后在女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快地说道: “去吧,我的乖女儿。记住,待会儿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要怕。你只要想着,你是在给全世界展示一个最棒的梦。这是你的舞台,你是主角。” 她说完,在安安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嗯!”安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妈妈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驱散了她心里的委屈和害怕。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那个蓝色的大盒子,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了那个万众瞩目的舞台。 “下一位,是陆安安小朋友!大家掌声欢迎!” 主持人报出名字,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带着几分敷衍和同情的掌声。 安安走到舞台中央,将那个蓝色的大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展示台上。 在华丽的舞台灯光下,那个朴素的盒子显得愈发寒酸、格格不入。 就在安安准备拿起话筒介绍自己的作品时,一道“和蔼可亲”的身影却先一步走到了她的身边。 是王园长。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精致,脸上挂着属于教育工作者的温婉笑容。 她手里拿着话筒,却没有递给安安,而是像个慈祥的长辈一样,亲切地摸了摸安安的头。 “安安小朋友,先不要着急。”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在介绍你的作品之前,王园长想先借这个机会,和在座的各位家长探讨一下我们这次比赛的教育意义。” 来了。 台下的周苏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这位王园长连最后这点体面都不要了,准备亲自下场,公开处刑。 只见王园长转过身面向观众,手臂优雅地指向不远处那座宏伟的四合院模型,开始了她的“专业演说”。 “各位请看!李梓航小朋友和他的父亲为我们带来的这座四合院模型!”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赞叹, “它不仅仅是一件手工作品,它更是一件艺术品!它植根于我们深厚的传统文化,让孩子们在动手的过程中,亲身感受到了榫卯结构的精妙和古典建筑的美学!” 她顿了顿,拔高了音量,语气里充满了权威性。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创作锻炼了孩子的动手能力、空间认知能力和逻辑思维能力!这,才是我们所提倡的,有意义的亲子活动!” 八十年代的家长们,尤其是那些对教育一知半解的,立刻被她这番充满“专业术语”的点评给镇住了,纷纷点头,报以热烈的掌声。 “说得太好了!王园长真不愧是专家!” “是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以后就得让孩子多做这种东西!” 李建国坐在前排,脸上露出了矜持而又得意的笑容。 享受完了全场的吹捧,王园长这才话锋一转,将目光慢悠悠地落回了安安身边那个平平无奇的蓝盒子上。 她的脸上,瞬间切换成了一副充满惋惜和宽容的表情。 “当然,”她拖长了语调,“天马行空的创意,也是值得鼓励的。” “但是,”她加重了语气,那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教育者的“忧虑”, “我们作为教育工作者,更提倡具象化的、能够贴近我们现实生活的创作。因为,过于天马行空,甚至有些简陋的作品,对于培养孩子脚踏实地、认真严谨的科学精神,是没有益处的。” “这会让孩子们误以为,梦想和现实之间是不需要努力和知识去搭建桥梁的。这对他们未来的成长,可能会产生不好的引导。” 她没有直接说那个蓝盒子是垃圾,但每一个字都在暗示它“简陋粗糙”、“没有教育意义”,甚至还上纲上线到了“会带坏孩子”的高度! 台下的大部分家长立刻被她这番“专业点评”给彻底洗脑了,看向那个蓝盒子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嘲笑,变成了带着批判意味的审视。 “原来是这样!王园长说的有道理啊!” “是啊,小孩子还是得脚踏实地,不能总想些没用的。” “唉,这家的家长,教育理念真是有问题!” 台下,林婉仪极致的克制着自己,才没让自己当场发表。 二姑妈和堂嫂已经快要笑疯了,只能用咳嗽来掩饰自己咧到天上去的嘴角。 王园长非常满意自己造成的轰动效果。 她看着那个在舞台灯光下显得愈发孤立无援的小小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她终于放下了话筒,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弯下腰,微笑着问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小女孩: “好了,陆安安小朋友。”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伪善的“鼓励”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现在,你可以告诉大家,你这个……呃,非常‘有创意’的盒子,到底是什么了吗?” 全场的目光,上百双眼睛,瞬间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抱着盒子的安安身上。 第67章 关灯,盒子里的宇宙! 面对王园长那居高临下的“垂询”,和台下上百双等着看笑话的眼睛,安安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她紧张地攥紧了小拳头,求助地看向了台下的妈妈。 那眼神,像一只迷路的小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乡下孩子要被吓哭,这场闹剧即将以一场溃败收场时—— 周苏苏,动了。 她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在台下干着急,而是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直接走上了舞台。 她没有理会王园长那瞬间变得警惕的眼神,也没有去看台下那些错愕的表情。 她径直走到安安身边,蹲下身,给了女儿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的小设计师,你忘了咱们的开场白了吗?”她笑着在安安耳边轻声说,“最厉害的魔法,总是在最神秘的时候登场。” 安安看着妈妈那双亮晶晶、仿佛藏着整片星空的眼睛,心里的恐惧和紧张,瞬间就被一股奇妙的勇气所取代。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苏苏这才站起身,从安安手里接过了那个平平无奇的话筒。 台下,二姑妈陆琴嗤笑一声,对堂嫂小声嘀咕:“怎么?小的说不出来,老的上来丢人现眼了?” 王园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往前一步,摆出园长的架子,正想说“家长请不要上台干扰比赛”。 然而,周苏苏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没有回答王园长刚才的问题,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礼堂后方的灯光控制室,声音通过话筒,清晰而平静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后台的工作人员,您好。” “麻烦您,能把礼堂里所有的灯,全部关掉吗?” “我的作品,需要在黑暗中欣赏。”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便是“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关灯?她要干什么?” “疯了吧!关了灯黑漆漆的,看什么啊?” “我看她就是心虚了,想在黑暗里捣鬼,然后趁机溜走!” 台下议论纷纷,充满了不解和嘲讽。 王园长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她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这位家长!”她厉声说道,“请你不要扰乱比赛秩序!手工比赛,讲究的是眼见为实,关了灯,我们怎么进行评判?” “王园长。”周苏苏终于将目光转向了她,“您刚才不是说,我们的作品过于‘天马行空’,脱离现实吗?”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挑衅。 “我女儿的梦,本就诞生于黑夜。想看懂一个梦,自然,也要走进黑夜。” “您作为专业的教育工作者,不会连这点‘共情’的能力都没有吧?” “你!”王园长被她这番话噎得脸色涨红。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人! 三言两语,就把“关灯”这个无理要求,上升到了“教育理念”和“专业能力”的高度! 她要是再拒绝,就等于当众承认自己不懂孩子、不懂教育! 台下的家长们也都被这番神转折给说愣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帮谁。 “就让她关!我倒要看看,一个破鞋盒子能在黑暗里玩出什么花样来!”李建国在台下冷哼一声,他对自己作品的信心,让他根本不惧任何花招。 有了李总工这句话,王园长也找到了台阶下。 她咬了咬牙,对着后台不情不愿地示意了一下。 “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搞出什么名堂!” “啪嗒——” 随着一声轻响,礼堂内数十盏明亮的灯光,应声而灭。 整个世界,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和骚动所吞噬。 “哎哟!谁踩我脚了!” “怎么真关了啊!” 孩子们则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发出了一阵阵兴奋又害怕的尖叫。 礼堂里,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片黑暗和混乱的中央,舞台上那个不起眼的蓝色盒子,成了风暴的中心。 所有人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或许,那对母女会趁乱逃走,成为今天最大的笑柄。 林婉仪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抓住了陆战的胳膊,手心里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空灵的音乐声,毫无预兆地,从那个蓝色的盒子里流淌了出来。 那旋律,像是山间的清泉,又像是夜风中的风铃,瞬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喧嚣,抚平了人们心中的躁动。 整个礼堂,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 紧接着—— 就在那片极致的黑暗中,一抹微弱却璀璨的蓝光,从盒子的缝隙中,透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 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星辰,被那空灵的音乐声唤醒。 周苏苏按下了那个隐藏在盒子底部的开关。 下一秒—— “哇——!!!” 整个礼堂,爆发出了一阵响彻云霄的、孩童们最纯粹的惊呼! 只见那个平平无奇的蓝色硬纸板盒子,仿佛被施了魔法,四面的外壳缓缓向外打开、落下,像一朵在黑夜中悄然绽放的蓝色莲花。 而莲花的正中央,一个浓缩的、流光溢彩的、梦幻般的宇宙,赫然呈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那不是一个盒子! 那是一座用星光和梦想砌成的城堡! 城堡的墙壁,是半透明的,上面点缀着无数颗大小不一、闪烁着柔和光芒的“星星”。 深蓝与绛紫交织的“星云”在其中缓缓流淌,构成了一片璀t璨的银河。 城堡的内部,音乐声的来源——那个小小的机芯,正带动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旋转木马,缓缓转动。 木马的顶上,一只用彩色糖纸做成的、带着翅膀的彩虹小马,仿佛正踏着星光,在银河中翩翩起舞! 光芒从城堡的每一个角落倾泻而出,将舞台中央照得如梦似幻,将台下每一张惊得目瞪口呆的脸,都映上了一层绚烂的色彩!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乎想象、前所未见的一幕,给彻底震撼了,震撼到集体失声!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手工,不是一个模型。 而是一个被具象化的、只存在于童话里的——梦! 台下,之前还在叽叽喳喳嘲笑的家长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第68章 亲子比赛,不应该是家长包办! 二姑妈陆琴和堂嫂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像是两尊表情滑稽的雕塑。 林婉仪捂住了自己的嘴,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奔涌而出。 那不是委屈的泪,是激动,是骄傲,是震撼! 陆战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看着舞台上星空般的作品,为自己的妻女感到高兴。 视觉上的胜利,无可辩驳,摧枯拉朽! 李建国那张儒雅的脸,已经变得无比难看,惨白中透着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那座“星光城堡”,双手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头。 而王园长的笑容,则像是被零下五十度的寒风吹过,完全地僵在了她那张涂满了厚厚粉底的脸上。 寂静。 沉默的寂静。 整个礼堂,上百号人,仿佛被集体施了定身咒,一个个保持着目瞪口呆的姿势,连呼吸彷佛都忘了。 这诡异的安静持续了足足十几秒,才被台下一个小班孩子的、一声奶声奶气的、带着哭腔的惊叹声打破。 “妈妈……妈妈你看!是星星!真的有星星!” 这个声音,瞬间就激起了台下父母和孩子的讨论! “我的天呐……”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太美了……这简直就是童话里才有的东西!” 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惊叹声! 那掌声,不再是敷衍,不再是同情,而是发自内心的、被极致的美和创意所震撼的、雷鸣般的喝彩! 台下所有的孩子们,全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个个扒着前排的椅背,伸长了小脖子,大眼睛里闪烁着对那座“星光城堡”的无限向往和崇拜。 那眼神,比城堡本身的光芒,还要璀璨! “啪嗒——” 礼堂的灯光,在这片沸腾中,重新亮起。 那梦幻的城堡,在灯光下虽然少了几分神秘,却也显其结构的精巧与色彩的绚丽。 舞台上,周苏苏关掉了开关,音乐声和光芒同时消失,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但这短暂的黑暗与光明,却像一场华丽的魔法,在每个人心中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王园长的脸色,铁青一片。 她那张精心描画的脸上,笑容已经彻底崩塌,只剩下震惊、嫉妒,以及被当众打脸后,那无法掩饰的怨毒。 她输了。 在视觉效果上,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那座被她吹捧上天的四合院模型,此刻在“星光城堡”的映衬下,虽然依旧精致,却像一个严肃古板的老学究,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和吸引力。 不,她不能输! 她绝不能输给一个她看不起的乡下女人! 王园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再次抓起了话筒。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脸上,也重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专业”笑容。 “非常……非常惊艳的创意。”她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灯光和音乐的运用,确实很别出心裁。” 台下的家长们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闻言纷纷点头。 “是啊!太厉害了!” “这想法绝了!” 然而,王园长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但是,”她话锋一转,那温婉的声音陡然变得犀利起来,“我想提醒一下各位家长。我们今天举办的,是‘亲子’手工作品大赛!” “‘亲子’两个字,才是我们比赛的核心!我们鼓励的,是家长和孩子共同参与、共同创作的过程!”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周苏苏身上,言辞咄咄逼人。 “陆安安小朋友的这个作品,技术含量如此之高,又是电路,又是音乐盒,我想请问,这里面,有多少是出自一个三岁半孩子之手的?” “这显然是家长一手包办的成果!孩子可能只是在旁边看了看,甚至只是涂了点颜色!这,完全没有体现出孩子的参与感!这,严重违背了我们比赛的初衷!” 这个指责,可谓是釜底抽薪,致命一击! 你作品牛又怎么样?你这是作弊!是家长代考! 果然,此话一出,台下刚刚还一脸惊艳的家长们,瞬间冷静了下来,议论声再起。 “哎,王园长说的好像有道理啊……” “是啊,那灯一闪一闪的,还有音乐,一看就是大人搞的,小孩子哪懂这个?” “这就没意思了嘛!变成家长之间的技术竞赛了,我们家孩子还辛辛苦苦地捏了一下午彩泥呢!” 前排的李建国,也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用一种专家的口吻,不紧不慢地附和道: “王园长说得没错。我本身就是搞工程的,恕我直言,这个作品里的灯光电路排布,虽然简单,但也需要基本的物理知识。这,可不是小孩子能懂的。” 两人的“专业”点评,一唱一和,瞬间就将陆安安从“创意天才”的宝座上,给拉了下来,并给周苏苏扣上了一顶“虚荣心作祟、包办代替、违背比赛精神”的大帽子! 台下,林婉仪刚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二姑妈和堂嫂则是精神一振,眼神再次变得幸灾乐祸。 完了完了,本以为要逆风翻盘,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么一招! 面对这堪称绝杀的指控,和再次翻转的舆论,舞台上的周苏苏,脸上的表情却连丝毫的变化都没有。 她甚至……笑了。 那笑容,云淡风轻,带着一丝了然,和一丝看好戏的促狭。 她没有去争辩什么电路原理,也没有去解释自己是如何引导孩子的。 她只是弯下腰,将那个刚刚还在发挥神威的话筒,轻轻地、郑重地,递到了安安的手里。 然后,她蹲下身,用一种全世界最温柔、最鼓励的语气,柔声对女儿说: “安安。” “嗯!” “告诉大家,这座城堡,是不是你和妈妈一起建造的?” “是!”安安的声音,清脆响亮。 “那好。”周苏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愿意当一次最厉害的小导游,带领台下所有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参观一下你的梦幻城堡吗?” 第69章 安安的童话 面对妈妈递过来的话筒,和那双温柔鼓励的眼睛。 安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她的小手。 话筒的外壳冰冰凉凉的,有点重。 她的小手紧紧地攥着它,小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大眼睛里,还带着一丝面对上百双目光的怯意。 台下,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嘲笑的、同情的、看好戏的…… 所有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这个穿着火红新衣,像个小福娃一样的小女孩身上。 王园长抱臂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李建国也重新坐回了座位,脸上恢复了专家的矜持。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倒要看看,一个三岁奶娃,能说出什么花来。 安安深吸了一口气,将小嘴巴凑近了话筒。 她没有看台下那些复杂的成年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给了她无限勇气的妈妈。 周苏苏对她,做了一个“加油”的口型。 安安小小的胸膛,瞬间挺了起来! “咳咳。”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那稚嫩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一点可爱的电流声。 “大家好。” “我……我叫陆安安。这是我的作品,它叫‘星光城堡’。”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却异常清晰。 她伸出另一只小手,指着那座已经恢复了朴素模样的城堡,开始了她的“导游”解说。 “这个……这个蓝蓝的天空,是我……是我自己刷的!” 她有些骄傲地挺了挺小肚子,“妈妈说,要刷得像晚上一样,我就很努力、很努力地刷。” 台下一个小班的男孩听到,立刻回头对他妈妈说:“妈妈!我也会刷墙!我把咱们家墙刷成黑的了!” 他妈妈的脸,瞬间就绿了。 安安继续指着城堡的墙壁,那上面,还残留着点点银色的亮粉。 “天上的亮晶晶,也是我……一颗一颗,撒上去的!” 她认真地比划着,“妈妈说,每一颗亮晶晶,都是一个愿望。我撒了好多好多,我希望……希望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这番话,让台下不少母亲,眼神瞬间就软了下来。 王园长脸上的冷笑,微微一僵。 安安的介绍还在继续,她指着城堡内部那些不亮的led灯珠,小脑袋瓜努力地回想着妈妈教她的“专有名词”。 “然后,这个,这个会发光的小灯灯……” 她想了想,用了一个她自己才能理解的逻辑,奶声奶气地解释道,“妈妈说,它们不是灯灯,它们是……是吃了‘电饼干’的萤火虫小精灵!” “电……电饼干?” 台下一个年轻妈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赶忙捂住嘴,对自己身边的老公小声说:“你听听,这逻辑,是不是跟你儿子管电池叫‘能量块’一模一样!太可爱了!” “是啊!”她老公也忍俊不禁,“这词儿,大人可编不出来!” “吃了‘电饼干’,它们就会发光,在我的城堡里开派对!” 安安越说越流畅,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童话世界里,“这样,我的城堡晚上就不会黑漆漆的了!” 她的描述,是如此的天真,如此的富有想象力! 充满了只有孩子才懂的、奇奇怪怪却又无比可爱的逻辑! 这,恰恰是任何成年人都无法伪造的! 因为成年人会说“这是电池供电的led灯带”,而只有孩子,才会说出“吃了电饼干的小精灵”这样的话! “家长包办”的谎言,在这一刻,不攻自破! “那……那个音乐呢?”台下一个小女孩忍不住大声问道。 安安立刻看向她,像个找到了知音的小老师,兴奋地回答: “这个音乐,是给我的彩虹小马跳舞的!它有翅膀,它喜欢听着音乐,在星星上面转圈圈!” 她又指着城堡的结构: “这个透明的墙,是妈妈帮我切的,因为她说小刀很危险,安安不能碰。但是!但是上面的颜色,还有亮晶晶,都是安安自己弄的!” “还有!还有!窗户本来要用彩虹糖做的,但是妈妈说会被小蚂蚁搬走,所以我们就画上去了!” …… 就这样,一问一答之间,安安用最童真的语言,将这座城堡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创意的来源和意义,都讲述得清清楚楚。 她的讲述,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奥的原理。 却比任何雄辩都更有力,更具说服力! 因为,那里面充满了属于一个三岁半孩子最宝贵的财富——想象力、参与感和独一无二的童心! 台下,那些刚刚还议论纷纷的家长们,此刻全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滔滔不绝、眼睛里闪着光的小女孩,再看看那座充满了童趣和奇思妙想的城堡。 脸上的表情,从质疑,变成欣赏。 他们再去看那座精致的四合院,突然觉得,它虽然完美,却像一件冰冷的、放在博物馆里的展品。 而这座“星光城堡”,虽然粗糙,却充满了温度和生命力。 因为它,是一个孩子真正的梦。 李建国那张专家的脸,已经彻底挂不住了。 他尴尬地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二姑妈和堂嫂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我的介绍,讲完啦!谢谢大家!” 安安最后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抱着话筒,煞有介事地鞠了一躬。 她话音刚落—— “哇!星光城堡好棒啊!” “我也想要一个会发光的城堡!” “我不要四合院了!我要小精灵!” 台下,所有的小朋友们,彻底沸腾了! 他们才不管什么“教育意义”,什么“科学精神”,他们只知道,安安的城堡,酷毙了!帅呆了!是他们梦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孩子们的情绪,是最直接,也是最无法控制的。 他们自发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挥舞着小手,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喊着: “星光城堡!第一名!” “星光城堡!第一名!” 那稚嫩却又充满力量的呐喊声,汇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瞬间淹没了整个礼堂! 王园长站在台上,被这股声浪冲击得脸色惨白,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第70章 最后的底牌:户口陷阱 孩子们的欢呼声,是世界上最纯粹、最无法反驳的赞美诗。 那一声声“星光城堡第一名!”,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王园长和李建国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李建国那张儒雅的脸,此刻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引以为傲的专业技术,他精心打磨的艺术品,在孩子们最直接的喜好面前,被碾压得体无完肤。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家长们投向他的目光,已经从之前的崇拜,变成了一种带着同情的微妙。 而王园长,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权威,都在这片童稚的声浪中,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死死地攥着话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完了。 这次是彻底完了。 主持人已经走上台,准备根据现场这压倒性的反应,来宣布最后的结果。 “看来,我们的小朋友们已经用他们的热情,选出了自己心中的冠军!”主持人笑着拿起话筒,“那么,我宣布,本次亲子手工作品大赛的……” “等一下!” 一道尖锐的声音,及时制止了主持人! 是王园长! 她几乎是嘶吼着打断了主持人。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她。 只见王园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却强行挤出了一个极其扭曲、极其勉强的“专业”笑容。 “各位,各位家长,请稍安勿躁。”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努力地维持着镇定,“孩子们的喜好,我们当然要尊重。但是,作为一场正规的、有章程的比赛,我们……我们更应该尊重规则,不是吗?” 她说着,拿起展示台上的那本薄薄的比赛手册,用一种“我才刚刚想起来”的姿态,一脸为难地翻动着。 台下的周苏苏,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果然,当道理讲不通的时候,有些人就开始跟你耍流氓,讲“规则”了。 “哎呀,找到了,在这里!”王园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猛地一亮。 她将那本小册子高高举起,指着其中一页上,一行用小号字体印刷的、毫不起眼的规定,一字一顿地高声念道: “为保证本市教育资源的公平性,维护招生政策的严肃性,本次大赛一等奖的附加奖励——‘优先入园名额’,将仅对持有本市常住户籍、且家庭实际住址在本幼儿园招生辖区内的适龄幼儿生效!” 她念完最后一个字,整个礼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什么意思? 还有这么一条规定? 这……这不就是说,就算你作品再牛,拿了第一,但只要你不是京城户口,那个最重要的入园名额,就跟你没关系?! 王园长非常满意这安静的效果。 她缓缓地放下手册,脸上挂上了那种最虚伪、最恶毒的“惋惜”表情,将目光,像两道探照灯,直直地打在了周苏苏和安安的身上。 “陆太太。”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假惺惺的同情,“真是……太遗憾了。” “安安小朋友的作品,可以说是无与伦比,充满了童真和想象力,我和所有的评委老师,都非常非常的喜欢。”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那语气,仿佛自己才是规则最无辜的受害者。 “但是……规定就是规定。我们作为教育机构,必须以身作则,严格遵守。据我所知,您和孩子的户口,目前应该还在南方的农村吧?” 惊天大反转! 谁都没想到,在这最后关头,这王园长竟然还藏了这么一手! “我的天!还有户口限制?” “这……这不公平啊!这不是欺负人吗?” “嘘!小声点!这规定虽然不近人情,但白纸黑字写着,你也没办法啊!” “唉,可惜了,那孩子那么棒的作品,结果白忙活一场!” 议论声、叹息声、同情声,此起彼伏。 前一秒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安安,呆住了。 她虽然听不太懂“户口”是什么,但她能看懂大人们的表情,能感觉到,那个坏园长阿姨,正在抢走她和妈妈好不容易才赢来的东西。 小家伙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台下,林婉仪“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她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浑身都在发抖。 她堂堂一个艺术家,最恨的就是这种用卑劣规则去扼杀艺术和创意的行为! “无耻!简直是欺人太甚!”她气得当场就要拍案而起,冲上台去跟王园长理论! “大嫂,冷静,冷静!”二姑妈陆琴和堂嫂一左一右,死死地按住她,嘴上是劝,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却是怎么也藏不住了。 “哎呀,我就说嘛,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上不得台面!就算侥幸赢了,也过不了规矩这一关!”堂嫂在她耳边幸灾乐祸地小声嘀咕。 陆战的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 他已经准备起身,动用他最不屑于动用的“关系”,来解决这个“规定”。 胜利的果实,眼看就要被这最卑鄙的规则偷走。 王园长看着台上那个不知所措的小女孩,看着台下那一家人或愤怒、或绝望的表情,脸上终于露出了属于胜利者的、畅快淋漓的微笑。 跟我斗? 你还嫩了点!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和绝望之中,那个从始至终都最平静的人——周苏苏,却不慌不忙地动了。 她先是轻轻按住了身边正要暴走的婆婆,又对丈夫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然后,在全场瞩目之下,她迈着从容的步子,再次走上了舞台。 她没有去和王园长争辩,也没有去看那本所谓的“规定”。 她只是走到展示台前,在王园长那得意的、看好戏的目光中,将自己随身带来的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布包,放在了桌上。 她拉开布包的拉链,慢条斯理地,从里面,拿出了一本……小本子。 一本崭新的、带着淡淡油墨清香的、封面是国徽和烫金大字的红色小本子。 “啪嗒。” 周苏苏将那本红色小本子,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放在了王园长的面前。 第71章 爷爷的神助攻 那本崭新的、带着油墨清香的红色小本子,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展示台上。 国徽庄严,烫金的“户口簿”三个大字,在礼堂的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那本凭空出现的、充满了戏剧性的小本子,大家集体陷入了宕机状态。 王园长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她那双刚刚还闪烁着胜利者光芒的眼睛,此刻瞪得像两颗快要爆裂的玻璃球,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台下,正准备暴走的林婉仪,动作僵住了。 已经站起身的陆战,也愣在了原地。 二姑妈和堂嫂那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挂在脸上,显得滑稽又可笑。 “这……这是什么?”堂嫂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周苏苏没理会众人的反应。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将那本红色的户口簿,翻开了。 “哗啦——” 清脆的纸张翻动声,在这沉默的礼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翻到印有个人信息的那一页,而是直接,翻到了记录着“住址”的那一页。 然后,她拿起那本户口簿,将印着地址的那一页,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对着台下所有的家长,对着主席台上的评委,更对着那个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王园长,缓缓地展示了一圈。 “不好意思啊,王园长。” 周苏苏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云淡风轻,仿佛在为自己办事拖沓而道歉的“歉意”。 “我们家这户口,前两天刚从南边迁过来,手续办得急了点,还没来得及跟您报备一声。” 她顿了顿,将户口簿又往王园长的方向递了递,嘴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堪称“温柔”的微笑。 “您眼神儿好,帮忙看看。” “这个地址——‘西城区红墙根儿’,应该就在贵园的招生辖区内吧?” 西城区! 红墙根儿!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正儿八经的市中心!是皇城根儿底下!别说是她们这个幼儿园的招生辖区,就是整个京城所有幼儿园,都得抢着要的黄金地段! 下面家长都在议论纷纷! “京……京城户口?” “我的天!她不是乡下来的吗?怎么可能有京城户口!” “而且还是红墙根儿的!那地方现在有钱都买不到!”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台下,林婉仪和陆战也彻底懵了!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款的震惊! 户口的事,他们知道老爷子在托关系办,但谁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而且昨天才刚刚拿到手! 陆战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自家老爷子,在背后不动声色地,给了自己儿媳妇和孙女的支持! 而林婉仪,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心中狂喜! 她只觉得胸口那股被憋了一早上的恶气,在这一刻,得到了最酣畅淋漓的释放!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台上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王园长,用她那练过美声的、穿透力极强的嗓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王园长!你不是要查户口吗?看清楚没有?白纸黑字!派出所的钢印盖着呢!要不要我借你一副老花镜,让你凑近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清楚啊!” 这笑声,充满了扬眉吐气的畅快,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王园长的脸上! “啪——!” 王园长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台上。 她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本红色的户口簿,感觉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她的脸上,烙在她的心里! 她想不通! 她怎么也想不通! 一个乡下女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办下连她都要费尽心机的京城户口? 她最后的底牌,她引以为傲的“规则陷阱”,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她自己,则像一个机关算尽、却被对手用王炸直接炸飞的小丑! “不……不可能……”她失神地喃喃自语,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 周苏苏却没有再看她一眼。 因为,她已经不配做自己的对手了。 她收回户口簿,重新放回自己的布包里,然后拿起话筒,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微笑。 “好了,王园长,现在户口的问题解决了。”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那么,是不是可以请主持人,继续宣布比赛的结果了呢?” “哦……哦!对对对!宣布结果!” 主持人如梦初醒,赶忙跑上台来,看向王园长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鄙夷和……同情。 你好好的惹人干啥,关键是还被打脸! 这下好了,脸被打肿了吧? “咳咳!”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拿起最终的获奖名单。 他看着台下那群已经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孩子们,用他这辈子最洪亮、最充满激情的声音,高声宣布: “我宣布!本次市委机关幼儿园亲子手工作品大赛,获得特等奖的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台下所有的孩子们,都异口同声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替他喊出了那个名字! “——陆安安!星光城堡!!!” “耶——!!!” 欢呼声、掌声、口哨声,在这一刻,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响彻了整个礼堂! 在全场沸腾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安安高高地举起了那个比她脸还大的、金灿灿的冠军奖杯。 小家伙的脸上,还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但那双大眼睛里,却闪烁着信而又骄傲的光芒! 这场惊心动魄、一波三折的入园之战,最终,以周苏苏和安安的完胜,落下了帷幕! 就在周苏苏牵着安安,准备走下舞台,享受胜利的喜悦时,一个身影,却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是那个从结果宣布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总工程师——李建国。 第72章 天才的邀约与画图难题 面对李建国的阻挡,周苏苏没做任何回应,只是带着安安快速离开幼儿园。 实在是太热情了。 那些之前还冷嘲热讽的家长们,此刻一个个都化身成了“自来熟”,围着周苏苏和安安嘘寒问暖。 那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戚。 “陆太太,您家安安这小脑袋瓜怎么长的呀?太聪明了!” “就是啊!那个星光城堡,真的是太漂亮了!” “陆太太,您那户口怎么办下来的呀?传授传授经验呗?” 周苏苏全程保持着得体又疏离的微笑,打着太极。 好不容易才在陆战的“开路”下,突出重围,坐上了回家的车。 车里,气氛却有些诡异。 林婉仪一会儿看看周苏苏,一会儿又看看安安怀里那个金灿灿的奖杯,嘴巴张了几次,想说什么。 安安则抱着大奖杯,献宝似的举到妈妈面前:“妈妈!我们赢啦!” “是啊。”周苏苏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是我们安安的设计,赢了。” 回到家,林婉仪终于憋不住了。 她一把拉住周苏苏,将她拽到沙发上。 “苏苏!你……你快跟妈说实话!那个户口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爸他什么时候办下来的?怎么一个字都没跟我们说?” 周苏苏眨了眨眼,开始了她的“巧合”。 “妈,这事儿吧,说来也巧。”她一脸无辜表情,“就比赛前一天晚上,爸才把户口本给我,说是怕我分心,就没提前告诉我。他还嘱咐我,就当不知道这事儿,让我们凭真本事去比。” 她顿了顿,一脸崇拜地补充道:“爸这叫什么来着?哦,对,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他老人家是把所有可能性都算到了,早就给我们备好了呢!” 林婉仪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你爸他确实是这种风格!我说呢,这老头子,藏得也太深了!” 一场惊心动魄的比赛,以皆大欢喜收场。 接下来的两天,陆家门庭若市。 前来拜访道贺的亲戚朋友络绎不绝,就连之前恨不得跟周苏苏划清界限的二姑妈和堂嫂,都提着重礼上门来“赔罪”,那态度谦卑得像是换了个人。 周苏苏对此,只是淡淡一笑,既不热络,也不疏远,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她知道,这些人敬的不是她周苏苏,而是她背后那个能让王园长吃瘪、能让户口加急办成的“陆家”权势。 然而,就在这片喧嚣中,一个人的到访,却显得格外不同。 是总工程师,李建国。 他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任何礼物,只穿着一身朴素的中山装。 脸上带着几分知识分子特有的拘谨和歉意。 “陆太太。”他在客厅里见到周苏苏,还没等对方开口,就先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下,把在场所有人都给搞蒙了。 “李总工,您这是……” “我为我比赛当天的傲慢和偏见,向您和您的女儿,郑重道歉。”李建国抬起头,“是我坐井观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没有丝毫的掩饰,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您的那座‘星光城堡’,我看了一遍又一遍。那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手工作品了。”他眼中迸发出了属于技术宅的狂热光芒, “那是一种全新的设计理念!一种将科技、艺术与儿童心理学完美融合的创举!它给我带来的震撼和启发,比我过去十年看过的所有设计图纸加起来都要多!” 这番评价,不可谓不高! 周苏苏倒是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古板的工程师,居然是个资深技术宅男。 “李总工您言重了,不过是孩子的一些胡思乱想罢了。”她谦虚地笑道。 “不!”李建国摆了摆手,“那不是胡思乱想!那是天才的火花!”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卷图纸,在茶几上摊开。 那是一张庞大而复杂的规划图,上面标注着——“未来之星”儿童主题乐园项目规划草案。 “陆太太。”李建国指着图纸,眼神看着周苏苏,“这是我目前正在负责的一个市重点项目。但是,我们遇到了瓶颈。 我们的设计,太成年了。我们知道怎么把建筑造得安全、漂亮,但我们不知道怎么把它造得好玩,造得能让孩子们真正喜欢。” “直到,我看到了您的‘星光城堡’。”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周苏苏发出了邀请。 “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诚恳地邀请您,成为我们‘未来之星’项目的特聘创意顾问!” “什么?” 旁边的林婉仪和陆战,都惊呆了! 市重点项目! 特聘顾问! 周苏苏的心,也跟着猛地一跳! “我……”她刚想答应。 李建国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作为合作的第一步,我……我有个不情之请。”他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技术人员面对难题时的标志性表情, “您能不能,先把‘星光城堡’的设计理念,转化为一份……嗯,比较专业的工程图纸?包括它的结构分解图、电路排布图和材料配比之类的?” 周苏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什么玩意儿? 工程图纸? 结构分解? 电路排布? 她一个半路出家的儿科营养师,连cad是什么都不知道,上哪儿去给他搞这些东西? 她总不能说,我这些玩意儿,都是从一个叫“21世纪”的神秘空间里,凭感觉“变”出来的吧? 看着李建国那双充满了求知欲和期待的的眼睛。 周苏苏沉默了两秒,在脑中飞速地盘算着。 最终,她还是迎着对方的目光,露出了一个自信满满的、高深莫测的微笑。 “图纸……当然没问题。” 她缓缓开口,那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简单的小事。 “不过,我的创作习惯比较特殊。我不用尺子和圆规。我习惯用脑子直接画。” “李总工,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给你一份能让你惊喜的答卷。” 送走了李建国,周苏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刚刚吹出去的牛皮,已经快要飞出太阳系了。 “闺女,你真会画那什么图?”林婉仪凑过来,一脸担忧地小声问道。 “妈。”周苏苏一脸神秘地冲她眨了眨眼,“您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只要胆子大,产假放半年……哦不,是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第73章 不速之客:港商贵妇宋美琳 陆家小楼的后花园里,暖阳正好,花香四溢。 林婉仪精心策划的这场茶话会,格调高雅,气氛融洽。 汉白玉的圆桌上铺着洁白的蕾丝桌布,摆放着精致的英式茶具和周苏苏亲手制作的、造型别致的中式茶点。 旁边的小火炉上,还温着一壶从空间里取出来的、香气清冽的灵泉花茶。 京城不少的夫人们捧场。 她们聚在一起,聊着艺术,谈着养生,时不时发出阵阵优雅的笑声。 周苏苏今天穿着一件淡雅的米白色改良旗袍,外面披着一条柔软的羊绒披肩,既不张扬,也不怯场。 她穿梭在贵妇们之间,谈吐得体,举止大方,时而能接上她们关于书画的话题,时而又能从养生的角度给出一些独到的见解,很快就赢得了在座夫人们的一致好感。 林婉仪看着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儿媳妇,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和欣慰。 一切,都朝着她预想中最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她准备切入正题,正式介绍周苏苏的“玉容膏”时—— “吱呀——” 花园的月亮门,被人从外面突兀地推开了。 一阵浓郁的、带着侵略性的香水味先于人影,霸道地飘了进来,瞬间就盖过了满园的清幽花香。 所有人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大家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与此地闲适氛围格格不入的女人。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烫着一头时髦的大波浪卷,脸上画着精致的全妆,烈焰红唇,顾盼生辉。 身上穿着一套剪裁精良的香奈儿白色粗花呢套裙,脖子上戴着一串饱满圆润的珍珠项链,耳朵上、手腕上,无一不是闪闪发光的珠宝。 她整个人,就像一个移动的奢侈品展示柜,散发着一股“老娘很有钱”的逼人贵气。 林婉仪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美琳?你怎么来了?”她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不悦和疏离。 来人,正是刚刚嫁入京城高官家庭,风头正盛的港商之女——宋美琳。 宋美琳仿佛没听出林婉仪语气里的不欢迎,她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商业化笑容。 “林姨,您这话说的,多见外呀。”她的普通话里带着一点软糯的港腔, “我听说您今天办茶会,请的都是京城里最有品味的姨姨们,我这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自然是要来跟各位姨姨学习学习,讨教讨教嘛。” 她说着,目光在全场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周苏苏的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林姨您那位的新儿媳吧?”她明知故问道。 林婉仪的脸色更难看了。 在座的夫人们也都是人精,瞬间就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火药味。 “是,这是我儿媳妇,周苏苏。”林婉仪压着火气,简单地介绍了一句。 “周小姐,你好。”宋美琳伸出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我叫宋美琳。早就听说周小姐心灵手巧,不仅能做出惊艳全场的‘星光城堡’,还能自己调制养颜的膏脂,真是让人佩服呢。” 周苏苏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触手一片冰凉。 “宋太太过奖了,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罢了。”她微笑着,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电光火石,暗流汹涌。 宋美琳松开手,从自己随身的爱马仕皮包里,拿出了一个包装极其精美的、印着外国字母的玻璃瓶。 “哎,说起这个养颜膏啊,我倒是想替在座的姐姐们,问周小姐一个问题。”她将那个玻璃瓶放在桌上。 “我听说,周小姐的膏脂,都是自己在家做的,对吗?” “是。” “那……请问周小姐,您这膏脂,有没有经过专业的、科学的杀菌消毒?有没有经过严格的成分配比和过敏性测试?” 她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毕竟,用在脸上的东西可不能马虎。咱们在座的姐姐、姨姨们,哪一个不是金枝玉叶?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问题……”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里的威胁和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当众在质疑周苏苏的“玉容膏”,是卫生不达标、安全性存疑的“三无产品”! 这一招,太毒了! 在座的贵妇们脸色瞬间都变了。 她们刚刚对周苏苏产生的好感,在“安全”这个致命问题面前,瞬间就动摇了。 林婉仪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要发作。 “宋美琳!你……” “妈。”周苏苏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然后,她站起身,脸上非但没有一丝被戳穿的窘迫和愤怒,反而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甚至带着点好奇的微笑。 她拿起桌上那个印着“vel”字样的玻璃瓶,拿在手里把玩着,问道:“宋小姐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看来,您对护肤品很有研究?” 宋美琳下巴一抬,傲然道:“谈不上研究。只不过我从香港来,一直用的都是这种从法国进口的牌子。人家那都是经过国际认证的,在大实验室里生产出来的,跟咱们这种……嗯,小作坊里出来的,自然是不一样的。” 她这话,又不动声色地将“玉容膏”和“小作坊”划上了等号。 “原来是法国来的,失敬失敬。”周苏苏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话锋一转,一脸“求知”地看着宋美琳,问道: “那……宋太太,您这么专业,能不能帮我们大家看看,您这瓶‘高科技’里,那个排在成分表第二位的‘mineral oil’,是个什么好东西啊?” “米……米什么哦?”宋美琳愣住了。 她只知道这玩意儿贵,还真没研究过什么成分表。 “矿物油啊。”周苏苏一脸“天真”地解释道,“就是从石油里提炼出来的。优点是便宜,保湿性好。缺点嘛就是透气性差,容易堵塞毛孔,长期使用,还可能会让皮肤变得暗沉呢。” 她顿了顿,又指着瓶子说:“还有这个‘methylparaben’,羟苯甲酯,一种防腐剂。优点是能让您这瓶东西放三年都不会坏,缺点嘛……它可是国际公认的皮肤过敏源之一哦。” 在座的贵妇们则听得云里雾里,但她们听懂了一件事——这个从法国来的、看起来高大上的玩意儿,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你胡说!你凭什么这么说?!”宋美琳终于有些慌了。 “我没胡说呀。”周苏苏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将瓶子递还给她,“这上面不都白纸黑字地写着嘛?虽然是法文,但化学名词嘛,全世界都差不多。我眼神儿好,刚好认得几个。” 宋美琳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她引以为傲的“海外科技”,在周苏苏面前,被扒得底裤都不剩! 然而,周苏苏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她看着已经处于下风的宋美琳,非但没有乘胜追击,反而笑得愈发和善起来。 “其实吧,宋太太,我觉得您说的也对。咱们口说无凭,争来争去也没意思。” “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第74章 半面妆比赛 周苏苏笑意盈盈地看着宋美琳。 “宋小姐,我觉得您说的对。咱们在这儿打嘴炮,谁也说服不了谁。”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花园,“毕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 她晃了晃手里那瓶法国货,又指了指桌上自己那罐朴实无华的白瓷瓶。 “不如,咱们就来玩个现场直播,怎么样?” “现场……直播?” 在座的夫人们头一次听到这个新鲜词儿,都愣住了。 宋美琳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高傲:“周小姐想怎么玩?” “很简单。”周苏苏啪地一下将两个瓶子并排放在桌上,“咱们找一位志愿者姐姐,在她脸上,左边,涂你的法国高科技;右边,涂我的小作坊土特产。”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咱们也不用等什么二十八天见证奇迹。就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是骡子是马,咱们当场拉出来遛遛。效果好不好,让大家的眼睛当裁判。宋小姐,你敢吗?” 整个花园,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花瓣的声音。 这玩法,太绝了! 也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比试,这是公开处刑!赢家一步登天,输家当场社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宋美琳的脸上。 宋美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乡下女人居然敢玩这么大! 她对自己从法国带来的产品有信心,但那是建立在长期使用的基础上! 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能看出个鬼来!这不明摆着是坑吗? 可是,周苏苏那句“你敢吗”,像一把刀子,直接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在座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 “有……有什么不敢的!”宋美琳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法国的牌子,讲究的是科学护肤,不像某些土方子,靠加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追求速效!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正好也让大家看看,什么才是真正安全可靠的好东西!” “漂亮!”周苏苏抚掌一笑,“宋小姐果然有大将之风!那么现在,哪位美丽的姐姐,愿意贡献出您宝贵的脸蛋,来当咱们这次世纪对决的评判官呢?” 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没人敢应声。 开玩笑,把自己的脸当试验田?这要是出了问题可怎么办! 就在场面陷入尴尬时,一个坐在角落里,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眼角细纹比较明显的陈夫人,犹豫地开了口:“那个……周小姐,你那个膏,真的没问题吧?不会过敏吧?” 周苏苏立刻像找到了目标客户,热情地走了过去。 “陈姐您放心!我这玩意儿,别的不敢说,温和那是必须的。安安有时候磕了碰了,我都拿这个给她抹,纯天然,无公害。”她凑到陈夫人耳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再说了,这不还有宋小姐的法国货给您托底嘛!万一我这边不行,那边肯定行啊,对不对?” 这话说的,捧一踩一,还带着点调侃,陈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美琳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 “好!那我就舍了我这张老脸,给你们当回小白鼠!”陈夫人也是个爽快人,当即站了起来。 “好嘞!陈姐c位请!” 周苏苏兴高采烈地将陈夫人扶到主位的椅子上坐好。 林婉仪立刻心领神会地端来一盆温热水,和干净的棉布巾。 “来,咱们先走个流程,卸个妆,干干净净,才能看清效果。”周苏苏亲自上手,动作轻柔地为陈夫人清洁了面部。 随后,她看向宋美琳,做了个“请”的手势:“宋小姐,您先来?” 宋美琳冷哼一声,也走上前去。 她拧开那瓶“vel”的盖子,一股浓郁的、带着工业感的香精味立刻弥漫开来。 她挖出一大坨乳白色的膏体,有些生硬地往陈夫人脸的左半边抹去。 “哎哟,您轻点……”陈夫人被她粗鲁的动作弄得直皱眉。 “我们这款产品需要配合按摩才能吸收!”宋美琳嘴上强硬地解释着,手上的动作却更加慌乱了。 在座的夫人们看着,都忍不住暗暗摇头。 轮到周苏苏了。 她打开那只白瓷罐,一股清幽淡雅、仿佛雨后青草混合着淡淡药香的气味,瞬间就将那股廉价的香精味给压了下去。 光是这味道,高下立判。 她用一根温润的玉签,轻轻挑起一小点碧绿色的膏体,那膏体质地细腻得像上好的翡翠凝脂。 她没有直接上脸,而是先在自己的手背上用指腹温热化开,然后才用极其专业、轻柔的手法,点在陈夫人脸的右半边,顺着皮肤的纹理,缓缓地、一寸寸地推开、按摩。 她的动作,不像是在涂抹护肤品,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充满禅意的仪式。 陈夫人原本紧绷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甚至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享受的喟叹。 “好了。”周苏苏收回手,笑着对大家说,“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哦不,是等待奇迹的时刻。一个小时,咱们喝喝茶,聊聊天,顺便看看,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她那轻松自信的态度,仿佛已经提前预知了结果。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宋美琳坐立难安,时不时就要为自己的产品辩解几句。 “我们这个是经过科学验证的,效果是循序渐进的,不像有的东西,效果越快,说不定里面的东西越吓人!” “对对对。”周苏苏嗑着瓜子,连连点头,“宋小姐说的有道理。就像盖房子,打地基肯定慢嘛。我这个就不一样了,我这个属于精装修,拎包入住,主打一个效率。” 一番话,把几个夫人逗得咯咯直笑。 宋美琳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林婉仪看了一眼手表,朗声宣布:“一个小时,到!” 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了陈夫人。 第75章 玉容坊的商业模式 “婉仪,快,把你的那面西洋镜拿来!”一位夫人已经等不及了。 林婉仪笑着取来一面雕花银边的手持镜,递到了陈夫人的面前。 陈夫人深吸一口气,紧张地睁开了眼睛。 只看了一眼,她整个人就僵住了。 下一秒,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呼,从她嘴里爆发出来! “天呐!!!” 在座的夫人们再也按捺不住,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去。 镜子里,陈夫人的脸,呈现出一种极其荒诞、又极其震撼的景象! 以鼻梁为中轴线,泾渭分明,仿佛分属于两个不同的人! 左边,涂了法国面霜的那半边脸,油光满面,甚至因为之前的揉搓,还有点微微发红,眼角的细纹和嘴角的法令纹,一根不多,一根不少,顽固地待在原地。 而右边,涂了玉容膏的那半边脸…… 那简直不像一张四十岁女人的脸! 皮肤紧致、细腻,散发着一种由内而外的、温润如玉的光泽! 之前还很明显的眼角细纹,此刻竟然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整张脸的轮廓,都向上提拉了不少,显得神采奕奕,年轻了至少五岁! “我的妈呀……”一位夫人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陈夫人的右脸,“这……这皮肤也太滑了吧!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陈夫人自己也激动得浑身发抖,她捧着镜子,左看右看,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这是我的脸?这真的是我的脸?” 事实,就摆在眼前。 一个小时,半面天堂,半面凡尘。 这种摧枯拉朽、毫无悬念的视觉冲击,比任何广告和辩解都有力一万倍! “骗人的……这绝对是骗人的!是魔术!”宋美琳失声尖叫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然而,没有一个人理她。 所有夫人的眼睛都红了,她们看向周苏苏桌上那罐小小的玉容膏,那眼神,仿佛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世界上最肥美的小羊羔! “周小姐!不,苏苏!你这膏……怎么卖?!” “给我来一罐!不,两罐!” “别跟我抢!我先问的!苏苏,多少钱你开个价!” 场面,瞬间失控。 周苏苏被热情的夫人们团团围住,脸上始终挂着从容的微笑。 她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各位姐姐,阿姨,不要急,不要急。”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她慢悠悠地,将那罐创造了奇迹的玉容膏,盖上了盖子。 宋美琳看着这反转的一幕,知道自己今天已经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她再也待不下去,在众人鄙夷和疏远的目光中,羞愤交加地撂下一句:“歪门邪道,走着瞧!” 说完,便仓皇地逃离了现场。 对于这个手下败将,周苏苏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她清了清嗓子,看着眼前这群已经为“美”疯狂的贵妇们,抛出了一个比刚才那场“世纪对决”更具爆炸性的消息。 “姐姐们,感谢大家的厚爱。” “不过,我得遗憾地告诉大家一件事。”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商人的精明和一丝神秘。 “我的玉容膏,是不卖的。” “不……不卖?” 周苏苏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在场所有贵妇火热的心尖上。 花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不敢置信的味道。 “苏苏,你这是什么意思?放着这么好的东西不卖?你……你傻了?”一位性子比较急的王夫人脱口而出。 “是啊,周小姐,你开个价嘛!我们又不是买不起!” “就是啊!你这吊人胃口,也太不地道了吧!”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质疑和焦急,周苏苏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减分毫。 她慢条斯理地将那罐白瓷瓶收好。 “各位姐姐阿姨,你们误会了。”她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写满了渴望的脸,声音清亮而坚定,“我的意思是,玉容膏,它不是一件可以随意买卖的商品。” “那它是什么?”陈夫人忍不住追问,她现在只恨自己为什么只有半边脸享受到了奇迹。 周苏苏微微一笑。 “它是一种资格,一种体验,一种只属于少数人的尊享服务。” 她顿了顿,享受着众人迷茫又好奇的目光,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了自己的商业模式。 “从今天起,我会成立一个私人会所,名字就叫‘玉容坊’。” “玉容坊?” “对。”周苏苏点头,“玉容坊不卖产品,只接收会员。只有成为我们的会员,才能享受到由我亲自调配、并配合独家手法进行的私人订制养护。” 这个概念,在八十年代的京城,简直是石破天惊! 什么叫会所?什么叫会员制?什么叫私人订制? 这些词,她们听都没听说过! 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那种高级感和专属感,精准地挠在了这群顶层贵妇的心尖上! “那……那要怎么才能成为会员呢?”一位夫人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 “问得好。”周苏苏开始公布她的“商业计划”。 “玉容坊的会员,分为三个等级。” 她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 “第一级,‘珍珠会员’。年费五百元。每月可来玉容坊享受一次基础面部养护,并获赠一小罐日常使用的玉容膏。” 五百元! 这个价格,让不少夫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几十块钱! 但转念一想,对比刚才那立竿见影的神奇效果,五百块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我要一个!苏苏,给我算一个珍珠会员!”立刻就有人喊道。 “别急。”周苏苏笑着摆了摆手,“还有第二级。” “第二级,‘白银会员’。年费一千元。除了珍珠会员的所有权益外,养护次数增加到每月两次,并且,我会根据会员每个季度的皮肤状况,对玉容膏的配方进行微调,确保效果达到最佳。” 一千元!而且还是私人订制配方! 这下,连一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夫人都坐不住了。 “这个好!皮肤状态随时都在变,能随时调整配方,这个太专业了!” “给我办这个!办白银的!” 场面再次热烈起来。 然而,周苏苏接下来的话,才真正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顶峰。 “至于最高等级……”她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神秘的诱惑,“我称之为,‘美玉会员’。” 第76章 玉容坊的饥饿营销 周苏苏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了三枚早就准备好的、用上好的和田玉雕刻而成的小小玉牌。 那玉牌温润通透,上面用篆体刻着一个“苏”字,系着精致的流苏,一看就价值不菲。 “美玉会员,年费……五千元。” “嘶——!” 整个花园,陷入了一片死寂。 五千元! 这已经不是一笔小数目了!这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十年! 就连在座这些非富即贵的夫人们,都觉得这个数字有些烫嘴。 周苏苏却仿佛没看到大家震惊的表情,继续云淡风轻地介绍道: “美玉会员,除了享受白银会员的所有服务外,我将为她提供一对一的、全年无休的私人美丽顾问服务。从护肤到食疗,从中医养生到体态管理,全方位打造。并且……” 她举起手中的三枚玉牌,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最重要的是,玉容坊的‘美玉会员’,每年,在整个京城,只接收三位。” “只有拿到这枚玉牌的人,才有资格。” 轰! 如果说五千元的价格是门槛,那“全京城仅限三位”这句话,就是秘密武器了! 它瞬间就击碎了在场贵妇们的理智! 什么叫身份?什么叫地位?什么叫独一无二? 这就是! 五千块钱,对于在座真正顶层的几位夫人来说,或许奢侈,但绝非拿不出来。 可是,这“全京城仅有三席”的尊荣,是用多少钱都买不到的脸面和社交资本! 可以想象,在未来的京城贵妇圈里,谁要是能拿出一枚玉容坊的“美玉牌”,那简直就是最顶级的凡尔赛! “我……我要一枚!” 第一个开口的,是那位刚刚亲身体验了奇迹的陈夫人,她丈夫是主管经济的要员。 她此刻激动得脸都红了,“苏苏!这第一枚,无论如何要给我!” “陈姐,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另一位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气质雍容华贵的李夫人缓缓开了口,“苏苏,我出六千!” “六千?李姐,你这不是欺负人嘛!”最开始质疑周苏苏的王夫人也急了,她一拍桌子,“我出八千!” “我出一万!” 场面,彻底疯狂了! 这已经不是在买一个会员资格,而是在竞拍一种身份的象征! 周苏苏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暗笑。 她就知道,饥饿营销和阶级划分,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拿捏人性的不二法门。 最终,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三枚珍贵的“美玉牌”,分别被陈夫人、李夫人,以及一位军区总院院长的夫人,以每位一万两千元的天价,成功“拍”下。 剩下的夫人们,虽然没抢到最顶级的,但也纷纷抢订了白银和珍珠会员。 一场原本只是为了“打脸”的茶话会,在周苏苏的精心策划下,变成了一场收益惊人的品牌发布会。 她一夜之间,不仅收获了数万元的巨额现金,更重要的是,她将“玉容坊”这个品牌,牢牢地钉在了京城消费金字塔的最顶端。 …… 晚宴上,陆家上下都沉浸在一种不真实的狂喜之中。 林婉仪拉着周苏苏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苏苏……你……你真是个天才!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会赚钱的!一万两千块啊!妈帮你存着,这可是咱们家的第一桶金!” 她已经开始兴奋地规划着玉容坊的未来,一会儿说要买个更大的院子,一会儿又说要去南方采购最好的药材。 周苏苏笑着应和,心里却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墙上的日历。 红圈圈出的那个日期,明晃晃地刺着她的眼睛。 明天,就是她答应李总工,交出“星光城堡”工程图纸的最后期限了。 钱是赚到了,可牛皮也快吹破了。 看着婆婆那张兴奋得容光焕发的脸,周苏苏的表情,第一次,露出了难色。 她一个学医的,上哪儿去凭空变出一套专业的工程图纸来啊? 夜深人静,窗外月明星稀。 陆家小楼里,林婉仪数钱数到手抽筋,已经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梦里估计都是哗啦啦的钞票声。 唯独周苏苏的房间,灯还亮着。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白纸,手里拿着根铅笔,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结构分解图……电路排布图……材料配比……” 她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的笔在纸上画了擦,擦了画,半个小时过去了,纸上除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和几个被橡皮擦出来的洞,啥也不是。 “我疯了!我一定是疯了才会答应他!”周苏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的牛皮已经飞到了外太空,正准备和太阳肩并肩。 她一个拿手术刀的手,现在让她来画工程图? 这专业跨度,比从赤道到南极还离谱! “怎么办?怎么办?”她急得在房间里团团转,“难道真要跟李总工说,不好意思,我那天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 不行!绝对不行! 她周苏苏的人设,可不能就这么崩了! “冷静!周苏苏你给老娘冷静!”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回椅子上,“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办法……办法在哪儿呢?”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手腕上那个不起眼的玉镯。 一个大胆的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她的天灵盖! “对啊!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眼神瞬间亮得像两百瓦的灯泡。 心念一动,下一秒,她整个意念进入了那个熟悉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亿万物资空间。 空间里依旧是一片窗明几净,各种物资分门别类,整齐划一。 但这一次,周苏苏的目标不是那些瓶瓶罐罐的药材或者吃不完的零食。 她径直冲向了那个她很少涉足的、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仪器的“科研区”。 “我记得……我记得这里好像有个什么,儿童益智玩具区的赠品来着!” 第77章 来自未来的手绘稿 周苏苏一边嘀咕,一边在一个巨大的金属架子下面翻找起来。 终于,在一个印着“未来宝宝,从脑开发抓起”的箱子里,她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像……嗯,像个高级鼠标垫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通体银白,触感冰凉,上面只有一个小小的、发出微光的开机键。 说明书上写着:“全息投影三维意念建模仪(儿童启蒙版)——所思即所得,让宝宝的想象力,插上科技的翅膀!” “卧槽!就它了!” 周苏苏激动得差点当场给这不知名的未来厂家磕一个。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作弊神器啊! 她迫不及待地将“鼠标垫”放在地上,按下了开机键。 “嗡——” 一声轻响,一道柔和的蓝色光幕从垫子中央升起,在空中形成了一个约一立方米的虚拟操作空间。 一个甜美的电子童音响起:“欢迎使用‘想象力小天才’建模仪,请将您的奇思妙想,注入核心感应区。” 周苏苏看着眼前这充满科幻感的一幕,感觉自己就像在演好莱坞大片。 她定了定神,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将“星光城堡”的每一个细节,重新构建起来。 那些亚克力板是如何拼接的,那些led灯珠是如何串联的,电池盒藏在哪个位置,音乐机芯如何带动旋转木马…… 她想得越是清晰,眼前光幕里的变化就越是迅速。 只见无数道蓝色的数据流光速闪烁,一个完美的、可以360度旋转、甚至可以无限放大缩小的“星光城堡”三维立体模型,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我的天……这也太顶了!”周苏苏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哪是儿童启蒙版啊!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版!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在虚拟模型上轻轻一点。 “请选择操作模式:外观浏览、结构分解、电路透视……” “结构分解!”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 话音刚落,眼前的城堡模型“哗啦”一下,瞬间分解成了上百个独立的零件,每一个零件旁边都标注着尺寸、材质和安装顺序。 “电路透视!” 模型瞬间恢复原状,但外壳变成了半透明,里面密密麻麻的电线和灯珠走向,被红色的高光线条清晰地勾勒出来,一目了然! “太牛了!太牛了!”周苏苏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 有了这玩意儿,别说一套工程图纸,她连高达都能给造出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周苏苏彻底沉浸在了“临摹”的快乐中。 她在空间里找来专业的工程绘图纸和绘图工具,对着空中那个可以随意调整角度和比例的完美模型,开始了她的“手绘”大业。 主视图、俯视图、侧视图…… 结构分解图、电路布线图、材料清单及配比表…… 她画得极其认真,每一个线条都力求精准,每一个标注都清晰明了。 在绝对的“标准答案”面前,她这个冒牌工程师,画出来的图纸,甚至比最资深的老工程师还要规范、还要完美! …… 第二天一早。 李建国怀着一种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来到了陆家。 说实话,他对自己前两天的冲动邀约,已经有了一丝后悔。 周苏苏的创意确实惊才绝艳,但创意和工程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他一个总工程师,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家庭主妇心血来潮的“大话”上呢?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周苏苏拿不出东西,他就委婉地表示合作暂缓,只当是交个朋友。 “李总工,您来啦,快请进!” 开门的是林婉仪,脸上挂着热情又带着点神秘的笑容。 “陆太太她……准备好了吗?”李建国试探性地问道。 “当然!”林婉仪一脸“我家儿媳妇出手你还不放心”的骄傲表情,将他引进了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铺着一卷厚厚的图纸。 周苏苏正站在旁边,眼下带着一丝熬夜的青色,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她看到李建国,露出了一个自信的微笑。 “李总工,幸不辱命。” 她说着,将那卷图纸,缓缓地,在李建国面前展开。 当李建国的目光,落在那一沓图纸上的第一眼,他整个人,就石化了。 他那双常年与图纸打交道的、见惯了各种复杂设计的眼睛,此刻瞪得像两颗铜铃! 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什么? 那哪里是一份手工作品的图纸?那简直就是一份可以载入教科书的、完美到令人发指的工程设计蓝图! 线条精准流畅,堪比机器印刷! 标注详细到每一个螺丝钉的规格! 三视图的逻辑关系严谨到无可挑剔! 尤其是那张电路排布图,走线清晰,布局合理,甚至还贴心地预留了检修口! 这是一个外行能画出来的东西?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失神地喃喃自语,“这是您亲手画的?” 周苏苏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李总工觉得,不像?”她故意反问道,“是不是觉得,这图画得太标准了,标准得不像个业余选手?” “不……不是……”李建国已经语无伦次了,“是太专业了!专业到……让我这个总工程师都自愧不如!” “哦?”周苏苏挑了挑眉,开始一本正经地“凡尔赛”。 “可能是因为我这人有点强迫症吧。”她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我画图吧,不喜欢用尺子,总觉得那玩意儿限制我的灵感。我一般都是直接上手,用脑子当圆规,用心当尺子,画出来的东西,自然就横平竖直,分毫不差了。” “噗——” 旁边端茶的林婉仪,差点没一口茶喷出来。 用脑子当圆规?用心当尺子? 闺女,你这牛皮吹得,妈差点就信了! 然而,已经彻底陷入技术震撼中的李建国,却对此深信不疑! 在他看来,只有真正的天才,才能说出如此“凡尔赛”却又合情合理的话! 不用尺子,全凭手绘,却能达到机器般的精度! 这已经不是技术了,这是天赋!是神技! “天才!陆太太,您绝对是百年难遇的设计天才!” 李建国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紧紧地攥着那沓图纸,像是攥住了未来的希望。 “陆太太!”他当场就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拍在桌上,那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数额不菲的顾问费。 但他觉得,这笔钱,已经远远配不上眼前这位“天才”的价值了!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激动地说道: “陆太太,您的才华,不应该只浪费在一个小小的星光城堡上!我们那个‘未来之星’儿童乐园项目,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郑重地向周苏苏发出了邀请。 “现在,我正式邀请您!担任我们项目的——首席创意设计师!” 第78章 婉拒 “首席创意设计师?” 林婉仪端着茶盘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她都浑然不觉。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儿媳妇,感觉像在做梦。 前两天,她还在为苏苏能不能在这个家立足而担忧。 转眼间,儿媳妇就成了市重点项目的“首席设计师”? 这人生起飞的速度,比坐火箭还快! “苏苏!你听见没有!李总工请你当首席设计师!”林婉仪抓住周苏苏的胳膊,拼命地使眼色,“快!快答应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在她看来,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饭碗! 虽然陆家家大业大,但凭自己的能力挣来的,终究不一样。 不仅有面子,有地位,以后谁还敢说她儿媳妇是没见识的乡下人? 然而,周苏苏的表情却平静得像一池春水。 面对李建国那双燃烧着熊熊火焰、求贤若渴的眼睛,她既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丝毫的受宠若惊。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等客厅里的激动情绪稍稍平复后,她才缓缓地,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对着李建国,微微欠了欠身。 “李总工。” 她的声音轻柔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您的厚爱,我心领了。但是,这个首席设计师的职位,我不能接受。” “什……什么?!” 林婉仪大吃一惊。 李建国脸上的狂热也瞬间凝固。 “为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陆太太,您是觉得待遇方面不满意吗?这个您放心!我马上向上面申请,绝对给您最高级别的专家待遇!配车!配独立办公室!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以为周苏苏是在待价而沽,连忙抛出更多的优厚条件。 在他看来,没有任何一个有才华的人,能拒绝这样一步登天的机会! “李总工,您误会了。”周苏苏失笑着摇了摇头,“我拒绝,与待遇无关。” “那是为什么?” 李建国彻底蒙了,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她拒绝的理由。 周苏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到了窗边。 窗外,安安正蹲在花园的小角落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小心翼翼地给一窝小蚂蚁“搭桥”。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孩子小小的身影上,画面美好得像一幅油画。 周苏苏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李总工,您看。”她轻声说,“您眼中的星辰大海,是图纸上的宏伟蓝图,是未来城市的地标建筑。我敬佩,并且尊重您的追求。” 她顿了顿,转过头,重新看向李建国,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坦然。 “但我的星辰大海,比较小。” 她伸手指了指窗外的安安,又指了指自己那间已经被改造成半个实验室的房间。 “我的星辰大海,是能陪着我的女儿,看她一点点长大,不错过她每一次傻乎乎的异想天开。” “是能守着我的‘玉容坊’,看着那些爱美的姐姐阿姨们,因为我的手艺而变得更自信、更快乐。” 她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重重地敲在李建国和林婉仪的心上。 林婉仪彻底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周苏苏那么拼、那么努力,是为了赚钱,为了出人头地,为了证明自己。 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在儿媳妇的心里,那些世俗眼中的成功,远没有家人的陪伴和自己的热爱来得重要。 李建国也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在这个人人都想着往上爬的年代,竟然有人能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有勇气拒绝旁人眼中梦寐以求的康庄大道。 这需要多大的格局和多坚定的内心? “可是……可是……”李建国还是不死心,“陆太太,以您的天赋,如果投身到建筑设计领域,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啊!您这是在浪费您的才华!是国家和人民的损失啊!” 他甚至把“国家和人民”都给搬了出来。 周苏苏被他这副“你辜负了全人类”的沉痛表情给逗笑了。 “李总工,您这话就严重了。”她摆了摆手,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首先呢,我得跟您坦白一件事。” “什么事?” “我这个人吧,其实又懒又馋,没什么大志向。”周苏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您让我当首席设计师,天天对着图纸加班,那我肯定三天就得撂挑子不干了。到时候项目延期,那才是国家的损失呢。” “其次呢,我觉得吧,让女人们变得漂漂亮亮、心情愉悦,家庭才能和谐;家庭和谐了,社会才能稳定。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搞我的美丽事业,也算是在为国家的长治久安做贡献嘛!对不对?” 一番歪理,被她说得头头是道,理直气壮。 林婉仪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自家这个儿媳妇,不仅脑子好使,那张嘴啊,死的都能给说活了! 李建国被周苏苏这番“神逻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让女人变美=家庭和谐=社会稳定…… 这逻辑链条,虽然离谱,但好像……又有那么一丢丢的道理? 他看着周苏苏那双真诚的眼睛,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是彻底没希望了。 眼前这个女人,是一阵自由的风,任何框架和职位都束缚不住她。 “我……我明白了。”李建国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失落和惋惜,“是我唐突了。陆太太,我尊重您的选择。” 他就像一个痛失了绝世珍宝的收藏家,那表情,别提多委屈了。 看着一个年近半百的大工程师,因为被自己拒绝,而露出这副仿佛被抢了棒棒糖的表情,周苏苏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给这位“技术宅”一点安慰。 “李总工,您也别太难过。”她笑着说道,“首席设计师我是真干不了,毕竟专业不对口,纯属野路子。但是……” 第79章 兼职顾问 周苏苏故意拉长了声音。 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李建国,眼睛里瞬间又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他猛地抬起头,像个抓住救命稻草的人,急切地看着周苏苏。 “但是什么?” 周苏苏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但是,我当不了设计师,不代表我们之间就没有别的合作方式了呀。” “毕竟,这年头,谁说顾问就一定要天天坐班打卡呢?您说呢?” “顾问不一定要天天坐班打卡?” 李建国愣愣地重复着周苏苏的话,有点难以理解。 在这个时代,工作就意味着单位、编制、从一而终。 周苏苏看着他那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迷茫表情,心里偷笑,决定再给他这位八十年代的实诚技术宅“科普”一下。 “对啊!”她开始循循善诱,“李总工,您仔细想想,您需要的是什么?” “是……是您的才华和创意啊!”李建国想也不想就回答。 “这就对了嘛!”周苏苏一拍手,“我的才华和创意,它在我脑子里,又不在我的屁股上。您非得让我天天把屁股粘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我的脑子它也不一定能多转两圈啊,说不定还会因为坐久了缺氧而罢工呢。” “缺氧罢工?”李建国又听到一个莫名其妙的词语。 “可不是嘛!”周苏苏一脸严肃地点头,“灵感这东西,它就像爱情,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不来的时候你求爷爷告奶奶也没用。它可能在我给我家安安讲故事的时候出现,也可能在我研究怎么把黄瓜拍得更好吃的时候迸发。您说,您总不能派俩人24小时跟着我,随时随地记录我的灵感瞬间吧?” “噗——” 林婉仪在旁边彻底憋不住了,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现在是发现了,自家儿媳妇这张嘴,不去说相声都屈才了! 李建国被周苏苏这套理论说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好像无法反驳! 是啊,创意是脑力活,又不是体力活,确实没必要把人拴在单位里。 他茅塞顿开,眼睛瞬间又亮了! “我明白了!陆太太,我彻底明白了!”他激动地一拍大腿,“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建立一种新型的合作关系!” “是的!”周苏苏笑着点头。 “您不需要加入我们的编制,也不需要每天来单位报到!”李建国越说越兴奋,思路彻底被打开了, “您就当我们的‘特邀灵感顾问’!我们项目组每个月开一次创意研讨会,您只要到时候来参加,给我们提提想法,指点指点方向就行!” “当然,”他怕周苏苏觉得太轻松而不好意思,连忙补充道,“待遇方面您放心!绝对不会亏待您!我们就按……按项目分红的模式来!您看怎么样?” 项目分红! 这四个字,比之前的什么“专家待遇”听起来还要诱人! 周苏苏在心里给李总工点了个赞。 不愧是总工程师,脑子转得就是快,举一反三,无师自通! “这个模式好!”周苏苏满意地点了点头,“既能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又不耽误我拍黄瓜。李总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李建国喜出望外,当场就将那个装着巨额顾问费的信封,作为“预付款”,郑重地塞到了周苏苏手里。 一场差点谈崩的合作,以一种皆大欢喜的兼职模式,完美达成。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李建国,客厅里,林婉仪看着桌上那个厚得像块砖头的信封,感觉自己还在云里雾里。 “苏苏,这就行了?”她拿起信封掂了掂,“就动动嘴皮子,人家就给这么多钱?我怎么感觉跟做梦一样呢?” “妈,这您就不懂了吧。”周苏苏得意地晃了晃手指,“这叫知识付费。在未来,最贵的就是脑子里的东西。” 她把信封里的钱拿出来,加上“玉容坊”会员费的启动资金,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那场面,相当壮观。 “妈,钱是赚到了。但是,‘玉容坊’现在还只是个概念。咱们得给它找个配得上那些‘美玉牌’的家才行。” 一提到正事,林婉仪也立刻严肃起来。 “没错!地方一定要好!不能是那种犄角旮旯,得配得上咱们的档次!”她想了想,提议道,“王府井那边怎么样?够繁华!或者西单?人流量大!” 周苏苏却摇了摇头。 “妈,咱们做的不是开门迎客的生意,是私人会所。讲究的是一个‘私’字。”她解释道,“地方不能太闹,得清静、雅致,还得有点底蕴。最好是那种大隐隐于市的感觉。” “清静、雅致、有底蕴……”林婉仪蹙眉思索着,京城里符合这种条件的地方倒是有,但大多都是私人住宅,谁会拿出来卖啊? 就在婆媳俩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 “后海,鸦儿胡同里,有座二进的院子,可以去看看。” 说话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公公陆振国。 他手里端着个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周苏苏和林婉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陆振国是谁?他嘴里说出来的地方,能是普通地方吗? 这哪是随口一提,这分明是“官方认证,必属精品”的隐晦指点啊! “爸!您是说亲王府附近那片?”周苏苏激动地问道。 陆振国不置可否地喝了口茶,转身回了书房,只留下一句:“自己去看。” 得了具体消息,周苏苏和林婉仪第二天就直奔后海鸦儿胡同。 穿过喧闹的银锭桥,拐进一条幽静的胡同深处,两人很快就找到了陆振国说的那座院子。 只看了一眼,周苏苏就爱上了这里。 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蹲着一对小小的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写着“静园”的旧匾。 推门而入,更是别有洞天。 一个宽敞的前院,种着海棠和芭蕉,影壁墙上爬满了青藤。 穿过垂花门,进入后院,一个精致的小花园映入眼帘,假山、池塘、小亭子一应俱全,几间厢房的窗棂都是精美的雕花。 整个院子,闹中取静,既有市井的烟火气,又有王府的贵气,简直就是为“玉容坊”量身定做的完美场所! 第80章 买房风波 “就是它了!”周苏苏当场拍板,当即就找来了负责这处房产的中间人。 中间人是个戴着眼镜的文化人,姓钱。 一听她们要买,钱先生笑眯眯地报了个价。 价格虽然不菲,但在周苏苏雄厚的资金面前,完全不是问题。 “钱先生,价钱没问题。我们今天就可以签合同,付全款。”周苏苏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哎,陆太太,别急,别急。”钱先生却摆了摆手,扶了扶眼镜,露出了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 “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林婉仪问道。 “是这样。”钱先生清了清嗓子,“房主呢,对于卖房子,还有一个……嗯,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周苏苏心里咯噔一下。 她最烦的就是这种节外生枝的幺蛾子。 钱先生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周苏苏。 “房主说了,钱不是最重要的。他希望买下这座院子的人,必须能解开他出的一个谜题。” “谜……谜题?” 周苏苏和林婉仪面面相觑,感觉自己不是在买房,倒像是在参加什么《智力大冲浪》。 买个房子而已,怎么还搞上行为艺术了? 周苏苏接过那张纸,只见上面用毛笔写着两行飘逸的字。 上联是:烟锁池塘柳。 下联……空着。 “这是……对对子?”周苏苏哭笑不得。 “没错。”钱先生点点头,一脸严肃地解释道,“房主说了,这上联,是他的一位故人所出,堪称千古绝对。他寻觅了半生,也未能对出完美的下联。所以他立下规矩,谁若能对出让他满意的下联,这院子,他不仅卖,还愿意在原价的基础上,打个八折!” “那……要是对不上呢?”林婉仪紧张地问。 钱先生摊了摊手,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那不好意思,对不上,给再多钱,他也不卖。” “嘿!这叫什么事儿啊!”林婉仪气得直跺脚,“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吗!放着钱不赚,去琢磨什么对子,这房主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周苏苏也觉得这事儿挺离谱。 但她看着那副“烟锁池塘柳”的上联,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这五个字,偏旁分别是“火金水土木”,五行俱全,意境又美,确实是个出了名的千古绝对。 让一个现代人,临时去对这种骨灰级难度的对子,这不是扯淡吗? 她正准备放弃,跟钱先生说她们不玩了。 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闪。 一个同样堪称绝对的下联,毫无预兆地,从她记忆的某个角落里蹦了出来! 那还是她上辈子陪着一个国学大师客户聊天时,听来的一个趣闻。 她看着钱先生,脸上露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甚至带着点调侃的微笑。 “钱先生。”她不紧不慢地开口。 “哎,陆太太,您有何指教?” 周苏苏拿起桌上的毛笔,看都没看那张纸,直接在旁边的废报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五个大字。 然后,她将报纸递到钱先生面前,嘴角微微上扬。 “麻烦您,把这个拿去给房主看看。” “告诉他,对子我是对上了。” “就是不知道,他家的桃,够不够‘甜’?” 钱先生拿着那张写着五个大字的废报纸,一脸的云里雾里。 他低头看了看。 纸上,是五个力透纸背的大字——“桃燃锦江堤”。 “桃燃锦江堤?”钱先生喃喃自语,“这……这是什么意思?跟‘甜不甜’有什么关系?” 他一个搞房产中介的文化人,对对联这玩意儿,也是一知半解。 周苏苏看着他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也不点破,只是淡淡笑着。 “您别管什么意思,拿去给房主看就行了。”她好整以暇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吹了吹热气,“顺便告诉他,我们就在这儿等。半个小时,过时不候。” 这副稳坐钓鱼台的淡定模样,让旁边的林婉仪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悄悄凑到周苏苏耳边,紧张地问:“苏苏,你写的那个……到底行不行啊?我怎么听着一点都不押韵呢?” “妈,您放心。”周苏苏神秘地眨了眨眼,“对对子嘛,讲究的是一个‘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咱们这叫‘对症下药’。” 钱先生将信将疑地拿着那张报纸,走进了后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婉仪表现的有点着急了。 “这都过去二十分钟了,怎么还没动静?不会是那个怪人房主,觉得咱们在戏弄他,生气了吧?” 周苏苏却一点不急,甚至还有心情欣赏起了窗外的海棠花。 就在她快把一壶茶喝完的时候,后院的垂花门帘子一挑,钱先生快步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像是震惊、佩服,还夹杂着不可思议。 “陆……陆太太!”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房……房主有请!” 林婉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周苏苏则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角,牵起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乖乖坐在旁边看小人书的安安,对林婉仪说:“妈,您在这儿等我。我带安安去会会这位‘高人’。” 跟着钱先生穿过花园,来到一间朝南的厢房门口。 门虚掩着,一股浓郁的、甜得发腻的糖稀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请进。”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周苏苏推开门。 屋内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这间屋子,不像是个住人的地方,更像是一个糖人的博物馆。 靠墙的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糖人,从活灵活现的孙悟空、猪八戒,到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每一个都晶莹剔透,巧夺天工。 一个身穿灰色长衫、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的老人,正背对着她们,坐在一张小火炉前。 他手里拿着一根竹签,正全神贯注地,用一团热气腾腾的糖稀,吹塑着什么。 “唐……唐师傅,人来了。”钱先生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那老人“嗯”了一声,头也没回。 第81章 怪人糖人唐 他就是这间院子的主人,也是京城胡同里一个传奇的人物——“糖人唐”。 一个技艺高超到据说能吹出“龙之九子”,但脾气古怪到三句话不对付就拿扫帚赶人的民间手艺人。 周苏苏牵着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只见唐师傅手里的动作快如闪电,吹、捏、拉、剪,一气呵成。 不过短短几十秒,一团平平无奇的糖稀,就在他手里变成了一个……嗯,一个看起来非常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一只狐狸,却长着九条尾巴;又像是一只鸟,却生着一对人耳;它蹲在一棵枯树上,仰着头,表情看起来既悲伤又迷茫。 总之,四不像。 唐师傅吹完最后一个细节,将那只奇怪的糖人往旁边的凉水里一浸,定型。 然后,他才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布满了皱纹,神情孤傲而落寞的脸。 他的眼睛浑浊,却又透着一丝洞察世事的锐利。 他的目光,越过周苏苏,直接落在了她身边那个小小的、正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安安身上。 “你就是那个对出‘桃燃锦江堤’的女娃娃?”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是我。”周苏苏不卑不亢地回答。 她知道,自己的下联“桃燃锦江堤”,偏旁分别是“木火钅水土”,正好对上了上联的“火金水土木”,工整得堪称鬼斧神工,这老头不可能看不出来。 然而,唐师傅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 他将那只刚刚做好的、奇形怪状的糖人,举到了安安面前。 “小丫头。”他说道,“我这院子,可以卖给你们。但有个条件。” “您说。” “告诉我。”唐师傅指着手里的糖人,对着安安说,“它叫什么?它在干什么?它在想什么?” “啊?” 这下,连周苏苏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鬼考验? 让一个三岁半的孩子,看图说话?而且还是对着这么一个抽象派的“艺术品”? 这不是为难人嘛! 林婉仪在外面要是听见了,估计得当场冲进来骂他“老不正经”! 安安也仰着小脸,看着那个奇怪的糖人,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也在努力地思考着。 “怎么?说不出来?”唐师傅的嘴角,撇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连个故事都看不懂,也配住我这‘静园’?” 周苏苏刚想开口,说孩子太小,玩不了这么高深的游戏。 安安却在这时,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妈妈。” “嗯?” 安安伸出小手指着那个糖人,用一种极其认真的、奶声奶气的童音,开口了。 “我知道它。” 唐师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周苏苏也鼓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那安安告诉爷爷,它叫什么呀?” 安安看着那个糖人,大眼睛里充满了同情和怜爱。 “它叫‘丢丢’。” “丢丢?” “嗯。”安安重重地点了点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想象世界里,开始了她的讲述。 “丢丢是一只很孤单的小妖怪。因为它长得太奇怪了,别的小动物都不跟它玩。小狐狸说它没有毛茸茸的大尾巴,小鸟说它不会唱歌,小兔子说它的耳朵长得不对……”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却充满了故事感。 唐师傅原本孤傲的表情,不知不觉地,柔和了下来。 他静静地听着,仿佛被那个小小的身影吸引住了。 “所以,丢丢就自己跑到一棵不会说话的老树上坐着。”安安继续说,“它在等。等一个也跟它一样,有点奇怪,但是很善良的朋友。” “它在想什么呢?”周苏苏柔声引导着。 安安想了想,踮起脚尖,凑到那个糖人旁边,学着它的样子,也仰起了头。 “它在想,天上的星星会不会掉下来一颗,变成它的朋友呢?或者,风会不会把它想交朋友的心里话,吹给别的小朋友听呢?” “它很难过,因为它觉得,全世界,可能只有它自己,是这个样子的。” 小家伙说到最后,声音里都带上了委屈和难过,仿佛她自己就是那只孤单的“丢丢”。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周苏苏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充满了骄傲和感动。 她知道,安安之所以能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她自己也曾经历过被孤立、不被理解的孤独。 这份共情,是这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 而唐师傅,这位古怪的老人,此刻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安安,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怎么会知道……” “知道它在等一个朋友……” 周苏苏心中一动。 她好像明白了。 这个奇怪的糖人,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抽象艺术。 它就是这位孤僻的老人,内心深处,那个孤独的、不被理解的、渴望朋友的自己啊! “爷爷,你不哭。” 安安看到老人流泪,立刻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了一颗她最宝贝的大白兔奶糖,踮起脚尖,努力地想要塞到唐师傅的手里。 “给你糖糖吃。吃了糖糖,就不难过了。”小家伙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安慰着,“丢丢会等到朋友的。安安,可以当它的第一个朋友。” 唐师傅看着递到眼前的那颗奶糖,和他手里那只晶莹剔透的、孤单的“丢丢”。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却无比灵巧的手,轻轻地,轻轻地,摸了摸安安的头顶。 “好孩子……” 他将那只独一无二的糖人,郑重地放到了安安的手里。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温和的目光看着周苏苏,声音沙哑,却充满了释然。 “这院子,是你们的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发自内心的笑容。 “合同签了吧。房钱就按八折算。” “不过,我还有一个请求。”唐师傅看着周苏苏,眼神里带着期待,“等你们的‘玉容坊’开业那天,能不能让老头子我也来凑个热闹?” “当然欢迎!”周苏苏笑着说。 “那好。”唐师傅点了点头,“到时候,老头子我,会给你们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贺礼!” 第1章 魂穿恶毒后妈,雪地救奶娃 “死丫头!赔钱货!你怎么不去死啊!丧门星,克死了你爹妈,现在还想来克我们老周家是不是!” 尖利刻薄的咒骂声像锥子一样扎进周苏苏的耳朵,疼,头疼得快要裂开。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斑驳泛黄的墙壁,墙上还贴着一张巨大的、印着“劳动最光荣”的年画。 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疯狂涌入她的脑海。 八零年代,北方大院,她也叫周苏苏。 一个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狐狸精”,仗着一张漂亮脸蛋,设计嫁给了前途无量的陆战。 可陆战在结婚前,从老家带回来一个三岁半的拖油瓶,叫安安,是他朋友的遗孤。 原主嫌弃安安是个累赘,自打进了门,对这孩子就没过一天好脸色,非打即骂是家常便饭。 而此刻,门外那个泼妇一样骂街的,是原主的亲妈,王翠芬。 “苏苏,你听妈的,别管那个小杂种!冻死拉倒!一个拖油瓶,你还真当个宝供着啊?陆战一个月津贴才多少,全填这个无底洞了!”王翠芬还在外面拍着门板,唾沫横飞。 周苏苏的心脏猛地一抽。 她想起来了! 就在刚才,安安发着高烧,哭着喊妈妈。 原主嫌她吵,竟直接把孩子扔进了门外及膝深的大雪里,然后反锁了门,任由亲妈在外面“教育”孩子。 “我操!” 作为21世纪三甲医院的金牌儿科营养师,周苏苏一声国骂脱口而出。 这是谋杀! “你管她干什么!一个赔钱货,陆战看她可怜才捡回来的,你还真要养她一辈子啊?”王翠芬的声音依旧尖锐,“你赶紧的,趁着陆战不在,把这丫头送回她那狼心狗肺的奶奶家去,让他们自己处理!” 周苏苏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她赤着脚跳下床,甚至来不及感受地面的冰冷,发疯一样地冲向门口。 “砰”的一声,她猛地拉开门。 门外,王翠芬正叉着腰骂得起劲,被吓了一跳。 “你……你个死丫头,你瞪我干什么!” 周苏苏根本没理她,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院子里那个小小的、几乎被白雪掩埋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女孩,瘦得像根豆芽菜,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单薄破布衫。 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脸上、嘴唇上全是冻出来的青紫色,只有一双小手还徒劳地扒着门框,似乎想爬进来。 在她的周围,雪地上是杂乱的脚印,显然是王翠芬刚刚“教育”时留下的。 周苏苏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开局就这么恶毒啊……”她喃喃自语,眼眶瞬间就红了。 “发什么愣!还不赶紧把门关上,冷风都灌进来了!”王翠芬伸手就要去拉周苏苏。 “滚开!” 周苏苏一把打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王翠芬一个趔趄。 “你……你敢推我?反了你了!” 周苏苏没空跟她废话,连鞋都来不及穿,直接冲进了雪地里。 冰冷的雪瞬间包裹住她的脚踝,刺骨的寒意直冲脑门,但她浑然不觉。 她的眼里,只有那个埋在雪堆堆里面的安安。 她跪倒在雪地里,颤抖着手,将孩子从雪堆里刨了出来。 小小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冰得像一块铁。 “安安?安安,醒醒!”周苏苏的声音都在发抖。 怀里的小人儿毫无反应,只有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周苏苏抱着孩子,疯了一样冲回屋里,用尽全身力气“砰”地一声关上门,顺手就插上了门闩,将王翠芬的咒骂隔绝在外。 “周苏苏你个白眼狼!你为了一个外人把我关在门外!你不得好死啊你!” 屋里,周苏苏将安安放在床上,迅速检查她的情况。 高烧,严重冻伤,呼吸微弱,嘴唇发紫……典型的重度低温症,随时可能心跳骤停! “来不及去卫生院了!” 周苏苏当机立断。脑海闪过刚刚自己冲出门,突然出现的系统。 她心念一动,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的界面出现在眼前——那是一个现代化的商铺,货架上琳琅满目,从生鲜果蔬到日用百货,应有尽有。 这是她穿越前刚租下的“前店后仓”式商铺,准备开私房菜馆,里面囤满了她精心挑选的亿万物资! 她现在没时间狂喜,救人要紧! “退烧药!体温计!毛毯!” 意念所至,一支电子体温计、一瓶儿童布洛芬混悬液和一条厚实的珊瑚绒毛毯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她飞快地给安安测了体温——39.8c! 她撬开安安冻僵的牙关,小心地将带着甜味的药液喂了进去,又用温水擦拭孩子的身体进行物理降温,最后用那条柔软干燥的珊瑚绒毛毯将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做完这一切,她才脱力般地坐倒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可怜的生命,心脏一阵阵抽痛。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叫安安的孩子,从来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穿过一件暖衣,身上永远是旧伤叠着新伤。 她那么小,那么乖,甚至连哭都不敢大声。 “放心,以后有我。”周苏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安安消瘦的脸颊,声音沙哑却无比心疼,“从今天起,谁敢再动你一根汗毛,我让他拿命来偿。” 怀里的安安似乎感受到了暖意,无意识地朝她怀里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周苏苏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她将孩子更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 就在她精疲力尽,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未来该怎么办时—— “吱呀——” 那扇被她插上的大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股凌厉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一个穿着深绿色大衣、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风雪,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气。 男人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越过一地狼藉,死死地锁定了床上抱着孩子的周苏苏。 当他看清周苏苏怀里,安安那张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小脸时,他眼中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浓烈的杀气几乎化为实质。 男人正是这家的主人,陆战。 他风尘仆仆地从外地赶回来,推开家门,看到的却是他那个蛇蝎心肠的妻子,抱着他视若性命的孩子,而孩子人事不省。 他紧握的双拳发出“咯咯”的声响,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字一顿地砸向周苏苏。 “周、苏、苏,你对安安做了什么?” 第2章 冷面男人归来,她竟是两副面孔? “周、苏、苏,你对安安做了什么?” 那股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十度。 周苏苏抱着怀里滚烫的小人儿,感觉自己的cpu都快干烧了。 解释? 怎么解释? 说“嗨,你老婆已经换人了,我是来自21世纪的魂儿,刚刚救了你闺女”? 别闹了,他要是不把她当成疯子扭送精神病院,都算对得起她这张脸。 原主造的孽太深,她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在这个男人眼里,她周苏苏三个字,就是“恶毒”、“虚荣”、“蛇蝎心肠”的代名词。 硬刚? 周苏苏看了一眼陆战那比她大腿还粗的胳膊,和他身上那股子因为安安展现出来的杀气,明智地放弃了这个作死的想法。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清。 “陆战!陆战你可算回来了!” 门外,被关着的王翠芬听到了女婿的声音,像是找到了救星,开始疯狂拍门,声音凄厉得像是在哭丧。 “你快开门啊!这个丧尽天良的周苏苏,她要把安安冻死在外面,还把我这个亲妈关在门外啊!她这是要谋杀啊!你快管管你媳妇吧!” 好家伙,神助攻没有,猪队友倒是一流的。 王翠芬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直接把周苏苏架在了火刑架上。 陆战的眼神更冷了,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朝床边走来。 他没有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苏苏的心尖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周苏苏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怎么办?怎么办! 有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 既然原主的人设是“柔弱白莲花”,那她今天就把这个戏码演到极致! 拼演技的时候到了! 就在陆战离床边只有一步之遥,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她窒息时,周苏苏动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用一双通红的、水汽氤氲的眼睛看向陆战。 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被丈夫误解的委屈,有对孩子的心疼,有筋疲力尽的虚弱,还有不易察觉的绝望。 她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包裹着安安的毛毯上。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然而,陆战不是别人,他是被原主骗得团团转,已经在心里给她定了死罪的陆战。 他眼中只有冰冷的讥讽,显然是把这当成了她又一次的表演。 “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他冷声道,伸手就要来抢孩子。 周苏苏知道,最后的时机到了。 就在陆战的手即将碰到孩子的前一秒,她眼中的光芒仿佛瞬间熄灭了。 随即,她两眼一翻,抱着孩子的身体直挺挺地、毫无美感地朝旁边倒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她倒下的方向经过了精准的计算,完美地避开了床上的安安,脑袋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床头柜的边角上,然后整个人软绵绵地滑落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突出一个“惨”字。 陆战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 一言不合就碰瓷?还玩得这么逼真?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她可能会撒泼、会狡辩、会痛哭流涕地求饶,却唯独没想过,她会直接给他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门外王翠芬的叫骂声还在继续,屋里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战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三秒。 他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向周苏苏的颈动脉。 有搏动,虽然微弱。 他又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也很浅。 不是装的? 陆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目光从周苏苏苍白如纸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她额角上,那里被床头柜磕出了一道血痕,正有鲜血渗出来。 这女人,对自己都这么狠? 他的视线最终回到了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他伸出那双布满厚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安安的额头。 ——滚烫! 那温度,烫得他心头一颤! 再看安安,虽然小脸惨白,但身上却裹着一条他从未见过的、干净又柔软的毛毯,小嘴微张,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不像是在雪地里冻了很久的样子。 陆战的脑子彻底乱了。 他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周苏苏,又看看床上高烧不退的安安,眼中有点懵的感觉。 这个女人虽然诡计多端,撒谎成性,但安安的病是实实在在的。 她额头上的伤,也是真真切切的。 难道自己真的错怪她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不可能。 这一定是她新的把戏。 陆战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将地上的周苏苏打横抱起,毫不温柔地扔回了床上。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安安抱进自己怀里,用自己宽厚的大衣将孩子裹住。 做完这一切,他拉了张椅子,就那么坐在床边,像一尊门神,目光沉沉地盯着床上一大一小两个人,熬了一整夜。 深夜,万籁俱寂。 怀里的安安突然发出一阵细细的、像小猫一样的哼唧声。 “嗯……饿……” 陆战僵硬的身子动了动,低头看着女儿。 安安的烧退了一些,但小脸还是没什么血色,一双大眼睛半睁着,小嘴无意识地咂巴着。 “咕噜噜——” 一声清晰的、代表着饥饿的声响,从安安小小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陆战这个钢铁直男,彻底束手无策了。 哄孩子?他不会。 做吃的?他看着空荡荡的厨房,只有几个冷得能当砖头使的窝窝头,陷入了沉默。 他试着用水壶里的温水喂安安,可孩子只是迷迷糊糊地推开,一个劲儿地喊饿。 陆战急得额头冒汗,一个看似厉害的大男人,此刻却被一个饿肚子的奶娃娃给难住了。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身后,那个“昏迷”了一整天的女人,眼睫毛忽然颤了颤,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周苏苏是被饿醒的。 一睁眼,就看到陆战像一尊黑塔似的坐在床边,怀里抱着饿得直哼哼的安安,一脸的不知所措。 她顾不上头上的疼,也顾不上思考该如何继续演戏,她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那个孩子。 她看着安安,对陆战说出了穿越后的第一句,完整、清晰的话: “让开,我来。” “孩子快饿死了。” 第3章 一碗肉糜粥,震惊冷面男人 “让开,我来。” 周苏苏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又沉稳。 “孩子快饿死了。” 陆战抱着怀里哼哼唧唧的安安,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清亮得有些过分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算计和讨好,也没有了白天的柔弱和委屈,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坚定。 仿佛他再不让开,就是虐待儿童的千古罪人。 “你?”陆战的眉毛拧得更紧了,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你会做什么?” 在他的记忆里,周苏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别说做饭了,她连灶台的火都不会生,嫁过来这么久,不是吃食堂,就是啃干粮,偶尔开一次火,能把厨房给点了。 “呵。”周苏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笑,撑着昏沉的脑袋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没再废话,径直从陆战身边走过,走向那个家徒四壁、可以用“一穷二白”来形容的厨房。 陆战鬼使神差地抱着孩子跟了过去,像个监工一样,斜倚在厨房门口,双臂环胸,摆明了就是要看她能耍出什么花样。 厨房里,只有一个破旧的土灶,一口黑漆漆的铁锅,旁边孤零零地放着几个硬邦邦的黑面窝窝头,和一个豁了口的咸菜疙瘩。 这就是这个家的全部口粮。 周苏苏看着这幅景象,心里又把原主骂了一百遍。 真是个作精!陆战的津贴不算低,愣是被她买雪花膏、买的确良布料给败光了,连点米面都舍不得买。 她深吸一口气,背对着陆战,假装在角落里一个破旧的木箱子里翻找着什么。 那木箱是原主的“嫁妆”,里面除了几件旧衣服,什么都没有。但这是她最好的掩护。 意念一动,一小袋晶莹剔透、颗粒饱满的东北五常大米,和一小块粉嫩新鲜的猪后臀尖肉,凭空出现在了木箱的角落里。 “找到了。”她故作轻松地嘀咕了一句,直起身来。 陆战的视线扫过她手里的东西,眼神微微一凝。 米?还有肉? 他记得很清楚,家里已经断粮三天了。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周苏苏没给他提问的机会,动作麻利地开始生火、淘米。 她的动作,和他印象中那个笨手笨脚的女人判若两人。 只见她熟练地引燃了灶膛里的干柴,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映红了她半边脸。 然后,她将淘洗干净的米倒入锅中,加入了适量的清水,盖上锅盖,开始熬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陆战环抱的双臂,不知不觉地放了下来。 很快,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一股纯粹的、浓郁的米香味,开始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陆战怀里的安安,像只闻到腥味的小猫,小鼻子使劲地嗅了嗅,原本哼唧的声音都停了,一双大眼睛睁开,直勾勾地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铁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渴望声。 周苏苏将那块猪肉用开水烫过,切成细腻的肉糜,又从空间里“变”出几片生姜去腥。 等到米粥熬得粘稠软烂,米油都浮了上来时,她将肉糜和姜片倒进锅里,用勺子轻轻搅散。 “刺啦——” 肉糜遇热,瞬间变白,一股更加霸道的、混合着米香和肉香的复合型香味,轰然炸开! 那香味,简直是犯规! 毫无道理的勾起你内心最深处的食欲。 陆战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常年在外,什么苦没吃过? 别说窝窝头了,草根树皮他都啃过。 可这股香味,却让他这个意志力坚定的男人,肚子都呱呱叫了起来。 “好了。” 周苏苏盛出一碗,用冷水镇着,等粥的温度降到不烫口时,才端着碗走回屋里。 “把她给我。”她对陆战伸出手。 陆战看着她,眼神复杂,但还是依言将怀里的安安递了过去。 周苏苏将安安抱在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小勺吹温的肉糜粥,递到安安嘴边。 “安安,乖,吃饭了。”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安安起初还有些胆怯,怯生生地看着她,不敢张嘴。 周苏苏也不催,就那么耐心地举着。 粥的香味实在太诱人了。 小家伙终于没能抵挡住诱惑,试探着张开小嘴,将那一勺粥含了进去。 下一秒,安安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是一种从未在她眼中出现过的光彩,像是漆黑的夜空中,被点燃的第一颗星星。 好吃! 太好吃了! 软软的,糯糯的,香香的,一进到嘴里就化开了,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整个小肚子都舒服了。 她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不停地凑向勺子。 “慢点吃,别噎着,锅里还有。” 周苏苏微笑着,一口一口地喂着。她的动作温柔又耐心,仿佛重一点安安就会不吃。 陆战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她那张因为满足而微微鼓起的小脸,看着她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光彩…… 陆战的心酸酸的,涨涨的。 他想起来了,安安自从来到这个家,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而眼前这个女人,他名义上的妻子,他一直以为恨透了安安的女人,此刻却抱着孩子,用他从未见过的耐心和温柔,喂她吃着一碗香得让他都想流口水的粥。 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眼神专注,额头上那道血痕非但没有让她显得狼狈。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安安吃饱喝足,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小脸上泛起了健康的红晕。 她靠在周苏苏温暖的怀里,眼皮开始打架,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周苏苏轻轻地将安安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擦干净嘴角,抬起那双清亮的眸子,冷静地、不卑不亢地直视着陆战。 她不再是那个柔弱的白莲花,也不再是那个咋咋呼呼的作精。 陆战迎着她的目光,心头莫名一跳。 只听见周苏苏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 “陆战,我们做个约定。” “从今天起,安安归我管,我保证把她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 作为交换,你要护着我们娘俩在这大院里活下去,你所有的工资和津贴,都必须上交给我,由我支配。” 她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我们,就做一对只搭伙过日子的‘合作夫妻’。” “你,同意吗?” 第4章 合作达成,约法三章 “你,同意吗?” 周苏苏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陆战的心上。 陆战看着她。 眼前的女人,陌生得让他心惊。 那个只会围着他撒娇、哭闹、提各种无理要求的周苏苏,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冷酷的女人。 “合作夫妻”?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陆战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这太荒谬了! 婚姻怎么能是合作? 可他的目光一瞥,看到了床上睡得香甜的安安。 小家伙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小嘴微微嘟着,似乎还在回味那碗肉糜粥的香甜。 这是他带安安回来后,第一次见她睡得如此安稳。 再想想之前。 安安被饿得面黄肌瘦,被欺负得不敢出声,被冻得差点丢了性命…… 陆战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是个军人。 保家卫国是他的天职。 可他,连自己承诺要守护一生的孩子,都保护不好。 而眼前这个他一直厌恶的女人…… 只用了一天,一碗粥。 就让安安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笑脸。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尊严?面子? 在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面前,一文不值。 陆战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最终,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周苏苏闻言,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口说无凭。” 她并没有因此放松,反而进一步说明。 “咱们立个字据。” 说着,她转身走到桌边,假装在一堆杂物里翻找,实则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支英雄牌钢笔和一个崭新的硬面抄作业本。 陆战看着她变戏法似的拿出这些东西,眉头再次蹙起,但没有多问。 周苏苏撕下一页纸,铺在桌上,笔尖刷刷作响。 她的字很好看,是清秀又有风骨的簪花小楷,和原主那狗爬似的字体,截然不同。 “合作协议。” 她一边写,一边念,声音清冷而干脆。 “甲方:陆战。乙方:周苏苏。” “第一条:财务管理权。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陆战所有工资、津贴、补贴及一切额外收入,需在发放当日全额上交乙方周苏苏,由乙方统一规划管理家庭开支。” 陆战的眼皮狠狠一跳。 这,是要他的命根子啊! “第二条:家庭责任分工。乙方周苏苏,全权负责陆安安的饮食起居、健康教育,并负责每日三餐及家庭内务。 甲方陆战,负责所有体力活,包括但不限于挑水、劈柴、修缮房屋,并有义务保护乙方及陆安安的人身安全,处理一切外部纠纷。” 陆战听着,感觉自己不是娶了个媳妇。 倒像是请了个管家,还顺便给自己找了个老板。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周苏苏写到这里,特意加重了语气。 “夫妻关系条款。” 她抬起眼,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看向陆战。 “为保证合作愉快,甲乙双方在日常生活中,应保持安全距离。非必要,不得有任何主动的、亲密的肢体接触。双方分房睡,互不干涉私人空间。” 陆战的脸,瞬间黑了。 这算什么? 把他当贼防着? 虽然他对这个女人也没什么想法,可被这么明晃晃地写在纸上,一个大男人的自尊心,还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怎么?陆营长有意见?”周苏苏挑眉,手中的笔轻轻敲了敲桌面。 “如果你觉得不妥,协议可以不签。明天我就回我娘家,安安就还给你自己带。” “你!” 陆战被她一句话噎得死死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可偏偏,他吃这一套。 周苏苏看着他那副吃了苍蝇似的表情,心里暗爽。 对付这种大男子主义的钢铁直男,就得专挑他软肋。 你比他横,比他不讲道理,他就没辙了。 “没意见的话,签字吧。” 周苏苏将写好的协议推到他面前。 陆战盯着那张纸,心情十分沉重。 他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拿过笔,在甲方后面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 周苏苏满意地收起协议,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仿佛那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然后,她朝陆战伸出了白净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甲方,请履行你的第一条义务。” 陆战:“……” 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里。 他磨了磨后槽牙,在周苏苏催促的目光中,极不情愿地从军大衣的内兜里,掏出了一个洗得发白的、皱巴巴的帆布钱包。 钱包打开。 里面是几张大团结,几张零钱,还有一沓厚厚的粮票、布票。 这就是他这个月,乃至未来几个月的所有身家。 他肉痛地将钱包拍在周苏苏的手里,动作粗暴,像是在发泄着不满。 周苏苏毫不在意。 她拿过钱包,当着他的面,仔仔细细地把钱和票据都清点了一遍。 “三十八块五毛钱,全国粮票十五斤,布票三尺……” 她点得一丝不苟,仿佛一个精明的会计。 陆战看着她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真想问问,她这副见钱眼开的样子,到底是跟谁学的?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王翠芬那不甘心的叫骂声。 “周苏苏你个小贱人!你开门!你有本事抢男人,你有本事开门啊!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周苏苏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极品老妈,还真是阴魂不散。 陆战的脸色也沉了下去,他转身就要去开门。 “等等。”周苏苏叫住了他。 “干什么?”陆战没好气地问。 “甲方,请履行你的第二条义务。” 周苏苏晃了晃手里的协议,慢悠悠地说。 “处理一切外部纠纷。现在,门外就是。” 陆战:“……” 他感觉自己被这份协议拿捏得死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门外的王翠芬正骂得起劲,冷不丁看到陆战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吓得一个哆嗦,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女……女婿,你还在这里呀。”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陆战没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我……我就是担心苏苏,来看看她。”王翠芬干巴巴地解释。 “看完了?”陆战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看完了就回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再来这里。” 王翠芬被他强大的气场震慑住,屁都不敢放一个,灰溜溜地跑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陆战关上门,心情却更加烦躁。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好像彻底失去了地位。 他转过身。 却看到周苏苏已经抱着一床被子,去了隔壁那间堆放杂物的小耳房。 她真的,打算跟他分房睡。 陆战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周苏苏是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安安已经醒了,正坐在一旁的床上。 小家伙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 当她的视线聚焦在周苏苏脸上时,那双刚刚还带着迷糊睡意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了浓浓的恐惧。 她的身体猛地一缩,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飞快地退到床铺最里面的角落,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却充满了警惕和害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苏苏。 一碗粥建立起来的短暂好感,在根深蒂固的恐惧面前,不堪一击。 第5章 一颗大白兔奶糖的试探 安安的眼神,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扎进了周苏苏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疼,密密麻麻的疼。 周苏苏知道,这怪不了孩子。 原主留下的心理阴影,就像一座冰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融化的。 她不能急。 对付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任何强行的靠近,都只会让她退得更远。 “早上好,安安。” 周苏苏故作轻松地打了声招呼,仿佛没有看到她眼中的恐惧。 她没有走过去,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自顾自地穿好衣服,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安安依旧缩在床角,像一只警惕的小兽,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宝宝,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周苏苏走到房间里唯一一张破旧的小方桌旁,抬手,假装从口袋里掏东西。 下一秒,一颗包装精美的“大白兔奶糖”出现在她手中。 这可是八零年代的“硬通货”,孩子们眼里的顶级奢侈品。 她慢条斯理地将糖纸剥开,露出了里面乳白色的、散发着浓郁奶香味的糖果。 然后,她将这颗剥好的糖,轻轻地放在了小方桌的边缘,一个安安只要下床就能轻易拿到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还是没有看安安,只是转身走出了房间。 “肚子饿了吧?等一下哦,饭马上就好。” 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柔又平静,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房间里,安安依旧保持着防御的姿态。 但她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被桌上那颗白白胖胖的奶糖给吸引了。 好香啊…… 那股甜甜的、带着奶味的香气,像是长了小钩子,一下一下地挠着她的心。 她从来没有吃过糖。 以前,她看到大院里别的孩子吃糖,馋得直流口水,回去问“妈妈”(原主)要,换来的却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打骂。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个赔钱货,还想吃糖?吃屎去吧你!” 可怕的记忆涌上心头,安安的小身子抖了一下,赶紧把头埋进了被子里,不敢再看那颗糖。 可是…… 厨房里,很快又飘来了一股新的、更加浓郁的香味。 那是一种鸡蛋被蒸熟后,特有的、鲜嫩的香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 “咕噜噜——” 安安的小肚子,非常诚实地发出了抗议。 昨晚那碗好吃的肉粥已经被消化得干干净净,现在,她的小胃袋空空如也。 好饿…… 又好香…… 安安的小脑袋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快跑!那个女人会打你!不要吃她的东西! 另一个说:可是……真的好香啊……肚子好饿…… 她悄悄地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紧闭的房门和桌上的奶糖之间来回摇摆。 厨房里,周苏苏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忙活着。 她从空间里拿出了两个最新鲜的土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 又从昨晚剩下的肉糜里挑出一点点,拌在蛋液里。 最关键的是,她往里面滴了两滴能改善体质的灵泉水。 这可是她的秘密武器。 她将调好的蛋液放进锅里隔水蒸,没一会儿,一碗色泽金黄、表面光滑如镜、香气四溢的“肉沫蒸蛋羹”就出炉了。 她又熬了一小锅喷香的小米粥,这才端着吃的走进房间。 房间里,安安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缩在床角。 但桌上的那颗大白兔奶糖,已经不见了。 周苏苏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很好,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一碗金灿灿的鸡蛋羹,一碗黄澄澄的小米粥,旁边还配了一小碟她用空间黄瓜凉拌的、清脆爽口的酱瓜。 “吃饭啦。”她依旧没有强求,只是把食物摆好,然后自己坐在一旁,端起另一碗小米粥,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她吃得很香,还时不时地夹一筷子酱瓜,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安安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咽了咽口水。 香味的浓度,在近距离下,直接提升了好几个诱惑。 这简直是酷刑! 她的小肚子叫得更欢了。 周苏苏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吃着,吃完后,还满足地叹了口气。 “哎呀,真好吃。这个鸡蛋羹好嫩啊,跟豆腐脑似的。”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故意说给某只小馋猫听。 安安再也忍不住了。 她小小的身体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挪下了床。 她赤着一双小脚丫,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桌子前。 她不敢看周苏苏,只是低着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鸡蛋羹。 周苏苏放下了碗,没有说话,只是将盛着鸡蛋羹的碗,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这个无声的动作,像是一种许可。 安安犹豫了足足半分钟,终于,伸出了她那瘦得像鸡爪一样的小手,拿起了桌上的小勺子。 她挖了一小勺鸡蛋羹,吹了吹,然后像只偷吃的小老鼠一样,飞快地塞进了嘴里。 “唔!” 安安的眼睛,再次瞪圆了! 滑!嫩!香!鲜! 蛋羹入口即化,带着浓郁的蛋香和一丝丝肉的咸鲜,好吃得让她想把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 她再也顾不上害怕了,小勺子飞舞,一勺接着一勺,风卷残云般地将一整碗鸡蛋羹都吃了个精光,连碗底都用勺子刮了三遍,刮得干干净净。 吃完,她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勺子。 周苏苏看着她这副模样,既心疼又好笑。 这孩子,以前到底是过的什么日子啊…… “还要吗?”她温声问道。 安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飞快地摇了摇。 她吃饱了。 小小的肚皮,已经撑得有点圆了。 周苏苏笑了笑,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安安就站在原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小小的眼神里,戒备和恐惧正在一点点地消融,相反的,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这个‘妈妈’……好像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嚣张的、属于孩童的吵闹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陆安安!你个没人要的赔钱货!” “快出来!把你家的窝窝头拿出来给我们!” “再不出来,我们就砸你家门了!” 是大院里那几个出了名的熊孩子! 为首的那个,是后勤处王干事家的儿子,叫王小虎,长得五大三粗,是这一片的孩子王。 以前,他们没少欺负安安,抢她的东西,推倒她,骂她是“扫把星”。 原主从来不管,甚至还觉得安安活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安安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刚刚才放松下来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幼鹿,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转身就想往床底下钻。 “别怕。” 一只温暖的大手,突然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安安回过头,看到了周苏苏。 周苏苏的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但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却闪过了冰冷的寒意。 门外的叫嚣声还在继续。 “赔钱货!听见没有!再不出来,我们可要放大招了!” “我数三声!三!二……” 安安吓得浑身发抖,紧紧地抓住了周苏苏的衣角,躲在她身后,不敢出声。 第6章 护崽!我的娃我来护! “再不出来,我们就砸你家门了!” 门外,王小虎那嚣张跋扈的声音,挑动着安安脆弱的神经。 安安的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死死地抓着周苏苏的衣角,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周苏苏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手心那小小的、颤抖的力度。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又酸,又胀。 她低头。 看着躲在自己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眼睛的小家伙,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保护欲。 “别怕。” 周苏苏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她轻轻拍了拍安安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有我呢。” 说完,她直起身。 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空碗,迈步走向大门。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脸上,甚至还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但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 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点笑意。 反而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门外的王小虎,还在进行最后的倒计时。 “我数到一了啊!陆安安!你再不出来,我们就……” “吱呀——”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大门,毫无预兆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王小虎和身后两个小跟班,正摆出一副要砸门的凶狠架势。 冷不丁看到门开,都吓了一跳,动作僵在原地。 门口,站着一个他们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女人。 是陆安安那个长得像狐狸精一样的后妈。 以前,这个女人看到他们欺负陆安安,从来都是冷眼旁观。 甚至有时候,还会嫌陆安安哭得烦,帮着他们一起骂。 所以,在熊孩子们的认知里,这个女人和他们是“一伙”的。 “阿……阿姨。” 王小虎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嚣张的嘴脸。 “我们找陆安安!让她出来!” 周苏苏脸上的笑容,更加“和善”了。 她看了一眼王小虎,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两个瘦得跟猴儿似的跟屁虫,声音甜得发腻。 “哦?小朋友们,是来找我们家安安玩的吗?” “谁要跟她玩!”王小虎一脸嫌弃,“她是个赔钱货,扫把星!我们是来让她把家里的窝窝头交出来的!” “对!快把吃的交出来!”身后的跟屁虫也跟着起哄。 “原来是这样啊。” 周苏苏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说出的话,却让人后背发毛。 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用一种神秘兮兮的、仿佛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的语气,对他们说: “小朋友,这个恐怕不行哦。” “为什么不行!”王小虎不服气地挺起胸膛。 周苏苏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担忧又悲伤,演技切换自如。 “唉,你们不知道,我们家安安啊,前两天不是掉进雪堆里了吗?差点就没救回来。” 她指了指屋里,声音更低了。 “从那天起啊,她就得了一种怪病。” “怪病?” 三个熊孩子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对。” 周苏苏一本正经地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我这都是为你们好”的真诚。 “医生说了,这种病,叫‘不开心就传染’病。” “啥?”王小虎一脸懵逼。 这病名,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周苏苏继续她的表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阴森森的味道。 “就是说啊,我家安安现在身体特别虚弱。” “谁要是惹她不开心了,让她哭了,她身上的病气啊……” 她顿了顿,猛地开口: “就会‘咻’的一下,飞到那个人身上去!” 她还配合着,做了一个“飞走”的手势。 “到时候啊,惹她哭的人,晚上就会做噩梦!” “吃饭会吃不香!” “走路会平地摔跤!” “最严重的……” 她拖长了尾音,幽幽地看着他们。 “……还会半夜尿床哦。” 半夜尿床! 这四个字,对于王小虎这种自诩“男子汉”的孩子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和他身后两个跟屁虫的脸,“唰”的一下,瞬间就白了。 “你……你胡说!世界上哪有这种病!” 王小虎跳着反驳,但声音明显已经虚了。 “我可没胡说。” 周苏苏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你们也知道,前天我妈,就是安安的外婆,在门口骂了她几句,结果呢?” “当天晚上回家就崴了脚,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呢。” 这事儿,半真半假。 王翠芬确实崴了脚,不过是前天被陆战吓跑时,自己不小心摔的。 但这事儿,大院里不少人都看见了。 王小虎他们自然也听说了。 这么一联想,三个熊孩子的小脸,更白了。 难道是真的? 周苏苏看着他们动摇的表情,决定再加一把火。 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一种冷飕飕的、审视的目光。 “所以,小朋友们,”她幽幽地说道,“你们现在,还想不想惹我们家安安不开心呢?” 那眼神,那语气! 配上她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在熊孩子们看来,简直比卫生院里拿着针头的护士阿姨还要可怕! “不……不想了!” 王小虎第一个反应过来,吓得连连后退,小胖脸抖得跟筛糠似的。 “阿姨我们错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 两个跟屁虫也哭丧着脸,就差跪地求饶了。 “那还不快走?” 周苏苏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耐烦的命令。 “走走走!我们马上走!” 三个熊孩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作鸟兽散。 跑得比兔子还快,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世界,再次清静了。 周苏苏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的冰冷瞬间消融,露出一抹得意的浅笑。 对付熊孩子,就得用熊办法。 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 她心情愉悦地转身,准备关门。 一回头,却正好对上了一双乌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 安安不知何时,已经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就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仰着小小的脸蛋,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了惊恐和戒备。 相反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的光芒。 有震惊,有困惑,有崇拜…… 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依赖和好奇。 仿佛在问:你真的是那个会打我的“妈妈”吗? 你刚才,是在保护我吗? 被这样一双纯净的眼睛注视着,周苏苏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之前所有的锋芒和算计,在这一刻,都化为了绕指柔。 她蹲下身,让自己与安安平视,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温柔的笑容。 她将手中那碗已经空了的鸡蛋羹,又递了过去。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在继续他们被打断的早餐时光。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刚刚对她敞开一丝心扉的小家伙。 “安安,”她说。 “饿了吧?” 第7章 第一次主动靠近 “安安,饿了吧?” 周苏苏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安安的心尖。 安安仰着小脸,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阳光从敞开的门口斜斜地照进来,给她漂亮的脸蛋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里面盛着她看不太懂的温柔。 她好像真的没有要打自己的意思。 安安的小脑袋瓜里,乱糟糟的。 她看看周苏苏,又看看她手里那只空空的、已经被自己舔得干干净净的碗,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刚才好像把一整碗鸡蛋羹都吃光了。 她是不是太能吃了? ''妈妈''会不会又嫌弃自己是“赔钱货”? 想到这里,安安刚刚才放松下来的小身子,又不受控制地紧绷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周苏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哎呀,都怪我。”她立刻开口,语气里充满了“懊恼”,“光顾着赶走坏蛋,都忘了我们安安的早饭还没吃完呢。” 她指了指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你看,粥都快凉了。咱们赶紧吃完,不然肚子要不舒服的。” 她用一种极其自然的、仿佛理所应当的语气,将安安的“贪吃”行为,定义为了“没吃完早饭”。 这巧妙的转换,瞬间打消了安安的顾虑。 对哦,我只是还没吃完。 安安的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提醒着她,自己确实还很饿。 周苏苏忍着笑,将安安牵到桌边的小板凳上坐好。 这是穿越以来,安安第一次,没有抗拒她的触碰。 虽然小手还是有点僵硬,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周苏苏的心情,好得快要飞起。 她将那碗温热的小米粥推到安安面前,又将小勺子塞进她手里。 “吃吧,今天表现这么勇敢,要多吃一点,才能长高高。”她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鼓励道。 安安看了一眼粥,又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一眼周苏苏,然后低下头,学着昨晚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小米粥熬得火候正好,米粒开花,粥水粘稠,带着一股粮食本身最纯粹的甘甜。 安安吃得小脸通红,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苏苏就坐在她对面,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一个吃得香甜,一个看得温柔。 这幅画面,温馨得不像话。 吃完早饭,安安的小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像只偷吃了油的小老鼠。 她打了个满足的小饱嗝,小脸上满是幸福。 周苏苏看着她嘴边沾着的一圈米粒,觉得又可爱又好笑。 “好了,我们‘小花猫’,该洗脸了哦。” 周苏苏站起身,很自然地就要去抱安安。 安安的身体,下意识地又是一僵。 洗脸…… 在安安的记忆里,“洗脸”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以前,原主从来不会好好给她洗脸,总是用一块又冷又硬的脏抹布,粗暴地在她脸上胡乱擦两下,力气大得能把她的脸搓掉一层皮。 如果她敢哭,换来的就是更用力的揉搓和咒骂。 所以,她很怕洗脸。 “别怕,这次不一样。”周苏苏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放得更柔了。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崭新的小搪瓷盆,倒了些温热的灵泉水,又拿出一条柔软洁白的纯棉小毛巾。 她没有直接上手,而是先将毛巾浸湿,拧干,然后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做示范。 “你看,是温温的,很舒服的。” 安安看着她的动作,又看看那盆清澈见底的水和那条雪白雪白的毛巾,眼中的恐惧,慢慢被好奇取代。 周苏苏这才将温热的毛巾,轻轻地、试探性地,贴在了安安的小脸上。 触感柔软,温度适宜。 安安的身体,在接触到毛巾的那一刻,虽然还是紧绷着,但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激烈地反抗。 周苏苏的心里,松了口气。 她的动作,极其温柔。 她先是轻轻擦去安安嘴角的米粒,然后是鼻子,最后是眼睛。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对待最珍贵的瓷器,小心翼翼。 温热的毛巾拂过脸颊,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安安紧绷的身体,在这样温柔的攻势下,一点一点地,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她甚至还觉得有点舒服。 洗完脸,一张白净清秀的小脸蛋就露了出来。 虽然还是瘦,但被灵泉水滋养过的皮肤,透着一股子健康的光泽。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忽闪忽闪的,配上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 “我们安安真漂亮。”周苏苏发自内心地夸赞道。 她又牵起安安那双干瘦的小手,将上面的污垢一点点地擦拭干净。 做完这一切,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小盒儿童专用的、带着淡淡奶香味的雪花膏,挖了一点点,在自己手心搓热,然后轻轻地涂抹在安安的脸上和手上。 “香香的,这样我们的小脸和小手就不会干裂了。” 奶香味萦绕在鼻尖,安安低头闻了闻自己的小手,又偷偷地看了周苏苏一眼。 这个“妈妈”,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不仅会做好吃的,会赶走坏蛋,还会这么温柔地给自己洗脸,擦香香。 安安小小的世界里,“恐惧”的冰山,正在悄无声息地,融化一个小小的角落。 …… 下午,周苏苏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她用灵泉水稀释后擦拭地板和家具,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又从空间里拿出几块漂亮的布头,给光秃秃的桌子铺上桌布,给窗户挂上简易的窗帘。 原本破旧阴暗的家,瞬间变得明亮又温馨。 安安就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她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忙来忙去,把这个家变得越来越好看。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周苏苏开始准备晚饭。 有了昨晚的“合作协议”,她花起钱来理直气壮。 她正盘算着晚上做个红烧肉,再炒个青菜,犒劳一下自己和安安,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口号声。 是陆战他们营的士兵训练回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陆战下训练回来,浑身还带着一股子汗味和硝烟味。 他习惯性地推开家门,然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原本昏暗杂乱的屋子,此刻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破旧的方桌上铺着干净的碎花桌布,桌上摆着两盘还冒着热气的家常菜,一盘红烧肉色泽油亮,一盘炒青菜碧绿生青。 厨房里,飘来米饭的香气。 而他的女儿安安,正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小脸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正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看着他。 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自己不是回了家,而是误入了某个陌生而温馨的家庭。 他像个局外人,愣在门口,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正在盛饭的周苏苏回过头,看到了他。 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合租的室友打招呼。 “回来了?” “吃饭。” 第8章 笨拙的钢铁直男 “回来了?吃饭。” 周苏苏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将还愣在门口的陆战拉回了现实。 陆战:“……” 他感觉自己一身的疲惫和汗水,跟这个干净温馨的家,格格不入。 他默默地退了出去,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用冷水胡乱冲了把脸,又脱下那身满是泥土的作训服,换了身干净的常服,这才重新踏进屋里。 饭桌上,周苏苏已经给安安盛好了饭,还细心地将红烧肉里的肥肉和瘦肉分开,用勺子碾碎了,拌在米饭里。 “来,安安,张嘴。”她温柔地哄着。 安安乖乖地张开小嘴,吃得一脸满足。 整个过程,周苏苏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把陆战当成了一团人形空气。 陆战站在桌边,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 他一个在训练场上说一不二、能让手下兵蛋子闻风丧胆的营长,此刻竟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还是安安发现了他,小手指着他,含糊不清地对周苏苏说:“……爸……爸……” 周苏苏这才像是刚发现家里多了个人似的,抬起头,朝他扬了扬下巴。 “自己盛饭,碗筷在那边。” 那语气,自然得仿佛已经指挥了他千百遍。 陆战的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默默地拿起碗,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米饭,然后在桌子的另一头坐下。 一张小小的方桌,三个人,却硬是坐出了楚河汉界的感觉。 气氛,一度十分诡异。 陆战端着饭碗,看着桌上那盘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还有那盘碧绿生青、看着就爽口的炒青菜,以及一碗飘着蛋花的紫菜汤…… 他沉默了。 这些菜,是怎么来的? 他上交的那些钱和票,买得到这么好的五花肉? 还有这紫菜,供销社根本没得卖。 他想问,但一对上周苏苏那双“公事公办”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了,她会说吗? 就算说了,八成也是一句“用我的私房钱买的”给怼回来。 陆战只能埋头,默默地刨饭。 第一口红烧肉下肚,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肉质软糯,肥而不腻,咸中带甜,酱香浓郁,好吃到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手艺绝了! 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的都好吃! 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清脆爽口,带着一丝蒜蓉的清香,正好解了红烧肉的腻。 陆战吃饭的速度,不自觉地就快了起来。 他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想跟女儿说说话。 可他搜肠刮肚,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安安……身体,好了吗?” 安安正埋头苦吃,听到他的声音,小身子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抬头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往周苏苏身边缩了缩。 显然,还是怕他。 陆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他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女儿那副样子,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周苏苏。 周苏苏像是没看到他求救的眼神,一边给安安擦嘴,一边轻描淡写地回答:“烧已经退了,就是身体还虚,得慢慢养。” 说完,又低头去哄安安喝汤,再也没了下文。 陆战:“……” 天,就这么被聊死了。 他又想跟周苏苏说点什么。 比如,谢谢她把家里收拾得这么干净,谢谢她把安安照顾得这么好,谢谢她做的饭真好吃。 可话到嘴边,他又想起了那份“合作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的“非必要不接触”条款。 现在说这些,算不算“非必要”的交流? 会不会被她当成是没话找话的“搭讪”? 一想到周苏苏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陆战就感觉自己的舌头打了结。 他一个在战场上能舌战群儒、做思想工作能把顽固分子说得痛哭流涕的政工干部,此刻,竟然词穷了。 这顿饭,就在这种“一个只管喂,一个只管吃,一个只管刨饭”的诡异氛围中,进行着。 陆战食不知味。 明明吃的是山珍海味,心里却像是塞了一团黄连,苦得很。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地位甚至不如那盘红烧肉。 至少,周苏苏和安安还对红烧肉有说有笑。 而对他,只有无视。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了。 陆战刚想站起来,履行协议里的“体力活”条款去洗碗,就看到周苏苏已经端着碗筷,走向了厨房。 “等等,”他下意识地开口,“我来洗。” 周苏苏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厨房太小,你这么大块头,进来转不开身。”她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 陆战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是嫌他碍事?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一米八几的身高,和那一身结实的肌肉,第一次对自己的体型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真的有那么占地方吗? 屋里,安安吃饱喝足,正坐在小板凳上,自己跟自己玩。 陆战走过去,想像别的父亲一样,把女儿抱起来,举高高,逗她笑。 可他刚一靠近,安安就警惕地看着他,小屁股往后挪了挪,离他远了一点。 陆战伸出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感觉自己的信心,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在外面,他是人人敬畏的冷面营长;回了家,他是个被媳妇嫌弃、被女儿疏远的“透明人”。 这日子……没法过了! 就在陆战怀疑人生的时候,周苏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盆热水,热气腾腾。 “安安,我们洗澡睡觉了。”她朝安安招招手。 安安立刻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她身边,熟练地牵住了她的手。 陆战看着女儿那副依赖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 周苏苏牵着安安走进房间,准备关门。 “那个……”陆战鬼使神差地开口,“需要帮忙吗?” 比如,加个热水什么的。 周苏苏从门缝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定位有什么误解”的疑惑。 然后,“砰”的一声,门被无情地关上了。 陆战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站在原地。 房间里,很快传来了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和母女俩的低声交谈。 “我们安安自己脱衣服,真棒。” “水温不烫哦,来,先把小脚丫放进来……” 陆战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心里五味杂陈。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去做点劈柴之类的体力活,来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就听到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抽泣声。 是周苏苏的声音! 陆战的心猛地一紧,也顾不上什么“非必要不接触”了,一个箭步冲到门口,猛地推开了门。 “怎么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怔在了原地。 房间里,水汽氤氲。 安安正光着身子,站在浴盆旁,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周苏苏。 而周苏苏,正蹲在地上,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哭。 陆战的视线,越过周苏苏的肩膀,落在了安安那瘦弱的、小小的身体上。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安安那小小的、皮包骨的脊背上,从肩膀到腰际,布满了青一块、紫一块的、触目惊心的陈年旧伤! 有的是被细长的东西抽打出来的条状淤痕,有的是被掐出来的青紫色指印,还有一些零星的、圆形的、像是烟头烫出来的疤痕…… 旧伤叠着新伤,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这些伤,就像一张罪恶的网,密密麻麻地覆盖在这个三岁半孩子的身上! 陆战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一腔热血“轰”的一下,全都涌上了头顶。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手背上青筋暴起,发出“咯咯”的声响。 第9章 灵泉奇效,伤痕渐消 “砰!” 一声巨响,门被陆战从外面狠狠地关上了。 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整个门框都拆下来。 周苏苏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了一跳,哭声都噎了回去。 她猛地回头,只看到剧烈晃动的门板,和门外那个男人压抑着滔天怒火的粗重喘息声。 他……都看见了? 周苏苏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 看见了也好。 省得他以后认为是现在的‘我’弄的。 “安安……不哭……” 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周苏苏低下头,对上了安安那双写满了担忧和不知所措的大眼睛。 小家伙显然是被刚才的气氛吓到了,但她没有哭,反而伸出小手,笨拙地想要替周苏苏擦眼泪。 “安安……不疼……”她用细弱蚊蝇的声音,安慰着周苏苏。 仿佛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都长在别人身上一样。 这一声“不疼”,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捅进了周苏苏的心窝。 她的眼泪,再次不争气地决了堤。 原主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让这么一个天使一样的孩子,承受如此深重的苦难! “对不起,安安,对不起……” 周苏苏一把将孩子紧紧地搂进怀里,滚烫的眼泪打湿了安安瘦弱的肩膀。 她不是在为原主道歉,她是在为这个世界的恶意,向这个孩子道歉。 “乖,是妈妈不好,妈妈不哭了。” 周苏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治愈孩子身上的伤,才是最重要的。 她调整好情绪,重新露出了一个虽然带着泪痕、却依旧温柔的笑容。 “好了,我们不理那个发脾气的大坏蛋,我们洗香香。” 她将安安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已经兑好了灵泉水的浴桶里。 那水,是她刚才趁着陆战不在家,偷偷从空间里取出来的。 为了不显得太突兀,她还特意往里面掺了些普通的热水。 温暖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安安小小的身体。 安安舒服得轻哼了一声,小身子在水里放松地舒展开来。 周苏苏拿起柔软的毛巾,开始给她清洗身体。 她避开了那些最严重的伤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一片羽毛。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当带着灵泉水能量的毛巾,轻轻拂过那些青紫的淤痕时,安安不仅没有喊疼,反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撸的猫咪。 那股温暖而奇特的力量,顺着皮肤,一点点地渗入她的四肢百骸,修复着那些受损的组织,安抚着她脆弱的神经。 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惊吓而紧绷的身体,在灵泉水的浸润下,彻底放松了下来。 小家伙甚至在浴桶里,快活地打了个小水花。 周苏苏看着这一幕,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了一半。 这灵泉水,果然是宝藏! 洗完澡,周苏苏用一条干爽柔软的大毛巾将安安裹住,抱回了床上。 她又从空间里,拿出了她私藏的、用多种名贵草药配合灵泉水自制的“玉容膏”。 这玩意儿,在前世,可是她用来孝敬导师的,有钱都买不到,活血化瘀、祛疤生肌的效果,堪称一绝。 她挖了一点点,在手心搓热,然后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安安背后的伤痕上。 药膏触感清凉,很快就被皮肤吸收了。 安安舒服得趴在床上,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小脸上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周苏苏给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这才直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走到屋外,陆战已经不在了。 院子里,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极具规律的劈柴声。 那声音,又快又狠,仿佛每一斧头下去,都带着一股子要把天都劈开的狠劲儿。 周苏苏知道,这个男人,是在用这种方式,发泄他心中的怒火和无处安放的愧疚。 她没有去打扰他。 有些情绪,只能让他自己消化。 …… 这一夜,陆战是在院子里过的。 他劈了足够烧一个冬天的柴火,直到天蒙蒙亮,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在耳房那张冰冷的硬板床上,合衣躺下。 他一夜无眠。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安安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恨! 恨张家人的歹毒,恨周苏苏的蛇蝎心肠,但更多的,是恨他自己! 恨自己的疏忽,恨自己的无能! 他以为把安安带到自己身边,就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却没想到,这里竟是另一个炼狱。 他这个营长,当得何其失败! 第二天,陆战顶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精神恍惚地走出了耳房。 周苏苏和安安已经起床了。 今天的早饭,是香喷喷的肉包子和温热的豆浆,同样是周苏苏用空间里的材料做的。 陆战没什么胃口,他走到桌边,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安安身上。 小家伙正坐在小板凳上,两只小手捧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肉包子,吃得津津有味,小嘴巴油乎乎的。 看到陆战,她没有像昨天那样害怕,反而还冲他露出了一个带着豆浆渍的、甜甜的笑。 陆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揉了一把,又酸又软。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就移向了安安的后颈。 昨天,那里还有一块很明显的、发紫的掐痕。 可今天…… 陆战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块掐痕,好像淡了很多? 颜色从骇人的青紫色,变成了淡淡的青黄色,不仔细看,几乎都看不出来了。 怎么回事? 是他眼花了? 还是…… 陆战的心中,升起一个荒谬又大胆的猜测。 他不动声色地坐下,拿起一个包子,眼神却在安安身上来回扫视。 他清楚地记得,安安手腕上,也有一圈青紫的印记。 可现在,那圈印记,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了! 这……这不合常理! 就算是用最好的药,也不可能好得这么快! 陆战的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向周苏苏,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困惑。 这个女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她到底是谁? 周苏苏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但懒得理会。 她自顾自地给安安擦了擦嘴,说:“安安,今天天气好,妈妈带你出去晒晒太阳,好不好?” “好!”安安清脆地回答。 这是她第一次,对“出门”这件事,表现出期待。 周苏苏给她换上那件时髦的小棉袄,牵着她的小手,打开了大门。 门口,阳光正好。 安安沐浴在阳光下,一张白净的小脸,被养出了点肉,粉雕玉琢的,像个福娃娃。 这副模样,和几天前那个瘦骨嶙峋、满身污垢的小可怜,简直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陆营长家的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舍得把这‘扫把星’领出来了?” 周苏苏循声望去,只见隔壁院子的李嫂子,正端着个洗衣盆,扭着水桶腰,一脸不屑地看着她们。 李嫂子的男人是副营长,处处被陆战压一头,所以她平日里最看不惯的,就是周苏苏这个凭着一张脸蛋就嫁了个好男人的“狐狸精”。 她看到焕然一新的周苏苏和白胖了一些的安安,眼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她阴阳怪气地走到跟前,上下打量着周苏苏。 “啧啧,几天不见,苏苏你这是转性了?知道打扮自己,也知道管孩子了?” 她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个正在晾衣服的军嫂都听到。 “不过啊,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这做人啊,可不能光做表面功夫。” 她的目光转向安安,带着一丝鄙夷。 “别是装模作样,等陆营长一走,就又原形毕露,把气都撒在孩子身上吧?” 第10章 第一次开口叫妈妈 李嫂子的话,像一根又尖又细的针,扎不出血但却能疼到骨子里。 她的话音一落,周围几个原本还在低头忙活的军嫂,都竖起了耳朵,装作不经意地朝这边看来,眼神里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 在这个家属院里,原主周苏苏虐待拖油瓶安安,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所以,李嫂子这番话,可以说是说出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 她们也好奇,这个作天作地的周苏苏,到底是真转性了,还是又在玩什么新花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夹枪带棒的挑衅,周苏苏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她甚至还好脾气地冲李嫂子点了点头。 “李嫂子早啊,洗衣服呢?” 这副云淡风轻、四两拨千斤的态度,让原本准备看一场激烈骂战的李嫂子,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我……”李嫂子被噎了一下,随即又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安安那张白净的小脸,和身上那件崭新的小棉袄。 “啧,这孩子几天不见,倒是养出点肉来了。苏苏啊,你这钱花得可真大方,别是把陆营长的津贴都给花光了吧? 男人在外面拼死拼活,咱们做媳妇的,可得省着点花,不能光顾着自己和一个外人享受啊。” 她特意在“外人”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话,就说得相当诛心了。 不仅暗讽周苏苏败家,还直接点明了安安的身份,是在提醒所有人,周苏苏对安安再好,那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周围看热闹的军嫂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就是啊,这小棉袄料子看着可不便宜。” “周苏苏以前可是连买根葱都要算计半天的人,现在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我看啊,八成是想做给陆营长看的,笼络人心呗。” 这些话,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向站在阳光下的母女俩。 周苏苏还没觉得有什么,她身后的安安,却受不了了。 小家伙虽然年纪小,但因为长期的虐待和白眼,对旁人的恶意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那种不怀好意的审视目光。 她的小身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刚刚才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勇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瘪了下去。 她紧紧地抓住周苏苏的衣角,把小脸埋在她的腿后,试图将自己藏起来,回到那个熟悉的、虽然黑暗但却安全的壳里去。 周苏苏感受到了她的恐惧。 她心中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说她可以,但欺负她的娃,不行! 就在周苏苏准备开口,好好跟这位李嫂子“理论理论”的时候,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小插曲,发生了。 一直躲在她身后的安安,突然,从她腿后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小家伙的脸,因为害怕和愤怒,涨得通红。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胆怯和恐惧,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豁出去一般的、属于幼兽护食般的勇敢。 她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妈妈(虽然只是她自己认定的)恶语相向的“坏女人”,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 她的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像小奶猫一样不成调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她。 李嫂子更是嗤笑一声:“怎么?你这个小哑巴,还想说话不成?” 就在李嫂子话音刚落的瞬间—— “妈……妈……” 两个无比清晰的、虽然细弱蚊蝇,却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的音节,从安安的小嘴里,吐了出来。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还带着一丝因紧张而引发的颤抖。 但那一声“妈妈”,简单却爆炸,瞬间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整个院子,刹那间,陷入了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懵了。 李嫂子脸上的嘲讽,僵在了嘴角,表情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军嫂们,也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哑巴开口了?! 那个传说中被打得自闭、连哭都不敢大声的小可怜,竟然开口叫妈妈了?! 而作为被“暴击”的中心人物,周苏苏,在听到那声“妈妈”的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道温柔的闪电,狠狠地击中了。 酥了。 麻了。 整个人都像是被泡进了蜜罐里,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幸福。 她缓缓地低下头,对上了安安那双亮晶晶的、带着一丝邀功和期盼的眼睛。 小家伙在叫完那一声后,就紧张地看着她,小手还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角,仿佛在害怕她会不认。 周苏苏的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什么李嫂子,什么流言蜚语,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 她蹲下身,一把将安安紧紧地、紧紧地搂进了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这个小小的宝贝,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哎!我的乖女儿!”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不易察觉的哽咽,“妈妈在呢!” “你再叫一声,好不好?” 安安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感受着这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她心中最后的一点害怕,也消失了。 她将小脸埋在周苏苏的颈窝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又软软地、清晰地叫了一声: “妈妈!” “哎!” 周苏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她捧着安安的小脸,在那白嫩嫩的脸蛋上,亲了又亲,亲得“吧唧”作响。 “我的宝贝蛋,我的心肝肝,你怎么这么棒啊!” 母女俩旁若无人地腻歪着,彻底把李嫂子和其他人当成了背景板。 李嫂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用鞋底子,左右开弓,狠狠地抽了十几个大嘴巴子,火辣辣地疼。 她刚刚还在讽刺人家是“装模作样”,结果下一秒,人家孩子就开口叫妈了。 这叫什么? 这叫实力打脸! 而且还是被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给打了脸! 她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周围的军嫂们,看她的眼神也变了。 从一开始的“看好戏”,变成了现在的“看笑话”。 “哎哟,这孩子真机灵,看着就招人疼。” “可不是嘛,看来周苏苏这次是真对孩子上心了。” “李嫂子也真是的,人家母女俩好好的,她非要去戳人家肺管子,这下好了吧,没脸了吧?” 风向,在悄然之间,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李嫂子再也待不下去了,她狠狠地瞪了周苏苏母女一眼,端着洗衣盆,几乎是落荒而逃。 第11章 安安的反击 晚上,陆战训练归来。 一进门,就感觉家里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周苏苏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 她竟然在哼着歌。 而安安,则像个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嘴里时不时地就冒出一句含糊不清的: “妈妈……抱抱……” “妈妈……饭饭……” 陆战听得一头雾水。 饭桌上,他终于忍不住,问正在给安安喂饭的周苏苏:“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周苏苏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还带着未消的笑意和喜悦。 “没什么,”她故作平淡地说道,“就是我们家安安,今天会叫妈妈了而已。” “而已”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炫耀。 陆战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他看向安安,小家伙正冲他甜甜地笑。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涨。 吃完饭,陆战破天荒地主动收拾了碗筷。 等他从厨房出来时,看到周苏苏正抱着安安,在灯下给她念一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带图画的小人书。 灯光昏黄,将母女俩的身影拉得很长,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 安安依赖地靠在周苏苏的怀里,小脸上满是专注和满足。 陆战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很久。 他感觉,那份白纸黑字的“合作协议”,在这一刻,显得那么的苍白和可笑。 他鬼使神差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从包里翻找了半天,翻出了一个早上部队发的、他一直没舍得吃的、又大又红的苹果。 他拿着苹果,走到周苏苏面前,递了过去。 周苏苏正念得起劲,冷不丁看到眼前多了一个苹果,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了陆战那双深邃的、带着不自在的眼睛。 只听见这个笨拙的钢铁直男,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像是汇报工作一样的语气,干巴巴地说道: “辛苦了。” 陆战的声音,又干又硬,还带着肉眼可见的紧张。 他那双常年握枪、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捧着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竟显得有那么几分手足无措。 周苏苏看着他这副“小学生给老师交作业”般的窘迫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去接那个苹果,而是故意逗他似的,明知故问: “陆营长,你这是做什么?” “……”陆战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似乎红了? 他梗着脖子,又把苹果往前递了递,语气更生硬了。 “奖励。给你的。” “哦?”周苏苏挑了挑眉,尾音拉得长长的,“奖励我什么呀?” 陆战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快炸了。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 以前不是最喜欢对他献殷勤吗?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他磨了磨后槽牙,感觉自己的脾气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你……”他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软话来,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今天干得不错。” “噗嗤——” 周苏苏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男人,真是个活宝。 夸人都夸得跟领导训话似的。 不过,看在他这么“诚心”的份上,她决定见好就收。 “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这个奖励,我收下了。”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从他那布满厚茧的大手里,接过了那个又大又红的苹果。 指尖不经意地触碰,陆战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就把手缩了回去,动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周苏苏看着他这副纯情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没再理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空间出品),咔嚓咔嚓几下,就将苹果削得干干净净,然后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进碗里。 她先是叉了一小块,喂到安安嘴里。 “安安,尝尝,这是爸爸奖励给妈妈,妈妈再奖励给安安的苹果哦。” “嗯!”安安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小嘴巴嚼得咔嚓作响,“甜!” 周苏苏又叉起一小块,递到了还杵在一旁的陆战嘴边。 “喏,陆战同志,你也辛苦了。” 陆战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块白生生的、还带着一丝水汽的苹果,又看看周苏苏那双带笑的、亮晶晶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什么意思? “合作协议”里,可没写这一条啊! “怎么?不吃?”周苏苏扬了扬眉,“这可是你自己的苹果,不吃我就都给安安了哦。” 陆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微微低下头,张开嘴,将那块苹果吃了下去。 清甜爽脆的口感,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是他吃过的,最甜的一个苹果。 …… 自从安安开口叫了“妈妈”之后,这个家里的氛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安安彻底成了周苏苏的小尾巴、小跟屁虫。 周苏苏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嘴里“妈妈”、“妈妈”地叫个不停,声音又软又糯,甜得能腻死人。 而周苏苏,也彻底开启了她的“花式宠娃”模式。 今天,她从空间里拿出上好的面粉和黄油,给安安烤了一炉奶香小饼干。 明天,她又用新鲜的水果和牛奶,给安安做一杯后世才有的“水果奶昔”。 后天,她甚至还用巧克力和奶油,捣鼓出了一个简易版的“生日蛋糕”,美其名曰,庆祝安安开口说话。 在灵泉水和各种美食的精心投喂下,安安的小身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抽条、长肉。 原本蜡黄干瘦的小脸,变得白里透红,水嫩嫩的,像刚剥了壳的煮鸡蛋,让人看了就想捏一把。 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不再整天躲在屋子里,偶尔也会在周苏苏的陪伴下,去院子里走一走,晒晒太阳。 当然,不和谐的声音,依旧存在。 王小虎那群熊孩子,虽然不敢再当着周苏苏的面挑衅,但背地里的小动作,却一点没少。 这天,周苏苏正在屋里给安安缝制一顶可爱的小绒线帽,安安则在门口的台阶上,自己跟自己玩一块周苏苏给她做的小沙包。 王小虎带着两个跟屁虫,鬼鬼祟祟地从旁边路过。 看到安安一个人,王小虎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不敢上前,就站在不远处,冲安安做鬼脸,嘴里还念念有词: “小哑巴,会说话,还是个扫把星!” “没人要的拖油瓶,克爹克妈克全家!” 安安听到这些恶毒的咒骂,小脸瞬间就白了,抓着沙包的小手,捏得紧紧的,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记得妈妈说过,不能哭,哭了病气就会传给别人。 屋里的周苏苏,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刚要起身出去,就看到安安做出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举动。 小家伙没有哭,也没有跑,而是捡起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王小虎的方向,扔了过去! 石子太小,力气也太小,自然没有砸中。 但这个反抗的举动,却让王小虎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以前只会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哑巴,今天竟然敢还手了! “你……你敢拿石头砸我!”王小虎恼羞成怒,指着安安的鼻子骂道,“你个坏东西!我要告诉你妈去!” 第12章 来自爸爸的巨款 说完,王小虎真的带着两个跟屁虫,气势汹汹地朝周苏苏家的大门冲来,准备“恶人先告状”。 周苏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得正好。 她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在王小虎敲门的前一秒,猛地拉开了门。 王小虎举着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王小虎小朋友,”周苏苏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声音却冷得像冰,“你刚刚在说什么?” “我……”王小虎被周苏苏那笑里藏刀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告状,“周阿姨!陆安安她……她拿石头砸我!” “哦?”周苏苏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两个一脸心虚的跟屁虫,“是吗?” 她又低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跑到她身边、紧紧抱着她大腿的安安。 “安安,你告诉妈妈,你为什么要拿石头砸小虎哥哥呀?” 安安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还包着一汪泪水,小嘴巴一瘪一瘪的,委屈极了。 “他……他骂我……” “他骂你什么了?”周苏苏温柔地引导着。 “他骂我……扫……扫把星……”安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说得清清楚楚。 周苏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小虎,眼神冷得发冰。 “王小虎,我再问你一遍,是谁,先动的手?” 那强大的气场,压得王小虎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做错了事,就要道歉。”周苏苏的声音不容置喙,“现在,立刻,马上,跟安安道歉。” “我……我才不!”王小虎仗着自己是男孩,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道歉?”周苏苏冷笑一声,“也行。那我只好去你们家,找王干事好好聊聊了。 跟他探讨一下,军区大院里的孩子,是怎么进行思想品德教育的。 顺便,再问问他,他儿子这套‘扫把星’、‘克爹克妈’的封建迷信思想,是从哪儿学来的。” 一听到要找家长,王小虎瞬间就怂了。 他爸最爱面子,要是知道他在外面惹了事,回去非得扒了他一层皮不可! “我……我……”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对着安安,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对……对不起……” “大声点!没吃饭吗!”周苏苏喝道。 “对不起!”王小虎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眼泪都快下来了。 “滚吧。”周苏苏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三个熊孩子,再次灰溜溜地跑了。 …… 晚上,陆战回来,听说了白天发生的事。 他看着那个正趴在桌边,用周苏苏给的蜡笔(空间出品),认真涂鸦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 他走到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前,那是他牺牲的战友——安安的亲生父亲,赵卫国的遗物。 他拿出钥匙,打开了箱子。 里面是一些军功章,几件旧军装,还有一沓厚厚的信件。 他将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准备擦拭整理。 就在他拿起最后一摞信件时,一张被夹在信封里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掉了出来。 陆战捡起纸条,打开。 ——那是一张银行的存单。 户名,是赵卫国。 而上面的存款金额,让陆战这个见过大风大浪的营长,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整两千元! 在八零年代初,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钱的时代,两千元,无疑是一笔足以改变一个家庭命运的巨款! 存单的背面,还有一行赵卫国留下的、字迹潦草的遗言: “兄弟,若我不幸,这钱,留给我女儿安安,当嫁妆。务必,亲手交到她未来丈夫手中,让她风光出嫁。” 陆战拿着这张薄薄的、却重于千斤的存单,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战场上,为了掩护他,毅然扑向手榴弹的年轻身影。 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站起身,拿着那张存单,走到了正在灯下陪着安安画画的周苏苏面前。 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将那张存单,毫不犹豫地,放在了她的身边的桌子上。 一张薄薄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的存单,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了桌子上。 上面的数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两千元。 周苏苏看着那串零,眨了眨眼,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这……这是什么?”她抬起头,看向陆战,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陆战的眼眶还有些发红,声音也有些沙哑。 “安安父亲的抚恤金,还有他生前所有的积蓄。”他顿了顿,补充道,“本来,是留给安安的嫁妆。” 周苏苏的心,猛地一沉。 嫁妆…… 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未来最深沉、最美好的祝愿。 可他却再也看不到女儿穿上嫁衣的那一天了。 周苏苏感觉手里的这张存单,瞬间变得滚烫而沉重。 “这钱太贵重了,我不能……” “你拿着。” 陆战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喙。 他看着正趴在桌上,用蜡笔涂涂画画、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安安,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软和坚定。 “赵大哥的遗愿,是让安安风光出嫁。但现在,我想,他更希望看到的,是安安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周苏苏。 “这个家,现在是你当家。这笔钱,怎么花,你说了算。” “我只有一个要求,”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把钱,都花在安安身上。吃的、穿的、用的,都给她最好的。” 这一刻,陆战不再是那个笨拙的钢铁直男。 他是一个在替牺牲战友,履行父亲职责的、顶天立地的男人。 周苏苏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她没再推辞。 “好。”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那张存单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我保证,会让安安成为这个大院里,最幸福的小孩。” 这是一个承诺。 是对陆战的承诺,也是对天上那位英雄父亲的承诺。 第13章 安安,咱们有钱啦! “两千块巨款”的到账,让周苏苏的腰杆子,瞬间就硬了起来。 她原本还盘算着怎么搞点小副业,赚点零花钱,现在好了,启动资金直接一步到位! 不过,她并没有急着去想怎么赚钱。 她眼下最想做的,是另一件事。 ——改善居住环境! 这个家,实在是太破了。 墙壁斑驳,地是水泥地,家具也都是部队配发的、最老旧的款式,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家徒四壁”感。 这对一个孩子的成长,尤其是对安安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来说,非常不利。 她要给安安,打造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充满童趣的“家”。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周苏苏就从空间里翻出了纸和笔,开始趴在桌上写写画画。 她前世虽然是营养师,但因为兴趣,也学过一点室内设计。 此刻,她脑子里全是各种后世温馨又实用的家居改造方案。 安安好奇地凑过来,看着妈妈在纸上画出各种奇奇怪怪的线条和图形。 “妈妈……画画?” “对呀,”周苏苏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着说,“妈妈在给我们的家,画一张新衣服。你看,这里,我们要给安安做一张属于你自己的小床,床头要有小熊的图案,好不好?” “小熊!”安安的眼睛亮了。 “还有这里,”周苏苏又指着墙角,“我们要在这里,给安安做一个玩具角,铺上软软的地毯,放上好多好多的娃娃和积木。” “娃娃!积木!”安安兴奋得小脸通红,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陆战从外面晨练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周苏苏纸上的图纸。 虽然有些线条画得歪歪扭扭,但他还是看懂了。 “你要改造房子?” “嗯哼。”周苏苏头也不抬,继续完善她的设计图,“我负责脑力,你,负责体力。” 她抬起头,冲他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带着狡黠。 “甲方同志,没意见吧?” 陆战看着她那副神采飞扬、充满活力的样子,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小小的家,彻底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 周苏苏负责总指挥和设计。 “陆战,这块木板尺寸不对,短了两公分,重切!” “陆战,你这个钉子敲歪了,拔了重来!” “陆战,油漆颜色不对,我要的是米白色,不是死白色!你是不是色盲啊!” 陆战,则成了那个被使唤得团团转的、任劳任怨的“首席施工队”。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还挺享受的。 这个家,因为这些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时不时的斗嘴声,变得越来越有“烟火气”。 安安是最高兴的。 她每天都像个小监工一样,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着爸爸在妈妈的指挥下,像变魔术一样,把他们的小家一点点变得漂亮起来。 墙壁,被重新粉刷成了温暖的米白色。 冰冷的水泥地上,铺上了周苏苏“托远房关系”弄来的木地板。 破旧的窗户,换上了明亮的大玻璃。 而最先完工的,就是安安的“童趣小角落”。 一张精致的、带着小熊床头的实木小床,一张配套的小书桌,还有一个铺着柔软地毯(空间出品)的玩具角。 当周苏苏将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崭新的布娃娃和积木放进玩具角时,安安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妈妈……”她扑进周苏苏的怀里,小脑袋蹭啊蹭的,“喜欢!” “喜欢就好。”周苏苏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 为了让这个家看起来更完美,周苏苏决定,要去一趟县里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采购一些必要的“软装”。 比如,漂亮的窗帘布,桌布,还有一些碗碟瓢盆。 她现在可是手握“巨款”的小富婆,花起钱来,底气足得很。 她跟陆战打了声招呼,自己一个人坐着部队的采购车,去了县城。 八零年代的县城供销社,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周苏苏凭借着超越时代的审美,很快就挑中了一块淡雅的碎花布,准备给卧室做窗帘,又选了一块格子布,准备当桌布。 她正让售货员开票,一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口气,一来就要扯这么多布,原来是陆营长家的媳妇啊。” 周苏苏回头,眉头微微一皱。 说来也巧,说话的,正是王小虎他妈,张翠花。 张翠花今天也是来扯布的,她旁边站着一脸不耐烦的王小虎。 她看到周苏苏手里那两块颜色鲜亮、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布料,眼里的嫉妒都快冒出来了。 “我说苏苏啊,”她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可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陆营长一个月才多少津贴啊?就够你这么糟蹋的?这布料花里胡哨的,能当饭吃吗?” 她一副“我是过来人,我教你”的语气。 “过日子啊,就得精打细算。你看我,就扯点灰不溜秋的劳动布,耐脏又耐磨。你买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不是乱花钱嘛!真不像个会过日子的。” 张翠花这几个字,说得是语重心长,一副“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的优越感。 她斜着眼睛,等着看周苏苏被说得面红耳赤、羞愧难当的样子。 毕竟,在她们这些老一辈的军嫂看来,“勤俭持家”才是女人最大的美德。 像周苏苏这种花钱大手大脚的,就是典型的“败家娘们儿”,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然而,她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周苏苏非但没有一丝窘迫,反而还冲张翠花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张大姐,”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你说的对。” “啊?”张翠花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认怂了。 “过日子啊,确实不能乱花钱。”周苏苏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第14章 花钱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周苏苏转头看向旁边已经不耐烦的售货员大姐,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 “同志!” “啊?哎!”售货员大姐被她这一嗓子喊得一激灵,连忙应道。 周苏苏伸出手,点了点柜台上那两块被张翠花鄙视为“中看不中用”的布料。 “这种碎花的,还有这种格子的,刚才我说要五尺是吧?” 售货员点头,“对,对。” 周苏苏微微一笑,“我改主意了。” “这两种布,我各要十尺!” “啥?” 不仅周边的吃瓜群众惊讶,就连长期卖布的售货员都楞了一下。 十尺?这年头,扯个三五尺布做件新衣裳,都得是家里有大喜事。 她这一开口就是二十尺,这是要干嘛?家里面床单到窗帘不得换个遍? 张翠花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周苏苏!你疯了!二十尺布,那得多少钱,多少布票啊!你……” 她话还没说完,周苏苏直接用行动展示什么叫打脸。 周苏苏不紧不慢地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了一个崭新的、皮质的钱包(空间出品,低调奢华)。 她“啪”地一声打开钱包,动作潇洒得像电影里的女主角。 然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她从钱包里抽出了几张崭新的“大团结”! “同志,开票吧。”她将几张十元大钞轻轻地放在了柜台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给我来根葱”。 全场瞬间安静了。 而更让他们惊讶的,还在后头。 周苏苏在掏钱的时候,钱包的开口“不经意”地朝向了张翠花的方向。 张翠花只觉得眼前一闪,定睛一看—— 我的老天爷! 只见那个小小的钱包里,竟然还躺着厚厚的一沓!全是“大团结”!粗略一看,少说也得有十几二十张! 张翠花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被金钱狠狠地刺了一下。 钱! 好多钱! 她嫁给王干事这么多年,家里的钱匣子她管着,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摞在一起! 这个周苏苏,她哪来这么多钱?! 售货员大姐瞬间脸上堆满了笑容。 “哎哟!妹子!你可真是好眼光!”她麻利地开始扯布,嘴上跟抹了蜜似的,“这两种布可是我们这儿卖得最好的!你买回去做窗帘、做裙子,保准是咱们整个大院里最时髦的!” “是吗?”周苏苏微微一笑,“那就好。” 她收回钱包,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张翠花,心中冷笑。 跟我玩“勤俭持家”道德绑架? 不好意思,现在流行“钞能力”。 花钱的快乐,你这种抠抠搜搜的极品是永远想象不到的。 在售货员大姐殷勤的服务下,周苏苏很快就扯好了布子。 二十尺布,花掉了她将近三十块钱和一大叠布票,但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拎着沉甸甸的布料,和张翠花打了声招呼,转身就朝隔壁的副食品区走去。 “哎,妹子慢走啊!下次再来啊!”售货员大姐在她身后热情地挥手。 张翠花还愣在原地,她旁边的王小虎不耐烦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妈!你还买不买啊!我都快饿死了!” “买……买什么买!”张翠花回过神来,一肚子的火气全都撒在了儿子身上,“就知道吃!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吃!你个赔钱的玩意儿!” 她骂骂咧咧地,最终也只敢扯了两尺最便宜的劳动布,灰头土脸地付了钱。 而另一边,周苏苏走到副食品柜台前,指着货架上那罐包装最精美的“熊猫牌”麦乳精。 “同志,这个,给我来一罐。” “好嘞!” 她又指着玻璃柜台里那些用油纸包着的、一看就很贵的桃酥、鸡蛋糕。 都是这个年代的好玩意。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给我称一斤。” “好嘞!” 周围的顾客看着她这副“买东西不看价”的架势都惊呆了。 这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出来体验生活了?也太豪横了吧! 麦乳精,那可是高级营养品,平时谁家不是有点关系才能弄到一罐? 还得是家里有老人孩子生病了,才舍得喝上一口。 还有那些高级点心,普通人家逢年过节都未必舍得买。 她倒好,跟买大白菜似的。 周苏苏拎着大包小包,心满意足地走出了供销社。 花钱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她回到军区大院的时候,果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左手二十尺花布,右手麦乳精、桃酥、鸡蛋糕,这副“地主婆”的架势,让院子里摘菜、聊天的军嫂们眼睛都看直了。 “哎哟,苏苏这是发财了?” “陆营长也太惯着她了,这么个花钱法,金山银山都得败光咯!” 李嫂子更是酸得牙都倒了,阴阳怪气地喊道:“苏苏啊,你这日子过得可真滋润。我们家老李一个月的津贴,都不够你这一趟花的吧?” 周苏苏停下脚步,回头冲她灿烂一笑。 “没办法,谁让我嫁了个好男人呢?我家陆战说了,钱嘛,就是给我和我闺女花的,只要我们开心就好。” 她故意把“我闺女”三个字说得格外重,噎得李嫂子脸都成了酱紫色。 周苏苏懒得理会她们,径直回家,“砰”的一声关上大门,将所有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隔绝在外。 “妈妈!回来啦!” 安安像只小乳燕似的,迈着小短腿扑了过来。 “哎,我的乖宝。”周苏苏放下东西,一把抱起女儿,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看,妈妈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她变戏法似的拿出那罐包装精美的麦乳精。 走进厨房,周苏苏舀了两大勺金黄色的粉末,用温水冲开。 一股浓郁香甜的并且带着麦芽和牛奶味道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安安的小鼻子使劲地嗅了嗅,眼睛亮晶晶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来,尝尝。” 周苏苏将杯子递到安安嘴边。 安安捧着小搪瓷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满足地舔了舔嘴边一圈白色的“胡子”,眼巴巴地看着周苏苏,奶声奶气地问: “妈妈……还有吗?太好喝了!” 第15章 一碗麦乳精引发的战争 听着安安甜甜的声音,周苏苏给安安又化了一大碗,气味更浓郁了。 在这个家家户户都烧着煤炉子的军区大院里,麦乳精的奶香味,简直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周苏苏家的窗户半开着,那股勾魂摄魄的香味,就顺着窗缝,悠悠地飘了出去,飘过了院子,精准地钻进了隔壁王小虎的鼻子里。 王小虎此刻正蹲在自家门口玩泥巴,玩得不亦乐乎。 突然,一股香甜到让他想流口水的香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吸溜——” 王小虎使劲地吸了吸鼻子,口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什么东西? 这么香? 比过年吃的肉都香! 他像只嗅到肉骨头的狗崽子,循着香味,快速的挪到了周苏苏家的窗户底下。 他踮起脚,扒着窗台,偷偷地往里瞧。 正好看到安安捧着个小杯子,“咕咚咕咚”喝得正香,喝完还满足地咂了咂嘴,嘴边一圈白胡子。 而那个狐狸精一样的后妈,正一脸宠溺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大的铁罐子。 是陆安安那个赔钱货! 她在喝好东西! 她凭什么喝我都喝不到的好东西。 王小虎心里面委屈极了。 他“蹬蹬蹬”地跑回自己家,一脚踹开门。 “妈!妈!”他扯着嗓子,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正在厨房里搓着那两尺劳动布、一边搓一边骂周苏苏败家的张翠花,被吓了一跳。 “嚎什么嚎!死了爹还是死了娘了!”她没好气地吼道,说完就呸呸呸几下。 “我要喝!我也要喝那个!”王小虎冲到她面前,指着隔壁的方向,跺着脚,开始了他的撒泼打滚一条龙服务。 “哪个哪个?你说清楚点!”张翠花被他吵得头疼。 “就是陆安安喝的那个!香香的,甜甜的!我也要喝!”王小虎的口水都快喷到张翠花脸上了。 张翠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香香的,甜甜的…… 是周苏苏那个小贱人今天刚买回来的麦乳精! “喝什么喝!”一想到那玩意儿金贵的价格,张翠花的心就跟被挖了一块肉似的疼,“那玩意儿是药!是给病人喝的!你又没病,喝什么喝!” 她企图用这种方式忽悠王小虎。 可惜,王小虎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我不管!我不管!陆安安能喝,我也要喝!你不给我买,我就不吃饭了!我就在地上打滚!滚到死!” 说完,他“噗通”一声,真的就躺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四仰八叉,开始撒泼。 一边打滚,一边哭嚎,那动静,跟村里死了人请人来哭丧似的,整栋楼都能听见。 “哎哟我的祖宗喂!”张翠花被他这副样子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小崽子,你快起来,地上凉。”她心疼地去拉儿子。 “不!我就不!”王小虎蹬着腿,“你给我买!现在就去买!不然我就不起来!” “买买买!我给你买还不行吗!”张翠花被闹得没办法,只能咬着后槽牙,答应了下来。 她从钱匣子里,翻出几张被她捏得皱巴巴的钞票,心里一边滴血,一边骂骂咧咧地又去了供销社。 “一个赔钱的玩意儿,早晚把我这点家底都给败光了!” “都怪周苏苏那个狐狸精!扫把星!自己买就算了,还非要馋我们家小虎!” 等她黑着脸,把那罐“天价”麦乳精买回家时,王小虎已经不哭了,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小板凳上,等着喝好东西呢。 “快!快给我冲!”他颐指气使地命令道。 张翠花看着那罐麦乳精,感觉自己的心都在疼。 这么贵的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用勺子,只舀了浅浅的、不到半勺的麦乳精粉末,放进王小虎的碗里。 然后,她加热水壶,倒了满满一大碗开水。 那点可怜的麦乳精,在水里挣扎了几下,就化开了。 空气中,也只飘散着一股似有若无的甜味,跟刚才在周苏苏家闻到的那种浓郁香味,简直没得比。 “好了,喝吧。”张翠花把碗推到儿子面前,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王小虎早就等不及了。 他端起碗,也学着安安的样子,“咕咚”就是一大口。 下一秒—— “噗——!” 他一口水,原封不动地全喷了出来,喷了张翠花一脸。 “呸!呸!呸!”他嫌弃地吐着舌头,小胖脸皱成了一团,“这是什么东西!一点味儿都没有!跟刷锅水似的!难喝死了!” 张翠花被喷了一脸水,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你个小兔崽子!你懂什么!麦乳精就是这个味儿!”她嘴硬道,“这么贵的东西,你还嫌难喝?!” “我不管!就不是这个味儿!”王小虎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又开始了他的哭嚎模式,“陆安安家的那个就可香了!你这个是假的!是假的!” “你放屁!老娘亲自从供销社买回来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就是假的!我要喝陆安安家的!我要喝陆安安家的!” 王小虎的哭声,穿透力极强。 他一边哭,一边在屋里上蹿下跳,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 张翠花被他吵得脑仁都疼,感觉血管都要爆了。 “你再哭!再哭老娘揍你了啊!”她举起手,作势要打。 可看着儿子那哭得通红的脸,那巴掌,怎么也落不下去。 “呜呜呜……我要喝……就要喝陆安安家的……”王小虎见哭闹没用,开始进入下一个流程——绝食。 他跑到饭桌前,把他妈刚做好的晚饭,“哗啦”一下,全都扫到了地上。 “我不吃饭!我就要喝那个!” 张翠花看着一地狼藉,感觉自己所有的耐心,都被耗尽了。 她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打又舍不得打,骂又不管用。 怎么办? 她总不能真的让这小祖宗饿着吧? 张翠花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突然,一个厚颜无耻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既然自家的不好喝,那去隔壁要一点不就行了? 周苏苏买了那么大一罐,肯定喝不完。 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她总不能这么小气吧? 再说了,自己儿子可是被她家的香味给馋哭的,她周苏苏,就得负责! 对!就是这样! “咚!咚!咚!”张翠花拍打着周苏苏家的大门。 第16章 我的东西,狗都不给 “咚!咚!咚!” 敲门声又急又重。 带着女人的蛮横。 周苏苏正陪着安安玩翻花绳。 听到这声音,她眉头一挑。 不用猜,她就知道门外是谁。 除了张翠花那个泼妇,整个大院,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敲门的人。 “妈妈……” 安安的小身子下意识往她怀里缩了缩。 “别怕,宝宝。” 周苏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安抚道:“妈妈去看看,是谁这么没礼貌。”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果然是张翠花。 只见她叉着腰,一脸“兴师问罪”,旁边还跟着个眼泪汪汪、一脸委屈的王小虎。 呵,这是组团来找茬了? 周苏苏心中冷笑,脸上却瞬间挂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 她“吱呀”一声拉开门,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 “哎呀,是张大姐啊,这么晚了,有事吗?” 张翠花本来憋了一肚子火,准备一开门就劈头盖脸地质问。 结果,冷不丁看到周苏苏这张笑靥如花的脸,和那软绵绵的语气,她准备好的台词,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总不能对着一张笑脸开骂吧? “咳咳,”张翠花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一点,“那个……苏苏啊,我……” 她话还没说完,身边的王小虎就跟个小炮仗似的,指着屋里桌上的麦乳精罐子嚷嚷起来。 “妈!就是那个!就是那个!” 这下,不用张翠花开口,周苏苏也知道她想干嘛了。 “哦——” 周苏苏故意拉长了声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是为这个来的啊。” 她侧了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笑眯眯地说:“张大姐,进来说话吧,外面冷。” 张翠花还以为她这是服软了,顿时又来了底气。 她拉着王小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眼睛在屋子里扫来扫去。 当她看到屋里崭新的陈设,和那个铺着软垫、堆满玩具的角落时,眼里的嫉妒又浓了几分。 “苏苏啊,”她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摆出长辈的架子,开门见山地说道,“你看,也不是大姐说你。你家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可咱们当邻居的,是不是也得知会一声?” “知会什么?”周苏苏无语的眨了眨眼。 “就是你家这麦乳精啊!” 张翠花指着那个铁罐子,理直气壮地说:“你看看,你把它冲得那么香,香味都飘到我们家去了。 我家小虎闻到了,馋得晚饭都不肯吃,哭着闹着非要喝。你说,这事儿你是不是得负点责任?” 周苏苏听完这番歪理,差点气笑了。 好家伙。 我直呼好家伙。 这逻辑,简直是强盗他妈给强盗开门——强盗到家了。 她家喝个麦乳精,还得负责你儿子馋哭了? 那她要是哪天炖个红烧肉,是不是还得负责把你家馋死的人给埋了? “哦?是吗?” 周苏苏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的小本本又给张翠花记上了一笔。 “可不是嘛!”张翠花见她没反驳,说得更起劲了,“你看我家小虎,都哭成什么样了。那你是不是得匀一点给小虎尝尝?” “对!我就要喝!”王小虎在一旁帮腔,指着安安,霸道地说,“她喝了,我也要喝!” 周苏苏看着这对奇葩母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 她缓缓直起身,走到桌边。 伸出手,将那罐麦乳精抱在自己怀里。 然后,她看着张翠花,清晰地说道: “不好意思啊,张大姐。” “不行。” 短短两个字,干脆利落。 张翠花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不行。” 周苏苏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瞬间挂上冷淡的疏离。 她抱着麦乳精罐子,淡淡地说道: “第一,这罐麦乳精,是我花我自己的钱,买给我女儿补身体的。每一勺都很金贵。别说一勺了,半勺,一粒粉末,都不可能给外人。” “第二,你儿子想喝,你自己也给他买了。他嫌不好喝,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是你舍不得放,冲得跟刷锅水似的,凭什么要来蹭我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周苏苏的目光,冷冷扫过王小虎那张嚣张跋扈的小胖脸。 “你儿子前几天是怎么骂我女儿的,你当我没听见吗?” “他骂我女儿是‘扫把星’,是‘赔钱货’。” “现在,还有脸来我家要东西吃?” 她的声音,又冷又重的。 “张大姐,我明确地告诉你。” “我的东西,就算是喂了狗,扔了,倒了,也绝不会给你儿子这种没教养的熊孩子,沾上一星半点!” 这番话,就像一连串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张翠花的脸上。 张翠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这个周苏苏,今天竟然敢这么不给她面子! “你……你……”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苏苏的鼻子,“周苏苏!你别给脸不要脸!不就一罐破麦乳精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给,是吧?好!好得很!” 她一把拉起旁边的王小虎,转身就往外走。 “我们走!不喝他家的破玩意儿!” 走到院子里,她那被压抑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了。 她开始在院子里撒泼打滚。 “哎哟喂!大家快来看啊!快来评评理啊!” “陆营长家的媳妇欺负人啦!仗着自己有钱,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邻居啦!” 她的哭嚎声,很快就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 李嫂子等人更是第一时间凑了过来,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张翠花见人多了,演得更起劲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我不过就是看我家孩子馋了,想替他讨一小口麦乳精尝尝味儿,结果呢?人家周苏苏,直接就把我给骂出来了啊!” “她还说,她的东西,喂狗都不给我们家小虎吃!你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小虎才多大点孩子啊!她这是在虐待孩子啊!” 第17章 极品亲妈再度上线 张翠花巧妙地偷换概念。 把自己的“强行讨要”,说成了“周苏苏虐待儿童”。 周围不明真相的邻居,也开始对着周苏苏家指指点点。 “这也太小气了吧?给孩子尝一口怎么了?” “就是,都一个大院住着,至于吗?” 王小虎见他妈占了上风,也跟着哭了起来,哭得比他妈还惨。 “她不给我喝……呜呜呜……她欺负我……” 就在舆论即将一边倒的时候,周苏苏家的大门,又一次打开了。 周苏苏端着一个大茶缸,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和慌张,反而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她无视了正在撒泼的张翠花母子,径直走到院子里另外几个被吵闹声吸引过来的、正在玩耍的小孩面前。 那几个小孩,以前也跟着王小虎起过哄,但自从上次被周苏苏“教育”过之后,就不敢再惹安安了。 “小朋友们,”周苏苏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阿姨看你们玩得满头大汗,肯定渴了吧?来,阿姨给你们冲了糖水,一人喝一口,解解渴。” 说着,她打开茶缸盖子。 一股清甜的、带着奇异香气的味道,飘散开来。 是她用灵泉水稀释后,加了一点点白糖冲的糖水。 孩子们闻到甜味,眼睛都亮了。 他们围了过来,你一口我一口,喝得开心极了。 “谢谢阿姨!” “阿姨你家的糖水真好喝!” 整个过程,周苏苏始终笑眯眯的。 唯独,将站在一旁,哭得更大声、口水流得更长的王小虎,当成了空气。 王小虎看着别的小朋友都有得喝,就自己没有,嫉妒和委屈涌上心头,哭得撕心裂肺。 “我也要喝!我也要喝!” 周苏苏这才像是刚看到他似的,转过头,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对着还在地上撒泼的张翠花说道: “你看,张大姐,不是我小气吧?”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邻居,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 “我家的糖水,院里的小朋友谁想喝都可以。唯独你儿子,不行。” “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有空在这里撒泼,不如回家,好好教教你儿子,什么叫礼貌,什么叫尊重。” “别让他以后出门,都因为没教养而被人讨厌。” 说完,她看着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过去的张翠花,补上了最后一刀。 “哦,对了。” “顺便也教教他,别人的东西,不是你想要,就必须要给你的。” “毕竟,你不是太阳,没人有义务围着你转。” 周苏苏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杀人诛心。 不仅把张翠花母子俩的脸皮,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一百遍,还顺便给自己立了个“恩怨分明、不是小气只是看人下菜碟”的人设。 张翠花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青红皂白,跟开了染坊似的。 她看着周围邻居投来的、那种夹杂着鄙夷和看笑话的目光,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一把拽起还在地上哭嚎的王小虎,几乎是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回了自己家。 大院再次清静了。 周苏苏看着那对母子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跟我斗? 也不看看我上辈子是干嘛的。 对付熊孩子和熊家长,她可是专业的。 她心情愉悦地领着安安回了屋,关上门,继续她们的温馨亲子时光,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 周家村。 王翠芬正龇牙咧嘴地给自己的脚踝抹红花油。 上次被陆战吓跑时崴的脚,养了这么多天,总算是消肿了,但一走路,还是钻心地疼。 “哎哟……疼死老娘了……”她一边揉,一边骂骂咧咧,“这个周苏苏,真是个白眼狼!为了个外人,连亲妈都不要了!早晚遭天谴!” 就在这时,一个贼眉鼠眼的年轻男人,从外面溜了进来。 “妈,我回来了。” 这男人,正是周苏苏那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亲弟弟,周宝根。 “你还知道回来!”王翠芬一看到他就来气,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就要打,“你个小兔崽子!又跑哪儿鬼混去了!家里的活儿一点不干,就知道往外跑!” “哎哟,妈,别打别打!”周宝根灵活地躲开,“我这不是去给你打听消息了嘛!” “什么消息?”王翠芬停下了手。 “我姐的!”周宝根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道,“妈,你猜我刚才去县城,听说了啥?” 他也不等王翠芬问,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听人说,我姐夫陆战,最近发了笔大财!好几千块呢!” 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啥?!”王翠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脚踝都不疼了,“几千块?你听谁说的?准不准啊?” “准!绝对准!”周宝根说得信誓旦旦,“好几个人都看见了,我姐去供销社,买东西跟不要钱似的,大团结一张一张地往外掏! 还扯了二十尺好布料呢!听说,她还把陆战那个破房子,都给重新装修了,铺上了什么……哦,木地板!” 木地板! 王翠芬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玩意儿,可是城里当官的人家,才铺得起的金贵东西啊! 这么说……苏苏她,是真的有钱了? 一想到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王翠芬的心,就跟被猫爪子挠似的,又痒又热。 那可是她的亲闺女啊! 她的钱,不就是自己的钱吗? 不行!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宝根!”王翠芬的眼睛里闪着精光,“走!扶我起来!咱们去城里,找你姐去!” “哎,好嘞!”周宝根一听要去城里,顿时也来了精神。 他姐有钱了,那他这个当弟弟的,不得跟着沾点光? 第二天一大早,周苏苏刚带着安安吃完早饭,房门就被人拍得“砰砰”作响。 那力道,比昨天的张翠花,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苏苏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着? 骂输了不服气,今天又找了帮手? 她把安安安顿好,一脸不耐烦地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的,却不是她预想中的张翠花,而是她的亲妈,王翠芬,和她的宝贝弟弟,周宝根。 王翠芬拄着根棍子,一条腿还不敢用力,但那气势,却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周苏苏!你可真行啊!发了财,就把我这个当妈的给忘了是吧?连家都不回了?”她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的语气。 第18章 极品亲妈闹大院 周苏苏看着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妈,你怎么来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点,“还有,我的钱,是我男人给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王翠芬把棍子往地上一杵,“我是你妈!你男人有钱了,不就等于我有钱了吗?你孝敬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她这强盗逻辑,说得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旁边的周宝根也跟着帮腔:“就是啊姐!你看咱妈脚都伤成这样了,你也不说回去看看,还自己躲在城里享福!你也太不孝了!” 周苏苏看着这对活宝母子,真是连生气都觉得浪费力气。 她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就要关门。 “我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走吧。” “哎!你干嘛!”王翠芬眼疾手快,用棍子一把抵住了门。 她挤了进来,一双三角眼,开始在焕然一新的屋子里,贪婪地扫来扫去。 当她看到地上光滑的木地板,墙上崭新的窗帘,还有安安那个堆满了玩具的小角落时,她的眼睛都亮了。 “好啊你个周苏苏!”她指着屋里的一切,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你个死丫头,真是有钱了啊!把钱都花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也不知道拿点回来孝敬你妈,补贴你弟弟!” “我凭什么要补贴他?”周苏苏冷笑一声,看了一眼那个正对着一盘点心,垂涎三尺的周宝根,“他缺胳膊还是少腿了?这么大个人,自己不会去挣钱吗?” “你怎么跟你弟弟说话呢!”王翠芬立刻就不乐意了,“你弟弟那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你当姐姐的,帮他一把怎么了?!” 她越说越来劲,直接就给周苏苏安排上了。 “我不管!你现在有钱了,就得帮衬着家里!这样,你先给我五百块钱,让你弟弟在城里做点小买卖。” 五百块?! 她还真敢开口啊! 周苏苏气得都笑了。 “没有。”她直接拒绝。 “没有?”王翠芬的眼睛一瞪,“我不管你有没有!反正你今天必须给!不给我就不走了!” 她不仅不走,还开始得寸进尺。 她指了指那间被陆战当成卧室的小耳房。 “还有,这屋子这么大,让你弟弟住一间怎么了?正好让他也在城里见见世面,以后好找媳妇!” 这已经不是来打秋风了。 这简直是想鸠占鹊巢,把她家当成扶贫点了! 周苏苏的耐心,彻底没了。 她走到门口,猛地拉开大门,指着外面,声音冷得像冰。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你……你敢赶我走?!”王翠芬没想到她这么不给面子,气得浑身发抖,“我可是你亲妈!你个不孝女!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我怕不怕雷劈我不知道,”周苏苏冷冷地看着她,“但我知道,你再不走,我男人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他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一提到陆战,王翠芬的气势,明显就弱了三分。 上次陆战那个要吃人的眼神,她现在想起来还腿肚子发软。 可就这么走了,她又不甘心。 眼看着“威逼”不成,王翠芬的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换上了另一副面孔。 她拄着棍子,一屁股就坐到了院子里的地上。 然后,她扯开嗓子,开始了自己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经典戏码。 “哎哟喂!没天理了啊!大家快来看啊!” “女儿飞上枝头变凤凰,就不要我这个当妈的啦!” 她的哭嚎声,凄厉无比,很快就吸引了院子里所有人的注意。 李嫂子、张翠花等人,像闻到腥味的猫,第一时间就凑了过来,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王翠芬见观众都到齐了,演得更卖力了。 她拍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 “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给她找了个好婆家!结果呢?她现在有钱了,过上好日子了,就把我这个老婆子给扔到一边了啊!” “我不过就是想让她帮衬一下家里,帮衬一下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她就把我往外赶啊!” “我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养了这么个白眼狼!不孝女啊!” “我的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降个雷下来,劈死这个不孝的东西吧!” 王翠芬的哭嚎,堪称专业级别。 声音高亢,穿透力强,情感饱满。 甚至还带着抑扬顿挫的节奏感。 那词儿,也是一套一套的。 句句不离“不孝”、“白眼狼”、“天打雷劈”。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养了个多么“大逆不道”的女儿。 院子里的吃瓜群众,越聚越多。 李嫂子和张翠花更是冲在了吃瓜第一线。 两人一唱一和,煽风点火。 “哎哟,王大姐,你快起来,地上凉。”李嫂子假惺惺地去扶,嘴里却说,“这事儿啊,确实是苏苏做得不对。再怎么说,你也是她亲妈呀。” “就是!”张翠花在一旁帮腔,声音大得唯恐天下不乱,“这闺女嫁出去了,也不能忘了娘家不是? 尤其是家里还有个弟弟,当姐姐的,能不帮衬着点吗?这要是不管不顾,传出去,人家不得戳陆营长的脊梁骨,说他娶了个没良心的媳妇啊!” 她们俩这一捧一踩,好像是真的为了周苏苏好一样。 周围的邻居们,也开始对着周苏苏家的大门指指点点。 “这周苏苏,看着是变好了,没想到对亲妈都这么狠心。”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亏我还以为她转性了呢。” “百善孝为先,她这么做,确实有点过了。” 王翠芬听着周围的风向全倒向了自己这边,哭得更来劲了。 心里,却是一阵得意。 小贱人,跟我斗? 我可是你亲妈! 你之前那些本事不都是我教的! 我看你给不给钱! 屋里。 周宝根听着外面的动静,也有些坐不住了。 “姐,你看妈都哭成那样了,要不……你就先给点?不然这闹得也太难看了。”他劝道。 周苏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也想滚出去?” 第19章 一分钱?门儿都没有! 周宝根被她那眼神看得一哆嗦,立刻闭上了嘴。 周苏苏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 然后,拉开了大门。 她没有像王翠芬预想中那样,惊慌失措地出来解释,或者恼羞成怒地出来对骂。 她很平静。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王翠芬,看着旁边煽风点火的李嫂子和张翠花,看着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邻居。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 看得众人心里都有些发毛,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王翠芬见她出来了,哭声一顿,随即又拔高了一个八度。 “你个不孝女!你总算肯出来了!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一直在你家门口!” “说法?” 周苏苏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要什么说法?” “给钱!让你弟弟搬进来住!”王翠芬理直气壮地喊道。 “哦。” 周苏苏点了点头。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口袋里,缓缓地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正是那份,她和陆战签的“合作协议”。 众人都是一愣。 这是干嘛? 打不过,准备念检讨书了? 周苏苏没理会众人的目光,她将那张纸展开,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仿佛在宣读什么重要文件的语气,朗声念道: “合作协议!” “甲方:陆战。乙方:周苏苏。” “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共同抚养陆安安同志一事,达成以下协议……” 她把前面的条款都略过了,直接念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条:财务管理权!” “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陆战所有工资、津贴、补贴及一切额外收入,需在发放当日,全额上交乙方周苏苏,由乙方统一规划管理家庭开支!” 念到这里,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王翠芬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嘴角上扬一点弧度。 她接着念道: “重点!所有开支,必须优先用于保障陆安安同志的饮食起居、健康教育等一切成长所需!” “每一笔支出,都需记账,以备甲方随时查阅!” 王翠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的邻居们,也是一脸的惊讶。 没想到,陆营长家的钱,管得这么严? 这还没完。 周苏苏清了清嗓子,念出了那条专门为王翠芬这种人准备的,“量身定制”的条款。 “补充条款第三条:为保障陆安安同志的合法权益,乙方周苏苏在此郑重承诺,绝不将陆家的任何一分钱、一粒米,私自用于补贴娘家!” “若有违反……” 周苏苏特意停顿了一下,看向王翠芬。 “若有违反,乙方周苏苏,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四个字,她咬得极重。 大院的邻居都静静的听着。 所有人都被这份“奇葩”的协议给惊呆了。 还能这么玩? 王翠芬更是彻底傻眼了。 她张着嘴,坐在地上,连哭都忘了,整个人从懵逼中慢慢缓过来。 净身出户? 这……这不就是说,苏苏要是敢给她一分钱,就得被陆战给赶出家门? 那她图个啥啊? 她辛辛苦苦算计着嫁进来,不就是为了钱吗? 周苏苏念完,将那份协议小心地折好,重新放回口袋。 她走到王翠芬面前,缓缓地蹲下身,与她平视。 她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担忧”和“孝顺”。 “妈,”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现在,你听明白了吗?” “这钱,不是我不想给你。” “是我不能给,不敢给啊。” 她叹了口气,一脸的“为难”。 “陆战他说了,这笔钱,是战友留给他女儿的,谁都不能动。我要是敢动歪心思,他就会把我赶出去,让我一辈子都见不到安安。” 她说着,还夸张地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妈,你说,这钱我要是给了你,我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啊?” “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亲闺女,流落街头吧?” “你……你想让我被陆战扫地出门吗?” 这一连串的反问,直接把王翠芬给问懵了。 她能怎么说? 她能说“对,我就是想让你被赶出去”吗? 那她之前哭诉的那些“母女情深”,不就全成了笑话? 可要是不让她给钱,她今天这么一闹,不是白闹了? 王翠芬坐在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嫂子和张翠花也傻眼了。 她们本来还想看周苏苏的好戏,结果人家随手就反击了。 这下好了。 人家不是“不孝”,是“不敢”啊! 这事儿,谁也挑不出理来。 周围邻居们的风向,也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哟,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呢。” “陆营长做得对!战友的钱,就该这么管着!” “这下王大姐可没话说了吧?总不能为了钱,真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啊。” 王翠芬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她知道,今天这钱,是要不到了。 这个周苏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 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我好像也没教她这招呀。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也不哭了,也不闹了。 她狠狠地瞪了周苏苏一眼,那眼神,彷佛要把她女儿看明白了。 “好!好你个周苏苏!你给我等着!” 她知道今天再闹下去,什么都拿不到。 她拉着还愣在一旁的周宝根,一瘸一拐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她那不甘心的背影,周苏苏知道,这事儿就不可能这么解决。 以王翠芬那无利不起早、睚眦必报的性格,她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没过两天,军区大院里,就开始流传起一些关于周苏苏的,新的谣言。 有人说,看到周苏苏大晚上跟一个陌生男人在外面拉拉扯扯。 说得更难听,说她背着陆战,在外面……有人了。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愈演愈烈。 第20章 周苏苏的委屈与诉苦 “哎,你听说了吗?陆营长家那个好像在外面有人了!” “真的假的?不能吧!陆营长那么优秀……” “谁知道呢!不然她哪来那么多钱?又是买布又是装修的,她妈都说了,那钱来路不正!” “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啊,长得漂漂亮亮的,人品这么差……” 最近几天,大院里的谣言四起。 不过大家因为周苏苏之前的人品,对于谣言是七分真,三分疑。 版本也从一开始的“铺张浪费”,升级到了现在的“生活作风问题”。 这在纪律严明的大院,可是个能要人命的大问题。 一时间,周苏苏再次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 走在路上,总能感觉到背后有无数道指指点点的目光,和那些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生怕你听不见的窃窃私语。 就连安安都受到了影响。 最近跟她玩得好的几个小朋友,现在看到她都躲得远远的,还学着大人的样子冲她喊: “陆安安,你妈妈是坏女人!” 安安被气得小脸通红,冲上去跟他们理论,却被推倒在地,新做的小棉袄都蹭脏了。 小家伙委屈得直流眼泪,哭着跑回家,扑进周苏苏的怀里。 “妈妈……不是坏女人……呜呜呜……” 周苏苏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原主极品妈王翠芬的“杰作”。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明着要不到钱,就来暗的,败坏她的名声,让她在这个大院里待不下去,逼她走投无路,回头去求她。 招是歹毒了点,但是效果肯定是非常好的。可惜现在的周苏苏早已不是原来的周苏苏。 “好了,安安不哭。”周苏苏帮女儿擦干眼泪,声音温柔和心疼,“妈妈是不是坏女人,妈妈是最爱安安的妈妈。 那些听别人说坏话就当真的,全都是大笨蛋。我们只要做好我们自己。”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带着奶香味、做成小兔子形状的黄油曲奇,塞进安安手里。 “来,吃块小饼干,把不开心的事情都忘掉。” 安安咬了一口香甜酥脆的饼干,心情果然好了很多。 她看着妈妈,奶声奶气地问:“妈妈,我们不管那些坏人了吗?” “管,当然要管。”周苏苏嘴角上扬,“不过,对付坏人,我们不一定要自己动手。” “有时候,借别人的嘴巴比我们自己说一百句都管用。” 安安听得懵懵懂懂,但她知道,妈妈一定有办法,妈妈也不能受委屈。 …… 当天下午,周苏苏端着一盘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枣泥核桃酥,直接敲响了王团长家的门。 开门的,正是王团长的爱人孙秀兰。 孙秀兰是这个大院里出了名的“热心肠”和“大喇叭”。 她为人正直,最是看不惯那些歪门邪道,但也最爱听八卦、传八卦。 可以说,只要是她认证过的事情,不出半天就能传遍整个军区。 “哎哟,是苏苏啊,快进来快进来!”孙秀兰看到周苏苏,热情地把她迎了进去。 自从上次在周苏苏家吃过一顿饭后,孙秀兰对这个漂亮又能干的年轻军嫂印象极好。 “嫂子,我做了点点心,给你和王团长尝尝。”周苏苏将手里的盘子递了过去。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孙秀兰嘴上这么说,闻到那股香甜的味道,眼睛都亮了。 两人在客厅坐下,寒暄了几句。 周苏苏一直没有提谣言的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但她的脸色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憔悴和委屈。 孙秀兰是什么人?人精中的人精。 她早就看出了周苏苏的不对劲,最近的风言风语早就心中了然。 “苏苏啊,”她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我看你这几天脸色不大好啊。” 来了! 周苏苏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伤心事,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着,一副想哭又不敢哭、拼命隐忍的模样。 这副“破碎感”十足的样子,让人一看就心疼。 “哎哟,你这孩子,到底怎么了?快跟嫂子说说!是不是大院最近传的风言风语?”孙秀兰急了。 周苏苏这才抬起头,眼睛里已经包了一汪泪水,欲落不落,我见犹怜。 “嫂子……我……”她哽咽着,说得断断续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院里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吧?” 孙秀兰一听,瞬间接过话。 “嗨!我就知道是为了这事儿!”她一拍大腿,“那些长舌妇,就是吃饱了撑的!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 “可是……她们说得太难听了……”周苏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她们说我的钱来路不正……说我在外面……呜呜呜……” 她哭得恰到好处,既让人心疼,又不会显得太聒噪。 “嫂子,我一个女人家,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啊!她们这么污蔑我,我还怎么在这里待下去啊!” “她们放屁!”孙秀兰气得一拍桌子,“这事儿肯定有小人在背后捣鬼!你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那笔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你跟嫂子说实话,嫂子给你做主!” 周苏苏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擦了擦眼泪。 “嫂子,既然你问了,那我就不瞒你了。”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样东西。 正是那张两千块的存单。 为了效果逼真,她还特意把赵卫国那封字迹潦草的遗书也一并带了过来。 “嫂子,你……你自己看吧。”她将东西递了过去,声音里充满了悲怆。 孙秀兰疑惑地接了过来。 当她看到存单上那个惊人的数字时,也不由的惊讶一下。 但更让她震惊的,是那封遗书。 虽然字迹潦草,但那字里行间,一个父亲对女儿深沉的爱和不舍几乎要透纸而出。 “兄弟,若我不幸,这钱,留给我女儿安安,当嫁妆……” 第21章 谣言止于大喇叭 孙秀兰看着看着,眼眶也红了。 她也是当妈的人,最是看不得这些。 “这……这是……” “这是安安的亲生父亲赵卫国,留给他女儿唯一的遗物。”周苏苏的声音沙哑而沉痛。 “这笔钱,是他用命换来的抚恤金,和他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血汗钱。他唯一的遗愿,就是想让自己的女儿以后能风风光光地出嫁。” 周苏苏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可是……可是我那个亲妈!”她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无奈,“她为了从我这里要钱,要不到,竟然就往我身上泼这样的脏水!” “她不仅污蔑我,她还想毁了我这个小家!” “嫂子,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总不能为了自证清白,就把烈士的遗书贴得人尽皆知吧?那对烈士是多大的不敬啊!” “我真是有口难辩啊!呜呜呜……” 周苏苏趴在桌上哭得泣不成声,将一个被亲妈逼到绝路、委屈又无助的小媳妇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砰!” 孙秀兰听完,气得狠狠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 她整个人像一只要战斗的母鸡,怒发冲冠。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她被王翠芬这毫无底线的操作给彻底激怒了。 她这个人嫁到大院之后,经常看见大院这些军人保家卫国,刻苦训练。 孙秀兰是最敬重军人,尤其是牺牲的英雄。 现在竟然有人为了钱,敢往烈士家属身上泼脏水? 这还得了?! “太过分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了!这是思想问题!是道德败坏!”孙秀兰气得牙痒痒。 她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周苏苏,一把拉起她的手,心疼的说道: “苏苏,你放心!”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嫂子给你做主!”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背后嚼舌根,到处泼脏水!” “我现在就出去!把这事儿跟她们掰扯清楚!” 孙秀兰说完,风风火火地连围裙都来不及解,直接就冲出了家门。 孙秀兰的战斗力堪称恐怖级别。 她就像一台行走的“军区广播站”,还是自带环绕立体声和实时弹幕评论功能的那种。 她冲出家门后,先是精准锁定了院子里那几个正在编排周苏苏的“谣言重灾区”——李嫂子、张翠花等人。 然后她叉着腰,火力全开。 “哎哟,我说你们几个,一天到晚闲得没事干是吧?东家长西家短的,嘴巴比棉裤腰都松!” “说什么周苏苏作风不正?说什么人家的钱来路不明?我呸!你们知道个屁!” 孙秀兰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那个“悲壮”的故事。 她把烈士遗书的内容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一番,把赵卫国塑造成了一个为国捐躯、心系孤女的伟大英雄; 把周苏苏描绘成了一个忍辱负重、为了保护烈士遗孤声誉而默默承受污蔑的“绝世好后妈”。 至于王翠芬,自然就成了那个为了钱,连亲生女儿和烈士家属都不放过的、敲骨吸髓的“恶毒丈母娘”。 这个故事,有英雄,有孤女,有恶人,有忍辱负重的善良女主,简直集齐了所有能戳中人心窝的元素。 在那个淳朴的年代,大院大部分军嫂都是懂是非分明的。 在孙秀兰那极具感染力的讲述下,整个故事听起来荡气回肠,催人泪下。 “我的天!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也太不是人了!” “为了钱,连自己女儿的名声都不要了?这还是亲妈吗?” “最可恨的是,还敢污蔑烈士家属!这要是让部队知道了,不得扒了她的皮!” 李嫂子和张翠花等人听得是面面相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们也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么一出啊! 这下好了,她们从“正义的吃瓜群众”瞬间变成了“谣言的帮凶”。 周围邻居看她们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听风就是雨!” “可不是嘛,自己家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就盼着别人家也出事。” 李嫂子和张翠花被说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想在这里多呆一秒,灰溜溜地溜回了自己家。 王翠芬散播的谣言,在孙大嫂的“大喇叭”攻势下,干净利索的被化解了。 王翠芬也因此一战成名。 从一个让人“同情”的“可怜老母亲”,一夜之间沦为了整个军区大院里人人唾弃的、比茅坑里的石头还又臭又硬的“极品丈母娘”。 她也因此成为了大院门口的警卫员重点关注对象,彻底断了再来骚扰的路。 周苏苏的日子终于清静了。 没有了极品邻居的骚扰,没有了极品亲妈的算计,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养娃和规划未来上。 而安安在她的精心呵护下,也一天比一天开朗活泼。 小家伙现在不仅会清晰地叫“爸爸妈妈”,还会说一些简单的句子了。 “妈妈……抱抱……” “爸爸……举高高……” “安安……要吃肉肉……” 她就像一株得到了阳光雨露滋润的小树苗,正在努力地茁壮成长。 家里每天都充满了她软软糯糯的童言稚语和清脆的笑声。 周苏苏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她上辈子梦寐以求的幸福。 ……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周苏苏在院子里晒着被子,安安则拿着一根小树枝,蹲在地上认真地画着画。 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一个方块房子,还有三个手拉着手的小人。 “妈妈,你看,”她献宝似的指着自己的大作,“这是妈妈,这是爸爸,这是安安。” “我们安安画得真棒!”周苏苏笑着夸奖她。 就在这时,大院门口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周苏苏没太在意,以为又是谁家来了亲戚。 可没过多久,那喧哗声就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一阵撒泼耍赖的哭喊声。 那声音,有点耳熟。 她站起身,朝院门口望去。 只见几个穿着打扮土里土气的身影正在跟门口的警卫员拉拉扯扯,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的老太太。 周苏苏打眼一看,这老太太好像有点印象。 第22章 安安的噩梦回来了 人群不断向着周苏苏家移动过来,周苏苏想起来了这个老太太是谁。 正是安安的亲奶奶——张老太! 而在她身后,还跟着安安那个贼眉鼠眼的叔叔和一脸刻薄相的婶婶。 他们怎么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是全家出动,来势汹汹啊! 周苏苏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回头,想把安安抱回屋里。 可已经来不及了。 安安也听到了那熟悉的、让她恐惧到骨子里的声音。 她缓缓抬起小脑袋,当她的视线与不远处那个正在撒泼的张老太对上时—— “嗡”的一声,安安感觉自己的脑子瞬间失去了意识。 所有的颜色、声音,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她的世界只剩下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 那些被她努力遗忘的可怕记忆,像是挣脱了枷锁的恶鬼,疯狂涌入她的脑海。 被关在小黑屋里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惧。 饿得胃里绞痛却只能啃发霉窝窝头的绝望。 被用针扎手指、被用烟头烫后背的钻心疼痛。 还有那一句句恶毒的咒骂: “赔钱货!你怎么还不死!” “留着你就是个累赘!早晚把你卖了换钱!” “小哑巴!再哭就把你舌头割了!” “不……不要……” 安安的小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手中的小树枝“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那双刚刚才有了神采的大眼睛,瞬间被恐惧所填满,瞳孔涣散,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是她的噩梦。 是她所有痛苦的根源。 现在,她的噩梦回来了! 而院门口,张家人还在上演着闹剧式的表演。 “哎哟喂!不让我们进去是吧!还有没有天理了啊!”张老太坐在地上,哭得惊天动地,“我就是想来看看我可怜的孙女啊!我那苦命的孙女儿啊!” “我们听说我侄女被那个后妈养得白白胖胖的,我们就想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这也有错吗?”张家叔叔对着警卫员一脸“委屈”。 “就是!”张家婶婶在一旁尖声附和,“谁知道那个姓周的安的什么心!把孩子养肥了,是想卖个好价钱吧?!” 他们不提钱,只说“想孙女”。 他们听说周苏苏把安安养得跟个福娃娃似的,人见人爱,起了歹心。 他们村里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家里有点钱,一直想买个女娃当“童养媳”。 要是能把安安要回去,转手卖掉,那彩礼钱足够他们家盖三间大瓦房了! 警卫员被他们缠得一个头两个大。 “说了不让进就是不让进!这是部队大院,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我们不管!今天见不到我孙女,我就死在这儿!”张老太开始耍赖。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院子里那个呆呆站着的小身影。 “安安!我的乖孙女儿!” 张老太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散财童子,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 “奶奶来看你了!快过来让奶奶抱抱!” 她一边喊,一边就想从地上爬起来往院子里冲。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安安双手抱着头,发出了那声惊恐到绝望的尖叫。 她小小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抽搐着。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坏人!你们是坏人!” 她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创伤后应激障碍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周苏苏的心像是被一把刀子狠狠地剜着。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已经陷入癫狂状态的女儿紧紧抱进怀里。 “安安!安安别怕!妈妈在!妈妈在这里!” 可怀里的小人儿像是完全听不到她的声音。 她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挣扎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痛苦的呜咽声。 “别打我……别关我……安安听话……安安不吃饭……” 那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哀求,让在场所有听到的人都忍不住心头一酸。 这孩子以前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啊! 而院门口的张家人看到这一幕,心跟茅坑里的柿子一样,又臭又烂,这个时候非但没有一丝心疼,反而还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闹吧! 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闹到所有人都以为,是周苏苏这个后妈把孩子逼疯了! 张老太更是见缝插针,立刻又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她指着院子里抱在一起的母女俩,对着周围的邻居声泪俱下地哭喊道: “你们看见没有!看见没有啊!” “我好好的一个孙女,就被这个毒妇给折磨成什么样了啊!” “她肯定是虐待我孙女了!不然孩子怎么会一看到我们就吓成这样!” “我的老天爷啊!求求你开开眼,救救我这苦命的孙女儿吧!” 张老太的哭嚎字字泣血,声声诛心。 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贼喊捉贼实在是太过逼真,就连一些刚刚才对张家人产生怀疑的邻居,此刻也都有点不确定了。 对啊……如果不是被后妈虐待怕了,产生了心理阴影,孩子怎么会突然疯成这样? 难道真是周苏苏在背后搞的鬼? 李嫂子等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更是找到了新的八卦方向,开始在人群里窃窃私语。 “我就说吧,这后妈哪有真心疼孩子的。” “肯定是陆营长在家的时候她就装模作样,陆营长一走她就原形毕露!” “可怜见的,这孩子真是命苦,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啊……” 不明所以的吃瓜群嫂,一边看一遍津津有味的讨论着。 舆论的风向再一次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开始朝着不利于周苏苏的方向偏转。 而此刻的周苏苏,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她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个瑟瑟发抖、神志不清的小人儿。 “安安,安安,看着妈妈,我是妈妈啊……” 她紧紧地抱着女儿,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她的名字,试图将她从昏迷中唤醒过来。 可安安就像是陷入了一个可怕的噩梦中,怎么也醒不过来。 她的小脸因为缺氧和恐惧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甚至开始出现了轻微的抽搐。 “不好!安安有危险。” 第23章 断亲书,拍你脸上! 周苏苏心中顿时紧张起来。 这是急性应激障碍引发的过度换气综合征!再这样下去,孩子会有生命危险! “都给我让开!” 周苏苏抱着孩子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屋里冲。 她必须立刻从空间里的镇定药物和氧气,来缓解安安的症状! “站住!” 张家的婶婶,那个一脸刻薄相的女人见状,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张开双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想干什么!是不是想把孩子抱回屋里继续打她!”她尖声叫道,“我们可都看着呢!你别想再虐待安安!” “滚开!”周苏苏看着怀里越来越痛苦的女儿,急得眼睛都红了。 “我们就不滚!今天我们必须把安安带走!不能再让你这个毒妇给害了!”张家叔叔也冲了上来,和自己老婆一起堵住了门口。 他们就是要趁着现在人多,把“虐待”的罪名给周苏苏坐实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我看谁敢动一下!” 一声怒吼从院外传来! 众人跟着声音望去。 只见陆战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今天恰好轮休,刚刚从团部开完会回来,结果一进大院,就看到了这幅让他心中怒火直烧的景象。 他的妻子抱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孩子,被一群人渣团团围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愤怒。 而他的女儿,正在他妻子的怀里痛苦地挣扎着,小脸憋得发紫。 陆战感觉自己的血液“轰”的一下,全都冲上了头顶! 陆战眼睛冒着火,要不是当兵的理智克制着,他想上去把这些人全放倒。 “营……营长……” 警卫员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 陆战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冲到了周苏苏面前。 他先是迅速看了一眼安安的情况,然后一把将周苏苏和孩子都护在了自己背后。 “陆……陆战……”张老太看到他,气势明显弱了半截,但一想到今天的“计划”,还是硬着头皮恶人先告状。 “你回来得正好!你快看看!你媳妇把我们家安安都折磨成什么样了!我们不过是想来看看孩子,她就把孩子吓成这样!她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啊!” 陆战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冒着火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张家人的脸。 那眼神,太过可怕。 张家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孩子送去卫生院!”陆战头也不回地对周苏苏低吼道。 “好!” 周苏苏大松一口气,立刻抱着安安,没有去卫生院,而是进了屋里。 “哎!不能让她走!”张家婶婶还想去拦。 “我让你动了吗?” 陆战只是往前站了一步,张家婶婶的脚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处理完这边,陆战也跟着周苏苏进屋。 陆战看着周苏苏把安安放在床上,不知道给安安在吃什么,但是无条件相信周苏苏不会害安安。 陆战转身进里屋拿了一张纸和一小罐浆糊。 然后他走到公告栏前,将那张纸“刷”的一下展开。 ——那是一张复印的、写满了字、还按着鲜红手印的“断亲书”! 上面的字迹清晰无比: “兹有张家村村民张福来、王桂香(张老太),自愿将其孙女赵安安之抚养权,全权转交于陆战同志。自此,赵安安与张家再无瓜葛,生老病死,婚丧嫁娶,皆与张家无关! 为表诚意,张家自愿收取陆战同志给予的营养费、补偿费共计二百元整。此据一式两份,双方画押为证,天地共鉴,绝无反悔!” 陆战将那张“断亲书”用浆糊“啪”的一声,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白纸,黑字,黑手印! 铁证如山! 整个院子再一次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堪称“卖孙契”的断亲书,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为了二百块钱,就把亲孙女给卖了?! 这……这还是人吗?! “现在,”陆战转过身,“谁能告诉我,一群已经跟孩子断绝了关系的、收了钱的人渣,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口口声声说要看‘孙女’?” 张家人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陆战竟然还留着这么一手!而且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它贴出来! “你……你这是伪造的!”张老太的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就开始耍赖,“我们根本没签过这种东西!是你!是你为了霸占我们的孙女,自己伪造出来的!” “对!就是伪造的!”张家叔叔也跟着附和,“上面的手印肯定是假的!” 他们打定了主意,只要死不承认,陆战也拿他们没办法! “伪造的?” 陆战笑了。 “很好。” 他点了点头,然后对旁边的警卫员说道: “去,把保卫科的刘干事叫来。顺便,再给公安局打个电话。” “就说这里有几个人涉嫌敲诈勒索军人,恶意扰乱军区秩序,现在还公然污蔑现役军官伪造文书!” “我倒要看看,等到了公安局,你们的嘴是不是还这么硬!” “还有,”他的目光转向了人群中的李嫂子等人,“刚才,是谁在旁边煽风点火、造谣传谣的,我可都记着呢。刘干事来了,你们也一并过去好好解释解释吧。” 这话一出,李嫂子等人吓得脸都白了。 去保卫科?还要去公安局?! 这事儿怎么还闹得这么大了! 而张家人听到“公安局”三个字,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他们再无赖也知道,这地方可不是他们能撒野的。 真要被抓进去了,那可是要坐牢的! 张老太的脸上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她没想到这个陆战竟然这么狠!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就要把他们往死里整! 眼看着陆战是来真的,警卫员已经跑去打电话了,张老太的心里终于开始害怕了。 她还想再撒泼,可对上陆战那双要吃人的眼睛,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 “吱呀”一声。 门被周苏苏从里面打开。 她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焦急和慌乱。 她的手里还端着一个洗的发亮的搪瓷盆。 盆里是半盆颜色浑浊、还飘着点泡沫、散发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刺鼻味道的液体。 那是她刚刚给安安洗完脚,又顺手从空间里滴了几滴超浓缩强力洗涤剂的洗脚水。 第24章 周苏苏嘴撕极品张家人 周苏苏端着那盆水,一步一步走到还在耍无赖的张老太面前。 周苏苏看着张老太,声音冷的让人发寒。 “想带走我女儿?” “可以啊。” “先问问我这盆水,答不答应!” 在场所有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操作给整懵了。 端盆水出来干嘛? 这是要干什么? 就连陆战,看着她那副平静的模样,和手里那盆散发着“生化武器”般气味的液体,都忍不住眼皮跳了跳。 只有张老太,看着近在咫尺的周苏苏,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你想干嘛!”她撒泼地吼道,“我告诉你,你别乱来!这里可是部队大院!” “乱来?”周苏苏笑了,“张大娘,你可真是会说笑。” “刚才,是谁在我家门口撒泼打滚,寻死觅活的?” “是谁颠倒黑白,污蔑我虐待孩子,把我女儿吓得犯了病的?” “又是谁,拿了二百块钱‘卖孙女’的钱,还敢舔着脸回来要人的?”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 “现在,倒成了我乱来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张老太。 “我告诉你,王桂香!” 她连“张大娘”都不叫了,直接指名道姓。 “以前,我看在安安的面子上,敬你是长辈,给你留几分脸面。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你这种连亲孙女都往死里磋磨、连畜生都不如的老东西,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尊重!” “你!”张老太被她这番指着鼻子的辱骂,气得浑身发抖,“你个小娼妇!你敢骂我!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她说着,就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伸出那双干枯得像鸡爪子一样的手,朝周苏苏的脸狠狠地抓了过来! “来得好!” 周苏苏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那指甲即将碰到自己脸颊的前一秒,她手腕一抖—— “哗啦——!” 一整盆混合着灰尘、脚皮、汗味,还加了空间牌超浓缩强力洗涤剂的、味道极其上头的洗脚水。 以一种优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从头到脚,结结实实地全都浇在了张老太的身上! 院子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看到了什么”的震惊表情。 她竟然真的泼了! 还是用洗脚水? 这也太……太生猛了吧! “啊——!” 一声惨叫声,划破了天际。 张老太整个人都傻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湿淋淋的,头发上还挂着不知名的泡沫,脸上、脖子上全是浑浊的液体,顺着她满是褶子的脸往下流淌。 一股难以言喻并且混合着酸、臭以及化学香精的刺鼻味道,以她为中心,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离她最近的几个人,都忍不住捏住了鼻子,连连后退。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张老太终于反应了过来,那加了料的洗脚水,辣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一边惨叫,一边用手疯狂地揉搓着眼睛。 “周苏苏!你个天杀的!你个烂了心肝的!我跟你拼了!” 她像一只被激怒了的疯狗,闭着眼睛,张牙舞爪地就朝周苏苏扑了过来。 周苏苏灵活地往旁边一闪,轻松躲开。 她将手里的空盆“哐当”一声扔在地上,然后双手往腰间一叉。 那一瞬间,她仿佛被战斗力爆表的广场舞大妈附体,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化身为整个军区大院里,最不好惹的“泼妇”! “拼了?好啊!我今天就站在这儿,我倒要看看,你们张家这群不要脸的,能把我怎么样!”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中气十足,骂起人来不带一个脏字,却句句戳心窝子。 “王桂香!你还有脸说我?我问你!安安刚出生没了妈,你们是怎么对她的?把一个嗷嗷待哺的奶娃娃,扔在漏风的柴房里,喂她馊了的米汤,穿得跟个小叫花子一样! 这是你这个当亲奶奶干的事儿?” “我再问你!安安她爸赵卫国,是战斗英雄!他把每个月的津贴大半都寄回了家!结果呢? 你们拿着英雄的血汗钱,给你们家那个宝贝孙子买肉吃,买新衣服穿,却让英雄的亲闺女连个鸡蛋都吃不上!你们的良心,是不是都被狗吃了?” “还有你!”她的手指,又指向了那个一脸刻薄相的张家婶婶,“你说安安是女儿,就天天掐她、拧她、拿针扎她!还在大冬天把她推进冰冷的水缸里!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最无耻的是你们!”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张家人,“你们嫌安安是累赘,眼看着养不活了,就想把她卖给村里的老光棍当童养媳! 要不是陆战发现得早,用二百块钱把安安‘买’了回来,她现在坟头的草都比你高了!” 她这一番话,信息量巨大,听得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虐待、不给饭吃、拿针扎、卖给老光棍…… 这些情节,简直比戏文里演的恶毒后妈还要歹毒一百倍! 而干出这些事的,竟然还是孩子的亲奶奶、亲叔叔、亲婶婶!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张家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看垃圾、看臭虫、看人间败类的眼神。 “我的天,这也太恶毒了吧……” “虎毒还不食子呢,这家人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可怜的孩子,这都是遭了什么罪啊……” 张家人被周苏苏抖出来的这些“陈年旧事”,说得是脸色煞白,哑口无言。 他们没想到,这些事,周苏苏竟然全都知道!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张家婶婶的脸皮最厚,第一个跳出来反驳,“我们才没有!你这是污蔑!” “污蔑?”周苏苏冷笑一声,“那敢不敢,让我家陆战带着部队的医生,现在就去给安安验伤啊?” “她身上那些陈年旧伤,是针扎的,是烟头烫的,还是一不小心摔的,医生一看便知!” “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验啊?!” 她咄咄逼人的气势,让张家婶婶瞬间就虚了。 验伤?那还得了!安安身上那些伤,根本经不起查! “你……你个小贱人!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张家婶婶恼羞成怒,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骂着就朝周苏苏扑了过来。 第25章 保卫科驾到,一锅端走! 张家婶婶是个常年干农活的农村妇女,长得人高马大,力气也大,以为对付周苏苏这种看着就弱不禁风的“城里媳妇”,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她想错了。 周苏苏的身体里,可是住着一个21世纪的灵魂。 她前世为了保持身材,可是练过好几年的女子防身术和搏击! 就在张家婶婶的巴掌即将扇到她脸上的瞬间,周苏苏眼神一凛,不退反进。 她一个侧身轻松躲过,随即抓住对方的手腕反向一拧,顺势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对方的膝盖窝上! “嗷——!” 张家婶婶惨叫一声,重心不稳,“噗通”一下就跪倒在了地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苏苏已经欺身而上,反剪住她的双臂,用膝盖死死地抵住她的后背,直接就把她按在了地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周……周苏苏她……她竟然会打架?! 而且还……还这么厉害?! 直接就把一个比她壮了一圈的农村泼妇,给按在地上摩擦了? 这画风不对啊! 就连陆战,看着自己那个突然变得“武力值爆表”的媳妇,都忍不住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惊讶和欣赏。 “放开我媳妇!” 张家叔叔看到自己老婆被打了,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红着眼,怒吼一声,挥着拳头就想冲上来帮忙。 他刚跑出两步—— 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一股凌厉的劲风袭来。 下一秒,他的小腹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头狠狠地撞了一下! “砰!” 一声闷响。 张家叔叔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地撞在院子的墙角,然后滑落在地,抱着肚子痛苦地蜷缩成了一只大虾,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 陆战缓缓收回自己那条修长有力的大长腿,拍了拍军装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地上那几个还在哀嚎的张家人,声音冷得像冰。 “谁再敢动一下,下一脚,就不是踹肚子这么简单了。” 陆战的声音,冷得让人害怕。 整个院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剩下被周苏苏按在地上的张家婶婶,和被陆战一脚踹到墙角的张家叔叔,在那儿哼哼唧唧地呻吟着。 至于罪魁祸首张老太,还保持着浑身湿淋淋、脸上挂着泡沫的狼狈造型。 她站在原地,抖得跟个筛糠似的。 她是真的怕了。 这个陆战,就是个疯子!是个煞星! 他那眼神,是真的想杀了他们! 周围的吃瓜群众们,也都大气不敢喘一口。 真的太吓人了! 但也太帅了! 尤其是他刚才那记飞踹,简直比电影里演的武打明星还利落! “这……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就在这时,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保卫科的刘干事带着两个年轻的纠察兵,终于姗姗来迟。 刘干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微胖,平时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 可当他看到眼前这幅“惨烈”的景象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好家伙! 这是打群架了? 地上躺着两个,站着一个湿漉漉的,墙上还贴着一张卖孙契? 刘干事只扫了一眼,就凭借着多年处理军区家属矛盾的丰富经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又是这家人! 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陆……陆营长,”他走上前,看着一脸煞气的陆战,语气都客气了几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陆战没有说话,只是朝公告栏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刘干事会意,走到公告栏前,仔仔细细地将那张“断亲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越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严肃,眉头也皱得越紧。 他看完转过身,看向还在地上哀嚎的张家人,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厌恶和鄙夷。 “刘干事,”陆战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冰冷,“这几个人,三番五次无视部队纪律,擅闯军区大院,寻衅滋事。” “就在刚才,他们还公然围堵,并企图对我爱人动手。” “公告栏上这份断亲书,白纸黑字,红手印俱在,他们却矢口否认,反咬一口,污蔑我伪造文书。” 他的目光划过张家人的脸。 “这种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部队的正常秩序,并对军属的人身安全和名誉,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他看着刘干事,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求,保卫科对他们进行严肃处理!”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且有理有据,还上升到了“部队纪律”和“军属安全”的高度。 刘干事听得连连点头。 “陆营长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保卫科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他大手一挥,对着身后两个纠察兵命令道: “来人!把这几个扰乱军区秩序的人,都给我带回保卫科去!好好审!好好问!” “是!” 两个年轻的纠察兵早就看这几个撒泼耍赖的人不顺眼了,得了命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哎!你们干嘛!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受害者!” 张家婶婶还被周苏苏按在地上,看到纠察兵过来,开始疯狂挣扎。 周苏苏见官方人员已经到场,便松开了手,利落地站起身,还拍了拍手上的灰。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儿子可是英雄!我是烈士家属!”张老太也开始撒泼,企图用这个身份当挡箭牌。 “烈士家属?”刘干事冷笑一声,指了指公告栏,“把亲孙女用二百块钱就卖了的烈士家属?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一句话,噎得张老太哑口无言。 “带走!都带走!” 纠察兵们可不管他们哭爹喊娘,一个架住一个,连拖带拽地就往外走。 那场面,就跟老鹰抓小鸡似的,毫不留情。 周围的邻居们看着这大快人心的一幕,都忍不住在心里叫好。 活该! 对付这种无赖,就得用这种办法! 周苏苏看着那几个被拖走的狼狈身影,心里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正准备回屋看看安安的情况,就听到人群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哭喊—— “哎哟我的亲家母喂——!” 第26章 受害者联盟的诞生 众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拄着棍子、一瘸一拐的妇人,正以极快的速度,从大院门口的方向冲了过来。 不是王翠芬,又是谁! 她显然是又准备来周苏苏这里打秋风,结果一来,就看到了张家人被纠察兵拖走的“名场面”。 王翠芬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瞬间就在她脑中成型了。 她看都没看自己的亲闺女周苏苏一眼,径直冲到被纠察兵架着的张老太面前。 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一把抱住张老太那还在滴着洗脚水的大腿! 她开始了自己的“影后级”表演。 “哎哟我的亲家母啊!你怎么也被欺负成这样了啊!” 她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感天动地。 “我早就跟你说了,我那个女儿,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啊!她连我这个亲妈都敢往外赶,更何况是你们啊!” “我们……我们真是同病相怜啊!” 她这番操作,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给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恶毒亲妈和恶毒奶奶,这是面对面交流了? 张老太本来还在挣扎,冷不丁被王翠芬这么一抱,也愣住了。 但她毕竟是“老江湖”,脑子一转,立刻就明白了王翠芬的意图。 ——这是要跟自己统一战线,一起对付周苏苏啊! 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张老太的眼中,瞬间也迸发出了“演技”的光芒。 她反手握住王翠芬的手,老泪纵横。 “哎哟我的亲家啊!你可算是来了啊!你快给我们评评理啊!” “我们就是想来看看孙女,结果你那个好女儿,二话不说就拿洗脚水泼我啊!还让你女婿把我们往死里打啊!” “我们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他们给拆了啊!” 两个老泼妇,就这么一个抱着腿,一个握着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了她们的“表演”。 她们哭得一唱一和,互相卖惨,仿佛她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辜、最可怜的受害者。 而周苏苏和陆战,则成了那对联起手来欺压老人的“不孝子女”和“恶毒夫妻”。 这番神操作,直接把保卫科的刘干事和两个纠察兵都给整不会了。 他们站在原地,架着张家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周苏苏看着眼前这堪称“年度狗血大戏”的一幕,真是被气得都快笑了。 绝了。 真是绝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个亲妈还有当“卧底”和“交际花”的天赋呢? 这都能让她找到“组织”,还现场认亲? 这下好了。 一个极品就够难缠的了。 现在,两个顶级极品凑到了一起,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组成了“受害者联盟”。 保卫科的刘干事和两个年轻的纠察兵,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们从业这么多年,处理过的家属矛盾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像今天这么富有戏剧性的场面,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俩老太太,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 “那个……王大姐是吧?”刘干事清了清嗓子,试图打断这场感人至深的“认亲大会”,“我们现在要带人回保卫科接受调查,麻烦你先松开手。” “我不松!”王翠芬抱得更紧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道,“你们不能抓她!她是我亲家母!她都这么大岁数了,你们把她抓走了,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就是!”张老太也跟着哭嚎,“我一把老骨头了,什么都没干,就是想来看看孙女,就要被你们抓走!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们的核心战术就一个字——闹! 只要闹得够大,闹得人尽皆知,把水搅浑,她们就能从“施暴者”变成“受害者”。 “你们评评理啊!”王翠芬开始对着周围的吃瓜群众,进行她的“巡回演讲”。 她指着一脸冷漠的周苏苏,痛心疾首地说道:“大家看看!这就是我养的好女儿啊!她现在攀上高枝了,有钱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我这个当妈的,不过就是想让她帮衬一下家里,她就把我往外赶!” “我亲家母,不过就是想孙女了,想来看看孩子,她就拿洗脚水泼人家!还让她男人动手打人!” “你们说,天底下有这么狠心肠的女儿和孙媳妇吗?!” 她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凤凰女”抛弃的可怜母亲。 张老太也立刻接上了戏。 “我那苦命的孙女儿啊!从小没了爹妈,现在又摊上这么个恶毒的后妈啊!”她拍着大腿,哭得惊天动地, “你们是没看见啊,刚才孩子被她吓得都犯病了!直抽抽啊!这哪是养孩子,这分明是在要孩子的命啊!” 这俩人,一个攻击周苏苏“不孝”,一个攻击周苏苏“不慈”。 两顶大帽子扣下来,配合着她们精湛的演技,还真就唬住才来不久,不知道前面情况的吃瓜群众。 “这么一听,好像是有点过分啊……” “再怎么说也是长辈,动手打人总是不对的。” “那孩子犯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真是被周苏苏吓的?” 舆论的风向,再一次出现了微妙的偏转。 陆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种撒泼耍赖的场面。 他刚想开口,就被周苏苏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周苏苏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她知道,对付这种人,你越是跟她们讲道理,她们就越来劲。 你跟她讲法律,她跟你讲人情。 你跟她讲人情,她跟你讲孝道。 你跟她讲孝道,她就开始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简直是无解的死循环。 所以,对付她们,不能急。 得让她们尽情地表演。 等她们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把所有的“戏”都演足了,自己再出手。 果然,王翠芬和张老太见没人反驳,演得更起劲了。 她们从控诉周苏苏,上升到了控诉整个陆家。 “都说这部队大院里的人有素质,有文化!我看也不过如此!官大一级压死人!仗势欺人啊!” 第27章 童言无忌,致命一击! 王桂芳继续说道。 “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老百姓,就活该被你们欺负死吗?” 她们企图用这种方式,挑起阶级对立,把水搅得更浑。 刘干事被她们吵得脑仁嗡嗡作响。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老太太就是茅坑里的搅屎棍,又臭又硬,油盐不进。 跟她们讲道理,那是对牛弹琴。 他只能板起脸,用最后的威严警告道:“我再警告你们一次!立刻停止你们的无理取闹!否则,我们就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把你们一起带走!” “带走啊!你现在就把我们带走!”王翠芬梗着脖子,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架势,“正好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是怎么官官相护,欺负我们老百姓的!” 这一下,连刘干事都束手无策了。 打不得,骂不得,抓又怕把事情闹得更大。 到时候有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去举报自己,也是个难堪的事情。 这俩老泼妇,简直是无敌的存在。 就在这尴尬的僵持时刻,一个软软糯糯的、还带着怯生生的童音,突然响了起来。 “妈妈……”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周苏苏不知何时,已经牵着安安的小手,从屋里走了出来。 安安的小脸还有些苍白,显然是刚才受惊不小。 周苏苏刚才进屋后,第一时间就给她喂了点加了料的灵泉水。 小家伙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只是眼神里还带着害怕。 周苏苏这个时候带她出来,是想要让她看亲张家人的嘴脸,缓解她因为害怕产生的恐惧。 安安紧紧牵着妈妈的手,小小的身体躲在妈妈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看着院子里那两个还在撒泼的“坏奶奶”。 “安安,别怕。”周苏苏蹲下身,温柔地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妈妈在呢。” 安安看着妈妈,又看了看那两个让她感到恐惧的身影,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不明白。 为什么她们要骂妈妈? 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她会做好吃的饭饭,会给自己买漂亮的衣服,会赶走欺负自己的坏蛋,还会在自己害怕的时候,抱着自己说“别怕”。 而那两个“坏奶奶”…… 安安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她看着那两个抱在一起、哭得比谁都伤心的老太太,小小的脑袋瓜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她终于鼓起了勇气,用她那细弱蚊蝇、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怯生生、又带着不解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妈妈,欺负我的坏奶奶,她们为什么要抱着哭啊?” 周苏苏摸了摸她的头:“因为她们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可是……” 安安的小嘴巴一瘪,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她指着张老太和王翠芬的方向,用带着哭腔的童音说道。 “可是,奶奶明明说要把我卖掉,换钱盖房子啊,为什么还会委屈。” 安安的声音软软糯糯,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 每一个字都说得怯生生的,仿佛在复述一件自己也搞不懂的事情。 可就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在院子里,却在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卖掉? 换钱? 盖房子!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信息量属实巨大,让在场的吃瓜群众有点没反应过来! 院子里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部聚焦在那两个还抱在一起哭得正起劲的老太太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怀疑,以及毫不掩饰的惊骇! 正在卖力表演的王翠芬和张老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整懵了。 她们的哭声,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尤其是张老太,她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怎么会知道?! “卖掉换钱盖房子”这句话,确实是她以前在家骂安安这个“赔钱货”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她以为这小哑巴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记不住。 却没想到她竟然全都记得!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出来! 完了! 这下全完了! 王翠芬虽然不知道具体内情,但她不是傻子。 一听到“卖掉”两个字,她心里就是“咯噔”一下,下意识松开抱着张老太的手,往旁边挪了挪,企图跟这个“猪队友”撇清关系。 而周苏苏,则适时地上演了她的“神助攻”。 她一脸“震惊”地蹲下身,捧着安安的小脸,用一种既心疼又不敢相信的语气柔声说道: “安安,我的乖宝你别乱说。” 她的眉头紧紧蹙着,像在极力维护着什么。 “她们一个是你的亲奶奶,一个是外婆。她们怎么会说出这么可怕的话呢?” 她演得那么真诚,那么善良,仿佛完全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竟有如此恶毒的长辈。 周围的邻居们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都忍不住升起同情。 看看!看看人家周苏苏!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替这两个老泼妇说话! 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啊! 可惜就是摊上了这么一群狼心狗肺的亲戚! “我没有乱说!” 安安却以为妈妈不相信自己急了。 小家伙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指着张老太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又清晰地反驳道: “我听见了!我真的听见了!” “奶奶……奶奶经常这么说!” “她说我是赔钱货,养不活了就卖给村东头的瘸子伯伯,换钱给小宝哥哥盖新房子娶媳妇……” 小家伙因为情绪激动,话说得断断续续,还带着哭腔。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卧槽! 信息量更大了! 不仅要卖,连卖给谁、卖了干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还是卖给一个“瘸子伯伯”!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儿吗?! 安静的院子又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这是真的假的?也太恶毒了吧!” “怪不得这孩子刚才被吓成那样!这哪是亲奶奶,这分明是人贩子啊!” “太不是东西了!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手!简直是丧尽天良!” 第28章 公安局里喝茶 所有人看向张老太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鄙夷和不屑。 那么现在就是彻头彻尾的憎恶! “我没有!我没有!” 张老太感受着周围那一道道目光。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指着安安声嘶力竭地狡辩道: “是她!是这个小贱人胡说八道!是周苏苏!肯定是周苏苏这个毒妇教她这么说的!她们就是想合起伙来污蔑我!” “对!肯定是她教的!”王翠芬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附和,“安安以前都不会说话,现在突然会说这么长一段话,肯定是周苏苏在背后教的!就是为了败坏我们这些长辈的名声!” 她们企图把脏水再泼回到周苏苏和安安身上。 然而这一次,已经没人相信她们了。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或许能被教会叫“爸爸妈妈”。 但你让她声情并茂地编出这么一段细节丰富、逻辑清晰的“谎言”? 骗鬼呢? 再说了,看看安安那哭得撕心裂肺、满脸恐惧和委屈的小模样,那像是装出来的吗?! “我没有!妈妈没有教我!” 安安被她们污蔑,哭得更伤心了。 她紧紧抱着周苏苏的脖子,小小的身体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奶奶坏……奶奶是坏人……呜呜呜……” 周苏苏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心疼。 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那两个还在负隅顽抗、丑态毕露的老女人。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冷静,只有冰冷的愤怒。 那是属于一个母亲,被触及了逆鳞的愤怒。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因为她知道,现在已经不需要她再说什么了。 有人会替她讨回公道。 果然。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陆战动了。 他缓缓走到保卫科刘干事的面前。 他英俊的脸上此刻已经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刘干事。” 陆战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营长的官威。 他看着那两个还在叫嚣的老女人。 “我现在,有充足的理由怀疑。” “她们,不仅仅是骚扰军属,寻衅滋事。” “她们,还涉嫌预谋拐卖儿童!” “我以陆安安现任监护人的身份,正式提出请求!” “我要求公安机关,立刻介入调查!” “拐卖儿童”,这可不是简单的家属矛盾。 这是妥妥的刑事案件!是要坐牢的! 王翠芬和张老太听到“公安局”三个字,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张老太再无知再泼妇,也知道那个地方,是好人不想进,坏人进去就别想轻易出来的地方! “不……不是的!我们没有!”张老太吓得脸都白了,疯狂摆手,“我就是跟孩子开个玩笑!对!就是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卖我亲孙女呢!” 她开始求饶了。 可惜晚了。 陆战的眼神,没有一丝动容。 开玩笑? 把一个三岁半的孩子吓得当场精神崩溃,这叫开玩笑? 刘干事此刻的脸色也极其严肃。 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保卫科能处理的范畴。 他点了点头,对陆战说道:“陆营长你放心,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我们保卫科绝不会包庇纵容!我现在就去给派出所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 张老太眼看着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彻底瘫软在地。 完了。 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 县公安局。 审讯室里,气氛严肃而压抑。 一盏明亮的白炽灯从头顶照下来,让人无所遁形。 张老太、张家叔叔、张家婶婶三个人被分开审讯。 负责审讯的,是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公安。 起初,张老太还想故技重施,一哭二闹三上吊。 “警察同志啊!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我们真是冤枉的啊!” “我们就是想孙女了才去部队看看,结果就被那个恶毒的后妈给打了啊!还被她男人给抓到这里来了啊!” 然而,这一套在见惯了各种犯罪分子的公安同志面前,显然不管用。 其中一个国字脸的老公安将手里的卷宗“啪”的一声摔在桌上,声色俱厉地喝道: “老实点!” “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们家炕头!收起你那套撒泼打滚的把戏!” “我问你!陆安安,是不是你孙女?” “是……是……”张老太被他那气势吓得一哆嗦。 “赵卫国烈士,是不是你儿子?” “是……” “那他寄回家的抚恤金和津贴,你们是不是都拿去给你小儿子一家花了,却让陆安安连饭都吃不饱?!” “我……我没有……”张老太还想狡辩。 “没有?”另一个年轻点的公安冷笑一声,拿出了一沓厚厚的证词。 “这是我们刚刚派人去你们张家村走访调查取证的结果。” “你们村的村支书,还有十几位村民,都已经签字画押,证明你们长期虐待烈士遗孤赵安安!” “你还敢说没有?!” 他将那些带着鲜红手印的证词一张张摔在张老太面前。 “你看看!这是你邻居王大妈说的,说她亲眼看见你儿媳妇在大冬天把三岁的安安推进水缸里!” “这是村民李二狗说的,说他好几次看见你把馊了的饭菜喂给安安吃!” “还有这个!你们村的赤脚医生证明,陆安安在被陆营长接走之前,严重营养不良,身上还有多处不明原因的陈旧性损伤!”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吗?!” 张老太看着那些白纸黑字的证词和熟悉的签名手印,整个人都傻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陆战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她更没想到,那些平时跟她有说有笑的乡里乡亲,转过头就把她给卖了! 她的心理防线,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开始崩溃。 “我……我……”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再问你!”国字脸公安乘胜追击,声音如雷,“你是不是跟村东头的赵瘸子商量过,要把安安卖给他当童养媳?!” 张老太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不是我,是……是老二家的提议的。”情急之下,她开始甩锅。 第29章 京城来的信 而另一间审讯室里,张家婶婶和张家叔叔也早就被吓破了胆。 在公安同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攻心下,很快就把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包括他们如何虐待安安,如何起了歹心想把安安卖掉换彩礼,以及今天是如何计划来部队大院闹事,败坏周苏苏的名声,然后趁机把孩子抢回去…… 所有的狡辩,在人民警察的审问下,都暴露无遗。 相比之下,王翠芬的审讯室里,气氛就要“轻松”一些。 毕竟,她只是在院子里和张老太组成了“极品联盟”。 “同志,我真是冤枉的啊!”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就是去看热闹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负责审讯的公安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 “你确实没有参与拐卖。但是,你作为周苏苏同志的亲生母亲,在明知张家人意图不轨的情况下,非但没有保护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反而还跟他们狼狈为奸,一起诬告、诽谤现役军官家属。” “这种行为,叫什么?” 公安同志顿了顿。 “叫……教唆!叫寻衅滋事!”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你这种行为已经严重扰乱了社会秩序和军区秩序!我们完全可以对你进行治安拘留!” 拘留? 王翠芬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她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农村泼妇,一辈子最怕的就是穿制服的人。 一听说要被关起来,她所有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 “不……不要啊警察同志!”她哭着求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啊!” “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去找我女儿的麻烦了!” 她开始疯狂地扇自己的耳光,试图博取同情。 然而,公安同志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不为所动。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审讯室外。 周苏苏抱着已经睡着的安安,静静坐在长椅上。 陆战则站在走廊尽头,高大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没有进去参与审讯,但他知道,结果已经注定了。 没过多久,刘干事和公安局的领导一起走了出来。 “陆营长,周苏苏同志。”公安领导的脸上带着歉意,“事情已经基本查清楚了。” “张家人的行为极其恶劣,性质极其严重!我们一定会依法对他们进行严惩!” “至于你母亲……”他看向周苏苏,有些为难,“考虑到她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而且认错态度还算‘良好’,我们决定对她进行为期十五天的治安拘留,以示惩戒。” “我们服从组织的决定。”陆战言简意赅地回答。 这个结果,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对付王翠芬这种人,坐牢太重,批评教育又太轻。 拘留十五天,正好能让她好好长长记性,知道什么是她惹不起的。 一场闹剧,终于尘埃落定。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走廊里。 周苏苏看着怀里安安恬静的睡颜,感觉心中那块压抑已久的大石头,终于被彻底搬开了。 …… 自从王翠芬喜提“公安局十五日游”豪华体验套餐后,周苏苏的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没了极品邻居在耳边嗡嗡嗡,也没了极品亲戚上门打秋风,空气都仿佛清新了好几个度。 日子,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慢得甚至有点不真实。 清晨,周苏苏会在厨房里变着花样给安安做营养早餐。 今天是香甜软糯的南瓜小米粥,配上金黄酥脆的油条(空间出品,用空气炸锅炸的,健康又美味)。 安安吃得小嘴油乎乎的,像只偷吃油的小花猫。 “妈妈,好吃!”她含糊不清地夸奖道,还不忘把最大的一块油条塞到周苏苏嘴里,“妈妈也吃!” “哎,我的乖宝。”周苏苏笑着,心里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白天,她会牵着安安的手去大院里散步。 现在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对她们指指点点了。 那些曾经嚼过舌根的军嫂们,看到她都恨不得绕道走。 而像王团长爱人孙秀兰那样真正明事理的,则会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苏苏啊,又带安安出来玩呢?” “是啊,孙大姐。” “哎哟,我们安安这小脸,真是越养越水灵了,跟个年画娃娃似的!” 安安也会仰着小脸,甜甜地叫一声:“奶奶好!” 软萌的小奶音,能把人的心都给叫化了。 下午阳光正好,周苏苏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给安安讲故事。 她讲的都是从空间里找来的、后世才有的经典童话。 什么《白雪公主》《丑小鸭》《三只小猪》…… 新奇有趣的故事把安安迷得不行,连陆战下训练回来了都不知道。 而陆战似乎也乐在其中。 他会默默地搬个小马扎坐在母女俩旁边,假装在擦拭他的配枪,耳朵却竖得老高,听得比安安还认真。 偶尔听到有趣的地方,他那张常年紧绷严肃的脸上,还会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整个小院里都弥漫着一种温馨而宁静的氛围。 仿佛之前那些鸡飞狗跳的闹剧,都只是一场刚过去的梦。 这天下午,部队的通讯员送来了一封信。 信是给陆战的。 周苏苏看了一眼信封上的邮戳——来自京城。 她没太在意,随手将信放在了桌上。 傍晚陆战回来,看到了那封信。 他拆信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站在桌边,就着夕阳的余晖静静地看着那封信,一看就是十几分钟。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是一种周苏苏未见过并且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有挣扎,还有丝丝的疏离感。 “怎么了?”周苏苏抱着安安走了过去,好奇地问。 陆战回过神来,迅速将信纸折好,塞回了信封。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家里来的信。” “哦。”周苏苏点了点头。 然后,她就愣住了。 家里? 他家……是哪儿的? 她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对陆战不了解。 第30章 陆战的秘密 周苏苏跟这个男人虽然已经同住一个屋檐下,甚至有了“合作协议”,彼此之间却陌生得可怕。 她对陆战所有的了解,都仅限于“陆战,男,二十七岁,现役军官,安安的监护人”。 至于他的家庭、他的过去、他的喜好…… 她一无所知。 而他,似乎也从未想过要主动告诉她。 他们之间,好像真的就只是“合作夫妻”。 想到这里,周苏苏的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失落。 晚饭的气氛有些沉闷。 陆战显然是被那封信影响了,一直心事重重,吃饭的时候好几次都差点把饭喂到鼻子里。 周苏苏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苏苏不知道自己方不方便问他家里事。 吃完饭,陆战主动收拾了碗筷。 周苏苏则带着安安去洗漱,讲睡前故事。 等她把安安哄睡走出房间时,看到陆战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 他的面前没有点灯。 整个人都笼罩在清冷的月光下,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他指间夹着一根烟,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周苏苏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屋里拿了一件厚实的外套走了出去。 “晚上凉,别着凉了。” 她将外套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陆战的身子明显一僵。 他回过头,看着月光下眉眼显得格外温柔的周苏苏,眼神有些复杂。 “谢谢。”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声音有些沙哑。 周苏苏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她用一种尽量随意的、像是闲聊般的语气问道: “你很久没回家了吗?” 陆战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快三年了。” 三年…… 周苏苏的心微微一动。 一个男人三年不回家,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你家……是在京城?”她试探着问。 陆战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院子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只有秋夜里的虫鸣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周苏苏看着他那紧绷的侧脸和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眸子,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 她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从农村考上军校、一步步爬上来的“凤凰男”。 却没想到,他竟然是京城人士。 能在八零年代的京城安家,那家庭条件肯定差不了。 那他为什么会跑到这么偏远的边境部队来? 又为什么三年都不回家? 无数个疑问在周苏苏的脑海里盘旋。 她知道,这些都属于他的“隐私”。 按照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她本不该多问。 可是…… 她看着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寂模样,心里却没来由地升起心疼。 鬼使神差地,她问出了那个她本不该问的问题。 “你……能跟我说说你家里的事吗?” 问完,她就有点后悔了。 她是不是……太八卦了?太越界了? 果然。 陆战在听到她这个问题后,身体瞬间就僵住了。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有惊讶,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情愿。 周苏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开口说“算了,当我没问”。 就听见他那带着沙哑的、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夜色中缓缓地响了起来。 “我家……”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最终,他还是缓缓说道。 “情况……有点复杂。” 周苏苏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 她知道,这个男人终于准备向她敞开一丝心扉了。 而这个过程,对他来说显然并不容易。 果然。 陆战沉默了很久,久到周苏苏以为他又要反悔的时候,他才重新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一口,在缭绕的烟雾中缓缓开了口。 “我家确实是在京城。”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父亲叫陆振国。” 周苏苏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很普通,没什么印象。 “他以前也在部队,”陆战顿了顿,补充道,“退下来之前,是京城军区的一个师长。” 周苏苏:“……” 她身子一晃,差点没在小马扎上坐稳。 师……师长?! 在这个年代,一个师长是什么概念? 那可是妥妥的大人物,跺一跺脚,整个小地方都要抖三抖! 所以她这个名义上的老公,不是什么“凤凰男”,而是个根正苗红的“军二代”? 好家伙,这剧本拿反了吧? “我母亲叫林婉仪。”陆战似乎没注意到她的震惊,继续用他那平淡无波的语气讲述着。 “她以前是总政文工团的,唱美声的。” 周苏苏再次:“……” 她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干了。 父亲是军区首长,母亲是艺术家。 这不就是八零年代版的“豪门顶配”吗?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浑身透着一股子“糙汉”气息的男人,再联想一下他那个“高大上”的家庭背景,感觉极其违和。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那你。”周苏苏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按理说,有这么牛逼的家庭背景,他不是应该留在京城,前途一片光明吗? 怎么会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边境部队来吃苦? 提到这个,陆战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因为……联姻。”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周苏苏瞬间就明白了。 得,果然是豪门狗血剧的标配剧情。 “我父亲那个人,你也猜到了,就是个老古板。”陆战的语气里带上了自嘲,“他觉得我到了年纪,就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然后按着他给我铺好的路,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给我安排的联姻对象,是他一个老战友的孙女,也是个大院里长大的。人我见过,娇滴滴的,说句话都跟蚊子哼哼似的。我实在是受不了。” “所以你就跑了?”周苏苏接口道。 第31章 安安的上学计划 “嗯。”陆战点了点头,“我跟他大吵了一架。我说我的路要自己走,我的媳妇要自己找。然后,我就递交了调职申请,直接调到了全军区最苦、最偏远的这里。” “我想证明给他看,没有他,我陆战一样能凭自己的本事干出一番名堂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属于年轻人的轻狂。 周苏苏静静地听着,心里却是一阵唏嘘。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这个男人身上总是有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为什么他明明家世显赫,却过得比谁都“糙”。 原来,这一切都源于他对家庭的反抗,和他那属于军人的骄傲。 “那你娶我……”周苏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也是为了反抗他们吗?”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和陆战的结合并不光彩。 是原主用了些不入流的手段,才设计嫁给了他。 而陆战也就那么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现在想来,他当时或许也存着“随便找个女人结婚,断了家里念想”的心思吧。 而原主这种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村姑”,无疑是气他那个“讲究门当户对”的老爹的最佳人选。 听到这个问题,陆战的身体明显一僵。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头看着周苏苏,眼神里带着认真和愧疚。 “不全是。”他低声说道。 “当时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他没有否认,“但更重要的,是因为安安。” 提到安安,他的声音瞬间就软了下来。 “我那个老战友牺牲之后,我把他唯一的女儿安安,从张家那个狼窝里带了出来。我想给她一个家,想让她名正言顺地当我的女儿。” “可是在部队,一个单身汉带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娃,总会招来一些闲言碎语。 我想给她上户口,想让她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就必须给她找个‘妈’。” 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我本来也想过向家里求助。可一想到我那个妈,她连我找个普通人家的姑娘都嫌弃得不行,又怎么可能会接受一个跟我们陆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安安呢?” “我怕他们会看不起安安,会觉得她是个拖油瓶。” “我怕我把她带回去,不是给了她一个家,而是让她进了另一个看人脸色的牢笼。” “所以……”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敢。我不敢赌。” 周苏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疼。 密密麻麻的疼。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个男人不是不爱家人,也不是不负责任。 周苏苏的眼眶,不自觉地就湿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脆弱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心疼和冲动。 她伸出手,覆盖在他那放在膝盖上、紧紧握着、因用力而指节泛白的大手上。 她的手很软,很暖。 像一道暖流,瞬间熨帖了陆战那颗冰冷而紧绷的心。 陆战的身子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周苏苏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理解和坚定。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抚平一切伤痛的力量。 “陆战,”她叫着他的名字,“以前是你一个人在扛。”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握紧了他的手,一字一顿地认真说道: “我们是一家人。” “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你的压力我们一起分担。” 她看着陆战那双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的眼睛,给了他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提议。 “今年过年,我们一起带安安回去,好不好?” 周苏苏的话,让陆战心头触动。 回去? 带着她和安安,一起? 这个念头,陆战不是没有想过。 但每一次,都被他自己强行掐灭了。 他害怕。 怕家人的不理解,怕那些高门大院里的白眼,更怕安安会再次受到伤害。 可现在,这个他名义上的妻子,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他:我们一起。 我们。 这个词像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防备和故作坚强。 陆战看着眼前这个在月光下眉眼温柔却目光坚定的女人,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有些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狼狈地重重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却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周苏苏笑了。 她知道,这个男人终于开始学着接受她了。 …… 回京城过年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陆战开始忙着去团部打报告,申请探亲假。 而周苏苏,则开始着手另一件在她看来比见公婆还要重要一百倍的事情。 ——安安的教育问题。 安安已经快四岁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后世早就该上幼儿园小班了。 可安安因为之前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整个认知和心智发展都比同龄的孩子要慢了半拍。 她虽然已经会开口说话,但词汇量很小,逻辑思维和社交能力也几乎为零。 让她现在就去大院里那个几十个孩子挤在一起、老师也只是负责“看孩子”的幼儿园? 周苏苏第一个就不同意。 那不是去上学,那是去受罪。 安安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嘈杂的环境,而是一个能让她慢慢建立安全感、循序渐进地学习知识和社交规则的、充满爱意的启蒙环境。 而京城,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那里有全国最好的教育资源,也有更开放、更多元的文化氛围。 最重要的是,到了京城,远离了这个让她有过心理阴影的地方,对安安的心理重建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妈妈,你在画什么呀?” 安安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桌边,好奇地看着正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周苏苏。 周苏苏放下笔,一把将女儿抱到自己的腿上坐好。 “妈妈在给我们的安安,制定一个‘变聪明’的超级计划哦。”她刮了刮安安的小鼻子,笑着说。 第32章 开始盘点空间物资 周苏苏摊开面前那张画得满满当当的纸。 上面是她凭借自己儿科营养师和中医世家传人的专业知识,结合后世最先进的幼儿教育理念,为安安量身定制的一套独一无二的“学前启蒙计划”。 计划分为了五个部分: 一、健康与营养计划。 这一块是周苏苏的老本行。她详细列出了安安未来一年每个阶段需要补充的营养元素和对应的食谱。 什么补脑的深海鱼油(空间里有),什么增强免疫力的益生菌(空间里也有),什么促进骨骼发育的钙片(空间里还有)……安排得明明白白。 目标:一年之内,把安安养成一个身高体重全部达标、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的健康宝宝! 二、语言与认知启蒙。 周苏苏从空间里翻出了大量的幼儿绘本、识字卡片,还有那种可以按压发声的有声读物。 她计划每天固定一个小时的“亲子阅读”时间,用讲故事、做游戏的方式来扩充安安的词汇量,培养她的语言表达能力。 目标:半年之内,让安安能够流利地进行日常对话,并且认识一百个以上的常用汉字。 三、艺术与感官培养。 画画、玩橡皮泥、听音乐、做手工……这些在八零年代都属于“不务正业”的玩意儿。但在周苏苏看来,却是培养孩子想象力、创造力和审美能力的最重要途径。 空间里的水彩笔、橡皮泥、儿童乐器,足够安安用很久。 目标:让安安找到至少一项自己喜欢的艺术爱好,并且能大胆地用各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情绪和想法。 四、社交与情感建立。 这是最难,也是最关键的一环。周苏苏计划到了京城后,先不急着让安安去幼儿园。她会先带着安安多去公园、少年宫这些孩子多的地方,让她先从“观察”开始,慢慢再鼓励她去尝试“一对一”的交朋友。 她还从空间里翻出了一套后世非常火的儿童情绪管理绘本,比如《我的情绪小怪兽》。她要教会安安如何认识自己的情绪,如何正确地表达愤怒、悲伤和快乐。 目标:让安安学会主动与人交往,并且能够正确处理自己的负面情绪,成为一个内心强大、阳光开朗的小孩! 五、生活与自理能力。 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自己收拾玩具……周苏苏认为,培养孩子的独立性是建立自信心的第一步。 她要让安安明白,她不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可怜”,而是一个很能干、很棒的小孩。 安安看着纸上那些她看不懂的文字,和旁边妈妈画的可爱的简笔画插图(比如一个小人自己在刷牙,一个小人自己在穿鞋),似懂非懂。 “妈妈,做了这些,安安就能变聪明吗?”她奶声奶气地问。 “对呀。”周苏苏亲了亲她的额头,眼神里充满了爱意和期待,“不仅会变聪明,还会变成一个最快乐、最勇敢、最棒的小孩。” “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她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像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一样的女儿,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动力。 为了这个孩子,她愿意倾尽所有。 她不仅要让她吃饱穿暖,更要给她一个最好、最光明的未来。 而想要实现这一切,光靠陆战的津贴和那笔“嫁妆钱”是远远不够的。 她需要钱。 很多很多的钱。 周苏苏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纸的背面。 在安安的“养成计划”之后,是她为自己制定的赚钱计划。 那是她第一次开始系统地、认真地盘点她那个巨大空间里的“亿万物资”,并且思考如何将这些超越时代的资源,转化为她所需要的资本。 食品区的进口零食、咖啡、高端调味品…… 日化区的高档护肤品、彩妆、香水…… 服装区的各种新潮款式的成衣、布料…… 药品区的各种特效药、保健品…… 还有书店里,那些记载着未来几十年经济走向、科技发展、流行趋势的“财富密码”…… 周苏苏看着自己写下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她知道,她拥有的不仅仅是一个空间。 …… 夜深人静。 安安已经在自己的小床上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陆战因为要去团部开个临时会议,也还没回来。 整个家里只剩下周苏苏一个人。 这是她最好的时机。 她将房门从里面反锁好,拉上窗帘,然后心念一动。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从那个八零年代朴素的小平房里消失了。 再次睁开眼,她已经置身于一个灯火通明、窗明几净的现代化商铺里。 ——她的“福运商铺”空间。 自从穿越以来,她虽然一直在使用空间里的物资,但大多时候都是急用什么拿什么。 她还从来没有静下心来,好好地、系统地盘点过自己这座“小金库”。 今晚,她决定给自己来一次彻底的“资产盘查”。 她站在商铺的正中央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这哪里是个商铺啊! 这分明就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里最大的底气和靠山! 这个空间是她穿越前为了开私房菜馆,特意租下的一个“前店后仓”式的大型商铺。 前面是个装修精致、大约三百平米的店铺,被她改造成了一个集“超市”和“书店”于一体的复合空间。 后面则是一个近千平米的巨型仓库,被她分门别类,堆满了各种精心囤积的物资。 “行,就从超市区开始吧!” 周苏苏搓了搓手,像个立马就会发财的小富婆,雄赳赳气昂昂地推了一辆购物车,开始了自己的“盘点”之旅。 第一站:食品零食区。 入眼处是整整三大排货架,上面琳琅满目,全是后世才有的各种“神仙零食”。 左边是薯片专区。乐事、可比克、品客……从原味到黄瓜味,从番茄味到烧烤味,应有尽有。 中间是糖果巧克力专区。德芙、费列罗、瑞士莲、阿尔卑斯、大白兔,各种品牌、各种口味,足以让任何一个嗜甜爱好者当场幸福到昏厥。 右边是饼干糕点专区。奥利奥、趣多多、蛋黄派、提拉米苏、肉松小贝琳琅满目。 “啧啧,这些东西要是拿到现在来卖。”周苏苏随手拿起一包奥利奥,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第33章 神奇的还童膏 在八零年代,孩子们能吃上一块水果糖都得高兴半天。 要是让他们见到这些包装精美、口味新奇的零食,那还不得当场疯了? 这要是拿出去卖,绝对是降维打击! 不过,她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不行。 这些东西太过超前,包装和工艺都无法解释来源。 贸然拿出去风险太大。 只能先留着自己和安安解馋。 她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第二站:生鲜粮油区。 这一块是她当初为了开私房菜馆囤货最多的地方。 货架上从东北的五常大米到泰国的香米;从金龙鱼的调和油到进口的橄榄油;从海天的酱油到山西的老陈醋……各种调味品应有尽有。 旁边的冷柜里更是重量级。 澳洲的和牛、西班牙的伊比利亚黑猪肉、法式的羊排,还有各种处理干净、分装好的鸡鸭鱼肉…… 保鲜区里则是各种反季节的水灵灵的蔬菜水果。 草莓、蓝莓、车厘子、牛油果…… “我的天……”周苏苏看着这些,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难怪她最近做的饭越来越好吃。 用这么顶级的食材,就算是个厨房小白都能做出米其林三星的水准来啊! 她决定,以后要每天变着花样给安安和陆战做好吃的,把他们养得白白胖胖的! 第三站:日化美妆区。 这一块是周苏苏最感兴趣的地方。 货架上从海飞丝的洗发水到舒肤佳的香皂;从高露洁的牙膏到姨妈巾、卫生纸……各种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而最里面的一个专柜,则是她的“心头好”。 ——化妆品和护肤品专区! sk-ii的神仙水、海蓝之谜的面霜、雅诗兰黛的小棕瓶! dior的口红、香奈儿的粉底、阿玛尼的眼影! 各种国际大牌,从平价到贵妇,摆了整整一个专柜! 这些都是她当初为了“犒劳”自己特意囤的货。 没想到现在,竟然成了她在这个时代最有可能打开局面的“王牌”! 周苏苏拿起一瓶神仙水,眼睛里闪着精光。 八零年代的女性用的护肤品,还停留在“蛤蜊油”和“雪花膏”的阶段。 而她手里的这些东西,领先了这个时代整整四十年! 她完全可以利用自己中医世家的知识,将这些护肤品的成分进行分析、改良,然后推出一款属于这个时代的、纯天然、效果又立竿见影的“神仙膏”、“玉容霜”。 这绝对是一条可行的、而且利润巨大的商业之路! 第四站:图书音像区。 这里是周苏苏认为的整个空间里最宝贵的地方。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 从《唐诗三百首》到《世界通史》;从《经济学原理》到《互联网发展史》;从《九十年代流行金曲大全》到《二十一世纪服装设计图鉴》…… 这些知识,这些信息,也都是无价的宝藏! 可以让她在这个时代,掌握更多的机遇! …… 周苏苏推着购物车,在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里逛了整整两个小时。 每多看一处,她心中的底气就更足一分。 她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当务之急是先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在这个地方先试试水。 而这个“切入点”不能太超前,不能太惹眼,但效果又必须足够惊艳。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一排贵妇级的护肤品上。 有了! 就从这里开始! 她从货架上精心挑选了一套中高端的、以补水保湿、修复抗衰老为主打功效的护肤品套装。 品牌她选了一个包装相对低调的国货之光。 然后她又从仓库里找来一些朴素的、没有任何标志的玻璃瓶子。 她准备将这些护肤品重新灌装,作为“秘密武器”,先找个人“试用”一下。 而这个“试用”的最佳人选,她心里也早就有了。 ——王团长的爱人,孙秀兰。 孙秀兰为人正直,心直口快,又是大院里的“意见领袖”。 只要能征服她,就等于征服了整个大院的军嫂市场! 而且她之前帮了自己那么大的忙,自己送她一套护肤品也算是投桃报李,合情合理。 打定主意后,周苏苏立刻行动了起来。 她将水、乳、精华、面霜小心翼翼地灌进了那些平平无奇的玻璃瓶里。 然后她又从书店区找来一本《本草纲目》,煞有介事地给自己这套“三无产品”编造了一个听起来就很高大上的“出身”。 “这可是我一个当老中医的远房亲戚,根据宫廷秘方,用十几味名贵草药亲手调制的‘还童膏’,千金难求!” 嗯。这说辞,完美! 做完这一切,周苏苏心满意足地退出了空间。 她看着桌上那套被她重新包装过的、看起来朴实无华内里却“暗藏玄机”的护肤品,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微笑。 …… 第二天,周苏苏算好时间,趁着孙秀兰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提着一个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篮子,敲响了她家的门。 “嫂子,在家吗?” “哎,在呢!是苏苏啊!”孙秀兰热情地打开了门。 “嫂子,上次的事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周苏苏一脸感激地说道。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谢你。这是我一个亲戚自己做的护肤品,听说效果特别好。我想着嫂子你皮肤好最适合用这个,就给你拿来一套试试。” 她将那个小篮子递了过去。 孙秀兰一看是几个普普通通的玻璃瓶子,里面装着些乳白色的膏体,也没太在意。 只当是周苏苏的一片心意。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她笑着收下了,“行,那嫂子就试试。” 当晚,孙秀兰洗漱完毕,抱着“试试就试试”的心态,将那些膏体涂在了脸上。 膏体质地清爽,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吸收得很快,一点也不油腻。 她感觉还不错,就没多想,上床睡觉了。 然而,第二天早上,当她睡眼惺忪地走到镜子前时—— 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镜子里,那张因为常年操劳而显得有些暗沉、甚至长了些许细纹的脸,竟然…… 竟然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变得水润、光滑、透亮! 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五岁! 第34章 出发前的定心丸 孙秀兰的脸,一夜之间,成了整个军区大院最亮丽的风景线。 “我的天!秀兰嫂子!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这脸都能掐出水来了!” “可不是嘛!又白又嫩的,比我们这些小年轻的皮肤都好!” “嫂子你快说,到底用的什么好东西?也给我们介绍介绍!” 一时间,王团长家门庭若市。 所有军嫂都跑来打听孙秀兰“返老还童”的秘密。 而孙秀兰也大大方方地,把周苏苏送她“宫廷秘方还童膏”的事说了出来。 这一下,周苏苏家成了新的“网红打卡地”。 “苏苏啊!你那个亲戚做的护肤品还有没有?匀我一套呗?多少钱都行!” “是啊是啊!苏苏,你看我这张脸干得都快裂开了,你就行行好,也给我弄一套吧!” 周苏苏看着眼前热情过分的军嫂们,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里啪啦响。 她只是委婉地表示,那个“老中医亲戚”产量有限,一年也就能做出几套。 她手头也没有了,等下次有机会,一定帮大家问问。 看这场景,“还童膏”的效果还是非常不错的。 …… 日子,就在这种忙碌又充满期待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离去京城的日子,越来越近。 家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白天,周苏苏和安安像两只快乐的小蜜蜂,忙着为远行做准备。 “安安你看,这是妈妈给你新做的小裙子,粉红色的,像不像一朵小桃花?” 周苏苏从空间里拿出早就备好的、后世最流行的泡泡袖公主裙,在安安身上比划着。 “哇!好漂亮!” 安安的眼睛瞬间亮成了两颗小星星,“谢谢妈妈!” “还有这个,是给爷爷奶奶带的礼物。” 周苏苏又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 里面是她精挑细选的上好茶叶,和一些适合老年人吃的无糖糕点。 当然,对外她会说,这是托人从南方买回来的“特产”。 安安也像个小大人一样,有模有样地帮着妈妈收拾自己的小行李箱。 她把自己最喜欢的小熊玩偶、最漂亮的几本绘本,还有一盒彩色蜡笔,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箱子里。 “妈妈,这些……都要带去给爷爷奶奶看!”她一脸认真地说。 “好,都带去。”周苏苏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整个家里,都洋溢着一种即将远行的快活气氛。 而陆战,则成了这个家里最“沉默”的存在。 他白天照常去部队,但回来的时间却越来越早。 他也不说话。 就默默地跟在周苏苏和安安身后,看她们忙活。 周苏苏叠衣服,他就在旁边递衣架。 安安收拾玩具,他就在旁边拧瓶盖。 他就像一个笨拙的、不知如何表达情绪的大男孩,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来参与这场属于她们母女的“快乐”。 周苏苏知道,他心里不舍。 这个男人,嘴上不说,但心里比谁都在意这个家。 这天晚上。 周苏苏正在灯下,清点她为这次京城之行准备的“秘密武器”—— 一小沓崭新的人民币,还有一些备用的粮票、布票。 虽然陆战的工资已经全额上交,但那些钱要应付日常开销,还要为她未来的事业做储备,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未雨绸缪”,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陆战开完会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灯光下,她低着头,神情专注。 白皙的手指,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票据和钞票间灵活地跳动着。 那副认真又精明的“小财迷”模样,看得陆战心里又软又暖。 他走过去,从自己的军装口袋里,也掏出了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他的钱包。 还有一个……存折。 “这是……”周苏苏抬起头,有些疑惑。 “我这个月的津贴,刚发。”陆战闷声说道,“还有这个,是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 他将那个存折,推到周苏苏面前。 “不多,只有三百多块。但是……” 他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空白介绍信,一并推了过去。 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 周苏苏彻底愣住了。 钱和存折,她能理解。 可这张空白的介绍信…… 在这个出门全靠介绍信的年代,一张盖了部队公章的空白介绍信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那几乎等同于一张,可以让她在这个国家畅通无阻的“特别通行证”! “你……” “苏苏,”陆战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和认真。 他看着她,说出了那句让他想了很久的话。 “到了京城,我家里那边……如果……” 他似乎很难说出那个词,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 “如果他们让你受了委屈。” “或者你不喜欢那里的生活。” “你不用管任何人,也不用通知我。” “你就拿着这些钱和这张介绍信,带上安安,去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去过你们想过的日子。” “想去南方看海就去。想回老家开个小店也行。” “只要你们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就好。” 他的声音沙哑。 没有一句“我爱你”。 也没有一句“我想你”。 但周苏苏知道,这就是这个笨拙的男人,能说出的最动听的情话。 他给了她,最大的自由。 周苏苏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外表坚硬如铁,内心却柔软得一塌糊涂的男人。 “陆战,”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哽咽,“你就不怕……我真的拿着你的钱,带着安安跑了,再也不回来了吗?” 陆战闻言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敷衍的扯动嘴角。 而是发自内心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和宠溺的笑容。 像冰雪初融,春暖花开。 “不怕。”他摇了摇头。 “我相信你。” …… 夜很深了。 周苏苏看到不知何时坐起来的安安。 小家伙揉着惺忪的睡眼,怀里紧紧抱着小熊玩偶。 “怎么了,宝宝?做噩梦了吗?”周苏苏连忙坐起身,柔声问道。 安安摇了摇头。 她看着周苏苏,小嘴巴张了张,用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 “妈妈,我们就要去见爷爷奶奶了吗?” “是啊。”周苏苏摸了摸她的头。 安安沉默了。 她低下头,小小的手指紧张地抠着小熊玩偶的耳朵。 “妈妈”她又抬起头,看着周苏苏,声音带上小害怕。 “爷爷奶奶会喜欢安安吗?” 第35章 第一次坐火车 “傻孩子。” 周苏苏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用下巴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当然会喜欢啦。” “我们家安安这么可爱,这么乖,这么棒,谁会不喜欢呢?” 她捧起安安的小脸,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安安,你听好了。” “你不是没人要的小可怜,你是爸爸妈妈的心肝宝贝,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就算真的有人不喜欢你,”她顿了顿“那也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眼睛瞎了,没福气!” “不管发生什么,妈妈和爸爸,都会永远站在你这边,永远保护你,永远最最最爱你。” “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怕,知道吗?” 安安看着妈妈那双比星星还亮的眼睛,心中悬着的小石头落地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伸出小胳膊,搂住妈妈的脖子,将小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奶声奶气地“嗯”了一声。 有妈妈在,她什么都不怕了。 …… 两天后。 清晨的火车站,人声鼎沸。 南来北往的旅客扛着大包小包,空气中弥漫着八零年代特有的、混合着汗味、烟味和方便面味的复杂气息。 安安第一次来这么“热闹”的地方,小身子紧紧贴着周苏苏的大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写满了紧张和好奇。 她的小手里,还紧紧攥着自己的“行李”——一个印着米老鼠图案的小双肩包(空间出品)。 “别怕,抓紧妈妈的手。”周苏苏柔声安抚着。 陆战一手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大皮箱,另一手将母女俩牢牢护在臂弯里,为她们隔开拥挤的人潮。 “呜——!” 一声嘹亮悠长的汽笛声骤然响起! 一个通体绿色的钢铁巨龙,冒着滚滚白烟,“况且况且”地缓缓驶入站台。 “哇——!” 安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小嘴巴也张成了一个可爱的“o”型。 “妈妈!大……大虫子!” 安安指着火车,发出最朴素的惊叹。 “噗嗤——” 周苏苏被她可爱的形容逗笑了。 “傻孩子,这不是大虫子,这叫火车。”她耐心地解释,“它呀,可以带我们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见爷爷奶奶哦。” “火车……” 安安似懂非懂地念着这个新词,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陆战买的是卧铺票。 在这个年代,没有点地位是买不到卧铺的。 三人穿过拥挤的硬座车厢,来到相对安静的卧铺车厢。 车厢里是一排排上下铺,过道狭窄,空气中飘散着铁锈和被褥混合的味道。 陆战找到他们的铺位,一个下铺,一个相对的上铺。 他安放好行李,对周苏苏说:“你和安安睡下铺,宽敞点。我去上铺。” “好。”周苏苏点了点头。 她看着那张铺着深蓝色条纹床单、看起来有些陈旧的卧铺,眉头微微一皱。 作为一个有轻微洁癖的现代人,让她直接躺在这种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的被褥上…… 她有点心理障碍。 趁着陆战去车厢连接处抽烟的功夫,她从空间里进行了一次“偷天换日”的大操作。 她先拿出消毒湿巾,将整个铺位的床板、墙壁,都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然后,又拿出了一套早就备好的,干净柔软的纯棉旅行床品四件套。 粉色的床单,印着可爱的小兔子图案。 同款的被套,和两个松软又有弹性的羽绒枕头。 她手脚麻利地将原本的床品换下塞进空间,然后将自己的“私家珍藏”铺了上去。 短短几分钟。 一个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的卧铺,瞬间变成了一个温馨又舒适,少女心爆棚的“公主床”。 当安安看到这张铺着小兔子床单的床时,眼睛都直了。 “哇!妈妈!是小兔子!”她惊喜地叫道。 “喜欢吗?” “喜欢!” 安安迫不及待地脱掉小鞋子爬了上去,在柔软的被子上开心地打了两个滚。 “好软呀!好舒服!” 周苏苏看着女儿开心的模样,心里也充满了满足感。 谁说坐绿皮火车,就一定要忍受脏乱差? 只要有空间在手,走到哪里都是五星级的家! 火车缓缓开动。 安安第一次体验这种“飞翔”的感觉,兴奋得不行。 她不肯睡觉,小身子趴在窗边,脸蛋几乎都贴在了玻璃上,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妈妈!你看!树在跑!” “妈妈!牛也在跑!” “哇!房子也在跑!” 安安的小脸上写满了新奇和快乐。 周苏苏就坐在她旁边,一手护着她,一手拿着绘本,耐心地给她讲解窗外的一切。 “那个叫电线杆,那个叫稻田,那个冒着烟的,是别人家的烟囱哦……”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母女俩身上,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 …… 火车“况且况且”地平稳行驶着。 午饭时间到了。 陆战起身,准备去餐车看看有什么吃的。 “别去了。”周苏苏叫住了他,“餐车的东西又贵又难吃,我带了吃的。” 说着,她又开始施展她的“魔术”。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大布包,从里面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 一个保温饭盒,是早上刚做的、还冒着热气的香菇滑鸡饭。 一个保温水壶,是给安安准备的温热牛奶。 还有用油纸包着的卤香茶叶蛋,金黄诱人的炸鸡腿,甚至一小盒切好的水灵灵的苹果块。 丰盛的午餐,瞬间摆满了小小的卧铺桌。 那股混合着米饭香、肉香、卤蛋香的霸道香味,迅速飘散开来。 “哇!好香啊!”安安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隔壁铺位一个啃干馒头的大叔,闻到这味儿,手里的馒头瞬间就不香了。 他对面一个泡方便面的年轻人,看着自己碗里那几根可怜的面条,再看看人家桌上的大鸡腿,眼泪都快下来了。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就在周苏苏准备开饭时,陆战突然说道:“我去打点水,你们先吃。” 说完,他拿着暖水瓶朝车厢另一头的开水房走去。 周苏苏也没多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鸡腿放进安安的碗里。 “来,我的小馋猫,开饭啦!” 陆战刚离开不久。 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凑到了她们的铺位旁。 一双贼眉鼠眼,肆无忌惮地在周苏苏漂亮的脸蛋和窈窕的身段上来回打量,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很帅的油腻笑容。 “哎哟,妹子。” 他声音轻浮,“一个人带孩子出门啊?不容易吧?” 他一边说,一边还想往铺位边上坐。 “去京城探亲啊?我也是,咱们可真是有缘啊!” 第36章 油腻的搭讪,姐不吃这套 “去京城探亲啊?咱们可真是有缘啊!” 花衬衫男的声音又油又腻,像一块放了三天的肥猪肉,让人听着就生理不适。 他一边说,一边自来熟地一屁股就想往卧铺的边上坐。 那意图简直比马大姐买菜要讲价都明显。 周苏苏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她最烦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的普信男。 “妈妈……”安安显然也感受到了来自陌生人的恶意,小身子下意识地就往周苏苏怀里缩了缩,手里的大鸡腿都不香了。 周苏苏拍了拍女儿的背,示意她安心。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那个已经半个屁股坐下来的花衬衫男,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位同志,”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瞬间就浇灭了对方一半的热情,“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 花衬衫男没想到她这么不给面子,愣了一下,随即又嬉皮笑脸地说道:“哎哟,妹子,你看你这话说的。出门在外,大家都是朋友嘛!相逢就是缘分,挤一挤,暖和!” 他说着,还故意往周苏苏的方向又凑近了半分。 一股子劣质头油混合着汗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周苏苏的胃里一阵翻涌。 她还没开口,怀里的安安已经非常诚实地捏住了自己的小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 “妈妈……臭……” “噗——” 隔壁铺位那个正在喝水的大叔,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憋得满脸通红。 童言无忌,最为致命。 花衬衫男的脸“刷”的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 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当面说“臭”!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个小屁孩!胡说八道什么!”他恼羞成怒地瞪着安安。 安安被他一瞪,吓得小身子一抖,往妈妈怀里钻得更深了。 周苏苏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敢凶她的娃? 你这是摸了老虎的屁股——找死! 她将安安护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拿起筷子,夹起碗里一块肥瘦相间的、油光锃亮的红烧肉。 她将肉块举到安安面前,用一种极其温柔的、仿佛在教导什么人生哲理的语气缓缓说道: “安安,你看。” “这种油腻腻的东西呢,偶尔吃一点可以,但是吃多了呀,就容易让人‘油嘴滑舌’。” 她特意在“油嘴滑舌”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而且啊,这种东西看多了还会污染眼睛。书上说,这就叫‘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这番指桑骂槐、一语双关的话说得是字正腔圆。 周围几个铺位的乘客都听明白了,一个个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妹子骂人都不带一个脏字,实在是高! 花衬衫男再傻,也听出这是在指着和尚骂秃驴了。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精彩得像开了染坊。 “你……你他妈说谁呢!”他终于撕破了脸皮,从铺位上站了起来,指着周苏苏的鼻子破口大骂, “小娘们儿!嘴巴够利索的啊!老子跟你搭话是给你脸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哦?”周苏苏挑了挑眉,缓缓放下手里的筷子。 她看着眼前这个恼羞成怒、丑态毕露的男人,眼神里只有掩饰不住的鄙夷和厌恶。 “脸?”她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不好意思,你这种又脏又丑的脸,倒贴给我我都嫌晦气。” “你!” 花衬衫男被她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他感觉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被对方按在地上反复践踏! “好!好你个小娘们儿!”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他说着,眼中闪过淫邪的目光。 他那只戴着“大金链子”(黄铜的)、又肥又腻的手,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朝周苏苏那洁白纤细的手腕狠狠地抓了过来! 周围的乘客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 这光天化日之下,他竟然敢动手? 安安更是吓得小脸惨白,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那不堪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碰到周苏苏的前一秒—— 周苏苏动了。 她的动作非常的快! 只见她手腕一翻,刚刚才放下的那根红木筷子,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的手中。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手起,筷落! 动作精准而狠辣! “噗嗤!” 一声轻微的、像是戳破了什么的闷响。 “啊——!” 紧接着,一声杀猪般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了整个车厢! 只见花衬衫男正捂着自己的右手手背,疼得满地打滚。 而他的手背上,一个清晰的红色印记正在迅速地肿胀起来。 刚才,周苏苏用那根筷子的末端,精准无比地戳在了他手背上,那条控制手指活动的麻筋上! 这一戳,不仅疼,还带着一股子钻心的麻意! 花衬衫男感觉自己的整条胳膊都像是过了电一样,又麻又痛,瞬间就失去了知觉。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却漂亮的女人,竟然……竟然这么彪悍? 一言不合就直接拿筷子捅人?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周苏苏缓缓站起身。 她手里还拿着那根“行凶”的筷子,神情冷漠,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视。 她看着那个还在地上哀嚎的男人,声音冷冷道。 “我刚才好像跟你说过。” “把你的脏手……拿开。” 她往前走了一步,用脚尖轻轻地踢了踢那个男人。 “现在听懂了吗?” 男人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连惨叫都忘了,只知道抱着手一个劲儿地往后缩。 周苏苏冷哼一声,将那根筷子在桌上“啪”的一声掰成了两截。 她拿着那半截带着尖锐断茬的筷子,缓缓蹲下身,与那个男人平视。 她将那尖锐的一头,抵在了男人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的右手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害怕。 “记住。” “下一次,这根筷子戳的就不是你的手了。” “而是你的眼睛。” 第37章 帮手来了?不,是猪队友 周苏苏的话把花衬衫男吓个半死。 那半截还带着木刺的筷子头还压在他的右手上,只要她稍微一用力,就能见血。 油腻男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右手的麻和痛。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漂亮,动起手来却比魔鬼还可怕的女人,真的敢说到做到! “姑奶奶!哦不,大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就怂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求饶,哪儿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嘴贱!我手欠!我不是人!求求你,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周苏苏冷冷地看着他这副怂样,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滚。” 她收回筷子,从牙缝里崩出一个字。 “哎!好嘞!我马上滚!马上滚!” 花衬衫男如蒙大赦,抱着自己那条还麻着的胳膊,连滚带爬地就想往自己车厢的方向跑。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就被人给拦住了。 “小叔子!你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 一个洪钟般的大嗓门骤然响起。 只见一个身高体壮、膀大腰圆、长得跟座铁塔似的农村妇女,从隔壁车厢挤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叉着腰,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 这正是花衬衫男的嫂子。 农村妇女看到自家小叔子那一副屁滚尿流的怂样和肿得跟个猪蹄似的手,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谁干的?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们老刘家的人?”她扯着嗓子嚷嚷了起来。 花衬衫男一看自己的“救兵”来了,腰杆子瞬间又硬了。 他跑到妇女身后,指着还蹲在地上的周苏苏恶人先告状。 “翠娥嫂子!就是她!就是那个小贱人!我不过就是跟她打个招呼,她就把我打成这样!” “什么?”刘翠娥的三角眼一瞪,狠狠地看向周苏苏。 当她看清周苏苏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时,她的眼神瞬间就鄙夷。 在她看来,长得漂亮的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个不正经的狐狸精! “好啊你个小骚蹄子!” 刘翠娥根本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开骂,骂人的话又脏又难听。 “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是吧?大白天的就敢在火车上勾引我小叔子?” “我告诉你!我小叔子可是马上就要说亲的人了!你要是敢败坏他的名声,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她这番一来就贼喊捉贼,把周围的乘客都给听傻了。 什么情况? 明明是她小叔子耍流氓不成反被打,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别人勾引他了? 这脸皮是拿城墙做的吧? 周苏苏看着眼前这个战斗力爆表的“坦克型”选手,气笑了。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周苏苏做出一个令人意外的举动,开始彪演技了。 她的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一副被欺负惨了、委屈到了极点的模样。 这演技,要是放在后世,妥妥的影后水准,这眼泪说来就来。 “大……大姐……” 她开口了,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颤抖,听起来那叫一个楚楚可怜。 “你……你怎么能这么污蔑人呢?” 她一边哭,一边对着周围的乘客开始了她的“白莲花式”哭诉。 “各位大哥大姐、叔叔阿姨,你们……你们可都看到了啊!” “我一个女人家,自己带着个孩子出门,本就不容易。” 她指了指旁边的花衬衫男,哭得梨花带雨:“刚才就是这个人,他看我男人不在,就想来占我的便宜,还想坐我的位置!” “我不让,他就对我动手动脚的!我为了保护自己,谁知道筷子不小心戳到了他。” 她又指了指那个泼妇刘翠娥,哭得更伤心了: “结果呢?他打不过我,就叫来了他嫂子!他嫂子一来不问青红皂白,就骂我是‘狐狸精’,还说我勾引她小叔子!” “呜呜呜……这……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他们这不是明摆着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 她这番哭啼啼的控诉,配合那张含泪的眼睛,瞬间就激起了在场所有乘客的同情心。 对啊! 人家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媳妇,自己带着个奶娃娃,已经够不容易了。 你们两个人合起伙来欺负人家,还要不要脸了? “就是!我们都看见了!明明是你那个兄弟先耍流氓的!” “太不是东西了!自己做了不要脸的事还反咬一口!” “我看你们就是一伙的!专门在火车上欺负老实人!” 舆论瞬间呈现出了一边倒的态势。 刘翠娥和花衬衫男被众人指责得是狗血淋头,毫无还嘴之力。 刘翠娥一看情况不妙,她那农村泼妇的“必杀技”瞬间就发动了。 她眼珠子一转,腿一软,“哎哟”一声就直挺挺地躺在了狭窄的过道上。 然后,她开始拍着大腿撒泼,狭窄的空间打不开滚。 “哎哟喂!没法活了啊!城里人欺负我们农村人啦!” “大家快来看啊!就因为我们是乡下来的,他们就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啊!”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今天就死在这儿!看你们怎么办!” 她像条巨大的毛毛虫在过道里滚来滚去,企图用这种方式堵住过道,把事情闹得更大,让所有人都走不了。 这招,她在她们村里屡试不爽。 只要她一躺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然而,她今天遇到的是周苏苏。 周苏苏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刘翠娥,笑了笑,跟我玩撒泼? 行啊。 那我就让你求仁得仁。 她抱着安安,假装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正好退到了人群的边缘。 然后,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人体路障”吸引的时候,手掌轻轻一扔。 一小撮无色无味、肉眼几乎看不见、由空间里多种“提神醒脑”的中草药研磨而成的特制“强力痒痒粉”。 就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还在卖力表演的泼妇的后颈窝里。 做完这一切,周苏苏抱着安安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铺位。 她坐下来,拿起一块鸡蛋糕喂给安安。 “来,安安,看戏看累了吧?吃块蛋糕,垫垫肚子。” 第38章 痒痒粉发作,小贼登场 “我不活了啊!你们城里人,就这么欺负我们乡下人吗?!” 过道里,刘翠娥的哭嚎还在继续。 她躺在地上滚来滚去,两条粗壮的腿蹬得跟纺车似的,成功地将狭窄的过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整个车厢的秩序都因为她一个人陷入了半瘫痪状态。 想去上厕所的过不去,想去打开水的也过不去。 大家都被堵得是怨声载道,但看着这个撒泼打滚的“女金刚”,又都敢怒不敢言。 而始作俑者花衬衫男,则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嫂子如此“英勇”,脸上非但没有半点羞愧,反而还露出了得意。 怎么样?怕了吧?跟我们老刘家斗,你们还嫩了点! 然而,就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躺在地上“战斗”的刘翠娥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痒,难以忍受的痒。 最开始,只是后颈窝有点痒,像是有只小虫子在爬。 她也没在意,随手挠了两下。 可这一挠,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那股子痒意瞬间就从后颈窝蔓延到了整个后背,然后是胳膊、大腿…… 不到半分钟,她感觉自己的全身上下都像是被扔进了一万只蚂蚁窝里,那种从皮肤底下钻出来的、密密麻麻的、无孔不入的痒,让她差点当场疯了! “哎哟……哎哟……痒!好痒啊!” 刘翠娥的哭嚎瞬间就变了调。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演戏”了,躺在地上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身体。 她先是隔着衣服挠,觉得不过瘾,干脆就把手伸进衣服里使劲地搓、使劲地抓。 她的动作毫无美感可言,一会儿像只在地上打滚的肥猪,蹭来蹭去;一会儿又像只得了皮肤病的猴子,抓耳挠腮。 那姿势极其不雅,她那身本就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被自己抓得是东倒西歪、领口大开,甚至连裤腰带都给抓松了,露出了里面红配绿的、带着补丁的里裤。 这下,画风突变。 原本一场影后级的“受害者控诉大会”,瞬间就变成了一场极其辣眼睛的“个人才艺表演”。 “噗——”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整个车厢都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大姐是在干嘛?跳大神吗?” “我的天!这动作也太豪放了吧!” “眼睛!我的眼睛!我要瞎了!” 花衬衫男看着自家嫂子那副“放浪形骸”的模样,也傻眼了。 “嫂子!嫂子你干嘛呢!”他急忙冲上去,想把她拉起来。 “别碰我!痒死我了!痒死我了!” 刘翠娥痒的失去了理智,对着自己小叔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整个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周苏苏正抱着安安,一脸“无辜”地坐在自己的铺位上,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跟我玩撒泼?我让你“痒”个够! 她这痒痒粉可是用好几种名贵的中草药配上灵泉水精心研磨而成的,无色无味,无毒副作用,唯一的特点就是奇痒无比! 而且越挠越痒,越热越痒,没有她的独家解药,至少得痒上半个小时才能罢休。 “妈妈,”安安看着那个在地上“跳舞”的“坏阿姨”,小声地问,“她怎么了呀?” 周苏苏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可能是做了太多坏事,老天爷派了好多好多的小虫子来惩罚她吧。” “哦……”安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泼妇出丑”的闹剧吸引的时候,车厢另一头,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几双阴鸷的眼睛却悄悄地打了信号。 周苏苏放在行李架上的那两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大皮箱。 为首的是一个面相凶狠、眼角有道疤的中年男人,他身边还跟着两个贼眉鼠眼的年轻小伙。 一看就是常年混迹在这条线路上的专业火车盗窃团伙。 从周苏苏一家三口上车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盯上这只“肥羊”了。 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女人漂亮得不像话,还带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吃的、用的,都是他们闻所未闻的好东西。 一看,就是个有钱的“肥羊”!看样子应该是赶着回京过年! 他们本来还想再观察观察,找个合适的时机下手,没想到这对愣头青兄嫂竟然主动给他们创造了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 “老大,现在动手吗?”一个小弟压低了声音问道。 “等什么!”疤脸男人眼中闪过贪婪,“现在全车厢的人都在看那个疯婆子,谁会注意我们?” “老三,你去!”他对另一个瘦得跟猴儿似的小弟使了个眼色,“手脚麻利点!拿了东西,下一站就下车!” “好嘞,老大!” 那个叫老三的小偷点了点头。 他脱下外套搭在自己胳膊上用作掩护,然后装作一个普通的乘客低着头。 趁着所有人都背对着他、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功夫,一步一步朝着周苏苏的铺位挪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很专业,几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周苏苏正抱着安安看得津津有味,对即将到来的小偷毫无察觉。 离那个棕色的皮箱越来越近,老三的动作越来越专业。 他眼中精光一闪,搭在胳膊上的外套猛地往上一扬遮住了周围人的视线。 那只干瘦得像鸡爪子一样的手闪电般地伸出,一把就抓住了皮箱的把手,用力往下一拖! 眼看着就要得手了!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打开箱子后颇丰的东西! 老三的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扬,心里还在暗叹:“肥羊就是肥羊,一点警觉性都没有”。 “抓小偷啊——!” 一声清脆响亮的女声,突然地在他耳边炸响! 是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正在看热闹的女人! 她……她怎么会发现的?! 老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做贼心虚,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抓着皮箱拔腿就想跑! 可他刚跑出一步,就看到那个女人竟然将手里还冒着热气的保温饭盒,想都没想就朝他的脚下狠狠地砸了过来! “砰!” 一声闷响。 老三只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噗通”一声,就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摔倒在地上! 手里的皮箱也脱手而出,滚落在一旁。 而饭盒里那些还带着温度的香菇滑鸡饭,更是洒了他一头一脸,狼狈到了极点! 第39章 小偷变劫匪,陆战及时出现 “砰!” “嗷——!” 老三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痛! 他整个人重心失衡,“噗通”一声,以一个极其标准的“五体投地”姿势,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手里的皮箱,也“哐当”一声飞了出去。 这还没完。 饭盒的盖子应声摔开。 里面还冒着热气的香菇滑鸡饭,混着油腻的汤汁,天女散花一般,劈头盖脸地糊了他满身! 那造型,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老三!” 疤脸男人一看行动败露,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不能善了了。 眼中凶光一闪,他再也顾不上伪装。 “唰”的一下,他从怀里抽出了一把匕首! 那匕首明晃晃的,至少有二十厘米长! “都他妈别动!” 他挥舞着匕首,对着整个车厢的人,恶狠狠地吼道。 “谁他妈敢多管闲事,老子今天就让他躺着下车!” “啊——!有刀啊!” “杀人啦!快跑啊!” 看到刀子,整个车厢瞬间炸了锅! 乘客们吓得纷纷尖叫着往车厢两头跑,生怕被殃及池鱼。 原本就有点混乱的车厢,现在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周苏苏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没想到,这伙人竟然还敢动刀子!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保护安安! “安安,别怕!躲到妈妈身后去!” 她以惊人的速度,一把将吓得小脸惨白的安安从铺位上抱下来。 然后,她将孩子塞进了下铺最里面那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知道吗?” 她用安慰着安安道。 “嗯!” 安安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懂事地重重点了点头。 安顿好安安,周苏苏这才直起身,挡在了铺位前。 “你们想干什么?” 她看着那三个聚在一起、一脸凶相的男人,声音冷静没有害怕。 “钱和行李,都可以给你们。但是,你们要是敢伤人,性质可就变了。” “少他妈跟老子废话!” 疤脸男人啐了一口,用匕首指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淫邪。 “小娘们儿,长得挺俊,胆子也不小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阴恻恻地笑了。 “本来,老子只想求财。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嚷嚷出来。” “现在,老子改主意了。” “钱,我要!你这个人……” 他用一种极其下流的目光,将周苏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老子,也要!” “老大英明!”旁边另一个小弟,立刻跟着淫笑起来。 周苏苏的胃里一阵翻涌。 恶心。 真是太恶心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害怕和愤怒都没有用。 她必须拖延时间! 火车上的乘警听到动静,肯定会赶过来!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 “大哥,”周苏苏突然开口,声音软了下来,“钱都在那个箱子里也有。都……都给你们。” “只要你们别伤害我们母女,怎么样都行。” 她这副“服软”的模样,让疤脸男人的警惕心放松了不少。 “算你识相!”他得意地笑了,“去,把箱子拿过来!” 他对着那个刚爬起来、满头满脸都是米饭的老三命令道。 老三应了一声,忍着脚上的剧痛,一瘸一拐地朝那个掉落在地上的皮箱走去。 而疤脸男人和另一个小弟,则一步步朝着周苏苏逼了过来。 他们的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都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从车厢连接处传来! 是乘警! 两个穿着制服的乘警,手里拿着警棍,分开拥挤的人群,终于赶到了! “警察同志!救命啊!” “他们有刀!要杀人啦!” 乘客们像是看到了救星,纷纷喊道。 乘警一看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和疤脸男人手里的匕首,脸色也是一变。 “放下武器!把刀放下!”为首的老乘警厉声喝道。 而另一个年轻乘警,眼尖地看到了还在地上“跳大神”的刘翠娥,和那个抱着手哼哼唧唧的花衬衫男。 “怎么又是你们俩!”他显然认识这两个“滚刀肉”。 “警察同志!不关我们的事啊!是他们!是他们要抢劫!”花衬衫男立刻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刘翠娥也顾不上痒了,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躲到了乘警身后。 现场,一片混乱。 乘警的到来,让那三个小偷也紧张了起来。 “老大,怎么办?”那个还没动手的小弟慌了。 “慌什么!”疤脸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两个条子,怕个鸟!” 他知道,现在被抓就是人赃并获,少说也得判个十年八年! 不如拼一把!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被周苏苏死死护在身后的小小身影上。 只要把那个小娃娃抓在手里当人质,这两个警察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想到这里,他再也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推开面前的桌子,发出一声怒吼! 像一头要吃人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朝着周苏苏和安安的方向扑了过去! “找死!” 老乘警脸色一变,挥舞着警棍就想上来阻拦。 但另一个小弟却极其狡猾,将一个行李箱狠狠地扔了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现场,彻底失控了! “妈妈!” 安安看着那个面目狰狞、挥舞着刀子扑过来的“大坏蛋”,吓得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周苏苏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就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然而,那歹徒的目标,却根本不是她! 他一个虚晃绕开了周苏苏,那只肮脏的、布满了老茧的大手,就朝躲在周苏苏身后,可怜并且毫无反抗之力的安安,狠狠抓了过去! “不要——!” 周苏苏发出了一声的尖叫! 周围的乘客,也都吓得捂住了嘴,不忍心再看下去。 完了! 这孩子,完了! 匕首闪着寒光。 肮脏的大手,即将碰到安安娇嫩的皮肤。 这个时候,有一只大手快速从旁边伸出! 那只手骨节分明,布满厚茧,宛如铁钳。 它没有去挡刀子。 而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后发先至,死死攥住了疤脸男人持刀的手腕! 然后,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地响彻了整个混乱的车厢! “啊——!” 疤脸男人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凄厉的惨叫! 他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你刚刚,想用这只手,碰我女儿?” 第40章 火车闹剧结束,抵达京城 陆战的声音不大,但声音里的怒火和杀意,让人感到害怕。 疤脸男人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烧红的铁钳夹住了。 那种碎裂般的剧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让他差点当场昏厥。 但他更害怕的,是身后这个男人。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动一下,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拧断他的脖子! “我……我错了……大哥……不!爷爷!我错了!” 死亡的恐惧,让他瞬间崩溃。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开始疯狂地求饶。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瞎了狗眼!求求你,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陆战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松开手。 然后,一脚狠狠踹在疤脸男人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疤脸男人像个破沙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车厢的铁皮墙上。 然后滑落在地,吐出一口血沫,当场晕死过去。 干净,利落。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整个过程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剩下的那两个小偷,一看自家老大一个照面就被ko了,吓得肝胆俱裂,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直接把手举过头顶,哭丧着脸喊道: “警察同志!我们投降!我们自首!” 开玩笑! 坐牢和小命哪个重要,他们还是拧的清。 乘警们也被陆战这手段给镇住了。 老乘警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部队里的兵王! …… 一场惊心动魄的抢劫,总归平安收尾。 三个小偷,被乘警用手铐结结实实地铐了起来。 而另外两个“麻烦制造机”——花衬衫男和刘翠娥,也被乘警“请”到一旁,进行“批评教育”。 “警察同志,这……这真不关我们的事啊!”花衬衫男还在狡辩。 “不关你们的事?” 老乘警冷笑一声,指了指那几个被铐起来的小偷。 “要不是你们两个在这里撒泼打滚,扰乱秩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们能有这么好的机会下手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就是他们的‘帮凶’!” “帮凶”两个字,吓得刘翠娥和花衬衫男脸都白了。 “我们不是!我们没有!” “行了,别嚎了!” 老乘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鉴于你们寻衅滋事,调戏良家妇女,严重扰乱列车公共秩序,等到了下一站,你们两个就跟我们下车,去派出所里好好反省反省吧!” 一听说要去派出所,刘翠娥瞬间就蔫了。 她还想再撒泼,可一看到不远处那个正冷冷看着她的陆战,就把所有的气焰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 今天,她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一场闹剧,终于彻底结束了。 车厢里,恢复了平静。 但气氛,却有些微妙。 所有乘客看向陆战一家三口的眼神,都变了。 大家三三两两的都在讨论着。 这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也太……太厉害了吧! 而陆战,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第一时间,就走到了周苏苏和安安的面前。 他蹲下身,看着那个还躲在周苏苏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眼睛的小人儿。 他那张冷峻如冰的脸,瞬间融化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温柔和自责。 “安安,别怕。” “爸爸回来了。” “爸爸在,就没人能欺负你和妈妈了。” 安安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紧绷的小身子,终于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她那双因恐惧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再也忍不住了。 “哇——!” 一声响亮的哭声,打破了车厢的宁静。 小家伙伸出小胳膊,像一只归巢的乳燕,扑进陆战那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 “爸爸……呜呜呜……坏人……有刀……” 她的小身子在爸爸怀里剧烈地颤抖着,将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化作眼泪,尽情地发泄了出来。 “不怕,不怕,都过去了。” 陆战笨拙地,一下一下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他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钢铁硬汉,看着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眼眶竟然也忍不住红了。 周苏苏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刚刚经历过害怕的她,心又酸又软。 …… 经过这场风波,剩下的旅途异常平静。 再也没有不长眼的人,敢来打扰他们。 安安哭累了,就趴在陆战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家伙大概是真的吓坏了,连睡梦中,小手都紧紧抓着陆战的衣襟,生怕他会离开。 陆战就那么抱着她,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的姿势有些僵硬,但眼神的温柔一刻也没有消散。 周苏苏看着这对“父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拿出自己的水杯,拧开,递到陆战嘴边。 “喝点水吧。” 陆战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言语。 火车“况且况且”地一路向北。 经过二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跋涉,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候。 广播里,终于传来了那个悦耳又动听的声音: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前方到站,京城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京城! 终于到了! 周苏苏看着窗外那片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城市轮廓,心中百感交集。 她转过头,看向已经醒来的安安。 “安安,我们到了哦。” 安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趴在窗边,看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高大建筑和川流不息的车流。 她的小嘴巴,再次张成了一个可爱的“o”型。 这里就是爷爷奶奶的家吗? 好……好大呀! 火车缓缓驶入站台,停稳。 陆战一手抱着安安,一手拎着行李。 周苏苏跟在他们身后,一家三口随着人流走出了火车站。 傍晚的京城,华灯初上。 一股不同于小镇的、属于大都市的繁华气息,扑面而来。 不过随着过年的气息来临,大街上的年味也是越来越浓! 周苏苏深吸一口气,正准备问陆战他们接下来该怎么走。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崭新的“伏尔加”牌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在当时,这车堪称“奢侈品”!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警卫员,快步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军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显得非常干练。 他走到陆战面前,身姿挺拔地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他的声音,洪亮而恭敬。 “营长!” “首长派我来接您和家属回家!” 第41章 京城印象和高门大院 年轻警卫员的声音,洪亮、清脆。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陆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显然。 陆战在他心里,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陆战看着他,那张在火车上还带着柔情的脸,瞬间又恢复了属于军人的冷峻和威严。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回了个军礼。 “小李,辛苦了。” “不辛苦!!” 小李的身板,挺得更直了。 而火车站出站口这场“画风突变”的会面,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毕竟,在八零年代,小轿车比大熊猫还稀罕。 更何况,还是一辆黑色的、崭新锃亮的、看起来就气派非凡的“伏尔加”! 这车,一般人别说坐,就是摸一下都得是祖坟冒青烟了。 能坐这种车的人,身份能简单得了吗? 一时间,周围旅客们都停下脚步,伸长了脖子,对着陆战一家三口指指点点。 “我的天!那是伏尔加吧?我只在电影里见过!” “乖乖,这得是多大的官,才能坐上这种车啊?” “你看那个军官,年纪轻轻的,气场可真足!他旁边那个媳妇,长得跟仙女似的!还有那个小娃娃,也太好看了!” “这家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周苏苏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再看看眼前这辆气派的小轿车,和那个一脸严肃的警卫员,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她知道陆战家世不凡,却没想到,排场竟然这么大。 还没进门呢,这“下马威”就先给上了。 安安更是被眼前这阵仗惊呆了。 她的小脑袋从陆战的肩膀上探出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辆会发光的“大铁盒子”,又看了看那个穿着跟爸爸一样衣服的陌生叔叔。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上车吧。” 陆战似乎不喜欢这种被人围观的感觉,他打开后座车门,对周苏苏说道。 “好。”周苏苏应了一声,接过安安,优雅地坐了进去。 车里的内饰保养得极好。 真皮座椅擦得锃亮,散发着一股高级皮革特有的味道。 车座上还铺着干净的羊毛坐垫,软乎乎的,坐上去舒服极了。 这乘坐体验,跟那“况且况且”的绿皮火车,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陆战将行李放进后备箱,也跟着坐了进来。 小李关上车门,麻利地发动了汽车。 “伏尔加”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平稳地驶离了喧闹的火车站,汇入了京城傍晚那不算多的车流之中。 车窗外。 一个崭新的、繁华的世界,在安安和周苏苏的眼前,缓缓展开。 宽阔的长安街,两旁是高大挺拔的白杨树。 路灯已经亮起,将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一辆辆公交车、自行车,和偶尔驶过的气派小轿车,交织成一幅流动的、充满时代气息的画卷。 路边的建筑,也和他们来时的小镇截然不同。 不再是低矮的平房,而是一栋栋高大的苏式建筑,庄严而宏伟。 人民大会堂、历史博物馆、北京饭店…… “哇……” 安安的小脸几乎都贴在了车窗玻璃上。 她的小嘴巴,就没合拢过。 “妈妈!你看!好高的房子呀!” “妈妈!那个车车没有辫子,也会跑!”(指无轨电车) “妈妈!那里有好多好多的人!” 小家伙像个好奇宝宝,指着窗外的一切,不断发出各种可爱的惊叹。 周苏苏抱着她,耐心地讲解着窗外的一切。 但她的心里,其实也同样不平静。 不愧是首都啊。 即便是在物质还相对匮乏的八零年代,也已经初具国际大都市的繁华雏形。 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平稳行驶了大约半个多小时。 然后,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小道。 周围的喧嚣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严肃穆的宁静。 道路两旁,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目光警惕地注视着来往的每一辆车。 周苏苏知道,他们这是进入“大院”的范围了。 车子在一扇朱红色的气派大门前停了下来。 大门门口,还站着两个卫兵。 警卫员小李摇下车窗,递上一个证件。 门口的卫兵检查过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按下了电钮。 沉重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车子,平稳地驶了进去。 一股与外面繁华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院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排排青砖灰瓦的苏式小楼和中式四合院,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道路两旁。 每一栋房子都带着独立的院落,保持着相当的距离,私密性极好。 能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不,准确地说,是有钱都未必能住得进来的地方。 安安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严肃的氛围,她停止了叽叽喳喳,小小的身子又下意识地往妈妈怀里缩了缩。 周苏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着她。 但她自己的心,其实也忍不住提了起来。 这阵仗,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看来,接下来的这场“认亲大会”,绝对不会像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车子最终在一栋看起来尤为气派的独门独户二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小楼带着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苍劲的松柏和一个葡萄架。 门口,还挂着两个喜庆的大红灯笼。 看起来,既威严,又充满了生活气息。 “长官,少夫人,小小姐,到家了。” 警卫员小李停好车,快步下车,为他们拉开了车门。 “嗯。”陆战应了一声,率先下车。 他站在车门旁,并没有急着进去。 而是回过头,朝车里的周苏苏和安安伸出了手。 他的眼神,很坚定。 仿佛在说:别怕,有我呢。 周苏苏看着他,心中那丝因未知而产生的紧张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笑了笑,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那宽厚而温暖的掌心里。 然后,她抱着安安,优雅地走下了车。 一家三口,就这么手牵着手,站在了这座充满了未知和挑战的“豪门”大院前。 陆战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好了什么心理准备。 他牵着妻子,抱着女儿,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厚重的实木大门。 “爸,妈。” 他对着屋里,沉声喊道。 “我回来了。” 第42章 朱门深似海,初见陆家人 一家三口下了车。 陆战拎着行李走在最前面,周苏苏抱着安安跟在他身后。 周围环境极致的宁静。 周苏苏抱着安安,站在楼前,打量着眼前的这栋二层小楼。 青砖灰瓦,红窗木门,带着一种典型的苏式建筑风格,庄严而厚重。 院子里,几棵苍劲挺拔的松柏,如同沉默的卫兵,守护着这座宅院。 这里没有她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却处处都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 这,就是陆战的家。 饶是周苏苏心理素质再强大,此刻心里也忍不住有点打鼓。 怀里的安安更是紧张得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她的小脸深深地埋在妈妈的颈窝里,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的小脑袋瓜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这里的爷爷奶奶,会……会像以前那个奶奶一样,打她吗? 三人就这么站在那扇厚重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实木大门前,谁都没有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过了很久,陆战终于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缓缓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大门。 “吱呀——”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声响,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陆战站在门口,对着空旷的、带着回响的客厅沉声喊道:“爸,妈,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在清晰地提醒着他们此刻的尴尬。 周苏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看来这场“认亲大会”,比她想象中还要难搞啊。 陆战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攥紧了拳头,就在他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苍劲有力的、带着一丝不悦的声音从里屋的书房里传了出来。 “哼。” “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 话语刻薄冰冷,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属于父亲对“叛逆儿子”毫不掩饰的愤怒和不满。 父子之间的第一场交锋,就以这样一种剑拔弩张的方式,瞬间爆发了! 陆战的背影瞬间僵住,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显示着他内心的隐忍。 周苏苏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在这一刻,是受伤的。 她抱着安安往前走了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无声地告诉他:别怕,我还在。 就在气氛尴尬到快要凝固的时候,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里屋传了出来。 一个身穿墨绿色丝绒旗袍、气质优雅雍容的妇人快步走了出来,正是陆战的母亲,林婉仪。 她一看到门口那个高大挺拔、却明显清瘦黝黑了不少的儿子,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漂亮眼睛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但她嘴上却依旧端着“豪门贵妇”的架子,没有半句软话。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闷葫芦一样,杵在门口当门神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哽咽,“离家三年,长本事了是吧?连家都不知道回了是吧?” 她一边数落着,一边快步走到陆战面前,伸出手想打却又舍不得,最终只能在他的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你个……小兔崽子!是想气死我吗!” “妈,我……”陆战看着眼眶通红的母亲,心里也泛起了一阵酸涩。 然而,林婉仪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才像是刚发现屋里还有别人似的,将目光第一次落在了陆战旁边的周苏苏,和她怀里那个只敢探出半个小脑袋的安安身上。 那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思念,而是瞬间就变得挑剔、疏离,还带着不满。 周苏苏知道。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她迎着林婉仪审视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退缩,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得体又温婉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她轻轻地在安安的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安安,还记不记得,我们在火车上玩过的‘谁是勇敢宝宝’的游戏?” 安安的小身子一震,随即在妈妈的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现在,勇敢宝宝该出场了哦。” 说完,周苏苏抱着安安往前走了一步,大大方方地站在了林婉仪的面前。 她微微一笑,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妈,您好,我是周苏苏,这是安安。” “我们,回家了。” 周苏苏的声音打破了客厅里稍许尴尬的气氛。 林婉仪看着眼前这个主动走上前的年轻女孩,那双保养得极好、略显狭长的凤眸微微眯了一下。 她的目光带着家长看儿媳的审视,将周苏苏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长相倒是无可挑剔。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双眼睛尤其漂亮,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带着一股不染尘埃的灵气。 是个美人胚子。 难怪能把自己那个犟得跟头牛似的儿子迷得神魂颠倒,连家都不要了。 但是…… 林婉仪的目光落在了周苏苏的穿着上。 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棉布衬衫,一条灰色的卡其布裤子,脚上一双黑色的布鞋。 虽然干净整洁,但那料子、那款式,无一不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土气和廉价。 林婉仪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太……小家子气了。 她的目光又越过周苏苏,落在了她怀里那个正睁着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紧张又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安安身上。 这就是那个……孩子? 林婉仪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起来,有好奇,有打量,但更多的是疏离和介意。 这个孩子就像一根刺,让她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舒服。 “妈,您好。” 周苏苏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她那挑剔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得体。 她轻轻将安安从怀里放下来,让她站在自己身边,然后蹲下身与女儿平视,柔声鼓励道: “安安,还记不记得妈妈在火车上跟你说过的?这位就是奶奶哦。” 安安的小身子绷得紧紧的。 她仰着小脸,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漂亮旗袍、看起来像画里走出来的“奶奶”,小嘴巴张了张,却因为紧张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第43章 针锋对麦芒,婆媳初过招 “没关系,不着急。”周苏苏没有催促,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安安是勇敢的宝宝,对不对?” 安安看着妈妈鼓励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用她那软软糯糯的小奶音,小声却又清晰地叫了一声: “……奶奶好。” 这一声“奶奶”,像一块裹着蜜的,瞬间砸中了林婉仪的心巴。 哪个长辈能抵挡得住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娃,用这么软糯的声音叫自己一声“奶奶”呢? 林婉仪那张原本还端着架子的脸,瞬间就绷不住了。 她心里的那点不满和介意,暂时被这声软糯的“奶奶”给击退了。 “哎……哎,好。”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不少。 她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又乖巧的小娃娃,再看看旁边那个虽然穿着朴素、但言行举止却落落大方的周苏苏,心里的不满慢慢少了些许。 或许事情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 就在这时,书房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咳嗽声。 陆振国拄着拐杖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自己那个还在门口杵着的“不孝子”一眼,径直走到主位的红木沙发上坐下。 然后他才抬起眼,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看向周苏苏。 “你就是周苏苏?” “是的爸。”周苏苏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答。 “嗯。”陆振国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陆战,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火药味。 “行了,别在门口跟个罪人似的站着了,滚进来!” “把行李放下,准备开饭!” 他说完就拿起桌上的报纸自顾自地看了起来,再也没多说一个字,径自走回了书房。 虽然话语依旧严厉,但终究是松了口。 一场即将爆发的父子大战,就这么被他高高举起,又轻轻地放下了。 陆战的身体也松弛了下来,默默地将行李拎了进来,放在了墙角。 …… 客厅里的气氛依旧有些尴尬。 林婉仪为了缓和气氛,主动拉着周苏苏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开始了她的“例行盘问”。 她端起艺术家和长辈的架子,用一种看似温和闲聊、实则暗藏机锋的语气开了口。 “苏苏啊,”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教科书,“听阿战在信里说,你是乡下来的?” 周苏苏心中了然。 今晚的“正餐”,第一道菜上桌了。 这个问题看似关心她的籍贯,实则是一记极其精准、直戳要害的“下马威”。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陆战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妈!您问这个干什么!” “我问问怎么了?”林婉仪瞪了他一眼,“我跟我儿媳妇拉拉家常,有你什么事?你给我坐下!” “我……” “陆战,”周苏苏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妈说得对,你坐下。妈只是关心我,没有恶意。” 周苏苏说着还冲陆战眨了眨眼,示意他稍安勿躁,这才转过头,迎着林婉仪那带着挑剔和审视的目光。 她知道,这第一个问题就是个“坑”。 她要是回答得稍微露怯一点,或者表现出一丝自卑,那接下来就会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 她抬起头,迎着林婉仪审视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无懈可击的笑容。 “是的,妈。”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没有丝毫躲闪和扭捏,“怎么?听我这口音,不像吗?” 她还俏皮地反问了一句。 她的普通话是在现代社会练出来的标准普通话,字正腔圆,比林婉仪这个艺术家还要标准几分。 林婉仪被她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反问给噎了一下。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继续她的“盘问”,“那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这个问题就更尖锐了,不仅是在问她的家庭成分,更是在试探她的底气和背景。 周苏苏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她知道,这个问题必须回答得滴水不漏,既不能撒谎,也不能丢了自己和陆战的脸。 她沉默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地,用一种极其平静、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说道: “妈,不瞒您说,我是来自农村的,我父母也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 她没有丝毫隐瞒,因为她知道以陆家的能量,想查她的底细简直易如反掌,撒谎是最愚蠢的做法。 果然,听到她这么坦诚地承认了,林婉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 呵,果然是个村姑。 “我爸妈虽然没什么文化,一辈子都面朝黄土背朝天。”周苏苏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腰背却挺得笔直,“但他们从小就教我一个道理。” (王翠芬这个人虽然尖酸刻薄,但是这个时候拉出来扯大旗准没错) 她看着林婉仪。 “那就是——人可以穷,但志不能穷。” “女孩子更要自尊、自爱、自立、自强。” “不能因为出身就看轻了自己,也不能因为嫁了人就想着完全依附男人。” “走到哪里,都得有自己的本事,有自己的底气。” 她这番话不仅仅是在回应了林婉仪关于“出身”的试探! 也巧妙地将自己和她那个“极品原生家庭”从思想层面上彻底划清了界限! 林婉仪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自己这个“儿媳”不简单!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用来“敲打”和“教育”这个新媳妇,让她知道知道陆家的规矩,却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按她的剧本走! 三言两语就堵死了她所有的话头,还顺便给自己立了个“独立自强新女性”的闪闪发光的人设! 这真是个乡下来的、没读过几天书的村姑能说出来的话吗?! 书房里,那个假装在看报纸的陆振国,耳朵也悄悄地竖了起来。 当他听到周苏苏那番话时,那双隐藏在报纸后面的锐利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真正的欣赏。 这个儿媳妇…… 有点意思。 “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了,都忘了给爸妈带见面礼了。”周苏苏轻松的转移了话题。 周苏苏先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古朴木盒,双手递到从书房里走出来的陆振国面前。 “爸,这是我一个南方朋友托人从武夷山上寻来的上品大红袍。听说您爱喝茶,我就自作主张给您带了点,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空间出品) 接着,她又从另一个布包里拿出一个更精致的巴掌大小的丝绒盒子,递到林婉仪面前。 第44章 两份礼物,两重天地 “妈,”周苏苏的声音没有一丝婆媳之间的生硬,“我听陆战说,您年轻的时候最喜欢听梅派的戏了。这个是我偶然间从一个老先生手里淘换来的一对老磁带。”(空间出品) 她打开丝绒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两盘保存得极其完好、看起来极有年头的盘式录音带。 “是梅兰芳先生五十年代在怀仁堂那场绝版演出的现场录音。我想着,您肯定会喜欢。” 林婉仪看着丝绒盒子里静静躺着的两盘老式录音带,有点小惊讶。 作为一名资深的艺术家和骨灰级的戏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份简单的礼物,而是一段已经逝去、再也无法复制的、属于一个时代的艺术绝响! 虽然这个东西对于她来说,不算特别难得,但这个乡下来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儿媳妇,她居然能弄到这种东西? 这东西别说现在,就算在当年都是不好弄的宝贝! “这……这真是……”林婉仪微微道。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将那盘录音带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录音带身上还带着岁月痕迹,但保存得极好,没有一丝损伤。 她几乎可以想象,当这盘录音带在录音机里缓缓转动时,那穿越了几十年时光的婉转唱腔,是非常的好听的! 一时间,林婉仪看向周苏苏的眼神有了改变。 如果说之前是审视、挑剔和居高临下的不满,那么现在,已经没有那么严重了,眼眸中多了点欣赏!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个儿媳妇。 能拿出这种东西的人,绝对不是一个没有见识的普通乡下丫头。 她的品味、眼界,甚至她的“路子”,都和自己想象中的有点出入! 而另一边,陆振国也打开了那个古朴的木盒。 一股浓郁醇厚、带着独特岩韵的茶香,瞬间从盒子里弥漫开来。 “好茶!” 陆振国这个资深的“老茶枪”只闻了一下,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捻起几根茶叶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看了看茶叶的条索和色泽。 “条索肥壮,色泽乌润,香气馥郁……”他喃喃自语,越看眼里的惊喜就越浓,“这应该是正岩核心产区头春采摘的极品大红袍!” 这种级别的茶叶,虽然对于陆老爷子来说,不算特别难得! 却是真正有钱都买不到的“特供”级别! 他抬起头,淡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媳妇,眼中也多了些欣赏。 送的礼物不落俗套,不显铜臭,却招招都送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这个儿媳妇有点意思。 一份是“风雅”,一份是“知己”。 这份眼力见、这份心思、这份手笔……绝不是一个小家子气的女人能做得出来的。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这两份“恰到好处”的礼物,终于有了实质性的缓和,之前那种针锋相对的紧张感悄然融化。 “咳咳,”陆振国清了清嗓子,将那盒茶叶小心地放在手边,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缓和的表情,“你有心了。坐了这么久火车也累了。福伯,去给少夫人倒杯热茶。” 这一声“少夫人”,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威严,却无疑是一种身份上的认可。 “哎,好嘞,首长!”福伯笑着应了一声,连忙去泡茶。 而林婉仪也小心翼翼地将录音带收好,再看向周苏苏时,脸上已经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主动拉着周苏苏在自己身边坐下,语气也亲近了不少。 “苏苏啊,快坐下。”林婉仪开始主动聊起了家常,“你今年多大了?” “妈,我二十了。” “二十……是有点小。”林婉仪点了点头,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关心,“不过女人还是要早点打算。阿战他常年不在家,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辛苦了。” “不辛苦的,妈。”周苏苏微笑着回答,“陆战在部队保家卫国更辛苦。我作为军嫂,在家里照顾好孩子让他没有后顾之忧,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又红又专,让在场所有人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就连陆振国听了,都忍不住暗暗点头。 嗯,思想觉悟很高,是个好军嫂的苗子。 陆战坐在一旁,看着自己这个进退自如、游刃有余的媳妇,心里又骄傲又佩服。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她就像一个宝藏,你以为看到了全部,一转身她又能给你挖出新的惊喜。 就在这气氛一片祥和的时候,管家福伯从餐厅走了出来。 “首长,夫人,少爷,少夫人,”他微微躬身,“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好,开饭吧。”陆振国点头,率先朝餐厅走去。 一家人移步餐厅。 陆家的家宴虽没有大酒店的花样繁多,但胜在精致考究。 四冷盘,八热菜,一道汤,一道主食,一道甜品,都是特级厨师的手笔。 周苏苏抱着安安坐在了林婉仪身边。 安安大概是感受到了气氛的缓和,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坐在给她特定的儿童餐椅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桌上那些做得跟花儿一样漂亮的菜肴。 小家伙很有礼貌,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大人们先动筷子,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样让林婉仪看了心里也软了几分。 她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软烂的清蒸鱼肉剔了骨头,放进安安的小碗里。 “来,安安,尝尝这个,没刺的。” “谢谢奶奶。”安安小声道谢。 “真乖。”林婉仪笑了笑。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而和谐。 林婉仪看着那个正小口秀气地吃着鱼肉的小娃娃,沉默片刻。 安安虽然乖巧,但终究不是陆家的亲孙女,林婉仪终于还是问出了心底最关心的问题。 她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随口闲聊,她抬眼看向正在给安安擦嘴的周苏苏,状似无意地缓缓说道: “安安这孩子,看着倒也真是乖巧。” “苏苏啊,你和阿战有没有打算,再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啊?” 第45章 饭桌上的催生与护崽 “再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啊?” 林婉仪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温温柔柔。 但却打破了饭桌上刚刚建立起来的和谐氛围。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就连一旁放菜的福伯,动作都下意识地慢了半拍。 周苏苏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知道第二道“硬菜”上桌了。 这个问题比之前那个关于“出身”的试探还要尖锐,还要难以回答。 对于陆家来说安安终究是个外人。 虽然把安安当亲孙女看待,但终究不是自己的血缘。 在老人的观念里,只有陆战亲生的,才能算真正的陆家人。 坐在周苏苏旁边的陆战,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去。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最怕家人用这种方式来伤害周苏苏和无辜的安安。 “妈!”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您说这个干什么!苏苏她刚到家,连口热饭都还没吃完!”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林婉仪被儿子这么一顶撞,脸上的温和也有些挂不住了,她瞪着陆战,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长辈的威严: “我关心我儿子的大事,有错吗?我盼着抱我自己的亲孙子,有错吗?你都多大的人了,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我……” “陆战,”周苏苏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温温柔柔。 她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陆战的腿,示意他别冲动,然后才抬起头,迎着林婉仪审视的目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羞涩”和“认同”的微笑。 “妈,”她柔声说道,“您说得对,开枝散叶是大事儿,我懂的。” 她这副“乖巧听话”的模样,让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说教”的林婉仪都愣了一下。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挺有主见的儿媳妇,在这个问题上竟然这么“上道”? 而周苏苏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只见周苏苏先拿起公筷,夹了筷碧绿的西蓝花放进安安的小碗里,温柔地哄着:“安安,多吃点蔬菜,才能长高高,打败身体里的小怪兽哦。” 安安乖巧地点头,拿起小勺子认真地吃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周苏苏才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一脸“诚恳”地看向林婉仪,开始了她的“表演”。 “妈,其实您说的这个事儿,我跟陆战也偷偷商量过。”她说着,还略带羞涩地瞥了旁边的陆战一眼。 陆战:“???”我们什么时候商量过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俩啊,都特别喜欢孩子。”周苏苏继续她的“深情独白”,表情真诚得能拿奥斯卡小金人,“我也盼着能早点给您和爸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承欢膝下呢。” 这番话说得简直就是“二十四孝好儿媳”的典范,让林婉仪听得心里舒坦,连连点头。 嗯,这孩子,还算懂事。 周苏苏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担忧”,还配合着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不过啊……这事儿吧,它急也急不来。”她看着林婉仪,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您也知道,生孩子得看缘分不是?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第一步,她成功把压力甩锅给了虚无缥缈的“缘分”。 “再说了,”她又看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一脸懵逼的陆战,“主要是陆战他也太忙了。您看看,他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跟走亲戚似的,待不了几天就得走。一年到头,我们俩见面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这条件也不允许啊!” 第二步,又成功把“锅”甩到了陆战这个“当事人”身上。 不是我不想生,是你儿子不给机会啊! 陆战:“……”他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地就成了“罪魁祸首”。 “而且啊……”周苏苏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目光落在那个正埋头认真吃饭的小小身影上,眼神里瞬间就充满了化不开的心疼和怜爱,“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安安。” 她看着林婉仪,声音里带上心疼:“妈,您可能不知道,安安这孩子在被陆战接回来之前吃了多少苦。长期营养不良,个头比同龄孩子矮了一大截,身上那些伤就更别提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我作为她的妈妈,现在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想把她以前亏欠的都给她补回来。我想先花个一两年时间,全心全意地把她的小身板调理好,养得壮壮实实的。” “不然,”她的声音变得无比真诚,“等以后我们真的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怕我自己会分心,会偏心,会照顾不过来。 到时候万一要是委屈了安安……我这心里会过意不去的。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简直就是“中国好后妈”的典范! 一番话下来,一箭三雕! 一,把生孩子的压力甩锅给了“缘分”和陆战; 二,把自己塑造成为了继女宁愿推迟生育的伟大“慈母”形象,瞬间占领道德制高点;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用这种“以退为进”的方式,向陆家长辈表明了自己对安安的重视和绝不妥协的底线! 林婉仪被她说得彻底哑口无言。她能说什么? 说“不行,你别管那个拖油瓶了,赶紧先生孩子”?那她不就成了逼儿媳生孩子、不顾孙女死活的“恶婆婆”了吗? 她林婉仪,一个艺术家、文化人,可丢不起这个人! 可要是不说,她心里那口气又堵得慌! 整个饭桌上,气氛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安安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寻常的氛围,她停下吃饭的动作,抬起头,用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妈妈,又看看奶奶,小脸上写满了不安。 就在林婉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即将发作的时候 主位上一直沉默的陆振国,突然开口了。 他放下筷子,发出了一声轻微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的声响。 他的目光没有看老伴,也没有看周苏苏,而是落在了那个一脸紧张的小娃娃身上。 他看着安安那张虽还有些瘦弱、但已被养得白净粉嫩的小脸,看着她乖巧吃饭的模样,缓缓说道。 “孩子,身体是第一位的。” “先把这个……养好再说。” 第46章 来自爷爷的糖衣炮弹 陆振国的话,让所有人都意外了,尤其是林婉仪。 她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那表情仿佛在说:老陆,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她跟陆振国做了三十多年夫妻,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这是一个把血缘看得比天还大的、传统到骨子里的老军人! 他今天怎么会为了一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外人”,公然驳了自己老婆的面子? 这不太像他的风格! 陆战和周苏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周苏苏在听到这句话时,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半。 她知道,陆家所有的决策都是这位老爷子说了算,他今天松口了,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陆战更是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印象中的父亲永远是那么老古董,他根本没有想过,父亲会这样维护安安。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林婉仪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能默默拿起筷子,将一块红烧肉狠狠地塞进了嘴里。 陆振国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众人震惊的表情,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众人也不知道老爷子在想什么。 …… 一顿饭吃得是人人有心思。 吃完饭,福伯端上水果和热茶,一家人又重新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气氛比饭前缓和了不少,至少林婉仪不再针对周苏苏,只是端着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陆战说着家常。 而陆振国则依旧像尊大佛一样坐在主位上,捧着热茶闭目养神。 安安吃饱喝足,小小的身体靠在妈妈怀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就在周苏苏准备找个借口带安安回房休息时,主位上那个一直气定神闲的老爷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昏昏欲睡的安安身上,缓缓开口道。 “那个……小的,过来。” “小的”?周苏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叫安安?这称呼还真是硬核。 安安也听到了,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那个很凶的爷爷正在看着自己,小家伙的睡意瞬间吓跑了一半。 她的小身子下意识地往妈妈怀里缩了缩,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不安。 爷爷……要干什么?是要骂她吗?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焦了过来,就连林婉仪都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不知道这个老古板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去吧,安安”周苏苏看出了女儿的紧张,柔声鼓励道,“爷爷叫你呢,别怕。” 安安看了一眼妈妈,又偷偷看了一眼爸爸,陆战也冲她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小家伙终于鼓起勇气,从妈妈怀里爬下来,迈着还有点发软的小短腿,一步步挪到陆振国的身影前。 她仰着小脑袋,看着眼前威严得让她有点害怕的爷爷,紧张得连小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客厅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所有人都盯着老爷子,只见陆振国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将他的大手伸进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个用雪白手帕包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他将手帕一层层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颗普通的橘子味水果硬糖。 他将那颗糖递到安安面前,声音依旧威严硬邦邦,但语速却放缓了许多。 “拿着,爷爷给的,不怕。” 安安也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那颗晶莹剔透、散发着甜甜香味的橘子糖,又看看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凶、但好像很喜欢自己的爷爷。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她那小小的、白嫩嫩的手,从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里接过了那颗糖。 她学着妈妈教的样子,礼貌地小声说道:“谢谢……爷爷。” 然后,她笨拙地剥开那有些发皱的糖纸,将橘子糖塞进了自己的小嘴里。 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是她从未尝过的好吃的味道。 小家伙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看着眼前依旧板着脸的爷爷,突然毫无预兆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甜甜的、带着一丝羞涩的笑容。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却无比清晰。 “爷爷,糖好甜!” 陆振国看着安安,冰山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 一场惊心动魄的“认亲大会”,就在这样一种温馨而又戏剧性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夜深了,周苏苏和陆战终于回到了给他们安排的房间。 安安大概是真的累坏了,洗漱完刚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陆战将安安小心翼翼地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周苏苏则去浴室放了一缸热水。 等她洗漱完毕穿着睡衣走出来时,看到陆战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星河,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呢?”她走过去,看着陆战轻声问道。 “今天……谢谢你。”陆战开口道。 “谢我什么?”周苏苏回头一笑。 “谢谢你维护了安安,也维护了我。”陆战的耳根有些发红。 “我们是夫妻,不是吗?”周苏苏说得理所当然,“再说了,我那哪儿是维护你,是在维护我自己的‘饭碗’。毕竟,协议上写着呢,我要是被赶出去了,可是要‘净身出户’的。” 她俏皮地开了个玩笑。 陆战看着她那双在灯光下亮晶晶、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苏苏,”他在她耳边低声郑重地说道,“那份协议,等回去了,我们就撕了吧。” 周苏苏的身体微微一僵。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福伯就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少爷,少夫人,”他在门外恭敬地说道,“夫人让我来通知一声,今天是除夕。按照陆家的规矩,晚上所有在京的亲戚都会过来一起吃年夜饭,两位提前做个准备。” 周苏苏和陆战对视了一眼。 他们知道,昨晚的只是“开胃小菜”,今天晚上的,才是真正的“鸿门宴”。 第47章 陆家的各路神仙齐登场 傍晚时分,陆家大院里的小楼,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阵仗,比周苏苏刚来那天要大上十倍。 客厅里,乌泱泱坐了十几口子人,衣着光鲜,珠光宝气。 男人们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女人们则凑在一堆,嗑着瓜子,眼神却像雷达似的,时不时往门口瞟。 他们就是陆战那些常住京城的“亲戚们”。 “我说二姐,阿战这回可算是舍得回来了。他那个新媳妇,你见过了?”一个穿着光鲜,烫着一头时髦卷发的女人,压低声音对身边一位气质高傲的中年妇人说道。 这位妇人,正是陆战的二姑妈陆琴。 她在市文工团当个小领导,自诩为艺术家,眼高于顶,看谁都带着三分审视。 陆琴端着茶杯,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见什么见?听说乡下来的,没读过几天书。也不知道阿战是中了什么邪!” “可不是嘛!”卷发女人——陆战的三姨立马接上话茬,“听说以前在老家名声还不怎么好,她那个妈,更是个出了名的搅家精。这种人家出来的姑娘,能好到哪儿去?” 正说着,大门开了。 陆战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换下了一身军装,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更显英挺。 而他身边,周苏苏牵着安安,款款走了进来。 一瞬间,客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十几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她们母女身上。 周苏苏今天没穿那些朴素的旧衣服,而是换上了陆战特意带她去百货大楼买的新衣。 一件温柔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合身的红色呢子大衣,衬得她皮肤赛雪,唇红齿白。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整个人干净、清爽,带着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令人眼前一亮的时尚感。 再看她手里牵着的安安,更是被打扮得像个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红色的小棉袄,扎着两个冲天揪,还用红头绳系着蝴蝶结。 小脸蛋养得白白胖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满屋子的陌生人。 “哟,这就是阿战的媳妇和孩子吧?” 还是二姑妈陆琴先开了口,她那双精明的眼睛,把周苏苏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嗯。”陆战沉声应道,将周苏苏和安安往自己身后护了护,“二姑,三姨,各位长辈,我们回来了。” “哎哟,这就是苏苏啊!快进来快进来!”三姨立刻堆起满脸的热情笑容,迎了上来,“长得可真俊!比照片上还好看!” 嘴上夸着,眼神却在她那件呢子大衣上停留了好几秒。 这料子,看着可不便宜啊。 一个乡下丫头,还挺会捯饬自己。 周苏苏脸上挂着得体又疏离的微笑,她轻轻捏了捏安安的小手。 安安立刻心领神会,迈出小短腿,用她那软软糯糯的小奶音,清脆地喊道:“爷爷奶奶、各位长辈,新年好!” 这一声,又甜又响亮,简直是萌化人心的大杀器。 就连陆琴那张刻薄的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柔和。 “哎哟,这小娃娃可真机灵!” “真会说话!” 一时间,夸赞声四起。 周苏苏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跟着打了招呼,然后就牵着安安,安静地坐在了林婉仪身边,一副“我是背景板,你们随意”的架势。 周苏苏这个表态,反倒让准备了一肚子“盘问”的亲戚们,一时不知从何下口。 很快,福伯喊开饭了。 一张能坐下二十人的大圆桌,满满当当。 “苏苏啊,”三姨夹了一筷子菜,状似无意地问道,“听阿战说,你是南边农村的?家里都挺好的吧?” 来了,第一道菜。 周苏苏放下筷子,笑得温婉:“挺好的,谢谢三姨关心。我们那虽然穷,但山好水好空气好养人。” 一句话,把“穷”这个缺点,变成了“养人”的优点。 “那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呀?”一位堂嫂好奇地问。 “没工作。”周苏苏坦然道,“以前在家里帮衬着,顺便看看书。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会做做饭,念念书,照顾照顾孩子。” 她这话说得谦虚,却又透着一股“我不好惹”的气场。 陆琴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冷哼一声。 小狐狸精,还挺会说话。 她眼珠一转,把矛头对准了陆战:“阿战你也是老大不小了,总在边境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待着算怎么回事?你爸的关系在这儿,随便给你调动一下,回京城机关坐办公室,不比你在外面风吹日晒强?”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戳陆战的脊梁骨,暗讽他不知好歹,不领情面。 陆战的脸沉了下去,正要开口。 周苏苏却抢先一步,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块他爱吃的红烧肉,笑盈盈地开口了。 “二姑,您这话说的。”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饭桌,“保家卫国,军人天职。哪儿最艰苦,哪儿最需要,阿战就在哪儿。这才是陆家的好男儿,才没给老爷子脸上抹黑呢!” 她顿了顿,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陆战,一脸崇拜。 “再说了,办公室哪有我们家陆战扛着枪保卫边疆威风?我呀,就喜欢他这股英雄气概!” 一番话说得是又红又专,还顺带给自家男人戴了顶高帽子,顺便拍了公公的马屁。 三观正得让谁也挑不出错来! 陆战看着身边这个巧笑嫣然、三言两语就替自己解了围的媳妇,心里又暖又软。 陆琴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一张脸憋得通红。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尴尬。 安安乖巧地坐在专属儿童椅上,小口小口地吃着妈妈给她夹的菜,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虽然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妈妈好像正在打怪兽! 妈妈好厉害! 几轮交锋下来,各路“神仙”发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乡下媳妇,简直就是个铁嘴钢牙的铜豌豆,滑不溜手,根本拿捏不住。 眼看年夜饭快要结束,她们准备的“杀手锏”一个都没用上。 二姑妈陆琴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她看着那个被周苏苏护在怀里,一脸天真无邪的安安,眼神闪过一丝精光。 打蛇打七寸。 气氛正“热烈”时,二姑妈陆琴“砰”地一声放下筷子,那声音在喧闹的饭桌上显得格外清晰。 她脸上挂着一抹笑盈盈的的笑容,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安安。 然后,她突然对陆战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阿战啊,这孩子是可爱,不过你把战友的孩子带回来养,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周苏苏缓缓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这万一养大了,人心隔肚皮,可不是亲生的啊。” 第48章 安安的身世成焦点 二姑妈陆琴这句“人心隔肚皮,可不是亲生的啊”,就像往一锅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滋啦——”一声,整个饭桌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虚伪客套的气氛荡然无存。 “二姐说得对啊!”三姨一拍大腿立刻跟上,脸上写满了“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的关切,“阿战,你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可人心复杂啊!现在这孩子小,什么都不懂,长大了,心思一多,谁也说不准。到时候你跟苏苏可怎么办?” “就是就是!”一个尖嘴猴腮的堂嫂也凑了上来,“养孩子多费钱费精力啊!这又不是自家的,里外里就是给别人养媳妇,图什么呀?有这功夫,赶紧跟苏苏生个自己的,那才是正经事!” “可不是嘛!血缘这东西,是天生的,比什么都亲!” “阿战,你可得想清楚,别为了个外人,委屈了自己媳妇!” 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软刀子,打着“关心”的旗号,把安安死死地钉在“外人”和“累赘”的耻辱柱上。 安安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话,但她能感受到气氛不对。 她的小身子吓得一抖,手里的鸡腿都掉了,立刻扔下勺子,从椅子上滑下来,紧紧抱住了周苏苏的腿,小脸埋在妈妈的呢子大衣里,瑟瑟发抖。 “妈妈……”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妈妈”,彻底点燃了陆战的怒火。 “够了!” 陆战“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他一拍桌子,上面的碗碟都跟着跳了三跳。 “二姑!三姨!”他咬着牙说道,“安安是我女儿,是我们陆家的孩子!谁要是再敢说她半个不字,别怪我陆战翻脸不认人!” 这一下,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谁都没想到,一向沉稳内敛的陆战,会发这么大的火。 二姑妈陆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被自己亲侄子当众这么下脸子,她脸上挂不住,刚想反驳。 一只柔软温暖的手,却轻轻按在了陆战那只因愤怒而紧握成拳的手上。 “陆战,坐下。” 周苏苏的声音不大。 陆战回头对上她的眼睛,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气,交给我。 陆战胸中的怒火,竟奇迹般地平息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听话地坐了回去,只是那眼神,依旧警惕地护着自己的妻女。 周苏苏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弯腰,将吓坏了的安安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安安不怕,妈妈在呢,没人能欺负我们安安。” 小家伙在她怀里蹭了蹭,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做完这一切,周苏苏才缓缓地站起身。 她没有看任何人,而是先拿起桌上的公筷,给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振国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清炒芦笋。 “爸,您尝尝这个,清淡去火。” 然后,又给身边的林婉仪盛了半碗汤。 “妈,这汤温着呢,您喝点暖暖胃。” 她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急不躁,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争吵,根本不存在一样。 那份从容淡定,让原本看好戏的亲戚们,心里都忍不住咯噔一下。 这个乡下丫头不简单。 直到这时,周苏苏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饭桌上的每一个人,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谢谢二姑,谢谢三姨,也谢谢各位长辈。”她先开了口,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错,“我知道,大家都是关心我们,为我们好。” 众人一愣,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开场白。 只见周苏苏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却亮得惊人。 “不过,大家可能对安安的情况,有点误会。” 她的声音清清脆脆。 “安安,确实不是我和陆战亲生的。她的爸爸,是陆战的战友,也是陆战的指导员。” “大家只知道安安的爸爸是军人,却可能不知道,他是怎么牺牲的。”周苏苏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里带上了敬意,“在一次边境冲突中,为了掩护战友,他一个人引开了十几名敌人,最后身上中了数枪,壮烈牺牲。” “他牺牲的时候,才二十六岁。” “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陆战今天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吃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 客厅里,落针可闻。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亲戚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周苏苏抱着安安,走到了饭桌中央,她的腰背挺得笔直。 “所以,安安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她不是谁的累赘,更不是什么‘外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她是英雄的女儿!是烈士的遗孤!更是救了陆战性命的恩人女儿!” “抚养她,教育她,让她健康快乐地长大,这不是负担,不是累赘!” “这是我们陆战的责任!把恩人唯一的血脉养大成人更是理所应当的!” 她安安的身世说了出来,安安的父亲对陆战有救命之恩。 这一下,谁还敢说三道四? 说安安是累赘?说陆战不该养?你这是质疑我们陆站的家风和觉悟!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戴得起? 二姑妈陆琴的脸,已经从青色变成了酱紫色。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他亲戚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说得有多起劲,现在脸上就有多火辣。 主位上,陆振国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再次对周苏苏露出了欣赏。 而林婉仪,看着那个抱着孩子,身形单薄却气场全开的儿媳妇,眼神复杂,但那份挑剔,已经悄然融化。 眼看在“身世”这个话题上被周苏苏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那位尖嘴猴腮的堂嫂心里又酸又气,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她撇了撇嘴,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一桌子人都听见: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恩人的女儿是该抚养。可俗话说得好,养不熟的白眼狼,你现在对她再好,等她长大了,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还能跟你亲?你这后妈可不好当哦!” 第49章 护崽狂魔上线,养不熟的白眼狼? 堂嫂那句阴阳怪气的“养不熟的白眼狼”,直接触动周苏苏最柔软也最坚硬的逆鳞。 刚才还气场全开的周苏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可以忍受别人对她的出身指指点点,可以忍受那些带着审视和挑剔的目光。 但唯独,不能忍受任何人,用如此恶毒的词汇,来伤害她的安安。 如果说,之前亲戚们的刁难只是让她觉得烦,那“白眼狼”这三个字,就是彻底的挑衅,是对她和安安母女感情的侮辱! 她抱着安安,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冷的盯着刚刚假装嘀咕的堂嫂。 “堂嫂,是吧?” 周苏苏的声音不高,露出冰冷的笑容。 “我叫你一声嫂子,是看在陆战的面子上。但你这张嘴,是不是今天出门没刷干净,净往外喷粪呢?” “你!”堂嫂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周苏苏!你怎么说话呢!还有没有点教养了?” “我这是实话实说!提醒你们一句罢了!多少人家养了别人的孩子,最后闹得鸡飞狗跳的,我见得多了!” “是吗?”周苏苏冷笑一声,“我的教养,是告诉我尊敬长辈,善待亲人。不是给咒人家是‘白眼狼’的长舌妇,没必要给脸!” “而且你说你见得多?那只能说明,是你见识短浅了!” “你……你血口喷人!我哪有!”堂嫂气得直哆嗦。 “没有吗?”周苏苏往前逼近一步,“你刚才说什么?‘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女儿会不会是白眼狼,不劳您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这取决于我跟我先生怎么教!” “我和陆战,会教她知恩图报,会教她明辨是非,会教她善良勇敢!” “至少!”她话锋一转,目光再次锁定在堂嫂脸上“我不会教她像某些人一样,揣着一肚子的小人之心!” “你!”堂嫂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周苏苏却没再看她,而是低下头,对着安安瞬间,脸上带着笑容,用手指轻轻擦去安安眼角的泪花,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柔声问道:“安安,告诉妈妈,刚才那位阿姨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安安抽了抽小鼻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我听懂了‘白眼狼’,那是不好的话,是骂人的。” “嗯,安安真聪明。”周苏苏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抬起头,目光再次直视那位已经有些慌乱的堂嫂。 “堂嫂,你听到了吗?一个三岁半的孩子,都知道‘白眼狼’是骂人的话。您作为一个成年人,在这样阖家欢乐的年夜饭上,当着一个孩子的面,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您觉得合适吗?” 她抱着安安,走到了饭桌的正中央,让所有亲戚都能看清她们母女。 然后,她低下头,用一种极其温柔、带着鼓励的语气,对怀里的安安说道: “安安,别怕。妈妈知道,我们安安是天底下最乖、最懂事的宝宝。现在,你愿不愿意大声地告诉所有人,妈妈平时对你好不好?” 安安抬起头,看着妈妈那双鼓励着她的、亮晶晶的眼睛,所有的委屈和害怕,瞬间都转化成了无穷的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对着满屋子的亲戚,用她那软糯却又无比清晰的小奶音,大声地喊了出来: “我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妈妈会给我做好吃的肉肉!会给我洗香香!会给我讲故事!还会抱着我睡觉觉!” 小家伙一边说,一边掰着自己的小手指头数着,那副认真的小模样,简直萌化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数完,她又转过头,紧紧地抱住周苏苏的腿,小脸蛋在妈妈温暖的大衣上蹭了蹭,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奶猫。 然后,她再次抬起头,鼓起腮帮子,用一种她自认为超凶的表情,瞪着那个堂嫂,奶凶奶凶地喊道: “你是坏人!不许你说我妈妈!” “我最爱妈妈了!我要跟妈妈亲一辈子!哼!” 说完,还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把一个圆乎乎的后脑勺留给了众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 童言无忌,却是最真实、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啪”地一下,狠狠地扇在了所有刚才说过风凉话的亲戚脸上! 火辣辣的疼! 什么“养不熟”? 什么“不会亲”? 看看人家这母女情深的样子!比亲生的还亲! 堂嫂的脸,已经不能用猪肝色来形容了,简直就是个调色盘,五颜六色,精彩纷呈。 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了。 陆战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看着那个挺身而出维护自己的小媳妇,和那个奶凶奶凶护着妈妈的小棉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骄傲和满足。 这就是他的家,这就是他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两个人! 就连一直板着脸的陆振国,嘴角都忍不住微微向上翘了一下,眼神里满是笑意。 好小子!不愧是我陆家的种……嗯,我陆家养的种!有血性! 林婉仪更是直接笑出了声,她看着那个把脸埋在儿媳妇怀里撒娇的小家伙,越看越喜欢,心都快化了。 攻势再次被完美瓦解,还被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给“反杀”了。 二姑妈陆琴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感觉自己今天这张老脸,算是被周苏苏这个乡下丫头给丢地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知道,在孩子的问题上,她们已经彻底输了。 必须换个角度! 她眼神一转,像毒蛇一样,将矛头死死地锁定在了周苏苏的肚子上。 她冷哼一声,用一种尖酸刻薄的语气开了口,那声音在略显尴尬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行,算你能说会道,算你把孩子教得好!” “可你对别人家的孩子再好,有什么用?” “你自己的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阿战都快三十的人了,你身为妻子,不想着为陆家开枝散叶,这才是你的正经事!” 第50章 我公公都同意了! 二姑妈陆琴这一击,可谓是又准又狠。 在八零年代,“开枝散叶”、“传宗接代”这几个字,对很多已婚妇女来说,都是头等大事。 尤其是像陆家这样的高门大院,对子嗣的看重,更是超乎寻常。 果然,这话一出口,饭桌上那群刚才还不说话的七大姑八大姨们,像是瞬间被激活了“战斗模式”,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神放光。 来了来了!正题终于来了! “就是啊!二姐说得太对了!”三姨立刻跳出来当捧哏,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周苏苏, “苏苏啊,不是三姨说你,你这心思可得放正了!照顾安安是情分,给你家阿战生个大胖小子,那可是你的本分!” “可不是嘛!”那位被安安怼过的堂嫂也阴阳怪气地说道,“天天把别人的孩子当宝似的捧着,自己肚子没动静,叫拎不清!” “苏苏,你年纪也不小了,得抓紧啊!女人这生孩子的黄金年龄,就那么几年!” “阿战常年在部队,聚少离多的,你们可得把握好机会啊!” 一时间,整个饭桌变成了大型“催生现场”。 各种“金玉良言”夹枪带棒地朝周苏苏砸过来,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占着茅坑不下蛋”。 陆战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刚想再次拍案而起,却被周苏苏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一脚。 他一愣,低头看去,只见自家媳妇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哪有半点委屈,分明写着“看我操作”。 周苏苏深吸一口气,小脸微微一垮,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眶也恰到好处地泛起了一圈红色。 她贝齿轻咬着下唇,露出一副既委屈、又无奈、还带着几分“我好为难”的表情。 这演技,奥斯卡看了都得连夜给她颁个小金人。 她先是柔柔弱弱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陆战,幽幽地叹了口气,然后才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一群正等着看她好戏的“长辈们”。 最后,将求助目光投向主位上的老爷子——陆振国。 “二姑,三姨,各位长辈……” 她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哽咽。 “大家说的……我都懂。我怎么会不想给陆战生孩子呢?做梦都想啊!” 说着,她还羞涩又深情地瞥了一眼陆战,把一个“爱夫心切”的小媳妇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陆战:“……”他总觉得这剧情有点不对劲。 亲戚们看她这副“服软”的模样,都以为拿捏住她了,脸上纷纷露出得意的神色。 “知道就好!”二姑妈陆琴端起了长辈的架子,“那就赶紧行动起来!” 谁知,周苏苏接下来的话,把所有人都带进了沟里。 只见她一脸“为难”,声音低了下去,小声说道: “可是这事儿吧,它……它不怪我啊。” 众人一愣:“不怪你怪谁?” 周苏苏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看向了陆振国,那眼神里充满了“宝宝委屈,但宝宝不敢说”的意味。 “得……得怪爸。” “噗——” 陆战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他媳妇这是要干嘛?现场甩锅给自家老爷子?她胆子也太肥了吧! 饭桌上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没听错吧? 这个乡下丫头,竟然敢把“生不出孩子”的责任,推到陆家说一不二的大家长,陆振国身上? 疯了吧!她这是想被直接扫地出门吗? 就连林婉仪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开口呵斥,却被周苏苏接下来的话给堵了回去。 她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挤出两滴晶莹的泪珠,继续她的“表演”。 “各位长辈,你们是不知道啊……”她哽咽道,“就前两天,我刚到家那天晚上,我就跟我公公婆婆提过这个事儿。我说,‘爸,妈,我跟陆战都盼着能早点给你们生个大胖孙子’。” 她一边说,一边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当时的场景,那语气,那神态,简直绝了。 “结果你们猜,我公公怎么说?”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来,齐刷刷地看向她。 周苏苏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公公当时就板着脸,特别严肃地跟我说——” “先把安安这个小娃娃的身体养好,养得壮壮实实的,再说别的事!” 说完,她还怕大家不信,又一脸“真诚”地补充了一句。 “我公公还说了,安安是英雄的后代,我们必须把她放在第一位,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这不仅是我们的责任,更是我们陆家的脸面!” 她抬起头看着众人,无奈地摊了摊手。 “你们说说,我公公都亲自发话了,把任务都布置下来了。我这个做儿媳妇的,我哪敢不听啊?” “我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把安安养好!至于生孩子的事……那不得等我完成了我公公交代的任务,才能提上日程吗?” “所以啊,这事儿,你们真不能怪我。得是我公公……他老人家,思想觉悟太高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她不仅把锅甩得干干净净,还顺手给陆振国戴上了一顶“深明大义、心怀英雄”的高帽子! 这让大家怎么反驳? 去质问陆振国?“老爷子,您怎么能不让您儿媳妇生孩子呢?” 谁敢!嫌命长了吗?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陆老爷子身上。 陆振国端着茶杯,面无表情,谁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陆战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 完了完了,这下玩脱了…… “嗯。” 虽然陆振国只有一个字,但那肯定的意味,却比说一万句都管用! 二姑妈陆琴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她感觉自己今天晚上受到的羞辱,比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她看着那个正一脸“乖巧”地给安安擦嘴的周苏苏,恨得牙根都痒痒。 能被一个乡下的小丫头片子镇住了场子,这面子里子怕都得没了。 “差点忘了,”陆琴冷笑着开口,“你以前在老家的名声……我可是听说了不少。还有你那个妈,王翠芬,我听说,她可是个出了名的搅家精。” 她死死地盯着周苏苏,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种人,能教出什么样的女儿?” ? ?不好意思宝子吗?之前跳过50章发了51章内容,现在已经修改回来了 第51章 揭老底比赛 “那种人,能教出什么样的女儿?” 陆琴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地当众撕破脸,直接把“原主”的黑历史和王翠芬的极品事迹,全都扯了出来当武器。 这一招,太毒了! 家世、孩子都攻击不了,就直接攻击你的人品和出身根源! 所有亲戚的眼睛都亮了。 来了来了!今晚最大的瓜终于来了! 他们早就听说了,陆战这个新媳妇,以前在老家为了嫁给陆战,可是用过不少见不得光的手段。 她那个妈,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泼妇无赖。 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陆战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周苏苏最原始的过往可以说是陆战最不愿意提及的,也是为啥一直不带她回来的原因之一。 “二姑!”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怒火,“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怎么就不能提了?”陆琴看到陆战这副紧张的样子,心中更是得意,她就是要戳他们的痛处,“阿战,你就是心太软!婚姻大事,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娶妻娶贤!这根子上都烂了,以后怎么得了?” 她转向周苏苏,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周苏苏,我说的对不对啊?你敢当着大家的面,说说你妈都做过什么好事吗?敢说说你当初,是怎么嫁给我们家阿战的吗?” 字字诛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射向周苏苏。 有看好戏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 就连林婉仪,眉头都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件事,同样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这堪称绝杀的致命一击,周苏苏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和羞愧,反而……笑了。 她先是低头,温柔地对安安说了一句:“安安乖,捂住耳朵,接下来是大人说话时间,有点吵哦。” 安安听话地用两只小肉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然后,周苏苏才缓缓地抬起头,迎着二姑妈那咄咄逼人的目光。 “二姑,您说得对。” 她……她竟然承认了?! 只见周苏苏坦然地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说道:“没错,我妈这个人,确实一言难尽。她糊涂、爱占小便宜、眼皮子浅。至于我以前……”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我也承认,我以前为了能嫁给陆战,是做过一些不怎么光彩的错事。” “哇——” 亲戚们都惊呆了,这剧本不对啊! 她不应该哭着辩解或者恼羞成怒吗? 怎么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自爆了? 就连陆琴都懵了,她准备了一肚子的刻薄话,结果对方直接把靶子拆了,让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周苏苏看着他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冷笑。 跟她玩心理战?这群宅斗水平还停留在新手村的老年人,根本不够看! 她知道,这种事,你越是遮掩,别人越是来劲。 最好的办法,就是坦然承认,然后,把火烧到对方身上去! “但是,”周苏苏话锋一转,“我妈糊涂,不代表我也糊涂。我以前做过错事,不代表我会一直错下去。” 她的腰背挺得笔直。 “人,总是要成长的,不是吗?” “嫁给陆战,成为安安的妈妈,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它让我明白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爱,也让我变成了更好的自己。这一点,我想,爸、妈,还有陆战,他们都能看得到。” 她这番话把自己从一个“心机女”,塑造成了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励志典型。 林婉仪和陆振国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欣赏。 这番气度和心胸,确实不是一般小家子气的女人能有的。 当然,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结束! 周苏苏的目光,落在了脸色已经开始变得难看的二姑妈陆琴身上。 “其实说起来,我还挺羡慕二姑您的。” 陆琴一愣:“你羡慕我什么?” “我羡慕您敢爱敢恨,追求自由的勇气啊。”周苏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周苏苏继续道: “我听陆战说过,二姑您年轻的时候,那可是咱们大院里有名的才女,追求者能从街头排到街尾。可您呢,偏偏谁都看不上,就看上了一个……嗯,当时还只是个穷画家的初恋。”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陆琴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周苏苏仿佛毫无察觉,继续“赞美”道:“听说当时家里所有人都反对,爷爷气得都要跟您断绝关系了。可您为了追求所谓的艺术和爱情,还是毅然决然地私奔了。” 年轻一辈的亲戚们全都震惊了! 他们只知道二姑妈是个艺术家,日子过得风光,却从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精彩的过往!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陆琴终于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指着周苏苏,声音都在发抖。 “我胡说吗?”周苏苏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我听陆战说,您当时跟着那位画家,在外面吃了好几年的苦,最穷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呢。后来还是我公公心软,看不过去,亲自把您找回来的。” 她看向陆琴,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敬佩。 “二姑,您看看,谁还没个犯糊涂、走错路的过去呢?您当初为了爱情,连家都不要了,最后不也迷途知返,成了我们陆家引以为傲的、德高望重的艺术家吗?” 周苏苏微微一笑,顺带做了个总结。 “所以啊,我觉得过去怎么样,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您说对吗?” 这一番话,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堪称绝杀! 你拿我的过去说事,我就把你更劲爆的黑历史抖出来! 你不是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审判别人吗?行,我让你自己尝尝被人当众揭开伤疤,放在火上烤是什么滋味! 二姑妈陆琴的脸,已经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 她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指着周苏苏,“你……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些亲戚今天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人狠话不多”,什么叫“杀人要诛心”! 这个新来的陆家儿媳,根本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眼看着这顿年夜饭就要不欢而散收场。 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远房表舅,为了打圆场,连忙站起来,端起酒杯,笑着对周苏苏说道: “哎呀呀,都是陈年旧事了,还提它干嘛!来来来,都过去了!苏苏啊,我看你这么聪明能干,又这么喜欢京城。你是不是打算,回头让阿战赶紧办个随军,以后就带着安安,留在这儿不走了?” 这话看似在解围,实则又在挖坑,这些亲戚真的是一套又一套。 第52章 攀高枝的闲话,那你不懂格局 远房表舅这话一出,客厅里尴尬的气氛顿时又活跃了起来。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眼神里再次燃起了八卦的火焰。 对啊!这才是重点! 闹了半天,又是孩子又是过去的,根子不就在这儿吗? 一个乡下丫头,费尽心机嫁进陆家,图的不就是陆家的权势和京城的户口吗? 刚才还被周苏苏怼得灰头土脸的二姑妈陆琴,立刻来了精神。 她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用一种“我早就看穿了你”的语气,冷哼道: “可不是嘛!表哥说得对!我说你怎么这么能说会道,原来心思都用在这儿了!削尖了脑袋想留在京城当城里人,攀我们陆家这棵高枝儿啊!” “哎,这也不能怪人家。”那位堂嫂也跟着阴阳怪气地帮腔,“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谁不想过好日子呢?乡下地方,哪有京城舒服?” “就是,阿战可得想清楚,别被人当了跳板还不知道呢!” 新一轮的围攻,再次形成。 这一次,她们抓住了周苏苏最根本的“动机”,看她还怎么辩解! 承认了,就是坐实了“攀高枝”的拜金女形象。 不承认,那她之前说的那些想让安安接受好教育的话,不就都成了虚伪的谎言? 这简直就是一个死局! 陆战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刚想开口,却见身边的周苏苏,又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在所有人或讥讽、或看好戏的目光中,周苏苏非但没有一丝被戳穿的窘迫,反而很平静。 “是啊。” 她干脆利落地吐出了两个字。 在座的亲戚又懵圈了。 她就这么承认了? 这脸皮得有多厚啊! 就连陆琴都愣住了,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的话,又被卡在了喉咙里,今天估计是她这辈子卡壳最多的时候。 只见周苏苏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才看着那位远房表舅,清晰地说道: “表舅您说得没错,我就是想留在京城,不想走了。” 她不仅承认了,还说得理直气壮! 周苏苏放下茶杯,环视了一圈众人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嘴角笑了笑。 她知道,这群人的思想,还停留在“女人必须依附男人”的陈旧观念里。 他们的格局,决定了他们只能看到“攀高枝”这一层。 “不过,”周苏苏话锋一转,“我想留在京城,跟‘攀高枝’这三个字,好像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二姑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不靠我们陆家,不靠阿战,你一个乡下来的女人,能在京城活下去?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二姑,您这话就说错了。”周苏苏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想留在京城,原因很简单,只有两个。” 她伸出两根纤细白皙的手指。 “第一,为了安安。” 她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温柔,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快要睡着的安安。 “京城,是咱们国家的首都。这里有全国最好的教育资源,有最优秀的老师,有最广阔的平台。我想让我的女儿,从一开始,就站在最高的起点上。 我想让她在这里上最好的幼儿园,接受最好的教育,将来长大了,考最好的大学,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样,眼界和心胸都变得狭隘。” 这话,又不动声色地内涵了一把在座的各位。 一些亲戚的脸,已经开始微微发烫。 “至于第二个原因嘛……”周苏苏抬起头。 “是为了我自己。” “为你自己?”堂嫂嗤笑一声,“你能干什么?京城遍地是黄金,也得有本事捡才行啊!” “本事嘛……还真有一点。”周苏苏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底气。 “实不相瞒,我正打算,利用我学过的一些专业知识,在京城做点小生意。” “做生意?” 这两个字一出,亲戚们又炸了。 “就你?还做生意?你知道现在做生意有多难吗?” “就是!你一个女人家,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抛头露面去做生意?像什么样子!” “赔光了还不是得让阿战给你兜底!” 面对再次的冷嘲热讽,周苏苏只是淡定地笑了笑。 “生意嘛,有赚就有赔,这很正常。不过,我相信我的眼光和能力。” 她看着众人。 “我不会问家里要一分钱,启动资金,我自己想办法。我也不会耽误照顾安安和家庭,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她站起身,走到饭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然后,她举起杯,对着满座的亲戚,也对着陆家的长辈,郑重地说道: “各位长辈可能不太理解。但在我看来,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把自己的未来,完全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保险的事情。” “女人,只有拥有自己的事业,拥有自己赚钱的能力,才能真正地挺直腰杆,才能在这个家里,在这个社会上,拥有真正的话语权和选择权。” “我留在京城,不是为了攀附谁,而是为了和陆战一起,并肩站在这里。他保家卫国,我赚钱养家。我们是夫妻,更是我们小家的共同经营者。” 一番话说完,在座的亲戚都沉默了。 林婉仪更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媳妇,周苏苏的这番话,像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自己就是艺术家,最是明白拥有自己事业的重要性。 这一刻,她看着周苏苏的眼神里,是发自内心的欣赏,这个儿媳妇不错。 亲戚们被怼得哑口无言,一个个面面相觑,感觉自己的价值观完全被周苏苏给重塑了。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主位上那个一直沉默如山的陆振国,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茶杯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心里面都颤了一下。 他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缓缓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周苏苏的身上。 然后,他沉声开口了。 第53章 陆振国的威严,一锤定音的偏爱 陆振国一开口,整个客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怒吼,只是用锐利眸子,缓缓地扫过饭桌上的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老爷子的威压和气场太强了。 “说完了?” 老爷子淡淡地问了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越是这样,亲戚们心里就越是打鼓,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刚才叫嚣得最厉害的二姑妈陆琴和那位堂嫂,更是不敢触碰老爷子的眉头。 看到没人敢吱声,陆振国冷哼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很有威严。 “说完了,就轮到我说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陆琴。 “陆琴。” “哥。”陆琴回了一声。 “你现在是市文工团的团长了,是领导了,出入都有小汽车接送,很风光。”陆振国慢条斯理地说道。 “但是,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是谁哭着喊着,说自己没脸回家,是谁把你从那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里背出来的?” 陆琴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还有你,”老爷子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位堂嫂。 “你男人现在是科长了,你出门也被人叫一声‘科长夫人’了。你是不是也忘了,当年你男人因为犯了错误要被下放,是谁拉下老脸,去跟老战友求了半天情,才把他保下来的?” 堂嫂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陆振国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全场。 “你们一个个,现在日子都过好了,人五人六的了。怎么,翅膀硬了?觉得可以跑到我陆振国的家里,对我陆振国的儿媳妇和孙女,指手画脚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不大,但却很有威严! “今天是大年三十!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不是让你们来开批斗大会的!” “陆战,是我陆振国的儿子!” “周苏苏,是我亲自点头,认下的儿媳妇!” “安安,是我陆振国亲口承认的孙女!” 他每说一句,就用木棍在地上轻轻敲一下,那“笃笃”的声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他们一家人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这群亲戚来多嘴了?!” “亲戚”两个字,咬得极重。 亲戚们一个个刚刚还各种冷嘲热讽,现在一个个都不敢说话了。 老爷子这是在杀鸡儆猴! 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周苏苏和安安,是他护着的人!谁敢动,就是跟他陆振国过不去! 骂完了一圈,陆振国胸中的火气似乎也顺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落落大方,并且带着一丝浅笑的周苏苏身上。 老爷子那张严肃得像雕塑一样的脸上,神情瞬间柔和了下来。 “苏苏啊。” 他开口了,声音没了之前的威严。 “爸。”周苏苏应了一声。 “刚才他们说的那些混账话,别往心里去。”陆振国看着她,语气缓和地说道,“一群头发长见识短的,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一句话,直接把在座的所有亲戚,全都地图炮扫射了一遍。 偏偏,还没人敢反驳。 “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很好。”老爷子继续说道,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女人,是该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事业。不能总想着依附别人。”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郑重地宣布: “你的想法,家里支持你。” “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需要什么帮助,就跟家里说。陆家还没落魄到,连自己儿媳妇创业都扶持不起的地步!” “钱不够,我给你!人不够,我帮你找!谁要是敢在外面给你使绊子,你回来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这番话,不仅仅是说个周苏苏听的,也是说个到场的所有亲戚们听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支持了,这简直就是偏爱和撑腰! 老爷子这是在用自己的威严和地位,亲自为周苏苏的未来,保驾护航! 客厅里,所有人都被陆振国这番“霸气护媳”的宣言给震懵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个乡下丫头到底给老爷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一向铁面无私、最重规矩的老爷子,偏心到这个地步? 陆战更是激动,没想到一直和自己理念不合的父亲,居然对自己媳妇和女儿如此偏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周苏苏和安安,在这个家里,才算是真正地站稳了脚跟。 周苏苏的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 她对着陆振国,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爸。” 她没有说太多客套的话,因为她知道,对于这位老人来说,行动,远比语言更有力。 陆振国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摆了摆手。 “行了,都别杵着了,好好吃饭。”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糖醋排骨,放进了安安的小碗里。 “安安,吃肉,长高高。” “谢谢爷爷!”安安奶声奶气地道谢,然后抱着排骨,啃得满嘴是油。 有了老爷子这番“一锤定音”,饭桌上剩下的时间,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和谐。 再也没有人敢提什么不该提的话题,所有亲戚都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孔,对着周苏苏嘘寒问暖,比对自己亲闺女还亲热。 那变脸速度,看得周苏苏叹为观止。 一场惊心动魄的年夜饭,就在这样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吃完饭,亲戚们一个个都找着借口,灰溜溜地告辞了。 送走各路“亲戚”后,客厅里终于恢复了清净。 林婉仪拉着周苏苏的手,脸上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真诚。 “苏苏,今晚……辛苦你了。” “妈,您说的哪里话。”周苏苏笑着说,“都是一家人。”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仿佛已经睡着了的陆振国,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别人,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周苏苏的身上。 “苏苏。” 他沉声道。 “你跟我来一下书房。” 第54章 新年钟声响,一家三口的新开始 陆振国的书房,庄重而肃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老木头的味道。 周苏苏跟着走进去,心里还有点打鼓。 老爷子刚才在大厅里虽然给她撑足了腰,但单独叫她进来……这是要秋后算账,怪她把二姑妈的老底给掀了吗? “坐吧。”陆振国指了指对面的红木椅子。 周苏苏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陆振国没说话,只是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厚厚的、崭新的大红包。 他将红包推到周苏苏面前。 “这是给你的。” “爸,这是啥?”周苏苏一愣。 陆振国看着周苏苏,那双锐利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欣赏。 没有直接回答周苏苏问题,只是说道: “今晚,委屈你了。” 周苏苏的心,猛地一暖。 “爸,我不委屈。”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我知道,亲戚们也是关心则乱。再说了,舌头和牙还有打架的时候呢,一家人,说开了就好了。” 她这番话,说得既懂事又大气,给足了老爷子台阶。 陆振国眼中的欣赏更浓了。 “你能这么想,很好。”他点了点头,指了指那个红包,“打开看看。” 周苏苏有些疑惑地拿起红包,入手沉甸甸的,感觉不像只装了钱。 她打开封口,倒出来的东西,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红包里,除了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之外,竟然还有一本存折。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存折,当看清上面那一串零的时候,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五千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五千块,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在京城买下一个不错的小院子了! “爸,这钱是干啥!我不能要!”周苏苏连忙把存折和钱推了回去。 “我给你的,你就拿着!”陆振国说道,“这不是给你的零花钱。” “这是给你的‘创业启动资金’。” “你不是说,想做点自己的小生意吗?我陆振国说话,向来算数。我说支持你,就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拿着这笔钱,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记住,赚了,是你自己的本事。亏了……”他顿了顿,带着护犊子的笑容,“亏了算我的!我陆家,还亏得起!” 这番话,周苏苏的心里一暖,知道老爷子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她穿越过来,从一个任人欺凌的恶毒后妈,到今天,真正地被这个家的核心人物所接纳和认可。 穿越过来,也值了。 “谢谢爸。” 这一次,她没有再推辞,而是郑重地将存折和钱收了起来。 她知道,收下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比任何虚伪的客套,都更能让这位老人安心。 “嗯。”陆振国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外面快到零点了,带安安去守岁。” “好的,爸。” 周苏苏走出书房,感觉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客厅里,陆战和林婉仪正陪着安安看电视。 八四年的春节晚会,虽然没有后世那么华丽,却也热闹非凡。 安安早就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了,但还是强撑着眼皮,坚持要等新年钟声敲响。 “妈妈……”看到周苏苏出来,小家伙立刻像乳燕投林一样扑了过来。 “怎么啦,我的小宝贝?”周苏苏笑着将她抱进怀里。 “爷爷……没有骂你吧?”小家伙仰着脸,小声地问道,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周苏苏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没有,”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笑着说,“爷爷不仅没骂妈妈,还给了妈妈一个大大的惊喜呢!” 她抱着安安,在林婉仪身边坐下。 林婉仪看着她,眼神也比之前柔和了许多,甚至主动给她递过来一个削好的苹果。 “苏苏,吃水果。” “谢谢妈。” 陆战坐在另一边,虽然什么都没问,但那双关切的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周苏苏。 周苏苏冲他安抚地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电视里,主持人正用激昂的声音进行着倒计时。 “十、九、八……” 安安立刻来了精神,跟着电视一起,用她那软糯的小奶音,兴奋地喊着: “七!六!五!” “四!三!二!一!” “当——当——当——” 零点的钟声,准时敲响! 窗外,不知道谁家放起了第一挂鞭炮,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绚烂的烟花,瞬间响彻了整个京城的夜空。 “过年啦!过年啦!” 安安在周苏苏怀里兴奋地拍着小手,小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灿烂的笑容。 这是她长这么大,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年。 有爱她的爸爸妈妈,有疼她的爷爷奶奶,有温暖的家,还有吃不完的好吃的。 真好呀。 电视里,传来《难忘今宵》的旋律,这是第一次在春晚出现,但是周苏苏已经听了好多年了。 陆战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周苏苏身边,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他握住了周苏苏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却让人感觉无比安心。 “苏苏,”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新年快乐。” 周苏苏回头,对上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新年快乐,陆战。” 她也笑着回应。 这一刻,没有算计,没有隔阂,没有那些恼人的极品亲戚。 客厅温暖的灯光下,只有电视里悠扬的歌声,窗外热闹的烟火,和他们这一家五口,其乐融融的温馨画面。 他们真正像一个完整而幸福的家庭,开启了崭新的一年。 温馨的时刻总是过得很快。 晚会结束,安安已经趴在周苏苏的怀里,睡得香甜。 陆战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接过女儿,准备抱回房间。 周苏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 她看着正端着茶杯,看着陆振国和林婉仪小声讨论着哪个节目更好看,心中忽然一动。 林婉仪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因为是艺术家,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气质优雅。 周苏苏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她早就准备好的、巴掌大小的白玉瓷瓶。 瓶身温润,雕刻着精致的兰花图案,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走到林婉仪身边,将瓷瓶递了过去。 “妈,送您的新年礼物。” 林婉仪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这是什么?” 周苏苏微微一笑。 “这是我自己闲来无事,用一些花草调的养颜膏,效果应该还不错。”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您今晚洗漱完,可以取一点,薄薄地涂在脸上试试。” 林婉仪看着那个精致的瓷瓶,又看了看儿媳妇那张白皙细腻、连个毛孔都看不到的脸,心里半信半疑地接了过来。 第55章 打脸啪啪响,极品亲戚灰溜溜 大年初一,起了个大早。 京城的年味儿,比小镇上浓郁了不止一点半点。 周苏苏给安安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大红色棉袄棉裤,还给她梳了两个可爱的包包头,用红色的毛线球一扎,活脱脱一个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喜庆娃娃。 “妈妈,我好看吗?”安安在穿衣镜前转了个圈,小裙摆飞扬起来。 “好看!”周苏苏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我们家安安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小宝贝!” 一家三口刚拾掇好下楼,就看到林婉仪和陆振国已经坐在了客厅里,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糖果点心。 林婉仪今天气色格外的好,皮肤看着比昨天还要润泽几分,眉眼间的笑意也是发自内心的。 她一看到安安,立刻招手:“哎哟,我的乖孙女,快到奶奶这儿来领压岁钱!” 安安迈着小短腿跑过去,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奶奶!奶奶新年好!” 逗得林婉仪和陆振国哈哈大笑。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地说着话,大门外就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 “来了来了。”福伯笑着说,“肯定是他们来拜年了。” 周苏苏眉梢微微一挑。 哦豁,说曹操曹操到。 昨天那出大戏的“主角”们,今天这是组团来上演第二季了? 果不其然,大门一开,二姑妈陆琴、三姨,还有那位尖嘴猴腮的堂嫂,领着各自的家人,大包小包地走了进来。 只是,和昨晚那副趾高气扬、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模样不同,今天这几位,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春风和煦,热情洋溢。 “大哥!大嫂!过年好啊!” “哎哟,大伯,您气色可真好!” 一进门,就是一连串的吉祥话。 周苏苏抱着安安,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着这出大型“川剧变脸”。 只见二姑妈陆琴一眼就看到了周苏苏,那双昨天还充满鄙夷和挑剔的眼睛,今天简直快笑成了一朵菊花。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周苏苏的手,那叫一个亲热。 “哎哟,我的好侄媳!苏苏啊,快让二姑看看!一晚上不见,怎么又变漂亮了!” 周苏苏:“……” 她差点没忍住,想问一句:二姑,您昨天晚上是不是被外星人抓去做思想改造了? “二姑过奖了。”周苏苏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您今天气色也很好。” “那可不!”陆琴得意地一甩头,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品盒,不由分说地塞进周苏苏手里,“来,苏苏,这是二姑给你和安安的见面礼!一点小意思,你可千万别嫌弃!” 那盒子,是友谊商店里才能买到的进口巧克力。 周苏苏还没来得及说话,三姨和那位堂嫂也围了上来。 “苏苏啊,这是三姨托人从上海带来的雪花膏,给你擦脸用!” “侄媳妇,这是我给你家安安买的小皮鞋!你看多时髦!” “苏苏,昨晚的事,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我们那也是……也是关心则乱,说话没个分寸,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这三位,一唱一和,一捧一递,态度那叫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昨天晚上跟周苏苏是抵足而眠的好姐妹呢。 周苏苏在心里冷笑一声。 呵,这群人。 昨天看她是个没背景、没靠山的软柿子,就变着法儿地想把她踩进泥里。 今天发现老爷子是她的“金大腿”,就立刻换了一副嘴脸,上赶着来巴结讨好。 什么叫现实? 这就叫现实。 什么叫打脸? 昨晚那根本不算打脸,今天这副前倨后恭的谄媚嘴脸,才是真正的耳光! 周苏苏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一一收下了礼物,嘴上也说着客套话。 “谢谢二姑,谢谢三姨,堂嫂太客气了。昨晚的事我都忘了,一家人嘛,哪有隔夜仇。” 她表现得越大度,就越显得对方昨晚的行为有多么小家子气。 陆琴她们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笑容也变得僵硬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被周苏苏抱在怀里的安安,突然歪着小脑袋,看着眼前这几位热情得有些过分的“坏阿姨”,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妈妈,她们今天不骂人了吗?” “噗——” 旁边正在喝茶的陆战,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安安这一句话,简直就是社死现场的神级补刀! 二姑妈、三姨和堂嫂三人的脸,“唰”地一下,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尴尬! 尴尬得能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周苏苏强忍着笑意,板起脸,轻轻拍了一下安安的小屁股,佯装生气道:“安安,不许胡说!快给长辈们道歉!” “哦……”安安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然后对着那三张快要裂开的脸,不情不愿地小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说实话的。” 不说还好,一说更扎心了! 客厅里,陆振国和林婉仪看着这出闹剧,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他们现在是越看这个孙女,越觉得机灵可爱。 经过这么一出,陆琴她们是再也没脸待下去了,拜完年,送上礼物,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带着家人告辞了。 那狼狈逃窜的样子,跟昨晚那副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形成了鲜明而又讽刺的对比。 送走这几尊“大佛”,周苏苏总算是松了口气。 风波平息,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清净又悠闲。 周苏苏彻底体验了一把“豪门阔太”的腐败生活,每天就是陪安安玩,带着她去逛逛公园,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而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婆婆林婉仪对她的态度,简直是肉眼可见地在升温。 不仅不再对她挑三拣四,反而经常拉着她聊天,聊艺术,聊穿搭,甚至聊护肤。 这天下午,周苏苏正陪着安安在院子里堆雪人。 林婉仪像阵风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激动和不可思议的复杂表情。 她一把抓住周苏苏的手,将她拉到阳光下,指着自己的脸,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苏苏!你快看!你快看我的脸!” 周苏苏定睛一看,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才几天功夫? 林婉仪的皮肤状态,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因为年纪而有些松弛暗沉的皮肤,此刻变得紧致而又有光泽,眼角那些细小的干纹,几乎都看不见了! 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至少五岁! 空间灵泉加上21世纪的顶级配方,效果就是这么霸道! “妈,您这是……”周苏苏故作惊讶地问道。 “就是你给我的那个!”林婉仪激动地握住她的手,两眼放光,“苏苏,你快老实告诉妈,你那个养颜膏,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56章 婆婆的态度大转变,空间出品再立功 看着林婉仪那副激动得快要原地起飞的样子,周苏苏心里的小人早就笑得满地打滚了。 拿捏! 果然,不管哪个年代的女人,就没有能抵挡得住“变美”诱惑的! “妈,您先别激动,冷静,冷静。”周苏苏憋着笑,扶着自家婆婆,脸上却露出一副“我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的惊讶表情。 “我怎么冷静!”林婉仪拉着她的手,让她仔细看自己的脸,那语气,活像个跟闺蜜炫耀新包包的小姑娘, “你看看!你仔细看看!这眼角的细纹是不是没了?还有这法令纹,是不是也淡了?皮肤是不是又白又亮?” “是是是!”周苏苏非常配合地点头如捣蒜,“妈,您现在这皮肤状态,说您三十岁都有人信!” 这话可不是单纯的恭维。 林婉仪底子本就好,又是搞艺术的,气质出众。 如今被空间出品的“还童膏”这么一滋养,整个人简直是容光焕发,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和光彩,是任何化妆品都伪装不出来的。 “真的?”林婉仪惊喜地捂住自己的脸,那双保养得极好的凤眸里,闪烁着小星星。 “比真金还真!”周苏苏竖起三根手指,一脸严肃地发誓。 林婉仪被她这副搞怪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之前端着的那副“豪门贵妇”的架子,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她拉着周苏苏,亲亲热热地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那态度,比对亲闺女还亲。 “苏苏啊,”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你快跟妈说实话,你这个‘神仙膏’,到底是什么来头?是不是哪个不出世的老中医给你的秘方?” 周苏苏眨了眨眼,开始了她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之旅。 “妈,您真说对了。”她一脸“诚恳”,“我外婆家那边,确实传下来一个老方子。说是以前宫里传出来的,专门给娘娘们用的。用的都是些什么天山雪莲、百年人参之类的名贵药材,再加上一些我也不认识的花花草草,用古法炮制的。” “宫里的方子?”林婉仪的眼睛更亮了,“怪不得!怪不得效果这么神奇!” “是啊,”周苏苏叹了口气,露出一副“可惜了”的表情,“就是这材料太难找了,炮制起来又费时费力。我手里这点,还是以前机缘巧合下攒的最后一点家底,用完就没了。” 先吹嘘功效,再强调稀有。 饥饿营销的精髓,她拿捏得死死的。 果然,林婉仪一听“用完就没了”,立刻紧张起来,宝贝似的摸了摸那个白玉瓷瓶。 “这么珍贵啊……那我可得省着点用。” 看着自家婆婆那副紧张兮兮的可爱模样,周苏苏在心里偷笑。 搞定! 从这天起,周苏苏在陆家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林婉仪对她只是“认可”和“欣赏”,那么现在,简直就是把她当成了“知己”和“忘年交”。 两人之间的关系,蹭蹭地升温,从婆媳,直接快进到了闺蜜。 林婉仪每天最爱干的事,就是拉着周苏苏,探讨各种变美心得。 “苏苏,你说我今天这身旗袍,配哪条丝巾好看?” “苏苏,你快帮我看看,我这个妆,有没有哪里不对?” “苏苏,你那个神仙膏还有没有了?我昨天去文工团,我们团里那几个小妖精,眼睛都看直了!非缠着我问在哪儿买的!” 周苏苏也乐得配合。 她利用自己21世纪的时尚审美,给林婉仪提了不少穿搭建议,偶尔还从空间里拿出一些后世才有的新潮护肤理念,跟她一聊就是一个下午。 婆媳俩的关系,好得让陆战和陆振国都叹为观止。 这天,林婉仪拉着周苏苏,又聊起了她那个“神仙膏”。 “苏苏啊,你那个方子,能不能量产啊?”林婉仪试探着问道,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她可不是只知道风花雪月的艺术家,她敏锐地嗅到了这里面蕴含的巨大商机。 周苏苏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妈,我也想啊。”她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可是,我没人脉,没门路,启动资金也不够……” “谁说你没有!”林婉仪一拍大腿,豪气干云地说道,“你不是还有我这个妈吗!” 她看着周苏苏,眼神无比认真。 “苏苏,你之前说想做自己的事业,妈全力支持你!钱的事,你爸不是给你了吗?要是还不够,妈这里还有私房钱!人脉和门路,你就更不用担心了!” 林婉仪的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你别忘了,你婆婆我,在京城这地面上,还是认识几个人的。尤其是那些官太太、贵妇圈,我熟得很!你这东西,只要效果好,根本不愁卖!” 看着婆婆这副比自己还积极的样子,周苏苏心中一暖。 她知道,林婉仪这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家人,在全心全意地为自己打算了。 “不过,”林婉仪话锋一转,“做生意的事,咱们可以慢慢筹划。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得先办了。” “什么事啊,妈?” “安安上学的事!”林婉仪一脸严肃地说道,“还有你们母女俩的户口问题!这才是头等大事!” 周苏苏心中一动。 户口和上学,确实是她目前最头疼的两大难题。 “妈,这事……好办吗?”她有些担忧地问。 “对别人来说,难于登天。但对我们陆家来说……”林婉仪自信地一笑,“小事一桩!” 她拍了拍周苏苏的手,让她放宽心。 “户口的事,我已经让你爸去托关系了,最多半个月就能下来。至于上学,妈也给你物色好地方了!” “哪里?” “市委机关幼儿园!”林婉仪说出一个名字,脸上带着一丝得意,“那可是全京城最好的幼儿园!里面的孩子,非富即贵!师资力量、硬件设施,全都是顶尖的!咱们安安要去,就得去最好的!” 周苏苏听得心头火热。 她没想到,婆婆一出手,就是这么高级别的。 在林婉仪的安排下,没过两天,她就打听到,机关幼儿园虽然还没到正式报名的时候,但可以提前去了解情况,跟园长见个面。 于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林婉仪亲自开着家里的伏尔加,载着周苏苏和精心打扮过的安安,兴致勃勃地前往了市委机关幼儿园。 幼儿园坐落在一个僻静的大院里,环境清幽,设施崭新,门口还有警卫站岗,处处都透着一股“高大上”的气息。 林婉仪亮明身份后,门卫倒是很客气地放行了。 可当她们在园长办公室里,见到那位传说中的王园长时,却碰了一鼻子灰。 那位王园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知识分子的清高和傲慢。 她听完林婉仪的来意后,只是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道: “林女士,不好意思。我们幼儿园今年的招生名额,已经满了。” “满了?”林婉仪一愣,“这还没到报名时间呢,怎么就满了?” 王园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轻蔑的笑容。 “我们幼儿园,一向都是内部推荐制。名额早就被预定了。”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眼神充满了不屑。 “所以,请回吧。我们这里,不欢迎不按规矩办事的人。” 第57章 安安的上学大计,京城最好的幼儿园! 王园长这句“不欢迎不按规矩办事的人”,狠狠地扇了林婉仪一巴掌。 林婉仪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想她林婉仪,在京城文艺圈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敬着?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当面的奚落? “王园长,”她的声音冷了几分,“我们今天来,只是想提前咨询一下情况,并没有想不按规矩办事的意思。再说了,我先生是陆振国,我们家安安作为军属子女,按照政策,应该也享有一定的优先权吧?” 她这是把陆振国的名号都抬了出来。 谁知,那位王园长听了“陆振国”三个字,眼皮都只是微微抬了一下,语气依旧傲慢。 “陆老首长的大名,我自然是如雷贯耳。不过,我们机关幼儿园有我们自己的规定,就算是首长的孙女,也得一视同仁。”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镜片后面,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更何况……”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周苏苏和安安身上扫过,“我听说,这孩子好像也不是陆家的亲孙女吧?这军属优先的政策,怕是用不上哦。” 这话,简直就是诛心! 她不仅驳了陆家的面子,还把安安的身世拿出来当众羞辱! “你!”林婉仪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要发作。 “妈。”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周苏苏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后,她站了起来,虽然对于王园长这种做法,周苏苏也是非常生气,但她还是礼貌的微笑。 “王园长,是吗?”她开口了,声音清清脆脆,不卑不亢,“我们今天来得唐突,打扰您了。既然幼儿园名额已满,那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反倒让准备了一肚子刻薄话的王园长愣了一下。 这……这就走了? 不哭不闹不撒泼? 这跟她想象中的剧本不太一样啊。 周苏苏牵起安安的小手,对着王园长微微颔首。 “不过,在走之前,我能不能多问一句?” “什么?” “我刚才在外面公告栏上看到,贵园下周好像要举办一场‘亲子创意手工作品大赛’,是吗?”周苏苏问道。 王园长眼中闪过轻蔑:“是又怎么样?那是我们幼儿园内部的活动,不对外开放。” “哦,是这样啊。”周苏苏继续问道,“我还看到,比赛的奖励好像挺丰厚的。其中一等奖的奖励,是不是有一个下学期的优先入园名额?” 王园长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乡下女人,心思竟然这么缜密,连公告栏上的小字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又如何?”她梗着脖子,冷笑道,“那个名额,是奖励给我们幼儿园内部表现最优秀、最有创意的家庭的。跟你们这些外人,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周苏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蹲下身,看着安安,柔声问道:“安安,告诉妈妈,你想不想来这个幼儿园上学呀?” 安安仰着小脸,看了看妈妈,又偷偷看了一眼那个很凶的园长阿姨,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想!这里的滑滑梯好大!” “好。”周苏苏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站起身,目光直视着王园长,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挑衅的意味。 “王园长,既然您这么强调‘规矩’和‘公平’。那我想请问,这场比赛的规则里,有没有写明,‘非本园幼儿,不得参加’呢?” 王园长一噎。 比赛规则是她亲自定的,为了彰显幼儿园的开放和包容,还真没写这一条! 当然也是因为没想到有其他小朋友会来参加。 “这……” “如果没有的话,”周苏苏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机会,“那我们家安安,作为一个热爱手工、充满创意的适龄儿童,是不是也应该拥有一个公平参赛的权利呢?” “你……”王园长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总不能当众承认,自己定的规则有漏洞吧? 周苏苏看着她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跟我玩规则?我能把规则玩出花来! 她从自己的布包里,拿出了纸和笔,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王园长,这是我们家安安的报名申请。”她将写好安安信息的纸条,轻轻地放在了王园长的办公桌上。 “我们不走后门,也不讲关系。我们就按您的规矩来。” 她的声音不大,确实明明白白。 “下周的比赛,我们会准时参加。如果到时候,我们凭实力拿到了一等奖,拿到了那个优先入园名额。我希望,园方也能像您说的那样,‘一视同仁’,‘按规矩办事’。” 说完,她不再看王园长那张已经憋成了酱紫色的脸,牵起安安的手,对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林婉仪,优雅地一笑。 “妈,我们走吧。” “哦……哦,好。” 林婉仪如梦初醒,看着自己这个气场全开的儿媳妇,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骄傲! 太……太帅了! 这小小年纪,做事有分寸有风度,不仅打对方脸,还非常合理! 婆媳俩带着安安,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园长办公室。 身后,是王园长气得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憋屈背影。 …… 回家的路上,伏尔加车里的气氛,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苏苏!你刚才真是太给妈长脸了!”林婉仪激动地拍着方向盘,“你是没看到那个姓王的脸,跟个调色盘似的!” 周苏苏只是笑了笑。 对付这种自视清高的“文化人”,你就得用文化人的方式,让她输得心服口服。 “不过……”林婉仪又有些担忧地问道,“苏苏,那个比赛,你有把握吗?我可听说了,机关幼儿园里藏龙卧虎,家长们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妈,您就放心吧。”周苏苏自信地一笑,捏了捏安安的小脸蛋,“论创意,我还没怕过谁。” 开玩笑! 她脑子里,可是装着领先这个时代几十年的创意和审美! 更别提,她还有个堪称“万能材料库”的空间! 用21世纪的黑科技,去跟一群八零年代的家长pk手工…… 这不叫比赛,这叫降维打击! 入园大计有了新的方向,周苏苏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眼看着离比赛还有几天时间,她不想让安安总是在家里憋着。 于是,她决定,劳逸结合,先带安安出去好好玩一玩,领略一下首都的风光。 “安安,妈妈带你去一个特别厉害的地方,好不好?” “好呀好呀!什么地方呀?” “一个以前皇帝住的、特别特别大的房子!” 周苏苏笑着说。 她们的第一站,就是故宫。 冬日的故宫,红墙黄瓦,银装素裹,别有一番庄严肃穆的美。 周苏苏牵着安安的小手,走在宽阔的宫道上,一边给她讲述着这里面的历史故事。 安安第一次见到这么气派的“大房子”,兴奋得小脸通红,一会儿摸摸冰凉的汉白玉栏杆,一会儿又好奇地数着宫殿门口的石狮子。 “妈妈!这里的房子都是红色的耶!” “妈妈!皇帝的家也太大了!他要走好久才能找到厕所吧?” 第58章 初游紫禁城,奶娃眼中的金銮殿 周苏苏牵着安安的小手,站在太和殿前的巨大广场上。 冬日的暖阳洒在金色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映衬着红墙白雪,庄严而又壮丽。 “哇——” 安安仰着小脑袋,小嘴巴张成了一个可爱的“o”形。 她的小脑袋瓜里,实在想不出什么形容词,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着内心的震撼。 “妈妈!好……好大好大的房子呀!” “是啊。”周苏苏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这里,就是以前皇帝住的地方,叫紫禁城。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叫太和殿,也叫金銮殿。就是皇帝坐在最高最高的椅子上,跟大臣们说话的地方。” 她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给小家伙科普着。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踮起脚尖,努力地朝殿内望去。 “妈妈,那皇帝的椅子是纯金子做的吗?”她奶声奶气地问,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 “不是哦,”周苏苏耐心地解释,“那是用一种很名贵的木头,叫金丝楠木做的,外面刷了金漆,所以看起来金灿灿的。” “哦……”安安又问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那皇帝也要自己吃饭饭、自己上厕所吗?” “噗嗤——” 旁边几个正在拍照的游客,听到安安这天真烂漫的问题,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纷纷投来善意的目光。 “当然啦,”周苏苏也被逗乐了,“皇帝也是人呀,当然也要吃饭上厕所。不过,他有很多人伺候他。” “那他也太幸福了吧!”小家伙一脸羡慕地感叹道。 母女俩这一问一答,温馨又可爱的画面,给这庄严肃穆的故宫,平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周苏苏看安安走得有点累了,便拿出一个刚在门口买的糖画——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 “来,奖励我们安安走了这么久的路。” 安安欢呼一声,接过糖画,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然而,这份和谐美好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了。 “哟,这不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吗?怎么着,也学人家附庸风雅,跑到这种地方来了?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股子浓浓的、令人作呕的优越感。 周苏苏回头,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女人烫着一头时髦的爆炸卷,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皮大衣,脸上抹着厚厚的粉,两坨腮红跟猴屁股似的。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长得倒是虎头虎脑,就是那一脸的骄横和不耐烦,跟她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周苏苏皱了皱眉。 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出门没看黄历?怎么逛个故宫都能遇到这种移动的“垃圾”?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周苏苏懒得理会,牵着安安就想绕开。 谁知,那女人却像是黏上了她们,直接走过来,挡在了她们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周苏苏和安安,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鄙夷。 “啧啧啧,看看这穿的,一股子穷酸味儿。还有这孩子,吃个糖画吃得满嘴都是,脏兮兮的,也不怕把故宫的地砖给弄脏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夸张地用手帕捂住了鼻子,仿佛周苏苏她们身上有什么难闻的味道。 她身边的那个熊孩子,也有样学样,对着安安做了个鬼脸,一脸嫌弃地嚷嚷道:“妈!你看她!土老帽!” 周苏苏的脸色,冷了下来。 “这位大姐,”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们好像不认识吧?麻烦你让一下,好狗不挡道。” “你!你说谁是狗?!”卷发女人瞬间就炸了毛,声音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围的游客纷纷侧目。 “谁挡道我说谁咯。”周苏苏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你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嘴巴还挺厉害!”卷发女人气得脸上的粉都快掉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男人可是轧钢厂的副厂长!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这么说话?!” 哦,原来是厂长夫人。 怪不得这么嚣张。 周苏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在八十年代,也有人玩这种“我爸是李刚”的幼稚戏码? “轧钢厂副厂长啊?好大的官哦。”周苏苏故作惊讶地张大了嘴,“那您男人一个月工资……得有一百块了吧?” 卷发女人被她这副表情取悦了,下巴抬得更高了,一脸傲然。 “那当然!我男人可是高级干部!” “哇!一百块!”周苏苏继续她的表演,转头对安安说道,“安安你听到了吗?这位阿姨的老公,一个月能挣一百块呢!咱们俩加起来,不吃不喝干一年,都挣不到这么多钱呢!”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卷发女人正得意着,却总觉得周苏苏这话听着有点不对劲。 只见周苏苏话锋一转。 “不过大姐,我就有点想不通了。”她歪着头疑惑的问道,“既然您家这么有钱,您老公官儿又这么大,那怎么连最基本的教养和礼貌都不懂呢?” “故宫是咱们全国人民的文化瑰宝,又不是你家开的后花园。我们买票进来的,凭什么就‘不配’了?” “再说了,您这穿金戴银的,打扮得跟个移动的圣诞树似的,怎么说出来的话,就这么没水平呢?” 她顿了顿,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哎,看来这人的素质,跟兜里的钱多钱少,还真不一定成正比啊。” 周苏苏这番话,说得是不紧不慢,有理有据,还顺带夹枪带棒地讽刺了一把对方的穿着和谈吐。 周围看热闹的游客,都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笑声。 “说得对!这地方谁都能来,凭什么说人家不配!” “就是!自己穿得跟个暴发户似的,还好意思说别人!” “这年头,总有那么些人,兜里有两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卷发女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乡下丫头,嘴皮子竟然这么利索! 三言两语,就把她给绕了进去,还让她成了众矢之的! “你……你给我等着!”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苏苏,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周苏苏懒得再跟她纠缠,这种人,你越是理她,她越是来劲。 她牵着安安,转身就想走。 那个一直被卷发女人护在身边的熊孩子,大概是看自己妈妈吃了亏,心里不服气。 他突然像一头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嘴里还嚣张地大喊着: “不许走!把你的糖给我!” 他一边喊,一边伸出胖乎乎的手,竟然想去抢安安手里的兔子糖画! 安安下意识地把糖画往怀里一抱,小身子往后躲。 熊孩子抢了个空,顿时恼羞成怒。 他仗着自己比安安高,比安安壮,竟然恶狠狠地伸出手,重重地在安安的肩膀上推了一把! 安安年纪小,重心不稳,哪里经得住他这么一推? 小小的身体顿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 手中的糖画,也摔得四分五裂。 “哇——” 剧烈的疼痛和心爱之物的破碎,让安安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第59章 护崽狂魔,必须道歉! “安安!” 周苏苏一个箭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摔倒在地的女儿扶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小家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白嫩嫩的小手手心被粗糙的石板地磨破了一层皮,渗出了丝丝血迹。 “安安不哭,妈妈在,让妈妈看看,摔到哪里了?” 安安的小脸哭得通红,白嫩嫩的小手上蹭破了一块皮,渗出了血丝。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周苏苏的衣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地上摔得粉碎的兔子糖画,委屈地控诉: “妈妈,我的……我的小兔子,呜呜……哥哥推我……” 她穿越过来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把这个曾经瘦弱胆怯的小可怜,养成现在这个白白胖胖、爱笑爱闹的模样。 她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现在,竟然被人当着她的面,推倒在地!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周苏苏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抱着安安,缓缓地站起身,转过头。 “道歉。”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压迫感。 那个推人的熊孩子,被她这副可怕的模样吓得一愣,下意识地往自己妈身后躲了躲。 卷发女人回过神来,一看自己儿子被吓到了,撒泼的本能立刻占了上风。 她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下巴一抬,又恢复了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 “道什么歉?小孩子家打打闹闹的,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说了,谁看见我家儿子推她了?说不定是她自己没站稳摔倒了,想讹人吧!” “就是!”那个熊孩子躲在妈妈身后,探出个脑袋,得意洋洋地冲安安做了个鬼脸,“我没推她!是她自己摔的!胆小鬼,爱哭包!” 这对母子一唱一和,不仅不承认错误,反而倒打一耙! 这话,简直是无耻到了极点! 周围围观的游客都看不下去了。 “哎,你怎么说话呢!我们都看见了,就是你家孩子推的人!” “就是!这么大的孩子了,抢人家小妹妹的东西,还动手推人,还有理了?” “快点道歉!不然我们就去叫管理人员了!” 听着周围的指责声,卷发女人非但不觉得羞愧,反而更加来劲了。 她叉着腰,活像一只战斗的母鸡。 “看什么看?都闲得没事干是吧?我儿子金贵着呢,推她一下怎么了?是掉了块肉还是断了条腿啊?哭哭哭,哭丧呢!” “你!”周苏苏气得浑身发抖。 她活了两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蛮不讲理、厚颜无耻的人! “好。”她怒极反笑,点了点头,“你不道歉是吧?行。” 她没有再跟那个女人废话,而是直接抱着安安,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的故宫管理处走去。 跟这种泼妇,讲道理是没用的。 必须让规则和铁拳来教她做人! “哎!你想干嘛去?!”卷发女人一看她要去找管理人员,顿时有点慌了,连忙伸手去拉她。 就在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带着几分不耐烦,从人群外传了过来。 “吵什么吵!像什么样子!”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身材微胖、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背着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呢子大衣,脸上带着一股久居人上的官气。 卷发女人一看到他,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委屈巴巴地扑了过去。 “哎哟,老公!你可算来了!你快看看啊,有人欺负我跟你儿子!” 来人,正是那位传说中的——轧钢厂副厂长,王富贵。 王富贵皱着眉,听自己老婆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看都没看周苏苏怀里哭得正伤心的安安,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周围的游客,官腔十足地呵斥道: “都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都散了散了!” 然后,他才把那双带着几分油腻和傲慢的眼睛,落在了周苏苏身上。 “就是你?”他上下打量了周苏苏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值钱的货物, “小姑娘家家的,看着挺齐整,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我老婆都说了,是你家孩子自己摔倒的,你还想讹上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我告诉你,我叫王富贵,轧钢厂的副厂长。今天这事,你要是识相点,现在就带着孩子走人,我就当没发生过。你要是再敢胡搅蛮缠……”他冷笑一声,“后果自负!” 好家伙! 这老公来了,不仅没解决问题,反而更嚣张了! 这简直就是极品一家! 果然熊孩子才是家里面病的最轻的那个! 周围的游客虽然心有不平,但一听到“副厂长”的名头,也都有些畏惧,不敢再多言。 周苏苏看着眼前这对嚣张跋扈的夫妻,简直快被气笑了。 她抱着还在抽噎的安安,冷冷地看着王富贵。 “王厂长,是吧?” “是又怎么样?” “官威挺大啊。”周苏苏嗤笑一声,“不过,我今天还就把话放这儿了。第一,是你儿子,推倒了我女儿,还想抢她的东西。第二,今天这歉,你们必须道!否则,这事没完!” “没完?”王富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一个乡下来的黄毛丫头,也敢跟我说‘没完’?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跟我没完!” 他向前一步,那肥胖的身躯带着一股压迫感,企图仗势欺人。 周苏苏下意识地将安安往怀里又抱紧了几分,眼神却没有丝毫退缩。 就在这紧张时刻,母女俩被欺负的时候。 一道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响了起来。 “欺负我的老婆和孩子,你想怎么个没完法,我倒是很有兴趣听听。” 这个声音! 周苏苏猛地抬头望去。 陆战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人群的尽头。 他今天没有穿军装,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夹克。 他身后,还跟着那个年轻的警卫员小李。 原来,周苏苏带安安出来玩,陆战不放心,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让小李开着车,远远地跟了过来。 刚才看到这边起了争执,小李立刻就通知了陆战。 “爸爸!” 安安一看到陆战,委屈的泪水再次决堤,伸出小手就要他抱。 第60章 最解气的道歉,全场沸腾! 陆战的突然出现,让紧张的气氛更加紧张。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将周苏苏和安安牢牢地护在身后。 “爸爸……呜呜……手手疼……”安安把小脑袋埋在陆战坚实的臂弯里,小声地告着状。 陆战先是看了一眼安安小脸上挂着的泪珠,随即目光下移,落在了她那只被磨破了皮、渗着血丝的小手上。 那一瞬间,陆战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怎么回事?”他柔声问着怀里的女儿,眼神却直直看向对面的王富贵夫妇。 王富贵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地挺了挺啤酒肚,还想拿捏他那副厂长的架子:“你谁啊?这儿没你事,赶紧……” “老公,你来啦?” 不等他说完,周苏苏已经开了口。 周苏苏看见陆战来了,心里面松了一口气,知道安安不会受到委屈,心里面也松了一口气。 她亲昵地走上前,挽住陆战的胳膊,仰着小脸,用一种告状又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道: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轧钢厂的王副厂长,官威可大了!正教育我们这种‘乡下人’,说故宫的地砖金贵,我们不配踩,还说要让我们‘后果自负’呢!” 她顿了顿,指了指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糖画,一脸“无辜”地补充道: “喏,王厂长的宝贝儿子,看上了咱们安安的小兔子糖画,没抢到,就把妹妹给推倒了。我们想讨个说法,王厂长就说我们讹人。” 周苏苏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经过和对方的嚣张嘴脸,描绘得活灵活现。 这番操作,既是告状,也是火上浇油,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王富贵一家的无耻描述的清清楚楚。 “你!你胡说八道!”卷发女人尖叫起来。 陆战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他抱着安安,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目光平静地落在王富贵的脸上。 “轧钢厂?”陆战淡淡地开口,“哪个轧钢厂?” “还能哪个!京城就一个轧钢厂!”王富贵色厉内荏地喊道。 “哦。”陆战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警卫员小李吩咐道,“小李,记一下。王富贵,轧钢厂副厂长。” 小李“唰”地一下立正,声音洪亮:“是,首长!” 简简单单两个字,在王富贵听来就不一样了! 首……首长?! 他再蠢也知道,能这么称呼的,军衔绝对低不了! 王富贵的腿肚子瞬间就软了,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就没了。 陆战根本不理会他的变脸,继续说道:“回头我跟你们厂的纪官员喝喝茶,顺便聊一聊,关于咱们领导干部的家风建设和作风问题。” 王富贵瞬间就慌了神,这要是真被捅到纪委去,别说他这个副厂长,就是厂长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误……误会!这位首长,这都是误会啊!”王富贵瞬间换了一副嘴脸,点头哈腰地凑了上来,“是我家那婆娘不会说话,是我儿子不懂事!我……我给您赔不是!” “啪!”他反手就给了还在发愣的卷发女人一巴掌,“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首长和夫人道歉!” 卷发女人被打懵了,捂着脸,又惊又怕。 “道歉就不必了。”周苏苏笑着摆了摆手,然后一脸“天真”地看向陆战, “老公,我觉得吧,咱们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们。不然,王厂长家的公子以后还以为,欺负了小妹妹是不用负责任的呢。” 陆战低头,看着怀里还在小声抽泣的安安,眼中的冰冷化为心疼。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在那个躲在妈妈身后的熊孩子身上,一字一顿地提出了他的要求。 “第一,把你推倒妹妹、摔碎的糖画,一片一片,亲手捡起来。” “第二,对着我女儿,鞠躬,说十句‘对不起’。” “第三,那块糖画,五毛钱。照价赔偿,现在就拿出来。” 这三个要求一出,全场一片叫好。 “你……你欺人太甚!”卷发女人终于反应过来,护着儿子尖叫道,“我儿子才多大!凭什么这么对他!他金贵着呢!” “金贵?”周苏苏冷笑一声,“你儿子金贵,我女儿就是地里的大白菜,能让你们随便踩?再说了,子不教,父之过。 今天不给他长长记性,明天他就敢去抢银行!我们这叫帮王厂长你,提前进行‘思想教育’,你应该感谢我们才对。” 周围的游客也纷纷帮腔: “对!必须道歉!这家人太嚣张了!” “就是!自己孩子不教育好,还出来祸害别人!” “快点!别磨蹭了!不然我们真叫警察了!” 闻讯赶来的两名故宫管理人员也走了过来,了解情况后,一脸严肃地对王富贵说:“这位同志,请你配合解决问题,不要在这里影响公共秩序!” 王富贵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定了。 他咬了咬牙,一把从老婆怀里拽出还在哭闹的儿子,指着地上的糖画碎片,怒吼道:“捡!听见没有!” 熊孩子哪受过这个委屈,当场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王富贵气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再不捡我打断你的腿!” 最终,在亲爹的暴力威胁下,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小霸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蹲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用他那胖乎乎的小手,哆哆嗦嗦地捡着那些黏糊糊的糖画碎片。 每捡起一片,周围就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和议论声。 卷发女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捡完碎片,道歉环节来了。 熊孩子被王富贵按着脑袋,对着陆战怀里的安安,不情不愿地开始说道。 “对不起……呜呜……” “对不起……” “大点声!没吃饭吗?”王富贵怒吼道。 熊孩子吓得一哆嗦,哭得更大声了。 那场面,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见者都想笑。 安安看着那个一直在哭的哥哥,有些害怕地往爸爸怀里缩了缩。 她毕竟是个善良的孩子。 周苏苏见状,柔声对安安说:“安安,哥哥知道错了,正在跟你道歉呢。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大方一点?”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探出小脑袋,用她那软糯糯的小奶音,对着还在鞠躬的熊孩子说了一句: “哥哥不哭,安安原谅你了。但是你以后不可以抢别的小朋友的东西,也不能推人了哦,老师说这是坏孩子。” 第61章 陆战的深夜温情 童言无忌,却是最致命的一击! 王富贵夫妇的脸,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最后,王富贵从兜里掏出钱递了过来,带着老婆孩子,在众人鄙夷和嘲笑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逃走了。 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陆战从始至终都没多说几句话,却用最直接的方式,为妻女讨回了公道。 “好了,不哭了。”陆战用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擦去安安脸上的泪痕,然后抱着她,大步走到另一个糖画摊前,“爸爸给你买个新的,买个更大更漂亮的,好不好?” “好!”安安破涕为笑,指着一个凤凰形状的糖画,眼睛亮晶晶的。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故宫的红墙黄瓦上。 一家三口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安安举着比她脸还大的凤凰糖画,笑得一脸满足。 夜里,陆家小楼灯火通明。 安安早就玩累了,趴在周苏苏的腿上睡得香甜。 周苏苏拧干一块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揭开安安手心上的纱布,用灵泉水稀释过的碘伏,轻轻地为她擦拭着伤口。 …… 夜,静得能听见窗边冷风的声音。 安安的小手被处理好,包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布,此刻正趴在周苏苏的腿上,睡得香甜,小嘴里还时不时地砸吧一下,像是在梦里吃着什么好东西。 周苏苏小心翼翼地帮她盖好小毯子,动作轻柔。 陆战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周苏苏温柔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安静的剪影。 他轻轻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苏苏。”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周苏苏抬起头,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腿上的小家伙。 陆战会意,走到她身边,俯下身,用他那双宽厚有力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安安抱了起来。 他将女儿轻轻放到旁边的小床上,又细心地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在周苏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高大的身躯带着几分拘谨。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安安均匀的呼吸声。 “今天的事,对不起。”陆战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是我粗心大意,让你们受了委屈。” 周苏苏正收拾着药箱,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好笑地看着他。 “哟,陆营长这是在做检讨呢?”她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要是放在你们部队,是不是得写个三千字的书面报告,还得当着全连战士的面念出来?” 她故作轻松的玩笑,让房间里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陆战被她逗得有些无奈:“我没有开玩笑。看到安安手上的伤,看到你们被那个胖子指着鼻子……我……”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毕露。 “好啦。”周苏苏将药箱合上,坐到他身边,伸手,轻轻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你又不是万能的,怎么能怪你?”她柔声说,“再说了,你赶来得已经很快了,跟个及时雨宋江似的。没看到那个王厂长,脸都吓绿了?” 陆战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低头看着她。 “苏苏,我以前……”陆战缓缓开口。 “我把你娶回来,把安安带回来,最初只是出于一种……责任。”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以为,责任就是给你们一个安稳的生活,让你们吃饱穿暖,不被人欺负。我以为我做到了。” “但今天我才发现,我错了。错得离谱。” 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触感带着滚烫的温度。 “看到安安哭着喊‘爸爸’,看到你一个人挡在她面前,像只护崽的母鸡……哦不,母狮子。”他笨拙地改口,“我那一刻才真正明白……” 他顿住了,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最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到近乎虔诚的语气说道: “你们不仅仅是我的责任,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周苏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瞬间漏跳了一拍。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男人,他不懂风花雪月,不会说动人的情话。 但他却用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一个女人他的心意。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 周苏苏仰着头,看着他坚毅的下巴,看着他滚动的喉结,鬼使神差地,她踮起了脚尖…… “咳咳……砰砰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煞风景的敲门声和林婉仪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苏!陆战!你们睡了没?” 周苏苏一个激灵,瞬间从那暧昧的氛围中惊醒,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赶紧后退两步,假装整理自己的衣领。 陆战也是一脸被打断好事的郁闷,深吸一口气,沉声应道:“妈,没睡,您进来说吧。” 门被推开,林婉仪像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哎哟我的天!我刚找人打听到一个惊天大消息!”她压根没注意到房间里那诡异的气氛,一屁股坐下,拉着周苏苏的手,压低声音说道。 “妈,您慢点说,怎么了?”周苏苏被她搞得一头雾水。 “还不是安安那个幼儿园比赛的事!”林婉仪轻拍大腿,“我找文工团的老姐妹打听了,今年那个比赛有个夺冠大热门!” “谁啊?” “市建筑设计院总工程师的儿子!”林婉仪的表情无奈,“据说啊,人家爷俩齐上阵,准备了一个多月!作品我都打听清楚了!”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是一个带机关的,可以开合的,微缩四合院模型!” “微缩模型?”周苏苏眨了眨眼,脑子里瞬间有了画面。 “是啊!”林婉仪有点忧愁,“你想想,人家是专业的!那榫卯结构,雕梁画栋的,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比啊?咱们这纯属是业余的碰上了国家队,这不就是去送人头的吗?” 周苏苏反而没那么紧张。 “妈,您放心。” 她冲着林婉仪俏皮地眨了眨眼。 “咱们不跟他比技术。” 第62章 星光为墙,梦想为城 第二天一大早,陆家的餐厅里就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林婉仪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是昨晚愁得没睡好。 她手里的肉包子都被她戳成了马蜂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周苏苏,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花儿来。 “苏苏啊,你昨晚说的那个……,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忧心忡忡地开了口。 陆战坐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那紧锁的眉头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担忧。 他相信自己的媳妇有本事,可对方毕竟是专业领域的总工程师,这难度系数,堪比让炊事班去开战斗机。 只有安安小朋友,对大人们的焦虑一无所知,正吭哧吭哧地对付着碗里的小馄饨,吃得小脸红扑扑。 周苏苏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粥,用餐巾擦了擦嘴,这才抬起头,神秘一笑。 “妈,陆战,你们这么紧张干嘛?放轻松,吃早餐。”她气定神闲的样子,和她的年纪有点不符,“这比赛,说白了,评委是谁?” “是幼儿园的老师和家长啊。”林婉仪答道。 “错。”周苏苏摇了摇头,“真正的评委,是台下那群流着鼻涕的三岁娃娃。咱们要征服的,不是成年人的技术壁垒,而是小屁孩们那颗天马行空的童心。” 她说着,将椅子转向了正埋头苦干的安安。 “安安宝贝,吃饱了吗?” “饱啦!”安安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个奶嗝。 “好。”周苏苏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个充满蛊惑力的笑容,像个准备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妈妈现在要给你一个超级厉害的任务,我们要进行一场‘头脑风暴’!” “头脑风暴是什么呀?”安安好奇地歪着小脑袋。 “就是把我们脑子里所有好玩儿的想法,都像刮大风一样,‘呼’地一下吹出来!”周苏苏做了个夸张的动作,逗得安安咯咯直笑。 林婉仪和陆战对视一眼,满头雾水。 这又是哪门子的新词? 周苏苏没理会他们,而是进入了正题,她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认真地问道:“安安,如果现在给你一根魔法棒,让你造一个全世界最棒、最独一无二的房子,你希望它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问题,瞬间点亮了安安的大眼睛。 小家伙丢下勺子,掰着自己的小手指头,开始了她天马行空的构想。 “嗯……我不要红色的墙!我要亮晶晶的星星当墙壁!晚上会一闪一闪的那种!” “哇,这个想法好酷!”周苏苏立刻给予了最热烈的肯定,拿出纸笔,刷刷写下第一条。 安安受到了鼓舞,小脑袋瓜转得更快了。 “地板!地板不能是木头的!我要踩上去会‘叮咚叮咚’唱歌的地板!我跳一下,它就唱一下!” “好棒的设计!”周苏苏眼睛里闪烁着比安安还兴奋的光。 林婉仪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抽。 星星当墙?唱歌的地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孩子,想象力是挺丰富,可这跟做手工有什么关系?这不是胡闹嘛! 陆战则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妻女,他虽然也听不懂,但他发现,当周苏苏和安安在一起时,总能给安安安全感和想象力。 安安的“头脑风暴”还在继续。 “屋顶上!屋顶上要住着一只会飞的彩虹小马!它有翅膀,可以在上面跳舞!” “窗户要用彩虹糖做!太阳一照,屋子里就是彩色的!” “门口还要有一个做的门卫叔叔,谁来了都可以揪一块吃掉!” 小家伙越说越兴奋,小脸蛋上洋溢着对梦想家园的无限憧憬。 周苏苏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等到安安终于把脑子里所有的奇思妙想都“刮”干净了,周苏苏看着纸上那一条条看似荒诞不经的要求,满意地长舒了一口气。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这次比赛的制胜法宝!” “什么?”林婉仪凑过去一看,差点没晕过去,“星星墙壁?唱歌地板?闺女啊,你没发烧吧?这是做手工,不是写神话故事啊!” “谁说神话故事就不能变成现实了?”周苏苏自信满满地一挑眉。 “妈,陆战,你们想。那个总工程师的微缩模型,做得再精致,再厉害,那是什么?那是成年人眼中的‘完美’。 是技术的堆砌,是数据的精准。可这些,三岁的孩子看得懂吗?他们会觉得惊艳,但他们不会觉得‘亲切’,更不会觉得那是‘属于我’的。” “而我们要做的,恰恰相反。”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张纸上。 “我要做的,不是一个冰冷的‘模型’,而是一个温暖的‘梦’。一个完完全全,从孩子的想象力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梦。” “所以,我决定了!”她一拍手,郑重宣布,“我们的参赛作品,就叫——‘安安的星光城堡’!” “星光城堡……” 林婉仪和陆战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不得不承认,光是这个概念,就已经赢了那个四平八稳的“四合院模型”一大截了。 概念是惊艳的,但现实是骨感的。 林婉仪激动的心情只维持了三秒,就又被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她愁眉苦脸地指着那张纸,发出了提问:“苏苏,理念是好,可……这怎么实现啊?星星怎么当墙壁?你总不能上天去摘吧?地板又怎么会唱歌?难不成你把收音机拆了塞进去?” 陆战也理性地补充道:“还有会飞的小马……这个,可能有点超出我们目前手工制作的能力范围了。” 看着家人瞬间发愁的表情,周苏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我的艺术家婆婆,我的战斗英雄老公,你们怎么比我还紧张?”她摆了摆手,一脸轻松,“山人自有妙计!” 她从茶几下抽出纸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不过呢,要完成这个创意,确实需要一些比较……嗯,奇怪的材料。我列个清单,陆战,采购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陆战立刻挺直了腰背,接下了这个光荣的任务。 只要媳妇需要,别说是采购,就是上月球挖土都行。 周苏苏很快就写好了,她将清单递了过去。 陆战和林婉仪好奇地凑过头去。 只见那张清单上,赫然写着: 一、透明又硬的石头片,大概需要十块,巴掌大小。 二、会自己发光的小虫子,要很多很多,最好是五颜六色的。 三、能自己放出音乐的小铁盒子,要那种拧一下就能响的。 四、一大卷又结实又漂亮的彩虹色糖纸。 五、…… 陆战:“……” 林婉仪:“……” 第63章 来自亲戚之间的嘲讽 陆战是个行动派,虽然对那张清单上的材料一头雾水,但他还是去寻找,下午就开着吉普车出去了。 然而,当他傍晚时分回来时,这位营长脸上却带着挫败感。 “怎么样怎么样?买到了吗?”林婉仪看见陆战回来了,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陆战摇了摇头,表情一言难尽:“妈,苏苏,我跑遍了百货大楼、信托商店,还托人去了潘家园那边的旧货市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透明的石头片’,没有。人家卖玉石的说我这是在找茬。‘会自己发光的小虫子’,更没有!只有一个卖蛐蛐的大爷,问我是不是想拿去斗蛐蛐,还说他的蛐蛐油光锃亮,也算是一种发光。” “噗——”周苏苏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她能想象出陆战这个一米八几、气场两米八的冷面硬汉,一脸严肃地跟卖蛐蛐的大爷探讨“虫子发光原理”的滑稽场面。 林婉仪的脸,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本就不报希望的表情没有了希望。 “我就知道……”她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嘛!” “哎呀,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们男人。”周苏苏故作嫌弃地摆了摆手,“辛苦啦陆营长,剩下的,就看你媳妇我的吧!” 她说着,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林婉仪和陆战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不到五分钟,房门再次打开。 周苏苏出来了,但她是空着手出来的。 她只是拍了拍手,神秘兮兮地说道:“搞定!材料已经弄出来了,就放在我房间地上,你们谁力气大,帮忙搬一下?” “弄出来了?”林婉仪眼皮一跳,将信将疑地跟了过去。 当她和陆战走进房间,看到地上那一堆东西时,两人集体陷入了沉默。 只见地上,确实堆着一堆东西。 几块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塑料片子? 一捆捆花花绿绿、缠绕在一起的细电线? 一个巴掌大的、叮叮当当响的小铁疙瘩? 还有一个连着两根线的小黑盒子,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零零碎碎的玩意儿。 林婉仪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块透明的塑料片,又捏了捏那捆细电线,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苏苏啊……”林婉仪问道,“你说的材料,就是这些?” “对啊!”周苏苏一脸理所当然,还兴致勃勃地拿起一块亚克力板对着灯光晃了晃,“妈,您看,这就是我说的透明的石头片,多漂亮!” 林婉仪:“……” 漂亮?这不就是做暖水瓶外壳的那种塑料吗?! 她又拿起那个音乐机芯,周苏苏还贴心地帮她拧了一下发条,一阵清脆的《致爱丽丝》响了起来。 “听,这就是‘会唱歌的小铁盒’!” 林婉仪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五彩斑斓的黑。 她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蹭蹭”往上飙。 就在这母子三人对着一堆“破烂儿”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到凝固的时候,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 福伯开门一看,是那位尖嘴猴腮的堂嫂。 “哎哟,大伯母!我听说我们家安安要参加幼儿园的手工大赛,我这个做伯母的,怎么也得来关心关心不是?”她人未到,那股子阴阳怪气的调调先飘了进来。 说着,她拎着一包水果,自来熟地走进了客厅,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摆明了就是来看笑话的。 “准备得怎么样啦?哎哟,苏苏,你这怎么还把东西都摆在地上?” 她嘴上说着,人已经凑到了周苏苏的房门口,当她看清地上那堆“材料”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 “哎哟喂!我当是什么呢!你们这是准备拿这些东西去比赛?”她夸张地捂住嘴,肩膀却在不受控制地抖动,那分明就是在憋笑。 她指着地上的亚克力板和led灯带,用一种“我都是为了你好”的关切语气说道: “苏苏啊,不是我说你,这不就是一堆破烂儿吗?这塑料片子,还有这电线……你这是准备做个电线风筝?” 林婉仪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周苏苏却像是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讥讽,反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纠正道: “堂嫂,你这就没见识了吧?这不叫破烂儿,这叫‘现代艺术装置’。讲究的是一种解构主义的后现代美学,一般人,是欣赏不来的。” 堂嫂被她这一连串听都没听过的名词给砸懵了。 什么玩意儿?解……解手纸? 她愣了两秒,随即认定周苏苏这是在故弄玄虚,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好好好!吓傻了! 这个乡下丫头,肯定是听说了对手是总工程师,害怕的有些不正常了! “哦……哦!是是是!现代艺术!我懂,我懂!”堂嫂强忍着笑意,连连点头,眼神里却写满了“你继续编,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她假模假样地“关心”了几句,便找了个借口,脚底抹油地溜了。 一出门,她就迫不及待地冲到了最近的公用电话亭,开始挨个给京城大院里的亲戚们拨电话。 “哎,二姑!我跟你说个天大的笑话!陆战家那个新媳妇,疯啦!” “你知道她准备拿什么去参加幼儿园比赛吗?一堆破烂!就是那种塑料片子和破电线!哈哈哈哈!” “她还跟我扯什么‘后现代’,我看她是‘后事’都快到了!这下,咱们陆家的脸,可都要被她给丢尽咯!” 一时间,谣言就像长了翅膀,在陆家的亲戚圈里飞速扩散。 版本也从“准备拿破烂参赛”,升级成了“周苏苏被总工程师吓傻了,精神失常,要在全幼儿园面前表演行为艺术”。 流言蜚语,朝着陆家小楼,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傍晚时分,家里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 是二姑妈陆琴打来的。 电话是林婉仪接的,周苏苏只听见婆婆在那边“嗯嗯啊啊”地应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挂了电话,林婉仪走过来,看着正在和安安一起,兴致勃勃地研究着那堆“垃圾”的周苏苏,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苏苏……” “嗯?妈,怎么了?” 林婉仪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你老实告诉妈,你到底有几成把握?” 她顿了顿,眼神黯淡了下去。 “要不咱们现在认输,还来得及。总比到时候去台上丢人强啊。” 第64章 平平无奇的蓝盒子 面对婆婆那双写满了“我们投降吧”的眼睛,和丈夫那担心的目光,周苏苏非但没有动摇,反而笑了。 她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什么“后现代美学”,也没有费力去描述那些超越时代的构想。 她只是伸出手,一边一个,轻轻握住了林婉仪和陆战的手,然后看着他们的眼睛,清晰而坚定地,只说了三个字。 “妈,信我。” 林婉仪看着儿媳妇那双坚定的眸子,那些到了嘴边的“可是”、“万一”,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是啊,从这个儿媳妇进门开始,她创造了多少“不可能”? 她能把一个瘦弱胆怯、不会说话的安安,养成现在这个白白胖胖的开心果; 她能在一顿饭之间,怼得极品亲戚哑口无言; 她能用一瓶小小的药膏,就让自己变得年轻漂亮。 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信她呢? “好……”林婉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妈信你。你放手去做吧!天塌下来,有我们给你顶着!” 得到了家人的认可,周苏苏立刻原地满血复活。 她拉起还懵懵懂懂的安安,开心的说道。 “ok!‘安安的星光城堡’项目,正式启动!”她清了清嗓子,学着电影里的腔调,“从现在开始,我的房间将升级为一级保密工作室,代号‘梦想方舟’!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内!” 她冲着陆战和林婉仪俏皮地敬了个礼:“报告首长,请指示!” 陆战看着她这副搞怪的样子,紧绷了一天的脸,终于忍不住露出宠溺的笑容。 他还能说什么? 只能陪她“胡闹”到底了。 “批准。” “遵命,长官!” 周苏苏拉着安安的小手,在林婉仪和陆战哭笑不得的注视下,“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门外,世界恢复了安静。 门内,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式开启。 “安安设计师,请检阅我们的‘魔法材料’!”周苏苏将那堆“破烂儿”摊在地上,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说道。 安安立刻挺起小胸脯,学着爸爸的样子,背着小手,有模有样地开始“检阅”。 “报告妈妈!‘透明的石头片’已就位!” “报告妈妈!‘会发光的小虫子’已待命!” “报告妈妈!‘唱歌的小铁盒’请求出战!” 母女俩的笑声,像银铃一样,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接下来的三天,周苏苏的房间,就真的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密工作室”。 除了吃饭以为,周苏苏和安安很少露面,也不让其他人进去参观。 林婉仪在门外表现的很焦虑,她每天都在门口转悠。 她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里面传来安安一阵阵兴奋的欢呼声和咯咯的笑声。 “妈妈!你看!我把天空涂成蓝色啦!” “哇!妈妈你快看!撒上这个亮晶晶的粉末,它就真的变成星星了耶!” 偶尔,还会夹杂着一些奇怪的、“滋啦滋啦”的声响,像是在……烧电线? 林婉仪每听到这个声音,心就跟着“咯噔”一下,脑子里已经脑补出儿媳妇带着孙女玩火,不小心把房子给点了的灾难性场面。 陆战比她淡定,但也只是表面上的。 他每天都会在周苏苏门口“不经意”地路过个七八次,耳朵竖得比雷达还灵敏,只要里面稍微安静一会儿,他就会立刻紧张起来。 这母女俩,到底在里面搞什么名堂? 而门内的世界,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那些在外人眼中的“破烂儿”,在周苏苏和安安的手里,正一步步地蜕变成奇迹。 安安是首席“色彩设计师”。 周苏苏将亚克力板打磨好,安安就趴在旁边,用画笔,蘸着深蓝和紫色的颜料,小心翼翼地涂抹着,那是她心中的“星空”。 涂完底色,周苏苏又拿出一小罐亮晶晶的银色粉末。 “来,我的小仙女,现在施展你的魔法,把星星撒满整个夜空吧!” 安安欢呼一声,用小手指捏起一撮亮粉,像天女散花一样,认真地洒在还未干透的颜料上。 那些亮粉,瞬间就和颜料融为一体,变成了夜幕中,一片璀璨的银河。 而周苏苏,则化身为电焊工程师。 她拿出从空间里顺出来的迷你电烙铁,将那些五颜六色的led灯珠,一个个焊接到细细的电线上。 她布线、拼接,将电池盒巧妙地隐藏在底座,又将音乐机芯固定在核心位置。 母女俩配合得天衣无缝,房间里充满了创造的快乐。 三天后,当房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时,门外等候的林婉仪和陆战,立刻像两尊望夫石一样,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门开了。 周苏苏和安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他们的作品。 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脸上洋溢着大功告成的灿烂笑容。 安安的鼻尖上还沾着一小块蓝色的颜料,像只可爱的小花猫。 “当当当当!”周苏苏清了清嗓子,拉着安安,像献宝一样,将她们三天的“心血结晶”,郑重地捧了出来。 林婉仪和陆战期待的伸长了脖子。 然后…… 他们看到了一个……盒子。 一个看起来极其朴素、极其普通、甚至有点丑的,深蓝色硬纸板盒子。 那盒子四四方方,约摸有两个鞋盒那么大。 外壳就是最常见的蓝色硬纸板,边角用白胶带潦草地粘着,上面什么装饰都没有,光秃秃的,平平无奇。 那卖相,说它是用来装过冬大白菜的,都有人信。 林婉仪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了。 她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就这? 这就是她们母女俩辛辛苦苦、闭关三天搞出来的“星光城堡”? 这就是那个要和总工程师的“微缩四合院”一决高下的作品? 一阵天旋地转。 林婉仪感觉自己的心,像是坐上了自由落体,一路“嗖”地一下,直接沉到了海里了。 完了。 这下,陆家的脸,是真要被丢到太平洋去了。 林婉仪对着周苏苏苦脸的说道: “苏苏,实在不行我们退出也是可以的,京城还有很多其他的好幼儿园” 第65章 一个鞋盒子?满堂嘲笑 比赛当天,天刚蒙蒙亮,林婉仪就起来了。 她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焦虑。 当周苏苏牵着精心打扮、一身火红新衣的安安走出房间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穿着一身深色衣服,脸色肃穆,仿佛不是去参加幼儿园比赛,而是要去参加追悼会的婆婆。 “妈,您这穿得也太庄重了。”周苏苏嘴角抽了抽。 林婉仪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目光盯着安安怀里抱着的那个深蓝色硬纸板盒子,眼神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陆战站在一旁,虽然面色如常,但那紧绷的下颚线和时不时瞟向盒子的眼神,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唯有安安,像个抱着绝世珍宝的小卫士,将那个平平无奇的蓝盒子紧紧搂在怀里,小脸上洋溢着骄傲又兴奋的光芒。 “妈妈,我们的‘星光城堡’是不是全世界最棒的!” “那当然!”周苏苏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咱们这叫‘开箱有惊喜,低调有内涵’。” “苏苏啊……”林婉仪又忍不住,“要不咱们今天就光去看看,给别的孩子加加油,咱们那个盒子,就别拿出来了吧?就说是路上不小心弄坏了?” 不等周苏苏回答,大门外就传来了二姑妈陆琴那标志性的、拉长了调子的声音。 “哎哟,大嫂,我们来啦!听说我们家安安今天有重要比赛,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怎么也得来给她撑撑场子啊!” 话音刚落,二姑妈陆琴和那位尖嘴猴腮的堂嫂,便“不请自来”地走了进来。 两人脸上都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那眼神,哪是来加油的,分明是搬好了小板凳,准备前排看戏的。 “哟,这就是安安的参赛作品啊?”堂嫂一眼就瞟见了那个蓝盒子,夸张地“呀”了一声,差点没直接笑出声来, “这……这盒子可真别致!蓝汪汪的,看着就结实!” 陆琴则端着艺术家的架子,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嗯,返璞归真,童心至简。有想法。” 两人一唱一和,把“阴阳怪气”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苏苏懒得理她们,只是拍了拍安安的背,柔声说:“走吧,我的小设计师,让大家见识我们厉害的时候到啦!” …… 市委机关幼儿园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大礼堂的展示区,早已摆满了各式各样、精巧绝伦的手工作品。 有活灵活现的动物乐园,有五彩斑斓的海底世界,每一个都凝聚了家长和孩子的心血。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摆在正中央c位的那座——微缩四合院模型! 那座模型,简直就是一个艺术品! 青砖灰瓦,雕梁画栋,每一个细节都精致到了极致。 更绝的是,那院门竟然是可以开合的,院子里的石榴树上还挂着两个指甲盖大小的红灯笼! “天呐!这是谁家做的?也太厉害了吧!” “还能有谁?李总工程师家的呗!人家是专业的!” “完了完了,这还比什么啊?冠军已经内定了吧!” 家长们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林婉仪看着那座堪称“降维打击”的四合院,脸色气色更加不好了。 二姑妈和堂嫂则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嘴角的笑意都快咧到耳根了。 负责登记作品的工作人员走过来,看到安安怀里的蓝盒子,也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用一种“你们开心就好”的敷衍态度,随手一指:“放那个角落吧。” 在宏伟精致的四合院模型的光环下,那个孤零零的、朴素的蓝色硬纸板盒子,被随意地安置在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像个误入豪华宴会的穷亲戚。 这强烈的对比,瞬间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目光。 很快,几个打扮时髦、看起来家境优渥的年轻妈妈,便端着茶杯,摇曳生姿地围了过来,对着那个蓝盒子,开始了毫不掩饰的“鉴赏”。 “哎,你们看,这是谁家的作品啊?怎么像个装皮鞋的鞋盒子?”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捂嘴笑道。 另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女人立马接话:“鞋盒子?我看更像饭盒子吧!你看那孩子,宝贝似的抱着,别是把自己的午饭给带来了,待会儿准备直接吃午饭吧?” “哈哈哈哈!” 一阵哄堂大笑。 “嘘,你们小声点!”最先开口的卷发女人故作神秘地使了个眼色,声音却不小, “我可听说了,就是那个之前想走后门进来的乡下亲戚。家里有点关系,但人……啧啧,估计也就能做出这种东西了。” 这些话全都飘进了安安小小的耳朵里。 她的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刚刚还兴奋骄傲的表情,瞬间被委屈和难过所取代。 她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小嘴紧紧地抿着,什么也没说。 周苏苏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冷了下来。 她可以容忍别人对她的讥讽,但绝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她女儿的梦想和童心。 她上前一步,轻轻将安安护在身后,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个还在窃笑的女人。 “几位。”她开口了,声音不大。 那几个女人被她看得一愣。 只听周苏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紧不慢地说道:“盒子好不好看,不打开怎么知道?”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几位这么着急下结论,是怕待会儿自己的脸……没地方放吗?” 那几个女人被她这番话噎得脸色一滞,刚想反驳。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传来。 “李工来了!李工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在一片恭维声中,众星捧月般地走了过来。 他就是那座四合院模型的制作者,市建筑设计院的总工程师——李建国。 李建国矜持地对着众人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边的小冲突,自然也看到了周苏苏回怼那几个家长的场面。 他的视线,在那不起眼的蓝色硬纸板盒子上轻蔑地停留了一秒,随即,便带着一种专业人士对业余爱好者的不屑,摇了摇头。 他对着身边正吹捧他的人,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有些人,没本事,脾气倒不小。” “小孩子过家家的东西,也拿来登大雅之堂。” 第66章 来自园长的专业点评 “听到了吗?李总工都这么说!” “那还能有假?人家可是专家!” “哎,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没本事就别来参加嘛,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一句句议论,齐刷刷地落在角落里的陆家人身上。 林婉仪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她看向陆战:“阿战,我受不了了,我们走吧!” “大嫂,这怎么能走呢?”二姑妈陆琴立刻“好心”地按住她,嘴上是劝慰,眼底却全是看好戏的精光,“比赛还没开始呢!咱们得给安安加油啊!再说了,孩子的东西,玩儿嘛,重在参与,重在参与!” “就是啊,大伯母。”堂嫂也跟着帮腔,那声音尖细得刺耳,“来都来了,总得让人家幼儿园的老师点评一下嘛!我们苏苏为了这个‘鞋盒子’,可是闭关了好几天呢!这心血,可不能白费了!” 两人一左一右,彻底堵死了林婉仪的退路。 陆战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他一言不发,只是伸出宽厚的大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舞台,看向自己的妻女。 周苏苏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她只是蹲下身,帮安安理了理火红的小裙子,然后在女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快地说道: “去吧,我的乖女儿。记住,待会儿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要怕。你只要想着,你是在给全世界展示一个最棒的梦。这是你的舞台,你是主角。” 她说完,在安安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嗯!”安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妈妈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驱散了她心里的委屈和害怕。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那个蓝色的大盒子,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了那个万众瞩目的舞台。 “下一位,是陆安安小朋友!大家掌声欢迎!” 主持人报出名字,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带着几分敷衍和同情的掌声。 安安走到舞台中央,将那个蓝色的大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展示台上。 在华丽的舞台灯光下,那个朴素的盒子显得愈发寒酸、格格不入。 就在安安准备拿起话筒介绍自己的作品时,一道“和蔼可亲”的身影却先一步走到了她的身边。 是王园长。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精致,脸上挂着属于教育工作者的温婉笑容。 她手里拿着话筒,却没有递给安安,而是像个慈祥的长辈一样,亲切地摸了摸安安的头。 “安安小朋友,先不要着急。”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在介绍你的作品之前,王园长想先借这个机会,和在座的各位家长探讨一下我们这次比赛的教育意义。” 来了。 台下的周苏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这位王园长连最后这点体面都不要了,准备亲自下场,公开处刑。 只见王园长转过身面向观众,手臂优雅地指向不远处那座宏伟的四合院模型,开始了她的“专业演说”。 “各位请看!李梓航小朋友和他的父亲为我们带来的这座四合院模型!”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赞叹, “它不仅仅是一件手工作品,它更是一件艺术品!它植根于我们深厚的传统文化,让孩子们在动手的过程中,亲身感受到了榫卯结构的精妙和古典建筑的美学!” 她顿了顿,拔高了音量,语气里充满了权威性。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创作锻炼了孩子的动手能力、空间认知能力和逻辑思维能力!这,才是我们所提倡的,有意义的亲子活动!” 八十年代的家长们,尤其是那些对教育一知半解的,立刻被她这番充满“专业术语”的点评给镇住了,纷纷点头,报以热烈的掌声。 “说得太好了!王园长真不愧是专家!” “是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以后就得让孩子多做这种东西!” 李建国坐在前排,脸上露出了矜持而又得意的笑容。 享受完了全场的吹捧,王园长这才话锋一转,将目光慢悠悠地落回了安安身边那个平平无奇的蓝盒子上。 她的脸上,瞬间切换成了一副充满惋惜和宽容的表情。 “当然,”她拖长了语调,“天马行空的创意,也是值得鼓励的。” “但是,”她加重了语气,那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教育者的“忧虑”, “我们作为教育工作者,更提倡具象化的、能够贴近我们现实生活的创作。因为,过于天马行空,甚至有些简陋的作品,对于培养孩子脚踏实地、认真严谨的科学精神,是没有益处的。” “这会让孩子们误以为,梦想和现实之间是不需要努力和知识去搭建桥梁的。这对他们未来的成长,可能会产生不好的引导。” 她没有直接说那个蓝盒子是垃圾,但每一个字都在暗示它“简陋粗糙”、“没有教育意义”,甚至还上纲上线到了“会带坏孩子”的高度! 台下的大部分家长立刻被她这番“专业点评”给彻底洗脑了,看向那个蓝盒子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嘲笑,变成了带着批判意味的审视。 “原来是这样!王园长说的有道理啊!” “是啊,小孩子还是得脚踏实地,不能总想些没用的。” “唉,这家的家长,教育理念真是有问题!” 台下,林婉仪极致的克制着自己,才没让自己当场发表。 二姑妈和堂嫂已经快要笑疯了,只能用咳嗽来掩饰自己咧到天上去的嘴角。 王园长非常满意自己造成的轰动效果。 她看着那个在舞台灯光下显得愈发孤立无援的小小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她终于放下了话筒,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弯下腰,微笑着问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小女孩: “好了,陆安安小朋友。”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伪善的“鼓励”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现在,你可以告诉大家,你这个……呃,非常‘有创意’的盒子,到底是什么了吗?” 全场的目光,上百双眼睛,瞬间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抱着盒子的安安身上。 第67章 关灯,盒子里的宇宙! 面对王园长那居高临下的“垂询”,和台下上百双等着看笑话的眼睛,安安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她紧张地攥紧了小拳头,求助地看向了台下的妈妈。 那眼神,像一只迷路的小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乡下孩子要被吓哭,这场闹剧即将以一场溃败收场时—— 周苏苏,动了。 她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在台下干着急,而是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直接走上了舞台。 她没有理会王园长那瞬间变得警惕的眼神,也没有去看台下那些错愕的表情。 她径直走到安安身边,蹲下身,给了女儿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的小设计师,你忘了咱们的开场白了吗?”她笑着在安安耳边轻声说,“最厉害的魔法,总是在最神秘的时候登场。” 安安看着妈妈那双亮晶晶、仿佛藏着整片星空的眼睛,心里的恐惧和紧张,瞬间就被一股奇妙的勇气所取代。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苏苏这才站起身,从安安手里接过了那个平平无奇的话筒。 台下,二姑妈陆琴嗤笑一声,对堂嫂小声嘀咕:“怎么?小的说不出来,老的上来丢人现眼了?” 王园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往前一步,摆出园长的架子,正想说“家长请不要上台干扰比赛”。 然而,周苏苏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没有回答王园长刚才的问题,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礼堂后方的灯光控制室,声音通过话筒,清晰而平静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后台的工作人员,您好。” “麻烦您,能把礼堂里所有的灯,全部关掉吗?” “我的作品,需要在黑暗中欣赏。”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便是“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关灯?她要干什么?” “疯了吧!关了灯黑漆漆的,看什么啊?” “我看她就是心虚了,想在黑暗里捣鬼,然后趁机溜走!” 台下议论纷纷,充满了不解和嘲讽。 王园长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她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这位家长!”她厉声说道,“请你不要扰乱比赛秩序!手工比赛,讲究的是眼见为实,关了灯,我们怎么进行评判?” “王园长。”周苏苏终于将目光转向了她,“您刚才不是说,我们的作品过于‘天马行空’,脱离现实吗?”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挑衅。 “我女儿的梦,本就诞生于黑夜。想看懂一个梦,自然,也要走进黑夜。” “您作为专业的教育工作者,不会连这点‘共情’的能力都没有吧?” “你!”王园长被她这番话噎得脸色涨红。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人! 三言两语,就把“关灯”这个无理要求,上升到了“教育理念”和“专业能力”的高度! 她要是再拒绝,就等于当众承认自己不懂孩子、不懂教育! 台下的家长们也都被这番神转折给说愣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帮谁。 “就让她关!我倒要看看,一个破鞋盒子能在黑暗里玩出什么花样来!”李建国在台下冷哼一声,他对自己作品的信心,让他根本不惧任何花招。 有了李总工这句话,王园长也找到了台阶下。 她咬了咬牙,对着后台不情不愿地示意了一下。 “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搞出什么名堂!” “啪嗒——” 随着一声轻响,礼堂内数十盏明亮的灯光,应声而灭。 整个世界,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和骚动所吞噬。 “哎哟!谁踩我脚了!” “怎么真关了啊!” 孩子们则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发出了一阵阵兴奋又害怕的尖叫。 礼堂里,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片黑暗和混乱的中央,舞台上那个不起眼的蓝色盒子,成了风暴的中心。 所有人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或许,那对母女会趁乱逃走,成为今天最大的笑柄。 林婉仪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抓住了陆战的胳膊,手心里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空灵的音乐声,毫无预兆地,从那个蓝色的盒子里流淌了出来。 那旋律,像是山间的清泉,又像是夜风中的风铃,瞬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喧嚣,抚平了人们心中的躁动。 整个礼堂,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 紧接着—— 就在那片极致的黑暗中,一抹微弱却璀璨的蓝光,从盒子的缝隙中,透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 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星辰,被那空灵的音乐声唤醒。 周苏苏按下了那个隐藏在盒子底部的开关。 下一秒—— “哇——!!!” 整个礼堂,爆发出了一阵响彻云霄的、孩童们最纯粹的惊呼! 只见那个平平无奇的蓝色硬纸板盒子,仿佛被施了魔法,四面的外壳缓缓向外打开、落下,像一朵在黑夜中悄然绽放的蓝色莲花。 而莲花的正中央,一个浓缩的、流光溢彩的、梦幻般的宇宙,赫然呈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那不是一个盒子! 那是一座用星光和梦想砌成的城堡! 城堡的墙壁,是半透明的,上面点缀着无数颗大小不一、闪烁着柔和光芒的“星星”。 深蓝与绛紫交织的“星云”在其中缓缓流淌,构成了一片璀t璨的银河。 城堡的内部,音乐声的来源——那个小小的机芯,正带动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旋转木马,缓缓转动。 木马的顶上,一只用彩色糖纸做成的、带着翅膀的彩虹小马,仿佛正踏着星光,在银河中翩翩起舞! 光芒从城堡的每一个角落倾泻而出,将舞台中央照得如梦似幻,将台下每一张惊得目瞪口呆的脸,都映上了一层绚烂的色彩!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乎想象、前所未见的一幕,给彻底震撼了,震撼到集体失声!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手工,不是一个模型。 而是一个被具象化的、只存在于童话里的——梦! 台下,之前还在叽叽喳喳嘲笑的家长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第68章 亲子比赛,不应该是家长包办! 二姑妈陆琴和堂嫂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像是两尊表情滑稽的雕塑。 林婉仪捂住了自己的嘴,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奔涌而出。 那不是委屈的泪,是激动,是骄傲,是震撼! 陆战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看着舞台上星空般的作品,为自己的妻女感到高兴。 视觉上的胜利,无可辩驳,摧枯拉朽! 李建国那张儒雅的脸,已经变得无比难看,惨白中透着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那座“星光城堡”,双手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头。 而王园长的笑容,则像是被零下五十度的寒风吹过,完全地僵在了她那张涂满了厚厚粉底的脸上。 寂静。 沉默的寂静。 整个礼堂,上百号人,仿佛被集体施了定身咒,一个个保持着目瞪口呆的姿势,连呼吸彷佛都忘了。 这诡异的安静持续了足足十几秒,才被台下一个小班孩子的、一声奶声奶气的、带着哭腔的惊叹声打破。 “妈妈……妈妈你看!是星星!真的有星星!” 这个声音,瞬间就激起了台下父母和孩子的讨论! “我的天呐……”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太美了……这简直就是童话里才有的东西!” 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惊叹声! 那掌声,不再是敷衍,不再是同情,而是发自内心的、被极致的美和创意所震撼的、雷鸣般的喝彩! 台下所有的孩子们,全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个个扒着前排的椅背,伸长了小脖子,大眼睛里闪烁着对那座“星光城堡”的无限向往和崇拜。 那眼神,比城堡本身的光芒,还要璀璨! “啪嗒——” 礼堂的灯光,在这片沸腾中,重新亮起。 那梦幻的城堡,在灯光下虽然少了几分神秘,却也显其结构的精巧与色彩的绚丽。 舞台上,周苏苏关掉了开关,音乐声和光芒同时消失,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但这短暂的黑暗与光明,却像一场华丽的魔法,在每个人心中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王园长的脸色,铁青一片。 她那张精心描画的脸上,笑容已经彻底崩塌,只剩下震惊、嫉妒,以及被当众打脸后,那无法掩饰的怨毒。 她输了。 在视觉效果上,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那座被她吹捧上天的四合院模型,此刻在“星光城堡”的映衬下,虽然依旧精致,却像一个严肃古板的老学究,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和吸引力。 不,她不能输! 她绝不能输给一个她看不起的乡下女人! 王园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再次抓起了话筒。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脸上,也重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专业”笑容。 “非常……非常惊艳的创意。”她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灯光和音乐的运用,确实很别出心裁。” 台下的家长们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闻言纷纷点头。 “是啊!太厉害了!” “这想法绝了!” 然而,王园长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但是,”她话锋一转,那温婉的声音陡然变得犀利起来,“我想提醒一下各位家长。我们今天举办的,是‘亲子’手工作品大赛!” “‘亲子’两个字,才是我们比赛的核心!我们鼓励的,是家长和孩子共同参与、共同创作的过程!”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周苏苏身上,言辞咄咄逼人。 “陆安安小朋友的这个作品,技术含量如此之高,又是电路,又是音乐盒,我想请问,这里面,有多少是出自一个三岁半孩子之手的?” “这显然是家长一手包办的成果!孩子可能只是在旁边看了看,甚至只是涂了点颜色!这,完全没有体现出孩子的参与感!这,严重违背了我们比赛的初衷!” 这个指责,可谓是釜底抽薪,致命一击! 你作品牛又怎么样?你这是作弊!是家长代考! 果然,此话一出,台下刚刚还一脸惊艳的家长们,瞬间冷静了下来,议论声再起。 “哎,王园长说的好像有道理啊……” “是啊,那灯一闪一闪的,还有音乐,一看就是大人搞的,小孩子哪懂这个?” “这就没意思了嘛!变成家长之间的技术竞赛了,我们家孩子还辛辛苦苦地捏了一下午彩泥呢!” 前排的李建国,也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用一种专家的口吻,不紧不慢地附和道: “王园长说得没错。我本身就是搞工程的,恕我直言,这个作品里的灯光电路排布,虽然简单,但也需要基本的物理知识。这,可不是小孩子能懂的。” 两人的“专业”点评,一唱一和,瞬间就将陆安安从“创意天才”的宝座上,给拉了下来,并给周苏苏扣上了一顶“虚荣心作祟、包办代替、违背比赛精神”的大帽子! 台下,林婉仪刚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二姑妈和堂嫂则是精神一振,眼神再次变得幸灾乐祸。 完了完了,本以为要逆风翻盘,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么一招! 面对这堪称绝杀的指控,和再次翻转的舆论,舞台上的周苏苏,脸上的表情却连丝毫的变化都没有。 她甚至……笑了。 那笑容,云淡风轻,带着一丝了然,和一丝看好戏的促狭。 她没有去争辩什么电路原理,也没有去解释自己是如何引导孩子的。 她只是弯下腰,将那个刚刚还在发挥神威的话筒,轻轻地、郑重地,递到了安安的手里。 然后,她蹲下身,用一种全世界最温柔、最鼓励的语气,柔声对女儿说: “安安。” “嗯!” “告诉大家,这座城堡,是不是你和妈妈一起建造的?” “是!”安安的声音,清脆响亮。 “那好。”周苏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愿意当一次最厉害的小导游,带领台下所有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参观一下你的梦幻城堡吗?” 第69章 安安的童话 面对妈妈递过来的话筒,和那双温柔鼓励的眼睛。 安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她的小手。 话筒的外壳冰冰凉凉的,有点重。 她的小手紧紧地攥着它,小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大眼睛里,还带着一丝面对上百双目光的怯意。 台下,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嘲笑的、同情的、看好戏的…… 所有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这个穿着火红新衣,像个小福娃一样的小女孩身上。 王园长抱臂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李建国也重新坐回了座位,脸上恢复了专家的矜持。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倒要看看,一个三岁奶娃,能说出什么花来。 安安深吸了一口气,将小嘴巴凑近了话筒。 她没有看台下那些复杂的成年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给了她无限勇气的妈妈。 周苏苏对她,做了一个“加油”的口型。 安安小小的胸膛,瞬间挺了起来! “咳咳。”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那稚嫩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一点可爱的电流声。 “大家好。” “我……我叫陆安安。这是我的作品,它叫‘星光城堡’。”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却异常清晰。 她伸出另一只小手,指着那座已经恢复了朴素模样的城堡,开始了她的“导游”解说。 “这个……这个蓝蓝的天空,是我……是我自己刷的!” 她有些骄傲地挺了挺小肚子,“妈妈说,要刷得像晚上一样,我就很努力、很努力地刷。” 台下一个小班的男孩听到,立刻回头对他妈妈说:“妈妈!我也会刷墙!我把咱们家墙刷成黑的了!” 他妈妈的脸,瞬间就绿了。 安安继续指着城堡的墙壁,那上面,还残留着点点银色的亮粉。 “天上的亮晶晶,也是我……一颗一颗,撒上去的!” 她认真地比划着,“妈妈说,每一颗亮晶晶,都是一个愿望。我撒了好多好多,我希望……希望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这番话,让台下不少母亲,眼神瞬间就软了下来。 王园长脸上的冷笑,微微一僵。 安安的介绍还在继续,她指着城堡内部那些不亮的led灯珠,小脑袋瓜努力地回想着妈妈教她的“专有名词”。 “然后,这个,这个会发光的小灯灯……” 她想了想,用了一个她自己才能理解的逻辑,奶声奶气地解释道,“妈妈说,它们不是灯灯,它们是……是吃了‘电饼干’的萤火虫小精灵!” “电……电饼干?” 台下一个年轻妈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赶忙捂住嘴,对自己身边的老公小声说:“你听听,这逻辑,是不是跟你儿子管电池叫‘能量块’一模一样!太可爱了!” “是啊!”她老公也忍俊不禁,“这词儿,大人可编不出来!” “吃了‘电饼干’,它们就会发光,在我的城堡里开派对!” 安安越说越流畅,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童话世界里,“这样,我的城堡晚上就不会黑漆漆的了!” 她的描述,是如此的天真,如此的富有想象力! 充满了只有孩子才懂的、奇奇怪怪却又无比可爱的逻辑! 这,恰恰是任何成年人都无法伪造的! 因为成年人会说“这是电池供电的led灯带”,而只有孩子,才会说出“吃了电饼干的小精灵”这样的话! “家长包办”的谎言,在这一刻,不攻自破! “那……那个音乐呢?”台下一个小女孩忍不住大声问道。 安安立刻看向她,像个找到了知音的小老师,兴奋地回答: “这个音乐,是给我的彩虹小马跳舞的!它有翅膀,它喜欢听着音乐,在星星上面转圈圈!” 她又指着城堡的结构: “这个透明的墙,是妈妈帮我切的,因为她说小刀很危险,安安不能碰。但是!但是上面的颜色,还有亮晶晶,都是安安自己弄的!” “还有!还有!窗户本来要用彩虹糖做的,但是妈妈说会被小蚂蚁搬走,所以我们就画上去了!” …… 就这样,一问一答之间,安安用最童真的语言,将这座城堡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创意的来源和意义,都讲述得清清楚楚。 她的讲述,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奥的原理。 却比任何雄辩都更有力,更具说服力! 因为,那里面充满了属于一个三岁半孩子最宝贵的财富——想象力、参与感和独一无二的童心! 台下,那些刚刚还议论纷纷的家长们,此刻全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滔滔不绝、眼睛里闪着光的小女孩,再看看那座充满了童趣和奇思妙想的城堡。 脸上的表情,从质疑,变成欣赏。 他们再去看那座精致的四合院,突然觉得,它虽然完美,却像一件冰冷的、放在博物馆里的展品。 而这座“星光城堡”,虽然粗糙,却充满了温度和生命力。 因为它,是一个孩子真正的梦。 李建国那张专家的脸,已经彻底挂不住了。 他尴尬地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二姑妈和堂嫂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我的介绍,讲完啦!谢谢大家!” 安安最后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抱着话筒,煞有介事地鞠了一躬。 她话音刚落—— “哇!星光城堡好棒啊!” “我也想要一个会发光的城堡!” “我不要四合院了!我要小精灵!” 台下,所有的小朋友们,彻底沸腾了! 他们才不管什么“教育意义”,什么“科学精神”,他们只知道,安安的城堡,酷毙了!帅呆了!是他们梦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孩子们的情绪,是最直接,也是最无法控制的。 他们自发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挥舞着小手,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喊着: “星光城堡!第一名!” “星光城堡!第一名!” 那稚嫩却又充满力量的呐喊声,汇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瞬间淹没了整个礼堂! 王园长站在台上,被这股声浪冲击得脸色惨白,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第70章 最后的底牌:户口陷阱 孩子们的欢呼声,是世界上最纯粹、最无法反驳的赞美诗。 那一声声“星光城堡第一名!”,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王园长和李建国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李建国那张儒雅的脸,此刻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引以为傲的专业技术,他精心打磨的艺术品,在孩子们最直接的喜好面前,被碾压得体无完肤。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家长们投向他的目光,已经从之前的崇拜,变成了一种带着同情的微妙。 而王园长,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权威,都在这片童稚的声浪中,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死死地攥着话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完了。 这次是彻底完了。 主持人已经走上台,准备根据现场这压倒性的反应,来宣布最后的结果。 “看来,我们的小朋友们已经用他们的热情,选出了自己心中的冠军!”主持人笑着拿起话筒,“那么,我宣布,本次亲子手工作品大赛的……” “等一下!” 一道尖锐的声音,及时制止了主持人! 是王园长! 她几乎是嘶吼着打断了主持人。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她。 只见王园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却强行挤出了一个极其扭曲、极其勉强的“专业”笑容。 “各位,各位家长,请稍安勿躁。”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努力地维持着镇定,“孩子们的喜好,我们当然要尊重。但是,作为一场正规的、有章程的比赛,我们……我们更应该尊重规则,不是吗?” 她说着,拿起展示台上的那本薄薄的比赛手册,用一种“我才刚刚想起来”的姿态,一脸为难地翻动着。 台下的周苏苏,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果然,当道理讲不通的时候,有些人就开始跟你耍流氓,讲“规则”了。 “哎呀,找到了,在这里!”王园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猛地一亮。 她将那本小册子高高举起,指着其中一页上,一行用小号字体印刷的、毫不起眼的规定,一字一顿地高声念道: “为保证本市教育资源的公平性,维护招生政策的严肃性,本次大赛一等奖的附加奖励——‘优先入园名额’,将仅对持有本市常住户籍、且家庭实际住址在本幼儿园招生辖区内的适龄幼儿生效!” 她念完最后一个字,整个礼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什么意思? 还有这么一条规定? 这……这不就是说,就算你作品再牛,拿了第一,但只要你不是京城户口,那个最重要的入园名额,就跟你没关系?! 王园长非常满意这安静的效果。 她缓缓地放下手册,脸上挂上了那种最虚伪、最恶毒的“惋惜”表情,将目光,像两道探照灯,直直地打在了周苏苏和安安的身上。 “陆太太。”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假惺惺的同情,“真是……太遗憾了。” “安安小朋友的作品,可以说是无与伦比,充满了童真和想象力,我和所有的评委老师,都非常非常的喜欢。”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那语气,仿佛自己才是规则最无辜的受害者。 “但是……规定就是规定。我们作为教育机构,必须以身作则,严格遵守。据我所知,您和孩子的户口,目前应该还在南方的农村吧?” 惊天大反转! 谁都没想到,在这最后关头,这王园长竟然还藏了这么一手! “我的天!还有户口限制?” “这……这不公平啊!这不是欺负人吗?” “嘘!小声点!这规定虽然不近人情,但白纸黑字写着,你也没办法啊!” “唉,可惜了,那孩子那么棒的作品,结果白忙活一场!” 议论声、叹息声、同情声,此起彼伏。 前一秒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安安,呆住了。 她虽然听不太懂“户口”是什么,但她能看懂大人们的表情,能感觉到,那个坏园长阿姨,正在抢走她和妈妈好不容易才赢来的东西。 小家伙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台下,林婉仪“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她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浑身都在发抖。 她堂堂一个艺术家,最恨的就是这种用卑劣规则去扼杀艺术和创意的行为! “无耻!简直是欺人太甚!”她气得当场就要拍案而起,冲上台去跟王园长理论! “大嫂,冷静,冷静!”二姑妈陆琴和堂嫂一左一右,死死地按住她,嘴上是劝,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却是怎么也藏不住了。 “哎呀,我就说嘛,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上不得台面!就算侥幸赢了,也过不了规矩这一关!”堂嫂在她耳边幸灾乐祸地小声嘀咕。 陆战的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 他已经准备起身,动用他最不屑于动用的“关系”,来解决这个“规定”。 胜利的果实,眼看就要被这最卑鄙的规则偷走。 王园长看着台上那个不知所措的小女孩,看着台下那一家人或愤怒、或绝望的表情,脸上终于露出了属于胜利者的、畅快淋漓的微笑。 跟我斗? 你还嫩了点!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和绝望之中,那个从始至终都最平静的人——周苏苏,却不慌不忙地动了。 她先是轻轻按住了身边正要暴走的婆婆,又对丈夫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然后,在全场瞩目之下,她迈着从容的步子,再次走上了舞台。 她没有去和王园长争辩,也没有去看那本所谓的“规定”。 她只是走到展示台前,在王园长那得意的、看好戏的目光中,将自己随身带来的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布包,放在了桌上。 她拉开布包的拉链,慢条斯理地,从里面,拿出了一本……小本子。 一本崭新的、带着淡淡油墨清香的、封面是国徽和烫金大字的红色小本子。 “啪嗒。” 周苏苏将那本红色小本子,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放在了王园长的面前。 第71章 爷爷的神助攻 那本崭新的、带着油墨清香的红色小本子,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展示台上。 国徽庄严,烫金的“户口簿”三个大字,在礼堂的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那本凭空出现的、充满了戏剧性的小本子,大家集体陷入了宕机状态。 王园长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她那双刚刚还闪烁着胜利者光芒的眼睛,此刻瞪得像两颗快要爆裂的玻璃球,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台下,正准备暴走的林婉仪,动作僵住了。 已经站起身的陆战,也愣在了原地。 二姑妈和堂嫂那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挂在脸上,显得滑稽又可笑。 “这……这是什么?”堂嫂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周苏苏没理会众人的反应。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将那本红色的户口簿,翻开了。 “哗啦——” 清脆的纸张翻动声,在这沉默的礼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翻到印有个人信息的那一页,而是直接,翻到了记录着“住址”的那一页。 然后,她拿起那本户口簿,将印着地址的那一页,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对着台下所有的家长,对着主席台上的评委,更对着那个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王园长,缓缓地展示了一圈。 “不好意思啊,王园长。” 周苏苏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云淡风轻,仿佛在为自己办事拖沓而道歉的“歉意”。 “我们家这户口,前两天刚从南边迁过来,手续办得急了点,还没来得及跟您报备一声。” 她顿了顿,将户口簿又往王园长的方向递了递,嘴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堪称“温柔”的微笑。 “您眼神儿好,帮忙看看。” “这个地址——‘西城区红墙根儿’,应该就在贵园的招生辖区内吧?” 西城区! 红墙根儿!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正儿八经的市中心!是皇城根儿底下!别说是她们这个幼儿园的招生辖区,就是整个京城所有幼儿园,都得抢着要的黄金地段! 下面家长都在议论纷纷! “京……京城户口?” “我的天!她不是乡下来的吗?怎么可能有京城户口!” “而且还是红墙根儿的!那地方现在有钱都买不到!”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台下,林婉仪和陆战也彻底懵了!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款的震惊! 户口的事,他们知道老爷子在托关系办,但谁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而且昨天才刚刚拿到手! 陆战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自家老爷子,在背后不动声色地,给了自己儿媳妇和孙女的支持! 而林婉仪,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心中狂喜! 她只觉得胸口那股被憋了一早上的恶气,在这一刻,得到了最酣畅淋漓的释放!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台上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王园长,用她那练过美声的、穿透力极强的嗓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王园长!你不是要查户口吗?看清楚没有?白纸黑字!派出所的钢印盖着呢!要不要我借你一副老花镜,让你凑近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清楚啊!” 这笑声,充满了扬眉吐气的畅快,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王园长的脸上! “啪——!” 王园长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台上。 她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本红色的户口簿,感觉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她的脸上,烙在她的心里! 她想不通! 她怎么也想不通! 一个乡下女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办下连她都要费尽心机的京城户口? 她最后的底牌,她引以为傲的“规则陷阱”,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她自己,则像一个机关算尽、却被对手用王炸直接炸飞的小丑! “不……不可能……”她失神地喃喃自语,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 周苏苏却没有再看她一眼。 因为,她已经不配做自己的对手了。 她收回户口簿,重新放回自己的布包里,然后拿起话筒,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微笑。 “好了,王园长,现在户口的问题解决了。”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那么,是不是可以请主持人,继续宣布比赛的结果了呢?” “哦……哦!对对对!宣布结果!” 主持人如梦初醒,赶忙跑上台来,看向王园长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鄙夷和……同情。 你好好的惹人干啥,关键是还被打脸! 这下好了,脸被打肿了吧? “咳咳!”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拿起最终的获奖名单。 他看着台下那群已经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孩子们,用他这辈子最洪亮、最充满激情的声音,高声宣布: “我宣布!本次市委机关幼儿园亲子手工作品大赛,获得特等奖的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台下所有的孩子们,都异口同声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替他喊出了那个名字! “——陆安安!星光城堡!!!” “耶——!!!” 欢呼声、掌声、口哨声,在这一刻,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响彻了整个礼堂! 在全场沸腾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安安高高地举起了那个比她脸还大的、金灿灿的冠军奖杯。 小家伙的脸上,还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但那双大眼睛里,却闪烁着信而又骄傲的光芒! 这场惊心动魄、一波三折的入园之战,最终,以周苏苏和安安的完胜,落下了帷幕! 就在周苏苏牵着安安,准备走下舞台,享受胜利的喜悦时,一个身影,却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是那个从结果宣布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总工程师——李建国。 第72章 天才的邀约与画图难题 面对李建国的阻挡,周苏苏没做任何回应,只是带着安安快速离开幼儿园。 实在是太热情了。 那些之前还冷嘲热讽的家长们,此刻一个个都化身成了“自来熟”,围着周苏苏和安安嘘寒问暖。 那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戚。 “陆太太,您家安安这小脑袋瓜怎么长的呀?太聪明了!” “就是啊!那个星光城堡,真的是太漂亮了!” “陆太太,您那户口怎么办下来的呀?传授传授经验呗?” 周苏苏全程保持着得体又疏离的微笑,打着太极。 好不容易才在陆战的“开路”下,突出重围,坐上了回家的车。 车里,气氛却有些诡异。 林婉仪一会儿看看周苏苏,一会儿又看看安安怀里那个金灿灿的奖杯,嘴巴张了几次,想说什么。 安安则抱着大奖杯,献宝似的举到妈妈面前:“妈妈!我们赢啦!” “是啊。”周苏苏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是我们安安的设计,赢了。” 回到家,林婉仪终于憋不住了。 她一把拉住周苏苏,将她拽到沙发上。 “苏苏!你……你快跟妈说实话!那个户口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爸他什么时候办下来的?怎么一个字都没跟我们说?” 周苏苏眨了眨眼,开始了她的“巧合”。 “妈,这事儿吧,说来也巧。”她一脸无辜表情,“就比赛前一天晚上,爸才把户口本给我,说是怕我分心,就没提前告诉我。他还嘱咐我,就当不知道这事儿,让我们凭真本事去比。” 她顿了顿,一脸崇拜地补充道:“爸这叫什么来着?哦,对,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他老人家是把所有可能性都算到了,早就给我们备好了呢!” 林婉仪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你爸他确实是这种风格!我说呢,这老头子,藏得也太深了!” 一场惊心动魄的比赛,以皆大欢喜收场。 接下来的两天,陆家门庭若市。 前来拜访道贺的亲戚朋友络绎不绝,就连之前恨不得跟周苏苏划清界限的二姑妈和堂嫂,都提着重礼上门来“赔罪”,那态度谦卑得像是换了个人。 周苏苏对此,只是淡淡一笑,既不热络,也不疏远,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她知道,这些人敬的不是她周苏苏,而是她背后那个能让王园长吃瘪、能让户口加急办成的“陆家”权势。 然而,就在这片喧嚣中,一个人的到访,却显得格外不同。 是总工程师,李建国。 他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任何礼物,只穿着一身朴素的中山装。 脸上带着几分知识分子特有的拘谨和歉意。 “陆太太。”他在客厅里见到周苏苏,还没等对方开口,就先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下,把在场所有人都给搞蒙了。 “李总工,您这是……” “我为我比赛当天的傲慢和偏见,向您和您的女儿,郑重道歉。”李建国抬起头,“是我坐井观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没有丝毫的掩饰,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您的那座‘星光城堡’,我看了一遍又一遍。那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手工作品了。”他眼中迸发出了属于技术宅的狂热光芒, “那是一种全新的设计理念!一种将科技、艺术与儿童心理学完美融合的创举!它给我带来的震撼和启发,比我过去十年看过的所有设计图纸加起来都要多!” 这番评价,不可谓不高! 周苏苏倒是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古板的工程师,居然是个资深技术宅男。 “李总工您言重了,不过是孩子的一些胡思乱想罢了。”她谦虚地笑道。 “不!”李建国摆了摆手,“那不是胡思乱想!那是天才的火花!”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卷图纸,在茶几上摊开。 那是一张庞大而复杂的规划图,上面标注着——“未来之星”儿童主题乐园项目规划草案。 “陆太太。”李建国指着图纸,眼神看着周苏苏,“这是我目前正在负责的一个市重点项目。但是,我们遇到了瓶颈。 我们的设计,太成年了。我们知道怎么把建筑造得安全、漂亮,但我们不知道怎么把它造得好玩,造得能让孩子们真正喜欢。” “直到,我看到了您的‘星光城堡’。”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周苏苏发出了邀请。 “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诚恳地邀请您,成为我们‘未来之星’项目的特聘创意顾问!” “什么?” 旁边的林婉仪和陆战,都惊呆了! 市重点项目! 特聘顾问! 周苏苏的心,也跟着猛地一跳! “我……”她刚想答应。 李建国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作为合作的第一步,我……我有个不情之请。”他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技术人员面对难题时的标志性表情, “您能不能,先把‘星光城堡’的设计理念,转化为一份……嗯,比较专业的工程图纸?包括它的结构分解图、电路排布图和材料配比之类的?” 周苏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什么玩意儿? 工程图纸? 结构分解? 电路排布? 她一个半路出家的儿科营养师,连cad是什么都不知道,上哪儿去给他搞这些东西? 她总不能说,我这些玩意儿,都是从一个叫“21世纪”的神秘空间里,凭感觉“变”出来的吧? 看着李建国那双充满了求知欲和期待的的眼睛。 周苏苏沉默了两秒,在脑中飞速地盘算着。 最终,她还是迎着对方的目光,露出了一个自信满满的、高深莫测的微笑。 “图纸……当然没问题。” 她缓缓开口,那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简单的小事。 “不过,我的创作习惯比较特殊。我不用尺子和圆规。我习惯用脑子直接画。” “李总工,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给你一份能让你惊喜的答卷。” 送走了李建国,周苏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刚刚吹出去的牛皮,已经快要飞出太阳系了。 “闺女,你真会画那什么图?”林婉仪凑过来,一脸担忧地小声问道。 “妈。”周苏苏一脸神秘地冲她眨了眨眼,“您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只要胆子大,产假放半年……哦不,是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第73章 不速之客:港商贵妇宋美琳 陆家小楼的后花园里,暖阳正好,花香四溢。 林婉仪精心策划的这场茶话会,格调高雅,气氛融洽。 汉白玉的圆桌上铺着洁白的蕾丝桌布,摆放着精致的英式茶具和周苏苏亲手制作的、造型别致的中式茶点。 旁边的小火炉上,还温着一壶从空间里取出来的、香气清冽的灵泉花茶。 京城不少的夫人们捧场。 她们聚在一起,聊着艺术,谈着养生,时不时发出阵阵优雅的笑声。 周苏苏今天穿着一件淡雅的米白色改良旗袍,外面披着一条柔软的羊绒披肩,既不张扬,也不怯场。 她穿梭在贵妇们之间,谈吐得体,举止大方,时而能接上她们关于书画的话题,时而又能从养生的角度给出一些独到的见解,很快就赢得了在座夫人们的一致好感。 林婉仪看着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儿媳妇,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和欣慰。 一切,都朝着她预想中最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她准备切入正题,正式介绍周苏苏的“玉容膏”时—— “吱呀——” 花园的月亮门,被人从外面突兀地推开了。 一阵浓郁的、带着侵略性的香水味先于人影,霸道地飘了进来,瞬间就盖过了满园的清幽花香。 所有人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大家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与此地闲适氛围格格不入的女人。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烫着一头时髦的大波浪卷,脸上画着精致的全妆,烈焰红唇,顾盼生辉。 身上穿着一套剪裁精良的香奈儿白色粗花呢套裙,脖子上戴着一串饱满圆润的珍珠项链,耳朵上、手腕上,无一不是闪闪发光的珠宝。 她整个人,就像一个移动的奢侈品展示柜,散发着一股“老娘很有钱”的逼人贵气。 林婉仪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美琳?你怎么来了?”她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不悦和疏离。 来人,正是刚刚嫁入京城高官家庭,风头正盛的港商之女——宋美琳。 宋美琳仿佛没听出林婉仪语气里的不欢迎,她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商业化笑容。 “林姨,您这话说的,多见外呀。”她的普通话里带着一点软糯的港腔, “我听说您今天办茶会,请的都是京城里最有品味的姨姨们,我这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自然是要来跟各位姨姨学习学习,讨教讨教嘛。” 她说着,目光在全场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周苏苏的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林姨您那位的新儿媳吧?”她明知故问道。 林婉仪的脸色更难看了。 在座的夫人们也都是人精,瞬间就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火药味。 “是,这是我儿媳妇,周苏苏。”林婉仪压着火气,简单地介绍了一句。 “周小姐,你好。”宋美琳伸出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我叫宋美琳。早就听说周小姐心灵手巧,不仅能做出惊艳全场的‘星光城堡’,还能自己调制养颜的膏脂,真是让人佩服呢。” 周苏苏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触手一片冰凉。 “宋太太过奖了,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罢了。”她微笑着,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电光火石,暗流汹涌。 宋美琳松开手,从自己随身的爱马仕皮包里,拿出了一个包装极其精美的、印着外国字母的玻璃瓶。 “哎,说起这个养颜膏啊,我倒是想替在座的姐姐们,问周小姐一个问题。”她将那个玻璃瓶放在桌上。 “我听说,周小姐的膏脂,都是自己在家做的,对吗?” “是。” “那……请问周小姐,您这膏脂,有没有经过专业的、科学的杀菌消毒?有没有经过严格的成分配比和过敏性测试?” 她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毕竟,用在脸上的东西可不能马虎。咱们在座的姐姐、姨姨们,哪一个不是金枝玉叶?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问题……”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里的威胁和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当众在质疑周苏苏的“玉容膏”,是卫生不达标、安全性存疑的“三无产品”! 这一招,太毒了! 在座的贵妇们脸色瞬间都变了。 她们刚刚对周苏苏产生的好感,在“安全”这个致命问题面前,瞬间就动摇了。 林婉仪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要发作。 “宋美琳!你……” “妈。”周苏苏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然后,她站起身,脸上非但没有一丝被戳穿的窘迫和愤怒,反而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甚至带着点好奇的微笑。 她拿起桌上那个印着“vel”字样的玻璃瓶,拿在手里把玩着,问道:“宋小姐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看来,您对护肤品很有研究?” 宋美琳下巴一抬,傲然道:“谈不上研究。只不过我从香港来,一直用的都是这种从法国进口的牌子。人家那都是经过国际认证的,在大实验室里生产出来的,跟咱们这种……嗯,小作坊里出来的,自然是不一样的。” 她这话,又不动声色地将“玉容膏”和“小作坊”划上了等号。 “原来是法国来的,失敬失敬。”周苏苏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话锋一转,一脸“求知”地看着宋美琳,问道: “那……宋太太,您这么专业,能不能帮我们大家看看,您这瓶‘高科技’里,那个排在成分表第二位的‘mineral oil’,是个什么好东西啊?” “米……米什么哦?”宋美琳愣住了。 她只知道这玩意儿贵,还真没研究过什么成分表。 “矿物油啊。”周苏苏一脸“天真”地解释道,“就是从石油里提炼出来的。优点是便宜,保湿性好。缺点嘛就是透气性差,容易堵塞毛孔,长期使用,还可能会让皮肤变得暗沉呢。” 她顿了顿,又指着瓶子说:“还有这个‘methylparaben’,羟苯甲酯,一种防腐剂。优点是能让您这瓶东西放三年都不会坏,缺点嘛……它可是国际公认的皮肤过敏源之一哦。” 在座的贵妇们则听得云里雾里,但她们听懂了一件事——这个从法国来的、看起来高大上的玩意儿,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你胡说!你凭什么这么说?!”宋美琳终于有些慌了。 “我没胡说呀。”周苏苏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将瓶子递还给她,“这上面不都白纸黑字地写着嘛?虽然是法文,但化学名词嘛,全世界都差不多。我眼神儿好,刚好认得几个。” 宋美琳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她引以为傲的“海外科技”,在周苏苏面前,被扒得底裤都不剩! 然而,周苏苏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她看着已经处于下风的宋美琳,非但没有乘胜追击,反而笑得愈发和善起来。 “其实吧,宋太太,我觉得您说的也对。咱们口说无凭,争来争去也没意思。” “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第74章 半面妆比赛 周苏苏笑意盈盈地看着宋美琳。 “宋小姐,我觉得您说的对。咱们在这儿打嘴炮,谁也说服不了谁。”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花园,“毕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 她晃了晃手里那瓶法国货,又指了指桌上自己那罐朴实无华的白瓷瓶。 “不如,咱们就来玩个现场直播,怎么样?” “现场……直播?” 在座的夫人们头一次听到这个新鲜词儿,都愣住了。 宋美琳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高傲:“周小姐想怎么玩?” “很简单。”周苏苏啪地一下将两个瓶子并排放在桌上,“咱们找一位志愿者姐姐,在她脸上,左边,涂你的法国高科技;右边,涂我的小作坊土特产。”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咱们也不用等什么二十八天见证奇迹。就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是骡子是马,咱们当场拉出来遛遛。效果好不好,让大家的眼睛当裁判。宋小姐,你敢吗?” 整个花园,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花瓣的声音。 这玩法,太绝了! 也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比试,这是公开处刑!赢家一步登天,输家当场社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宋美琳的脸上。 宋美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乡下女人居然敢玩这么大! 她对自己从法国带来的产品有信心,但那是建立在长期使用的基础上! 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能看出个鬼来!这不明摆着是坑吗? 可是,周苏苏那句“你敢吗”,像一把刀子,直接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在座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 “有……有什么不敢的!”宋美琳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法国的牌子,讲究的是科学护肤,不像某些土方子,靠加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追求速效!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正好也让大家看看,什么才是真正安全可靠的好东西!” “漂亮!”周苏苏抚掌一笑,“宋小姐果然有大将之风!那么现在,哪位美丽的姐姐,愿意贡献出您宝贵的脸蛋,来当咱们这次世纪对决的评判官呢?” 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没人敢应声。 开玩笑,把自己的脸当试验田?这要是出了问题可怎么办! 就在场面陷入尴尬时,一个坐在角落里,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眼角细纹比较明显的陈夫人,犹豫地开了口:“那个……周小姐,你那个膏,真的没问题吧?不会过敏吧?” 周苏苏立刻像找到了目标客户,热情地走了过去。 “陈姐您放心!我这玩意儿,别的不敢说,温和那是必须的。安安有时候磕了碰了,我都拿这个给她抹,纯天然,无公害。”她凑到陈夫人耳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再说了,这不还有宋小姐的法国货给您托底嘛!万一我这边不行,那边肯定行啊,对不对?” 这话说的,捧一踩一,还带着点调侃,陈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美琳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 “好!那我就舍了我这张老脸,给你们当回小白鼠!”陈夫人也是个爽快人,当即站了起来。 “好嘞!陈姐c位请!” 周苏苏兴高采烈地将陈夫人扶到主位的椅子上坐好。 林婉仪立刻心领神会地端来一盆温热水,和干净的棉布巾。 “来,咱们先走个流程,卸个妆,干干净净,才能看清效果。”周苏苏亲自上手,动作轻柔地为陈夫人清洁了面部。 随后,她看向宋美琳,做了个“请”的手势:“宋小姐,您先来?” 宋美琳冷哼一声,也走上前去。 她拧开那瓶“vel”的盖子,一股浓郁的、带着工业感的香精味立刻弥漫开来。 她挖出一大坨乳白色的膏体,有些生硬地往陈夫人脸的左半边抹去。 “哎哟,您轻点……”陈夫人被她粗鲁的动作弄得直皱眉。 “我们这款产品需要配合按摩才能吸收!”宋美琳嘴上强硬地解释着,手上的动作却更加慌乱了。 在座的夫人们看着,都忍不住暗暗摇头。 轮到周苏苏了。 她打开那只白瓷罐,一股清幽淡雅、仿佛雨后青草混合着淡淡药香的气味,瞬间就将那股廉价的香精味给压了下去。 光是这味道,高下立判。 她用一根温润的玉签,轻轻挑起一小点碧绿色的膏体,那膏体质地细腻得像上好的翡翠凝脂。 她没有直接上脸,而是先在自己的手背上用指腹温热化开,然后才用极其专业、轻柔的手法,点在陈夫人脸的右半边,顺着皮肤的纹理,缓缓地、一寸寸地推开、按摩。 她的动作,不像是在涂抹护肤品,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充满禅意的仪式。 陈夫人原本紧绷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甚至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享受的喟叹。 “好了。”周苏苏收回手,笑着对大家说,“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哦不,是等待奇迹的时刻。一个小时,咱们喝喝茶,聊聊天,顺便看看,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她那轻松自信的态度,仿佛已经提前预知了结果。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宋美琳坐立难安,时不时就要为自己的产品辩解几句。 “我们这个是经过科学验证的,效果是循序渐进的,不像有的东西,效果越快,说不定里面的东西越吓人!” “对对对。”周苏苏嗑着瓜子,连连点头,“宋小姐说的有道理。就像盖房子,打地基肯定慢嘛。我这个就不一样了,我这个属于精装修,拎包入住,主打一个效率。” 一番话,把几个夫人逗得咯咯直笑。 宋美琳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林婉仪看了一眼手表,朗声宣布:“一个小时,到!” 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了陈夫人。 第75章 玉容坊的商业模式 “婉仪,快,把你的那面西洋镜拿来!”一位夫人已经等不及了。 林婉仪笑着取来一面雕花银边的手持镜,递到了陈夫人的面前。 陈夫人深吸一口气,紧张地睁开了眼睛。 只看了一眼,她整个人就僵住了。 下一秒,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呼,从她嘴里爆发出来! “天呐!!!” 在座的夫人们再也按捺不住,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去。 镜子里,陈夫人的脸,呈现出一种极其荒诞、又极其震撼的景象! 以鼻梁为中轴线,泾渭分明,仿佛分属于两个不同的人! 左边,涂了法国面霜的那半边脸,油光满面,甚至因为之前的揉搓,还有点微微发红,眼角的细纹和嘴角的法令纹,一根不多,一根不少,顽固地待在原地。 而右边,涂了玉容膏的那半边脸…… 那简直不像一张四十岁女人的脸! 皮肤紧致、细腻,散发着一种由内而外的、温润如玉的光泽! 之前还很明显的眼角细纹,此刻竟然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整张脸的轮廓,都向上提拉了不少,显得神采奕奕,年轻了至少五岁! “我的妈呀……”一位夫人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陈夫人的右脸,“这……这皮肤也太滑了吧!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陈夫人自己也激动得浑身发抖,她捧着镜子,左看右看,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这是我的脸?这真的是我的脸?” 事实,就摆在眼前。 一个小时,半面天堂,半面凡尘。 这种摧枯拉朽、毫无悬念的视觉冲击,比任何广告和辩解都有力一万倍! “骗人的……这绝对是骗人的!是魔术!”宋美琳失声尖叫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然而,没有一个人理她。 所有夫人的眼睛都红了,她们看向周苏苏桌上那罐小小的玉容膏,那眼神,仿佛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世界上最肥美的小羊羔! “周小姐!不,苏苏!你这膏……怎么卖?!” “给我来一罐!不,两罐!” “别跟我抢!我先问的!苏苏,多少钱你开个价!” 场面,瞬间失控。 周苏苏被热情的夫人们团团围住,脸上始终挂着从容的微笑。 她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各位姐姐,阿姨,不要急,不要急。”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她慢悠悠地,将那罐创造了奇迹的玉容膏,盖上了盖子。 宋美琳看着这反转的一幕,知道自己今天已经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她再也待不下去,在众人鄙夷和疏远的目光中,羞愤交加地撂下一句:“歪门邪道,走着瞧!” 说完,便仓皇地逃离了现场。 对于这个手下败将,周苏苏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她清了清嗓子,看着眼前这群已经为“美”疯狂的贵妇们,抛出了一个比刚才那场“世纪对决”更具爆炸性的消息。 “姐姐们,感谢大家的厚爱。” “不过,我得遗憾地告诉大家一件事。”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商人的精明和一丝神秘。 “我的玉容膏,是不卖的。” “不……不卖?” 周苏苏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在场所有贵妇火热的心尖上。 花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不敢置信的味道。 “苏苏,你这是什么意思?放着这么好的东西不卖?你……你傻了?”一位性子比较急的王夫人脱口而出。 “是啊,周小姐,你开个价嘛!我们又不是买不起!” “就是啊!你这吊人胃口,也太不地道了吧!”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质疑和焦急,周苏苏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减分毫。 她慢条斯理地将那罐白瓷瓶收好。 “各位姐姐阿姨,你们误会了。”她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写满了渴望的脸,声音清亮而坚定,“我的意思是,玉容膏,它不是一件可以随意买卖的商品。” “那它是什么?”陈夫人忍不住追问,她现在只恨自己为什么只有半边脸享受到了奇迹。 周苏苏微微一笑。 “它是一种资格,一种体验,一种只属于少数人的尊享服务。” 她顿了顿,享受着众人迷茫又好奇的目光,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了自己的商业模式。 “从今天起,我会成立一个私人会所,名字就叫‘玉容坊’。” “玉容坊?” “对。”周苏苏点头,“玉容坊不卖产品,只接收会员。只有成为我们的会员,才能享受到由我亲自调配、并配合独家手法进行的私人订制养护。” 这个概念,在八十年代的京城,简直是石破天惊! 什么叫会所?什么叫会员制?什么叫私人订制? 这些词,她们听都没听说过! 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那种高级感和专属感,精准地挠在了这群顶层贵妇的心尖上! “那……那要怎么才能成为会员呢?”一位夫人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 “问得好。”周苏苏开始公布她的“商业计划”。 “玉容坊的会员,分为三个等级。” 她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 “第一级,‘珍珠会员’。年费五百元。每月可来玉容坊享受一次基础面部养护,并获赠一小罐日常使用的玉容膏。” 五百元! 这个价格,让不少夫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几十块钱! 但转念一想,对比刚才那立竿见影的神奇效果,五百块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我要一个!苏苏,给我算一个珍珠会员!”立刻就有人喊道。 “别急。”周苏苏笑着摆了摆手,“还有第二级。” “第二级,‘白银会员’。年费一千元。除了珍珠会员的所有权益外,养护次数增加到每月两次,并且,我会根据会员每个季度的皮肤状况,对玉容膏的配方进行微调,确保效果达到最佳。” 一千元!而且还是私人订制配方! 这下,连一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夫人都坐不住了。 “这个好!皮肤状态随时都在变,能随时调整配方,这个太专业了!” “给我办这个!办白银的!” 场面再次热烈起来。 然而,周苏苏接下来的话,才真正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顶峰。 “至于最高等级……”她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神秘的诱惑,“我称之为,‘美玉会员’。” 第76章 玉容坊的饥饿营销 周苏苏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了三枚早就准备好的、用上好的和田玉雕刻而成的小小玉牌。 那玉牌温润通透,上面用篆体刻着一个“苏”字,系着精致的流苏,一看就价值不菲。 “美玉会员,年费……五千元。” “嘶——!” 整个花园,陷入了一片死寂。 五千元! 这已经不是一笔小数目了!这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十年! 就连在座这些非富即贵的夫人们,都觉得这个数字有些烫嘴。 周苏苏却仿佛没看到大家震惊的表情,继续云淡风轻地介绍道: “美玉会员,除了享受白银会员的所有服务外,我将为她提供一对一的、全年无休的私人美丽顾问服务。从护肤到食疗,从中医养生到体态管理,全方位打造。并且……” 她举起手中的三枚玉牌,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最重要的是,玉容坊的‘美玉会员’,每年,在整个京城,只接收三位。” “只有拿到这枚玉牌的人,才有资格。” 轰! 如果说五千元的价格是门槛,那“全京城仅限三位”这句话,就是秘密武器了! 它瞬间就击碎了在场贵妇们的理智! 什么叫身份?什么叫地位?什么叫独一无二? 这就是! 五千块钱,对于在座真正顶层的几位夫人来说,或许奢侈,但绝非拿不出来。 可是,这“全京城仅有三席”的尊荣,是用多少钱都买不到的脸面和社交资本! 可以想象,在未来的京城贵妇圈里,谁要是能拿出一枚玉容坊的“美玉牌”,那简直就是最顶级的凡尔赛! “我……我要一枚!” 第一个开口的,是那位刚刚亲身体验了奇迹的陈夫人,她丈夫是主管经济的要员。 她此刻激动得脸都红了,“苏苏!这第一枚,无论如何要给我!” “陈姐,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另一位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气质雍容华贵的李夫人缓缓开了口,“苏苏,我出六千!” “六千?李姐,你这不是欺负人嘛!”最开始质疑周苏苏的王夫人也急了,她一拍桌子,“我出八千!” “我出一万!” 场面,彻底疯狂了! 这已经不是在买一个会员资格,而是在竞拍一种身份的象征! 周苏苏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暗笑。 她就知道,饥饿营销和阶级划分,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拿捏人性的不二法门。 最终,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三枚珍贵的“美玉牌”,分别被陈夫人、李夫人,以及一位军区总院院长的夫人,以每位一万两千元的天价,成功“拍”下。 剩下的夫人们,虽然没抢到最顶级的,但也纷纷抢订了白银和珍珠会员。 一场原本只是为了“打脸”的茶话会,在周苏苏的精心策划下,变成了一场收益惊人的品牌发布会。 她一夜之间,不仅收获了数万元的巨额现金,更重要的是,她将“玉容坊”这个品牌,牢牢地钉在了京城消费金字塔的最顶端。 …… 晚宴上,陆家上下都沉浸在一种不真实的狂喜之中。 林婉仪拉着周苏苏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苏苏……你……你真是个天才!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会赚钱的!一万两千块啊!妈帮你存着,这可是咱们家的第一桶金!” 她已经开始兴奋地规划着玉容坊的未来,一会儿说要买个更大的院子,一会儿又说要去南方采购最好的药材。 周苏苏笑着应和,心里却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墙上的日历。 红圈圈出的那个日期,明晃晃地刺着她的眼睛。 明天,就是她答应李总工,交出“星光城堡”工程图纸的最后期限了。 钱是赚到了,可牛皮也快吹破了。 看着婆婆那张兴奋得容光焕发的脸,周苏苏的表情,第一次,露出了难色。 她一个学医的,上哪儿去凭空变出一套专业的工程图纸来啊? 夜深人静,窗外月明星稀。 陆家小楼里,林婉仪数钱数到手抽筋,已经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梦里估计都是哗啦啦的钞票声。 唯独周苏苏的房间,灯还亮着。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白纸,手里拿着根铅笔,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结构分解图……电路排布图……材料配比……” 她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的笔在纸上画了擦,擦了画,半个小时过去了,纸上除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和几个被橡皮擦出来的洞,啥也不是。 “我疯了!我一定是疯了才会答应他!”周苏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的牛皮已经飞到了外太空,正准备和太阳肩并肩。 她一个拿手术刀的手,现在让她来画工程图? 这专业跨度,比从赤道到南极还离谱! “怎么办?怎么办?”她急得在房间里团团转,“难道真要跟李总工说,不好意思,我那天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 不行!绝对不行! 她周苏苏的人设,可不能就这么崩了! “冷静!周苏苏你给老娘冷静!”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回椅子上,“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办法……办法在哪儿呢?”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手腕上那个不起眼的玉镯。 一个大胆的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她的天灵盖! “对啊!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眼神瞬间亮得像两百瓦的灯泡。 心念一动,下一秒,她整个意念进入了那个熟悉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亿万物资空间。 空间里依旧是一片窗明几净,各种物资分门别类,整齐划一。 但这一次,周苏苏的目标不是那些瓶瓶罐罐的药材或者吃不完的零食。 她径直冲向了那个她很少涉足的、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仪器的“科研区”。 “我记得……我记得这里好像有个什么,儿童益智玩具区的赠品来着!” 第77章 来自未来的手绘稿 周苏苏一边嘀咕,一边在一个巨大的金属架子下面翻找起来。 终于,在一个印着“未来宝宝,从脑开发抓起”的箱子里,她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像……嗯,像个高级鼠标垫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通体银白,触感冰凉,上面只有一个小小的、发出微光的开机键。 说明书上写着:“全息投影三维意念建模仪(儿童启蒙版)——所思即所得,让宝宝的想象力,插上科技的翅膀!” “卧槽!就它了!” 周苏苏激动得差点当场给这不知名的未来厂家磕一个。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作弊神器啊! 她迫不及待地将“鼠标垫”放在地上,按下了开机键。 “嗡——” 一声轻响,一道柔和的蓝色光幕从垫子中央升起,在空中形成了一个约一立方米的虚拟操作空间。 一个甜美的电子童音响起:“欢迎使用‘想象力小天才’建模仪,请将您的奇思妙想,注入核心感应区。” 周苏苏看着眼前这充满科幻感的一幕,感觉自己就像在演好莱坞大片。 她定了定神,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将“星光城堡”的每一个细节,重新构建起来。 那些亚克力板是如何拼接的,那些led灯珠是如何串联的,电池盒藏在哪个位置,音乐机芯如何带动旋转木马…… 她想得越是清晰,眼前光幕里的变化就越是迅速。 只见无数道蓝色的数据流光速闪烁,一个完美的、可以360度旋转、甚至可以无限放大缩小的“星光城堡”三维立体模型,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我的天……这也太顶了!”周苏苏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哪是儿童启蒙版啊!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版!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在虚拟模型上轻轻一点。 “请选择操作模式:外观浏览、结构分解、电路透视……” “结构分解!”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 话音刚落,眼前的城堡模型“哗啦”一下,瞬间分解成了上百个独立的零件,每一个零件旁边都标注着尺寸、材质和安装顺序。 “电路透视!” 模型瞬间恢复原状,但外壳变成了半透明,里面密密麻麻的电线和灯珠走向,被红色的高光线条清晰地勾勒出来,一目了然! “太牛了!太牛了!”周苏苏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 有了这玩意儿,别说一套工程图纸,她连高达都能给造出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周苏苏彻底沉浸在了“临摹”的快乐中。 她在空间里找来专业的工程绘图纸和绘图工具,对着空中那个可以随意调整角度和比例的完美模型,开始了她的“手绘”大业。 主视图、俯视图、侧视图…… 结构分解图、电路布线图、材料清单及配比表…… 她画得极其认真,每一个线条都力求精准,每一个标注都清晰明了。 在绝对的“标准答案”面前,她这个冒牌工程师,画出来的图纸,甚至比最资深的老工程师还要规范、还要完美! …… 第二天一早。 李建国怀着一种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来到了陆家。 说实话,他对自己前两天的冲动邀约,已经有了一丝后悔。 周苏苏的创意确实惊才绝艳,但创意和工程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他一个总工程师,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家庭主妇心血来潮的“大话”上呢?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周苏苏拿不出东西,他就委婉地表示合作暂缓,只当是交个朋友。 “李总工,您来啦,快请进!” 开门的是林婉仪,脸上挂着热情又带着点神秘的笑容。 “陆太太她……准备好了吗?”李建国试探性地问道。 “当然!”林婉仪一脸“我家儿媳妇出手你还不放心”的骄傲表情,将他引进了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铺着一卷厚厚的图纸。 周苏苏正站在旁边,眼下带着一丝熬夜的青色,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她看到李建国,露出了一个自信的微笑。 “李总工,幸不辱命。” 她说着,将那卷图纸,缓缓地,在李建国面前展开。 当李建国的目光,落在那一沓图纸上的第一眼,他整个人,就石化了。 他那双常年与图纸打交道的、见惯了各种复杂设计的眼睛,此刻瞪得像两颗铜铃! 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什么? 那哪里是一份手工作品的图纸?那简直就是一份可以载入教科书的、完美到令人发指的工程设计蓝图! 线条精准流畅,堪比机器印刷! 标注详细到每一个螺丝钉的规格! 三视图的逻辑关系严谨到无可挑剔! 尤其是那张电路排布图,走线清晰,布局合理,甚至还贴心地预留了检修口! 这是一个外行能画出来的东西?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失神地喃喃自语,“这是您亲手画的?” 周苏苏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李总工觉得,不像?”她故意反问道,“是不是觉得,这图画得太标准了,标准得不像个业余选手?” “不……不是……”李建国已经语无伦次了,“是太专业了!专业到……让我这个总工程师都自愧不如!” “哦?”周苏苏挑了挑眉,开始一本正经地“凡尔赛”。 “可能是因为我这人有点强迫症吧。”她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我画图吧,不喜欢用尺子,总觉得那玩意儿限制我的灵感。我一般都是直接上手,用脑子当圆规,用心当尺子,画出来的东西,自然就横平竖直,分毫不差了。” “噗——” 旁边端茶的林婉仪,差点没一口茶喷出来。 用脑子当圆规?用心当尺子? 闺女,你这牛皮吹得,妈差点就信了! 然而,已经彻底陷入技术震撼中的李建国,却对此深信不疑! 在他看来,只有真正的天才,才能说出如此“凡尔赛”却又合情合理的话! 不用尺子,全凭手绘,却能达到机器般的精度! 这已经不是技术了,这是天赋!是神技! “天才!陆太太,您绝对是百年难遇的设计天才!” 李建国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紧紧地攥着那沓图纸,像是攥住了未来的希望。 “陆太太!”他当场就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拍在桌上,那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数额不菲的顾问费。 但他觉得,这笔钱,已经远远配不上眼前这位“天才”的价值了!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激动地说道: “陆太太,您的才华,不应该只浪费在一个小小的星光城堡上!我们那个‘未来之星’儿童乐园项目,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郑重地向周苏苏发出了邀请。 “现在,我正式邀请您!担任我们项目的——首席创意设计师!” 第78章 婉拒 “首席创意设计师?” 林婉仪端着茶盘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她都浑然不觉。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儿媳妇,感觉像在做梦。 前两天,她还在为苏苏能不能在这个家立足而担忧。 转眼间,儿媳妇就成了市重点项目的“首席设计师”? 这人生起飞的速度,比坐火箭还快! “苏苏!你听见没有!李总工请你当首席设计师!”林婉仪抓住周苏苏的胳膊,拼命地使眼色,“快!快答应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在她看来,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饭碗! 虽然陆家家大业大,但凭自己的能力挣来的,终究不一样。 不仅有面子,有地位,以后谁还敢说她儿媳妇是没见识的乡下人? 然而,周苏苏的表情却平静得像一池春水。 面对李建国那双燃烧着熊熊火焰、求贤若渴的眼睛,她既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丝毫的受宠若惊。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等客厅里的激动情绪稍稍平复后,她才缓缓地,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对着李建国,微微欠了欠身。 “李总工。” 她的声音轻柔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您的厚爱,我心领了。但是,这个首席设计师的职位,我不能接受。” “什……什么?!” 林婉仪大吃一惊。 李建国脸上的狂热也瞬间凝固。 “为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陆太太,您是觉得待遇方面不满意吗?这个您放心!我马上向上面申请,绝对给您最高级别的专家待遇!配车!配独立办公室!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以为周苏苏是在待价而沽,连忙抛出更多的优厚条件。 在他看来,没有任何一个有才华的人,能拒绝这样一步登天的机会! “李总工,您误会了。”周苏苏失笑着摇了摇头,“我拒绝,与待遇无关。” “那是为什么?” 李建国彻底蒙了,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她拒绝的理由。 周苏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到了窗边。 窗外,安安正蹲在花园的小角落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小心翼翼地给一窝小蚂蚁“搭桥”。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孩子小小的身影上,画面美好得像一幅油画。 周苏苏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李总工,您看。”她轻声说,“您眼中的星辰大海,是图纸上的宏伟蓝图,是未来城市的地标建筑。我敬佩,并且尊重您的追求。” 她顿了顿,转过头,重新看向李建国,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坦然。 “但我的星辰大海,比较小。” 她伸手指了指窗外的安安,又指了指自己那间已经被改造成半个实验室的房间。 “我的星辰大海,是能陪着我的女儿,看她一点点长大,不错过她每一次傻乎乎的异想天开。” “是能守着我的‘玉容坊’,看着那些爱美的姐姐阿姨们,因为我的手艺而变得更自信、更快乐。” 她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重重地敲在李建国和林婉仪的心上。 林婉仪彻底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周苏苏那么拼、那么努力,是为了赚钱,为了出人头地,为了证明自己。 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在儿媳妇的心里,那些世俗眼中的成功,远没有家人的陪伴和自己的热爱来得重要。 李建国也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在这个人人都想着往上爬的年代,竟然有人能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有勇气拒绝旁人眼中梦寐以求的康庄大道。 这需要多大的格局和多坚定的内心? “可是……可是……”李建国还是不死心,“陆太太,以您的天赋,如果投身到建筑设计领域,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啊!您这是在浪费您的才华!是国家和人民的损失啊!” 他甚至把“国家和人民”都给搬了出来。 周苏苏被他这副“你辜负了全人类”的沉痛表情给逗笑了。 “李总工,您这话就严重了。”她摆了摆手,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首先呢,我得跟您坦白一件事。” “什么事?” “我这个人吧,其实又懒又馋,没什么大志向。”周苏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您让我当首席设计师,天天对着图纸加班,那我肯定三天就得撂挑子不干了。到时候项目延期,那才是国家的损失呢。” “其次呢,我觉得吧,让女人们变得漂漂亮亮、心情愉悦,家庭才能和谐;家庭和谐了,社会才能稳定。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搞我的美丽事业,也算是在为国家的长治久安做贡献嘛!对不对?” 一番歪理,被她说得头头是道,理直气壮。 林婉仪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自家这个儿媳妇,不仅脑子好使,那张嘴啊,死的都能给说活了! 李建国被周苏苏这番“神逻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让女人变美=家庭和谐=社会稳定…… 这逻辑链条,虽然离谱,但好像……又有那么一丢丢的道理? 他看着周苏苏那双真诚的眼睛,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是彻底没希望了。 眼前这个女人,是一阵自由的风,任何框架和职位都束缚不住她。 “我……我明白了。”李建国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失落和惋惜,“是我唐突了。陆太太,我尊重您的选择。” 他就像一个痛失了绝世珍宝的收藏家,那表情,别提多委屈了。 看着一个年近半百的大工程师,因为被自己拒绝,而露出这副仿佛被抢了棒棒糖的表情,周苏苏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给这位“技术宅”一点安慰。 “李总工,您也别太难过。”她笑着说道,“首席设计师我是真干不了,毕竟专业不对口,纯属野路子。但是……” 第79章 兼职顾问 周苏苏故意拉长了声音。 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李建国,眼睛里瞬间又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他猛地抬起头,像个抓住救命稻草的人,急切地看着周苏苏。 “但是什么?” 周苏苏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但是,我当不了设计师,不代表我们之间就没有别的合作方式了呀。” “毕竟,这年头,谁说顾问就一定要天天坐班打卡呢?您说呢?” “顾问不一定要天天坐班打卡?” 李建国愣愣地重复着周苏苏的话,有点难以理解。 在这个时代,工作就意味着单位、编制、从一而终。 周苏苏看着他那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迷茫表情,心里偷笑,决定再给他这位八十年代的实诚技术宅“科普”一下。 “对啊!”她开始循循善诱,“李总工,您仔细想想,您需要的是什么?” “是……是您的才华和创意啊!”李建国想也不想就回答。 “这就对了嘛!”周苏苏一拍手,“我的才华和创意,它在我脑子里,又不在我的屁股上。您非得让我天天把屁股粘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我的脑子它也不一定能多转两圈啊,说不定还会因为坐久了缺氧而罢工呢。” “缺氧罢工?”李建国又听到一个莫名其妙的词语。 “可不是嘛!”周苏苏一脸严肃地点头,“灵感这东西,它就像爱情,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不来的时候你求爷爷告奶奶也没用。它可能在我给我家安安讲故事的时候出现,也可能在我研究怎么把黄瓜拍得更好吃的时候迸发。您说,您总不能派俩人24小时跟着我,随时随地记录我的灵感瞬间吧?” “噗——” 林婉仪在旁边彻底憋不住了,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现在是发现了,自家儿媳妇这张嘴,不去说相声都屈才了! 李建国被周苏苏这套理论说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好像无法反驳! 是啊,创意是脑力活,又不是体力活,确实没必要把人拴在单位里。 他茅塞顿开,眼睛瞬间又亮了! “我明白了!陆太太,我彻底明白了!”他激动地一拍大腿,“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建立一种新型的合作关系!” “是的!”周苏苏笑着点头。 “您不需要加入我们的编制,也不需要每天来单位报到!”李建国越说越兴奋,思路彻底被打开了, “您就当我们的‘特邀灵感顾问’!我们项目组每个月开一次创意研讨会,您只要到时候来参加,给我们提提想法,指点指点方向就行!” “当然,”他怕周苏苏觉得太轻松而不好意思,连忙补充道,“待遇方面您放心!绝对不会亏待您!我们就按……按项目分红的模式来!您看怎么样?” 项目分红! 这四个字,比之前的什么“专家待遇”听起来还要诱人! 周苏苏在心里给李总工点了个赞。 不愧是总工程师,脑子转得就是快,举一反三,无师自通! “这个模式好!”周苏苏满意地点了点头,“既能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又不耽误我拍黄瓜。李总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李建国喜出望外,当场就将那个装着巨额顾问费的信封,作为“预付款”,郑重地塞到了周苏苏手里。 一场差点谈崩的合作,以一种皆大欢喜的兼职模式,完美达成。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李建国,客厅里,林婉仪看着桌上那个厚得像块砖头的信封,感觉自己还在云里雾里。 “苏苏,这就行了?”她拿起信封掂了掂,“就动动嘴皮子,人家就给这么多钱?我怎么感觉跟做梦一样呢?” “妈,这您就不懂了吧。”周苏苏得意地晃了晃手指,“这叫知识付费。在未来,最贵的就是脑子里的东西。” 她把信封里的钱拿出来,加上“玉容坊”会员费的启动资金,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那场面,相当壮观。 “妈,钱是赚到了。但是,‘玉容坊’现在还只是个概念。咱们得给它找个配得上那些‘美玉牌’的家才行。” 一提到正事,林婉仪也立刻严肃起来。 “没错!地方一定要好!不能是那种犄角旮旯,得配得上咱们的档次!”她想了想,提议道,“王府井那边怎么样?够繁华!或者西单?人流量大!” 周苏苏却摇了摇头。 “妈,咱们做的不是开门迎客的生意,是私人会所。讲究的是一个‘私’字。”她解释道,“地方不能太闹,得清静、雅致,还得有点底蕴。最好是那种大隐隐于市的感觉。” “清静、雅致、有底蕴……”林婉仪蹙眉思索着,京城里符合这种条件的地方倒是有,但大多都是私人住宅,谁会拿出来卖啊? 就在婆媳俩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 “后海,鸦儿胡同里,有座二进的院子,可以去看看。” 说话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公公陆振国。 他手里端着个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周苏苏和林婉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陆振国是谁?他嘴里说出来的地方,能是普通地方吗? 这哪是随口一提,这分明是“官方认证,必属精品”的隐晦指点啊! “爸!您是说亲王府附近那片?”周苏苏激动地问道。 陆振国不置可否地喝了口茶,转身回了书房,只留下一句:“自己去看。” 得了具体消息,周苏苏和林婉仪第二天就直奔后海鸦儿胡同。 穿过喧闹的银锭桥,拐进一条幽静的胡同深处,两人很快就找到了陆振国说的那座院子。 只看了一眼,周苏苏就爱上了这里。 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蹲着一对小小的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写着“静园”的旧匾。 推门而入,更是别有洞天。 一个宽敞的前院,种着海棠和芭蕉,影壁墙上爬满了青藤。 穿过垂花门,进入后院,一个精致的小花园映入眼帘,假山、池塘、小亭子一应俱全,几间厢房的窗棂都是精美的雕花。 整个院子,闹中取静,既有市井的烟火气,又有王府的贵气,简直就是为“玉容坊”量身定做的完美场所! 第80章 买房风波 “就是它了!”周苏苏当场拍板,当即就找来了负责这处房产的中间人。 中间人是个戴着眼镜的文化人,姓钱。 一听她们要买,钱先生笑眯眯地报了个价。 价格虽然不菲,但在周苏苏雄厚的资金面前,完全不是问题。 “钱先生,价钱没问题。我们今天就可以签合同,付全款。”周苏苏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哎,陆太太,别急,别急。”钱先生却摆了摆手,扶了扶眼镜,露出了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 “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林婉仪问道。 “是这样。”钱先生清了清嗓子,“房主呢,对于卖房子,还有一个……嗯,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周苏苏心里咯噔一下。 她最烦的就是这种节外生枝的幺蛾子。 钱先生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周苏苏。 “房主说了,钱不是最重要的。他希望买下这座院子的人,必须能解开他出的一个谜题。” “谜……谜题?” 周苏苏和林婉仪面面相觑,感觉自己不是在买房,倒像是在参加什么《智力大冲浪》。 买个房子而已,怎么还搞上行为艺术了? 周苏苏接过那张纸,只见上面用毛笔写着两行飘逸的字。 上联是:烟锁池塘柳。 下联……空着。 “这是……对对子?”周苏苏哭笑不得。 “没错。”钱先生点点头,一脸严肃地解释道,“房主说了,这上联,是他的一位故人所出,堪称千古绝对。他寻觅了半生,也未能对出完美的下联。所以他立下规矩,谁若能对出让他满意的下联,这院子,他不仅卖,还愿意在原价的基础上,打个八折!” “那……要是对不上呢?”林婉仪紧张地问。 钱先生摊了摊手,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那不好意思,对不上,给再多钱,他也不卖。” “嘿!这叫什么事儿啊!”林婉仪气得直跺脚,“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吗!放着钱不赚,去琢磨什么对子,这房主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周苏苏也觉得这事儿挺离谱。 但她看着那副“烟锁池塘柳”的上联,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这五个字,偏旁分别是“火金水土木”,五行俱全,意境又美,确实是个出了名的千古绝对。 让一个现代人,临时去对这种骨灰级难度的对子,这不是扯淡吗? 她正准备放弃,跟钱先生说她们不玩了。 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闪。 一个同样堪称绝对的下联,毫无预兆地,从她记忆的某个角落里蹦了出来! 那还是她上辈子陪着一个国学大师客户聊天时,听来的一个趣闻。 她看着钱先生,脸上露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甚至带着点调侃的微笑。 “钱先生。”她不紧不慢地开口。 “哎,陆太太,您有何指教?” 周苏苏拿起桌上的毛笔,看都没看那张纸,直接在旁边的废报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五个大字。 然后,她将报纸递到钱先生面前,嘴角微微上扬。 “麻烦您,把这个拿去给房主看看。” “告诉他,对子我是对上了。” “就是不知道,他家的桃,够不够‘甜’?” 钱先生拿着那张写着五个大字的废报纸,一脸的云里雾里。 他低头看了看。 纸上,是五个力透纸背的大字——“桃燃锦江堤”。 “桃燃锦江堤?”钱先生喃喃自语,“这……这是什么意思?跟‘甜不甜’有什么关系?” 他一个搞房产中介的文化人,对对联这玩意儿,也是一知半解。 周苏苏看着他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也不点破,只是淡淡笑着。 “您别管什么意思,拿去给房主看就行了。”她好整以暇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吹了吹热气,“顺便告诉他,我们就在这儿等。半个小时,过时不候。” 这副稳坐钓鱼台的淡定模样,让旁边的林婉仪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悄悄凑到周苏苏耳边,紧张地问:“苏苏,你写的那个……到底行不行啊?我怎么听着一点都不押韵呢?” “妈,您放心。”周苏苏神秘地眨了眨眼,“对对子嘛,讲究的是一个‘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咱们这叫‘对症下药’。” 钱先生将信将疑地拿着那张报纸,走进了后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婉仪表现的有点着急了。 “这都过去二十分钟了,怎么还没动静?不会是那个怪人房主,觉得咱们在戏弄他,生气了吧?” 周苏苏却一点不急,甚至还有心情欣赏起了窗外的海棠花。 就在她快把一壶茶喝完的时候,后院的垂花门帘子一挑,钱先生快步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像是震惊、佩服,还夹杂着不可思议。 “陆……陆太太!”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房……房主有请!” 林婉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周苏苏则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角,牵起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乖乖坐在旁边看小人书的安安,对林婉仪说:“妈,您在这儿等我。我带安安去会会这位‘高人’。” 跟着钱先生穿过花园,来到一间朝南的厢房门口。 门虚掩着,一股浓郁的、甜得发腻的糖稀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请进。”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周苏苏推开门。 屋内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这间屋子,不像是个住人的地方,更像是一个糖人的博物馆。 靠墙的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糖人,从活灵活现的孙悟空、猪八戒,到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每一个都晶莹剔透,巧夺天工。 一个身穿灰色长衫、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的老人,正背对着她们,坐在一张小火炉前。 他手里拿着一根竹签,正全神贯注地,用一团热气腾腾的糖稀,吹塑着什么。 “唐……唐师傅,人来了。”钱先生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那老人“嗯”了一声,头也没回。 第81章 怪人糖人唐 他就是这间院子的主人,也是京城胡同里一个传奇的人物——“糖人唐”。 一个技艺高超到据说能吹出“龙之九子”,但脾气古怪到三句话不对付就拿扫帚赶人的民间手艺人。 周苏苏牵着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只见唐师傅手里的动作快如闪电,吹、捏、拉、剪,一气呵成。 不过短短几十秒,一团平平无奇的糖稀,就在他手里变成了一个……嗯,一个看起来非常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一只狐狸,却长着九条尾巴;又像是一只鸟,却生着一对人耳;它蹲在一棵枯树上,仰着头,表情看起来既悲伤又迷茫。 总之,四不像。 唐师傅吹完最后一个细节,将那只奇怪的糖人往旁边的凉水里一浸,定型。 然后,他才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布满了皱纹,神情孤傲而落寞的脸。 他的眼睛浑浊,却又透着一丝洞察世事的锐利。 他的目光,越过周苏苏,直接落在了她身边那个小小的、正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安安身上。 “你就是那个对出‘桃燃锦江堤’的女娃娃?”他开口了,询问着问周苏苏。 “是我。”周苏苏回答道。 她知道,自己的下联“桃燃锦江堤”,偏旁分别是“木火钅水土”,正好对上了上联的“火金水土木”,工整得堪称鬼斧神工,这老头不可能看不出来。 然而,唐师傅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 他将那只刚刚做好的、奇形怪状的糖人,举到了安安面前。 “小丫头。”他继续说道,“我这院子,可以卖给你们。但有个条件。” “您说。” 然而唐师傅这次没有问周苏苏,对着安安说。 “告诉我。”唐师傅指着手里的糖人,“它叫什么?它在干什么?它在想什么?” “啊?” 这下,连周苏苏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鬼考验? 让一个三岁半的孩子,看图说话?而且还是对着这么一个抽象派的“艺术品”? 这不是为难人嘛! 林婉仪在外面要是听见了,估计得当场冲进来骂他“老不正经”! 安安也仰着小脸,看着那个奇怪的糖人,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也在努力地思考着。 “怎么?说不出来?”唐师傅的嘴角,撇起一抹弧度。 周苏苏刚想开口,说孩子太小,玩不了这么高深的游戏。 安安却在这时,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妈妈。” “嗯?” 安安伸出小手指着那个糖人,用一种极其认真的、奶声奶气的童音,开口了。 “我知道它。” 唐师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周苏苏也鼓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那安安告诉爷爷,它叫什么呀?” 安安看着那个糖人,大眼睛里充满了同情和怜爱。 “它叫‘丢丢’。” “丢丢?” “嗯。”安安重重地点了点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想象世界里,开始了她的讲述。 “丢丢是一只很孤单的小妖怪。因为它长得太奇怪了,别的小动物都不跟它玩。小狐狸说它没有毛茸茸的大尾巴,小鸟说它不会唱歌,小兔子说它的耳朵长得不对……”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却充满了故事感。 唐师傅原本孤傲的表情,不知不觉地,柔和了下来。 他静静地听着,仿佛被那个小小的身影吸引住了。 “所以,丢丢就自己跑到一棵不会说话的老树上坐着。”安安继续说,“它在等。等一个也跟它一样,有点奇怪,但是很善良的朋友。” “它在想什么呢?”周苏苏柔声引导着。 安安想了想,踮起脚尖,凑到那个糖人旁边,学着它的样子,也仰起了头。 “它在想,天上的星星会不会掉下来一颗,变成它的朋友呢?或者,风会不会把它想交朋友的心里话,吹给别的小朋友听呢?” “它很难过,因为它觉得,全世界,可能只有它自己,是这个样子的。” 小家伙说到最后,声音里都带上了委屈和难过,仿佛她自己就是那只孤单的“丢丢”。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周苏苏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充满了骄傲和感动。 她知道,安安之所以能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她自己也曾经历过被孤立、不被理解的孤独。 这份共情,是这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 而唐师傅,这位古怪的老人,此刻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安安,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怎么会知道……” “知道它在等一个朋友……” 周苏苏心中一动。 她好像明白了。 这个奇怪的糖人,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抽象艺术。 它就是这位孤僻的老人,内心深处,那个孤独的、不被理解的、渴望朋友的自己啊! “爷爷,你不哭。” 安安看到老人流泪,立刻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了一颗她最宝贝的大白兔奶糖,踮起脚尖,努力地想要塞到唐师傅的手里。 “给你糖糖吃。吃了糖糖,就不难过了。”小家伙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安慰着,“丢丢会等到朋友的。安安,可以当它的第一个朋友。” 唐师傅看着递到眼前的那颗奶糖,和他手里那只晶莹剔透的、孤单的“丢丢”。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却无比灵巧的手,轻轻地,轻轻地,摸了摸安安的头顶。 “好孩子……” 他将那只独一无二的糖人,放到了安安的手里。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温和的目光看着周苏苏,声音沙哑,却充满了释然。 “这院子,是你们的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发自内心的笑容。 “合同签了吧。房钱就按八折算。” “不过,我还有一个请求。”唐师傅看着周苏苏,眼神里带着期待,“等你们的‘玉容坊’开业那天,能不能让老头子我也来凑个热闹?” “当然欢迎!”周苏苏笑着说。 “那好。”唐师傅点了点头,“到时候,老头子我,会给你们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贺礼!” 第82章 玉容坊开业 搞定了怪人房主“糖人唐”,买下了鸦儿胡同的二进四合院,周苏苏的“玉容坊”计划,终于从纸上谈兵,进入了实操阶段。 接下来的两个月,整个陆家都进入了一种热火朝天的“创业模式”。 林婉仪这位艺术家婆婆,彻底激发了她的“包工头”潜能。 她动用自己的人脉,找来了京城里手艺最好的工匠师傅,每天天不亮就奔赴后海工地,亲自监工。 从一块砖的选择,到一扇窗的打磨,她都亲力亲为,那股认真劲儿,比她自己唱歌还上心。 而周苏苏,则化身为“总设计师”,负责输出核心理念。 每天晚上,她都会进入空间,从里面那浩如烟海的未来建筑设计资料库里,疯狂汲取灵感。 她不要纯粹的复古,也不要超前的科幻。 她要的,是一种混搭。 一种将中式古典的雅致韵味,与现代极简的舒适实用,完美融合的风格。 于是,一幅幅令人拍案叫绝的设计草图,就从她笔下诞生了。 “妈,您看,咱们这前院,就叫‘闻香榭’。”周苏苏指着图纸,给林婉仪和安安开起了“设计研讨会”。 安安这位“特邀小顾问”,正趴在桌边,手里拿着画笔,煞有介事地在旁边一张白纸上涂鸦,嘴里还念念有词:“安安也要设计,安安要设计一个……彩虹游泳池!” “这个影壁墙,咱们不动它的主体,就在墙角下挖一条浅浅的曲水流觞,里面铺上鹅卵石,水里养几尾红色的锦鲤。” “墙上呢,也不用挂什么名贵的画,就让青藤自然地爬满,再在藤蔓间,错落地挂上几盏小小的、用竹子编的宫灯。天一黑,灯光透出来,星星点点的,多有感觉?” 林婉仪听得眼睛都直了:“曲水流觞?养锦鲤?挂宫灯?哎呀!苏苏,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太雅了!太雅了!” “这还只是开胃小菜呢。”周苏苏得意一笑,又翻开一页图纸,“重点是后院。” “后院那几间厢房,咱们要彻底改造。东厢房,打通,做成‘浣纱阁’,专门用来做面部护理。墙面要用淡青色的丝绸软包,地上铺上厚厚的羊毛地毯,客人一走进来,就感觉自己踩在云彩上。” “美容床不能用现在这种硬邦邦的木板床。”她又画了一个草图,“得是这种,符合人体工学设计的软榻,旁边还要有可以自动调节温度的香薰炉,还有能播放轻音乐的……嗯,‘音乐盒子’。” “西厢房呢,就叫‘静心堂’。专门给客人们品茶、休息、聊天的。里面不放别的,就放一套上好的紫砂茶具,几本闲书,再摆上一架古琴。谁有兴致了,还能弹上一曲。” “至于正房,那就是咱们的核心区‘凝脂轩’!”周苏苏的眼睛闪闪发光,“那里,将是我为‘美玉会员’们,一对一私人订制的工作室。里面不仅要有最专业的设备,还要有一个玻璃花房!” “玻璃花房?”林婉仪和安安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 “对!”周苏苏重重地点头,“把半个屋顶都换成特制的加厚玻璃,阳光可以直接洒进来。咱们在里面种满各种珍奇的、能入药的花草。客人们一边享受着护理,一边就能闻到满室的花香,看到头顶的蓝天白云。这感觉,绝了!” 一套套超越时代的、充满了画面感的设计理念,从周苏苏嘴里说出来,简直就像在讲述一个来自未来的梦。 林婉仪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现在就住进去! 安安也听懂了,她扔下画笔,抱着周苏苏的胳膊,兴奋地嚷嚷:“妈妈!我也要去玻璃花房!我要在里面种草莓!” “好!给你留一块地,专门种草莓!”周苏苏宠溺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在周苏苏这位开挂总设计师和林婉仪这位魔鬼监工的联手之下,工程开始了。 安安小朋友,则光荣地领到了一项“首席质量监督官”的重任。 每天下午放学,周苏苏都会带着她来工地“视察”。 小家伙戴着一顶妈妈用报纸给她糊的小安全帽,背着小手,有模有样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王叔叔,你这个砖头砌歪了哦!妈妈说,要横平竖直!” “李伯伯,你又偷懒!妈妈说,工作的时候要认真,不能玩手机……哦不,是不能聊天!” “张爷爷,你这个窗花雕得真好看!像天上的云彩一样!奖励你一颗大白兔奶糖!” 她人小鬼大,嘴又甜,一会儿挑挑刺,一会儿又像个小太阳一样送上鼓励和“贿赂”,把工地上那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们,哄得一个个心花怒放,干活都格外卖力。 整个工地,因为这个小监工的存在,充满了欢声笑语。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仅仅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原本还有些破败的四合院,就脱胎换骨,变成了京城里一处雅致绝伦的所在。 “玉容坊”的牌匾,由一位着名的书法家亲自题字,低调地挂在了朱漆大门的一侧。 开业的日子,定在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 玉容坊没有张灯结彩,没有鞭炮齐鸣,甚至连一块招牌都没有挂。 朱漆大门紧闭,透着一股“谢绝凡俗”的神秘和高冷。 然而,京城顶级的贵妇圈,却早已因此而暗流涌动。 中午时分,一辆辆在这个年代极为罕见的黑色高级轿车,悄无声息地,陆续停在了胡同口。 三位尊贵的“美玉会员”,陈夫人、李夫人和王院长夫人,在各自丈夫的亲自护送下,款款而来。 当林婉仪亲自打开那扇朱漆大门,将三位贵客迎进“闻香榭”的那一刻。 饶是这三位见惯了世面的贵妇,也忍不住发出了由衷的惊叹! 只见庭院里曲水潺潺,锦鲤嬉戏,青藤为幕,宫灯点缀,一步一景,处处都透着低调的奢华和极致的匠心。 “我的天……婉仪,你们这是把江南园林都给搬到京城来了?”李夫人抚摸着影壁墙上的一片青藤,满眼都是惊艳。 第83章 有人上门砸场子 “这哪里是做生意的地方?这分明就是《西游记》里面的神仙洞府啊!”陈夫人也感慨道。 而当她们被引入各自专属的护理房间“浣纱阁”时,更是被里面的景象彻底征服了。 柔软得让人想躺下打滚的地毯,散发着安神幽香的香薰炉,还有那造型奇特却舒服到不可思议的美容软榻…… 这里的一切,都刷新了她们对于“享受”的认知! 周苏苏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脸上未施粉黛,皮肤却好得像是会发光。 她微笑着,亲自为三位贵客奉上用空间灵泉冲泡的花茶。 “三位姐姐,欢迎光临玉容坊。希望这里,能成为你们在喧嚣都市里,一处可以让身心都得到休憩的港湾。”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三位夫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满意,极致的满意! 这五千块的会费,值!太值了! 就在周苏苏准备开始为第一位客人进行护理时。 “砰砰砰!” 一阵极其不和谐的、粗暴的砸门声,突然从外面传来! 紧接着,一个尖锐刻薄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穿透了院墙。 “开门!周苏苏!你给我滚出来!” 周苏苏的眉头,微微一蹙。 林婉仪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这个声音,她们太熟悉了! 是宋美琳! “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她来干什么!”林婉仪气得就要出去理论。 “妈,别急。”周苏苏按住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她又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她示意服务员去开门。 大门打开。 只见宋美琳穿着一身刺眼的火红色套裙,画着夸张的浓妆,一脸的盛气凌人。 而在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用纱巾蒙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浑身都在瑟瑟发抖的女人。 “周苏苏!你这个黑心烂肝的骗子!你还有脸开业?” 宋美琳一进门,就指着周苏苏的鼻子,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一把扯下身边那个女人的面纱! “嘶——!” 在场的三位贵妇,瞬间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怎样可怖的脸啊! 原本应该还算清秀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红疹,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流脓、结痂,看起来就像是被毁了容! “大家快来看啊!”宋美琳的声音提到了最高,生怕别人听不见, “这就是用了你们玉容膏的下场!刘姐不过是试用了一下你们的样品,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你们卖的根本不是什么养颜膏,是毁容的毒药!” 她指着那个还在嘤嘤哭泣的刘姓女人,又指着周苏苏,表情痛心疾首,演技堪比奥斯卡影后。 “周苏苏!你为了赚钱,简直是丧尽天良!今天,我宋美琳就要替天行道,当着大家的面,揭穿你这个蛇蝎女人的真面目!” 好一出“正义使者手撕黑心商家”的大戏! 三位美玉会员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她们看着那个“毁了容”的女人,再看看自己即将要上脸的玉容膏,眼神里,不可避免地,露出了惊恐和怀疑。 林婉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宋美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整个闻香榭,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然而,作为被指控的“蛇蝎女人”,周苏苏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慌乱和心虚。 她甚至笑了。 她绕着那个哭哭啼啼的刘姓女人,慢悠悠地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宋小姐,你这戏演得不错。”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就是这请的演员,不太专业啊。” “你看看你这脸上的红疹子,”周苏苏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个女人的脸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点评一道菜,“这脓包,发得不够均匀,这结痂,颜色也太新了点。” “最重要的是……” 周苏苏突然凑到那个女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笑了一声。 “我给你的那瓶试用装里,好像没加那味会让人毁容的料啊。” “你这张脸,是拿什么东西自己给‘画’上去的吧?” 周苏苏轻飘飘的耳语。 让前一秒还在嘤嘤哭泣、我见丑怜的刘姓女人,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脸上的悲痛表情凝固了一瞬,一抹被揭穿的惊恐,从她眼底一闪而过! 虽然只有短短一刹那,却被一直好整以暇观察着她的周苏苏,捕捉得清清楚楚。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刘姓女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尖声叫了起来,试图用更大的音量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我的脸都变成这样了!你还敢说风凉话!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女人!” 她重新开始哭,哭得比刚才更大声,更凄惨,就差当场满地打滚了。 宋美琳也立刻跟上,指着周苏苏,义正辞严地对三位贵妇说道:“三位姐姐,你们都看到了吧!证据确凿,她还想狡辩!这种黑心的商家,咱们绝对不能姑息!” 她今天就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事情闹大! 人证物证俱在,她就不信,周苏苏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三位“美玉会员”的脸色,此刻已经变得非常难看。 她们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宋美琳是来者不善。 但眼前这张“毁了容”的脸,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 这年头,信息闭塞,大家对护肤品的认知,基本为零。 在她们看来,往脸上抹东西,导致过敏、红肿,是完全有可能的! 五千块打了水漂事小,自己的脸要是也变成这副鬼样子,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一时间,三人看周苏苏的眼神,悄悄变得有点怀疑了。 “苏苏啊……”陈夫人最先开了口,她的语气里带着担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那个玉容膏,真的没问题吗?” 第84章 海鲜风波 “是啊,周小姐。”李夫人也蹙起了眉,“用在脸上的东西,可不能出半点差错。我们信得过婉仪才来的。你可不能让我们失望啊。” 连一直没说话的王院长夫人,都默默地将面前那杯花茶,往旁边推了推。 林婉仪急得手心都冒汗了,她拉着周苏苏的衣袖,压低声音说:“苏苏,这可怎么办啊!要不……要不咱们先带这位刘女士去医院看看?钱我们出!” 在她看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息事宁人。 然而,周苏苏却像是完全没感受到压力。 她甚至还有心情,从旁边的茶点盘里,捏起一块桂花糕,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小口。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宋美琳看着都觉得火大! “周苏苏!你还有心情吃!”她尖叫道,“你看看刘姐的脸!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要么,赔偿刘姐十万块钱的精神损失费!要么,你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这害人的‘玉容坊’给关了!” 十万块! 这个数字,在八十年代,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这是要把周苏苏往死里逼啊! “哦?”周苏苏终于咽下了嘴里的桂花糕,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宋美琳一眼,“说法?可以啊。” 她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迈着从容的步子,重新走到了那个还在“表演”的刘姓女人面前。 这一次,她开始变得认真,语气也生硬起来。 “你说,你这张脸,是我给你的玉容膏害的?”周苏苏开口了,声音不大。 “当……当然!”刘姓女人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喊道,“就是你给我的那瓶试用装!我昨天晚上才用了一次,今天早上起来就变成这样了!不是你害的是谁害的!” 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只小小的白瓷瓶,正是周苏苏之前送出去的试用装。 “大家看!这就是证据!” “哦,用了一次,就变成这样了?”周苏苏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事实。 “对!” “昨天晚上用的?” “没错!” “除了玉容膏,没用别的东西?” “没有!绝对没有!”刘姓女人回答得斩钉截铁。 周苏苏听完,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一拍手,用一种“哎呀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的语气,懊恼地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明白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美琳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危险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 只见周苏苏转过身,对着三位贵妇,露出了一个歉意十足的微笑。 “三位姐姐,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件事,确实是我的疏忽。” “什么?”林婉仪都快急哭了,我的傻闺女,你怎么还真承认了啊! 宋美琳的脸上,则瞬间露出了胜利的狂喜! 承认了!她终于承认了! 然而,周苏苏接下来的话,让气氛又变得不一样了。 “我忘了在试用装的说明书上,额外标注一条说明了。”周苏苏一脸“真诚”地解释道。 “说明?”陈夫人不解地问。 “对。”周苏苏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将目光看向刘姓女子,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这位……刘姐是吧?” “我只问你一句话。”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吃了海鲜?” 刘姓女子的脸色,“唰”地一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怎么会知道? 她昨晚和宋美琳一起吃饭,庆祝计划即将成功,因为高兴,确实点了一桌子昂贵的大虾和螃蟹! 这件事,天知地知,只有她和宋美琳两个人知道! 周苏苏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没有!你别胡说八道!”刘姓女人下意识地尖声反驳,但那颤抖的声音和躲闪的眼神,已经彻底出卖了她! 宋美琳也懵了,她完全没搞懂,一张烂脸,怎么会跟吃海鲜扯上关系? 但她本能地感觉到,本能让周苏苏胡搅蛮缠过去! “吃海鲜怎么了?”宋美琳强行镇定下来,冷笑道,“周苏苏,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转移话题!就算刘姐吃了海鲜,那跟她的脸有什么关系?难道吃了海鲜,就不能用你的玉容膏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这话,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这两者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哎。”周苏苏看着她,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看“医盲”的同情眼神。 “宋小姐,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她转过身,对着已经彻底被搞糊涂了的三位贵妇,开始了她的“科普时间”,不,准确地说,是“现场诊疗时间”。 “三位姐姐,你们可能不知道,我除了会做点膏脂,还对我家祖传的中医略懂一二,尤其擅长望闻问切。” 她一边说,一边走近那位还在强装镇定的刘姓女人,伸出两根手指,在她手腕的寸口脉上轻轻一搭。 刘姓女人吓得想缩手,却被周苏苏看似轻柔、实则不容抗拒地按住。 只搭了三秒钟,周苏苏便松开了手。 她看着刘姓女人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慢悠悠地说道: “这位刘姐,从你的脉象上看,气血浮躁,湿热郁结于内。再看你面色,虽有红疹遮掩,但眼下发青,舌苔厚腻发白。如果我没诊断错的话,你天生就是过敏体质,尤其是对虾蟹一类的海物,碰之即发,对不对?” 刘姓女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可能? 她对海鲜过敏这件事,是她从小到大的秘密! 因为在这个年代,吃得起海鲜是身份的象征,她怕被人瞧不起,从来没对外人说过! 昨晚她为了庆祝,没忍住嘴,吃了之后就感觉身上不对劲,脸上也起了几个小红点。 后来宋美琳为了让“毁容”效果更逼真,又在她脸上涂了些会引起红肿的刺激性东西! 这件事,连宋美琳都只知道她昨晚吃了海鲜,却根本不知道她天生过敏! 周苏苏她……她是怎么知道的!就凭摸一下手腕? “我……我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刘姓女人反驳道。 第85章 婆婆的威严 “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周苏苏笑了。 “那你敢不敢,把你这衣袖……往上拉一拉,让大家看看?” 她说着,目光看向刘姓女人的手肘内侧。 那里是过敏反应最容易显现的地方! 刘姓女人下意识地死死捂住自己的胳膊,惊恐地连连后退! 这个动作,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在场的三位贵妇都是人精,看到这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我的天!原来是她自己过敏!” “这是栽赃陷害啊!这也太恶毒了!” 陈夫人气得脸色铁青,她指着宋美琳,厉声喝道:“宋美琳!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竟然找个人来演这么一出下三滥的戏码!你安的什么心!” “我……我没有!我不知道!”宋美琳也彻底慌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找的“演员”,竟然还有这么一个致命的破绽! 周苏苏却没有就此罢休。 “刘姐,其实,你本来不至于发得这么严重的。” “海鲜过敏,本是皮肤应激。但你用了我的玉容膏,玉容膏有极强的镇定舒缓之效,反而压制了你大部分的过敏反应。所以,你昨晚没有立刻大面积爆发,只是起了几个小点,对不对?” 刘姓女人呆呆地点了点头,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但是,”周苏苏话锋一转,“为了把戏做足,你们又在你脸上涂了什么东西吧?我闻闻……嗯,有辣椒水,还有点劣质的工业香精。好家伙,中西结合,双管齐下啊!” “正是这些东西,和你体内的过敏反应里应外合,才让你变成了现在这副‘人模鬼样’。” 她每说一句,宋美琳和刘姓女人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所以啊,严格来说,我的玉容膏非但没有害你,反而还救了你。要不是它提前帮你压制了过敏,你昨晚就不是起几个红点那么简单了,怕是得直接送去医院抢救喽。” 她摊了摊手,露出了一个“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你看,我这开业大吉的,不仅没做成生意,还免费给你当了回救死扶伤的活菩” “这年头,好人难做啊!” 周苏苏那句带着三分调侃、七分叹息的“好人难做啊”,像一记耳光扇在了宋美琳和刘姓女人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真相大白于天下! 一场精心策划的“毁容”栽赃大戏,竟然被周苏苏凭着“望闻问切”和三言两语,给扒了个底裤朝天! 这反转,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你……你血口喷人!” 宋美琳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但她的声音已经没了底气,只剩下色厉内荏的颤抖。 而那个刘姓女人,在周苏苏的眼神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瘫软在地,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不关我的事……是她让我来的……都是她逼我的……” 这下,不用再解释了。 猪队友的神助攻,最为致命! 在场的三位“美玉会员”,看向宋美琳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鄙夷,最后是愤怒! “宋美琳!”脾气最火爆的陈夫人第一个发作了,她指着宋美琳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简直是卑鄙无耻!下流!” “为了打压同行,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把我们当什么了?当猴耍吗?”李夫人也冷冷地开口。 王院长夫人虽然没说话,但她默默地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显然是准备打给她那位在卫生系统身居高位的丈夫了。 得罪一个周苏苏不可怕。 可怕的是,宋美琳这一通骚操作,把京城三位贵妇,都给得罪了个遍! 这简直就是当着老虎的面,拔它的胡须,还顺便踹了它两脚! “我……我没有……我……” 宋美琳看着三位夫人那能杀人的眼神,彻底慌了。 她知道,自己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而且是镶了金刚钻的那种! 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们走!”她恶狠狠地瞪了周苏苏一眼,转身就想拉着那个还在地上哭的刘姓女人开溜。 然而,她刚转过身,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玉容坊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普通中山装,但眼神锐利,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 “想走?” 一个慵懒中带着三分霸气、七分嘲讽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直没怎么说话、仿佛被吓傻了的婆婆林婉仪,此刻正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她脸上刚才那副焦急慌乱的表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是一种雍容华贵、掌控全局的淡定和杀气! “宋小姐,我这玉容坊,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林婉仪放下茶杯,声音不大。 “你当着我三位贵客的面,败坏我儿媳妇的名声,砸我玉容坊的场子。现在戏演完了,屁股一拍就想走人?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宋美琳看着判若两人的林婉仪,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她的心脏! “你……你想干什么?”她色厉内荏地喊道,“我告诉你们!我丈夫可是……” “你丈夫?”林婉仪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轻蔑,“你是说那个靠着你娘家投资,才爬上今天这个位置的男人吗?” “你!”宋美琳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深的痛处!林婉仪她怎么会知道? “我劝你,还是别拿他出来说事了。”林婉仪优雅地拿起一块丝巾,擦了擦嘴角,“毕竟,他现在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说完,她不再看宋美琳,而是对着门口那两个男人,淡淡地挥了挥手。 “小王,小李。” “林姨,您吩咐。”两个男人立刻恭敬地应声。 “这两个人,在我这儿寻衅滋事,恶意诽谤,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玉容坊的正常经营,并对我的客人们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惊吓。” 林婉仪慢条斯理地“报案”,“按照咱们最新的《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第86章 法国魅影,巴黎之光登场 “是!” 小王小李应声,径直朝着已经吓傻了的宋美琳和刘姓女人走去。 “你……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别过来!”宋美琳惊恐地尖叫起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其中一个被称作“小王”的男人,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小本本,在她面前一亮。 “治安管理局。宋美琳女士,我们怀疑你涉嫌商业诽谤、寻衅滋事,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治安管理局? 宋美琳看着那个小本本,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不过是找人来闹个事,怎么会把公安部的人都给招来了! 这陆家,到底是什么背景? “不!我不去!你们不能抓我!我是港商!我有豁免权!”她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 “港商?”另一个叫“小李”的男人冷笑一声,“在华夏的土地上,就得守华夏的规矩。带走!” 一声令下,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像老鹰抓小鸡一样,轻松地将还在撒泼的宋美琳和已经吓瘫的刘姓女人给架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周苏苏!林婉仪!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宋美琳凄厉的叫声,在庭院里回荡,最后随着那扇朱漆大门的重新关闭,戛然而止。 整个庭院,再次恢复了宁静。 三位贵妇看着眼前这干净利落、霸气侧漏的一幕,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们这才明白,自己还是小看了陆家,小看了林婉仪这位艺术家! 平时看着温温婉婉,跟谁都客客气气的,真要是触到了她的逆鳞,那爆发出来的能量,简直是毁天灭地! 什么叫“钞”能力?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那都是弟弟! 林婉仪这叫“权”能力! 周苏苏也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婆婆。 她知道陆家有背景,但没想到,婆婆竟然提前就做好了“安保预案”,连治安管理局的人都给安排上了! 这护犊子的架势,简直帅炸了! 林婉仪处理完“垃圾”,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婉和气的笑容。 她走到三位受了“惊吓”的贵客面前,歉意地说道:“三位姐姐,真是不好意思。开业第一天,就让你们看了这么一出闹剧,扰了你们的兴致。” “哪里哪里!婉仪姐你太客气了!”陈夫人第一个摆手,她现在看林婉仪的眼神,都带着崇拜了,“我们今天才算是开了眼界!痛快!实在是太痛快了!” “是啊!”李夫人也由衷地赞叹道,“有婉仪姐和苏苏你们这样的婆媳俩坐镇,这玉容坊,我们是彻底放心了!” 一场足以摧毁任何新生品牌的开业危机,就这样,在周苏苏的技术碾压和林婉仪的权力降维打击之下,被化解于无形。 不仅如此,经此一役,玉容坊的口碑,反而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不仅产品效果神奇到可以“起死回生”,连安保都做得如此好! 安全感,瞬间拉满! 消息不胫而走,整个京城贵妇圈都为之震动。 玉容坊那三枚“美玉牌”的含金量,在一夜之间,再次飙升! 宋美琳被带走的第三天,就被放了出来。 没有伤筋动骨,只是被罚了一大笔钱,外加一个“严重警告”的处分。 消息传来的时候,周苏苏正在给李夫人做着面部护理。 “就这么放了?”林婉仪听到消息,气得柳眉倒竖,“罚点钱就算了?这也太便宜她了!” 周苏苏倒是毫不意外。 “妈,您别气。”她一边用温润的玉石滚轮在李夫人脸上轻轻滑动,一边安抚道, “宋美琳背后站着的,是港商宋家。现在上面正大力招商引资,搞活经济,对港商的政策,自然要宽容一些。罚钱警告,已经是看在咱们陆家的面子上,给的一个交代了。” “哼!便宜她了!”林婉仪愤愤不平。 李夫人也睁开眼,有些担忧地说:“苏苏,我可听说了,宋家这次为了捞人,不仅动用了港府的关系,还请动了他们生意上的一个法国合伙人出面。来头不小,你可得当心点。” “法国合伙人?”周苏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是啊。”李夫人点头,“好像是法国一个很大的日化集团,宋家是他们产品在亚洲的总代理。这次宋美琳在京城栽了跟头,不仅是她自己的脸面,也打了那个法国集团的脸。我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一语成谶。 一个星期后,一股强劲的“法兰西香风”,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席卷了整个京城! 《日报》海外版,最显眼的版面上,刊登了一副巨大的彩色广告。 广告上,一个金发碧眼、皮肤白得像雪一样的法国女模特,正优雅地手持一瓶包装精美、瓶身如钻石般璀璨的膏霜。 旁边,是一行极具冲击力的广告语——“来自巴黎的科技之光,献给新时代的东方女性!” 产品名字,更是充满了浪漫和诱惑——巴黎之光。 “巴黎之光?这是什么玩意儿?” “你还不知道?法国来的!最新最高科技的护肤品!报纸上都登了!” “我昨天去百货大楼看了,我的天,那柜台,装修得跟皇宫似的,金碧辉煌!好多人围着看呢!” “听说一瓶要好几百块呢!比黄金还贵!”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这个从天而降的“洋玩意儿”。 这在八十年代初期,信息极度匮乏、人们对西方世界充满了好奇和向往的中国,简直就是一场降维打击! 法国、巴黎、高科技……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磁铁,死死地吸住了人们的眼球! 与“巴黎之光”铺天盖地的宣传攻势相比,周苏苏那间连招牌都没有、全靠口碑相传的“玉容坊”,瞬间就显得土、旧、落后了。 传统手工作坊、祖传秘方……这些原本是玉容坊特色的词,在“巴黎之光”的科学、现代面前,仿佛一下子就变成了不靠谱、没保障的代名词。 第87章 玉容坊会员的选择 这天,周苏苏刚送走一位客人,林婉仪就拿着一张报纸,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苏苏!你快看!”她把报纸拍在桌上,气得脸都白了,“这帮洋鬼子,也太欺负人了!” 周苏苏拿过报纸。 那是一篇对“巴黎之光”品牌负责人的专访。 负责人是一个叫皮埃尔的法国男人,照片上油头粉面,笑得一脸傲慢。 报道里,他大谈特谈他们的产品是如何在无菌实验室里,经过上千次科学配比,利用最先进的分子萃取技术生产出来的。 话里话外,充满了对“科学”的吹捧。 然后,他话锋一转,开始含沙射影。 “我们尊重任何地方的传统文化,但护肤是一门严谨的科学,不是神学,更不是街边的戏法。将一些未经科学验证的草药,在卫生条件不明的环境下,随意混合,就声称能返老还童,这是对消费者极不负责任的行为,也是对科学的亵渎……” 虽然没有点名,但每一个字,都直直地插向“玉容坊”! “欺人太甚!这简直就是指着咱们鼻子骂了!”林婉仪气得直拍桌子,“不行!我得去找报社的人理论理论!凭什么给他们发这种颠倒黑白的报道!” “妈,您别冲动。”周苏苏放下报纸,脸上却不见丝毫怒气,反而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人家这是阳谋。你去找报社,报社只会说这是人家的言论自由。你越是生气,越是跳脚,就越是显得咱们心虚。” “那怎么办?就任由他们这么污蔑咱们?”林婉仪急得不行。 “污蔑?”周苏苏笑了,“妈,人家这可不是污蔑。人家说的是‘某些’,又没说是我。咱们要是自己对号入座,那才叫傻呢。”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自信。 “再说了,光说不练假把式。他吹得天花乱坠,东西好不好,还得看疗效。咱们静观其变,让他先飞一会儿。” 周苏苏的淡定,让林婉仪稍微冷静了一些。 然而,对方的攻势,却远比她们想象的,还要猛烈。 几天后,一个更具爆炸性的消息传来。 “巴黎之光”为了迅速打开京城的高端市场,竟然推出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免费体验”活动! 他们包下了京城最高级的“北京饭店”的一个宴会厅,邀请京城多位各界名流的夫人,免费体验一次他们全套的“法式皇家护理”,并赠送价值不菲的正装产品! 这个消息,在京城贵妇圈里炸开了花! 免费的! 还是在北京饭店! 送的还是正装! 这种好事,谁能拒绝? 一时间,无数人托关系、走后门,都想搞到一张那金贵的“邀请函”。 玉容坊里。 林婉仪看着手里的那张烫金邀请函,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苏苏,他们也给咱们寄了一张。”她把邀请函扔在桌上,像是在扔什么脏东西,“这不明摆着是鸿门宴,是挑衅吗!” 周苏苏拿起那张设计精美的邀请函,笑了笑:“鸿门宴?我看是反向宣传还差不多。” “什么意思?” “妈,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话虽如此,但周苏苏心里清楚,这场仗,不好打。 果然,没过两天,一个让林婉仪血压飙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电话,是玉容坊的一位“珍珠会员”,张太太打来的。 张太太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言辞闪烁,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她要去参加“巴黎之光”的免费体验会,所以玉容坊的会员费,她想退回去。 “什么?”林婉仪当场就炸了,“张姐!你怎么能,咱们这才刚开业多久?你怎么能跑到对家那里去!” “婉仪,你别生气嘛!”张太太在电话那头,声音尴尬, “我就去看看,体验一下嘛,反正是免费的。再说了,人家那可是法国来的高科技,跟咱们这个总归是不一样的嘛……” 林婉仪气冲冲地挂断电话,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她指着电话机,像是要把它瞪出个洞来, “这个张太太,亏我平时跟她关系那么好!这才几天功夫,就为了点免费的洋玩意儿,把咱们给卖了!白眼狼!真是个白眼狼!” 被人当面“挖墙脚”的滋味,实在是太憋屈了! 尤其是在玉容坊刚刚开业,根基未稳的时候。 这就像是新船刚下水,还没扬帆远航,船上就有人嚷嚷着要跳船去坐豪华游轮了。 这不仅丢人,还动摇军心! “妈,您先喝口茶,消消气。” 周苏苏递上一杯温热的花茶,脸上却不见丝毫的沮丧和愤怒,平静得像是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还消气?我肺都要气炸了!”林婉仪接过茶杯,一口灌下去,还是觉得不解气,“苏苏,你说,咱们是不是对她们太好了?这帮人,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咱们得想个办法,把人给拉回来啊!” 在她看来,这不仅仅是顾客的原因,更是脸面的问题。 周苏苏看着婆婆这副“恨铁不成钢”的焦急模样,忍不住笑了。 “妈,您说,一个人为什么要离开原工作单位,去其他工作单位?”她不答反问。 “那还用说?肯定是觉得别的企业待遇好,前途光明呗!”林婉仪想也不想就回答。 “这就对了。”周苏苏淡淡道,“那您觉得,一家真正牛逼的企业,在面对员工跳槽的时候,是应该哭着喊着求他别走,给他加薪画大饼呢? 还是应该潇洒地挥挥手,跟他说‘慢走不送,祝你前程似锦’,然后转头对自己剩下的员工更好,让他们庆幸自己没走?” 这番“企业跳槽论”,把林婉仪给说愣了。 她眨了眨眼,琢磨了一下,好像是这个理儿? “可是……可是咱们这是做生意,不是企业啊!” “妈,道理是相通的。”周苏苏耐心地解释道,“这位张太太,她为什么会动摇?真的是因为巴黎之光有多好吗?不一定。她甚至都还没用过。” 第88章 会员规则升级 “那是因为什么?”林婉仪问道。 “因为免费,因为洋气,因为她觉得,去参加那个体验会,是一种更有面子的选择。” 周苏苏一针见血地指出,“在她的心里,咱们玉容坊的珍珠会员,和巴黎之光的免费体验,是被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比较的。而她选择了后者。” “这说明什么?”周苏苏看着婆婆继续道。 “说明,在她的认知里,咱们玉容坊的价值,还不够高!咱们的门槛,还不够让她觉得‘离开是一种巨大的损失’!” 林婉仪被儿媳妇这番冷静的剖析给镇住了。 她发现,自己还停留在“人情买卖”的层面,而苏苏已经站在了“品牌价值”的高度上思考问题。 “那我们该怎么办?”林婉仪对于商业这块不熟悉,将周苏苏当成了主心骨。 “怎么办?”周苏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霸气。 “凉拌。” “啊?” “人想走,留是留不住的。”周苏苏站起身,走到那块写着会员名录的小本子前, “与其费尽心思去挽留一个已经心生去意的人,不如把精力,花在那些真正信赖我们、认可我们价值的人身上。” 她拿起一支笔,在那位“张太太”的名字上,轻轻地,画了一道横线。 “从今天起,玉容坊,进行规则升级。” …… 第二天,玉容坊剩下的所有会员,都接到了林婉仪亲自打去的电话。 电话的内容,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什么?取消‘珍珠会员’?”一位王姓的白银会员在电话那头惊呼。 “是的,王姐。”林婉仪的语气,客气但坚定,“从下个月开始,玉容坊将不再设立‘珍珠会员’等级。所有现有的珍珠会员,可以选择在本月内,升级为白银会员,或者在本月服务期满后,自动终止会员资格。剩余的会费会退还!” 这个消息,在会员之间炸开了锅! 要知道,当初办理珍珠会员的,大多是些家境不错,但还没到顶级富豪程度的夫人。 五百块的年费,对她们来说,是一个可以接受的“轻奢”消费。 现在突然说取消就取消?要么加钱升级,要么就拜拜了您嘞? 这也太霸道了吧! “婉仪姐,你们这是店大欺客啊?”一位珍珠会员忍不住抱怨道。 “刘姐,您这话就说错了。”林婉仪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不是我们欺客,而是我们希望,能把最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最尊贵、也最认可我们的客人身上。” “为了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我们还推出了一个‘信任回馈计划’。” “从今天起,所有白银及以上的会员,将自动获得新品优先体验权。以后玉容坊推出的任何新产品、新服务,你们都将是第一批免费的体验官。” “而且,”林婉仪顿了顿,“苏苏最近正在研制一款专门针对身体护理的‘纤体紧致膏’,据说效果比玉容膏还神奇。第一批试用名额,就将在各位忠实会员中产生。” 新品! 比玉容膏还神奇? 还能免费体验? 这一连串的消息,瞬间就将她们心中那点因为“取消珍珠会员”而产生的不满给吹散了! 相反的,是一种强烈的庆幸和优越感! 庆幸没有像那个张太太一样摆在明面上的拒绝! “哎呀,婉仪,你早说嘛!升级!必须升级!我现在就让人把钱给你们送过去!” “对对对!纤体膏!可一定要给我留个名额啊!” “我就说嘛!苏苏的玉容坊肯定是最好的!那个什么‘巴黎之光’,一听就是样子货,哪有咱们玉容坊实在!”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退会”危机,被周苏苏一招“规则升级+新品诱惑”的组合拳,不仅轻松化解,反而还把客户的忠诚度和凝聚力,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 而那位张太太,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肠子都悔青了! 她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走,后脚玉容坊的“船票”,就升值了! 还推出了新品! 她厚着脸皮,又给林婉仪打了个电话,想问问还能不能“重新上船”。 得到的,是林婉仪客气而又疏离的回答:“不好意思啊张姐,我们玉容坊的会员资格,一旦终止,半年内,是不能重新申请的。这是规矩。” …… 处理完内部事务,周苏苏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她每天按部就班地为客人们服务,研究新的配方,仿佛已经将“巴黎之光”这个对手,彻底抛在了脑后。 林婉仪看着她这副淡定模样,也渐渐放下了心。 这天下午,周苏苏正在后院的花房里,陪着安安给新种的草莓浇水。 一个佣人拿着一封信,快步走了进来。 “少奶奶,有您一封请柬。” “请柬?”周苏苏擦了擦手,有些意外。 她接过那封信。 信封是顶级的珠光艺术纸,上面用漂亮的法文花体字烫着金边,散发着一股高级的香水味。 光看这包装,就知道,是“巴黎之光”的手笔。 “哼!鸿门宴的请柬,还做得这么花里胡哨!”旁边的林婉仪不屑地撇了撇嘴。 周苏苏笑了笑,撕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设计精美的邀请函,邀请她参加几天后在北京饭店举办的“巴黎之光”免费体验会。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到邀请函最下方的署名处时,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 落款处,除了“巴黎之光”品牌方法方的印章外,还有一个手写的、龙飞凤舞的签名。 那个签名,她并不认识。 但在签名的旁边,还画蛇添足地,用中文,写了三个娟秀的小字。 ——宋美琳。 周苏苏拿着那张邀请函,沉默了片刻。 林婉仪凑过来看了一眼,轻蔑一笑:“宋美琳?她还敢给你下请柬?这主办方怕你不去,估计是专门派她羞辱你的吧!” “妈。”周苏苏也笑了,她将那张邀请函,在指尖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羞辱我?她可不够格,” “这分明是人家搭好了戏台子,敲锣打鼓地,请咱们去看戏呢。”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越发玩味。 “这样的好事,咱们怎么能不去凑个热闹呢?” 第89章 宴会小碰撞 “巴黎之光”的体验会,办得极尽奢华。 长长的自助餐台上,摆满了在这个年代普通人见都没见过的进口红酒、鱼子酱和法式甜点。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宴会厅里流淌,金发碧眼的法国侍者穿梭其间,彬彬有礼。 京城里能叫得上名号的贵妇们,也来了不少。 她们穿着最时髦的衣裙,画着精致的妆容,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兴奋地小声交谈,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高级的味道。 宋美琳今天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香奈儿白色套裙,作为“东道主”之一,满面春风地周旋于贵妇之间,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 自从上次在玉容坊栽了个大跟头后,她消沉了许久。 但今天,她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看着眼前这盛大的场面,再想想玉容坊那个连招牌都不敢挂的小作坊,一种快感让她通体舒畅。 “哎哟,张太太,您可来啦!”宋美琳看到那位从玉容坊过来的张太太,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 “宋……宋小姐。”张太太的表情有些尴尬,毕竟这种事,说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还叫什么宋小姐,叫我美琳就行!”宋美琳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张姐,您能来,就是对我们‘巴黎之光’最大的认可!您放心,今天我们从法国请来的顶级美容顾问,一定会给您带来前所未有的体验!” “那就麻烦你们了。”张太太被她捧得有些飘飘然,心里那点愧疚也烟消云散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宋美琳循声望去,嘴角的笑容,瞬间变得冰冷。 来了。 她请的“主角”,终于登场了。 只见周苏苏穿着一身极为简单的月白色改良旗袍,外面只披了一件素色的羊绒披肩。 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头发也只是用一根木簪松松地绾着。 在这满是珠光宝气的宴会厅里,她的打扮,简直朴素得像个误入的“服务员”。 然而,她一出现,却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无他。 只因她的皮肤,太好了。 在水晶灯下,她那张脸,仿佛自带柔光滤镜,细腻得看不到一丝毛孔,散发着一种由内而外的、温润如玉的光泽。 那是一种任何粉底都堆砌不出的、健康而通透的美。 她就像一颗未经雕琢的夜明珠,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人赞叹不绝。 “哟,这不是玉容坊的周老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啦?”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周苏苏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一看是张太太。 她今天也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和几个平日里跟她交好的夫人站在一起,看着周苏苏,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周老板真是好大的架子,体验会都开始半天了才来。怎么?是生意太忙,还是觉得我们这儿的‘庙’太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啊?” “就是啊,人家现在可是京城第一块‘金字招牌’,能赏光来咱们这儿,已经是给足了面子了。” 几个女人一唱一和,把“阴阳怪气”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周围的贵妇们也都停下了交谈,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望向这边。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最近风头正盛的玉容坊老板,要如何应对这场明显是针对她的宴会。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恶意,周苏苏脸上的表情,连丝毫的变化都没有。 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那几个长舌妇。 她只是微笑着,径直走到了宋美琳的面前。 “宋小姐,多谢你的邀请函。”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天生的从容,“场面办得不错,挺热闹。” 这副“领导视察工作”的淡定模样,让宋美琳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周老板客气了。”宋美琳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我们‘巴黎之光’,毕竟是国际大品牌,办活动,自然要讲究格调。不像某些小作坊,只能躲在胡同里,搞些见不得光的‘会员制’。” “哦?”周苏苏挑了挑眉,“躲在胡同里,是为了清静。搞会员制,是为了保证服务质量。这叫‘精准定位,服务核心客户’。怎么到了宋小姐嘴里,就变成‘见不得光’了?”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这热闹的宴会厅。 “倒是宋小姐你,这么大的场面,请了这么多人,又免费体验,又送正装的。我帮你算了算,这一场下来,没个万儿八千的,打不住吧?” “你……你管得着吗!我们有的是钱!”宋美琳被戳中了痛处,有些恼羞成怒。 “我不是管你。”周苏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是在替你心疼。” “你心疼什么?” “心疼你这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客户,能有几个,最后会真正变成你的用户呢?”周苏苏的目光,扫过张太太那群贵妇, “今天图免费来的,明天就能图便宜走。这种靠烧钱换来的热闹,就像沙滩上盖的城堡,看起来漂亮,潮水一来,就什么都不剩了。” 一番话,说得宋美琳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因为,周苏苏说的,正是她和皮埃尔最担心的问题! 在场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贵妇们,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 周苏苏这话,虽然是在怼宋美琳,但又何尝不是在点她们呢? ——你们今天就是来占便宜的! 偏偏,她们还无法反驳! “你少在这里乱说!”宋美琳气急败坏,“我们‘巴黎之光’靠的是实打实的科技和效果!不像你,就会耍嘴皮子功夫!” “科技?效果?”周苏苏笑了,“正好,我也很好奇。不如,就请你们的‘顶级美容顾问’,出来给我们展示一下?”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灯,打在了舞台中央。 一个穿着白大褂、金发碧眼、看起来很有专家范儿的法国男人——皮埃尔,拿着话筒,走上了舞台。 “各位美丽的女士们,晚上好!”他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开始了激情澎湃的演讲,“我是‘巴黎之光’亚洲区的首席技术官,皮埃尔。今天,我将带领大家,共同见证一场颠覆性的护肤革命……” 第90章 科学与中医学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将每一位贵妇鬓边的珠宝都映照得流光溢彩。 皮埃尔,这位金发碧眼的法国绅士,正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中央,背后是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 他手里拿着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每按一下,“咔哒”一声,幕布上就切换一张清晰的彩色幻灯片。 这在1985年,绝对是顶级的视听盛宴。 “女士们,请看!”皮埃尔指着一张细胞结构放大图,语气里充满了科学家的严谨与骄傲, “我们巴黎之光的核心技术,就是利用‘超临界萃取技术’,从阿尔卑斯山脉的雪绒花中,提取出最纯净、活性最高的‘青春因子’。它能直达你们皮肤的真皮层,唤醒沉睡的细胞!” 台下的贵妇们听得云里雾里,但“真皮层”、“细胞”、“因子”这些听起来就“洋气”又“科学”的词汇,让她们不明觉厉,纷纷发出赞叹。 宋美琳站在台下,看着周苏苏那平静无波的脸,嘴角的冷笑几乎压抑不住。 土包子,见过这个吗?这叫科学!你那个什么祖传秘方,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土方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感受科学的力量,我们现场做个实验!”皮埃尔拍了拍手。 两位助手立刻推上来一台看起来极为精密的仪器,那是一个带着许多电线和一个小小的单色显示屏的白色方盒子。 “这是我们从法国空运过来的‘皮肤水分和油分精密测试仪’,它可以精确地测出皮肤的各项数据。” 皮埃尔环视全场,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哪位美丽的女士,愿意上来体验一下科技的魅力?” 贵妇们面面相觑,既好奇又有些犹豫。 这时,那位之前从玉容坊退会的张太太,在宋美琳鼓励的眼神下,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来!” “好的,这位夫人,请上台!” 张太太得意地挺直了腰杆,走上舞台。 皮埃尔用一个探头在她脸颊上轻轻一点,仪器发出“滴”的一声。 “哦,这位夫人,数据显示,您的皮肤水分含量只有28%,油分含量是19%,属于典型的干性缺水皮肤,长期下去,细纹和色斑会加速产生。”皮埃尔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专业地分析道。 张太太的脸色微微一白。 “不过别担心!”皮埃尔微笑着打开一瓶“巴黎之光”,取了一点点,轻柔地为张太太涂抹在测试过的脸颊上,“现在,让我们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等待了约莫一分钟,再次用仪器测试。 “滴!” “我的上帝!”皮埃尔做出一个夸张的惊喜表情,将显示屏转向观众, “女士们请看!仅仅一分钟,这位夫人的皮肤水分含量,飙升到了55%!这就是科学的力量!这就是‘巴黎之光’的力量!” 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叹声! “天哪!太神奇了!” “这洋玩意儿就是不一样啊!立竿见影!” “那个数字,不会是假的吧?” 宋美琳身边的几个女人,立刻阴阳怪气地朝着周苏苏的方向喊话。 “哎,有些人搞的什么会员制,神神秘秘的,哪有人家这数据来得实在?” “就是,涂在脸上的东西,还是得讲科学!万一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草药,毁容了找谁说理去?” 所有的目光,或同情,或嘲讽,或幸灾乐祸,全都聚焦在了周苏苏身上。 她就像是闯入了现代科学殿堂的古代巫师,显得格格不入。 舞台上,皮埃尔的目光也终于落在了周苏苏身上。 他走下舞台,穿过人群,彬彬有礼地停在她面前,微微躬身。 “周女士,久仰大名。”他开口,流利的中文里带着一丝傲慢, “我对东方的传统护肤之术一直很好奇。不知道,面对这位夫人的皮肤问题,您有什么高见?”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当着全京城贵妇的面,要把“玉容坊”钉在“封建迷信”的耻辱柱上! 林婉仪在旁边气得手都抖了,刚想说话,却被周苏苏轻轻按住。 周苏苏笑了笑。 她站起身,那身素雅的月白旗袍在满堂华服中,反而有种遗世独立的从容。 “皮埃尔先生客气了。”她的声音清清朗朗,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对科学一向很敬佩。不过,我们中医有句话,叫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治标不治本。” 她没有理会皮埃尔,而是径直走上舞台,微笑着对那位还有些发懵的张太太说:“张太太,能让我看看吗?” 张太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周苏苏没有碰任何仪器。 她先是望。 她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张太太的脸色,眼神,甚至让她伸出舌头看了一眼。 “张太太,您这脸色看着白,但白里透着点黄,眼下还有些青影。舌苔也略厚腻。” 然后是“闻”和“问”。 “您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好?总是半夜醒来,然后就翻来覆去睡不着?” “是不是还很容易心烦,嘴里发干,有时候肋下还有点隐隐作痛?” 周苏苏每问一句,张太太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问到最后,张太太已经顾不上什么立场了,抓住周苏苏的手,像是看到了救星:“神了!周老板,您真是神了!我最近就是这样!看了好多医生都查不出毛病!” 全场再次哗然! 这画风转变得也太快了!刚才还是科学仪器展,怎么突然就变成老中医现场问诊了? 周苏苏微微一笑,最后,是“切”。 她伸出三根纤秀的手指,轻轻搭在张太太的手腕上,闭上了眼睛。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十秒钟后,周苏苏松开了手。 她转过身,看向已经愣住的皮埃尔,语气轻松说道。 “皮埃尔先生,您的仪器测出,这位夫人皮肤缺水。而我的诊断是,这位夫人,是‘肝火旺盛,阴虚内热’。” “什么火?什么热?”皮埃尔皱起了眉头。 第91章 有恃无恐的周苏苏 “简单来说,”周苏苏用了一个极其通俗易懂的比喻,“就是您这位尊贵的客人,她身体里有一把火,正在不停地烘烤着她。 您现在做的,就像是往一个快要烧干的锅里加了一勺水,当时看着是管用了,但只要底下的火不灭,这水,很快就又被烧干了。” 她顿了顿,看着张太太,下了最后的结论。 “所以张太太,您这皮肤啊,缺的不是油,是觉。光靠往脸上抹东西是没用的,您得静心,得去火,得把身体里这把火给灭了,皮肤自然就水润了。”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太不可思议了! 这是她们听不懂的中医学,也是后世耳熟能详的东西,但是现在这个年代缺乏相对的理论。 皮埃尔虽然听不懂,但是对周苏苏有了新的认识。 他看着自己的精密仪器,又看了看周苏苏那。 他的科学理论,在他的仪器数据面前显得坚不可摧,但周苏苏的“玄学”,却有点道理!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更深层次的逻辑。 “啪啪啪——” 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紧接着,掌声响成了一片! 那些之前还对玉容坊心存疑虑的贵妇们,此刻看周苏苏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生意人,变成了看一位“高人”! 宋美琳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科技碾压秀,竟然被周苏苏用这种近乎“跳大神”的方式,给轻描淡写地破了局! 周苏苏微笑着走下舞台,经过皮埃尔身边时,还友好地点了点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结束时,皮埃尔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神情不再是傲慢,而是一种科学家发现新大陆般的、混杂着困惑与兴奋的狂热。 “周女士,请等一下!” 他快步走到周苏苏面前,语气诚恳:“您的理论,我暂时还无法理解。但它非常迷人。” 他顿了顿,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郑重语气,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请求。 “为了科学的严谨,我能否得到一瓶您的玉容膏,用于科学研究?” …… 回程的黑色伏尔加轿车里,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司机小王目不斜视地开着车,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尖。 后座上,婆婆林婉仪从上车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用一种看“败家玩意儿”的复杂眼神,死死地盯着周苏苏。 周苏苏被她看得浑身发毛。 “妈,您有话就直说。”她投降了,“您这眼神,一会儿像要把我供起来,一会儿又像要把我炖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林婉仪终于憋不住了,她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苏苏!我的好儿媳!你今天可真是给妈长脸了!你是没看见,你那番理论一出来,宋美琳那张脸,绿得都快能养鱼了!” 林婉仪比划着,那笑容可高兴了。 “可是!”她话锋一转,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来,压低声音,凑到周苏苏耳边,“你怎么就把玉容膏给他了啊!你这不是把咱们家的独门秘方,拱手送给洋鬼子了吗?” “哎哟我的心啊,现在还一抽一抽地疼!这要是被他们拿回去,用那个什么、什么‘科学仪器’一分析,成分不就全露馅了?他们要是照着方子做出来,卖得比咱们便宜,咱们这玉容坊,不就直接关门大吉了?” 林婉仪越说越怕,急得抓着周苏苏的胳膊直晃悠,活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周苏苏任由她晃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淡定笑容。 “妈,您先别激动。”她慢悠悠地开口,“您觉得,今天在那个场合,如果我拒绝他,会怎么样?” “拒绝?”林婉仪愣了一下。 “对啊。”周苏苏掰着手指头给她分析,“我要是说‘不行,这是祖传秘方,不能外传’。您猜台下那些人会怎么想?” “她们会想,‘哟,看来这玉容坊是心虚了’,‘肯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敢让人家科学检验’,‘果然还是洋货靠得住,敢公开让人研究’。” “这么一来,我前面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品牌形象,不就瞬间崩塌,变成一个故弄玄虚的江湖骗子了?” 林婉仪被她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了。好像……是这个理儿?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给他啊!”她还是心疼得不行。 “妈,打仗的时候,有时候战略性撤退,是为了更好的进攻。”周苏苏拍了拍她的手,“我给他的,可不是普通的玉容膏。” “不是普通的?难道你还分三六九等?” “那当然。”周苏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给他的那瓶,是特供版。” 车子缓缓驶入陆家大院,到家门口停下。 客厅的灯还亮着,公公陆振国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旁边茶几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显然,他一直在等她们。 “回来了?”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个女人脸上一扫,最后定格在周苏苏身上,“听说,今天很热闹?” “老头子,您就别提了!”林婉仪一进门,就跟找到了主心骨似的,把刚才在车上的担忧又倒豆子一样说了一遍,“……您说说,苏苏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陆振国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摘下眼镜,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整个客厅,只有这节律性的敲击声。 良久,他才看向周苏苏:“苏苏,跟爸说实话,你心里到底是怎么盘算的?” 周苏苏知道,糊弄婆婆的那一套,在公公这里行不通。 这位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老将军,看的是战略,是格局。 她亲自给公公和婆婆续上热茶,这才不紧不慢地坐下。 “爸,妈,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咱们玉容坊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第92章 安安的新起点 “那还用问?当然是效果好!”林婉仪抢答。 “没错。”周苏苏点头,“那咱们最大的劣势,或者说,今天皮埃尔攻击我们的点,又是什么?” 陆振国沉吟道:“是未知。因为我们的东西无法用他们那套科学来解释,所以在很多人眼里,它就是不靠谱的,是玄学。” “爸一针见血。”周苏苏赞许道,“所以,我今天必须要把这个未知,亲手送到他们面前。” “我给皮埃尔的那瓶玉容膏,确实是玉容膏。里面所有的植物成分,都和我们卖给会员的一模一样。他拿回去,用再精密的仪器,也只能分析出:哦,这里面有当归,有桃花,有杏仁……”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但是,他永远也分析不出,我往里面加了一味最关键的‘药引子’。” “药引子?”林婉仪和陆振国异口同声。 “对。”周苏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绝顶的机密,“爸,妈,你们就把它当成是我们家祖上流传下来的一口神泉吧。这泉水,无色无味,混进任何东西里都无法被检测出来。但它才是一切效果的根源。” 这当然是她胡诌的,但这个说法,最符合这个时代的认知,也最能解释空间灵泉的神奇。 “有了这味药引子,”周苏苏的嘴角越发上扬,“皮埃尔和他的团队,就会陷入一个死循环。” “他们会发现,明明配方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分析出来了,也用最科学的方法重新配比了,可做出来的东西,就是没有我给他的样品那个效果!” “他们会想,是比例不对?还是萃取方式不对?或者是哪种植物的产地有讲究?” “他们会日以继夜地做实验,耗费无数的人力物力,去钻一个永远也钻不出来的牛角尖。到最后,他们要么会怀疑自己的科学,要么会以为我们东方真的有什么神秘的巫术。” 周苏苏摊了摊手,做了个俏皮的总结。 “所以啊,我送出去的,哪里是配方?我送出去的,是一份让他们自己跟自己打架的‘特洛伊木马’啊!” 一番话说完,林婉仪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她以为儿媳妇是在大气层,没想到人家早就飞到外太空去了! 陆振国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震惊,随即,那震惊化为了浓浓的欣赏和笑意。 “好!好一个特洛伊木马!”他重重地一拍沙发扶手,发出一声赞叹,“釜底抽薪,攻心为上!苏苏,你这脑子,要是在部队,绝对是个顶尖的参谋长!” 得到了公公的最高肯定,林婉仪也彻底放下了心,她看着周苏苏,啧啧称奇:“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装了多少鬼点子?我活了半辈子,都没你这点子多。” 一家人相视而笑,所有的担忧,都在周苏苏的运筹帷幄中,烟消云散。 初秋的清晨,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京城市委机关幼儿园的大门口,热闹非凡。 一辆辆铮亮的黑色伏尔加和半旧的军绿色吉普车,在这个自行车还是主流交通工具的年代,组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周苏苏牵着安安的小手,站在人群中,显得格外不同。 她今天没开车,是特意陪着安安,像所有普通的妈妈一样,一步步走进这个即将开启女儿新生活的地方。 为了安安的第一天,周苏苏可谓是做足了准备。 陆战的假期结束,前两天刚归队。 走之前,那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头一回拉着安安絮絮叨叨了半天,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在幼儿园要听老师的话,别被人欺负,想爸爸了就给爸爸写信……” 那笨拙的父爱,让周苏苏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而她这个当妈的,则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细节上。 安安今天穿的,是一条淡黄色的棉布连衣裙,裙摆上点缀着几朵手工绣的小雏菊。 这料子,是她从空间里翻出来的顶级埃及棉,柔软透气。 这款式,是她照着后世的童装画报,亲手改的。 既有这个年代的朴素感,又带着超越时代的精致。 安安的小辫子上,扎着同色系的蝴蝶结发卡。 背上那个小小的双肩包,也是周苏苏用帆布亲手缝的,上面还用彩色丝线,绣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 小书包里,装着一套崭新的文具:能飘出淡淡水果香气的橡皮擦,按一下就能换一种颜色笔芯的“多功能”圆珠笔,还有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带磁吸开关的塑料文具盒。 这些从空间里“进货”的小玩意儿,对80年代的小朋友来说,简直就是来自外星球的“高科技”。 “妈妈,我……我有点害怕。”安安紧紧攥着周苏苏的手,小声说。 她的大眼睛里,既有对新环境的好奇,也有胆怯。 高大的铁门,陌生的面孔,还有孩子们吵吵嚷嚷的声音,对曾经自闭的她来说,依然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怕什么?”周苏苏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温柔地帮她理了理裙角, “安安你看,这里像不像妈妈跟你讲过的‘星光城堡’?里面有很多跟你一样的小星星,你们要一起上课,一起玩游戏,一起探险。妈妈会一直在城堡外面等你,等你探险结束,就来接你回家。” 她的话,像有魔力一样,安安眼里的紧张,慢慢被期待取代。 “嗯!”小家伙重重地点了点头。 母女俩走进幼儿园的大门,立刻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没办法,安安这一身打扮,实在是太“洋气”了。 在这个孩子们普遍还穿着衬衫和肥大裤子的年代,安安就像一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小公主,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哎哟,这谁家的小姑娘啊?长得可真俊!” “你看她那裙子,料子真好!还有那小书包,哪儿买的啊?” “肯定是友谊商店的货吧?得不少外汇券呢!” 第93章 安安的第一天小麻烦 家长们的议论声,孩子们羡慕的目光,让安安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周苏苏身后躲了躲。 周苏苏微笑着跟相熟的几位夫人点了点头,牵着安安找到了她所在的小一班。 班主任张老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她看到安安,眼睛也是一亮,但随即便恢复了老师的严肃。 “你就是陆安安小朋友吧?快进来,跟妈妈说再见,以后要自己勇敢哦。” 周苏苏又蹲下身,给了安安一个大大的拥抱。 “去吧,我的小勇士。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妈妈的心一直陪着你。” 她松开手,看着女儿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教室,心里涌起一阵老母亲式的酸楚。 安安被安排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乖乖地把小书包放在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一样,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世界。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小朋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大声地说着话。 “我爸爸昨天给我买了新玩具枪!” “我妈妈带我去老莫吃西餐了!” 孩子们用稚嫩的声音,炫耀着自己的假期见闻。 安安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小海军衫,理着小平头,看起来神气十足的小男孩,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安安面前。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跟班。 “喂,新来的。”小男孩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安安,语气里带着一股天生的优越感,“你叫什么名字?” 安安抬起头,看着他,小声地回答:“我……我叫陆安安。” “陆安安?”小男孩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她那个精致的小书包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嫉妒,“你这书包哪儿买的?样子真怪。” 他就是这个班里公认的“孩子王”——李航。也是李建国的儿子,上次因为输给了安安心里面一直不服气。 但是在班里,他就是绝对的权威。 安安被他问得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不说话?是个闷葫芦啊?”李航见她不吭声,更来劲了,他伸出手,就想去拽安安书包上的小兔子挂件,“我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 安安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书包,往后缩了缩,摇了摇头。 “嘿!还不给看?”李航的脸拉了下来,“我告诉你,在这个班,我说了算!快点拿来!” 眼看两个孩子就要起冲突,张老师的声音及时响了起来。 “李航!回你的座位去!上课了!” 李航不甘心地瞪了安安一眼,撂下一句“放学再找你算账”,这才悻悻地回了座位。 安安松了口气,但心里也蒙上了一层小小的阴影。 第一堂课,是手工课。 老师教大家用彩色卡纸折小青蛙。 安安的手很巧,周苏苏平时就经常陪她一起做手工。 不一会儿,一只活灵活现、仿佛随时都能跳起来的小青蛙,就在她手里诞生了。 张老师拿起她的作品,在全班面前展示。 “小朋友们看,陆安安同学折得多好呀!大家要向她学********的小脸,一下子就红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得到表扬。 然而,李航却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折个纸吗?女孩子的玩意儿!” 他的声音不大,但安安还是听见了。 刚刚升起的那点小小的自信,又被戳破了一个小洞。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过去了。 安安努力地适应着新环境,她很乖,老师说什么就做什么。 但她始终没有跟任何一个小朋友说过话。 她就像一座安静的小岛,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终于,到了最让孩子们期待的午餐时间。 生活老师推着餐车走了进来,给每个小朋友的桌上,都放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带着划痕的圆形铝饭盒,还有一个白瓷勺子。 饭盒里,是幼儿园统一的午餐:白米饭、炒白菜、还有一块炖得烂烂的冬瓜。 “开饭啦!” 孩子们欢呼一声,纷纷拿起勺子,狼吞虎咽起来。 李航一边吃,一边还不忘“指挥”:“快点吃!吃完了我们去抢滑滑梯!” 只有安安,没有动那个铝饭盒。 她从自己的小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两层的、粉色的保温饭盒。 这饭盒,自然也是周苏苏从空间里“淘”来的宝贝。 当安安打开饭盒盖子的那一瞬间,一股诱人的香气,瞬间在教室里弥漫开来。 所有的小朋友,包括李航,都停下了手里的勺子,不约而同地,循着香味,看向了安安的桌面。 只见那小小的饭盒里,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上层,是用胡萝卜和青豆点缀的黄金蛋炒饭,上面还用番茄酱,画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旁边,摆着几个被周苏苏用模具刻成小熊形状的鸡肉饼。 下层,是色彩鲜艳的蔬菜沙拉,有小番茄、西兰花、还有几颗晶莹剔透的、剥了皮的葡萄。 这哪里是午饭? 这简直就像是画报里的“艺术品”! “哇——” 一个离得近的小女孩,忍不住发出了惊叹,“陆安安,你的饭好香啊!” “还有小熊!是肉做的吗?” “那个红红的是什么?我也想吃!” 孩子们纷纷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看着安安的饭盒,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安安被这么多人围着,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了看自己饭盒里精致的午餐,又看了看大家手里那寡淡的白菜冬瓜,小小的善心,让她有些犹豫地,拿起一块小熊鸡肉饼,递给了离她最近的那个小女孩。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吃得好点吗?” 李航端着自己的铝饭盒,一脸不屑地走了过来。 他看着安安饭盒里的美食,眼神里的嫉妒,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故意把自己的饭盒,重重地放在安安桌上,溅起点菜汤。 “我告诉你们,我爸爸说了,小孩子就不能吃得太精细!不然肠胃会变坏的!像我们这样,吃大锅饭,身体才结实!” 他昂着头,用一种“我比你们都懂”的语气,大声地宣布着。 说完,他还挑衅地看了一眼安安,拿起勺子,狠狠地挖了一大口白菜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仿佛那是什么山珍海味。 围观的小朋友们,被他这么一说,面面相觑,又有些羡慕地退了回去。 教室里,只剩下安安,默默地看着自己饭盒里那个可爱的笑脸。 饭菜的香气,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香了。 第94章 第一封信 傍晚,周苏苏去幼儿园接安安。 小家伙一看到她,就像只归巢的小鸟,迈着小短腿飞奔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妈妈!” 那一声软软糯糯的呼唤,带着浓浓的依恋,瞬间就抚平了周苏苏一天的疲惫。 回去的路上,周苏苏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安安,今天在幼儿园过得怎么样?交到新朋友了吗?”她一边牵着女儿的小手,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安安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沉默了半晌,才闷闷地说:“他们……他们说我的饭盒奇怪。” 周苏苏的心,微微一沉。 她知道,在集体环境中,与众不同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孩子单纯又敏感的世界里。 如果不加以善导,可能会加重孩子的孤僻。 她停下脚步,蹲下身,让安安看着自己的眼睛。 “安安,妈妈问你,你喜欢妈妈给你做的饭吗?” “喜欢。”安安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妈妈明天还给你做好不好?” “好。” “那就行了。”周苏苏笑了,她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别人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自己喜欢,我们自己开心。就像天上的星星,每一颗都有自己发光的方式,有的亮一点,有的小一点,但它们都是独一无二的,对不对?” 她没有去指责谁对谁错,而是用一种更温柔、更广阔的方式,去引导女儿建立自己的内心秩序。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亮。 回到家,一个穿着绿色邮政制服的邮递员,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正好停在了陆家大院门口。 “嘿!陆家的信!”邮递员扯着大嗓门喊道。 林婉仪闻声,快步迎了出去。 “是陆战的信!”她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笑开了花,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一路小跑着进了屋,“苏苏,快看!是陆战来的第一封信!” 周苏苏的心,也跟着“砰砰”跳了两下。 在这个没有手机和网络的年代,一封跨越千山万水的信,承载着沉甸甸的思念和牵挂。 信封上,收信人写的是“周苏苏同志(收)”。 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凌厉。 周苏苏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抽出一张薄薄的、印着红色横线的部队稿纸。 信的内容,果然不出所料,跟他的人一样言简意赅。 全文如下: 苏苏: 我已归队,一切安好,勿念。 家中都好?爸妈身体可好? 安安上幼儿园,还习惯吗?有无受人欺负? 玉容坊生意如何?勿太操劳。 天凉,多添衣。 陆战 周苏苏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没了。 真的就这么几行字。 通篇都是问号,没有一句废话,没有半点文采,干巴巴得像块压缩饼干。 林婉仪在旁边伸着脖子看完了,忍不住吐槽:“我这傻儿子!写封信跟打电报似的!多写几个字能累死他吗?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媳妇!” 周苏苏却笑了。 她看着信纸最末尾那句“天凉,多添衣”,心里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 他的关心和爱意,从不说出口,全都藏在这种最朴实、最笨拙的行动和字句里。 这句毫无文采的话,对她而言,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来得动人。 “妈,挺好的。”她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至少说明,他在那边心里还惦记着咱们呢。” “那可不!”林婉仪一脸骄傲,“我儿子,就是嘴笨了点,心里有数着呢!” 晚上,等安安睡着了,周苏苏坐在灯下,铺开了信纸,准备给陆战回信。 她该写些什么呢? 周苏苏想了想,她提笔,先是把家里和生意上的事都报了一遍平安。 然后,她换了一种更轻松的语气。 ……你寄回来的蘑菇,我炖了鸡汤,爸妈都说味道鲜美,安安一个人就喝了两大碗,直夸爸爸是“打猎英雄”。 玉容坊的生意,你不用担心。 你老婆我出马,一个顶八个。 你不在家,安安每天晚上都要抱着你留下的那件军大衣才能睡着,说上面有爸爸的味道,闻着安心。 我都有点吃醋了,看来我在家里的地位,岌岌可危啊…… 写到这,周苏苏的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温柔的笑意。 她想了想,又拿起笔,在信纸的空白处,画了一幅简笔画。 画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背着一个画着小兔子的书包,高高兴兴地往一栋小房子的门口走。 整个画面,简单,却充满了童趣和温暖。 她知道,陆战最牵挂的,就是安安。 千言万语,都抵不过这样一幅直观的画面,更能让他安心。 第二天,幼儿园。 午餐风波之后,安安的与众不同,让她在班里变得更加孤立。 李航因为被美食打败,心里更不服气了。他开始变着法儿地排挤安安。 自由活动时间,大家都在院子里玩滑梯。 安安也想去玩,她刚走到滑梯下面,李航就带着几个小男孩,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她面前。 “滑滑梯是我们男孩子的地盘!不准你玩!”李航双手叉腰,神气地宣布。 “对!不准玩!”旁边的小跟班也跟着起哄。 安安看着他们,攥紧了小拳头,没有说话,默默地转身走开了。 她不想跟他们吵架,妈妈说过,没必要跟不喜欢自己的人浪费时间。 她一个人走到院子角落的沙坑边,那里没人玩。 她蹲下来,用小手挖着沙子,想堆一个昨天妈妈故事里讲的玩具。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你……你也是一个人吗?” 安安回过头,看到一个比她还瘦小的小女孩,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半块橡皮泥,紧张地看着她。 这个小女孩,叫林小豆。 她爸爸妈妈都是普通的工人,性格内向胆小,在班里也总是被李航他们欺负,没什么朋友。 安安看着她,点了点头。 林小豆犹豫了一下,像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气,把手里的橡皮泥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一半。”她小声说,“我妈妈说,好东西要跟朋友分享。” 那是一块被捏得温热的、粉红色的橡皮泥。 安安看着那块橡皮泥,又看了看林小豆那双清澈又带着点期盼的眼睛。 她愣住了。 这是她来到这个幼儿园,除了老师的表扬之外,收到的第一份来自同龄人的善意。 她没有哭,也没有像以前一样退缩。 她只是默默地接过那半块橡皮泥,然后从自己的沙堆里,分了一半的沙子给林小豆。 她抬起头,对林小豆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无比真诚的微笑。 “我们一起堆城堡吧。”安安开心说道。 第95章 安安的比赛 接连几天,安安从幼儿园回来,情绪都不高。 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周苏苏是什么人? 金牌儿科营养师,察言小朋友的本事早就点满了。 女儿那耷拉着的小脑袋,嘴角往下撇的弧度,都像信号灯一样,告诉她:你闺女在学校有情况! 周苏苏没急着问。 小孩子的自尊心,有时候比纸还薄,直接戳穿,反而会让她更难受。 这天晚上,她照例给安安讲睡前故事。 故事讲完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催促女儿洗漱,而是躺在女儿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安安,妈妈今天在玉容坊,遇到一件烦心事。”她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主动开口。 安安立刻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什么烦心事呀?” “唉,”周苏苏叹了口气,“有位客人,她不喜欢我给她推荐的桂花香膏,她说她只喜欢茉莉花的味道。 你说,妈妈是应该逼着她也喜欢桂花呢,还是应该去帮她找她喜欢的茉莉花呢?” 这个问题,对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来说,有点超纲。 安安蹙着小眉头,想了半天,才认真地说:“我觉得应该帮她找茉莉花。因为阿姨不喜欢。” “说得太对了!”周苏苏夸张地亲了她一口,“我闺女真是个小天才!一下就帮妈妈解决了大难题!” 她看着女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小脸,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那咱们安安在幼儿园,是不是也遇到了只喜欢茉莉花的小朋友呀?” 安安愣住了。 她没想到,妈妈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小家伙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把头埋进周苏苏怀里,委屈的泪水浸湿了妈妈的睡衣。 “妈妈……李航他们不跟我玩滑梯,他们说我是闷葫芦,还说我带来的饭不好吃……”她抽抽噎噎地,把这几天的委屈,全都倒了出来。 周苏苏抱着女儿小小的、微微颤抖的身体,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 “嗯,妈妈知道了。”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语气依旧温柔。 “那李航他们,就像是只喜欢吃‘红烧肉’的小朋友,而咱们安安呢,是一盘清淡又营养的‘小白菜’。他们现在还不懂得小白菜的好处,没关系,咱们不着急。” “咱们要想个办法,让他们自己发现,‘小白菜’原来也这么好吃。你觉得呢?” 安安抬起泪汪汪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要用什么办法呀?” “这个嘛……”周苏苏神秘地眨了眨眼,“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妈妈有个秘密计划,叫‘小白菜主动出击’行动!” …… 这个周末,秋高气爽。 京城后海的鸦儿胡同里,来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客人。 周苏苏以“玉容坊开业一月,答谢新老客户”的名义,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周末亲子茶话会。 她特意通过幼儿园的张老师,给班里几个比较活跃的小朋友,都发了邀请函,包括那个“孩子王”李航,和安安的新朋友林小豆。 对于这种能“免费吃喝玩乐”的好事,家长们自然是乐见其成。 于是,周日下午,玉容坊那雅致的前院“闻香榭”,头一回被一群“熊孩子”给占领了。 “哇!这里有鱼!” “妈妈快看!这个灯笼是用竹子做的!” “这院子好漂亮!比我们家大多了!” 孩子们一进来,就像被放出了笼子的小鸟,满院子撒欢。 李航虽然表面上还是一副酷酷的样子,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也暴露了他对这里的好奇。 周苏苏今天没穿旗袍,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米色休闲裤和白衬衫,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看起来就像个亲切的大姐姐。 她笑着对家长们说:“今天大家就放开了玩,孩子们交给我,各位太太就在这边喝喝茶,聊聊天,放松一下。” 她一挥手,两个穿着可爱围裙的服务员,立刻端上了今天的“秘密武器”——儿童下午茶。 那长长的石桌上,摆满了各种造型可爱、色彩缤纷的点心。 有用草莓和奶油做成的“兔子慕斯”,有用巧克力和饼干搭成的“蘑菇屋”,有用果冻和水果丁做成的“彩虹水晶杯”,还有一杯杯冒着泡泡的、用空间水果鲜榨的“七彩气泡水”。 这些点心,别说孩子了,就连在场的家长们,眼睛都看直了! “我的天……苏苏,你这是把童话世界搬来了吗?” “这都舍得给孩子吃?” “开动吧!小美食家们!”周苏苏笑着宣布。 孩子们“嗷”地一声欢呼,瞬间就把石桌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刚才还对安安爱答不理的李航,此刻也顾不上“孩子王”的架子了,第一个就抢了一个最大的“蘑菇屋”,塞进嘴里,吃得满嘴都是巧克力,眼睛幸福得眯成了一条缝。 安安今天也像个小主人一样,她没有去抢吃的,而是拉着有些害羞的林小豆,给她拿了一个漂亮的“兔子慕斯”。 “这个给你,这个最好吃。”她小声说。 吃完了点心,周苏苏又拍了拍手。 “吃饱喝足了,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她从屋里抱出来一个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各种各样、颜色鲜艳的积木块。 这可不是这个年代常见的、方方正正的木头积木。 这是周苏苏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乐高”积木,有各种奇特的形状,可以互相拼接、搭建。 “今天我们的游戏,叫‘超级建筑师’!”周苏苏宣布规则,“我们分成两队,一队是安安带领的‘公主队’,一队是李航带领的‘王子队’。看看哪一队,能用这些积木,搭出一个最厉害的城堡!” 一听到要比赛,李航的好胜心立刻就被点燃了。 “我肯定赢!我爸爸是工程师,我搭积木最厉害了!”他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挑了几个男孩子当队员。 安安这边,则聚集了林小豆和几个小女孩。 安安和李航都教着一股劲,谁也不服谁! 第96章 安安的梦幻城堡 比赛开始! 李航那边,果然展现出了专业水准。 他指挥着队员,很快就用方块积木,搭出了一个四四方方、有模有样的城墙。 而安安这边,画风就完全不同了。 小女孩们叽叽喳喳,完全没有规划。 安安也不说话,她只是默默地,用一些圆形的、弧形的、还有透明的积木块,在搭建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哈哈!你们看她们搭的,乱七八糟,像个鸟窝!”李航指着安安的作品,毫不留情地嘲笑起来。 他的队员们也跟着哈哈大笑。 安安的队员们,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都有点想放弃了。 就在这时,安安突然拿起一块尖尖的、像塔顶一样的积木,放到了她那个“鸟窝”的最顶端。 然后,她又拿起几块蓝色的、透明的积木片,插在了“鸟窝”的周围。 安安不语,只是一味的用行动来回应! 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个原本看起来杂乱无章的建筑,瞬间变得梦幻起来! 那根本不是鸟窝! 那是一座有着圆形塔楼、尖尖屋顶、周围还环绕着护城河,在童话故事里的小型梦幻城堡! 那充满想象力的结构,那对色彩和光影的运用,让在场所有的大人都惊呆了! 李航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他看着自己那个方方正正、呆板无比的城墙,再看看安安那个仿佛会发光的梦幻城堡,小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和佩服的表情。 “哇……安安,你好厉害啊!” “这个城堡好漂亮!比李航的厉害多了!” 小女孩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周苏苏笑着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的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女儿用自己的实力,赢得了第一份尊重。 茶话会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孩子们在院子里疯玩,家长们则聚在海棠树下,惬意地喝着茶,聊着天。 “苏苏,你这带孩子的本事,真是绝了!”李航的妈妈(李建国的夫人),由衷地赞叹道,“难怪我家老李对于输给你这件事情很看得开。 我家这混世魔王,平时谁都不服,今天我看着,他对你家安安,是真有点刮目相看了。” “孩子们嘛,不打不相识。”周苏苏笑着说。 就在这时,一位姓赵的太太,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烦恼地开口了。 “唉,说起来,最近这皮肤也不知道怎么了。” 她这一开口,立刻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怎么了赵姐?” 赵太太叹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前两天,不是那个法国的巴黎之光搞活动吗?我也跟着去凑了个热闹,拿了瓶试用装回来。用了两天,脸上就起了几个小红点,还有点痒。”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去专柜问了,那个法国专家说,这是正常的排异现象,说明产品正在起作用,让我坚持用呢!” 赵太太这话一出口,海棠树下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在场的贵妇,十个里有八个都去参加了“巴黎之光”那场声势浩大的体验会。 就算没去的,也或多或少听说了。 此刻听到有人用了之后出现问题,大家心里都咯噔一下,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排异现象?”李航的妈妈皱起了眉头,她是舞蹈演员,对自己的脸蛋宝贝得不行,“我怎么听着这么玄乎呢?往脸上抹东西,不就是要舒服吗?怎么还带排异的?” “可不是嘛!”另一位太太也附和道,“我用了倒是没起红点,但总觉得脸上有点紧绷绷的,像是糊了一层东西,不太透气。” 周苏苏一直含笑听着,没有插话。 她知道,是时候了。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用一种聊家常的、轻松的语气开了口。 “赵姐,您说的这个排异现象,其实挺有意思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周苏苏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西方的护肤理念,讲究的是强效和干预。就像咱们生病了去看西医,感冒了给你开退烧药,发炎了给你用抗生素,效果来得快,立竿见影。” “他们的护肤品也是一个道理。”她拿起一块桂花糕,掰开,露出里面的馅料,做了一个生动的比喻,“它就像一个空降兵,带着强效的化学成分,直接duang地一下,空降到你皮肤的阵地上,强行命令你的细胞‘立正、稍息、向我看齐’!” 这个“duang”和“空降兵”的比喻,逗得在场的太太们都笑了起来。 “皮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这突如其来的洋教官给训懵了,自然就会出现一些应激反应,比如发红、发痒、紧绷。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排异。” 一番话说得深入浅出,通俗易懂。 在场的夫人们都连连点头,觉得太有道理了! 赵太太更是恍然大悟:“哎哟!苏苏你这么一说,我全明白了!合着我这张脸,是正在被那洋玩意儿军训呢!” “可以这么理解。”周苏苏笑了笑,话锋一转,“但是呢,咱们亚洲人,讲究的是一个温和和调理。” “咱们的皮肤,跟咱们的脾胃一样,都是需要养的。你不能天天给它吃猛药,不然时间长了,它自身的抵抗力就没了,反而会变得越来越脆弱,越来越‘玻璃心’。” 她指了指院子里那潺潺的曲水流觞。 “我们玉容坊的理念,就像这细水长流。我们用的,都是最天然的草本精华,追求的不是一夜之间让你改头换面,而是像春雨一样,把你皮肤的底子给养好,让它自己变得健康、强韧,能抵抗外界的风吹日晒。” “所以啊,”她做了个总结,“是用猛药军训你的脸,还是用温泉水滋养你的脸,这个选择权,就在各位姐姐自己手里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李航妈妈第一个回应,“苏苏,不说了!你那个什么美玉会员,给我留一个名额!我算是看明白了,这护肤啊,就跟养孩子一样,得有耐心,得从根儿上养!” 第97章 巴黎之光的突破 “对对对!我也要办!” “还是咱们老祖宗的东西靠谱!” 一时间,好几位原本还在观望的家长,当场就决定要“入坑”玉容坊。 赵太太更是懊悔不迭:“哎!我就是贪小便宜,吃了大亏!苏苏,你快帮我看看,我这脸还有救吗?” “小问题。”周苏苏笑着递给她一小瓶玉容膏的试用装,“赵姐您拿回去,停用其他的,早晚用这个薄薄涂一层。三天,保证您脸上的小红点全消了,皮肤比以前还滑嫩。” 就在玉容坊这边气氛热烈,大家纷纷加入的时候。 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了进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周老板在这里开‘中医讲座’呢!”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宋美琳穿着一身刺眼的红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扭着腰,正款款走来。 她身边,还跟着几个平日里跟她交好的富太太。 她显然是没有收到亲子茶话会的邀请,却故意踩着点,掐在这个时候出现。 “点心都快被孩子们吃完了,宋小姐,你来的可真不巧!”林婉仪立刻站起身,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脸上写着“不欢迎”三个大字。 “不急。”宋美琳嫣然一笑,从她那名贵的鳄鱼皮手包里,拿出了一张折叠好的报纸,在手里扬了扬,“我是来给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的。” 她走到石桌旁,把那张报纸,“啪”地一下,拍在桌上。 那是一份发行量很大的《京城晚报》,而她展开的,正是最显眼的科技版面。 一个加粗的黑体标题,赫然映入众人眼帘——《中法护肤科技交流重大突破!“巴黎之光”成功破解东方草本护肤之谜!》。 文章里,皮埃尔先生以科学家的严谨态度,宣布他的团队经过日以继夜的研究,已经成功分析并破解了从周苏苏那里得到的“玉容膏”样品中的核心“植物活性成分”! 报道还声称,巴黎之光将结合这一重大研究成果,与法兰西的顶尖科技相融合,即将推出一款专门针对亚洲女性肤质的、效果更强大的升级版产品——“金钻女王”系列! “各位姐姐,都看见了吧?”宋美琳环视全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炫耀。 “人家皮埃尔先生说了,东方的草本虽然好,但就像是未经提纯的原矿,里面杂质太多,效果也慢。而他们巴黎之光,就是要把这些原矿里的黄金给提炼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周苏苏。 “所以啊,某些只会讲故事、玩‘玄学’的‘小作坊’,很快就要被时代淘汰了。真正的好东西,还是要相信科学,相信国际大品牌!” 这番话,可谓是杀人诛心! 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在场的太太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又变得犹豫和复杂起来。 报纸! 这可是白纸黑字的官方报纸啊!这总不能是假的吧? 如果人家真的把你的核心成分都给破解了,那你的独门秘方还有什么价值? 林婉仪气得脸都白了,指着宋美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胡说八道!” 宋美琳看着周苏苏,嘴角的笑容越发得意,她就是要看周苏苏惊慌失措、无力反驳的样子! 然而,她失望了。 周苏苏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一点惊讶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听完宋美琳的“宣讲”,然后,拿起那张报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看完后,她点了点头,用一种非常诚恳的语气,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差点跌倒的话。 “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 “什么?”宋美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说,这真是太好了呀!”周苏苏一脸欣慰地看着她,“我一直就觉得,咱们老祖宗的好东西,不能光藏在咱们自己家里,就应该发扬光大,走向世界嘛!” “你看,现在法国的科学家都来帮咱们研究,帮咱们宣传,这多大的好事啊!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的玉容坊,有国际视野,有全球格局!宋太太,我得谢谢你啊,你今天可是帮我们玉容坊,免费打了个国际广告!”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宋美琳被她这番“神逻辑”给绕晕了。 “我怎么是胡说呢?”周苏苏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他破解的是植物活性成分,对不对?我们用的本来就是纯天然的植物,这有什么好破解的?难道他还能分析出,我这当归是早上采的,还是晚上摘的?是听着《东方红》长大的,还是听着《梁祝》长大的?” “噗——” 旁边有位太太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周苏苏看着宋美琳那张憋得通红的脸,继续慢悠悠地“补刀”。 “再说了,就算他把成分都分析出来了,那又怎么样呢?一道‘开水白菜’,菜谱就那几样,谁都知道。可为什么国宴大师做出来的,就是比路边小饭馆做出来的,味道鲜上百倍?”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啊,这里面差了一味最重要的东西——火候。这个东西,是任何仪器都分析不出来的,得靠手,靠心,靠传承。” “所以啊,宋太太,你回去告诉皮埃尔先生,我非常支持他的科学研究。也请他放心,我们玉容坊,永远欢迎任何形式的……‘模仿’。” “毕竟,模仿,才是对原创者最高的致敬,不是吗?” 这句“欢迎模仿”,说得云淡风轻,却狠狠扇在了宋美琳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她本是来耀武扬威,看周苏苏笑话的。 结果对方非但没慌,反而三言两语,就把一场“技术危机”,给轻飘飘地化解成了一场国际文化交流! 顺带还给自己的产品打了个广告。 这……这还让不让人好好当反派了?! 宋美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苏苏“你、你、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在众人玩味的目光中,跺了跺脚,灰溜溜地带着她那帮“啦啦队”走了。 第98章 真正的壁垒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以周苏苏的完胜告终。 然而,茶话会散去,玉容坊的垂花门一关,林婉仪脸上那副强撑出来的镇定,瞬间就垮了。 “苏苏!我的好儿媳!你跟妈说句实话,你刚才那番话,到底是真的心里有底,还是硬撑着给外人看的?” 她拉着周苏苏的手,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报纸上白纸黑字写着呢!什么重大突破!什么破解之谜!听着就吓人!万一那洋鬼子真有两把刷子,把咱们的秘密也给琢磨出来了,那可怎么办啊?” 周苏苏看着婆婆这副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光靠嘴上说,是无法彻底安抚自己婆婆的。 “妈,您别急。”她拉起林婉仪的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牵着她,穿过后院,走向了那间最核心的正房——“凝脂轩”。 “凝脂轩”是专为“美玉会员”服务的顶级工作室,寻常客人根本没机会进来。 周苏苏推开那扇雕花木门,一股浓郁而又清新的、混杂着泥土与花草的芬芳,扑面而来。 林婉仪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这间屋子,南面的墙和半个屋顶,都被换成了巨大的、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 午后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温暖得像个春天的小花园。 而在这片阳光地带,用古朴的紫砂花盆,精心栽种着各种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花异草。 这些植物,长势之繁茂,色泽之艳丽,简直不像凡间之物! “这……这些是什么?”林婉仪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自诩见多识广,却认不出这里任何一种植物,“咱们买院子的时候,可没见过这些啊!” “这些,就是咱们玉容坊真正的秘密。” 周苏苏走到一盆开着淡金色小花的植物旁,温柔地抚摸着它的叶片。 “妈,您看。”她指着那盆植物,“皮埃尔在报纸上说,他分析出了玉容膏里有一种叫金盏花的成分,对不对?” “对啊,报纸上是这么写的。” “没错,他分析得没错。”周苏苏笑了,“市面上的金盏花,确实有舒缓镇定的功效。但是,他分析得出,我这盆金盏花,是用什么水浇灌长大的吗?” 她从旁边一个青瓷水缸里,舀起一勺清澈见底的水。 “他能分析得出,我这盆花的土壤里,混入了我从南边深山里带回来的、含有特殊微量元素的黑土地吗?” 她又捻起一撮花盆里的泥土,那泥土呈深褐色,看起来油润肥沃,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最最分析不出的,是这满屋子的花草,每天的水源和土壤,这些可都是我们的秘密。” 周苏苏一边说,一边缓缓走过每一盆精心培育的植物。 “妈,他能用科学仪器,分析出一朵花的dna,但他能复制出植物生长的环境吗?” 周苏苏慢慢给林婉仪解释道。 林婉仪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些沐浴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的奇花异草,再看看自己儿媳妇那张自信从容的脸。 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配方,什么成分,那都只是皮毛! 周苏苏真正的技术壁垒,是这个玻璃花房,是这些来历成谜的植物,是她口中那些听起来玄之又玄,却又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独家秘诀”! 这是一个皮埃尔永远也无法踏足的领域,是一个用他那套科学仪器永远也无法测量的维度! 这才是自己儿媳妇最大的底气! “我明白了”林婉仪内心一笑,然后转头看向周苏苏,“苏苏,你……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妈不知道的?” “秘密嘛,说出来就不灵了。”周苏苏俏皮地眨了眨眼,把话题拉了回来,“所以啊,妈,您现在还担心那份报纸吗?” “担心?我担心它个大头鬼!”林婉仪瞬间满血复活,一扫之前的颓丧,腰杆挺得笔直! “我现在巴不得他多发几篇!他越是研究,就越是能证明咱们的东西有多神!他这是花着法国人的钱,给咱们玉容坊当免费的科学认证官呢!” 老太太想通了之后,这思路比谁都清奇。 婆媳俩相视一笑,所有的阴霾,都在这间温暖的花房里,烟消云散。 “不过,”林婉仪又想到了什么,“虽然咱们不怕他模仿,但人心隔肚皮。今天茶话会上,你也看到了,一张报纸,就能让好几个人心里打鼓。咱们的客人,可不懂这些弯弯道道的。咱们还是得想个办法,把她们的心,给彻底拴牢了!” “妈,您跟我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周苏苏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她知道,宋美琳和皮埃尔的这一轮攻势,虽然被她轻松化解,但也给她提了个醒:在这个信息不对称的年代,舆论和口碑,就是品牌的生命线。 光靠产品效果好,还不够。 她必须建立起一道更高的、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情感壁垒和服务壁垒。 她走到“凝脂轩”的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提起了毛笔。 “妈,您过来看。” 林婉仪凑了过去,只见周苏苏的笔尖在纸上龙飞凤舞,写下了几个大字。 “会员健康私人档案?”林婉仪不解地念了出来。 “没错。”周苏苏点头道。 她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反击计划。 “从明天起,我宣布,玉容坊将进行服务升级。我要为我们每一位最尊贵的‘美玉会员’,建立一份独一无二的私人健康档案。” “这份档案里,不仅会记录她们的皮肤状况,更会通过我们中医的‘望闻问切’,详细记录她们的饮食习惯、作息规律、情绪波动,甚至家庭关系。” “然后,我将根据这份档案,为她们提供真正一对一的中医养生调理方案!” 周苏苏的服务升级计划,在玉容坊小小的会员圈里一下子就传开了。 第二天一早,三位尊贵的美玉会员——陈夫人、李夫人和王院长夫人,就接到了林婉仪亲自打去的电话。 电话那头,林婉仪用一种既神秘又带着点小骄傲的语气,宣布了这个消息。 “什么?私人健康档案?”电话那头的陈夫人,显然被这个新名词给搞蒙了,“婉仪,你说明白点,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第99章 私人订制的威力 “哎哟,我的陈姐!”林婉仪清了清嗓子,把昨天周苏苏教给她的话术,绘声绘色地复述了一遍。 “这可不是什么花样,这是咱们苏苏压箱底的本事!她说啊,女人的美,不能光靠脸上那点东西,得从里往外调!以后啊,她不仅要管你们的脸,还要管你们的吃、你们的睡、你们的心情!” “简单来说,苏苏以后就是你们仨的‘私人保健大夫’了!你们最近是应酬多了肝火旺,还是操心孩子的事儿心里堵得慌,她都能给你们瞧出来,然后给你们配专门的调理方案!这待遇,可是只有你们‘美玉会员’才有的独家福利!”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把尊贵感和稀缺性给拉满了。 陈夫人她们是什么人? 钱,她们不缺。 名牌包、珠宝首饰,她们也见得多了。 到了她们这个地位,最缺的是什么? 是健康,是精力,是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无微不至地关怀的感觉! 现在,周苏苏提供的,恰恰就是这种最顶级、最私密的情绪价值和健康价值! “我的天,这也太……”陈夫人激动得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了,“行!婉仪!你告诉苏苏,我下午就过去!让她好好给我瞧瞧!” …… 下午,闻香榭。 陈夫人如约而至。 周苏苏没带她去“浣纱阁”做脸,而是直接请她进了那间充满禅意的“静心堂”。 屋里燃着安神的檀香,古琴上摆着一本翻开的诗集。 周苏苏亲自为她沏上了一壶用空间灵泉和特制草药泡的“静心安神茶”。 “陈姐,您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周苏苏微笑着,在她对面坐下。 她面前,没有冰冷的仪器,只有一张宣纸,一支毛笔。 “苏苏,你快给我看看,我最近这身体是不是出毛病了?”陈夫人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把手腕伸了过去,“我总觉得身上不得劲,晚上也睡不好,可去医院检查,又查不出什么名堂。” 周苏苏没有急着给她把脉。 她只是看着陈夫人的眼睛,用一种聊天的语气,轻声问道:“陈姐,您最近是不是应酬特别多?而且饭局上,海鲜和辛辣的东西,吃得不少吧?” 陈夫人一愣:“咦?你怎么知道?我先生最近在负责一个沿海城市的招商项目,我陪着他接待了好几拨客人,天天都是大鱼大肉的。” 周苏苏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那您是不是觉得,有时候这心里头啊,像揣了团火,莫名其妙就想发脾气?看见什么都觉得不顺眼?” “对对对!”陈夫人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就是这种感觉!我前天还因为一点小事,把我儿子给骂了一顿,事后想想,都觉得莫名其妙!苏苏,你快说,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周苏苏笑了。 她在纸上,一边记录,一边解释道:“陈姐,您这可不是更年期。您这是典型的‘湿热内蕴,肝气郁结’。” “简单来说,就是您最近吃得太油腻,身体里的‘垃圾’排不出去,堵住了。再加上应酬喝酒,情绪紧张,肝脏这个解毒功能超负荷工作,开始罢工抗议了。它一罢工,您的脾气自然就上来了。” 这番解释,比医院里那些冷冰冰的化验单,不知道要生动形象多少倍! 陈夫人听得连连点头,心服口服。 “那……那该怎么办啊?” “简单。”周苏苏提笔,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下了一套完整的调理方案。 “陈夫人专属调理方案(第一周)” 一、护理方案调整: 本周面部护理,暂停深层滋养,改为“清淤排浊”为主。玉容膏中,将加入清热解毒的金银花与蒲公英精华。 增加一次背部“刮痧”理疗,疏通膀胱经,加速体内湿热代谢。(备注:会有点疼,但效果拔群,忍住就是胜利!) 二、饮食建议(食补胜于药补): 未来三天,戒海鲜、牛羊肉及一切辛辣。 每日推荐食谱:早餐-红豆薏米粥(去湿气);午餐-清炒苦瓜配白米饭(清肝火);晚餐-冬瓜排骨汤(利水消肿)。 随餐饮品:我为您特调的疏肝解郁花草茶一盒,每日一包,开水冲泡即可。(功效:喝了不生气,看谁都顺眼!) 三、生活作息建议: 每晚亥时(9点-11点)前必须入睡。此乃肝经当令,是“解毒大将军”上班的时间,您得让人家好好工作。 睡前可用热水泡脚,水中加入几滴我给您的艾草精油,有助于安神。 心情烦躁时,听一听我为您录制的古琴曲《流水》,或者……骂一骂您先生,出出气也行。(备注:最后一条,酌情使用,后果自负。) 当周苏苏把这张写得满满当当的宣纸,递到陈夫人面前时。 陈夫人彻底惊呆了! 她看着纸上那娟秀的字迹,看着那细致到连“骂老公”都考虑进去的调理方案,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这哪里是一份护理方案? 这分明是一份比她自己、比她丈夫,都更懂她、更关心她的说明书啊! 她活了四十多年,位高权重,八面玲玲,人人见她都尊称一声“陈夫人”。 可又有谁,真正关心过她飞扬跋扈的脾气背后,是肝气郁结的无奈? 谁又知道,她强颜欢笑的应酬背后,是湿热缠身的疲惫? 只有周苏苏! “苏苏……”陈夫人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你……你……” “陈姐,您什么都别说。”周苏苏微笑着,把那盒特调的花草茶,和一小瓶艾草精油,打包好,递到她手里,“您就把这里当成您的娘家,玉容坊会为你们提供最好的服务!” 陈夫人握着周苏苏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从这一天起,玉容坊对于陈夫人、李夫人这些顶级会员来说,意义彻底变了。 这里不再仅仅是一个做脸的地方,一个消遣的会所。 这种深入骨髓的关怀和依赖感,是“巴黎之光”那种流水线式的服务,那种靠冰冷仪器和数据堆砌出来的“科学”,永远也无法给予的! 核心客户的忠诚度,经过这次私人订制服务的洗礼,已经不能用高来形容了。 那简直就是焊死了! 就算皮埃尔明天宣布他能让人返老还童,陈夫人她们怕是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开玩笑!返老还童能有“随时可以骂老公”来得爽吗?! 就在玉容坊的内部凝聚力空前高涨的时候。 居然来了一个老熟人,不过是来求救的。 第100章 一场公开问诊 这天下午,周苏苏刚送走李夫人,正准备去后院看看安安玩游戏。 前院的门,突然被“砰砰砰”地擂得山响! 那声音,急促而又惊慌,完全不像是会员的风格。 服务员打开门一看,也愣住了。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用纱巾把脸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惊恐眼睛的女人。 “我……我找周老板!我找周苏苏!”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尖锐而又沙哑。 周苏苏闻声走了出来,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微微蹙起了眉。 “你是赵太太?” 她认出了对方的穿着打扮。 正是前几天在茶话会上,那个说自己用了“巴黎之光”起了小红点的赵太太。 “周老板!救命啊!你快救救我的脸!” 赵太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颤抖着手,一把扯下了脸上的纱巾! “嘶——” 饶是周苏苏见多识广,看到眼前这张脸,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哪里还是一张脸? 只见赵太太整张脸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红疹,比上次严重了何止十倍! 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破皮、流出了淡黄色的组织液,整张脸又红又肿,看起来就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回事?”周苏苏也被这惨状惊到了。 “是……是那个‘巴黎之光’!”赵太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听了那个专柜小姐的话,她说这是正常排异,让我加大用量,说是这样能好得快!结果……结果我昨天晚上多涂了一点,今天早上起来,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我去百货大楼找他们,他们……他们竟然说,是我自己肤质特殊,不关他们产品的事!把我给赶了出来!” 赵太太一边哭,一边从包里拿出一瓶包装精美的膏霜,正是“巴黎之光”的主打产品。 “周老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贪小便宜,不该不信你的话!求求你,你本事大,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求求你救救我!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她说着,就要给周苏苏跪下! 赵太太那张堪比“车祸现场”的脸,和她凄厉的哭喊声,让玉容坊的会员闻声而来。 恰好,今天有两位白银会员预约了护理,刚刚做完脸,正在前院的海棠树下喝着花茶,交流变美心得。 听到动静,两位夫人也好奇地走了过来。 当她们看到赵太太那张脸时,也是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的天!赵姐,你这是怎么了?”其中一位王太太惊呼道,她和赵太太也算是旧识。 “王妹!”赵太太看到熟人,哭得更凶了,她指着自己的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快帮我评评理!就是那个‘巴黎之光’害的!他们不仅不负责,还把我赶了出来!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周苏苏赶紧扶住她,不让她真的跪下去。 “赵姐,您先别激动,有话慢慢说。”她的声音,有一种能让人镇定下来的力量,“先进屋,我帮您看看。” 她将赵太太扶进了“静心堂”,王太太和另一位李太太也满脸担忧地跟了进来。 周苏苏先是倒了一杯温水给赵太太,让她平复情绪。 然后,她才拿出干净的棉签,戴上薄薄的医用手套,开始仔细地检查赵太太脸上的皮肤状况。 “周……周老板,我……我是不是毁容了?”赵太太看着周苏苏严肃的表情,声音都在发抖。 “别自己吓自己。”周苏苏的声音很平静,“就是一场比较严重的接触性皮炎,加上急性过敏。处理得当,不会留疤。” 听到不会留疤四个字,赵太太那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下了一半。 “那就好,那就好……”她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旁边的王太太却听出了点别的意思,她皱着眉问:“赵姐,你不是说,你用了巴黎之光才这样的吗?怎么听苏苏的意思,好像还有别的原因?” 赵太太一愣,随即有些心虚地支吾起来:“没……没有啊……我最近就用了那个……” 她话没说完,周苏苏却突然开口了,语气依旧温和。 “赵姐,您说实话,您在用巴黎之光之前,是不是也同时在用我给您的那瓶玉容膏试用装?” 赵太太的脸色,“唰”地一下,瞬间就白了! 她怎么会知道? 她确实是这么干的! 那天茶话会后,她虽然对“巴黎之光”有了疑虑,但又舍不得扔掉那瓶昂贵的试用装。 于是,她就自作聪明,想出了一个“中西结合”的办法:早上用玉容膏打底,晚上用“巴黎之光”强效修复。 她觉得,这样双管齐下,效果肯定加倍! 这件事,天知地知,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我……”赵太太的眼神开始躲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太太和李太太都是人精,一看这情形,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我的天!赵姐!你胆子也太大了!”王太太又气又急,“你怎么能把不同家的东西混着用呢?这脸是自己的,又不是试验田!” “我……我这不是想着,都是好东西,一起用,效果能更好嘛……”赵太太的声音,充满了懊悔。 周苏苏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赵姐,您这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您这是一瓶‘王水’,直接往自己脸上泼啊!” “王……王水?”赵太太一脸茫然。 “就是腐蚀性最强的那种东西。”周苏苏换了个通俗的说法。 “您想啊,玉容膏的原理,是养和温补,是让您的皮肤自己恢复健康。而巴黎之光呢,它的核心成分是一种强效的、类似‘果酸’的东西,它的原理是破,是剥落掉您老化的角质层,让新皮肤长出来。” 她顿了顿,看着在场三位已经听呆了的夫人,做了个生动的比喻。 “一个,是给您的皮肤盖房子,把墙砌得厚厚的,结结实实的。” “另一个,是拿个大锤子,咣咣地砸您家的墙,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您说,您这边刚砌上新砖,那边就来一锤子给砸了。这墙,它能受得了吗?它不给您闹情绪、直接塌方了才怪呢!” 第101章 降价危机 这番理论,说得三位夫人是茅塞顿开,恍然大悟! “哎哟喂!我总算是听明白了!”王太太一拍大腿,“合着这洋玩意儿,是给咱们的脸扒皮呢啊!” “可不是嘛!”李太太也心有余悸,“幸亏我没敢乱用!这要是天天扒,我这张老脸,还不得给扒成一张纸啊!” 赵太太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抓着周苏苏的手,哭着说:“苏苏!周老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吧!我这脸还能补得回来吗?” “别急。”周苏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您这情况,还不算最糟。我们只需要调理得当,没有问题的。” 她站起身,对旁边的服务员吩咐道:“去到后院花房,把那盆‘雪莲’的叶子摘三片下来,捣成汁。再取一两的紫草根,磨成粉。用咱们那口井里的水,调成糊状,拿过来。” “是!”服务员说着就去。 听到雪莲,王太太和李太太的眼睛都亮了!她们可听陈夫人提过,说玉容坊后院那些花草,都是非常名贵的花草! 不一会儿,服务器就端来一个白玉小碗,里面是调好的、呈淡紫色的药糊,散发着一股清凉的草药香气。 周苏苏让赵太太躺在软榻上,然后用一把小小的玉石刷,将那清凉的药糊,均匀地、轻柔地,刷在了她那张又红又肿的脸上。 “嘶……好舒服……” 药糊上脸的一瞬间,那股火烧火燎的刺痛感,立刻就被一阵冰凉所取代。 赵太太舒服得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周苏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又用两片浸透了药汁的棉片,敷在了她的眼睛上。 整个静心堂里,只剩下檀香袅袅,和赵太太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王太太和李太太,没有交流,生怕打扰了这场治疗。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周苏苏才用温热的软毛巾,将赵太太脸上的药糊,一点点地、轻轻地擦拭干净。 “好了,赵姐,您起来看看吧。” 当赵太太颤颤巍巍地坐起身,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时,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王太太和李太太,也同时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声! 只见镜子里,那张原本红肿不堪、甚至开始流水的脸,此刻,竟然奇迹般地消了大半的红肿! 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疹子,也瘪了下去,颜色变淡了许多。 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比起二十分钟前那副“毁容”的惨状,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就消了?”赵太太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激动得语无伦次,“不疼了!也不痒了!天哪!苏苏!你真是妙手神医呀!” “还没好利索呢。”周苏苏笑着,又递给她一个小白瓷瓶,“这里面是后续修复用的药膏,您拿回去,早晚各用一次。三天,保管您恢复如初,皮肤比以前还好。” “谢谢!谢谢你苏苏!”赵太太捧着那个小白瓷瓶,心里面如释重负。 她二话不说,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就往周苏苏手里塞。 “苏苏!这是诊金!你一定要收下!你今天救的,不只是我的脸,是我的命啊!” 周苏苏没有收她的钱。 她只是看着她,认真地说:“赵姐,钱我不能收。我只有一个条件。” “你说!别说一个,一百个我都答应!” “你回去之后,把今天发生的事,需原原本本地,告诉你认识的每一位姐妹。”周苏苏说道。 “我不要你帮我宣传玉容坊有多好,我只要你告诉她们,咱们中国女人的脸,也是金贵着啦,不能随意被洋玩意破坏。咱们的皮肤,需要的是呵护,不是折腾。”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三个女人,都连连点头。 虽然可能知道周苏苏故意这样,是为了提高玉容坊的名望,但是也是对大家好,毕竟周苏苏的实力刚刚已经完全展示出来。 “好!我一定说!”赵太太重重地点了点头。 此事过后,玉容坊“专业、负责、有情怀”的口碑,在京城顶层贵妇的圈子里,彻底是稳住了! 赵太太,也从此成了玉容坊最忠实的拥护者和“义务宣传员”。 她逢人便讲自己那段“作死”的经历,把周苏苏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而就在玉容坊的声望达到顶峰时,赵太太在一次护理中,又给周苏苏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苏苏,我听我一个在百货公司上班的远房亲戚说,那个宋美琳,最近又在憋大招呢!” “哦?”周苏苏挑了挑眉。 “她好像也觉得,巴黎之光太贵,好多人都买不起。她正在跟法国那边商量,准备引进一条新的生产线,专门生产平价的、谁都买得起的巴黎之光!” 赵太太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听说,她们的口号都想好了,叫——让每一位中国女性,都用上来自巴黎的雪花膏!” …… 宋美琳要搞“平价巴黎”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就在京城的商圈里传开了。 林婉仪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反应就是嗤之以鼻。 “她脑子被门挤了吧?”晚饭的餐桌上,老太太夹了一筷子红烧肉,不屑地撇了撇嘴。 “巴黎之光最大的卖点不就是‘贵’和‘洋’吗?她现在自降身价搞平价,那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嘿,我们这玩意儿其实不值钱’?” “妈,您可别小看她这一招。”周苏苏给安安剥了个虾,慢条斯理地说,“这一招,叫降维打击。” “什么叫降维打击?”林婉仪和一旁的陆振国都对这个新鲜词语,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就是用打坦克的炮,去轰蚊子。”周苏苏打了个比方,“高端市场,她打不过咱们玉容坊,就干脆绕开,用巴黎之光这个金字招牌,去抢占中低端市场。 您想啊,现在市面上的雪花膏,都是几毛钱一盒的国货。她突然推出一款一块钱一盒的‘法国雪花膏’,对于那些想赶时髦、又消费不起大牌的年轻姑娘来说,吸引力有多大?” 第102章 周苏苏的爱心包裹 “这一炮轰下来,被炸死的‘蚊子’,可就是那些刚刚起步的国营小厂了。” 陆振国听完,放下了筷子,神情变得有些凝重:“苏苏说的有道理。这是典型的资本运作手段,先用低价倾销,冲垮本土市场,然后再一家独大,随意定价。这跟打仗是一个道理。” “那咱们怎么办?”林婉仪问道,“咱们总不能也跟着降价吧?那玉容坊的牌子不就砸了?” “咱们当然不降价。”周苏苏笑了,夹起那只剥好的虾仁,放进安安的小碗里,“咱们不仅不降价,还要涨价。” “什么?”林婉仪的眼睛都瞪圆了,但是显得有些吃惊了。 “妈,您听我说完。”周苏苏安抚道,“玉容坊的定位,就是金字塔的塔尖,是奢侈品。奢侈品的核心价值,不是产品本身,而是稀缺性和身份的象征。 所以,咱们不仅要坚持会员制,还要适当收紧会员名额,让这张船票变得更金贵。” “至于她要打的平民市场……”周苏苏顿了顿道,“她想打,就让她打去。咱们现在要做的,是保证自己的品牌价值,慢慢发展。” 她知道,一个品牌的建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宋美琳现在这样做,是为了抢占市场和扩张品牌影响力,都是背后资本给撑起来的,这一点在80年代还是非常吃香的。 饭后,周苏苏开始收拾要给陆战寄过去的包裹。 这已经成了她每半个月一次的“固定任务”。 80年代的邮路很慢,一个包裹从京城寄到遥远的边防哨所,路上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 每一次寄送,都像是一次跨越时空的慢递,承载着沉甸甸的牵挂。 包裹是个用牛皮纸和麻绳反复捆扎的方正纸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有林婉仪亲手织的厚毛衣,她说边境温差大,晚上冷。 有陆振国托老战友搞来的几条“大前门”香烟,说让他在部队里散给战友,搞好关系。 有安安画的画,画上是一家三口手拉着手,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我想你”。 还有周苏苏亲手做的牛肉干和稻香村的点心,她知道,部队的伙食虽然不差,但终究比不上家里的味道。 她把每一样东西都用油纸细细包好,生怕在路上磕了碰了。 收拾到最后,她从厨房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密封性极好的茶叶罐。 茶叶罐里装的,是上好的西湖龙井。 但今天,这里面还多了一个夹带。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玻璃药瓶,里面装着琥珀色的、粘稠的液体。 这是她用空间里的百花蜜,勾兑了三滴灵泉原液,特调出来的“超级蜂蜜”。 这玩意儿,强身健体的效果,比人参鹿茸都厉害。 对于陆战那种训练强度极大的军人来说,是补充体力的最佳补品。 她将小药瓶用棉花裹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茶叶罐的底部,再用茶叶把它完全覆盖住。 做完这一切,她又找来一张小小的硬纸片,在上面写下一行娟秀的小字: “报告陆营长:此乃补充体能之秘密武器,非茶叶,乃蜂蜜。训练辛苦,每日一勺,冲水服用。另,不许跟别人分享,这是你老婆我的专供,否则后果自负!” 写完,她看着纸条上那句带着点小霸道的“后果自负”,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茶叶罐的盖子里,这才把罐子密封好,放进了包裹的最深处。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充满爱意的“爱心包裹”,会在未来某个她无法预知的时刻,穿过漫长的邮路,抵达那个冰冷的边境,成为一个男人在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和希望。 …… 这天晚上,安安从幼儿园拿回来一张通知单,仰着小脸,好奇地问周苏苏。 “妈妈,什么是‘故事大王’呀?” 幼儿园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六一儿童节,决定举办一场“故事大王”比赛,希望每个小朋友都能报名参加,自己准备一个故事,上台讲给大家听。 对于班里那些活泼外向的孩子来说,这是个大展身手的好机会。 但对于安安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让她在那么多人面前,开口说话,还是讲一个完整的故事,光是想想,小家伙的脸就有点白了。 “故事大王啊,”周苏苏放下手里的包裹,把女儿抱进怀里,用最轻松的语气说道。“就是选一个最会讲故事的小朋友。讲得最好听,大家最喜欢,他就是‘大王’了。就像咱们看的《西游记》里,孙悟空就是猴子里的大王,因为他最厉害。” “那……那我不想当大王。”安安把头埋进妈妈怀里,声音闷闷的,“我……我害怕。” “害怕是正常的呀。”周苏苏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后背,“妈妈第一次给病人看病的时候,手也抖得跟弹棉花似的。你看,每个人都会害怕的,这不丢人。” “可是……我不知道该讲什么故事。”安安的小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这个嘛……”周苏苏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咱们不讲别人写的故事。咱们讲一个属于安安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故事,好不好?” “我自己的故事?”安安好奇地抬起头。 “对啊。”周苏苏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循循善诱,“你还记得妈妈跟你讲过的,那个叫‘丢丢’的小妖怪吗?” 安安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个故事,是她最喜欢的故事。 “那你想不想知道,‘丢丢’后来怎么样了?它找到它的朋友了吗?” “想!” “那好。”周苏苏笑了笑,“这个故事的后半段,就由我们安安来讲给大家听。因为只有你,才是最懂‘丢丢’的人呀。” 周苏苏看着女儿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芒,她要让安安明白,真正的勇敢,不是不害怕。 而是在害怕的时候,依然愿意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向前迈出那一小步,也是安安需要慢慢成长的。 第103章 安安的决心 幼儿园要举办“故事大王”比赛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迅速吹遍了小一班的每个角落。 孩子的热情瞬间就被点燃了。 “我爸爸说了,要给我写一篇《哪吒闹海》的稿子,让我背下来!” “我妈妈要教我讲《白雪公主》,还要给我做一条公主裙!” “我要讲《三打白骨精》!我还会耍金箍棒呢!” 班里的“孩子王”李航更是当仁不让。他拍着胸脯对所有人宣布,他要讲一个最厉害的故事——《原子弹爆炸》,还要让他工程师爸爸给他做一个会发光冒烟的“蘑菇云”道具! 教室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摩拳擦掌、誓夺第一”的火药味。 只有安安像个局外人,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虽然昨天答应了妈妈,但现在她的小脑袋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人说:“安安,你好笨,你什么都不会,上台肯定会出丑的,还是别参加了。” 另一个穿着盔甲的小人却说:“安安,妈妈说了,要勇敢,要去讲‘丢丢’的故事,你不能当逃兵!” 两个小人吵得她心烦意乱。 下午放学,班主任张老师特意找到了来接安安的周苏苏。 “陆安安妈妈,有点事想跟您聊聊。”张老师把周苏苏请到办公室,语气有些委婉。 “张老师,您说。”周苏苏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女儿,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 “是这样的。”张老师推了推眼镜,斟酌着用词,“关于这次的‘故事大王’比赛,园里的意思是重在参与,主要是想锻炼一下孩子们的胆量和表达能力。” “我呢,也知道安安这孩子性格比较……嗯,内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话,对她来说可能压力会比较大。” 她顿了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核心建议:“所以我的意思是,比赛那天如果安安觉得紧张或者不想上台,也没关系的。咱们不强求,孩子能来感受一下气氛就是一种进步了。您觉得呢?” 张老师的出发点是好的,是怕安安当众出丑,自尊心受挫。 周苏苏理解她的好意。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细细的、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从她腿边响了起来。 “张老师,我想参加。” 周苏苏和张老师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只见安安,这个平时在老师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小姑娘,此刻正仰着她的小脸,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胆怯和躲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星星一样闪烁的微光。 她看着张老师,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想试试。” 虽然知道安安会参加,但在这一瞬间,周苏苏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酸的,涨涨的,又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骄傲! 她的女儿,她那个曾经蜷缩在雪地里、对整个世界都充满恐惧的小可怜,终于长出了属于她自己的、小小的却坚韧不拔的铠甲! “听到了吗?张老师。”周苏苏蹲下身,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和自豪,“我女儿说,她想试试。” 张老师也惊呆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爆发出巨大勇气的小女孩,又看了看她身边那个一脸骄傲的妈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那好。”她有些结巴地说,“那老师期待陆安安小朋友的精彩表现。” …… 回家的路上,夕阳将母女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安安,你刚才真的太棒了!”周苏苏牵着女儿的手,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妈妈都被你给镇住了!简直就像个准备上战场的小女侠!” 安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 “妈妈,我……我刚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小声说,“我就是听到张老师说可以不参加,我心里就有点不服气。” “不服气?” “嗯。”安安点点头,认真地说,“我就想,凭什么李航可以,我就不可以?我也想把‘丢丢’的故事讲给林小豆他们听。我想让他们知道,‘丢丢’虽然长得奇怪,但它也很想交朋友。” 周苏苏停下脚步,郑重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安安,你记住:不服气就是世界上最宝贵的勇气。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你心里还有这股‘不服气’的劲儿,你就什么都不用怕。” 接下来的几天,安安就像个上了发条的小陀螺,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备战”状态。 周苏苏没有像别的家长一样给她写稿子,让她死记硬背。 她做的,是引导和启发。 每天晚上,母女俩都会盘腿坐在地毯上,进行一场“故事创作研讨会”。 “安安,你觉得‘丢丢’在被大家孤立之后,它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周苏苏问。 安安想了想,说:“它很难过,也很孤单。它觉得天那么大,好像没有一个地方是属于它的。” “说得太好了!”周苏苏立刻给予肯定,“那后来呢?它遇到了谁?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安安的眼睛亮了起来,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想象世界里,“后来,它遇到了一颗从天上掉下来的、也迷路了的小星星!” “哇哦!这个想法太酷了!”周苏苏鼓掌道,“那小星星为什么会掉下来呢?” “因为它……因为它也想下来找朋友玩!它觉得天上的星星虽然多,但都离得太远了,说话都听不见。” “然后呢?丢丢和小星星,它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丢丢看到小星星受伤了,就用自己尾巴上最柔软的那根毛给它包扎伤口。小星星为了感谢它,就用自己最后的光帮丢丢照亮了回家的路……” 一个关于孤独、遇见和友谊的童话故事,就在母女俩的一问一答中被一点点地丰满、充实起来。 这个故事里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深刻的大道理。 有的,只是一个孩子最纯粹的想象,和她对自己内心世界的投射。 丢丢,就是曾经那个孤独的安安。 而那颗小星星,或许是妈妈,或许是林小豆,或许是每一个向她伸出过援手的人。 周苏苏将她们俩共同创作的故事,用最简单的语言记录在一个画满了可爱插图的本子上。 她没有要求安安一字不差地背诵。 “安安,你不用背。”她把故事本交给女儿,“你只要记住这个故事,然后用你自己的话把它讲出来就行了。你是这个故事的‘妈妈’,你想怎么讲就怎么讲。” 第104章 来自陆战的礼物 除了“创作剧本”,周苏苏还特意陪着安安为这个故事准备了一个“秘密武器”。 那是一个用硬纸板做的小小的“皮影戏”舞台。 舞台上的角色——九条尾巴的丢丢和闪闪发光的小星星,都是安安亲手画下来,再由周苏苏帮她剪好、粘在小木棍上的。 “到时候,你就一边讲故事一边让丢丢和小星星‘演’出来。”周苏苏鼓励道,“这样,就算你紧张得忘了词,大家也能看懂你在讲什么了。” 这个新奇的道具给了安安巨大的信心。 她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躲在自己房间里,对着那个小小的舞台,一遍又一遍地小声练习着。 有时候,周苏苏会悄悄在门缝里看她。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有模有样地,一会儿扮演丢丢,一会儿又扮演小星星,用稚嫩的声音演绎着那个属于她自己的童话。 周苏苏的眼眶总会不自觉地湿润。 她知道,无论比赛的结果如何,她的女儿已经赢了。 她战胜了那个曾经胆小怯懦的自己。 比赛的日子终于到了。 周苏苏给安安穿上了一身天蓝色的小裙子,就像故事里的小星星一样。 临出门前,她蹲下身,最后一次替女儿整理好衣领。 “安安,准备好了吗?我的故事大王。” 安安看着镜子里那个漂亮又有点陌生的小小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妈妈,我准备好了。”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决定,要讲一个她和妈妈一起编的、关于“丢丢”和“星星朋友”的故事。 …… 就在安安全力备战“故事大王”比赛的当口。 一个来自遥远边境的包裹,跨越了千山万水,抵达了京城的陆家大院。 包裹是用军绿色的帆布包着,缝得结结实实,外面还用麻绳捆了好几圈,打着标准的军用十字结。 光看这“五花大绑”的架势,就知道是陆战的手笔。 “哟,陆战又寄东西回来了?”林婉仪从邮递员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掂了掂,脸上乐开了花,“这回不知道又是什么宝贝疙瘩。” 安安一听是爸爸寄来的,也立刻从她的“皮影戏”小舞台后面探出个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周苏苏接过包裹,找来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麻绳和缝线。 随着帆布被一层层揭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没有想象中的名贵特产,也没有什么稀罕的玩意儿。 里面是一大包用油纸包着的、已经风干了的野生蘑菇,黑乎乎的,还带着一股山林里特有的朴素土腥味。 还有一个小布袋。 打开一看,是几块被河水冲刷得圆润光滑、带着漂亮纹路的鹅卵石。 最后,是一封信,信封里夹着一张照片。 “就……就这?”林婉仪伸着脖子看完了,脸上写满了失望,“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搞半天就是一包干蘑菇和几块破石头!我这傻儿子,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不知道给他媳妇孩子寄点好吃的、好玩的?” 老太太一边吐槽,一边还是把那包蘑菇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嘴里念叨着:“晚上就拿这个炖鸡汤,野生的,肯定大补……” 周苏苏没理会婆婆的“口是心非”。 她的目光,完全被那张照片给吸引了。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 在这个彩色照片还未普及的年代,每一张定格的影像都显得尤为珍贵。 照片的构图很简单,甚至有些业余,镜头微微有些倾斜,焦点也有点虚。 但照片里的内容,却壮丽得惊人。 背景是连绵起伏、白雪皑皑的巍峨雪山,像一排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这片土地。 近处是一片广袤的草原,几只牦牛正低头啃食着稀疏的草根。 天空,占据了照片三分之二的画面。 即便是在黑白影像里,也能感受到那片天空的纯净、高远,和那种仿佛能洗涤灵魂的辽阔。 照片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穿着军大衣的身影,背对着镜头,正仰望着远方的雪山。 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但周苏苏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陆战。 是她的丈夫。 她仿佛能透过这张薄薄的相纸,感受到他站在那片广袤天地间的孤独,和那份?负在肩头的沉重。 她将照片翻过来。 背后,是陆战那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迹。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短短一行字。 “这里的天很蓝,像安安的眼睛。” 就这么一句话。 一句毫无文采、甚至有点语病的大白话。 周苏苏拿着那张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个小小的背影,眼眶不知不觉就湿了。 她突然很想他。 很想很想。 “妈妈,爸爸说什么了?”安安凑了过来,好奇地问。 “爸爸说……”周苏苏吸了吸鼻子,把照片递给女儿,“爸爸说,他那里的天空,跟我们安安的眼睛一样,是全世界最漂亮、最干净的蓝色。” 安安看着照片,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小脸上露出了一个羞涩又骄傲的笑容。 “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周苏苏把女儿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毛茸茸的头顶,“等安安拿到‘故事大王’的奖状,爸爸说不定就回来了。” 有了爸爸的“礼物”和鼓励,安安备战的劲头更足了。 她把那张照片和那几块漂亮的石头都宝贝似的放在了自己的床头柜上。 每天睡觉前都要看上一眼,然后更有动力地去练习她的“丢丢”和“小星星”。 而周苏苏,则把那份跨越千里的思念,化作了在事业上披荆斩棘的动力。 陆战在前方守护大家,那她就要在后方守护好他们的小家。 就在玉容坊的生意蒸蒸日上,安安也一天比一天开朗的时候,一股强劲的商业竞争气息悄悄展开,席卷了整个京城的日化市场。 “号外!号外!” “法国名牌‘巴黎之光’推出平价雪花膏啦!” 第105章 下沉市场的危机 “晨露牌雪花膏,今日在各大百货商场同步上市!一样的法国品质,不一样的亲民价格!” 报童的吆喝声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各大百货商场的门口更是史无前例地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那场面,比逢年过节抢购年货还要夸张! 宋美琳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她不仅在报纸上买了整版的广告,还请了广播电台循环播放那句极具诱惑力的广告词——“一块钱,让你拥有巴黎女人的优雅!” 一块钱! 只比普通的国产雪花膏贵了几毛钱! 但买到的,可是巴黎的优雅啊! 这对于一个刚刚打开国门、对西方世界充满了好奇80年代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无法抵抗的美貌诱惑!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年轻姑娘们都疯了! 仿佛谁要是没买到一瓶晨露牌雪花膏,谁就是土老帽,就是跟不上时尚的浪儿! “晨露”的柜台被挤得水泄不通。 售货员收钱收到手软,脸上的表情骄傲得像是法国国王的亲戚。 宋美琳穿着一身最新款的迪奥套裙,戴着墨镜,站在百货大楼的二楼。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那疯狂抢购的人潮,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利的、甚至带着点残忍的微笑。 周苏苏,你看到了吗? 你的玉容坊再高端、再神秘,又怎么样? 你只能服务那区区几十个贵妇。 而我,要征服的是这全城的、千千万万的普通女人! 这,才叫市场! 这,才叫生意! 她仿佛已经看到,那些原本就不景气的国产雪花膏小厂,在这股浪潮的冲击下被拍得粉身碎骨、毫无还手之力的惨状。 而周苏苏的玉容坊,虽然暂时不会受到直接冲击。 但当所有人都认为“法国货”才是最好的、才是时尚的代名词时,她那个固守着传统的小作坊,就会像一座孤岛,慢慢地被时代所遗忘。 这,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是一场关于品牌、关于市场、更是一场关于消费者心智的争夺战。 而宋美琳,这一次,自认为稳操胜券。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玉容坊。 林婉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拿着报纸就冲进了周苏苏的工作室。 “苏苏!不好了!那个宋美琳真的把那什么‘法国大宝’给搞出来了!你快看这报纸上写的,都快把她们给吹上天了!” 周苏苏接过报纸,扫了一眼那篇极尽吹捧的“新闻稿”,脸上却不见丝毫的慌乱。 她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妈,您今天去买菜的时候,有没有发现猪肉涨价了?” “啊?”林婉仪被她这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给问蒙了,“买……买了啊,是涨了两分钱一斤。不是,现在是说猪肉的时候吗?火都烧到眉毛了!” “您再想想,”周苏苏引导道,“上次猪肉涨价,是什么时候?” 林婉仪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去年快过年的时候吧?” “这就对了。”周苏苏把报纸放到一边,缓缓说道,“猪肉人人都得吃,但它一年也就涨个一两次价。可您看宋美琳这个‘晨露’,它现在卖一块钱,您信不信,不出三个月她就得卖一块五?半年后就得卖两块?” “为什么?” “因为她现在是在‘烧钱’换市场。”周苏苏很直白的说道。 “她请的法国专家要不要钱?她打的广告要不要钱?她给百货公司的渠道费要不要钱?这些成本,最后都得从消费者身上找补回来。现在这‘一块钱的优雅’,不过是她扔出来的鱼饵。等鱼儿都上钩了,这鱼竿可就要往回收了。” “而咱们玉容坊,”她举起手边的玉石,“咱们做的不是快消品,是奢侈品。咱们卖的也不是猪肉,是佛跳墙。吃得起佛跳墙的人,会在乎那几毛钱的涨跌吗?” “她们在乎的,是这道菜是不是只有我这里才能吃到最正宗的,是不是能让她们吃得安心,吃得有面子。” 一番理论,把林婉仪给说得一愣一愣的。 “可是……可是咱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这么嚣张啊!”林婉仪还是有点不甘心。 “谁说咱们要眼睁睁看着了?”周苏苏笑了笑。 “妈,虽然咱们的玉容坊不怕她,但是终究还是得有其他方案。” 她放下玉石,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用一种轻松愉快的语气说道: “喂?是李建国总工程师吗?我是周苏苏啊。对对对,好久不见。是这样,我突然有个关于咱们那个儿童乐园项目的新想法,想跟您聊聊……” 电话那头,李建国突然听到周苏苏提起这个事情,心里掩盖不住兴奋。 “周顾问!您可真是我的及时雨啊!” 他的大嗓门,隔着听筒都能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我正为这事儿愁得头发都快白了!您快说说,您有什么新想法?” 自从上次手工比赛,以及周苏苏手绘出设计图,李建国对周苏苏是非常信任的。 “李总工,您先别急。”周苏苏淡淡的问道,“您先跟我说说,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唉!别提了!”李建国在那头大倒苦水,“儿童乐园的主体工程都快完工了,可后续的招商和运营简直是一塌糊涂!上头给的指示是让我们‘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可我们这帮搞技术的,哪懂什么经营啊?” “就拿乐园里的餐饮来说吧,”他举例道,“按传统思路,就是建个大食堂,卖点馒头、面条。可我总觉得,这配不上咱们这京城第一家儿童乐园的档次啊!可要搞点新花样,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愁死个人!” 周苏苏静静地听着,心里面确实已经有了头绪。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李总工,”她清了清嗓子,抛出了自己酝酿已久的想法,“如果我说,我能帮您把这个餐饮区打造成整个乐园里最赚钱、也最吸引眼球的‘明星项目’。您信吗?” “什么?”李建国在那头有些激动,“周顾问!您此话当真?” “当然。”周苏苏的语气充满了自信,“不过,我有个条件。” 第106章 雪绒花的诞生 电话里,周苏苏和李建国的交谈十分愉快。 挂断电话后,她脸上那云淡风轻的笑容,让旁边的林婉仪看得是一头雾水。 “苏苏,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老太太忍不住问,“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思跟他聊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儿童乐园?” “妈,这您就不懂了。”周苏苏端起茶杯,好整以暇地抿了一口。 “宋美琳现在是在唱独角戏,唱得越热闹,看的人越多。咱们现在要是冲上去跟她对打,那不就等于免费给她当配角,帮她把戏台子搭得更稳吗?” “那你的意思是?”林婉仪问道。 “我的意思是,她唱她的戏,咱们走咱们的路。” “不,准确地说,”周苏苏笑了笑,“咱们要让她以为,咱们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咱们要去干一件比跟她吵架更有意义、也更有‘钱途’的大事。” “什么大事?” “暂时保密。”周苏苏卖了个关子,“不过妈,我得先跟您和爸通个气。我可能需要动用一笔不小的资金。” 林婉仪看着儿媳妇自信的目光,大手一挥:“钱的事你不用管!只要是你拿定的主意,咱们陆家这点实力还是有的!” ……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的美妆市场被“晨露”搅得天翻地覆。 而玉容坊却像是完全不受影响,依旧大门紧闭,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会员美”的高冷姿态。 周苏苏也确实没把心思放在宋美琳身上。 她白天按部就班地为会员服务,晚上等安安睡着后,她就会立刻闪身进入空间。 空间的仓库里,堆放着如山如海的物资。 以前,她只关注那些顶级的、珍稀的药材和护肤品。 但现在,她的目光投向了那些最基础、最不起眼的角落。 她找到了一个专门存放“日化基础原料”的货架。 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桶桶的甘油、硬脂酸、羊毛脂、纯净水……这些都是生产雪花膏最基础的原料。 在21世纪,这些东西廉价得像大白菜,但品质却远超80年代。 她又在资料区,翻出了一本《国民护肤品配方百年变迁史》。 书里详细记录了从民国时期开始,各个年代最受欢迎的雪花膏、蛤蜊油、头油的经典配方和改良方案。 看着这些熟悉的化学名词和配方比例,周苏苏这个曾经的理科学霸,还是非常容易就了解的。 宋美琳说得对,光靠几十个顶层客户,是无法建立一个真正的商业帝国的。 玉容坊是她的“面子”,是她用来树立品牌高度的“奢侈品”。 但一个健康的商业模式,必须要有“里子”——一个能走入千家万户、能产生巨大现金流、能真正影响一代人护肤观念的“国民品牌”。 她要做中国的“雅诗兰黛”,更要做中国的“大宝”!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中逐渐成型。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一款能对抗“晨露”的产品。 她要做的,是一款属于这个时代的、凝聚了未来科技和经典情怀的、物美价廉的、真正的“国货之光”! 其实这并不是周苏苏的初衷,但是能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可能会更好! 这个想法,让她激动得浑身战栗。 她立刻开始着手,在空间的书房里铺开稿纸,开始废寝忘食地计算、改良、书写配方。 她摒弃了传统雪花膏油腻、不易吸收的缺点,利用空间里更纯净的原料,优化了乳化工艺。 她又从现代技术中找到了一个关于“雪莲”和“白芷”可以润肤增白的方法,将其中的草本精华,以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融入了现代化的配方之中。 几天后,一份堪称完美的、超越了这个时代至少三十年的雪花膏配方,就在她笔下诞生了。 它既有现代护肤品的清爽肤感和高效保湿力,又蕴含了东方草本的温和滋养功效。 最重要的是,由于原料都是最基础的,成本被她控制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 她甚至在空间的小型实验室里,亲手做出了一批样品。 那膏体洁白如雪,细腻如绒,触手即化,在皮肤上留下一层哑光的、天鹅绒般的保护膜,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极其雅致的雪后松林的清香。 周苏苏将这款样品,命名为——“雪绒花”。 灵感,来自于那天皮埃尔在台上大吹特吹的“阿尔卑斯雪绒花”。 “你想用你的‘雪绒花’收割市场,那我就用我的‘雪绒花’,告诉你什么才叫真正的国民产品。”周苏苏看着手里那瓶小小的、却凝聚了她无数心血的白色膏体,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配方有了,样品有了,接下来最关键的一步——生产线,该从哪里来? 自己建厂? 周期太长,耗资巨大,而且在80年代,私人办厂的手续繁琐得能让人脱层皮。 找国营大厂代工? 人家是“亲儿子”,有国家订单,根本看不上她这点“私活”,而且流程死板,效率低下,核心配方还有泄露的风险。 思来想去,周苏苏把目光投向了那些在改革浪潮中举步维艰、濒临倒闭的“街道小厂”。 这些小厂设备虽然老旧,但大多都有一批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它们就像是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潜力股,缺的不是技术,而是一个能让它们起死回生的机会,和一个能带领它们杀出重围的人。 她把自己的想法,跟公公陆振国提了。 “爸,我想找一家街道日化厂合作,以技术入股的方式盘活它,让它专门为我生产‘雪绒花’。” 陆振国听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儿媳妇的这个决定看似冒险,实则是一步妙棋。 这不仅解决了生产问题,还能为政府解决下岗工人的就业问题,是能得到政策支持的好事。 特别是现在知青返乡的热潮,大批待业青年在城里面无所事事。 “你这丫头,想得比谁都远。”他赞许地点了点头,“行,这件事,爸帮你打听打听。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街道厂,这不是什么难事。” 第107章 破败的曙光厂 果然,不出三天,陆振国就给周苏苏带来了一个目标。 “东城区,有一家叫曙光的日化厂。”陆振国把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递给她,“以前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厂子,生产的金凤牌头油,当年也是姑娘们争着买的俏货。” “那现在怎么了?” “唉,厂长老王是我以前一个老部下,为人实诚,就是脑子不太灵光,不懂变通。”陆振国叹了口气。 “这几年,又是进口货冲击,又是年轻人喜好变化,他们那老一套早就不吃香了。厂子效益一年比一年差,现在都快发不出工资了。” “我昨天跟他提了一嘴,说有个生意人想跟他们合作,把他给激动坏了。不过苏苏,”陆振国提醒道。 “这厂子现在就是个烂摊子,工人懒散,设备老旧,你要是真想接手,可得做好打一场硬仗的心理准备。” “硬仗我倒是不怕。”周苏苏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自信,“我就怕,没仗可打。” 第二天一早,周苏苏换上了一身朴素的工装裤和白衬衫,骑着一辆半旧的二八自行车,按照地址,向曙光日化厂的方向而去。 她倒要亲眼看看,这个时代的街道小厂,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 曙光日化厂坐落在东城区一条不起眼的胡同深处,颇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 破败感。 厂门口那块原本应该是红底金字的招牌,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红漆剥落,金字也氧化成了灰黑色。 “曙光”两个字,看起来倒更像是“暮光”。 周苏苏推着自行车,还没走进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大门,就先闻到了一股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味道。 那是劣质香精、机器油污和某种东西发霉腐烂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年代感的“工业废气”。 “同志,您找谁?” 门卫室里,一个穿着跨栏背心、摇着蒲扇的大爷懒洋洋地探出个头,上下打量着周苏苏。 “我找王建国,王厂长。”周苏苏微笑着回答。 “找我们厂长?”大爷的眼神里立刻带上了几分审视和警惕,仿佛她是来讨债的,“有介绍信吗?” 在80年代,介绍信就是通行证。 周苏苏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拿出了陆振国提前帮她开好的一封信。 大爷接过信,戴上老花镜,凑在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 确认了上面那鲜红的公章后,脸上的表情才缓和下来。 “哦,是陆首长介绍来的贵客啊!”他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打开了吱呀作响的铁门。 “厂长办公室在二楼最里头那间,您自己上去吧,他这会儿应该在……唉。” 大爷最后那声意味深长的叹息,让周苏苏对这家厂的“烂”,有了更深一层的心理准备。 她走进厂区。 这是一个典型的80年代小厂格局,一个不大的院子,三面是两层高的红砖小楼。 院子中央本该是堆放原料和成品的地方,此刻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几个掉了漆的油桶东倒西歪地躺在草丛里,像几具被遗弃的“工业尸体”。 周苏苏走进一楼的车间。 一股更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车间里光线昏暗,几台老旧的乳化机和灌装机像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窝在原地,机身上蒙着厚厚一层灰,有些地方甚至已经锈出了窟窿。 而本该在机器旁忙碌的工人们,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干着各种与生产无关的事情。 东边角落,几个中年女工围坐在一张小桌子旁,一边织着毛衣,一边大声地聊着东家长西家短。 “哎,听说了吗?隔壁王屠户家的小子,跟副食店那小寡妇搞到一块儿去了!” “真的假的?那小寡妇可不是省油的灯!” 西边窗下,几个年轻点的男工正蹲在地上,围着一副扑克牌玩得热火朝天。 “一对三!” “要不起!” “炸弹!哈哈哈!给钱给钱!” 还有几个人,干脆就趴在工作台上呼呼大睡,口水都流了一滩。 整个车间,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这里不是工厂,更像是一个大型的“国营养老院”。 周苏苏的出现,让周围的人暂时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这个陌生的、漂亮的、看起来跟这里格格不入的年轻女人。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事不关己的冷漠。 周苏苏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她径直穿过车间,走上了二楼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激烈的争吵声。 “……老王!你别跟我来这套!厂里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你今天必须给句准话!再没钱,我手底下这帮兄弟可就要去区政府门口静坐了!”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吼道。 “老李!你冲我吼有什么用!”另一个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我比你还急!可厂里账上就是一分钱都没有了!库房里那批头油根本卖不出去!我也得会变钱才行啊!” 周苏苏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争吵声戛然而止。 “谁啊?进来!” 周苏苏推开门。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头发花白、满脸愁容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一个劲儿地抽着烟。 他面前还站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显然就是刚才那个“讨薪”的老李。 两人看到门口出现的周苏苏,都愣住了。 “你……你是?”王建国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疑惑地问。 “王厂长,您好。我是周苏苏,是陆振国老爷子介绍我来的。”周苏苏微笑着,递上了自己的介绍信。 一听到“陆振国”的名字,王建国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激动地站起身,双手接过那封信。 “哎呀!是陆师长介绍来的!快请坐!快请坐!”他手忙脚乱地给周苏苏倒了杯茶,又冲旁边的老李使了个眼色,“老李,你先出去,我跟周同志有要事要谈。” 第108章 曙光厂的曙光 那个叫老李的工会主席却没动。 他狐疑地打量着周苏苏,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厂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能救咱们厂的人?” “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她懂什么叫开机器、懂什么叫跑供销吗?别是哪个领导家的大小姐,闲着没事,来咱们这儿体验生活吧?”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 语气里对周苏苏的不信任直接写在了脸上。 在老李看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跟“能力”两个字是绝对挂不上钩的。 王建国的脸瞬间就涨红了:“老李!你怎么说话呢!周同志是贵客!” “贵客?”老李冷笑一声,“贵客能给咱们发工资吗?厂长,我把话撂这儿,今天要是解决不了工资的事,谁来了都没用!” 说完,他“砰”地一声拉开门,气冲冲地走了出去,还顺便把刚才的谈话内容添油加醋地在楼道里嚷嚷了一遍。 一时间,整个厂子都热闹了起来。 织毛衣的、打扑克的、睡觉的,全都从车间里涌了出来,聚在楼下交头接耳,对着二楼的厂长办公室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厂长找了个小姑娘来当救星!” “就她?细皮嫩肉的,一阵风都能吹倒!我看是来给咱们厂长当秘书的吧?” “我看咱们这厂,是真要完蛋了……” 办公室里,王建国急得满头大汗,搓着手,一个劲儿地跟周苏苏道歉。 “周同志,对不住,对不住!老李他就是个粗人,没什么坏心眼……您别往心里去……” 周苏苏却像是完全没受到影响。 她端起自己给自己泡的,上面还漂着茶叶末子的热茶,轻轻吹了吹,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笑容。 “王厂长,我既然来了,就说明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她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刚才你们的话,我在门口都听见了。厂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钱,发不出工资,对吗?” “是……是啊。”王建国一脸为难,“拖了三个月了,工人们意见很大……” “那好办。” 周苏苏的语气,显得有些轻松。 “您现在,就把所有工人,都召集到院子里开大会。” “但是……”周苏苏话锋一转。 “王厂长,我不是来扶贫的,我是来投资的。我看中的,是曙光厂这块牌子和厂里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如果工人们还是现在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那别说三个月,三十个月的工资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她顿了顿,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从今天起,这家厂,我承包了。” “所有拖欠的工资,一个小时之内,全部结清,一分钱都不会少。” “但是……”周苏苏的神态变得严肃起来,不开玩笑的说道,“钱,不是白拿的。” “从明天开始,这家厂要按我的规矩来办。谁要是还想混日子、织毛衣、打扑克,那对不起——” “工资结清,出门右转,好走不送!” …… 一小时后。 曙光日化厂那长满了荒草的院子里,站满了全厂上下五十多号工人。 大家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哎,听说了吗?厂长要把厂子包给那个小姑娘了!” “真的假的?她有那么多钱吗?别是骗子吧?” “我看悬!咱们厂这烂摊子,谁接谁倒霉!” 工会主席老李抱着胳膊站在人群最前面,一脸的不屑和怀疑。 就在这时,周苏苏和王建国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周苏苏的手里还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包。 她走到人群面前,没有站到临时搭起来的主席台上,而是就那么随意地站在了所有工人的面前。 一瞬间,所有的议论声都停了下来。 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年轻女人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麻木,有不屑,甚至还有几分敌意。 在他们看来,这个细皮嫩肉、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跟他们这些终日与油污和机器打交道的粗人,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周苏苏没有说任何开场白。 她只是将手里那个黑色的手提包,放在了院子中央一张还算干净的石桌上。 然后,“啪嗒”一声,打开了锁扣。 她伸出手,从包里拿出了一沓……又一沓……又一沓…… 崭新的、用牛皮纸带捆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一沓,是一千块。 她足足拿出了十几沓! 红彤彤的钞票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致命诱惑! 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的眼睛直勾勾地死死盯着桌上那座用钱堆成的小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三个月没见过工资是种什么体验? 就是家里买盐的钱都得算计着花,孩子想吃根冰棍都得狠心拒绝。 而现在,这么多钱,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视觉冲击力,比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讲都来得更直接,更震撼! “各位师傅,各位大姐。” 周苏苏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我叫周苏苏。从今天起,我就是这家厂的新老板。” “我这人不喜欢说废话。我知道,大家现在最关心的不是厂子的未来,而是这个月的工资,下个月的饭钱。” 她指着桌上那堆钱,朗声宣布: “这里,是厂里拖欠大家三个月的全部工资,外加这个月的。一分不少!” “现在,请工会李主席和财务科的同志上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钱发到每一个人的手里!” 周苏苏说完,人群瞬间就议论纷纷! “我的天!是真的发钱啊!” “我没听错吧?连这个月的都一起发了?” “这……这不是做梦吧?” 工会主席老李也彻底懵了。 他看着桌上那堆实实在在的钞票,又看了看周苏苏那张平静的脸,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李主席,还愣着干什么?”周苏苏挑了挑眉,“您不是最关心工资问题的吗?现在钱来了,您不帮着大家伙儿分了?” 第109章 顺利接手曙光厂 老李的老脸“噌”地一下就红了。 他搓着手,有些手足无措地在众人的推搡下走上了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整个曙光日化厂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工人们排着队,从老李和财务的手里接过那一份份沉甸甸的、属于自己的血汗钱。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数着手里的钞票,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敢相信,到震惊,再到狂喜! “拿到了!我拿到了!三百二十一块五!一分都不少!” “我也是!天哪!这下好了!孩子下学期的学费总算是有着落了!” 众人脸上表情各不相同,有人喜悦,有人流泪。 这久违的热闹烟火气,让这家沉寂了太久的工厂,仿佛在一瞬间又活了过来。 周苏苏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她知道,用钱收买人心,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第一步。 等所有人都拿到了钱,院子里的气氛已经和一小时前截然不同了。 工人们再看周苏苏的眼神,已经从不屑和怀疑变成了尊敬,还带着期盼。 “好了,钱发完了。” 周苏苏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吸引了过来。 “接下来,咱们谈谈工作。”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一些。 “钱,我给大家了。这是你们应得的。但是从明天开始,这家厂要按我的规矩来。” “第一条规矩: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以后没有死工资了。你们每个人的收入将由‘基础工资+绩效奖金’构成。干得多,干得好,拿的钱就多!想偷懒,想磨洋工,那你到手的钱可能连学徒工都不如!” “第二条规矩:优胜劣汰,能者上,庸者下!” “我会重新设立所有的生产岗位和管理岗位。不管你以前是车间主任还是扫地大妈,所有人一视同仁,重新竞聘上岗!谁有本事谁就上!没本事的,对不起,只能去干最基础的活儿!”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周苏苏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明天开始,全厂停工三天,进行彻底的卫生大扫除!” “我要这家厂从墙角到天花板,从机器的每一个螺丝钉,到你们每个人的指甲缝,都必须干干净净!” “我要让‘曙光’这两个字,名副其实!” 这一套充满了“资本主义腐朽思想”的管理理念,让所有的工人都不适应! 没有铁饭碗了? 要搞竞争上岗? 还要大扫除?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院子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只是这一次,不仅仅是因为震惊,还有茫然和抗拒。 他们捧着铁饭碗混日子混了一辈子,突然有个人跟他们说,这碗以后得凭本事端了。 这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不安。 沉默了一会儿,底下瞬间就议论纷纷,大多数人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声音渐渐的压制不住,特别是有有一些老油条开始在下面起哄,场面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了。 王建国在一旁也是有些担心的看着周苏苏,想要劝她先不要这么冲动! 就在这时,工会主席老李,这个刚才还对周苏苏十分不满的壮汉,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扯着他那大嗓门第一个开了口。 “我同意!”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只见老李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激动。 “周老板说得对!咱们曙光厂就是死在‘混’字上了!再这么混下去,别说工资了,厂子都得混没了!” 他转过身,对着工人们振臂一呼: “兄弟们!姐妹们!咱们都三个月没闻着肉味了!现在周老板给了咱们一个能天天吃上肉的机会!咱们还等什么?!” “不就是干活吗?谁怕谁啊!” “明天大扫除,我老李第一个带头干!” 周苏苏也是楞了一下,还以为老李会是最反对的,85年虽然已经慢慢在国营企业私有化,但是要让大家都认可,还是有一些难度的。 没想到老李的这番话,给大家带了个头,一些心怀鬼胎的人,面对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李主席,压住了内心的想法。 底下很多人瞬间就被点燃了对美好生活的渴望! “对!李主席说得对!” “干!不就是扫地吗?比织毛衣有劲儿!” “我也干!我早就看那些机器上的油泥不顺眼了!” 工人们的情绪被彻底调动了起来! 周苏苏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一幕,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她知道,盘活这家厂最难的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 就在周苏苏雷厉风行地“接管”曙光日化厂的同时,安安的“故事大王”比赛,也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自从那天勇敢地对张老师说出“我想试试”之后,安安就像变了个人。 她不再是那个总跟在妈妈身后、怯生生的小尾巴,而是变成了一个有自己心思的女主角。 每天放学回家,她第一件事,就是冲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开始她的“秘密排练”。 周苏苏好几次悄悄从门缝里偷看。 只见小小的身影,正跪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那个简陋的“皮影戏”小舞台。 她一会儿捏着嗓子,用又细又尖的声音说:“你好呀,小妖怪,我是天上的小星星,我迷路了,你能帮我找到回家的路吗?” 一会儿又压低声音,用闷闷的、带着点小委屈的语气说:“我……我叫丢丢,我没有家。不过,我可以帮你。” 她一个人,分饰两角,把那个她和妈妈共同创作的童话故事,演绎得有模有样。 有时候,她会因为一句台词说得不顺而懊恼地跺跺小脚;有时候,又会因为一个动作做得特别到位而自己给自己鼓掌。 那份认真和投入,让周苏苏看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她知道,这场比赛对于女儿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一场比赛了。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主动地、发自内心地,想要去为一件事情努力,想要去证明自己。 然而,越是临近比赛,那种无形的压力,也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悄悄地笼罩在安安的身上。 第110章 安安的噩梦 白天在幼儿园,李航他们那些“实力派选手”,已经开始进行“带妆彩排”了。 李建国真的给他做了一个用电池和灯泡控制的“蘑菇云”道具,往桌子上一摆,按下开关,红光一闪,还真有几分“原子弹爆炸”的架势,引得全班小朋友阵阵惊呼。 还有个叫赵甜甜的小姑娘,她妈妈是文工团的,不仅给她准备了漂亮的公主裙,还一句一句地教她,讲故事的时候,哪个地方要叉腰,哪个地方要捂着心口做“心痛状”,专业得像个小演员。 相比之下,安安那个小小的、朴素的“皮影戏”舞台,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陆安安,你那个是什么呀?黑乎乎的,一点都不好看!” “就是,李航的‘蘑菇云’还会发光呢!” 孩子们的童言无忌,有时候,比成年人的恶意更伤人。 安安虽然嘴上不说,但周苏苏能感觉到,女儿心里的那股劲儿,正在一点点地被消磨。 她排练的时间越来越短,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终于,在比赛的前一天晚上,那根紧绷着的弦,断了。 深夜,周苏苏被一阵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声惊醒。 她立刻翻身下床,冲进了安安的房间。 只见女儿正蜷缩在被子里,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 “别……别过来……冷……妈妈……妈妈,冷……” 周苏苏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 是噩梦! “安安!安安别怕!妈妈在!” 周苏苏一把将女儿从噩梦中捞了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怀里的小身体,冰冷得像一块小冰坨,还在不停地颤抖着。 “妈妈……”安安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周苏苏的脸,那双被恐惧浸透了的大眼睛里,“哇”地一下,涌出了泪水。 “我梦到我又变回一个人了……天好黑,好冷……我找不到你了……” “傻孩子,妈妈在呢,妈妈哪儿也不去。”周苏苏用自己的脸,贴着女儿冰冷的小脸,一遍又一遍地,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我……我不想比赛了……”安安抽噎着,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我怕……我怕我讲不好,他们会笑话我……我怕我又变回以前那个谁都不喜欢的‘闷葫芦’……” 巨大的压力和恐惧,终于压垮了这个孩子。 周苏苏抱着女儿,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知道,此刻任何的语言鼓励,都会显得苍白无力的。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让她的孩子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她做什么样的选择,妈妈的爱,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好。”周苏苏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咱们就不比了。” 安安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真的?” “真的。”周苏苏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 “一个比赛而已,跟咱们安安的心情比起来,它什么都不是。咱们明天就跟张老师请假,说咱们肚子疼,不去了。然后,妈妈带你去吃烤鸭,去逛公园,去买新玩具,好不好?” 周苏苏没有任何的犹豫和失望。 她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了女儿一个可以随时“反悔”的台阶,一个可以安心“撤退”的港湾。 安安看着妈妈那双温柔的、没有丝毫责备的眼睛,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妈妈会失望,会劝她坚持下去。 可妈妈没有。 妈妈只是告诉她:没关系,你可以不勇敢。 这份无条件的接纳和爱,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就照进了她那间被恐惧和不安笼罩的、黑暗的小屋子。 她抽噎着,把头深深地埋进妈妈的怀里,小小的手臂,紧紧地圈住妈妈的脖子,仿佛要将自己揉进妈妈的身体里。 周苏苏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抱着女儿,像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轻轻地,哼唱起了那首她已经唱过无数遍的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她的声音,轻柔,温暖,带着一种妈妈的温柔。 窗外,月光如水,洒进静谧的房间。 怀里的小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周苏苏就这么抱着她,坐了一整晚。 ……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了安安长长的睫毛上。 小家伙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还睡在妈妈的怀里。 妈妈靠在床头,似乎也才刚刚睡着,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阳光,给妈妈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温柔的光晕。 安安静静地看着妈妈,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吵醒了她。 她想起了昨晚那个可怕的噩梦,想起了妈妈温暖的怀抱和唱了一整晚的歌。 她又想起了妈妈说的话:“咱们不比了,妈妈带你去吃烤鸭。”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酸甜甜的情绪,在小小的胸膛里涌动。 她知道,妈妈是为了她好。 可是…… 她转过头,看到了床头柜上,那个她和妈妈一起做的、“皮影戏”小舞台。 舞台上,“丢丢”和“小星星”正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着她们的小主人,去把那个未完的故事,讲给全世界听。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李航那得意洋洋的脸,和赵甜甜那身漂亮的公主裙。 一股小小的、倔强的火焰,突然从她的心底,重新“噌”地一下,冒了出来。 她轻轻地,从妈妈的怀里钻了出来,蹑手蹑脚地爬下床。 她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拿起那张她为故事画的、唯一的“道具”——一张画着孤单的“丢丢”和一颗善良的“小星星”的画。 然后,她又悄悄地走回床边。 她看着妈妈熟睡的脸,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俯下身,在妈妈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带着奶香的、湿漉漉的吻。 “妈妈,”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却无比坚定地说,“谢谢你。” “但是,我还是想去勇敢试试。” 第111章 安安的故事 故事大王比赛,在幼儿园的小礼堂里,如期举行。 家长们都被邀请来当观众,小小的礼堂里,座无虚席。 李航的妈妈,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比赛开始了。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台。 有的紧张得忘了词,在台上急得直哭。 有的则像个小大人,摇头晃脑地,把家长写的稿子背得滚瓜烂熟。 李航果然是全场的焦点。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小海军衫,抱着他那个会发光冒烟的“蘑菇云”,走上舞台。 他讲的《原子弹爆炸》,慷慨激昂,充满了力量,再配上那“高科技”的道具,赢得了全场最热烈的掌声。 他的妈妈,在台下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终于,轮到安安了。 当主持人念出“陆安安”三个字时,周苏苏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女儿小小的身影,从后台,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了舞台中央。 她穿着一身天蓝色的小裙子,没有华丽的道具,也没有慷慨激昂的表情。 她的手里,只拿着一张,她自己画的、关于“丢丢”和“星星朋友”的画。 聚光灯“啪”地一下,打在了舞台中央。 那束明亮的光笼罩着安安小小的身影,显得愈发单薄瘦小。 她紧紧捏着手里的画纸,紧张得小脸煞白,嘴唇都在微微发颤。 台下,坐着黑压压一片的老师、家长和小朋友。 无数双眼睛都聚焦在她身上。 有好奇的,有鼓励的。 当然,也少不了像李航那样,抱着胳膊一脸“我倒要看看你能讲出什么花样来”的。 巨大的压力像潮水一样,向这个三岁半的孩子涌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之前妈妈跟她说的所有技巧,什么“看着台下最后一排阿姨的头顶”、什么“把观众都当成大白菜”,全都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她甚至忘了自己故事的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小礼堂里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台下开始出现了一些细碎的议论声。 “这孩子怎么了?吓傻了吗?” “我就说嘛,她平时就不爱说话,让她上台不是为难她吗?” “快下去吧,别耽误时间了……” 周苏苏坐在台下,心揪得紧紧的。 她的手心全是汗。 她甚至比台上的女儿还要紧张。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台去,把女儿抱进怀里,告诉她“没关系,咱们不比了”。 但她不能,安安既然决定了要比赛,那么这就是属于女儿的战场,她必须让女儿自己去面对。 她能做的,只有信任。 她看着女儿那双因恐惧而微微放大的眼睛,缓缓地,对自己做了一个口型。 没有声音。 只有两个字。 “安安。” 她在用眼神告诉她:别怕,妈妈在看,妈妈相信你。 舞台上,安安也看到了妈妈的口型。 她看到了妈妈那双温柔的、充满信任和鼓励的眼睛。 那眼神,就像昨晚那个漫长的黑夜里妈妈温暖的怀抱一样,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带着妈妈的味道,让她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的,不再是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 而是在灯下,妈妈陪着她一笔一画,画出“丢丢”和“小星星”的模样。 是妈妈用温柔的声音,引导着她把心里的那个小小的、孤单的世界,编织成一个美丽的童话。 她再次睁开眼时,眼里的恐惧渐渐褪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清澈的、纯粹的、属于孩子的真诚。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张画。 然后,她开口了。 那是一种细细的、软软糯糯、还带着一丝颤抖的童音。 “今天……我给大家讲一个,关于‘丢丢’的故事。” 声音很小,但在这安静的礼堂里,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丢丢……是一只很孤单的小妖怪。” 安安的声音慢慢变得流畅起来。 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故事世界里,仿佛台下的观众都不存在了。 “它长得很奇怪。它有狐狸的身体,却长着九条尾巴;它有鸟儿的翅膀,却长着一对人的耳朵……因为它太奇怪了,所以没有别的小动物愿意跟它玩。” “小兔子说,它的耳朵长得不对。小狐狸说,它的尾巴太多了,好吓人。小鸟说,它都不会唱歌……” 她的声音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刻意去模仿什么慷慨激昂的语调。 她只是在平铺直叙地讲述着。 但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然的、令人心碎的委屈和孤独。 台下渐渐地没有了议论声。 所有人都被那个小小的身影和她口中那个同样孤单的小妖怪吸引住了。 连刚才还一脸不屑的李航,都不自觉地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听了起来。 “丢丢没有朋友,它就自己跑到一棵不会说话的老树上坐着。它每天都看着天空,它在想,天那么大,为什么就没有一个愿意跟它玩的朋友呢?” “直到有一天……” 安安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了欣喜和亮光。 “有一颗小星星从天上掉了下来!它也迷路了,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它的身上还受了伤,光芒变得很暗很暗……” “丢丢看到了它。丢丢没有嘲笑它,也没有嫌弃它。丢丢从自己九条尾巴里,拔下了最柔软、最温暖的那一根,轻轻地盖在了小星星的身上,就像……就像妈妈给我盖被子一样。”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朝周苏苏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充满了依恋和感激。 周苏苏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小星星觉得好温暖。为了感谢丢丢,它就用自己身上最后一点光,努力地,一闪,一闪……” 安安一边说,一边用她的小手指在画纸上那颗小星星的位置轻轻地点着。 “它在告诉丢丢:‘别怕,你不是一个人。你看,我也很奇怪,我也迷路了,但是我们可以在一起,互相取暖呀。’” 第112章 仓库里的宝贝 “后来,丢丢和小星星就成了最好的朋友。它们一起在黑夜里探险,一起唱歌给月亮听。丢丢再也不孤单了,因为它知道,就算全世界都不喜欢它,也总会有那么一颗星星,是专门为了照亮它,才从天上掉下来的。” 故事讲完了。 整个礼堂大部分人还沉浸在故事中。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曲折的情节。 但这个简单的、充满了童真的故事,却让大家看见了安安内心的故事。 是每一个曾经在成长路上感到过孤独、不被理解、渴望朋友的小小的自己。 安安讲完故事,对着台下鞠了一个躬。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台下的所有人,用一种既羞涩又无比勇敢的声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那是一句不属于故事,却属于她自己的话。 “其实……” “丢丢,就是我。” “我以前,也很害怕,也很孤单。” “但是我现在不怕了。” 她转过头,在满场的人群中准确地找到了周苏苏的位置。 她对着妈妈,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像太阳一样灿烂的笑容。 “因为,我也有了我的‘小星星’。” “我有了妈妈,还有了林小豆这个新朋友。” 说完,她又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静默。 长达十秒钟的静默。 然后—— “啪!啪!啪!” 不知是谁第一个站起来,用力地鼓掌。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掌声像潮水一样,从礼堂的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雷鸣般热烈!经久不息! 所有的老师,所有的家长,甚至所有的小朋友,都在为这个勇敢的小女孩献上最真诚、最热烈的掌声! 张老师的眼眶红了。 林小豆在台下激动得小脸通红,用力地拍着手。 周苏苏站在人群中,早已泪流满面。 她看着舞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被掌声包围着,有些不知所措,却努力挺直了小腰杆。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女儿是真的破茧成蝶了。 …… 比赛的结果毫无悬念。 安安,以全票通过的绝对优势,获得了这次“故事大王”比赛的第一名! 当园长亲手把那张贴着红五星的大奖状和一朵大红花颁给安安时,安安抱着那张比她半个身子还大的奖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比赛结束,孩子们都涌到院子里玩。 安安被几个小女孩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地问着“丢丢”和“小星星”后来的故事。 她头一次,成为了人群的中心。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到了她面前。 是李航。 他还是那副酷酷的样子,但脸上已经没了往日的骄傲和不屑。 他看着安安,别扭了半天,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他最宝贝的大白兔奶糖,递到安安面前。 他的脸有点红。 声音也小得像蚊子哼哼。 “喂,那个……闷葫芦。” “你讲的……还行。” 幼儿园故事大会是完美解决了! …… 次日,曙光日化厂的卫生改造正式开始。 周苏苏说到做到。 她脱下外套,卷起袖子,亲自拿起扫帚和抹布,和工人们一起投入到了热火朝天的劳动之中。 她没有一点老板的架子,哪里最脏,哪里最乱,她就往哪里去。 她这副身先士卒的模样,彻底打消了工人们心里最后一丝疑虑。 连老板都亲自干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偷懒? 整个工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劳动热情。 周苏苏负责清理的是一间堆放杂物的废弃仓库。 仓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她正指挥着两个工人把一些破旧的木箱往外搬。 “哎哟!” 一个工人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心点!”周苏苏赶紧上前扶住他,“是什么东西?” 两人合力将压在上面的一堆破麻袋挪开。 只见墙角下静静地躺着几只落满了灰尘的木头箱子。 箱子已经有些腐朽了,但上面雕刻的精美花纹依然清晰可见。 “这是什么?以前没见过啊。”工人好奇地嘀咕着。 周苏苏的心里也是好奇。 她走上前,用袖子擦掉箱子上的灰尘,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其中一只箱子的搭扣。 “吱呀——” 箱子打开。 一瞬间,满室的灰尘仿佛都被箱子里透出的那抹光华驱散了。 只见箱子里用柔软的黄色绸缎包裹着,静静地躺着一只只…… 晶莹剔透、造型典雅的玻璃瓶。 昏暗的仓库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苏苏小心翼翼地从铺着泛黄绸缎的箱子里取出了一只玻璃瓶。 那瓶子约莫成年女性手掌大小。 瓶身是磨砂质感的,触手生温,带着一种玉石般的细腻。 它的形状不是当时市面上常见的圆形扁盒,而是一种带着柔和弧度的六角形,像一片被放大了的精致雪花。 最令人惊艳的,是瓶身正中央。 那里用一种特殊的烧制工艺,印着一朵立体的、仿佛在阳光下会闪闪发光的雪花图案。 整个设计既有东方的典雅含蓄,又带着一丝超越时代的极简主义美感。 “我的天……这瓶子也太好看了吧?”旁边帮忙的年轻工人眼睛都看直了,“这……这是咱们厂以前生产的?” 周苏苏拿着那只瓶子翻来覆去地看。 她知道,这绝对不是80年代国内的设计水平。 这瓶子,哪怕放到三十年后,也绝对是能摆在高端商场专柜里的“颜值担当”。 就在这时,闻讯赶来的王建国厂长看着周苏苏手里的瓶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既怀念又惋惜的复杂表情。 “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这都是陈年旧事了。” “王厂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苏苏追问道。 “这批瓶子,是大概七八年前咱们厂和一个西德外商合作的一个出口项目。”王建国陷入了回忆。 “当时人家外商看中了咱们的‘金凤’头油,想让咱们改良配方,换个新包装,出口到欧洲去。” “这瓶子的图纸就是那个德国设计师亲自画的。当时为了烧制出这种效果,厂里还特意从上海请来了最好的玻璃师傅,花了大价钱才烧出这么一小批样品。” “那后来呢?项目怎么没成?” “后来……”王建国苦笑一声! 第113章 第一批雪绒花 “后来人家德国人那边要求咱们的生产车间必须达到他们所谓的‘无菌标准’。” “又是要装什么空气净化器,又是要工人穿什么防护服……咱们当时哪有那个条件和意识啊? 觉得他们就是故意刁难人,一来二去,合作就黄了。” “这批好不容易烧出来的样品瓶,也就成了废品,一直扔在这仓库里,都快被人给忘了。” 听完这段往事,周苏苏看着手里那只蒙尘的玻璃瓶,心里百感交集。 她仿佛看到一个本可以走向世界的国货品牌,就因为观念的落后和时代的局限,而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遗憾,惋惜。 但同时,也是机会呀! 这简直就是天意! 她正愁新产品的包装没有亮点,这批瓶子简直就是为她的新品牌量身定做的! “王厂长!” 周苏苏顿了顿,她举起手里的瓶子,郑重地宣布: “我有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我的新产品,就用这个瓶子!” “我的新品牌,就叫——” “雪绒花!” ……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曙光日化厂都沉浸在一场轰轰烈烈的改革运动之中。 周苏苏说到做到。 她带着五十多个被重新点燃了斗志的工人,把厂区的每一个角落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车间里,积了十年灰的窗户被擦得能照出人影。 机器上的油污被一遍遍地用碱水刷洗,露出了金属原本的光泽。 院子里的荒草被连根拔起,露出了下面平整的水泥地。 当第三天傍晚,夕阳的余晖照进那间窗明几净、焕然一新的一号车间时,所有工人看着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成果,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自豪笑容。 而周苏苏,也在这间被“净化”过的、全厂最干净的车间里,开始了她“雪绒花”的第一次试生产。 她没有藏私。 她将自己改良过后的配方大大方方地写在了车间的黑板上。 甘油、硬脂酸、羊毛脂……每一样原料的配比都精确到了克。 “周……周老板,”厂里唯一的技术员,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片、名叫老王的知识分子,看着黑板上的配方激动得手都在抖。 “您……您这个配方……简直是神来之笔啊!它竟然解决了传统雪花膏油水分离和吸收率低两大难题!” 周苏苏笑了笑:“王工,光有方子还不行,关键还是得看操作。” 她亲自上手,向工人们演示了全新的生产流程。 她从空间里悄悄“转移”出来一台小型的、21世纪的便携式均质乳化机,替换掉了厂里那台老掉牙的、需要靠人力搅拌的“老古董”。 (对外宣称是托关系从海外搞来的“二手设备”) 她又制定了一套极其严苛的卫生标准:所有进入车间的工人必须戴上帽子、口罩和手套。 所有生产工具在使用前后都必须用酒精进行消毒。 这套在85年代看来近乎“吹毛求疵”的流程,起初让工人们很不适应。 “哎哟,不就是做个雪花膏嘛,怎么搞得跟进手术室似的?” “戴着手套,活儿都干不利索!” 但当第一批样品从那台“海外二手设备”里生产出来的时候,所有的抱怨都瞬间消失了。 只见那从出料口缓缓流出的膏体,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奶油般细腻丝滑的质地。 洁白,温润。 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松针与雪莲的清雅脱俗的香气。 “我的天……这……这是雪花膏?” “怎么跟咱们以前做的完全不一样?!” “这看着比那什么‘巴黎之光’的还要高级啊!” 工人们围着那桶崭新的膏体,发出一阵阵不敢置信的惊叹。 周苏苏微笑着,将第一批灌装出来的、贴上了“雪绒花”标签的成品,分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个女工。 “各位大姐,这是咱们厂新产的第一批产品。”她说,“大家拿回去亲身体验一下。好不好用,你们说了算!” 女工们捧着手里那瓶精致得像艺术品的“雪绒花”,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当晚,整个曙光厂的家属区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次日一早,周苏苏刚到厂里,就被一群女工给团团围住了。 “周老板!神了!你这个雪绒花真是神了!” “是啊!我昨天就抹了一晚上,今天早上起来,我那双天天搓衣服的粗手都变得又滑又嫩了!” “还有那个香味!太好闻了!一点都不冲!我老公都说比他给我买的‘友谊’牌香水还好闻!” 女工们七嘴八舌,脸上的兴奋和赞美发自内心。 周苏苏知道,她的“雪绒花”,成功了。 …… 与此同时。 宋美琳也得知了周苏苏“承包”了一个破烂街道厂的消息。 “噗嗤——” 在“巴黎之光”豪华的办公室里,她听到这个消息一口咖啡差点没喷出来。 “你说什么?周苏苏?去承包了一个快倒闭的街道厂?要做雪花膏?” 她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是不是被我给刺激得脑子坏掉了?” “是啊,宋小姐。”旁边的助理也跟着谄媚地笑道。 “我派人去打听了,就那个‘曙光厂’,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就凭她,还想跟咱们的‘晨露’斗?简直是拿鸡蛋碰石头,不自量力!” 宋美琳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她看来,周苏苏的这个举动愚蠢至极。 这就像一个习惯了在米其林餐厅吃饭的贵妇,突然跑去路边摊跟人抢生意一样。 掉价,又可笑。 “不过……”宋美琳眼珠一转,虽然战略上藐视,但战术上她从不轻敌,“那个女人鬼点子多,咱们还是得防着她点。” 她想了想,对助理吩咐道:“你去找个机灵点的人,想办法混进那个曙光厂里去。最好是能收买一个他们的技术员。我倒要看看,她周苏苏到底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来!” 助理心领神会:“明白了,宋小姐。厂里有个姓王的老技术员,听说家里儿子常年有病,最是缺钱。这个人,应该好下手。” 第114章 希望的香气 次日。 周苏苏将王建国厂长和工会主席老李叫到办公室,拿出了一份她熬了好几个晚上才制定出来的、全新的薪酬体系方案。 “王厂长,李主席,你们二位看看这个。” 王建国和老李凑过去一看,两人都愣住了。 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地,用清晰的表格,列出了一套他们闻所未闻的薪酬计算方式。 曙光日化厂(雪绒花项目)新型薪酬体系(试行版) 1.薪酬构成:员工薪酬=基础保障工资+生产计件工资+质量全勤奖+年终分红 2.基础保障工资:参照市最低工资标准,保证员工基本生活。 3.生产计件工资(核心): 设立标准生产指标(如:每小时灌装成品100瓶)。 完成指标,即可获得全额计件工资。 超额完成部分,计件单价上浮20%!上不封顶! 4.质量全勤奖: 当月无迟到早退,无生产事故,产品抽检合格率100%,即可获得5元\/月的全勤奖。 若个人次品率低于0.1%,额外奖励10元\/月的质量标兵奖! 5.年终分红: 年底,工厂将拿出全年总利润的10%,作为分红奖金池,按照工龄、岗位贡献度,分配给每一位在职员工! …… 王建国和老李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份方案读完。 两位都是厂里面的老人,自然明白这份方案可以提高他们多少收入。 “周老板……”王建国抬起头,有点激动和惊讶,“您这个方案,我在国营厂干了一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实在的章程啊!” “是啊!”老李也激动地一拍大腿,“这……这哪里是给您干活?这分明是给自己干啊!干得越多,拿得越多!这下好了!我看厂里那帮小子,谁还敢上班打扑克!” 这套薪酬体系,在80年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现在还属于大锅饭的体制,虽然国家已经在改革,但是效果还没太好。 周苏苏的这套现代薪酬方案,它彻底打破了“干好干坏一个样”的国营厂大锅饭制度,将工人的个人利益,与工厂的生产效益,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周苏苏微笑着说:“我始终相信一句话,不能让老实干活的人吃亏。王厂长,李主席,这个方案,就麻烦你们二位,尽快公布下去吧。” …… 当这份红纸黑字的“新型薪酬体系”被贴在工厂大门口最显眼的公告栏上时。 整个曙光厂,讨论声沸沸扬扬的! 比上次发工资的时候,还要激烈! 工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公告栏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的天!我没看错吧?超额完成,单价还上浮!” “一个月光全勤奖和质量奖,就能多拿15块钱!比我以前半个月的工资都多!” “还有年终分红!把利润分给咱们!这是真的吗?” 起初,大家还有些不敢相信。 但当王厂长和李主席亲自站出来,拍着胸脯跟大家保证,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绝对算数时。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周老板好人啦!” “咱们厂有救了!有希望了!” “还等什么啊!赶紧干活去!晚一分钟,那可都是钱啊!” 工人们的热情,像被点燃的干柴,瞬间就达到了沸点! 他们看那台“海外二手设备”的眼神,不再是看一堆冰冷的钢铁,而是看一只能下金蛋的“老母鸡”! 看那些原料的眼神,也不再是看一堆瓶瓶罐罐,而是看一沓沓红彤彤的“大团结”! 根本不用人监督,不用人催促。 所有人都主动地加班加点地开始熟悉新的生产流程,研究怎么能把活儿干得又快又好。 整个曙光厂,一扫之前的颓废和死气,到处都弥漫着一股热火朝天的、充满了希望的香气。 …… 然而,在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中,有一个人,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就是厂里唯一的老技术员,孙工。 孙工,全名孙建华,五十出头,戴着一副厚厚的啤酒瓶底眼镜,是个典型的、不善言辞的知识分子。 他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也是这次“雪绒花”项目的核心成员之一。 周苏苏对他很是器重,不仅给他定了全厂最高的基础工资,还承诺给他年底最大的分红权。 按理说,他应该是最高兴的那个人。 可这几天,他却总是心事重重,眉头紧锁。 开会的时候,他总是走神。 调试设备的时候,也常常出错。 甚至有好几次,周苏苏看到他一个人,躲在仓库的角落里,偷偷地抹眼泪。 “孙工,您最近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这天,周苏苏特意在下班后,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孙建华看着周苏苏那双清澈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苦涩的叹息。 他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张医院的诊断通知单,递给了周苏苏。 周苏苏接过来一看,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那是一张儿童医院的单子,上面的诊断结果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患者姓名:孙小宝。 年龄:八岁。 与孙建华关系:父子。 “我这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孙建华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男人,说起儿子,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前几年,一直当是贫血治的。直到上个月,才查出来,是这个病。医生说,要治就得去上海,找最好的专家,做什么……做什么骨髓移植。光是手术费,就要好几万块钱……” “好几万……” 这个数字,在80年代,对于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来说,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 “我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还跟亲戚朋友借了个遍,也就凑了不到五千块……”孙建华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周老板,您是个好人,厂子现在也刚有起色,我不能再给您添麻烦了……” 他抹了把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封皱巴巴的信。 第115章 孙工的叛变 “这是我的辞职信。我已经想好了,我准备把京城的房子卖了,带孩子回乡下老家去,孩子听天由命吧!” 周苏苏静静地听完,没有去接那封辞职信。 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孙工是个人才,更是曙光厂不可或缺的技术核心。 这个年代的技术工可是稀缺物,可遇不可求。 “孙工,”周苏苏开口了,声音很不大,“辞职信,我不能收。” “厂子现在离不开您。小宝的病,也离不开钱。” 她站起身,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了孙建华面前。 “这里,是一万块钱。算是我个人,先借给您的。您先拿着,给孩子治病要紧。” “不!不!周老板!这使不得!”孙建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站起身,连连摆手,“我不能要!我无功不受禄!这么多钱,我都没能力还!” “您就当是,预支您未来十年的分红和奖金。”周苏苏打断了他。 这个年代的人才是非常难得的,周苏苏虽然知道这个钱比较多,但是现在正是用人之际,随后她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好好干,把咱们的‘雪绒花’,做成全国第一的牌子。” “然后通过自己的能力,尽量把钱还给我。” 孙建华看着桌上那个厚厚的信封,又看了看周苏苏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 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 深夜,十一点。 孙建华揣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周苏苏的信任和善意,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让他感动,也让他更加愧疚。 因为他没有完全和周苏苏说实话。 就在三天前,一个自称是“巴黎之光”市场部经理的男人,找到了他。 那个男人,不仅承诺可以帮他搞到上海专家都搞不到的、从西德进口的特效药,还给了他一笔两千块钱的“定金”。 而他需要做的,只是…… 孙建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走到自家胡同口,正准备拐进去。 突然,一束刺眼的车灯,从黑暗中亮起,照在了他身上。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宋美琳助理那张笑里藏刀的脸。 “孙工,考虑得怎么样了?” 助理没有下车,只是将一个厚厚的信封,和一只贴着外文标签的小药瓶,从车窗里递了出来。 “这里,是八千块钱的尾款,和我托关系,从香港给令郎搞来的特效药。” “我们宋小姐说了,只要您明天,按照我们说的去做。以后令郎所有的医药费,我们‘巴黎之光’,全包了。” 胡同口的深夜,寂静无声。 黑色伏尔加轿车的车灯,像两只窥探人心的魔鬼之眼,死死地盯着孙建华。 宋美琳的助理就那么好整以暇地,将那个装满了金钱和“希望”的信封,举在车窗外。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笃定眼前的猎物,绝对无法抵抗这致命的诱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孙建华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怀里,周苏苏给的那一万块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而眼前那瓶进口特效药,又像一块磁力巨大的磁铁,死死地吸住了他全部的目光。 一边是恩情,一边是亲情。 这道选择题,太难了。 难得足以将一个老实人一辈子的尊严和信念,彻底碾碎。 犹豫良久,孙建华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 像是和一个魔鬼,签订了契约。 …… 第二天,曙光日化厂。 孙建华像往常一样,第一个来到车间。 他换上干净的工作服,戴上帽子和口罩,看起来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只是,他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掩饰。 今天,是“雪绒花”第一批正式量产的日子。 全厂上下的热情,都达到了顶峰。 工人们干劲十足,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严格按照周苏苏制定的sop(标准作业程序),进行着操作。 周苏苏也没有闲着,她穿梭在车间的各个岗位,亲自监督着每一个环节。 一切,看起来都井井有条,完美无缺。 然而,当第一道工序——原料预处理开始时。 意外,发生了。 负责这个环节的,正是孙建华。 按照流程,a原料和b原料混合后,必须在恒温水浴锅里,以每分钟60转的速度,持续搅拌十分钟,才能进入下一个乳化环节。 这是保证膏体稳定性的,最关键的一步。 孙建华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走得像是在敲击着他的心脏。 当秒针,走到第九分钟的时候。 他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然后,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一样,提前按下了停止按钮。 “好了!这锅料可以了!送去乳化车间!”他用一种异乎寻常的大嗓门,对旁边的工人喊道。 “啊?孙工?”旁边一个年轻工人看了一眼表,“这……这才九分钟啊,周老板定的规矩,是要足足十分钟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孙建华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我干了一辈子技术了,难道还没你懂?差这一分钟,能有什么区别?快点!别耽误了后面的生产进度!” 年轻工人被他一通抢白,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照着他的吩咐,将那锅“早产”了一分钟的原料,送去了下一个环节。 这个小小的插曲,淹没在车间机器的轰鸣声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连一直在巡视的周苏苏,也因为当时恰好在和王厂长讨论包装问题,而错过了这一幕。 孙建华看着那锅原料被送走,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但同时,一股巨大的愧疚感,也涌上心头。 他知道,差了这一分钟,对于普通消费者来说,可能根本感觉不出区别。 但是,这批雪花膏的稳定性,会大打折扣。 或许,一百瓶里,会有一两瓶,在存放了一段时间后,出现极其轻微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油水分层”现象。 虽然不致命,但足以给“雪绒花”这个刚刚诞生的、追求完美的品牌,蒙上一层难以洗刷的污点。 第116章 雪绒花的残次品 第一批一万瓶“雪绒花”雪花膏,在工人们高涨的热情中,提前完成了生产和灌装。 最后一瓶产品走下生产线时,整个车间,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这是曙光厂的“新生儿”! 是他们所有人,亲手创造出来的希望! 周苏苏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她当场宣布,这个月,所有参与生产的工人,奖金翻倍! 又是一阵更热烈的欢呼! 然而,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中时。 周苏苏却一个人,悄悄走进了品控室。 这是她力排众议,在厂里设立的一个全新部门。 专门负责对每一批次的产品,进行抽样检测。 她从刚刚生产出来的一万瓶成品中,随机抽取了一百瓶,作为检测样品。 她打开第一瓶。 膏体洁白,质地细腻,香气清雅。 完美。 她打开第二瓶。 完美。 当她打开第五十三瓶的时候。 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用一根细细的玻璃棒,轻轻挑起一点膏体。 在灯光下,她敏锐地发现,这坨膏体的边缘,有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油光。 外行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对于周苏苏这种顶级的“配方师”来说,这就是最危险的信号! 油水分离! 虽然极其轻微,但它确实发生了! 这说明,在生产的某个环节,一定出了问题! 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没有声张,不动声色地,继续检测剩下的小五十瓶。 结果,又在其中,发现了两瓶,有同样的问题。 一百瓶里,有三瓶。 百分之三的次品率! 这个数字,对于一个追求“完美”的品牌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如果是设备问题,那应该是大面积出现,而不是这样零星的、随机的。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人为的! 有人,在生产环节,动了手脚! 会是谁? 周苏苏的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了孙建华那张布满了愁容和挣扎的脸。 是巧合吗? 周苏苏将那三瓶“问题产品”,单独放在了一边。 她走出品控室,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对正在庆祝的工人们说:“大家辛苦了!今天提前下班!都回去好好休息!” 工人们欢呼着,纷纷散去。 很快,偌大的车间,就变得空空荡荡。 王厂长也准备锁门回家,却看到周苏苏还站在车间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周老板,您还不走?” “王厂长,您先回吧。”周苏苏笑了笑,“我再待一会儿,看看这些新设备,心里踏实。” 王厂长没有多想,笑着答应了。 等所有人都走后,周苏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走到车间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电闸箱。 她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盒子。 这是她当初改造车间时,就悄悄安装上去的、一个用空间里的零件组装的、简易版的“监控摄像头”和“录像机”。 在这个没有监控的年代,这是她给自己留的后手。 她抱着那个黑色的盒子,走进了厂长办公室。 关上门,拉上窗帘。 将录像机,连接到了办公室里那台全厂唯一的、14寸的黑白电视机上。 按下播放键。 “滋啦——”一声。 傍晚时分。 曙光日化厂的厂长办公室里,只有黑白电视机发出的、微弱的“滋滋”声。 屏幕上,无声的画面像一部默片,记录着白天车间里发生的一切。 周苏苏坐在椅子上,死死地盯着屏幕,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画面,快进到了原料预处理的环节。 她看到,孙建华站在恒温水浴锅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她看到他的手,在定时器上停留了片刻。 孙建华比规定的时间,提前了整整六十秒,就关闭了机器。 虽然画面是无声的,虽然他的动作极其隐蔽。 但还是被周苏苏利用现代科技,捕捉得一清二楚! 果然是他! 周苏苏的心,沉了下去。 有愤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是惋惜,是失望,也是一丝悲悯。 她关掉了电视机,将那盘记录着罪证的录像取了出来,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她没有立刻去找孙建华对质。 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她知道,打蛇,要打七寸。 现在,还不是时候。 …… 第二天,周苏苏像没事人一样,照常来到工厂。 她把那一百瓶抽检样品里的三瓶次品,悄悄地处理掉了。 剩下的九千九百多瓶完美无瑕的“雪绒花”,被工人们兴高采烈地装箱,打包,准备送往各大供销社和百货商店。 孙建华一整天都惴惴不安。 他偷偷地观察着周苏苏的表情,见她和往常一样,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但同时,那份愧疚感,在他心里越发的深。 他甚至不敢去看周苏苏的眼睛。 而他不知道,他所有的微表情,都早已落入了周苏苏的眼中。 周苏苏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冷笑。 宋美琳,你以为这点小动作,就能扳倒我吗? 你也太小看我了。 …… 三天后,一个电话,打到了孙建华家的传达室。 是宋美琳的助理打来的。 “孙工,我们宋小姐对你上次的表现,不太满意啊。”助理的语气冷冰冰的,“那几瓶次品,根本无伤大雅。我们需要看到的,是更大的成果。” “我已经尽力了……”孙建华的声音都在发抖。 “尽力?你儿子的病,可等不了你慢慢‘尽力’。”助理冷笑一声,下了最后通牒,“明天,曙光厂要进行第二批的量产。宋小姐说了,她要看到,那台洋设备,当着所有人的面‘光荣牺牲’。” “这……这不可能!”孙建华失声叫道,“那台设备是周老板的宝贝,我……我根本没机会……” “机会,是自己创造的。”助理打断了他,“事成之后,你儿子下一期的治疗费,会立刻打到你的账上。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啪!” 电话挂断了。 孙建华握着听筒,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第117章 曙光厂最大的危机 第二天,曙光厂一号车间。 第二批两万瓶“雪绒花”的量产,正式开始。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工人们的干劲更足了,各个环节的配合也更加娴熟。 周苏苏依旧在现场监督,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却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孙建华的身上。 孙建华的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 他的额头上一直冒着虚汗,眼神也总是飘忽不定。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乳化环节。 所有的原料,都已经被送进了那台“洋设备”——均质乳化机的反应锅里。 接下来,需要通过外层的恒温水浴锅进行加热,并在特定的温度下进行高速剪切,才能形成稳定而细腻的膏体。 负责监控温度和时间的,依然是孙建华。 “孙工,设定温度85度,恒温乳化20分钟。”周苏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好……好的。”孙建华的手有些颤抖地,在控制面板上设定好了参数。 机器,开始平稳地运转起来。 反应锅里的液体,在搅拌桨的带动下,缓缓地旋转着。 温度也在一点点地向着85度的目标,缓慢爬升。 车间里,一切正常。 周苏苏看了一眼,似乎很放心地转身去旁边的包装区,指导新来的女工如何贴标签了。 看到周苏苏走开,孙建华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瞬间松懈了下来。 他知道,机会来了! 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手头的活计上,没人注意到他这个角落。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装满了白色粉末的小纸包。 那里面是工业用盐。 他假装弯下腰去检查水浴锅的管道,利用身体的掩护,迅速地将那包工业盐,倒进了水浴锅的导热水里! 做完这一切,他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他直起身子,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了控制面板前。 他知道,盐的加入,会瞬间改变导热水的沸点。 原本应该在100度才会沸腾的水,现在可能在105度,甚至110度才会沸腾。 而机器的温控探头,检测的是水的温度。 这就意味着,加热棒会持续不断地疯狂加热,试图让水温达到那个它永远也达不到的“沸点”。 而反应锅里的原料,就会在这持续的、超高温度的炙烤下,彻底被烧毁! 甚至,还有可能引发爆炸! 果然! 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 控制面板上的温度显示,就开始异常地飞速向上飙升! 85度……90度……95度……100度! “滴——滴——滴——!” 机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 “温度失控了!” 离得最近的几个工人最先发现了异常,惊慌地大叫起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惊恐地看向那台正在“发疯”的乳化机! 只见那台机器的恒温水浴锅里,导热水已经开始剧烈地翻腾,冒出滚滚的蒸汽! 而与它紧密贴合的密封反应锅里,隐隐地,传来了一股焦糊的味道! “快!快关掉总电源!”王建国厂长大惊失色,扯着嗓子吼道! 一个工人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墙边的总电闸。 然而,晚了。 就在电闸被拉下的前一秒。 “砰——!” 一声巨响! 乳化机反应锅的安全阀,因为承受不住内部巨大的压力,被瞬间冲开! 一股混合着滚烫蒸汽和焦黑粘稠物的黑色烟柱,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车间! 那锅价值数千块钱的顶级原料,在短短几十秒内,就变成了一锅散发着恶臭的“沥青”! 整个车间,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突如其来、堪称“惨烈”的一幕,给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工人们看着那台还在冒着黑烟、已经彻底报废的“洋设备”,又看了看地上那滩黑色的不明物。 他们的脸上,是震惊,是心疼,更是希望被浇灭的无力感! “完了,全完了。” “这得赔多少钱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我就说这洋玩意儿不靠谱吧!看!出事了吧!” “这还怎么生产啊?机器都炸了!” “咱们厂,是不是又要回到以前天天打扑克的日子了?” 一次严重事故,直接让才凝聚起来的人心,立马就出现了裂痕! 工会主席老李铁青着脸,走到同样被惊得脸色煞白的周苏苏面前。 “周老板,”他的声音沙哑而又沉重,“这事儿您看,该怎么办?” 万幸是没有人员受伤,只是损失了一些钱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苏苏的身上。 等着她,给出一个答案。 而孙建华,则混在人群中,低着头,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成功了。 但也彻底将自己,和这家工厂的未来,一起推向了深渊。 就在这人心惶惶、一片混乱的时刻。 作为全场焦点的周苏苏,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反应。 她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去看那台报废的机器。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慌乱的人群,准确地,落在了孙建华的身上。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周苏苏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让孙建华以为自己被看穿了。 闻讯赶来的王厂长,看着被堵在人群中的周苏苏没有惊慌反而在笑,连忙走了过去。 王建国急得都快哭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苏苏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沮丧:“周老板!我的好老板!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笑得出来啊!这锅料,这台机器……加起来少说也得上万块!咱们厂刚有点起色,这一下,又给打回解放前了啊!” 工会主席老李也是一脸凝重:“是啊周老板,现在工人们都慌了神,您得赶紧拿个主意啊!不然,这人心一散,可就再也聚不起来了!厂子可能真的就完了!” 第118章 阳谋 周苏苏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工人即惊慌又愤怒的脸。 最后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那个脸色煞白的孙建华身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然后,她收回了那抹冰冷的笑容,脸上表情逐渐严肃,给人一种压迫感但是却让人镇定。 她走到车间中央那片狼藉面前,没有去看那锅已经报废的原料,而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台被熏得漆黑的乳化机,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机器坏了,可以修,可以买新的。” 她的声音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和议论。 “原料废了,可以重新采购。” “钱损失了,可以再赚回来。” 她转过身,看着所有的工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道: “今天所有的损失,不计入工厂成本,全部由我个人承担!” “大家这个月的奖金,不仅不会少,针对表现好的,我还会额外给出奖励!” 话音一落,整个车间,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周苏苏这番话,给彻底惊到了! 上万块的损失,她说个人承担就个人承担了? 不仅不扣钱,还要倒找钱? 这是什么操作? 这是什么神仙老板啊! 刚才还在抱怨、质疑的工人们,此刻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人家老板,亏了这么多钱,第一反应不是追责,不是发火,而是先安抚他们这些工人的情绪! 这胸襟!这气度! “周老板……”老李虽然觉得周苏苏这做法很好,但是对她而言却损失严重,“您这又是何苦呢……” “李主席,我刚才说了,钱是小事。”周苏苏的语气,依旧平静,“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这台机器,而是另一件事。” 她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我在想,咱们这台‘洋设备’,是不是真的水土不服?咱们的配方,是不是还不够稳定,所以才会在加热过程中,产生这么剧烈的反应?” 这话,看似是在自我反省。 但实际上,却是说给孙建华听的! 果然,孙建华听到这话,那颗本就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就提到了最高处! 难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真的以为,是设备和配方的问题? 求生的欲望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没错!肯定是的!”人群中,立刻有不明真相的工人附和道,“我就说这洋玩意儿不靠谱!还是咱们国产的机器,皮实耐用!” “配方肯定也有问题!不然怎么会炸了呢!” 周苏苏看着舆论被自己成功引导,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了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大家说的有道理。”她点了点头,“看来,是我太急于求成了。” 她拍了拍手,当众宣布:“好了!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所有人,先下班回家,好好休息,压压惊。生产上的事,天塌不下来!” “王厂长,李主席,还有……孙工。”她特意点到了孙建华的名字,“你们三位,跟我来一下办公室。咱们开个技术紧急会议,必须马上解决这个配方问题!” 被点到名字的孙建华,心里面又突然打了个鼓。 …… 半小时后,厂长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可怕。 王建国和老李,都愁眉苦脸地,一个劲儿地抽着烟。 只有周苏苏,像个没事人一样,正不紧不慢地,从她的公文包里,往外掏东西。 她先是拿出了一叠厚厚的、画满了各种化学分子结构图的稿纸。 然后,又拿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看起来神神秘秘的小包裹。 “王厂长,李主席,孙工。”她将那叠稿纸,推到了三人面前,“其实,不瞒三位说,对于第一代配方可能存在的不稳定性,我早有预料。” “所以,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熬夜,研究‘第二代改良配方’。” “什么?!”王建国和老李都惊呆了。 周苏苏指着稿纸上那些他们根本看不懂的配方,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你们看,我在这第二代配方里,加入了一种全新的‘高分子稳定剂’,并且调整了油相和水相的乳化剪切临界点。理论上,这个新配方,不仅能彻底解决热稳定性问题,还能让膏体的细腻度,再提升一个档次!” 周苏苏一边说着他们听不懂的配置,一边又打开那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小包用蜡纸封好的、白色的粉末状晶体。 “这个,就是我托人,从国外搞来的‘稳定剂’样品。非常珍贵,就这么一点。” 她将其中一包,推到了孙建华的面前。 “孙工。” “您是咱们厂经验最丰富的技术员,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现在,机器坏了,大家暂时也做不了事情。能不能稳住局面,能不能让咱们的‘雪绒花’起死回生,所有的希望,就都寄托在您一个人身上了。” “这份第二代改良配方,和这份珍贵的‘稳定剂’样品,我现在,就正式地,交到您的手里。” “我给您三天时间,给您绝对的权限!您就在咱们那个小实验室里,把第二代的样品,给我试制出来!” “只要样品成功,咱们曙光厂,就有救了!” 她说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孙建华。 孙建华内心不由得一惊! 这哪里是什么信任? 这分明是一场……阳谋! 是一场将他高高捧起,让他没有任何退路的、诛心之计! 她什么都知道! 她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她没有当众揭穿他,没有报警抓他。 她反而给了他更高的荣誉,更大的责任,给了他一个机会! 她这是在……逼他! 逼他巴黎之光和曙光之间做决定。 老李和王厂长对于周苏苏这份气魄折服,在旁边叮嘱孙建华好好做。 孙建华看着桌上那份所谓的“改良配方”,看着那包所谓的“稳定剂”。 他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那薄薄的几张纸,此刻,在他的手里,重若千钧!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技术资料了。 他接,还是不接? 第119章 一场精心设计的失手 孙建华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份“改良配方”。 他是在王建国和老李那充满期盼和信任的目光中,颤抖着手,接过去的。 他甚至不敢去看周苏苏的眼睛。 “好的,好的。”孙建华挤出了这两个字,“周老板您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说完,他就抱着那叠资料,像是抱着一个烫手的山芋,落荒而逃。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王建国和老李,还沉浸在“配方升级,工厂有救”的兴奋之中。 “太好了!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王建国激动地搓着手,“周老板,您真是咱们厂的福星!有了这第二代配方,咱们还怕他什么‘巴黎之光’!” “是啊!”老李也由衷地赞叹道,“关键时刻,还得靠孙工这样的老技术员!周老板您刚才那番话,真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我看着,他那眼睛都红了,肯定是感动坏了!” 周苏苏听着两位“傻白甜”大叔的乐观言论,没有戳破。 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叶末子。 “希望吧。” …… 深夜的曙光日化厂异常安静。 二楼厂长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将室内的一切都笼罩在暧昧不明的阴影里。 孙建华推开了虚掩的门。 他的心脏跳得像一面被疯狂敲击的破鼓,“咚咚咚”的声音,几乎要震聋他自己的耳朵。 窗边,一个黑色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是宋美琳的助理。 “东西呢?”助理的声音压低了。 孙建华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了那个牛皮纸袋——周苏苏白天交给他的那份“第二代改良配方”。 那薄薄的几张纸,此刻在他手里却重如泰山。 每往前递出一寸,都像是从他身上活生生地割下一块肉。 助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他伸出手,就要去接那个决定着曙光厂未来的牛皮纸袋。 就在两只手即将触碰的一瞬间—— “抓贼啊——!” 一声石破天惊的爆喝,猛地从楼道里炸响! 是王建国厂长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手电筒晃动的光柱,疯狂地向着办公室这边涌来! “不好!有埋伏!” 宋美琳的助理反应极快!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一把从孙建华手里抢过牛皮纸袋,转身就朝办公室里间那扇没关严的后窗扑去!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只见他手脚并用,像只灵巧的猴子,瞬间翻上窗台,“嗖”地一下就跳了出去,消失在厂区后院那片浓重的夜色之中。 几乎是在他跳窗的同一时间。 “砰——” 一声巨响!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撞开! 王建国厂长举着一个老式的大号手电筒第一个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工会主席老李和几个年轻力壮的工人! 刺眼的光柱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疯狂扫射,最后,定格在了屋子中央。 那里,孙建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他的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人呢?!贼呢?!”王建国瞪着一双牛眼,四下寻找。 “跑……跑了……”孙建华指着那扇还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后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从……从窗户……跳下去了……” “他妈的!”老李气得一拳砸在门框上,“让他给跑了!” 就在这时,周苏苏的身影“恰好”出现在了门口。 她似乎是被惊动匆匆赶来的,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羊毛开衫。 今晚的周苏苏故意没有回家,专门在厂里等着这场好戏。 “王叔,李叔,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苏苏!你来得正好!”王建国看到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他指着地上的孙建华,气得浑身发抖,“你快问问他!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才在楼下值班室,就看到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咱们办公楼!我一看不对劲就赶紧叫人!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 老李也走到孙建华面前,像拎一只小鸡似的,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老孙!你给我说清楚!刚才那个黑影,是不是跟你一伙的?!你们偷了厂里什么东西?!” “我……我没有……我不是……”孙建华被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只会一个劲儿地摇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愤怒和怀疑。 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周苏苏却异常地“冷静”。 她没有去质问孙建华,也没有去关心跑掉的“贼”。 她只是缓缓地走到办公桌前,那里放着她白天给孙建华的那包,所谓的“稳定剂”样品。 她伸出手,打开了那个蜡纸包。 里面,空空如也。 然后,她又看向了孙建华那空空如也的双手。 她的脸色沉了下去,眼神也冷了下来。 她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静静地、死死地盯着孙建华。 那眼神,比刀子还锋利! 像是在无声地问他:我给你的配方呢? 孙建华被她这眼神看得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挣脱老李的手,再次瘫跪在地上。 “周老板……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厂子……” 他这一哭,等于是不打自招! “好啊你个孙建华!”王建国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家贼难防!家贼难防啊!枉我们那么信任你!周老板还把那么重要的配方交给你!你……你竟然把它卖了!” “报警!必须报警!”老李也是怒不可遏,“这种吃里扒外的叛徒,绝对不能轻饶!必须把他抓起来,送去坐牢!” 说着,他就要往楼下的电话机走去。 整个办公室里,充满了工人们愤怒的声讨和王厂长痛心疾首的咒骂。 孙建华跪在地上,哭得像个泪人,脸上满是死灰般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彻底完了。 然而,就在老李的手即将碰到电话听筒的一瞬间,一个清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等。” 是周苏苏。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她。 只见她缓缓地将那个空的蜡纸包重新折好,放回自己的口袋。 然后,她走到暴跳如雷的王建国面前,拦住了他。 “王叔,李叔。”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们先带工人们下去吧。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个跪在地上的绝望身影。 “孙工,你跟我进来。” 第120章 攻心 里间的休息室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小小的茶几。 周苏苏没有开灯,只是拉开了窗帘。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她就站在那片光斑里。 背对门口,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孙建华手脚僵硬地挪了进来。 他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等待着即将到arlequin来的审判。 然而,预想中的愤怒和质问并没有到来。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这种沉默,比任何声色俱厉的斥责都更让人感到窒息。 孙建华的心理防线,在这片寂静中一点一点地被瓦解。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终于,他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煎熬。 “周……周老板……”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绝望的哭腔,“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您报警吧……” 周苏苏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让孙建华看不懂的、复杂的平静。 她只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轻轻地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她开口了,声音很淡。 “你对不起的不仅仅是我,还有你自己和工厂的工友们。” 孙建华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茶几那张纸上。 那是一张医院的缴费单。 上面“催缴”两个红色的印章,像两道刺眼的伤疤。 而在缴费单的旁边,还放着一张…… 儿童医院血液科开出的,病危通知单。 孙建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怎么会……”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周苏苏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孙工,我今天下午,去了一趟儿童医院。” “我不仅知道你儿子孙小宝,得了急性白血病。我还知道,医院已经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他现在急需一种从西德进口的特效药,和一大笔骨髓移植的费用。而你,已经山穷水尽了,对不对?” 孙建华彻底呆住了。 他像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女人。 “我……”孙建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苏苏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她拉开茶几旁的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孙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宋美琳那边,给了你多少钱?两万?三万?还是承诺,包揽小宝所有的医药费?” 孙建华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那份被抢走的配方,是假的。” 周苏苏放下水杯,缓缓的说出真相。 “什……什么?!”孙建华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那份所谓的‘第二代改良配方’,从头到尾都是我写出来,专门给他们准备的‘鱼饵’。”周苏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里面的配比,我动了手脚。用那个方子做出来的东西,短期内肤感和效果会比我们的‘雪绒花’还要好。但是……” 她顿了顿然后说道: “一个月后,所有使用者的皮肤,都会出现短暂的依赖性皮炎——红肿、刺痛、爆痘……。” 孙建华听得从头皮一直麻到脚底! 狠! 太狠了! 他现在才明白,从周苏苏把那份配方交到他手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她整个计划里,最关键、也最无知的一颗……棋子!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 周苏苏看着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缓缓伸出了两根手指。 “第一条路,我现在就报警。人证物证俱在,你商业盗窃,蓄意破坏工厂生产,数额巨大,少说也得判个十年八年。” “你进去了,宋美琳那边自然会弃掉你这颗没用的棋子。你儿子的救命钱和特效药,也就都没了。你唯一的指望,就是等你十年后出来,去给你儿子上炷香。” 她每说一个字,孙建华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说到最后,他已经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昏过去。 “第二条路。” 周苏苏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你,继续当你的‘内鬼’。” “什么?”孙建华再次震惊地抬起头。 “宋美琳生性多疑。”周苏苏开口道,“她今天虽然拿到了配方,但绝不会立刻相信。昨晚那场‘抓贼’大戏,只会让她觉得这里面有诈。” “所以,她一定会再联系你,反复从你这里确认配方的真实性,打探我们厂里的动静。” “而我要你做的,就是把我想让她知道的‘真相’,一点一点地喂给她吃。” 她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小方块。 那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二十一世纪的微型录音机。 在这个连大哥大都还没普及的年代,这玩意儿根本没人知道。 她将那个小小的录音机,塞进了孙建华那冰冷的手心里。 “这是什么?” “一个能让你翻身的机会。” 周苏苏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无奈。 “孙工,我不是圣人,也不是慈善家。你背叛了我的信任,按理说,我应该让你身败名裂。” “但是,我是一个母亲。” “我理解一个父亲为了自己的孩子,可以不顾一切的心情。” “所以,我再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是选择继续当一个被仇恨和绝望驱使的叛徒,还是选择当一个为了救儿子、也为了自我救赎的……?” “路就在你脚下,怎么走,你自己选。”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王建国和老李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看到周苏苏出来,两人立刻迎了上来。 “苏苏!怎么样了?问清楚了吗?要不要报警?” 周苏苏摇了摇头。 她看着这两个关心厂里的老人。 “王厂长,老李,一场误会。” “误会?”两人都愣住了。 “孙工刚才跟我解释清楚了。”周苏苏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编故事”,“他不是要偷配方,他是怕配方放在厂里不安全,想拿回家里帮我保管一晚。” “至于那个黑影,是他看错了,估计是只野猫吧。”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拙劣得可笑。 王建国和老李一个字都不信。 但他们都很聪明,知道自家老板有自己的盘算。 就在这时,孙建华也从里间走了出来。 他走路的姿势还有些踉跄,但他的腰杆,却比刚才挺直了许多。 他那双原本灰败的眼睛里,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 他走到周苏苏面前,当着王建国和老李的面,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老板。”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 “谢谢您。”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121章 反向试探 第二天,曙光日化厂。 一场“抓贼”风波,被周苏苏以“一场误会”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 工人们私底下议论纷纷,猜测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看到周老板和孙工都像没事人一样照常上班,大家也就渐渐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谜案,抛在了脑后。 毕竟,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搞好生产、拿到这个月的奖金更重要。 周苏苏当众宣布,之前报废的那台乳化机,她已经托关系从南方紧急调运了一台全新的过来,三天之内就能到货。 在此期间,工厂停工,但所有工人的基础工资照发不误。 这个决定,让工人们彻底安了心。 然而,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之下,一场更凶险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中午,孙建华正在食堂吃饭。 一个陌生的清洁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孙工,外面传达室有您的电话。” 孙建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他放下饭碗,不动声色地走出了食堂。 电话亭里,他拿起了那只冰冷的听筒。 “喂?” “孙工,是我。”电话那头,是宋美琳助理那阴冷的声音。 “你……你还敢打电话来?”孙建华按照周苏苏提前教他的剧本,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和后怕,“你们差点害死我!” “哦?”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这话怎么说?我怎么听说,昨晚只是一场‘误会’啊?” 孙建华的心猛地一沉。 好家伙! 她在厂里,竟然还有别的眼线! 幸亏周老板提前料到了这一点! “误会个屁!”孙建华压低声音,用一种既庆幸又屈辱的语气恨恨地说道,“那都是那个姓周的女人,演给外人看的!” “她早就怀疑我了!昨晚那场‘抓贼’,根本就是她设的一个局!她就是想逼我露出马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抓起来!” “要不是你跑得快,我……我他妈现在就已经在公安局里蹲着了!” 他这番“真情流露”的咒骂,和那恰到好处的后怕,显然让电话那头的助理信了几分。 “哦?这么说,你暴露了?”助理的语气依旧谨慎。 “没有!”孙建华立刻否认,“她没有证据!她就是诈我!我咬死了不承认,她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最后,为了稳住人心,只能把这件事按‘误会’给处理了!” “不过……”孙建华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浓浓的怨毒,“经过这么一闹,我跟她之间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她现在,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把我当贼一样防着!我这个技术员,也快干到头了!” “所以呢?” “所以,我决定了!”孙建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彻底跟你们干了!” “反正里外不是人!我还不如给自己挣条活路!” “那个姓周的女人想一脚把我踢开?没那么容易!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非得看着她这个厂子彻底垮了不可!” 这番话入情入理,将一个破罐子破摔的“叛徒”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显然,助理正在判断他这番话的真伪。 “好,很好。”良久,助理才缓缓开口,“既然孙工你有这个决心,那我们宋小姐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不过,口说无凭。你总得拿出点‘诚意’来,证明你不是在跟我们演戏吧?” 来了! 真正的试探,来了! 孙建华心里一紧,按照剧本继续演下去。 “诚意?你们还想要什么诚意?配方不是已经给你们了吗?!” “那份配方,我们自然会找专家去验证。”助理冷笑一声,“我现在要的,是你作为‘自己人’的投名状。”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助理的声音像毒蛇吐信,“我听说,你们厂里还封存着一批生产了一半的‘半成品’原料,对不对?” 孙建华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连这个都知道! “是……是有这么一批。” “我要你,想办法,毁了它们。”助理的声音变得狠厉起来,“而且,要毁得神不知鬼不觉。” 这个要求,歹毒至极! 那批半成品是生产“雪绒花”的核心物料,价值不菲。 一旦被毁,就算新机器到了,曙光厂也得停产至少半个月! 到时候,人心必散! “这……这太难了!”孙建华的声音里充满了为难,“那批料现在被周苏苏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专门锁在恒温库里,钥匙只有她和王厂长有!” “这就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了。”助理的语气狠毒,“孙工,你是厂里唯一的技术员,只有你能找到接触那批原料的机会。至于用什么方法……我相信,一个能把我从几十号人的包围圈里‘放’走的人,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你吧?” 他这句话,一语双关。 既是在试探孙建华的能力,也是在暗示: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昨晚那扇后窗是你故意留的。 孙建华听得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周苏苏提前教他的最关键的一句台词,抛了出去。 “毁掉……倒也不是不行。”他故作犹豫地说,“不过,风险太大。万一再被抓住,我可就真的会进监狱了。” “所以?” “所以,我需要一点保障。”孙建华压低声音,用一种贪婪的语气说,“我要你们先付一半的‘辛苦费’。而且,我儿子下一期的救命药,必须马上给我!” “不见兔子不撒鹰?”助理笑了。 “没错!”孙建华沉声道,“你们总不能让我又卖命,又自己垫钱吧?”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孙建华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好。” 终于,助理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真正的信任。 “钱和药,今天晚上就会送到你家门口。” “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第122章 将计就计 挂断电话,孙建华靠在电话亭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演戏,太他妈累了!尤其是跟这帮人精演戏! 他不知道,就在他打电话的同时,玉容坊“凝脂轩”里,周苏苏正悠闲地喝着茶。 她面前放着一个和孙建华手里一模一样的黑色方块,方块里正清晰地同步播放着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对话。 “干得不错。”周苏苏听完,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笑容,“孙工这演技,不去考电影学院,真是屈才了。” 她关掉监听器,拿起桌上另一部电话,拨通了王建国厂长的号码。 “王厂长,是我。通知下去,新机器明天就到,咱们准备进行下一批原料的采购和生产准备工作了。” “什么?!”电话那头的王厂长都惊呆了,“苏苏!那批半成品还在库里呢!咱们不等……” “不等了。”周苏苏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那批料,今晚恐怕就要‘出事’了。” 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吐出四个字:“引蛇出洞。” 当天晚上,孙建华回到家,果然在家门口的信箱里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布包。 布包里是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和那瓶他儿子翘首以盼的救命进口药。 鱼饵已经送到,接下来,就看他这条“鱼”如何咬钩了。 第二天,曙光日化厂。 新机器还没到,工厂里暂时还处于停工状态。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院子里晒太阳聊天,气氛倒是比之前融洽了不少。 孙建华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厂区里来回晃悠。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憔悴和坐立不安,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所有人都以为,他还在为那天晚上的“误会”而耿耿于怀,殊不知,他是在为即将上演的“大戏”酝酿着情绪。 上午十点,王建国厂长把恒温库的钥匙交给了他。 “老孙啊,”王厂长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周老板说了,新机器明天就到,咱们得提前把那批半成品原料做个最后的质检。这件事全厂上下就你最懂行,还得是你亲自来把关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充满了不计前嫌的信任。 孙建华“感动”得眼圈都红了,他握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重重地点了点头:“厂长!您放心!我一定站好最后一班岗!” 他拿着钥匙,一个人走向了厂区最深处的那间恒温仓库。 仓库的门是厚重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大大的铜锁。 孙建华开锁的时候手抖得厉害,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里。 他不知道,就在仓库对面那栋办公楼二楼的窗户后面,有好几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周苏苏、王建国,还有工会主席老李。 “苏苏,你这招也太险了吧?”王建国看着下面那个“影帝”附体的孙建华,还是有些不放心。 “万一……万一他真的把那批料给毁了,那咱们可就真的血本无归了!” “王厂长,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周苏苏的表情异常平静,“要想让宋美琳那条大鱼彻底相信我们,就必须给她扔一个她无法拒绝的、足够分量的‘真鱼饵’。” 老李也捏了把汗:“可咱们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 “快了。”周苏苏看了一眼手表,“鱼儿闻到腥味,是等不了太久的。” 恒温仓库里阴冷潮湿,几十个半人高的大号不锈钢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货架上。 桶里装的,就是那批价值不菲的半成品“雪绒花”原料液。 孙建华走进去,反手将铁门从里面锁上了。 他靠在冰冷的铁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番表演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周苏苏昨天晚上悄悄塞给他的一包白色粉末。 他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周苏苏那平静的声音。 “孙工,这包东西无色无味,是一种特殊的‘催化剂’。你把它倒进原料桶里,它不会立刻产生反应。但是,只要这批原料再次进入乳化锅进行二次加热,它就会迅速分解,让整锅原料变成一滩毫无用处的水蒸气。” “记住,你的任务不是真的毁掉它,而是要让别人相信你已经毁掉了它。” 孙建华看着手里的粉末,又看了看眼前的几十个不锈钢桶。 他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他拧开离门口最近的一个原料桶的盖子,一股清雅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跟这个他奋斗了一辈子的地方做最后的告别,然后将那包白色的粉末毫不犹豫地倒了进去! 粉末入液,无声无息,瞬间溶解,没有引起任何变化。 做完这一切,他又重新盖好盖子,擦掉桶边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 然后,他走出仓库,重新锁好大门,像个没事人一样把钥匙还给了王厂长。 “厂长,检查完了,没问题!” 下午两点,午休时间刚过,工人们还都有些懒洋洋的。 孙建华却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突然又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溜进了那间已经空无一人的恒温仓库。 这一次,他没有拿钥匙,而是用一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细铁丝,三下五除二就把那把大铜锁给捅开了! 这一手开锁的“绝活”,看得楼上监控室里的王建国和老李都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老孙,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而就在孙建华溜进仓库后不到五分钟,工会主席老李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纠察队队员,正好“巡逻”到了仓库门口。 他们身边,还“恰好”跟着几个刚从食堂吃完饭、准备去车间打牌的年轻工人。 “咦?这仓库的门怎么开着?”老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大声嚷嚷起来。 他这一嗓子,立刻就把那几个无所事事的工人给吸引了过来。 “怎么了李主席?” “出什么事了?” “不对劲!”老李一脸严肃,“这里面放的可是咱们厂的命根子!我得进去看看!” 第123章 一场完美的苦肉计 老李一马当先,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冲了进去! 跟在后面的几个工人也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仓库里,孙建华——他们厂平日里文文静静、德高望重的老技术员——此刻正踩在一个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大铁勺,费力地往一个原料桶里搅和着什么! 而他的脚边,还扔着一个已经空了的、沾着白色粉末的小纸包! 这……这是在干什么?! 投毒啊! 赤裸裸的投毒啊! “孙建华!你他妈在干什么?!” 老李一声怒吼声若洪钟,震得整个仓库都在嗡嗡作响! 孙建华像是被吓傻了,“当啷”一声,手里的铁勺掉进了桶里。 他回过头,看到门口黑压压的一群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我……我……” 他还没来得及编出任何理由,老李身后的两个纠察队员就已经像两头猛虎一样扑了上去,一左一右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抓住了!抓住内鬼了!” “好你个姓孙的!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门口那几个年轻工人也反应了过来,一个个义愤填膺,气得脸都红了! 他们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好不容易盼来了希望,结果竟然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打死他!打死这个叛徒!” “报警!快去报警!把他送去枪毙!” 整个曙光厂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的工人闻讯都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把小小的仓库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群情激愤! 人声鼎沸!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周苏苏和王建国才“姗姗来迟”。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建国一脸“震惊”地拨开人群。 当他看到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孙建华,和那个敞开着盖子的原料桶时,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建华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你个老孙,没想到你居然是内鬼!” 所有人都要求必须严惩这个内鬼!必须报警! 然而,周苏苏,这个最大的“受害者”,却再次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 她挤进人群,看了一眼那个“被污染”的原料桶,又看了看地上作为“罪证”的小纸包,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能报警。” “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不能报警。” 周苏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这件事,必须压下来。” 她看着众人不解甚至带着点愤怒的眼神,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大家想一想,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对咱们厂有什么好处?” “别人只会说,我们曙光厂管理混乱,出了内鬼!连原料的安全都保证不了!” “那我们以后生产出来的‘雪绒花’,还有谁敢买?还有谁敢用?” “为了抓一个叛徒,毁掉我们整个厂的名誉,这笔账,不划算。”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便宜了他?”老李气得脖子都粗了。 “当然不。” 周苏苏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走到被按在地上的孙建华面前,迅速做出了决定: “从今天起,孙建华停职反省,留厂察看。” “至于这批……”她指着仓库里那几十桶原料,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痛心”的表情,“已经被污染的原料,为了保证咱们‘雪绒花’的品质和声誉,我宣布——” “全部封存!就地销毁!一滴都不能流向市场!” “什么?!全……全都销毁?!” “周老板!三思啊!这可是好几万块钱的料啊!” “是啊!就因为那一桶被污染了,咱们不能把好的也全都倒了吧?这也太可惜了!” 王建国厂长和工会主席老李也急了。 他们虽然知道这是周苏苏的计策,但亲耳听到要销毁这么多真金白银,那心疼的感觉也是实打实的! 工人们更是无法理解。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这简直就是“败家”! 周苏苏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无奈”和“悲壮”的表情。 “各位师傅,各位大姐!”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沉痛。 “我知道大家心疼!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心疼!” “这批料,是我熬了多少个通宵才配出来的!是咱们厂能不能翻身的希望!” “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拔高。 “我问大家一句!咱们曙光厂,靠什么吃饭?!” “靠手艺!”人群中有人喊道。 “说得对!但还不够!” 周苏苏的声音提到了最高。 “咱们靠的,是‘曙光’这两个字!是‘良心’这两个字!” “今天,我们是能分得清哪桶被污染了,哪桶是好的。可万一呢?万一在搅和的时候,溅进去了一滴两滴呢?这个风险,谁敢担?!” “咱们生产出来的东西,是要抹在千千万万个姑娘、嫂子、大娘脸上的!要是有一瓶出了问题,砸掉的,就是咱们整个厂的招牌!是我们所有人,好不容易才挣回来的饭碗!” “所以,今天这批料,别说只是可能被污染了,就算只是掉进去一只苍蝇,我也要把它全部倒掉!” “因为,我们‘曙光’出品,必须保证,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一番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工人们都被镇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老板,肩膀单薄,却愿意为了“良心”二字,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扔掉几万块钱。 他们心里对周苏苏这种有良心的老板感到开心,对曙光的归属感更强了! “周老板说得对!” “咱们不能为了这点钱,砸了咱们的招牌!” “倒!妈的!不就是一批料吗?咱们手脚齐全,还能再挣回来!” 工人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周苏苏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立刻下令: “老李!带纠察队的人,把仓库给我封了!贴上封条!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第124章 曙光厂停工三天 “王厂长!”她又转向王建国,“您马上拟个公告贴出去!就说因为发生重大生产事故,咱们厂暂时停产整顿!工人工资,照发不误!” “至于孙建华……”她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还瘫在地上的、早已吓傻了的男人,“停职反省!工资待发!等厂里面查明之后,在选择报警!” 一场“投毒”大案,就这样在周苏苏雷厉风行的处理下,以一种极其“体面”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当天下午,曙光厂的大门上就贴出了两张醒目的公告。 一张,是关于孙建华的“停职通报”。 一张,是关于工厂“停产整顿”的通知。 这两张公告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周边的街坊四邻。 而这些消息,也一字不差地通过宋美琳安插在厂里的另一个眼线——那个新来的清洁工,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巴黎之光”的办公室里。 宋美琳听完助理的汇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真是好笑!” 她端起红酒,优雅地晃了晃,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周苏苏啊周苏苏,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你这一停产,正好就给了我们‘晨露升级版’抢占市场的黄金时间!” “你这一销毁,就是自断臂膀!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来跟我斗!” 助理也在一旁谄媚地笑道: “是啊宋小姐!那个孙建华现在被停职,工资没了,儿子还等着救命钱。我听说,他这两天都快愁白了头了!这下,他可是彻底没有退路,只能死心塌地地跟着咱们干了!” “很好。” 宋美琳抿了一口红酒,眼神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精光。 “那份‘改良配方’,皮埃尔那边研究得怎么样了?” “皮埃尔先生说,那份配方的思路很大胆,里面有几种成分的配比虽然有些冒险,但确实能让膏体的肤感和吸收速度,在短时间内达到一个惊人的效果!他已经带着团队在实验室里进行复刻了!” “希望他们团队加快进度!” “我要我们的‘新晨露’,赶在曙光厂那堆废料处理完之前,就摆上全京城的货架!”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 一辆没有牌照的卡车,悄无声息地开进了曙光厂的后门。 周苏苏、王建国和工会主席老李,带着几个最心腹的工人,在夜色的掩护下,进行着一场“偷天换日”的秘密行动。 他们打开了那间被封存的恒温仓库。 然后,一桶一桶地,将里面那批完好无损的珍贵半成品原料,小心翼翼地搬上卡车,秘密转移到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安全地点——玉容坊那间空置的地下酒窖里! 紧接着,他们又将几十个早就准备好的、装满了工厂废料和过期原料的空桶,重新搬回了仓库,摆放得和原来一模一样。 做完这一切,周苏苏又拿出了一叠新的封条,亲手将仓库的大门再次封死。 “苏苏,没想到你居然来了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可真是绝了!” 老李看着眼前这天衣无缝的布局,佩服得五体投地。 “还没完呢。” 周苏苏笑了笑,又对王厂长吩咐道: “王叔,明天一早,您就去找个收废品的老师傅,让他开着他那辆最破的、叮当响的板车,大张旗鼓地来咱们厂门口,就说要‘高价回收’这批‘被污染’的化工废料。” “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全胡同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王建国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这是演给宋美琳那个眼线看的!” “不光是演戏。” 周苏苏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这叫‘废物利用’。那批真废料放着也是污染环境,卖给回收站,好歹还能换两个酱油钱呢。” 第二天上午,曙光厂门口果然上演了一出“锣鼓喧天”的大戏。 一个收废品的老大爷,骑着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破三轮,扯着大嗓门在厂门口吆喝着。 王厂长还故意跟他“讨价还价”了半天。 最后,在全胡同街坊邻居的围观下,那几十桶散发着“恶臭”的“化工废料”,被一桶一桶地从仓库里抬了出来,装上了那辆破三轮。 那个宋美琳安插的清洁工眼线,就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 他亲眼看着那些贴着“危险!勿近!”标签的桶被运走。 亲眼看着王厂长和周老板站在厂门口,捶胸顿足、一脸“血本无归”的表情。 他立刻就跑到公共电话亭,兴奋地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汇报给了宋美琳的助理。 “巴黎之光”的办公室里。 宋美琳听完电话,终于放下了心里最后一丝疑虑。 孙建华被停职,医药费断了。 曙光厂停产,原料也卖了。 周苏苏现在,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她得意地将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时机,到了。”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皮埃尔的号码。 “皮埃尔先生,我亲爱的朋友。”她的声音充满了胜利者的骄傲,“你们的样品,做得怎么样了?” “哦,宋小姐,非常完美!”电话那头传来皮埃尔兴奋的声音,“那个配方简直是天才之作!我们已经成功复刻出来了!效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 “很好。” 宋美琳笑了。 “那就别等了。” “我们需要马上投入量产!” “我要让我们的‘新晨露’,像一场温柔的春雨,一夜之间,洒满整个京城!” “巴黎之光”在京郊租用的现代化生产车间里,灯火通明。 皮埃尔,这位一向以严谨着称的法国科学家,不像巴黎之光的老板,此刻更像一个狂热的研究人员,指挥着团队进行“新晨露”雪花膏的最后一次样品测试。 “哦!我的上帝!” 当最新的测试数据从精密的德国进口仪器上打印出来时,皮埃尔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近乎咏叹调般的赞美! “太……太完美了!” 第125章 鱼儿上钩 皮尔埃拿着那张写满数据的报告单,冲到正在一旁督工的宋美琳面前,有点激动。 “宋小姐!您看!”他指着报告单上的一个关键数据,“‘经皮水分流失率’在涂抹我们的新产品后,短短十分钟内就下降了40%!这个数据,比我们之前最好的产品还要优秀整整一倍!” “还有这个‘皮肤角质层细胞间脂质填充率’,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意味着它的修复和保湿能力,是现象级的!” 宋美琳对这些复杂的科学术语一窍不通,她只关心一件事。 “皮尔埃先生。”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就告诉我,这东西跟周苏苏那个‘雪绒花’比,哪个更好?” “比?” 皮埃尔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顶尖科学家的绝对自信,和一丝对“土方子”的不屑。 “宋小姐,这根本没有可比性!” “周女士的那个雪绒花,恕我直言,就像一杯普通的、加了点草药的糖水。而我们现在做出来的这个。” 他举起手里那瓶晶莹剔透、散发着高级香气的膏体,“是凝聚了现代生物科技精华的‘细胞营养液’!” “一个是安慰剂,一个是特效药!您说,哪个更好?” 为了让宋美琳更直观地感受,他还特意找来一位女工,在她的手背上分别涂抹了正品“雪绒花”和他们刚生产出来的“新晨露”样品。 对比,是惨烈的。 正品“雪绒花”肤感清爽,吸收很快,在皮肤上留下一层哑光的保护膜。 而“新晨露”,则有一种瞬间抚平干纹的、肉眼可见的“即时填充”效果! 膏体所到之处,皮肤立刻变得像打了蜡一样光滑、细腻,还带着一种高级的、仿佛会发光的水光感! “看见了吗?”皮埃尔得意道,“这就是科技的力量!这就是我们法国实验室耗费数百万法郎才研发出来的,最顶尖的技术!” 宋美琳看着女工手背上那泾渭分明的对比,眼睛里迸发出了贪婪而又狂热的光芒! 赢了! 这一次,她赢定了! 周苏苏那个什么“润物细无声”,在她们这种“立竿见影”的“黑科技”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不过……”皮埃尔的脸上又露出一丝科学家的严谨和犹豫。 “宋小姐,这个配方里有几种成分的配比非常激进。我建议我们还是按照流程,进行至少为期三个月的‘长期稳定性’和‘皮肤耐受性’测试,确保万无一失之后再……” “等不了了!” 宋美琳粗暴地打断了他! 她的耐心早已被复仇的火焰燃烧殆尽! “皮埃尔!你要搞清楚!现在是抢占市场!不是让你在实验室里做学问!”她的声音不耐烦。 “兵贵神速!周苏苏那个工厂现在已经停产了!这是我们抢占市场的千载难逢的黄金机会!”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宋美琳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又疯狂。 “出了任何问题,我负责!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马上!把所有的生产线都给我开起来!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至少十万瓶‘新晨露’,摆上全京城的货架!” 在宋美琳这个资本代言人的催促下,皮埃尔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份关于“长期稳定性测试”的申请报告,被他锁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他选择性地忽略了样品在测试中,偶尔会出现的、极其轻微的“致敏率”异常波动。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数据误差。 就在“新晨露”的生产车间机器轰鸣、进行着“大跃进”式生产的时候,几十公里外的曙光日化厂却是一片安静。 工厂的大门依旧紧闭着,门口那张“停产整顿”的公告经过几天的风吹日晒已经有些卷边了。 偶尔有路过的街坊邻居都会对着里面指指点点,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 “唉,可惜了,多好的一个厂子,说不行就不行了。” “听说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被人给整了。” 工厂内部,被大门隔绝。 这里的生产车间里面只有几个人。 那台从南方调运过来的、崭新的第三代均质乳化机,就安放在车间的正中央。 周苏苏,王建国,老李,还有孙建华。 四个人,组成了曙光厂最核心的“秘密生产小组”。 “苏苏,你这招‘金蝉脱壳’,可真是把所有人都给骗过去了!”王建国看着眼前这井然有序的车间,还是觉得跟做梦一样。 “兵不厌诈嘛。”周苏苏笑了笑,将一份全新的配方单递到了孙建华的手里。 孙建华接过配方单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惊呆了! “周老板,这才是真正的‘第二代’配方?”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只见那份配方单上,不仅对油水相的配比进行了更精妙的微调,更重要的是,周苏苏在里面加入了两种全新的成分! 这两种成分,都是周苏苏从空间的药田里亲自采摘、萃取出来的。 一种,主打极致的舒缓和修复。 一种,主打深层的滋养和抗老。 两者结合,再配上灵泉水的配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雪花膏”了!这效果已经严重超标了! “没错。”周苏苏点了点头,“之前给宋美琳那个,只是开胃小菜。这个才是咱们反击的底牌。” 她看着孙建华。 “孙工,接下来就要辛苦您了。这个配方的乳化温度和剪切时间要求极其精准,差一分一秒,效果都会大打折扣。全厂上下,只有您能完成这个任务。”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孙建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知道,这是周老板在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真正的机会! “周老板!您放心!”他立下军令状,“我孙建华就是不吃不睡,也一定把这批活儿给您干得漂漂亮亮的!” 一场关于真假“雪绒花”的决战,就在这地上与地下,一明一暗之间,悄然打响。 宋美琳以为自己手握王牌,胜券在握。 她不知道,她正一步一步地,踏入周苏苏为她精心设下的最致命的陷阱。 三天后。 一则轰动全城的广告,同时出现在了京城所有主流报纸的头版头条! 广告的版面设计得极尽奢华,一个金发碧眼的法国模特手持一瓶包装精美的膏霜,背景是璀璨的埃菲尔铁塔。 旁边,是一行巨大的、极具冲击力的广告语: “告别雪花,迎接晨露!法国科技,荣耀升级!新晨露金钻系列,明日,震撼上市!” 她们甚至连产品的名字都懒得改了,就是要用这种赤裸裸的、近乎羞辱的方式,告诉周苏苏! 宋美琳将她的仿冒品命名为“新晨露”,并抢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前,以“法国科技,亲民价格”的噱头,高调宣布即将上市! 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报纸上那不可一世的广告,仿佛已经听到了明天全城为她疯狂的喝彩声。 她更不知道,就在同一时间,周苏苏也看着同一份报纸,脸上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鱼儿,终于上钩了。”她喃喃自语。 第126章 全城狂欢 星期六,清晨。 京城最大的百货大楼门口。 天还没亮,就已经排起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那场面,比凭粮票买返销粮还要壮观! 队伍里清一色,全是翘首以盼的年轻姑娘和时髦的嫂子大娘。 她们兴奋地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像一群即将见证美丽的女子。 “哎,听说了吗?今天‘新晨露’上市,前一百名还送法国香皂呢!” “可不是嘛!我看完报纸激动得一宿没睡!三点就来排队了!” “我跟我家那口子说了,这个月生活费啥都不买,就买‘新晨露’!这可是法国货!抹了能变外国人!” 一个骑着二八大杠的小伙子,费力地挤到队伍前头。 他穿着的确良白衬衫,把他刚领到工资的女朋友,按在了队伍里。 “小丽!你就在这儿排着!我给你买早点去!” “今天说啥也得给你抢一瓶回来!让你在同事面前,也当一回‘洋气’的小公主!” 姑娘羞涩又幸福地笑了。 在80年代,一瓶带着“法国血统”的雪花膏,不仅仅是护肤品。 它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是时尚的宣言。 更是一个普通女孩能触碰到的,最廉价的“西方梦”。 上午九点,百货大楼的大门准时敞开。 “开门啦——!”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早已按捺不住的人潮,像开了闸的洪水,尖叫着,呐喊着,疯狂地向一楼最显眼的专柜涌去! 那个专柜,装修得金碧辉煌,不愧是巴黎之光的专卖店。 “别挤!别挤!” “我先来的!” “给我来十瓶!我们全单位都要!” 场面,一度失控! 柜台的玻璃,都差点被挤碎! 售货员们站在柜台里,脸上是惊恐又带着极度优越感的复杂表情。 她们收钱收到手抽筋! 而在这场全城狂欢的最高潮。 始作俑者,宋美琳,正坐在京城电视台的专访直播间里。 她今天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香奈儿白色套裙,化着精致的妆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在摄像机前,她端庄,优雅。 像一位真正的商业女王。 “宋小姐,我们看到,新晨露的上市引发了现象级的抢购热潮。” “作为巴黎之光在华夏区的总负责人,您能分享一下此刻的心情吗?”主持人用近乎崇拜的语气提问。 宋美琳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千锤百炼的微笑。 “心情?当然是激动,和荣幸。” 她的声音从容、自信,带着一种成功人士特有的磁性。 “我激动,是因为我看到,我们新时代的中国女性,对美,对生活品质,有了更高的追求。” “她们不再满足于一块肥皂洗遍全身的时代。” “她们渴望变得更美,更自信,更与国际接轨。” “而我们‘巴黎之光’,非常荣幸,能够成为她们实现梦想的一双翅膀。”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又极具煽动性。 瞬间就把一个商业行为,拔高到了“为国争光、为民造福”的高度。 “说得太好了!”主持人由衷地赞叹。 “那我们知道,最近市场上,也有一些国产品牌在尝试创新。比如前段时间小有热度的‘雪绒花’。” “对此,您怎么看?您认为,国货应该如何追赶国际的步伐呢?” 来了! 宋美琳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底,却闪过冰冷轻蔑。 “对于任何努力创新的本土品牌,我个人,都非常尊重和鼓励。”她先是摆出了“前辈”的姿态。 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护肤是一门极其严谨的科学。” “不是靠几个‘祖传秘方’,或者一点小聪明,就能一蹴而就的。” “我们‘巴黎之光’的背后,是法国最大的生物实验室,是几百位顶尖的科学家,是耗费了数十年、数亿法郎的研究成果。” “这种差距,不是靠着一点所谓的情怀,就能弥补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惋惜。 “我听说,那个‘雪绒花’的工厂,最近因为自身管理和技术问题,发生了重大的生产事故,已经停产了。” “对此,我感到非常遗憾。” “这也给我们所有的本土企业,敲响了一个警钟。” “我希望,大家能够戒骄戒躁,不要总想着走捷径,更不要被一些虚假的繁荣冲昏了头脑。” “而是应该脚踏实地,虚心地,向我们这些更先进的国际品牌学习。” “只有这样,我们的国货,才能真正地走出国门,赢得世界的尊重。” 这番话,可谓是杀人不见血! 她以一个胜利者和前辈的姿态,将周苏苏和她的曙光厂,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一个“不自量力、管理混乱、投机取巧、最终自食恶果”的耻辱柱! 电视机前的无数观众,听着这番“金玉良言”,都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看看!看看人家这格局!” “说得太有道理了!国货就是不行,还得是洋玩意儿!” “那个什么‘雪绒花’,我听都没听过,肯定就是个骗子!” 舆论,被彻底地引爆了! 宋美琳,在这一天,达到了她人生的最高光时刻! 她不仅赢得了市场,更赢得了“人心”! 她坐在直播间里,享受着万众瞩目的荣光。 仿佛已经看到了周苏苏那个女人,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气急败坏、却又无能为力的可悲模样。 …… 周苏苏正坐在玉容坊的后花园里。 悠闲地,陪着安安,给她们俩一起种下的几棵草莓浇水。 初秋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想打盹。 林婉仪像一阵风似的,从前院冲了过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出版的《京城晚报》。 气得脸都白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苏苏!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浇花?!” 她把报纸,“啪”地一下,拍在旁边的石桌上。 “你快看看!那个姓宋的女人,都快把自己吹成‘救世主’了!” “她……她还在电视上,指名道姓地骂咱们!说咱们管理不善,投机取巧!简直是欺人太甚!” 第127章 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周苏苏拿起报纸,扫了一眼那篇极尽吹捧的专访稿。 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妈,您说,这烟花,是不是升得越高,炸开的时候,才越响亮,越好看?” “啊?”林婉仪被她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又给问蒙了。 “她现在,就是那支正在拼命往天上窜的烟花。” 周苏苏放下报纸,拿起小水壶,继续不紧不慢地给草莓浇水。 “她窜得越高,媒体把她捧得越神,到时候,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惨。” “越……大快人心。” “咱们啊,不着急。” “就搬个小板凳,嗑着瓜子,安安静静地,等着听响就行了。” 她这副“稳坐钓鱼台”的淡定模样,让林婉仪那颗焦躁的心,也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可是……万一……万一她那烟花,就不炸呢?” “会炸的。” 周苏苏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掌控一切的自信。 “而且,引线,我已经替她点上了。” …… 王晓梅,《京城青年报》生活版的副主编。 一个三十出头的“资深文青”。 在新闻行业摸爬滚打了近十年。 她对一切新鲜、时髦的事物,都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和近乎狂热的追求。 当“新晨露”的广告席卷京城时,她立刻意识到: 这,将是改变一代女性生活方式的“大事件”! 于是,上市当天,她身先士卒冲在抢购的第一线。 还连夜赶出了一篇文采飞扬的特稿。 标题就叫—— 《你好,来自塞纳河畔的清晨甘露》。 文章里,她将“新晨露”比作“装在瓶子里的巴黎春天”。 将那种肤感,形容为“被天使亲吻过的丝绸”。 这篇文章,第二天就发表在了报纸最显眼的版面。 无数文艺女青年争相传阅,奉为“时尚圣经”。 王晓梅自己,也因此在单位又火了一把。 同事们都开玩笑说,她简直是“巴黎之光”行走的“野生代言人”。 对此,王晓梅很是受用。 她每天精心打扮,将那瓶“新晨露”摆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逢人便热情推荐。 “李姐,别用你那老掉牙的‘百雀羚’了!快试试这个!法国货!味道都比咱们的洋气!” “小刘,听我的,赶紧去买!这玩意儿抹上脸,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像个电影明星!” 然而,她沉浸在这种“时尚教主”的幻梦中,不过短短三天。 报应,就来了。 这天早上,她照例对着镜子,准备开始她那“法式优雅”的护肤流程。 当她洗完脸,抬起头的一瞬间。 镜子里的那张脸,让她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只见她那原本白皙光滑的脸上…… 竟然冒出了一片细细密密的红色小疹子! 尤其是在脸颊和下巴的位置,更是重灾区! 那疹子,不疼。 但痒! 是一种钻心刺骨的、让人坐立难安的痒! “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晓梅的大脑,一片空白。 第一个反应,就是过敏了! 可她从小到大,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连花粉过没敏有,怎么会突然…… 她的目光,落在了洗手台上那瓶精美的“新晨露”上。 一个极其不祥的可怕念头,像毒蛇一样,窜进了她的脑海。 不! 不可能! 这可是法国货!是最高科技的产物!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她安慰自己,一定是昨天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对,一定是这样! 她强忍着脸上的瘙痒,甚至还比平时多涂了一层“新晨露”。 希望能用那“神奇的科技力量”,把这些恼人的小疹子给“镇压”下去。 结果…… 到了下午,她那张脸,彻底“炸”了! 红疹的面积,扩大了一倍不止! 整张脸,又红又肿,像个发面馒头! 还火辣辣地疼! 那份钻心的痒,更是折磨得她连稿子都写不下去! 只想拿把刷子,在脸上狠狠地刷! 这下,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她戴上大口罩,连假都来不及请,就怒气冲冲地直奔百货大楼! 目标,“巴黎之光”专柜! “巴黎之光”的专柜,依旧人满为患。 新来的售货员,经过几天的洗礼,已经练就了一副“爱买不买”的高傲表情。 王晓梅挤开人群,一把将那瓶“新晨露”,重重地拍在柜台上! “你们管事的呢?给我出来!” 她因为愤怒,声音都在发抖。 一个像是领班的中年女人,化着精致浓妆,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了王晓梅一番,语气不耐烦: “这位同志,你有什么事?买东西就请排队。” “买东西?” 王晓梅气得一把扯下口罩,露出了她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我买你们的毒药?” “你看看我的脸!就是用了你们这个‘新晨露’,才变成这副鬼样子的!” “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她这一“亮相”,专柜周围,瞬间安静。 所有顾客都停下了手,惊恐地看着她那张“毁容”的脸。 专柜领班的脸色,微微一变。 但她显然是经过专业培训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反而露出了一个“见怪不怪”的专业微笑。 “哦,这位同志,您先别激动。” 她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柔,那么“法式优雅”。 “您这种情况,我们最近也遇到过几例。这是非常正常的‘排异现象’。” “这说明,我们产品里高浓度的‘青春因子’,正在您的皮肤深层进行‘大扫除’!” “把您皮肤里沉积的毒素和垃圾,都给排出来了!” “您看,这不就跟咱们中医说的‘排毒’,一个道理嘛!” 她甚至“贴心”地举了个本土化的例子。 “所以啊,您非但不应该惊慌,还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这说明,您的皮肤,正在‘浴火重生’!” “我建议您回去之后,不仅要坚持使用,最好还要加大用量!” “这样,排毒的过程会更快,您的皮肤,也就能更快地恢复到婴儿般的新生状态了!” 第128章 美丽的代价 专柜领班的番话,可谓是自圆其说。 把一个产品质量的问题,硬生生甩成了一顶“恭喜你,中大奖了”的高帽子! 周围那些原本还有些疑虑的顾客,听完这番虚假的科学解释,竟然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原来是排毒啊!” “我就说嘛!法国货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这位大姐,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王晓梅,彻底被这番颠倒黑白的神逻辑,给气懵了! 她是谁? 她是报社主编! 是玩笔杆子的! 是靠逻辑和事实吃饭的! 她这辈子,都是她用文字去忽悠别人! 今天,竟然被一个卖化妆品的售货员,当众当成傻子一样洗脑?!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排你个大头鬼!” 王晓梅的文青脾气,彻底爆发了! “你们少在这里偷换概念,妖言惑众!” “我告诉你们!我了解过化妆品行业!任何正规的护肤品,都必须经过严格的皮肤斑贴测试!” “出现红肿、瘙痒,那就是不耐受!是过敏!是产品有质量问题!” “跟什么排毒,没有半毛钱关系!” “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退货、道歉、赔偿医药费!” “我就……我就把你们这副丑恶的嘴脸,全都写出来!发在报纸上!” “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你们是怎么欺骗消费者的!” 她这番话,专业性十足! 专柜领班那张职业假笑的脸,终于出现了慌张。 周围的顾客们,也再次被专业术语给镇住了,开始窃窃私语,眼神变得将信将疑。 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嘲讽的声音,从专柜里间传了出来。 “这位……记者同志,好大的官威啊。” 只见宋美琳,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裙,踩着高跟鞋,缓缓走了出来。 她看都没看王晓梅那张脸。 只是拿起柜台上那瓶新晨露,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我听说,前两天在报纸上,把我们新晨露夸成天使之吻的,也是你吧?” 她抬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样,直射王晓梅。 “怎么?” “这才几天功夫,天使就变成毒药了?” “这中间……是发生了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呢?” “还是说,”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有人……给了你比我们巴黎之光,更高的广告费?” 这番话,歹毒至极! 她这是在当众暗示,王晓梅是被竞争对手收买了,故意来碰瓷的! 王晓梅被这盆脏水,泼得头晕目眩,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宋美琳冷笑一声,将雪花膏轻轻放回柜台。 “我们巴黎之光,是国际大品牌,是经过了欧洲最严格的质检标准的!” “我们卖的,是产品,更是信誉!” “我们,绝对不会被某些居心叵测的、收了黑钱的无良媒体,给轻易地抹黑和打倒!” 她说完,不再理会气得快要昏过去的王晓梅。 而是对着周围的顾客,露出了一个安抚的、优雅的微笑。 “各位,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请大家继续选购。” 然后,她对旁边的保安使了个眼色。 “把这位记者同志,请出去吧。别影响我们做生意。” …… 当天下午,王晓梅从百货大楼,被请到了医院皮肤科。 诊断结果,和她预料的一模一样: 急性接触性皮炎,伴有严重的过敏反应。 医生给她开了药,并严厉嘱咐她:立刻停用所有可疑护肤品! 拿着诊断单,王晓梅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的脸,火辣辣地疼。 但她的心,更疼。 那是一种被欺骗、被羞辱、被当成傻子愚弄的疼! 她想起了宋美琳那张高高在上的、刻薄的脸。 想起了她说的每一句颠倒黑白并且杀人诛心的话。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责任感,像火山一样,在她的胸中轰然爆发! 她没有回家。 而是直接回了报社! 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关掉电话,拒绝所有同事的探访。 她对着稿纸,将自己所有的经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思考,都化作了笔下滚烫的、充满力量的文字! …… 两天后,《京城青年报》的内页副刊上。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刊登了一篇小小的豆腐块文章。 文章的标题很普通,叫——《美丽的代价》。 这篇文章,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 起初,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 然而,宋美琳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 她敏锐地从那字里行间,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她立刻启动了公关关系,动用她所有的金钱和关系,给京城各大报社的主编都打去了问候电话。 她要让这篇文章,彻底消失! 她要让王晓梅这个不识时务的女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她甚至准备好了一份律师函,和一篇将王晓梅污蔑成“收了曙光厂黑钱的无良记者”的通稿。 宋美琳的公关手段,快、准、狠。 在金钱和人脉的双重攻势下。 《美丽的代价》那篇文章,就像一朵小小的浪花。 瞬间就被更汹涌的舆论浪潮给淹没了。 王晓梅所在的报社,迫于压力。 不仅将后续的追踪报道全部撤下。 还给她本人,下达了“无限期停职反省”的通知。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媒体圈,都对此事讳莫如深,三缄其口。 宋美琳,又一次,用她强大的钞能力,将一场即将爆发的危机,扼杀在了摇篮里。 她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助理舆论已经彻底平息的汇报。 脸上,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轻蔑的微笑。 “周苏苏啊周苏苏,你以为,找个小记者写篇不痛不痒的文章,就能撼动我?” “太天真了。” “在这个世界上,笔杆子,永远也斗不过钱袋子。” 她端起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 她仿佛已经看到。 周苏苏和她那个破败的曙光厂,在这场绝对实力的碾压中,被彻底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第129章 曙光再现 就在王晓梅被停职的第三天。 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 沉寂了许久的曙光日化厂。 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大门,“吱呀——”一声。 在所有街坊邻居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地,重新敞开了! 工人们穿着崭新的蓝色工装,精神抖擞。 他们将门口那块破旧的停产整顿公告牌,给摘了下来。 现在是一条长长的、红底白字的巨大横幅! 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横幅上,用遒劲有力的大字,写着两行标语: 上联:感谢新晨露友情出演,为我厂免费测试报废配方! 下联:真第二代雪绒花升级版,今日荣耀归来,加量不加价! 横幅一挂出来,整个胡同,瞬间就炸了! “我的天!什么情况?曙光厂不是倒闭了吗?” “什么叫报废配方?什么叫友情出演?这是在跟巴黎之光叫板啊!” “好家伙!我活了六十年,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横幅!” 而更嚣张的,还在后头! 几辆贴着“曙光日化厂”标志的卡车,从厂区里缓缓开了出来。 车上没有拉货,而是架着几个大喇叭! 大喇叭里,用一种极其嘹亮、极其洗脑的语调,循环播放着一段录音: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假冒伪劣的新晨露,你还在用吗?” “脸红脸肿脸刺痛,排毒排到火葬场!” “真正的国货之光,雪绒花二代,今日震撼上市!” “一样的价格,给你不一样的安全感!假一赔十!烂脸包赔!” “曙光曙光,国货之光!谁用谁闪亮!” 这段由周苏苏亲自操刀的广告词,充满了后世传销风格。 简直就像一颗精神原子弹,在古朴宁静的胡同里炸开了花! 魔性! 街坊邻居们,听得是目瞪口呆,想记不住都难! 这……这还是那个半死不活的曙光厂吗? 这分明是打了鸡血的战斗鸡啊! …… 消息,以非常快的速度,传遍了京城。 当宋美琳从助理口中,听到这段“广告词”的时候。 她手里的那杯咖啡,直接“哐当”一声,掉在了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她……她怎么敢?!” 宋美琳的脸,因为愤怒和不敢相信,都有些扭曲了! “流氓!无赖!下三滥!”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助理,歇斯底里地吼道: “她这分明是恶意诽谤!是商业攻击!” “去!马上去给我找律师!” “我要告她!告到她倾家荡产!” “宋……宋小姐。” 助理的脸色比她还难看,声音都在发颤。 “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 “她已经把全京城的主流媒体,都请到她们厂门口了!” “说是要开什么……什么‘产品发布暨真相说明会’!” 宋美琳冲到窗边,往下一看。 楼下的大街上,好几辆印着“京城电视台”、“京城日报”、“京城青年报”字样的采访车,正鸣着笛,呼啸着,朝着曙光厂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架势,比明星发布演唱会还镇长大! 完了。 宋美琳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周苏苏这个疯女人。 是要掀桌子了! …… 下午,两点。 曙光日化厂的院子里,人山人海,座无虚席。 京城几乎所有能叫得上名号的媒体记者,都带着新闻热度,聚集在了这里。 院子中央,临时搭建起一个小小的、却异常简洁专业的主席台。 背景板上,只写着一行大字—— “事实胜于雄辩”。 周苏苏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束在脑后。 她未施粉黛,却自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 她站在主席台的正中央。 面对着台下无数闪烁的闪光灯和几十台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 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 她甚至,还对着台下的记者们,露出了一个友好的、从容的微笑。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下午好。”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我知道,大家今天来,心里都揣着无数个问号。” “比如,我们曙光厂,到底倒闭了没有?” “我们的雪绒花,到底是不是三无产品?” “我周苏苏,到底是不是像某些报道里说的那样,是一个投机取巧、管理不善的无良商家?” 她一开口,就将所有最尖锐、最敏感的问题,全都摆在了台面上。 台下的记者们,都愣住了。 他们准备好的一肚子刁难,还没问出口,就全被人家自己说完了。 这……还让人怎么提问?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辩解,也不是为了哭诉。” 周苏苏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她的声音,也随之充满了力量。 “我只是想请大家,来看两样东西。” 她没有长篇大论地吹嘘。 也没有哭诉自己遭受了多少不公。 她只是伸出手,从助理手中,接过了两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将第一个文件袋里的东西,抽了出来,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的镜头。 那是一份保险单。 “各位请看。” 周苏苏的声音,清晰而又洪亮。 “这是我们曙光日化厂,为我们全新的第二代雪绒花产品,在人民保险公司,购买的全国第一份,产品质量责任险!” “保单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任何消费者,在使用我们的雪绒花之后,如果出现任何因为产品质量问题而导致的皮肤损伤,将由保险公司先行赔付!” “最高赔付金额——”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窒息的数字。 “十万元!” “轰——!” 整个会场,彻底炸了! 十万元! 在80年代,这是什么概念?! 用十万元,为一个售价一块多钱的雪花膏做担保?! 这……这已经不是商业行为了! 这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对自己产品质量的绝对自信! 台下的记者们,都疯了! 他们拼命地按着快门,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十万元”的巨大震撼中时。 周苏苏又缓缓地,打开了第二个文件袋。 她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盖着鲜红法院公章的、薄薄的纸。 “第二样东西。”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嘲讽的弧度。 “是一份,法院的受理案件通知书。” 她将那张通知书,对准了摄像机的镜头。 “我已于昨天上午,以曙光日化厂法人代表的身份,正式向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起诉对象——法国巴黎之光实业有限公司,及其在华夏区总负责人,宋美琳女士。” “起诉理由——” 她看着镜头,眼神锐利如刀。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商业窃密。” “不正当竞争。” “以及侵犯我个人所持有的,第二代雪绒花改良配方的知识产权!” 第130章 釜底抽薪 知识产权。 当这四个字从周苏苏口中说出来时,整个发布会现场陷入了长达数秒的寂静。 台下的记者们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茫然。 什么……权? 知识……产权? 这是什么新词汇? 听着怎么这么洋气,又这么绕口? 在这个连专利都还是个新鲜事物的80年代,知识产权这个超前了至少十年的法律概念,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简直就像在听天书。 然而,周苏苏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她就是要用这种降维打击式的法律术语,先在气势上,彻底地震慑住全场! 果然,短暂的茫然之后,台下的记者们爆发出了一阵更强烈的骚动! “知识产权?周老板,您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吗?”一个反应快的年轻记者第一个举手提问。 “对啊!您凭什么说,‘巴黎之光’侵犯了您的……呃……那个权?” “您有什么证据吗?这可不是空口白牙就能乱说的!” 面对台下汹涌而来的质疑,周苏苏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甚至带着点“终于等到你们问这个问题了”的意味。 “证据?”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缓缓地从主席台下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国产“红灯”牌录音机。 她将录音机放在麦克风前。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滋啦——”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之后,一个男人那阴冷带着不耐烦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孙工,我们宋小姐对你上次的表现不太满意啊……那几瓶次品,根本无伤大雅。我们需要看到的,是更大的成果……” 录音一开始,台下就瞬间炸了! “这……这是谁的声音?!” “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紧接着,是孙建华那充满了挣扎和恐惧的苍老声音。 “我……我已经尽力了……” 然后,是那个阴冷男声赤裸裸的威胁! “尽力?令郎的病,可等不了你慢慢尽力,宋小姐说了,她要看到那台洋设备,当着所有人的面,光荣牺牲!” 听到这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终于想起来了! 前段时间,曙光厂那场轰动全城的生产事故,不就是一台洋设备炸了吗?! 原来那不是意外!是人为的破坏! 而更重磅的,还在后面! 录音里,响起了孙建华和那个男人关于投毒、毁掉原料的对话。 最后,定格在了那个男人最关键、也最致命的一句话上! “那份配方,我们自然会找专家去验证。我现在要的,是你作为自己人的投名状!”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整个发布会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真相,大白于天下! 原来,所谓的国货之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卑劣无耻的阴谋! 原来,所谓的商业女王,不过是一个靠着威逼利诱、窃取配方、栽赃陷害上位的无耻小偷! “我的天,这简直是丧尽天良啊!” “为了打垮对手,竟然用人家生病的儿子来威胁!这还是人吗?!” “怪不得曙光厂会出事!原来都是这个‘巴黎之光’在背后搞鬼!” 台下的记者们彻底疯了! 他们手里的相机快门按得像机关枪一样! 他们知道,他们今天见证的,将是本年度、甚至是本十年来,中国商界最惊天、最丑陋的一桩丑闻! 而周苏苏,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台风的中心。 她看着台下那些群情激愤的脸,看着那些疯狂闪烁的闪光灯,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平静。 她拿起麦克风,缓缓说出了今天发布会的最后一句话。 “各位。” 她的声音通过大喇叭,清晰地传到在场的每一个耳朵里,也通过摄像机镜头,传到了电视机前某个早已面如死灰的女人的耳朵里。 “现在,还有谁觉得,” “我告她侵犯知识产权,是空口白牙吗?” …… “巴黎之光”的办公室里。 宋美琳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瘫坐在那张名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 她面前的电视屏幕上,正定格着周苏苏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精心构建的商业帝国,她引以为傲的女王形象,她赖以生存的所有光环和体面,就在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录音里,被那个她一直看不起的乡下女人,摧毁得片甲不留。 “宋……宋小姐……”旁边的助理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都是她!都是那个姓周的女人逼我的!她给我下了套啊!” 宋美琳没有理会他。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叫嚣着: 逃! 必须马上逃! 逃回香港! 只要回了香港,凭她宋家的势力,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抓起手包,跌跌撞撞地就往门口冲去!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办公室门把手的一瞬间——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几个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工商局和公安局的执法人员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一个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 “宋美琳女士吗?” 男人亮出手里的证件和一张盖着红章的搜查令。 “我们是市工商联合调查小组!现在怀疑你公司涉嫌商业窃密、不正当竞争,以及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等多项违法行为!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宋美琳看着那张搜查令,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她知道,她逃不掉了。 …… 曙光日化厂,发布会现场。 周苏苏在投下那颗最重的炸弹之后,并没有就此罢休。 她知道,要打,就要把对手一次性彻底打死!绝不能给她任何喘息和翻盘的机会! 她对着台下那些还在亢奋中的记者,又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彩蛋。 “各位媒体朋友,请稍安勿躁。关于真相,我这里还有最后一份证据要公布给大家。” 第131章 突来的消息 周苏苏又从老李手中接过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由京城最权威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的,关于“新晨露”雪花膏的产品成分检测报告! “这份报告,详细分析了‘新晨露’雪花膏中所含的全部化学成分。” “我相信,这份报告一旦公布,将会解释为什么近期京城各大医院的皮肤科,会突然多出那么多面部出现不明红疹和刺痛感的年轻女性患者!” 她正准备将这份足以给宋美琳的商业生涯钉上最后一颗棺材钉的报告展示给镜头。 就在这时—— “嘎——吱——!” 一阵极其刺耳的、疯狂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厂区大门口传了过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辆挂着军用牌照的绿色212吉普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完全无视门口的保安,直接撞开厂区的栏杆,疯了一样地冲到了发布会现场门口! 车子一个急刹停了下来,扬起一阵巨大的灰尘。 车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军官,从车上连滚带爬地跳了下来! 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军帽都因为跑得太急而歪到了一边。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悲痛! 他无视在场所有错愕的记者和镜头,径直穿过人群,冲上了主席台! 他跑到周苏苏面前,因为剧烈的喘息,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只是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被汗水浸湿的、皱巴巴的加急电报,递到了周苏苏的面前! “嫂……嫂子……”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鼻音。 “陆……陆营长他……” “出事了……” 出事了…… 这三个字,毫无征兆地撞进进了周苏苏的心脏! “嗡——”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都在一瞬间被抽离了。 闪光灯在疯狂闪烁,记者们在惊愕议论,王厂长和老李正焦急地向她跑来…… 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幕幕缓慢的、无声的黑白电影。 而她就站在风暴的中心,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年轻军官那张悲痛的脸,和他手里那张皱巴巴的、仿佛有千钧之重的电报纸。 陆战。 出事了。 怎么会? 怎么可能? 那个男人不是才刚刚给她寄回来照片吗? 那个男人不是还在照片背后写下了那句笨拙又温柔的“这里的天很蓝,像安安的眼睛”吗? 那个男人是那么的强大,那么的坚不可摧,像一座沉默的山。 山,怎么会倒? 周苏苏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一股彻骨的、从未有过的冰冷从她的脚底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比她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躺在冰冷的雪地里还要绝望的寒冷。 “嫂子!嫂子!您没事吧?” 年轻军官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和那双渐渐失焦的眼睛,吓坏了,赶紧伸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王厂长和老李也冲了上来。 “苏苏!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们啊!” 身体的触碰和耳边焦急的呼唤像一把钥匙,终于将周苏苏那被锁进黑暗里的神智给重新拉了回来。 她猛地打了个哆嗦。 世界重新恢复了声音和色彩。 她一把推开扶着她的军官,伸出那只同样在不受控制颤抖的手,夺过了那张电报纸! 电报纸上的字不多。 每一个字却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她的眼球上! 京城军区陆振国同志亲启: 我部陆战同志,于西南边境“捕蛇”任务返程途中,遭遇残余敌特分子疯狂伏击。为掩护战友及重要文件,陆战同志孤身引敌,身负重伤,现已被紧急送往南疆军区总医院进行抢救,生命垂危……望家属,速来。 南疆军区前线指挥部 x年x月x日加急 生命垂危…… 生命垂危…… 这四个字像四把最锋利的匕首,在她那颗刚刚才被商业胜利的喜悦填满的心脏上,来来回回地疯狂切割着! 疼! 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两辈子,她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心如刀绞”的滋味。 “不……不可能……” 她的嘴唇翕动着,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受控制地从她那双总是闪烁着自信和慧黠光芒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她哭了。 在这个她精心策划的、本该是她人生最高光的胜利舞台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台下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堪称“神转折”的一幕给彻底惊呆了! 记者们甚至都忘了去按快门。 他们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明白这到底是在唱哪一出? 前一秒还是商战大片,怎么下一秒就变成家庭伦理悲情剧了? “苏苏!” 林婉仪和陆振国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人群中。 他们显然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从家里疯了一样地赶过来的。 林婉仪在看到那封电报的一瞬间,眼前一黑就直接晕了过去! 陆振国这个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老将军,此刻也是眼眶通红,身形都有些站不稳了。 整个发布会现场彻底地乱成了一锅粥。 …… 混乱中,周苏苏的大脑却在经历了一瞬间的崩溃之后,以一种超乎常人的速度开始了强制性的重启。 她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那动作粗鲁,却充满了力量。 哭? 哭有用吗? 眼泪能把那个男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吗? 不能! 她猛地抬起头! 灵泉! 她有空间!她有灵泉水! 那个能让枯木逢春、能让伤口瞬间愈合的神奇泉水! 只要…… 只要她能赶到他身边!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 她就一定……一定能把他从鬼门关里给拉回来!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劈开了她心中所有的黑暗和绝望! 给了她无穷的力量和希望! 冷静! 必须冷静! 周苏苏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她强迫着自己那颗还在疯狂抽痛的心脏平复下来。 她的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起来!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早已乱成一团的家人和记者! 第132章 最后的交代 混乱。 极致的混乱。 记者们的追问声、家人的哭喊声、工作人员的安抚声……所有的声音,像一锅煮沸了的浑浊的粥,在周苏苏的耳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就站在这锅粥的中央,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却足以压垮她整个世界的电报纸。 泪水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心脏还在一阵阵地抽痛。 但她的眼神,却已经变了。 她知道,她不能倒。 她要是倒了,这个家就真的塌了。 她猛地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泪。 那动作粗鲁,却充满了力量。 然后,她转过身。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个刚才还哭得像个孩子的女人,一瞬间就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周老板。 “请问这位同志怎么称呼!” “嫂子,你叫我张伟就行!”刚刚递给周苏苏电报的张伟回答道。 “张伟同志!” “到!嫂子!”张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去!把我公公婆婆先扶到车上休息!”她的声音沙哑,“告诉他们,天塌不下来!让他们等我!” “是!”张伟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过去搀扶十分伤心的陆振国夫妇。 “王叔!李叔!”她又转向了王建国和老李。 “哎!苏苏!我们在这儿!”两人赶紧凑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周苏苏没有一句废话。 她将手里那盘致命的录音带,和那份足以让“新晨露”万劫不复的检测报告,一把塞进了工会主席老李的手里。 “老李!”她的眼神锐利如刀,“这两样东西,就是咱们的底牌!我现在把它交给你!” “我只有一个要求!”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拖住她!” “拖……拖住她?”老李没明白。 “对!”周苏苏的淡淡道,“我现在没精力和宋美琳一直纠缠。只能希望你们通过官司和调查,慢慢地拖住她,不要让雪绒花掉队!” “这个度,你自己把握。什么时候该放料给记者,什么时候该向法院申请补充调查……你看着办!” 老李这个当过侦察兵的汉子,瞬间就听懂了周苏苏的言外之意! 这是要和对方慢慢消耗了。 “明白了!周老板!”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盘录音带宝贝似的揣进怀里,“您就放心去吧!只要我老李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她们有好日子过!” “好。”周苏苏又看向了王建国。 “王叔,工厂这边就全权拜托您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存折和一把钥匙,塞到王建国手里。 “这存折里是二十万,是我为‘雪绒花’准备的下一步市场推广和渠道建设资金。计划书我回头让人给你送过来。” “什么时候上市,怎么定价,怎么打广告……计划书里也会写得清清楚楚。” “您要做的,就是一件事。” 她看着王建国那张写满震惊和感动的脸,郑重地说道: “稳住!带领咱们厂的兄弟姐妹们,把‘雪绒花’的成果守住了!” 王建国一个年过半百的大老爷们,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握着那本沉甸甸的存折,哽咽着重重点了点头。 “苏苏你放心!有我老王在!曙光厂,就在!” 安排完这一切,周苏苏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快被抽空了。 但她知道,还不行。 她还有最重要的人要去安抚。 她快步走到吉普车旁。 车里,陆振国正抱着刚刚悠悠转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婉仪。 两位老人在得知噩耗的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爸,妈。” 周苏苏钻进车里,握住了林婉仪冰冷的手。 “我的儿啊……”林婉仪看到周苏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失声痛哭,“陆战他……他怎么会……” 周苏苏没有跟着哭。 她只是用自己那只同样冰冷却异常坚定的手,紧紧回握住婆婆。 “妈,您听我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少了几许悲伤。 “电报上说的是‘生命垂危’,不是‘当场牺牲’。” “这就说明,他还在撑着!他还在等我们!” “我是学医的,您知道。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就永远都有希望!” “现在我们哭,我们倒下,都只会让他在那边多一份牵挂,少一份力气!” “所以,我们不能乱!” 她又看向了陆振国。 “爸!您是将军!您这辈子打过多少比这还凶险的仗?您不能倒!” “您和妈现在就回家去!收拾好东西!安安还要拜托你们!” “等我!等我的消息!” 陆振国看着眼前这个在短短几分钟内,就从一个崩溃的妻子,蜕变成一个冷静、坚强有主心骨的儿媳妇。 “好……”他沙哑着声音,重重地点了点头,“苏苏……我们等你的消息。” …… 安排好所有的一切。 周苏苏才终于有时间去想自己的女儿。 她快步回到玉容坊的后院。 安安正一个人坐在海棠树下的石凳上,抱着她的小兔子玩偶,安安静静的,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 周苏苏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 “安安。” “妈妈。”安安抬起头,那双清澈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周苏苏看着女儿那张故作坚强的小脸,心里又是一阵刀割般的疼。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安安,妈妈要和你说一件事。” “爸爸他生病了,病得很严重。” “他现在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人躺在医院里,等着我们去给他加油。” 安安的小嘴瞬间就瘪了起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还是忍着,没有哭出声。 周苏苏看着她,心疼得快要碎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自己的女儿,发出了她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次战斗邀约。 “所以,安安。” “我们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要去打一场非常非常重要的仗。” “这场仗,可能会很难,可能会很久。” “妈妈问你,你怕不怕?” 安安看着妈妈那双布满了血丝却依旧温柔的眼睛。 她伸出自己小小的、肉乎乎的手,努力学着大人的样子,去擦妈妈脸上的泪痕。 然后,她摇了摇头。 用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异常坚定的、奶声奶气的童音回答道: “不怕。” “安安要和妈妈一起,去给爸爸加油。” 第133章 万里奔赴 半小时后,一辆绿色军用吉普车像离弦之箭,从曙光日化厂呼啸而出。 车上没有开道的警卫,也没有随行的记者。 只有一个暂时放下商业,奔赴生死战场的女人。 和一个即将陪着妈妈,去打一场硬仗的小小士兵。 …… 京城西郊军用机场。 一架银白色的安-24运输机早已在停机坪上等候多时。 螺旋桨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卷起强劲的气流。 这是陆振国动用他所有关系,为她们协调来的最快一班飞往南疆的军用专机。 登机前,陆振国和林婉仪都来了。 林婉仪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如桃。 她拉着周苏苏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苏苏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安安。” “妈,您放心。”周苏苏反握住婆婆冰冷的手,给了她一个用力的拥抱,“等我们回来。” 陆振国,这个一辈子铁骨铮铮的男人,此刻也红了眼眶。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短短几小时内,就扛起了整个家、扛起了所有重担的儿媳妇。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话。 “苏苏。” “陆战就拜托你了。” 周苏苏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煽情的话,只是牵起安安的手,毅然转身,迎着那巨大的风浪,一步步登上了飞机的舷梯。 那背影,瘦弱,却又挺拔如松。 …… 机舱里很简陋。 只有两排冰冷的金属座椅和一股浓重的机油味。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飞机像一只笨重的大鸟,在跑道上滑行、加速,然后猛地一跃,冲上云霄。 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渐渐变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最后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周苏苏抱着安安坐在靠窗的位置。 安安大概是第一次坐飞机,小脸上写满了新奇。 她扒在小小的舷窗上,看着外面那片像一样柔软的云层,发出一声声小小的惊叹。 “妈妈,我们是在天上飞吗?” “我们是不是要去爸爸说的那个,天很蓝很蓝的地方了?” 周苏苏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 她强忍着那股即将夺眶而出的酸涩,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对啊。我们去找爸爸。爸爸正在那个最漂亮的地方等着我们呢。” “嗯!”安安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像个小大人一样,从座位上爬下来,努力想帮妈妈把身上的安全带系得更紧一点。 “妈妈,老师说坐飞机要系好安全带,这样才安全。” 看着女儿那认真的、笨拙的小模样。 周苏苏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脸,深深地埋进女儿柔软的发间。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只有在这一刻,在这个远离所有人视线的几万米高空之上。 她才敢卸下所有坚强和伪装,暴露出内心深处那份最真实、最脆弱的恐惧。 她怕。 她真的好怕。 她怕等她飞越千山万水赶到他身边时,看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再也不会对她笑的身体。 她怕她空间里的灵泉水也不是万能的。 她怕她赢了全世界,却最终输给了死神。 她怕安安会再一次失去她的英雄。 她更怕自己会再一次变回那个孤身一人,在这陌生世界上苦苦挣扎的孤魂野鬼。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安安似乎感觉到了妈妈的异样。 她没有哭,也没有问。 她只是安静地靠在妈妈的怀里。 然后,伸出她那小小的、肉乎乎的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妈妈的后背。 就像在无数个夜晚,妈妈安慰那个做噩梦的她时,一模一样。 她把小嘴凑到周苏苏耳边,用一种极其小声、却又异常坚定的童音说: “妈妈,别怕。” “爸爸是英雄。” “他会没事的。” …… 怀里小小的身体像一个温暖的小火炉。 耳边稚嫩的声音像一剂最有效的镇定剂。 周苏苏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酷似陆战的、充满了担忧和信任的眼睛。 一股巨大的、温柔的力量从她心底缓缓升起。 对。 她不能怕。 她不是一个人。 她还有安安。 她身后是整个陆家。 而她的面前,是那个还在等着她去拯救的、她的男人! 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自怨自艾?! 她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然后对着女儿,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又充满了力量的笑容。 “嗯。” “安安说得对。” “妈妈不怕。” …… 从京城到南疆。 三千多公里的航程。 周苏苏抱着安安,一夜未眠。 她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复盘着所有可能的救治方案。 外伤?内出血?还是伤及了中枢神经? 不同的伤情需要不同浓度的灵泉水和不同的施救手法。 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绝不允许有任何失误!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飞机终于开始缓缓下降。 舷窗外不再是平坦的华北平原,到处是连绵起伏、被晨雾笼罩的绿色山峦。 南疆,云州。 到了。 ……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云州军用机场的跑道上。 舱门打开,一股湿热的、带着泥土和草木芬芳的空气扑面而来。 周苏苏抱着已经睡着的安安,第一个走下舷梯。 停机坪上,一辆军用吉普车和一位军官早已等候多时。 “是嫂子吧?” 中校快步迎了上来,对着周苏苏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脸上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和悲伤。 “我是南疆军区作战参谋,高建军!” “我代表军区来接您和小侄女。” 周苏苏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从对方那过于沉重的语气里,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 “我先生陆战他怎么样了?”她开门见山,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高建军的嘴唇动了动。 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 他沉默了半晌,像是在斟酌用词。 最后,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 那几句话,像几把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周苏苏那颗刚刚建立起希望的心脏上! “嫂子,您要有个心理准备。” “陆营长他虽然经过我们医院的全力抢救,已经保住了性命。” “但是,他脑部受到了剧烈的震荡和撞击,颅内大面积淤血,压迫了神经中枢……” “医生说,他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第134章 生死一线 高建军参谋的话,像一记无情的重锤,狠狠砸在周苏苏的心上。 世界仿佛又一次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苏苏抱着安安,站在那架巨大的军用运输机下,站在南疆湿热的晨风里。 她的身体没有晃,也没有抖。 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给她带来消息的男人。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不见底的湖。 高建军被她这种异乎寻常的平静看得心里直发毛。 他宁愿她哭,宁愿她闹,甚至宁愿她像个泼妇一样上来撕打自己。 也比现在这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要好受得多。 “嫂……嫂子……”他艰难地又开口了,“您别这样……医生也说了,只是可能,医学上也是有奇迹发生的。” 他说得连自己都不信。 周苏苏却突然笑了。 “高参谋。”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让高建军从头皮麻到脚底的诡异穿透力。 “你说,什么是奇迹?” “啊?”高建军被她问蒙了。 “你们医生嘴里的奇迹,是百万分之一的概率,是虚无缥缈的希望。” “而我说的奇迹……” 她顿了顿,将怀里熟睡的安安往上抱了抱! “是我说他能醒,他就必须醒!” “阎王爷来了,也带不走!” 说完,她不再理会那个被她镇在原地的男人。 径直抱着安安,坐上了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吉普车。 “去医院。” 她只说了这三个字。 语气冷得像南疆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 …… 南疆军区总医院,特护病房。 这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道。 周苏苏在办理了各种繁琐的手续,并将安安暂时托付给医院的护士长照看之后。 终于,在一条长长的、安静得可怕的走廊尽头,看到了那间决定着她后半生命运的病房。 病房的门虚掩着。 里面站着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几位陆战部队的领导。 他们正围着病床,低声讨论着什么。 周苏苏推开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那目光里有同情,有惋惜,也有一丝不知该如何开口的为难。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军医。 他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你就是……陆战同志的爱人,周苏苏同志吧?”院长老李走上前,语气沉痛,“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李建军。小周啊,你要节哀。” 周苏苏没有理会他的安慰。 她的目光穿过所有的人群,直直落在了那张病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一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他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苍白的脸。 那张脸曾经是那么的英俊,那么的坚毅,总是带着一种让她又爱又气的沉默倔强。 可现在,它只是一张没有表情、没有生气的苍白面具。 他的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她认识的、不认识的管子。 旁边那台在这个年代堪称顶配的生命监护仪上,心电图的曲线微弱得像一根随时都会绷断的弦。 他就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沉睡木偶。 安静地躺在那里。 如果不是那微弱起伏的胸膛和仪器上那条脆弱的曲线。 他跟一个死人没有任何区别。 周苏苏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 她的心里没有痛,没有悲伤。 “脑干严重受损,颅内压过高,虽然经过紧急手术清除了大部分淤血,但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目前只能依靠呼吸机和营养液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李院长的声音像恼人的苍蝇,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我们尽力了。从医学的角度来说,他现在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植物人。苏醒的概率低于千分之一。” “小周啊,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人总要往前看。部队这边,已经开始研究陆战同志的追授一等功和家属的抚恤问题了!”旁边一位部队领导也跟着好心地劝慰道。 周苏苏听着这些宣判和安慰。 突然,又笑了。 她打断了所有人的话。 “李院长,各位首长。” 她的声音不大。 “谢谢你们的努力。” “也谢谢你们的关心。” “但是,我先生,他还没死。” 她走到病床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陆战那只没有任何温度、插着输液针头的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在场所有被她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的权威们。 眼神平静,却又充满了疯狂! “我不管你们医学上的概率是多少。” “我只知道,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是我的丈夫。” “他以前在外面保家卫国,流血流汗。” “现在他累了,睡着了。那换我来守护他。” “从现在开始,”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他的所有治疗方案,我,全权接管!” “胡闹!”李院长第一个就急了,“小周同志!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这不是胡闹吗?!你……” “我不是在跟您商量,李院长。”周苏苏打断了他,“我是这家医院的家属。我有权决定我先生的治疗方式。” “而且,”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本小小的红色证件,放在了床头柜上,“忘了自我介绍。我除了是陆战的妻子,还是一名持有高级营养师和中医理疗师双重资格认证的医生。” 这本证件是她早就用空间里的技术为自己伪造的护身符。 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 在场的所有人看着那本在这个年代闻所未闻的高级证件,都愣住了。 “所以,我现在不是以家属的身份,而是以一名专业人士的身份,要求——” 周苏苏看着他们,说出了自己那个疯狂的决定。 “请各位医生和护士暂时回避。” “我要用我们家传的独特中医推拿手法,为我先生进行第一次的唤醒治疗。”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太冒险了!万一……” “出了任何问题,”周苏苏的眼神决绝,“我一力承担!与医院、与部队,无半点关系!” 第135章 奇迹发生 最终,在周苏苏这种近乎偏执的坚持和她那本看着就很厉害的证件的双重压力下。 李院长和部队的领导还是妥协了。 他们带着所有的人退出了病房。 只留下一个护士在门口,以备不时之需。 病房的门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质疑和同情。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床上那个沉睡的男人。 周苏苏走到病床边,看着陆战那张苍白的脸。 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才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陆战……” 她伸出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 “你这个……笨蛋……” 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但她又硬生生地给逼了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不起眼的白色塑料药瓶。 瓶子里装的是她空间里的灵泉,但是是最靠近灵潭的,效果比起普通的灵泉要好一百倍! 她拧开瓶盖,用一根消过毒的滴管,小心翼翼地吸取了一滴。 仅仅一滴! 那滴液体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梦幻般的光泽。 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生命精华。 她走到陆战的床头,轻轻掰开他那因为昏迷而紧闭着的干裂嘴唇。 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根细细的滴管。 成败,在此一举! 是奇迹,还是彻底的绝望? 她闭上眼睛,将那滴凝聚了她所有希望的浓缩灵泉原液,稳稳地滴入了他的口中。 …… 病房外。 李院长和高参谋等人正焦急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胡闹!简直是胡闹!”李院长还是气得吹胡子瞪眼,“中医推拿?她以为这是治崴了脚吗?病人现在的情况就像个瓷娃娃,稍微一点不慎,就可能……” 他话还没说完—— “嘀嘀嘀——嘀嘀嘀——!” 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代表着生命体征急剧恶化的警报声,猛地从病房里传了出来! 门口那个小护士脸色煞白地撞开了病房的门! “不好了!李院长!病……病人的心跳在……在直线下降!” “什么?!” 李院长和所有人的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他们疯了一样地冲进了病房! 然后,就看到了让他们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只见病房里,周苏苏还保持着喂药的姿势,呆呆地站在床头。 而她面前,那台最先进的生命监护仪上! 那条代表着陆战心跳的曲线,在经历了一瞬间几乎归零的骤降之后! 竟然…… 竟然以一种极其诡异、完全违背所有医学常理的方式! 开始缓慢地、却又无比有力地…… 回升! 一下…… 两下…… 三下…… 强劲!有力! 李建军院长和一群国内顶尖的脑外科、心外科专家,像看到了外星人一般,目瞪口呆地围着那台还在“嘟…嘟…嘟…”平稳跳动着的生命监护仪。 “不……不可能……” 一个从京城连夜飞过来的权威专家头发花白,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凑近了些,几乎把脸贴在了屏幕上。 “这数据完全违背了人体生理学!” “心率68次\/分钟,平稳有力!血压120\/80,堪称完美!血氧饱和度99%!” 李院长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声音都在发抖,像是在念一串中奖号码。 “这……这哪里像一个刚刚还在鬼门关徘徊的重症病人?!这数据比我这个天天坚持锻炼的老头子还要健康!”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刷地一下,聚焦在了病房里唯一的那个外行——周苏苏的身上。 那目光里充满了震惊、不解、迷惑! 这个女人,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神乎其技的中医推拿? 还是东方的神秘巫术? “咳咳……”周苏苏被他们看得有些发毛,清了清嗓子,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了她的事后总结。 “各位专家,各位领导。” 她先是对着众人微微鞠了一躬,态度谦卑。 “刚才,我只是用我们家祖传的一套过穴还阳的针灸手法,刺激了一下我先生身体的求生潜能。” “什么……什么过穴还阳?”一个年轻医生忍不住小声嘀咕,“我怎么在《针灸大成》里,从来没见过这个词?” “那当然了。”周苏苏一脸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家这套手法,传女不传男,传内不传外。要不是今天情况紧急,我是绝不会轻易示人的。” “这……” 在场的都是西医,对中医本就一知半解,更别提这种听起来就神乎其神的祖传绝学了。 一时间,竟都被她给唬住了! “所以啊,”周苏苏做了个总结,“我先生现在的情况,就好像一台没油的拖拉机。你们西医呢,是负责把拖拉机坏掉的零件都给修好了。而我呢,是负责给他加上了那么一脚油。” “现在,油加上了,机器能发动了。但是……” 她话锋一转,看向病床上那个依旧双目紧闭、毫无苏醒迹象的男人,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凝重。 “他的发动机——也就是他的大脑,还在沉睡。什么时候能真正地开起来,这个,谁也说不准。” 这番拖拉机理论,既巧妙地解释了刚才的医学奇迹,又把最棘手的苏醒问题给重新抛了回去。 可谓是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李院长等人听完,虽然心里还是觉得玄乎,但看着监护仪上那堪称奇迹的数据,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事实胜于雄辩! “不管怎么说,”李院长最终还是代表院方给出了一个结论,“小周同志,你……你为我们现代医学,提供了一个全新的研究方向啊!” …… 接下来的几天,陆战的生命体征稳定得让整个医院的专家都叹为观止。 他就像一个睡美人,各项生理机能都处在一个极其健康平稳的状态。 但他的意识,却像被锁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匣子里,没有一丝一毫要醒来的迹象。 周苏苏也成了这家医院里最特殊的存在。 她被特许可以24小时陪护在病房里。 每天都有无数年轻的医生和护士,借着查房、送药的名义,悄悄跑来围观她这位传说中的神医家属。 而周苏苏则完全屏蔽了外界的一切。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三件事: 照顾陆战,照顾安安,和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她知道,光靠灵泉水吊着命是不行的。 要唤醒一个深度昏迷的植物人,光靠外部的生理机能维持远远不够。 更重要的,是持续的、多维度的感官刺激。 医院太吵了。 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 消毒水的味道太冰冷了。 这里,不是一个能让他安心回家的地方。 第136章 一个疯狂的决定 南疆军区总医院,院长办公室。 气氛,凝重如铁。 一场关于英雄营长陆战后续治疗方案的专家会诊,已进行到尾声。 “……综上所述,专家组一致认为,陆战营长生命体征平稳,已具备转运条件。我们建议,立即通过军用专机,转运回京城301总医院。” 京城来的权威专家合上报告,以十分肯定的口吻,对着一众部队领导宣读了最终结论。 “301拥有全国最顶尖的康复医疗资源,在那里,病人将得到最科学、最系统的治疗。虽然苏醒希望依旧渺茫,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最好办法。” 会议室里,众人下意识地点头,这确实是标准流程下,最无可挑剔的方案。 高建军参谋长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女人身上。 她像一座安静的孤岛,隔绝了室内所有的焦虑与凝重。 “嫂子,您的意思呢?” 瞬间,所有视线都汇聚成了焦点,投向周苏苏。 她一直静静地听着,眼帘低垂,仿佛在神游物外。 直到此刻,她才缓缓抬起眼,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全场。 “我不同意。” 三个字,不轻不重,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但是瞬间击碎了满室的定论。 “什么?!”李院长第一个失态,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苏苏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的说道:“我说,我不同意。我们不回京城。” “胡闹!”一位专家拍案而起,满脸的不可思议,“小周同志!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这关乎陆战同志的生命!这不是你耍小性子的时候!” 周苏苏的目光迎了上去,没有畏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理性的审视。 “最好的,就等于最合适的吗?” 她淡淡地反问,一句话,就让那位专家的斥责卡在了喉咙里。 “李院长,我请问各位,”她的视线转向在场所有医学权威,“转去301,用上最好的设备,进行最系统的治疗,能保证他醒过来吗?请给我一个确切的概率。” “这……”李院长被她问得一滞,“医学没有百分之百的保证……” “那就是不能。”周苏苏精准地捕捉到核心,“既然同样无法保证,凭什么说,你们的方案就是最好的方案?” 周苏苏对于他们的方案其实早就知道,不过是基于现有资源的一种“尽人事”的尝试,而非必胜的法门。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李院长气得脸膛发红。 周苏苏却已不再看他。 她站起身,纤细的身影在满屋子身着军装或白大褂的男人中间,显得格外突出,气场却丝毫不弱。 “各位首长,感谢院方和专家们为陆战所做的一切。”她微微颔首,礼数周全,“但是,作为他的妻子,我认为,现在能唤醒他的,不是更冰冷的仪器,也不是更权威的公式。” “是‘家’。” “我决定,带他出院。” “出院?!”高建军参谋长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嫂子!这绝对不行!他离不开24小时的医疗监护!万一出事……” “没有万一。”周苏苏打断他,“我,就是他的24小时监护。他的身体,我会负责。” 她顿了顿说道。 “我们回临安县,回他原来的部队。” “疯了!”李院长失声叫道,“那里的医疗条件连我们这儿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你这是在拿他的命开玩笑!” “不。”周苏苏摇了摇头,“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在带他……回家。”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回到那个有他汗水浸透的训练场。” “回到那个有他战友们嘶吼着番号的营房。” “回到那个每天都能听见起床号和熄灯号的地方。” “我要用他最熟悉的味道、最熟悉的声音、最熟悉的一切,去告诉他的灵魂——你该醒了。” 她抬起头,继续坚定的说道。 “各位首长,我知道,我的决定在医学上无法解释,在你们看来也许是感情用事。但你们可以把它理解为,我的,一种治疗方案。” “我相信我的方案。” “我相信他。” “我相信,他只是迷路了。而我,要做的,就是去离他灵魂最近的地方,把他带回来。” 整个办公室,死寂一片。 这番话,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一个普通军嫂的认知。 最终,是高建军参谋长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艰涩:“嫂子,此事必须请示京城的陆老首长。” “好。” 周苏苏点头,干脆利落。 “电话给我,我亲自说。” 电话接通。 周苏苏没有丝毫犹豫和铺垫,将自己的决定,用最冷静、最清晰的语言,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了电话那头,那个在短短几天内仿佛苍老了十岁的男人。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几乎能听到心跳的沉默。 周苏苏能清晰地听到,公公那压抑着惊涛骇浪的呼吸声。 她没有催促,亦没有祈求。 她在陈述一个她认为唯一正确的方案,等待决策者的裁决。 终于。 电话里传来一声苍老而疲惫的叹息,却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 “苏苏……” 陆振国的声音沙哑得像被风沙磨砺过。 “爸在听。” “爸……信你。” 老人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爸把陆战交给你了。” 他顿了顿,属于老首长的威严与决断,在这一刻尽数回归,对着话筒下达了命令。 “就按苏苏说的办!” 陆振国的一锤定音,让南疆这边所有的质疑声都偃旗息鼓。 在周苏苏的坚持下,一支由顶尖军医和护士组成的特别护送小组,护送着陆战这辆沉睡的战车,和周苏苏母女俩,一同踏上了返回临安县的路。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惊人的速度从遥远的南疆飞回了京城。 当“英雄营长陆战身负重伤,成植物人”和“其妻周苏苏放弃京城事业,携子伴夫归乡”这两个充满戏剧性冲突的猛料,被某些神通广大的记者捅出来之后,整个京城彻底炸了! 一时间,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所有人都在议论着这个堪称年度传奇的故事。 有惋惜的。 “唉,听说了吗?那个曙光厂的周老板,她男人在边境打仗,成了活死人了!” “真的假的?太可怜了吧!她还那么年轻,厂子也才刚有起色……” 第137章 京城的流言 “我跟你们说,这周老板可真不是一般人!人家放着京城的大老板不当,非要回那穷乡僻壤,去守着她那植物人丈夫!这叫什么?这叫情比金坚!” “可不是嘛!这年头,像她这么有情有义的女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当然,也少不了阴阳怪气的。 “切,什么情比金坚?我看就是个傻子!放着好好的钱不挣,去守个活死人?脑子被驴踢了吧?” “就是!她这一走,那曙光厂不就完了?我看啊,她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就是运气好罢了!” 舆论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喧嚣嘈杂,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味道。 而在这片混乱之中,有一个人,却像一条嗅觉最灵敏的鲨鱼,从这片血水里嗅到了重生的机会! 这个人,就是宋美琳。 在被工商和公安联合调查,经历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周之后,她本以为自己这次必将万劫不复。 然而,周苏苏的突然离场,却让她看到了一线生机! “你说什么?周苏苏带着她那个植物人丈夫,回乡下去了?!” 在律师的保释下暂时获得自由的宋美琳,听到这个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宋小姐。”律师回答到,“现在外面都传疯了。据说,连曙光厂都暂时停摆,群龙无首。” “哈哈……哈哈哈哈……” 宋美琳先是愣了半晌,随即爆发出了一阵近乎疯狂的、劫后余生的大笑!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啊!”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脸上是癫狂,是兴奋,更是一种从地狱爬回人间的狰狞! “周苏苏啊周苏苏,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你竟然放弃了京城的商业?” “我该说你伟大呢?还是该说你愚蠢呢?” 宋美琳的眼神重新燃起了斗志的火焰! 不! 比之前更盛!更毒!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去!”她立刻对身边的助理下令,声音果断而狠厉,“马上给我联系京城所有的报社和电视台!我要开记者招待会!” “什……什么?”助理吓了一跳,“宋小姐,现在风头上,咱们不是应该……” “闭嘴!”宋美琳粗暴地打断了他,“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 第二天,就在周苏苏的痴情故事还在京城发酵的时候,宋美琳的危机公关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了序幕! 她召开了记者招待会。 会上,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商业女王,而是变成了一个楚楚可怜、被商业霸凌了的受害者。 她一上台,就对着所有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媒体朋友,”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和委屈。 “首先,我要为前段时间,因为我们巴黎之光和曙光厂之间的一些商业误会,而占用了如此多的公共资源,向大家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误会! 她轻飘飘地用这两个字,就将商业窃密和恶意诽谤的罪名一笔勾销了! “关于那份改良配方,”她开始澄清真相,“事实上,那并非周苏苏女士的独创,而是我们法国总部的科学家与曙光厂的孙建华工程师共同研发的成果!我们之间是有合作协议的!” “至于那盘录音带……”她苦笑一声,露出了一个委屈至极的表情。 “我只能说,商场如战场,有些事情是被人断章取义、恶意剪辑了。我承认,我旗下的员工在商业竞争中,使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对此,我已经对他进行了严肃的处理!我本人也愿意承担所有的管理责任!” 她这番话避重就轻,真假掺半,将一场性质恶劣的犯罪行为,硬生生给扭转成了一场内部管理不善的家务事! 而最狠的,是她接下来的话! “但是!”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义正言辞起来。 “我不能接受的,是某些企业打着国货的旗号,行碰瓷之实!更不能接受的,是某些负责人在企业面临危机的关头,为了个人私情而置所有员工、所有消费者的利益于不顾,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 她没有点名,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直直插向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周苏苏! “我们巴黎之光,虽然是一个法国品牌,但我们是带着诚意和责任感来服务中国消费者的!” “今天,我在这里可以向全京城的人民保证!” “无论我们遭受了多少的误解和抹黑!我们的新晨露绝不会停产!我们的专柜绝不会撤离!” “因为,我们是一个有担当、负责任的国际品牌!”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感人肺腑,掷地有声! 在场的记者们都被她这番真情告白给镇住了! 之前还在口诛笔伐的媒体,突然风向竟然悄悄地开始变了。 是啊…… 跟那个为了男人就抛弃事业的周苏苏比起来,这位宋小姐虽然手段不光彩,但至少够敬业啊! 至少,她还在为消费者负责啊! 一时间,京城的舆论场上,竟然真的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方,是赞美周苏苏有情有义的情感派。 另一方,是支持宋美琳有责任有担当的理智派。 两家公司在经历了如此惊天动地的舆论大战之后,竟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在舆论场上形成了平分秋色的拉锯之势! 宋美琳,凭着她那三寸不烂之舌和周苏苏的主动退赛,硬生生地从一场必死的棋局里,给自己杀出了一条活路! …… 陆家大院。 林婉仪看着报纸上宋美琳那张化着精致妆容、春风得意的脸,和那篇将黑说成白的洗白通稿,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无耻!卑鄙!下流!” 她将报纸狠狠地揉成一团,砸在了地上! “这个毒妇!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往我们家苏苏的伤口上撒盐?!她还有没有一点人性了?!” 陆振国坐在一旁,也是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小人! “不行!”林婉仪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不能让苏苏在前方守护着我儿子,还要在后方被人这么欺负!” “我现在就去找报社!去找电视台!我要把那盘录音带给他们再放一百遍!我还要去找工商局!我就不信,这京城还没有王法了!” 第138章 后方的怒火 坐在一旁的陆振国脸色同样铁青,那双经历过枪林弹雨的眼睛里,此刻凝聚着骇人的风暴。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过那份报纸,逐字逐句地看着那篇堪称“洗地教科书”的专访。 “这个毒妇!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往我们家苏苏的伤口上撒盐?!”林婉仪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抑制不住的怒火. “陆战还在南疆生死未卜,苏苏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她……她竟然还有脸出来卖惨装无辜?!” “她还有没有一点人性了?!她还是不是人?!” 林婉仪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要撕碎一切的暴戾之气。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她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决绝,“我不能让苏苏在前方守护着我儿子,还要在后方被人这么欺负!这京城,还不是她一个港商能无法无天的地方!” 她抓起桌上的电话,就要往外拨。 “我现在就去找报社!去找电视台!我要把那盘录音带给他们循环播放一百遍!我还要去找工商局!我就不信,这京城还没有王法了!” “婉仪。” 陆振国沉声开口,打断了妻子的冲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瞬间让暴怒中的林婉仪冷静了下来。 “老爷子,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苏苏被欺负吗?”林婉仪的眼泪掉了下来,“苏苏她太苦了……” 陆振国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将那份报纸叠好,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仿佛那不是一份令人作呕的废纸,而是一份待处理的军事情报。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电话旁,拿起了话筒。 他没有拨林婉仪想拨的那些号码,而是拨了一个深埋在记忆里,许多年都未曾动用过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头传来一个恭敬又带着一丝惊喜的声音:“喂?” “是我,陆振国。”陆振国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电话那头瞬间变得无比肃静,连呼吸声都轻了,紧接着是一个标准的立正站好的声音:“老首长!您好!” “小马,人还在市局?”陆振国淡淡问道。 “是!首长!随时听候您的指示!” “好。”陆振国靠在沙发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帮我办件事。” “您吩咐!” “一个叫宋美琳的港商,‘巴黎之光’这个牌子的老板。还有她的丈夫,好像是搞什么进出口贸易的。” “查。”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给我一根毛一根毛地查!” “是!” 陆振国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话,那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我不想在明天的报纸上,再看到这个女人的名字。” “除非……” “是在社会新闻版。” “保证完成任务!”电话那头的声音斩钉截铁。 陆振国挂断了电话,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他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妻子,缓缓道:“跟疯狗对咬,只会脏了自己的嘴。对付这种人,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让她再也爬不起来。” …… 与此同时,曙光日化厂。 工会主席老李和厂长王建国,也正对着同一份报纸。 但和陆家的雷霆震怒不同,这里的气氛,冷静得近乎压抑。 “呵,这个宋美琳,还真是个打不死的小强。”老李冷笑一声,将报纸扔进垃圾桶,眼神里满是不屑。 “周老板走之前都算到了。”王建国扶了扶老花镜,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拍在桌上。 “她说,宋美琳这种人,一旦看到机会,一定会反扑。而且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狠,更不要脸。” 老李也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了那盘被他视若珍宝的录音带母带,和那份权威的检测报告。 “老板的指示是拖住她。”老李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侦察兵的精明。“用官司拖,用调查拖,慢慢放料,一点一点地磨掉她的锐气和资金。周老板说,对付这种资本家,打蛇打七寸,钱,就是她的七寸。” “没错。”王建国点点头,语气里满是佩服,“周老板这脑子,真是……唉,可惜啊,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两人正商量着下一步该如何向法院提交补充证据,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王建国接起电话:“喂,曙光厂哎?是……是周老板?!” 老李猛地站了起来,凑到话筒边。 电话那头,传来周苏苏略带沙哑,却异常冷静的声音,背景里还能隐约听到医院特有的嘈杂。 “王叔,老李,是我。” “老板!您怎么样?陆营长他……”老李急切地问道。 “他还好。”周苏苏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感情,“我打电话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报纸看到了?” “看到了!我们正准备按您的计划……” “不。”周苏苏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老李,计划有变。” 老李和王建国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只听电话那头的周苏苏继续说道,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没时间跟她慢慢磨了。” “陆战这边,情况很复杂。我要带他回临安县,路途遥远,我必须在出发前,把京城这颗最大的钉子,彻底拔掉!” 老李的心猛地一震,他听懂了。 这是要决战了。 “老板,您下命令吧!我们听您的!” “好。”周苏苏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凛冽的杀气,“老李,你听着。把那份新晨露的成分检测报告,还有孙建华作证的那盘录音带的备份,立刻、马上,送到《京城晚报》王牌记者刘闯的手里!” “刘闯?”老李一愣,那可是个出了名的刺头,专挖黑料,谁的面子都不给。 “对,就是他。”周苏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笑,“我查过,他家老爷子,是卫生系统的。他最恨的,就是这种拿老百姓的健康当儿戏的黑心商人。” “把东西给他,再替我带一句话。” “告诉他,不用等明天。” 周苏苏的声音陡然拔高! “今晚就加印号外!” “我要全京城的人,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就知道他们每天往脸上抹的巴黎之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139章 回家的路 京城那边的雷霆风暴,周苏苏无暇顾及,也不需要顾及。 当她挂断电话,将电话卡重新放回口袋时,她就已经将宋美琳这三个字,连同巴黎之光一起,从自己的脑海里彻底清除了出去。 现在的她,不是运筹帷幄的周老板,不是舌战群儒的商业奇才。 她只是一个妻子,一个要带着自己昏迷不醒的丈夫,踏上漫漫回家路的普通女人。 “嫂子,都准备好了。” 高建军参谋长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拉回。 眼前,停着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内里却大有乾坤的军用救护车。 这是陆振国一个电话,南疆军区后勤部连夜改造出来的“移动icu”。 车里不仅配备了当时国内最顶尖的生命维持设备,还跟了一位全军区最好的脑外科专家和两名经验丰富的护士。 这阵仗,真的是非常用心。 “高参谋,谢谢。”周苏苏抱着已经睡着的安安,对这位连日来跑前跑后的汉子,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高建军眼眶一热,连忙摆手:“嫂子,您千万别这么说!陆营长是我们南疆的英雄,我们……我们没能保护好他,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一个铁打的汉子,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哽咽。 周苏苏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她只是抱着安安,平静地走上了救护车,在那张被固定得极其牢固的病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了陆战那只冰冷的、插着输液管的手。 她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车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南国的夜色之中,朝着三千公里外的北方,那个最初的家,驶去。 ……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生命监护仪“滴…滴…滴…”的单调声响,和车辆行驶时轻微的颠簸。 随行的王医生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金边眼镜,斯文儒雅,是军区总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 他一上车,就一丝不苟地开始检查各项设备和陆战的生命体征。 “嫂子,陆营长的状态暂时平稳,但长途颠簸,还是有很大风险。”王医生一边记录着数据,一边例行公事地叮嘱。 “尤其是颅内压,一定要严密监控。您有什么不舒服,或者发现他有任何异常,随时叫我。” “我知道了,谢谢你,王医生。”周苏苏点点头。 安安大概是累坏了,在妈妈怀里睡得格外香沉。 周苏苏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旁边的小床上,为她盖好薄毯。 然后,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布包里,拿出了一个保温水壶和一个干净的毛巾。 她拧开水壶,倒出一些温热的水,将毛巾浸湿,拧干。 那水,清澈见底,却似乎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草木般的清香。 王医生起初没在意,只当是家属在进行日常的护理。 可当他看到周苏苏接下来的动作时,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只见周苏苏并没有用那水给陆战擦脸擦手,而是用棉签,极其小心地蘸了一点,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润湿着陆战干裂的嘴唇,甚至还让他吞咽下去了几滴。 “嫂子!您这是做什么?!”王医生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制止。 “病人现在是无意识吞咽,很容易呛咳导致吸入性肺炎!而且他所有水分和营养都是通过静脉输液,不能随便喂东西!” 这是最基本的护理常识,他没想到家属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周苏苏的动作没有停,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开口:“王医生,你放心,这不是普通的水。” “那是什么?”王医生一脸警惕。 “我家乡的一种山泉水,老一辈传下来的方子,说是能吊着一口气。”周苏苏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着。 “我公公婆婆都知道,来之前特意嘱咐我带上的。” 她巧妙地把陆家二老给搬了出来当挡箭牌。 王医生一听,顿时语塞。他一个年轻医生,哪里敢质疑老首长家的“祖传秘方”? 可理智告诉他,这完全不科学! “可是,嫂子,这不符合医疗规定……”他还在试图挣扎。 “王医生,”周苏苏抬起头,看着他淡淡说道,“现在的他,医学上已经宣判了结果。而我,只是想用我们家自己的方式,再试试。” “如果出了任何问题,”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签责任书,与你、与军区,无半点关系。” 她这番话,说得如此平静,却又如此决绝。 王医生看着她那张写满“我意已决,后果自负”的脸,再看看病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英雄营长,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退到了一边。 罢了,就当是……家属的一种精神寄托吧。 接下来的路途,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王医生和护士们负责监控仪器,记录数据,执行着最标准的医疗程序。 而周苏苏,则执行着她自己的“治疗方案”。 每隔一个小时,她都会用稀释了千百倍的灵泉水,为陆战擦拭一遍身体。从头到脚,每一个关节,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她还会用棉签,让他咽下几滴原液。 安安醒来后,也异常乖巧。她不哭不闹,就趴在床边,小手拉着爸爸的大手,用那种奶声奶气的童音,一遍又一遍地给爸爸讲着幼儿园里发生的故事。 “爸爸,我跟你说哦,我们班的李航又被老师批评了,因为他抢赵甜甜的橡皮泥……” “爸爸,张老师今天教我们唱歌了,我唱给你听好不好?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稚嫩的童谣,在小小的车厢里回荡。 王医生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理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徒劳,可情感上,他却又被这幅画面深深地打动。 或许,这就是家人存在的意义吧。 车辆日夜兼程,路途颠簸。 在进入中原省地界的一个深夜,意外还是发生了。 “嘀嘀嘀——嘀嘀嘀——!” 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猛地划破了车厢的宁静! 王医生一个激灵从假寐中惊醒,冲到监护仪前,脸色瞬间煞白! “不好!嫂子!陆营长血压骤降!心率……心率在掉!已经低于四十了!”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两名护士立刻行动起来,一个准备除颤仪,一个开始配比急救药物。 “准备推百分之五的肾上腺素!”王医生当机立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第140章 无声的迎接 “等等!” 就在针头即将扎进输液管的瞬间,周苏苏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一把按住了护士的手,眼睛死死地盯着陆战的脸。 “别慌!”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把肾上腺素准备好,但先别推!给我三分钟!” “嫂子!这都什么时候了!再等下去就来不及了!”王医生急得直跺脚。 周苏苏没有理他。 她飞快地从包里拿出那个白色的小药瓶,拧开盖子,这一次,她没有用棉签,而是直接将整整一滴浓缩的灵泉原液,精准地滴入了陆战的口中! 一秒。 十秒。 三十秒。 监护仪上的心率还在往下掉,已经到了危险的30! 王医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抢救了! 可就在这时—— 奇迹,发生了! 那条代表着心跳的曲线,在即将归于一条直线的前一刻,竟然猛地、毫无征兆地往上弹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缓慢,却无比有力! 35……45……55……60! 心率,回来了! 血压,也开始平稳回升! 警报声停了。 整个车厢里,只剩下所有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监护仪那重新变得平稳有力的“滴…滴…滴…”声。 王医生和两名护士,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足足过了一分钟,王医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指着周苏苏手里的那个小白瓶,结结巴巴地问道: “嫂子您刚才给他喂的到底是什么?这比强心针还立竿见影啊!” 周苏苏缓缓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说了,祖传的方子。” 她将瓶子收好,重新握住陆战那只已经开始恢复温度的手,淡淡道:“现在信了?” 王医生疯狂点头,像小鸡啄米。 信了! 他现在不仅信了,他甚至想跪下来拜师!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科学无法解释的力量! …… 经过这次生死一线的考验,王医生对周苏苏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他不再质疑周苏苏的任何行为,反而拿着个小本本,跟在她后面,一脸虔诚地问东问西。 “嫂子,您那个按压手法,是哪一派的?我怎么在《急救手册》上从没见过?” “嫂子,您那个泉水,一年能产多少啊?包治百病吗?” 周苏苏被他问得不胜其烦,只能用“无可奉告”四个字打发他。 在这样一种奇特而温馨的氛围中,车队一路向北。 窗外的景色,从南国的湿热葱郁,渐渐变成了北方的干燥辽阔。 当周苏苏看到那片熟悉的黄土地和连绵的群山时,她知道家快到了。 救护车缓缓驶下高速,进入了临安县那条熟悉的、坑坑洼洼的柏油路。 车速慢了下来。 周苏苏透过车窗,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熟悉的店铺和路牌,心中百感交集。 离开时,他是顶天立地的英雄,送她和女儿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归来时,她带着他和女儿,回到这个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为他寻一条回家的路。 车子转过最后一个弯,部队大院那标志性的红砖墙和“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映入眼帘。 车,没有直接开进去。 而是在大门口缓缓停了下来。 周苏苏有些疑惑地看向窗外。 “嫂子……” 驾驶室传来司机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团长说,兄弟们都想再看营长一眼。” 周苏苏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没有哭。 从接到电报到现在,除了最初那一瞬间的崩溃,她没有在外人面前掉过一滴泪。 她知道,她不能哭。 她是陆战的妻子,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她要是哭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王医生,”她转过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麻烦你,把车门打开。” “嫂子,这外面风大……”王医生有些犹豫。 “打开。” 周苏苏只说了两个字,语气不容置疑。 王医生看着她那双坚定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嘎——” 救护车的后门,被缓缓地从里面推开。 十一月初的北风,带着凛冽的寒意,瞬间灌满了整个车厢。 当车门完全打开,当病床上那个缠着厚厚纱布、插着呼吸管、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的男人,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 “刷!” 一声整齐划一、仿佛演练了千百遍的摩擦声响起! 道路两旁,所有穿着军装的士兵,在同一时间,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对着他们的营长,行了一个最标准、最庄严的军礼!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下令。 这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属于军人之间最崇高的敬意! 他们的眼神,有悲伤,有不甘,有敬佩,更有一种不肯熄灭的希望。 他们就那样举着手,定在空中,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透过这无声的仪式,传递给病床上那个曾经带领他们冲锋陷阵的男人。 风,吹过他们的脸庞,吹动了他们衣角。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周苏苏抱着刚刚被吵醒、正揉着惺忪睡眼的安安,缓缓地走下了车。 她就站在车尾,站在所有目光的焦点。 安安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小脑袋紧紧地埋在妈妈的怀里,小声地问:“妈妈,这些叔叔在做什么呀?” 周苏苏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用一种安安能听懂的方式,柔声解释道: “安安,你看,叔叔们在跟爸爸打招呼呢。” “他们在告诉爸爸,‘欢迎回家’。”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从妈妈的怀里探出小脑袋,看着那些站得笔直的叔叔们,又看了看车上躺着的爸爸。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学着那些叔叔的样子,努力地、笨拙地,举起了自己那只肉乎乎的小手,对着爸爸的方向,敬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却无比认真的礼。 这一幕,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铁血汉子的心上。 警卫员小张再也忍不住,别过头去,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不少年轻的士兵,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滚落。 他们可以面对枪林弹雨不皱一下眉头,却在此刻,被一个孩子的动作,击溃了所有的防线。 周苏苏看着这一切,眼眶也有些发酸。 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抱着安安,对着道路两旁所有的人,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辛苦了”。 她只是用这个最简单、最质朴的动作,替她的丈夫,回应了所有战友的敬意。 第141章 唤醒前的工作 救护车在家属楼下停稳。 团长和政委亲自上前,指挥着士兵们,用最轻、最稳的动作,将陆战连同病床一起,小心翼翼地抬进了那个他们曾经无比熟悉的家。 屋子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提前来收拾过了。 家具还是那些家具,摆设也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只是,空气中,少了一份烟火气,多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王医生和护士们麻利地将车上的监护设备搬进卧室,重新连接好,再三确认所有数据都平稳后,才算松了一口气。 “嫂子,我们就在隔壁安排了房间,24小时待命,您有任何事,随时喊我们。”团长安慰道。 “好,辛苦你们了,团长,政委。”周苏苏将安安放下,客气地回应。 “嫂子,您千万别这么说!”政委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人,他看着周苏苏,满眼都是心疼和敬佩。 “你才是最辛苦的。有什么需要,尽管跟部队提!你放心,陆战是咱们部队的英雄,部队就是你和安安最坚实的后盾!” 送走了所有人,喧闹的房间终于安静了下来。 安安大概是感受到了家里沉重的气氛,异常乖巧地自己跑到小房间里,抱着她的小兔子玩偶,安安静静地坐着,不给妈妈添乱。 周苏苏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沙发上,还放着陆战最喜欢坐的那个位置,仿佛他只是刚刚出门去训练,马上就会带着一身汗味回来。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上时,所有的幻想都被无情地击碎了。 家,还是那个家。 但这个家的男主人,却是躺着回来的。 她推开卧室的门。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陆战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床上,胸膛随着呼吸机的节奏,微弱地起伏着。 那张曾经总是紧绷着、带着倔强神情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一尊精美的雕塑,失去了所有的灵魂。 周苏苏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从南疆到临安,几千公里的路途,她像一个上满了发条的机器人,冷静、精准地处理着所有的事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可直到这一刻,在这个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在那根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弦,终于可以稍稍放松的一刹那。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从未有过的孤独和疲惫,才终于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不是神。 她也会怕,会累,会茫然无措。 她伸出手,轻轻地、颤抖着,抚上他冰冷的脸颊。 那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陆战……”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脆弱。 “你这个……笨蛋……” 眼泪,终于不听使唤地涌了上来。 但她又硬生生,给逼了回去。 她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那动作,粗鲁又决绝。 哭? 哭给谁看? 哭能把他哭醒吗? 不能! 她猛地站起身,眼神中的脆弱和迷茫,她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男人。 “陆战,你听好了。” “阎王爷来了,也别想从我手里,把你抢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阵嘹亮的、穿透力极强的起床号声,准时响彻了整个部队大院。 这是属于军营的脉搏,是刻在每一个士兵骨子里的节拍。 卧室里,周苏苏几乎是在号声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她只在陆战床边浅浅地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她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毫无反应的陆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开始了她“唤醒计划”的第一步。 她拒绝了部队派来帮忙的勤务兵,也婉拒了几个闻讯前来探望的军嫂,比如孙秀兰她们。 她将所有人都挡在了门外,用最温和的语气。 “嫂子们,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现在陆战需要绝对的安静,医生也嘱咐了,不能有太多人打扰。” “他这个人,你们也知道,认生。我怕人一多,他睡得不踏实。”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众人虽然觉得周苏苏有些过于“特立独行”,但想到她是病人家属,又是从京城回来的“文化人”,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嘱咐了几句“有事千万要开口”,便各自散了。 关上门,整个家,再次变成了周苏苏一个人的战场。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查看那些复杂的医疗仪器,也不是去给陆战擦身喂水。 而是打扫卫生。 她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像一个最普通的家庭主妇一样,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仔细地擦拭了一遍。 她把陆战的书架重新整理好,每一本书都按照他离开前的顺序摆放。 她把他的军装从箱子里拿出来,熨烫得笔挺,挂在衣柜里,仿佛他明天就要穿上去开会。 她甚至还把那个他嫌弃太丑,却又总是不自觉抱在怀里看电视的旧靠枕,也拍打干净,放在了他常坐的那个沙发位置上。 她做的这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驱散这个家里所有的“病气”,让每一件物品,都回到它原本的位置,重新沾染上属于这个家的、独一无二的“烟火气”。 随行的王医生查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窗明几净,地板擦得能反光,空气中没有一丝消毒水的味道,反倒是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 如果不是卧室里那张突兀的病床和闪烁的仪器,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进了一个普通军官的家。 “嫂……嫂子,您这是……”王医生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家,有些发懵。 “王医生,早。”周苏苏端着一盆刚换下来的水,从他身边走过,“我觉得家里太闷了,通通风,透透气。人住着舒服,病也能好得快一点。” 王医生张了张嘴,想说“这些跟病情没什么关系”,但看着周苏苏那理所当然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家属想把环境弄好点,总不是坏事。 然而,接下来周苏苏的操作,就彻底超出了王医生的认知范围。 只见周苏苏走进厨房,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米香味就飘了出来。 她竟然在熬粥? 王医生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只见周苏苏正守着一个小小的砂锅,锅里是熬得又白又糯的小米粥,粥油都已经被熬了出来,香气扑鼻。 “嫂子,您这是……” “给他准备的。”周苏苏头也不抬地回答。 王医生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给他准备的?!嫂子,我昨天跟您说过了,病人现在只能靠静脉营养液维持!他没有吞咽功能,您这么做太危险了!” 第142章 周氏唤醒法 周苏苏不紧不慢地关了火,将锅里最上面那层最精华的米油,小心翼翼地撇了出来,盛在一个干净的小碗里。 然后,她从自己的百宝袋里拿出了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往米油里滴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 那滴液体一入碗,立刻就和米油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王医生,”周苏苏端着那碗散发着奇异清香的米油,转过身看着一脸紧张的王医生,笑了笑,“你说的对,他现在没有自主吞咽功能。” “所以,”她指了指旁边桌上的一根医用胃管,“我们不走嘴,直接走胃。” 王医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整个人都傻了。 胃管?! 她……她竟然想自己动手,通过胃管给病人注射这种来路不明的米油?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王医生这次是真急了,眼镜都差点掉下来。 “嫂子!胃管鼻饲是需要严格无菌操作的!而且注入的必须是专业的营养液!您这……您这万一操作不当,引起感染或者消化道应激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王医生,你先别激动。”周苏苏的语气依旧四平八稳,“第一,我学过医护,基本操作没问题。第二,我的东西,绝对干净。第三……” 她顿了顿。 “你觉得,光靠那些冰冷的、没有灵魂的葡萄糖和氨基酸,真的能唤醒一个人的求生本能吗?” “人,是靠五谷杂粮养大的。一个人的胃,是有记忆的。” “我要让他那沉睡的身体,重新感受到最熟悉的、属于家的味道。我要告诉他的身体,它没有被放弃,它还在被这个家,用最温暖的方式,滋养着。” “灵魂的回归,必须从身体的苏醒开始。” 这番话说得王医生一愣一愣的。 什么胃的记忆?什么灵魂的回归?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教科书里所有的知识范畴,上升到玄学和哲学的层面了啊! “可是……嫂子,这不科学啊!”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科学?”周苏苏挑了挑眉,反问道,“昨天晚上,他心跳骤停,我不科学的方法,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你的科学呢?” 王医生:“……” 一句话,王医生彻底没词了。 是啊,昨晚那堪称神迹的一幕,已经把他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科学世界观,给砸了个稀巴烂。 现在,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质疑这位深不可测的嫂子? 最终,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苏苏,用一种比他这个专业医生还要熟练、还要精准的手法,完成了胃管的连接和注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沓和犹豫。 做完这一切,周苏苏又拿出了一台小小的录音机——这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对外只说是从京城带来的稀罕玩意儿。 她没有放音乐,也没有放什么名着朗读。 她放的,是部队的广播。 从早上的新闻播报,到中午的军歌嘹亮,再到下午的训练口号……所有属于这个军营的声音,都通过那台小小的录音机,清晰地回荡在卧室里。 “嫂子,您这又是……”王医生已经麻木了,他觉得自己这趟差,出的不是医,是来涨见识的。 “听觉刺激。”周苏苏言简意赅,“让他听见自己最熟悉的声音,告诉他的大脑,他还在部队,他还在军营。他不是个病人,他只是睡着了。” 王医生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他觉得自己需要静静。 他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小本本,犹豫了半天,最终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周氏唤醒疗法第一天:食疗(米油+不明液体)+音疗(军营广播)。 …… 接下来的几天,周苏苏的唤醒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她每天雷打不动地播放军营广播,准时准点地通过胃管喂食特制的米油。 她还增加了一个新的项目——触觉疗法。 她会拉着安安的小手,一遍又一遍地,去抚摸陆战那毫无知觉的手掌、手臂、脸颊。 她会告诉安-安:“宝宝,你要多摸摸爸爸,让他感觉到,你和妈妈都在等他。” 安安很听话,她每天都会趴在床边,用自己温热的小手,去温暖爸爸冰冷的大手,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幼儿园的趣事。 王医生每天都会来进行例行检查。 仪器上的数据,始终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不好,但也不坏。 陆战就像一个被时间冻结了的人,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王医生心里虽然敬佩周苏苏的坚持,但理智告诉他,希望正在一点点变得渺茫。 这天下午,王医生照例拿着听诊器,准备为陆战做一次常规的心肺听诊。 当他将冰冷的听诊器贴在陆战胸口的那一刻,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监护仪。 这一眼,却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般,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使劲地眨了眨眼,又凑近了一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可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数字,却清晰地告诉他——他没有看错! 那个代表着病人自主呼吸频率的指标,在连续几天都显示为“0”之后,此刻,竟然跳出了一个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数字! “1!” 一个孤独的,却又重如千钧的数字。 它就那么静静地显示在监护仪屏幕的一角,仿佛一个害羞的闯入者,在宣告着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王医生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跟着数字慢了一拍! 自主呼吸! 哪怕每分钟只有一次! 那也意味着,病人的脑干呼吸中枢,那个被所有专家判定为不可逆损伤的生命核心,并没有完全死亡! 它还在工作! 它还在试图摆脱呼吸机的束缚,重新掌控这具身体! “嫂……嫂子……” 王医生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他指着屏幕,激动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您……您快看!快看那儿!” 周苏苏闻声走了过来。 当她看到那个“1”时,那双始终保持着沉静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了不可见的光芒! 她就知道! 她的方法是对的! 灵泉水修复了他的身体机能,而家的味道和声音,正在唤醒他沉睡的灵魂! “冷静,王医生。” 第143章 爸爸的手指动了 相比于王医生的语无伦次,周苏苏的表现却依旧冷静得可怕。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覆在陆战的胸口,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着。 果然,在呼吸机辅助通气的间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自己的胸膛,有了一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真实的自主起伏! 很轻,很慢,像一只蝴蝶在扇动翅膀。 但,它真实存在! “不是仪器故障……”王医生喃喃自语,他摘下眼镜,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戴上,屏幕上的“1”依旧顽强地存在着。 “也不是我看错了……天啊……这……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这不是奇迹。” 周苏苏睁开眼,纠正道,“这是他自己的努力。” “他听见了,他在回应我们。” 从这一天起,周苏苏的唤醒计划进入了新的版本。 她不再满足于单向的输入,而是开始尝试进行双向的互动。 每天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她都会把安安抱到床边,让她坐在小板凳上,拉着陆战的手,给他上课。 “安安,今天我们给爸爸讲讲你在京城幼儿园的故事,好不好?” “好!”安安清脆地答应一声,然后就掰着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指,开始了她奶声奶气的汇报。 “爸爸,我跟你说哦,我们幼儿园的滑滑梯好高好高,比咱们家属院的那个要高好多呢!” “我第一次滑的时候还有一点点怕怕,但是我想起妈妈说,爸爸是英雄,英雄的宝宝不能当胆小鬼,然后我就‘咻’一下滑下去了!一点都不可怕!” 她一边说,一边用小手在空中比划着那个“咻”的动作,小脸上满是得意。 “还有还有,我们班的李航,就是那个总工程师的儿子,他一开始老欺负我,说我是乡下来的。” “后来,在故事大王比赛上,我讲了妈妈给我编的星光城堡的故事,拿了第一名!老师和所有小朋友都给我鼓掌了!李航后来还偷偷跟我说,我的故事比他爸爸给他写的稿子好听多了呢!” 周苏苏就坐在一旁,一边给陆战按摩着僵硬的四肢,一边含笑听着女儿的童言童语。 她知道,这些充满了生活细节的、鲜活的、带着女儿体温和声音的故事,是比任何药物都有效的兴奋剂。 它们能穿透那层厚厚的意识壁垒,直达他灵魂最柔软的地方。 “所以呀,爸爸,”安安晃了晃陆战那只被她握在掌心的大手,小嘴撅了起来,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安安现在都是故事大王了,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给安安鼓鼓掌呀?” “你再不醒来,我都要不记得你鼓掌是什么样子了……” 小丫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的鼻音。 周苏苏刚想开口安慰她。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那个一直安静地躺在安安掌心里,除了冰冷和僵硬,没有任何反应的大手,它的食指,忽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那一下,极其细微。 快得像一个错觉。 如果不是周苏苏一直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陆战身上,她甚至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但,她看到了!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安安!”周苏苏的声音因为激动,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颤抖,她一把按住女儿的小手。 “别动!你……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安安被妈妈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听话地、带着哭腔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说,爸爸你快醒来……给安安鼓掌……” 话音未落。 那根食指,再次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又蜷缩了一下! 这一次,连安安都感觉到了! “啊!妈妈!妈妈你快看!”小丫头惊喜地尖叫起来,激动得小脸通红,“爸爸!爸爸的手指动了!他听见我说话了!爸爸听见我说话了!” “动了……真的动了……” 周苏苏再也控制不住,两行滚烫的泪水从她那双始终坚强的眼睛里汹涌而出! 这么多天的坚持,这么多天的煎熬,这么多天的自我催眠和故作坚强…… 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回报! 那一下微弱的颤动,像一道划破漫长黑夜的闪电,像一记凿穿厚厚冰层的惊雷! 瞬间就劈开了她心中所有的阴霾和绝望! 她知道,他回来了! 她的陆战,正在回家的路上! …… “什么?!手指动了?!” 闻讯赶来的王医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卧室。 他二话不说,拿起各种仪器,对着陆战就是一通神经反射检查。 他用小锤子敲他的膝盖。 用羽毛扫他的脚心。 甚至还用手电筒,粗暴地扒开他的眼皮,去照射他那毫无反应的瞳孔。 一通操作猛如虎。 结果……二百五。 除了仪器上那个依旧顽强的自主呼吸频率“1”,陆战的身体再没有出现任何有意识的反应。 他就像一台没电的机器,刚才那一下,仿佛只是回光返照的最后一丝电流。 “嫂子……” 王医生放下手电筒,表情变得异常凝重,他扶了扶眼镜,试图用一种最科学、最委婉的方式来解释刚才的现象。 “您……您别太激动。从医学的角度来看,深度昏迷的病人,偶尔出现一些无意识的肌肉痉挛或者神经抽搐,是比较常见的现象。” “这并不能完全代表,他的大脑意识已经恢复了。” 他说得很艰难,因为他自己都不太信这个说法。 哪有那么巧的肌肉痉挛? 早不痉挛,晚不痉挛,偏偏在小女孩说完那句话之后痉挛? 这说出去,鬼都不信! 可教科书上就是这么写的,他也只能这么说。 “我理解您和孩子的心情,但是我还是建议您,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以免……以免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王医生说完,甚至不敢去看周苏苏的眼睛。 他怕看到那双刚刚燃起希望的眸子再次黯淡下去。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周苏苏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失落和崩溃。 她只是静静地听完他的科学解释,然后擦干了脸上的泪水,重新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走到床边,重新握住陆战的手,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浅浅的、自信的笑意。 她转过头,看着一脸尴尬和同情的王医生,淡淡地开口,那声音轻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医生,谢谢你的专业分析。” “但是……” “我不需要希望。” “因为我确定,那就是他。” 她低头,看着床上那个依旧沉睡的男人,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个人,就是这么笨。” “连回个话,都要偷偷摸摸的,生怕别人知道。” “你放心,”她抬起头,迎上王医生震惊的目光,清晰地说道,“我知道,怎么把他从那个黑屋子里,拽出来。” 第144章 京城的反击战 临安县,初冬的风带着寒意。 周苏苏心中,却是一片暖春。 千里之外的京城。 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正以雷霆之势,砸向那个还沉浸在舆论反转美梦中的女人——宋美琳。 “什么?!号外?” 巴黎之光市场部,宋美琳捏着电话,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电话那头,是她在《京城商报》的老熟人,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我的宋大老板,您这消息可太慢了!现在满大街都传疯了!《京城晚报》昨晚连夜加印的号外,今天天不亮就铺开了,五分钱一份,还送个茶叶蛋!” “说什么了?!”宋美琳的心脏猛地一坠,不祥的预感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 “说什么?说你们巴黎之光的新晨露,是烂脸膏呗!” 电话那头的声音愈发夸张。 “好家伙,那叫一个铁证如山!什么第三方权威检测报告,什么化学成分严重超标,什么近期各大医院皮肤科女患者激增……数据都给你印上去了,清清楚楚!” “我们主编今天开会脸都绿了,说这次被《晚报》那个叫刘闯的刺头抢了天大的头条!正骂我们是废物呢!” 宋美琳的血液,瞬间冰冷。 检测报告?! 周苏苏手里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她不是带着那个植物人丈夫回乡下了吗? 她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在京城翻云覆雨?! “不……不可能……”她脸色煞白,喃喃自语。 “宋老板,别急着说不可能啊,这还只是开胃菜!”电话那头唯恐天下不乱地继续。 “那号外上,还有更炸裂的!一段录音文字稿,指名道姓,说你们巴黎之光收买曙光厂工程师,窃取商业机密!啧啧,这可是刑事犯罪!宋老板,您这回,玩脱了吧?” 嘟…嘟…嘟… 宋美琳再也听不下去,一把将电话狠狠地摔碎! 她疯了一样冲出办公室,对着助理尖叫:“去!马上去给我买《京城晚报》!有多少买多少!全都买回来!” …… 如果说,《京城晚报》的号外,是抽在宋美琳脸上的一记响亮耳光。 那么接踵而至的,就是让她毫无还手之力的,雷霆之击。 上午九点。 宋美琳的丈夫,正在自己的贸易公司里,品着顶级的普洱茶。 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从外粗暴撞开! 七八个制服笔挺、表情冷峻的男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中年男人面沉如水,直接亮出红头文件和证件。 “税务局稽查大队!接到举报,贵公司存在严重偷税漏税!这是搜查令!所有人,不许动!封存所有账本!” “同志!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可是纳税大户啊!”丈夫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也顾不上。 “有没有搞错,查了才知道!”稽查队长一挥手,身后的人如狼似虎地扑向财务室。 丈夫还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撞开。 这次是工商局的人。 “工商局!接到举报,贵公司涉嫌走私及非法倒卖国家管控物资!所有仓库,全部查封!” 丈夫的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然而,这还没完。 第三波人,到了。 他们穿着便服,但每个人身上那股子凌厉的气势,比前两拨人加起来还要骇人。 为首的年轻人眼神锐利如鹰,淡淡扫了丈夫一眼,就让他从头皮麻到了脚底。 “市局经侦科。”年轻人亮出证件,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马先生,你涉嫌多起重大经济诈骗案,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税务、工商、公安。 三堂会审,无缝衔接。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当宋美琳的丈夫戴着锃亮的手铐,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从公司大楼里押出来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想不明白。 手脚做得那么干净,关系打点得那么到位,怎么会……天就塌了? …… “什么?!公司被查封?!老马被带走了?!” 巴黎之光总部,宋美琳接到律师电话时,如遭雷击。 屋漏偏逢连夜雨。 烂脸膏的风暴还没过去,后院就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她对着电话歇斯底里地咆哮。 律师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宋总我也不知道啊!这次的阵仗,是天塌下来了!市里好几个部门联合执法,根本不给我们反应时间!我托关系去打听,结果人家一听是你们家的事,跟见了鬼一样,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宋美琳的心,一寸一寸,沉入冰海。 她不是傻子。 到了这个时候,她要是再不明白自己踢到了一块什么样的铁板,就白混这么多年了。 这不是周苏苏的手笔。 一个乡下女人,绝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这也不是单纯的商业竞争。 这分明是一股她无法想象、无法抗衡的顶层力量,在用最蛮横的碾压姿态告诉她—— 你,出局了。 “陆家……” 宋美琳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嘴里无意识地念着这两个字。 她终于想起来了。 周苏苏那个看起来像老干部的公公他姓陆。 军区总院的院长夫人,叫她婆婆“林姐”。 一个能让军区总院院长夫人都毕恭毕敬的家庭…… 一个能让市里多个强力部门俯首听令的家庭…… 这到底是什么通天的背景?!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她以为周苏苏是只漂亮的狐狸,却不知,狐狸的身后,站着一头被惊醒的雄狮! 而她,用最愚蠢的方式,彻底惹毛了这头雄狮。 ……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如同催命的丧钟。 宋美琳麻木地接起。 是曙光日化厂的代理律师。 声音通过电波传来,不带一丝感情,像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宋美琳女士,我正式通知你,关于你方窃取我方商业机密一案,我们已掌握确凿证据并提交公安机关。” “同时,我方将代表所有因使用新晨露雪花膏导致皮肤受损的消费者,对你方提起集体诉讼,索赔金额暂定为一百万。” “另外,我方已向法院申请,对你及巴黎之光公司的所有资产,进行诉前保全。” 律师顿了顿。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你们公司账上的每一分钱,都已经被冻结了。” 电话,挂断。 宋美琳握着话筒,一动不动,宛如石雕。 第145章 贵妇们的力量 在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在玉容坊那间雅致的、飘着淡淡茶香的静心堂里。 “太过分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第一个拍案而起的,是性格最火爆的陈夫人。 她将那份印着“烂脸膏”丑闻的《京城晚报》号外,狠狠地摔在紫砂茶盘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这个姓宋的毒妇,安的什么心?!周老板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不帮忙就算了,竟然还在背后捅刀子,往伤口上撒盐!这是人干的事吗?!” 陈夫人是真的气。 她不仅是玉容坊最顶级的美玉会员,更是周苏苏中医养生理念最受益的人。 这两个月,在周苏苏的精心调理下,她不仅皮肤状态回春,连多年的失眠和偏头痛都好了大半。 在她心里,周苏苏早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生意人,而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小神医,一个能一起聊家长里短的忘年交。 现在,自己的朋友被人这么欺负,她这个炮筒子脾气,哪里还忍得住? “就是!”旁边一位王院长夫人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鄙夷。 “我早就看那个女人不顺眼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狐媚劲儿,说话阴阳怪气的。上次在宴会上,要不是周老板机智,咱们可都着了她的道了!” “现在看来,她不光是人品有问题,连带着卖的东西,心都是黑的!” 一直慢条斯理品着茶的李夫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青瓷茶盏。 她没有像陈夫人那样激动,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几分沁人的凉。 “妹妹们,都先消消气。” 李夫人的声音很柔,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在座的几位,丈夫的级别都没她家那位高,自然都以她马首是瞻。 “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当。”她拿起茶壶,不紧不慢地为众人续上茶水,“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骂她,而是帮苏苏。” “帮?”陈夫人一愣,“怎么帮?苏苏现在人都回老家了,咱们总不能跑去临安县给她加油打气吧?” “那叫添乱。”李夫人摇了摇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苏苏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都清楚。她是个要强的,越是这种时候,越不喜欢麻烦别人。” “她现在人在前方,为她丈夫,为这个家在战斗。那咱们这些做姐姐的,能为她做的,就是把她这后院的火,给灭得干干净净,让她没有一丝后顾之忧。” 在座的几位夫人闻言,都纷纷点头。 “李姐说的是!” “那咱们具体该怎么做?总不能像个泼妇一样,跑去她那个什么巴黎之光的专柜骂街吧?那也太掉价了。” 李夫人闻言,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属于上位者的、不动声色的运筹帷幄。 “妹妹们,咱们是什么人?” “咱们有咱们的体面,自然,也有咱们的手段。” 她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两位夫人。 “陈妹妹,”她看向陈夫人,“我记得,你家老陈,是在市工商局当副局吧?” 陈夫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对啊!” “那巴黎之光这种销售伪劣产品、虚假宣传的企业,是不是该好好地关照一下?比如,查查他们的营业执照啦,抽检一下他们的产品质量啦……这都属于老陈的本职工作嘛,对不对?” 陈夫人瞬间心领神会,一拍大腿:“没错!李姐姐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就跟我们家老陈吹枕边风,保证让他明天就带队,去把巴黎之光的所有专柜,都给重点检查一遍!” 李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王院长夫人。 “王姐姐,你家老王是军区总院的院长,卫生系统的人脉,整个京城没人比你更熟了。这次因为‘新晨露’皮肤出问题的患者,是不是应该组织一下,由咱们总院牵个头,给她们提供一个官方的医疗鉴定,再帮她们联系一下消费者协会,维护一下她们的合法权益?” 王院长夫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郑重地点头:“这个自然。我们医院本来就有这个责任和义务。我回头就去跟皮肤科的主任打个招呼,让她把相关的病例都整理出来。这不仅是帮苏苏,更是为老百姓负责!” 接下来,李夫人的目光,又落在了另外几位夫人身上。 “张妹妹,你爱人是在海关工作的吧?我听说,巴黎之光的所有原材料和成品,都是从法国进口的。这批货,手续齐全吗?关税……都交够了吗?” “刘姐姐,你弟弟是在《人民日报》当编辑的吧?像这种外资企业在我国违法经营,损害消费者利益的典型案例,是不是很有报道价值?可以写一篇深度评论嘛,题目我都想好了,就叫《洋品牌的光环下,我们该警惕什么?》。” …… 一个又一个看似不经意的提点,一句又一句云淡风轻的建议。 没有一句是威胁,没有一句是命令。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合理合法、本职工作的范畴之内。 在座的贵妇们,一个个都不是傻子。 她们在各自的家庭里,浸淫多年,对这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办事方式,早已驾轻就熟。 她们甚至都不需要回去跟丈夫们明说,只需要在饭桌上,看似无意地提上一句。 “哎,老陈,我今天听姐妹们说,那个巴黎之光害人不浅啊……” “老王啊,你可得让你们医院好好管管,别让那些黑心商人把咱们京城的市场给搞乱了……” 枕边风,有时候,比十二级的台风威力还要大。 一场针对巴黎之光及其所有关联产业的无形围剿,就在这一壶茶的时间里,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此时此刻的宋美琳,就正在体验这种折磨磨。 丈夫被带走,公司账户被冻结,她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四处打电话求人。 可结果,却让她心坠冰窟。 她打给工商局的老朋友,对方一听是她,立刻就打着哈哈:“哎呀,宋老板啊,真不巧,我现在正在外地开会呢……对对对,信号不好,喂?喂?听不清……” 然后,电话就挂了。 也不知道座机有啥信号不好,还能搬到外地开会。 第146章 雪绒花的诞生 宋美琳打给一直有合作的百货商场经理,想让他帮忙把专柜上的负面海报撤下来。 经理的口气倒是客气,但说出来的话却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宋小姐,真对不住您了。我们商场刚刚接到上级通知,要进行消防安全大检查,您的专柜正好在重点整改区域。所以,可能要麻烦您暂时撤柜了。” “至于您专柜的位置嘛,等整改完了,我看看……哎,真不巧,那个位置已经有新品牌预定了。您看,咱们商场五楼那个厕所旁边的角落,还有一个空位,您要不要考虑一下?” 她最后打给自己在报社相熟的记者,想花钱做一次危机公关,再洗白一次。 结果,对方连电话都不接了,只回了一条短信: “宋姐,保重。这水太深了,我趟不起。” 一个,两个,三个。 所有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称兄道弟的人,在短短半天之内,仿佛都约好了似的,对她避如蛇蝎。 宋美琳握着早已没了声音的电话,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京城的商界,风声鹤唳。 所有人都像看一场年度魔幻大戏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巴黎之光”这座看似华丽的商业大厦,在短短几天之内,是如何从内部开始腐朽,从外部被精准爆破,最终轰然倒塌的。 墙倒众人推。 曾经门庭若市的专柜,如今都已不见踪影。 报纸上,曾经吹捧它是“法兰西魅影”的版面,如今换成了“致癌警告”和“商业欺诈”的黑体大字。 整个京城,没人再敢碰“巴黎之光”这四个字,仿佛那是什么会传染的瘟疫。 就在这场风暴的中心,所有人都以为即将成为最大赢家的曙光日化厂,却出人意料地,选择了隐身。 他们没有乘胜追击,没有落井下石,甚至连一篇庆祝胜利的通稿都没发。 这让许多等着看热闹的同行,都大跌眼镜。 “搞什么名堂?这曙光厂是不是傻了?” “就是啊!多好的机会!现在巴黎之光倒了,市场空出来了,他们不赶紧抢占,还在这儿装什么清高?” “我看啊,就是小作坊格局,没见过大世面。那个姓周的女老板一走,剩下这群老头子,根本不知道怎么玩!” 外界的议论,丝毫没有影响到曙光厂的节奏。 此刻,厂长王建国的办公室里,正进行着一场决定工厂未来的秘密会议。 …… “都准备好了?” 王建国扶了扶老花镜,看着桌上那个设计得极其朴素的圆形小铁盒,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期待。 铁盒是天蓝色的,上面印着几朵洁白的雪花,和三个娟秀的字体——雪绒花。 “都准备好了!”工会主席老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大战在即的兴奋,“王叔,您是没见着!周老板留下的那个配方,简直神了!” 他拿起桌上的样品盒,拧开盖子,一股清雅的、带着淡淡奶香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办公室。 “您看这膏体,”老李用手指蘸了一点,展示给王建国看,“像不像化开的雪?又润又滑,抹在手上,嗖一下就吸收了,一点都不油腻!” “我让我们家那口子试了试,就用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那手上的倒刺和干纹就全没了!比咱们以前生产的那些雪花膏,不知道要好用多少倍!” 王建国也蘸了一点,在自己满是褶皱的手背上抹开。 那细腻滋润的触感,让他这个大老爷们,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他感慨道,“周老板这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宝贝疙瘩?” 老李嘿嘿一笑,脸上是与有荣焉的骄傲:“那可不!咱们周老板,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专门来搭救咱们曙光厂的!” “行了,少拍马屁了。”王建国笑骂了一句,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东西是好东西,但周老板走之前留下的那份计划书,你都看明白了吧?这第一步棋,可千万不能走错了。” “放心吧,老王!”老李拍着胸脯保证,“我把那份计划书,来来回回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个字都给掰开了揉碎了研究!周老板的思路,我悟了!”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周苏苏的口气,开始分析起来: “周老板说了,咱们的雪绒花,跟巴黎之光那种妖艳贱货,不是一个路数的。” “咱们不靠花里胡哨的广告,不靠明星代言,更不靠什么法国进口的噱头。” “咱们靠的,是实打实的口碑!” “那口碑,从哪儿来?”老李自问自答,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从最需要它,也最懂得它好的人那里来!” “谁最需要它?” “是那些常年在高原、在边疆,被风吹日晒,皮肤皲裂得像老树皮一样的边防战士们!” “是那些在医院里,一天要用消毒液洗几十遍手,手上皮肤都烧得又干又疼的白衣天使们!” “还有咱们这些,在车间里,跟机器、跟粉尘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工人兄弟姐妹们!” “这些人,或许没有听过巴黎之光,甚至连报纸都不常看。但他们,才是咱们雪绒花真正的家人!” 王建国听着老李这番慷慨激昂的分析,激动地一拍桌子:“说得好!这才是咱们工人阶级自己的品牌,该有的样子!” “所以,”老李做了个总结,“咱们这第一批生产出来的五万盒雪绒花,一盒都不卖!” “全都捐出去!” “通过军区后勤部,送到最艰苦的边防哨所!通过卫生系统,送到各大医院的一线科室!再通过工会,发到京城各大工厂的兄弟单位手里!” “咱们不要他们一分钱,也不求他们说一句好话。” “咱们要的,就是让他们用得舒心,用得实在!” “周老板说了,这叫‘种子用户’。咱们先把种子撒下去,等到春天来了,这片地里,自然就会开满咱们的雪绒花!” 这番话说完,整个办公室里,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所有参与会议的厂领导和车间主任,都被周苏苏这个天马行空,却又无比扎实的营销方案,给彻底折服了! 不花一分钱广告费,却把广告打到了最精准、最核心的人群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做生意了。 这是一种格局,一种情怀! 第147章 亲妈又来了 三天后。 一辆辆印着“曙光日化厂拥军慰问”字样的卡车,满载着包装朴素却心意满满的雪绒花雪花膏,缓缓驶出了工厂大门。 它们没有开往繁华的百货商场,而是奔赴了遥远的边疆,奔赴了京城每一个平凡而辛劳的角落。 没有人知道,这朵悄然诞生的小小雪绒花,即将掀起一场怎样巨大的波澜。 一个月后。 南疆,某边防哨所。 年轻的哨兵小王,在站了一夜的岗后,搓着自己那双冻得通红、裂开好几道口子的手,走进了营房。 班长递给他一个小铁盒:“喏,前两天上级发下来的慰问品,说是京城一家工厂捐的,专门治手脚干裂,你试试。” 小王没在意,随手打开抹了一点。 第二天,他惊喜地发现,手上那些火辣辣的口子,竟然真的愈合了大半! 京城,军区总院。 护士长李姐,看着科室里一群小姑娘们因为频繁洗手而变得粗糙不堪的手,心疼得不行。 她把自己收到的那箱雪绒花,分给了每一个人。 “都试试!人家工厂的一片心意,别浪费了!” 一周后,整个科室的小护士们,都成了雪绒花的野生代言人。 她们不仅自己用,还推荐给相熟的病人和家属。 “阿姨,您别买那个什么巴黎之光了,又贵又不好用!您试试这个,我们医院发的,叫雪绒花,便宜又好使!” 京城第一机床厂。 车间女工张大姐,用工会发的雪绒花抹脸,同事都说她最近气色好了不少,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她逢人就夸:“这雪绒花啊,可真是咱们工人的贴心小棉袄!比那些死贵的洋玩意儿,强多了!” 一时间,“雪绒花”这个名字,没有通过任何媒体,就以一种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方式——口口相传,在京城最广大的基层群众中,迅速地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一封封字迹各异,却都饱含着真挚情感的感谢信,像雪片一样,从天南海北,飞向了曙光日化厂那个小小的传达室。 有年轻哨兵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的:“谢谢你们,让我们的冬天,不再那么难熬。” 有白衣天使娟秀的笔迹:“感谢你们的产品,守护了我们的双手,让我们能更好地守护生命。” 还有工人兄弟质朴的话语:“好用!实在!我们支持你们!” 老李和王建国,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搬个小马扎,坐在传达室里,一封一封地读着这些信。 他们读着读着,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王建国擦了擦老花镜上的雾气,看着窗外那飘飘扬扬的初雪,感慨万千。 “老李啊,”他喃喃道,“我好像有点明白周老板说的意思了。” “冬天来了,春天,也就不远了。” …… 就在京城那边的商业战场尘埃落定,雪绒花的口碑开始悄然发酵的时候,临安县的部队大院,却来了意外的人。 两个扛着麻袋、背着布包、看起来与整个大院气场格格不入的不速之客。 这天下午,周苏苏刚陪着安安念完一本童话书,正准备去厨房给陆战准备营养餐。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邦邦邦的、极具穿透力的砸门声。 那力道,那节奏,不像是敲门,倒像是来讨债的。 “谁啊?” 周苏苏有些疑惑地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嘱咐安安:“安安乖,在屋里别出来。” 她透过猫眼往外一看,整个人瞬间就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部队的领导,也不是热心的军嫂。 而是两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主动找上门的人。 一个是她的亲妈,王翠芬。 一个是她的亲弟,周宝根。 只见王翠芬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脚上一双沾满泥土的解放鞋,正叉着腰,一脸不耐烦地继续砸门。 而她身后的周宝根,则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脚边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和一个旧得看不出颜色的帆布包,脸上满是怯懦和不安。 周苏苏的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起来。 她们来干什么? 上一次见面,她可是毫不留情地把她们给怼了回去,还断了她们的财路。 按理说,王翠芬这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格,怎么可能好心跑来看她? 难道是又想来打秋风? 周苏苏心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最终还是拉开了门。 不管怎么说,这是原主的亲妈和亲弟,她不能把人直接晾在门外。 “你们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带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客气。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可算开门了!我还以为你这屋里没人呢!”王翠芬一见门开,那大嗓门立刻就嚷嚷开了,一边说一边就要往里挤。 “快快快,宝根,把东西拿进来!沉死我了!” 周苏苏侧身让开,看着母子俩像搬家一样,把那堆破烂家当一点一点地挪进屋里,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架势,不像是来探亲的,倒像是来投奔的? “妈,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周苏苏关上门,开门见山地问道。 王翠芬把最后一个麻袋扔在地上,直起腰,捶了捶自己的后腰,这才顾得上打量自己的女儿。 这一看,她那张原本还带着不耐和算计的脸,瞬间就变了。 “苏……苏苏啊……”王翠芬的声音,这一次没有了往日的尖酸和刻薄,反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于心疼的颤抖,“你……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眼前的周苏苏,确实瘦了。 从南疆回来这大半个月,她几乎是连轴转,心力交瘁,人也清减了不少。 虽然有灵泉水撑着,精神头看着还行,但那明显小了一圈的脸颊和眼底淡淡的青黑,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你这脸,都快瘦成巴掌大了!眼窝子都陷下去了!”王翠芬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女儿的脸。 王淑芬眼神里,不再是算计,不再是理所当然的索取,和一年前来周苏苏这里有了不小的变化。 眼神里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担忧、愧疚,还有讨好的情绪。 这是周苏苏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在这个“亲妈”的脸上,看到如此属于“母亲”的表情。 她心里有些诧异,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我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 第148章 亲妈的真实目的 “能不累吗!”王翠芬一听这话,嗓门又高了起来,但这次更多的是心疼,“我都在报纸上看到了!说陆战那孩子在边疆上出事了?” 她问得格外小心,生怕刺激到女儿。 “嗯。”周苏苏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那报纸上说的是真的?人真的就那么躺着了?”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王翠芬的脸色也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哎,我女儿真是命苦啊……” 说完,她又觉得这话不吉利,连忙呸呸呸了几声。 一旁的周宝根,从进门开始,就一直低着头,活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此刻听到姐姐的回答,他也忍不住抬起头,偷偷地看了一眼周苏苏,那眼神里,满是同情和担忧。 “所以,你们来,就是为了这事?”周苏苏看着这对一反常态的母子,心里还是存着几分戒备。 “那……那可不!”王翠芬一拍大腿,像是终于找到了话头。 “我们一看到报纸,我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你说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知道往家里捎个信呢?要不是报纸上有报道,我们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我寻思着,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还要照顾一个病人,那得多难啊!我这当妈的,虽然没啥大本事,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吧?所以,我就跟你弟,连夜收拾了东西,赶过来了!” 她指了指地上那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一脸邀功地说道: “你看,我把家里刚收的红薯、花生都给你带来了!还有咱家老母鸡下的蛋,我一个都没舍得吃,全给你攒着呢!你现在身子虚,可得好好补补!” 周苏苏看着地上那些沾满泥土的土特产,又看了看王翠芬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王翠芬的话,半真半假。 真心实意的担忧,肯定有。 但要说她纯粹是为了来照顾自己,打死周苏苏都不信。 这个女人,无利不起早,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 果然,王翠芬嘘寒问暖了几句之后,终于图穷匕见了。 她搓着手,一脸讨好地凑到周苏苏面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苏苏啊,你看啊,妈这次来呢,主要就是心疼你。你看你一个人多累啊,洗衣做饭,照顾病人,还得看孩子……这不得把你给累垮了?” “所以呢,妈给你想了个好主意!”她一把将旁边还在当背景板的周宝根给拽了过来,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 “你看,我把宝根也给你带来了!” “这小子,虽然脑子笨了点,但胜在年轻,有力气!从今天起,我就让他留在这儿!给你当牛做马!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端屎端尿……所有脏活累活,你都让他干!” “你就踏踏实实地歇着,啊?千万别跟妈客气!” 周宝根被他妈推到前面,脸涨得通红,头都快埋到胸口里去了,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周苏苏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呵地冷笑了一声。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什么心疼女儿,什么当牛做马。 说白了,不就是看女婿成了植物人,怕女儿一个人撑不住,以后没人给她养老送终,所以赶紧把儿子送过来,入股这个家,占个位置,顺便还能在部队大院里混口饭吃,以后也好在村里吹嘘。 这算盘,打得真是震天响。 “是吗?”周苏苏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她只是淡淡地看向周宝根,“你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周宝根被点名,吓得一个哆嗦,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听咱妈的……” “你听你妈的?”周苏苏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让你来给我当牛做马,你也愿意?” “我……”周宝根憋了半天,才抬起头,看着周苏苏,眼神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怯懦。 “姐,我没妈说的那么夸张。我就是看报纸上说姐夫他……你一个人肯定很难,我就想来帮帮你,我能干活的……” 他说得很笨拙,但那眼神,却比王翠芬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要干净得多。 周苏苏沉默了。 她正想着该如何打发这对母子,卧室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是监护仪发出的低电量提示音。 “你们在这儿等着,别乱动。” 周苏苏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进了卧室。 王翠芬和周宝根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偷偷地往里瞟。 然后,她们就看到了那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 和报纸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安静,苍白,毫无生气。 王翠芬看着那张陌生的、却又关系着女儿后半辈子幸福的脸,心里也是一阵发怵。 她悄悄地对周宝根说:“看见没?以后机灵点!好好伺候你姐和你这个活死人姐夫!要是能把他伺候醒了,那你以后可就出人头地了!” 就在这时,周苏苏推着一个挂着输液瓶的架子,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注射器和一碗温热的、散发着米香味的液体。 王翠芬一看那架势,立刻就自告奋勇地冲了上去,想要表现一下。 “哎哟!苏苏!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你干呢?!快快快,放着我来!我来帮你!” 她说着,就伸手要去接那个托盘。 周苏苏眉头一皱,下意识地侧身躲开。 这托盘里的东西,可是关乎陆战性命的灵泉米油,怎么可能让王翠芬这种毛手毛脚的人碰? 结果,王翠芬扑了个空,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撞到旁边那个挂着输液瓶的架子上! “小心!” 周苏苏瞳孔一缩,想去扶已经来不及了! 那架子要是倒了,上面挂着的营养液和镇静剂要是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突然一个瘦弱的身影,猛地从旁边蹿了出来! 是周宝根!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护住了那个摇摇欲坠的输液架! 哐当一声! 架子没倒,但上面挂着的玻璃瓶,却因为剧烈的晃动,狠狠地砸在了周宝根的额头上! 鲜血,顺着他的额角,瞬间就流了下来。 第149章 极品亲妈的转变 鲜血,顺着周宝根的额角蜿蜒而下,很快就糊住了他半边脸。 那场面看起来有点吓人。 “啊——!血!宝根!我的儿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翠芬。 她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也顾不上自己差点闯下大祸,一把扑过去,抱着周宝根的脑袋就开始嚎啕大哭。 “你这是要了我的命啊!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这可怎么办啊!会不会死啊!” 她哭声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儿子不是被瓶子砸了,而是被炮弹轰了。 相比于王翠芬的咋咋呼呼,周苏苏则冷静许多。 她第一时间将手里的托盘稳稳放在桌上,然后快步上前,一把推开还在干嚎的王翠芬。 “鬼叫什么?!死不了!” 她冷声呵斥一句,旋即蹲下身,扶住还有些发懵的周宝根:“头抬起来!手拿开,我看看!” 周宝根被他姐那股强大的气场镇住了,下意识地松开捂着额头的手,仰起那张血糊糊的脸。 周苏苏只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 伤口不大,就是看着吓人。 额头血管丰富,稍微破点皮,出血量就显得特别夸张。 “还好,没伤到骨头。” 她松了口气,然后抬头看向旁边抹着眼泪的王翠芬吩咐道:“去厨房烧一壶开水!再拿条干净的毛巾过来!” “哦……哦哦!”王翠芬被女儿的镇定模样震慑住了,不敢再哭,手忙脚乱地就往厨房跑。 周苏苏则扶着周宝根坐到沙发上。 “疼吗?”她从茶几下拿出医药箱,一边找着纱布和碘伏,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周宝根摇了摇头,又觉得不对,点了点头,声音里还带着委屈:“有……有点……” 他看着周苏苏那张近在咫尺、清冷而专注的脸,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陌生的情绪。 从小到大,他都是家里最不受待见的那个。 摔了碰了,王翠芬只会骂他是个废物,连路都走不稳。 姐姐周苏苏以前更是拿正眼都懒得瞧他。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受伤后,这么认真地关心他。 “姐……”他看着周苏苏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忍不住小声开口。 “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怕那个架子倒了砸到你……” 周苏苏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她抬起眼,看了看眼前这个比她还高半个头,却依旧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的弟弟。 他的眼神很干净。 “我知道。”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了些。 “以后别这么傻,一个铁架子而已,倒了就倒了,能有你人重要?” 周宝根闻言,愣住了。 他看着姐姐,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冷漠的眼睛里,此刻似乎有了温度。 他低下头,咧开嘴傻笑了一下,连额头上的疼都好像减轻了不少。 …… 一场小小的意外,让王翠芬母子总算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暂时在这个家里住了下来。 周苏苏没有再提赶他们走的话。 一来,周宝根毕竟是为了护着她的东西才受的伤,于情于理,她都得让他养好伤再走。 二来,她也想再观察观察。 她想看看,这对母子在剥离了那些算计和贪婪之后,到底还剩下些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小小的家里,形成了一种非常奇特的共存模式。 周苏苏依旧是这个家的绝对核心。 她每天雷打不动地照顾陆战,给安安讲故事,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不让任何人插手。 王翠芬则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彻底没了往日的威风。 她想帮忙,却发现自己的老旧理念在这里完全行不通。 几次三番下来,她终于认清一个事实——在这个家里,她除了添乱,啥也不是。 于是,她很识趣地把自己的活动范围圈定在了厨房和客厅。 每天最大的作用,就是用她从老家带来的土特产,变着花样地做好吃的。 红薯干、煮花生、蒸鸡蛋羹…… 她把自己会的那为数不多的几样手艺全都使了出来。 做好了,也不敢去打扰周苏苏,就眼巴巴地端到安安面前。 “乖外孙女,快尝尝,这是外婆给你蒸的鸡蛋,香着呢!” 安安起初还有些怕这个嗓门奇大的外婆,但时间久了,小孩子很快就放下了戒备。 王翠芬看着安安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做的东西,那张刻薄的脸上,会露出一种极其满足、近乎于慈祥的笑容。 而周宝根,则成了这个家的隐形人和勤杂工。 他话不多,每天天不亮就起床。 把院子里的地扫得干干净净。 把周苏苏换下来的衣服,用手卖力地搓洗干净,晾得整整齐齐。 他还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些木板和工具,把那个被他撞得有些变形的输液架,给修得跟新的一样。 他从不主动跟周苏苏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所有他能看到的活都给干了。 周苏苏将这一切都冷静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不评价,也不阻止。 她就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这对母子用他们各自笨拙的方式,努力地想要融入这个家,偿还着他们心里那份或多或少的愧疚。 一天夜里,周苏苏给陆战擦完身,准备去厨房倒水。 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极力压抑的细微抽泣声。 她脚步一顿,从门缝里看进去。 只见王翠芬一个人蹲在冰冷的灶台边,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得像个孩子。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那张不再年轻、满是风霜的脸上。 她一边哭,一边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哭腔,反反复复地念叨着: “我那苦命的女儿啊……” “这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开眼啊……” “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呢……” 她的哭声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撒泼和算计。 只有一种最纯粹的、一个母亲对自己女儿未来命运的担忧和无助。 那一刻,周苏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或许…… 这一次,她真的只是一个担心女儿的母亲吧。 周苏苏没有进去打扰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端着水盆重新走进卧室。 房间里,陆战依旧安静地躺着。 周苏苏拧干毛巾,轻轻为他擦拭着脸颊,动作比以往更加温柔。 她看着他那张英俊却毫无生气的脸,忽然就想找个人说说话了。 她知道他听不见,但她就是想说。 “陆战,”她一边擦,一边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轻松语气,轻声说道,“我跟你说个好玩的事儿。” “我那个极品老妈,你还记得吧?就是那个恨不得从我身上扒下一层皮的王翠芬女士。” “她今天竟然哭了。” “哭得还挺伤心,说我命苦呢。” “你说好不好笑?她以前总说我命好,嫁了你这么个金龟婿,现在你一倒下,我就成苦命的了。这变得也太快了。” 第150章 陆战的眼泪 周苏苏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分享一个八卦。 “她还把周宝根,我那个便宜弟弟,也给带来了。说是让他来给我当牛做马,我看啊,就是想来占个坑,顺便蹭吃蹭喝。” “不过那小子倒也不算太坏,就是傻了点。前两天还为了护着你的输液架,把自己的头给打破了,流了好多血,你说傻不傻?” “哎……” 周苏苏叹了口气,将毛巾放回水盆,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紧闭的眼睛。 “你要是再不醒过来,你这个便宜丈母娘和小舅子,可就真的要赖在我家不走了。” “到时候,咱们家可就热闹了。” 她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自嘲。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她覆在陆战眼皮上的手,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湿润的暖意。 周苏苏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她猛地低下头,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过去! 只见,在陆战那长而浓密的、许久未曾颤动过的睫毛下—— 一滴晶莹的泪珠,正顺着他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下来。 那滴泪带着生命的温度,狠狠地,烙在了周苏苏的心上。 那一滴泪,瞬间在周苏苏心中激起了万丈波澜! 它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它温热,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手指动,可以说是无意识的肌肉痉挛。 自主呼吸,可以说是脑干中枢的垂死挣扎。 但眼泪呢? 眼泪是什么? 那是情绪的载体,是灵魂的语言! 只有当一个人的意识能够理解外界信息,能够产生悲伤、感动、无奈……这些复杂的情绪时,才会流泪! 周苏苏的心,在那一刻跳得像擂鼓! 她死死盯着陆战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听见了! 他刚才一定听见了! 他听见了她说的那些带着调侃和无奈的家务事,听懂了她话语里那份故作坚强的孤单! 他无法说话,无法动弹,甚至无法睁开眼睛。 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最笨拙、最无助的方式来回应她! 他在告诉她:苏苏,我听见了。 他在安慰她:苏苏,别怕,我还在。 “陆战……” 周苏苏伸出手,用指尖极其珍重地接住了那滴即将滑落的泪珠。 那温度,仿佛能将她灼伤。 她再也控制不住,俯下身,将自己的脸轻轻贴在他冰冷的脸颊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的嘴角反而向上,勾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里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好,我知道了。”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回来了。” “你放心,剩下的路,我陪你一起走。” “我一定把你从那个黑屋子里,拉出来!” …… 从这一夜起,周苏苏的唤醒计划,正式进入3.0版本——灵魂共鸣疗法。 如果说,之前的食疗、音疗、触疗,是作用于他的身体。 那么从现在开始,她要做的,是直接与他被困在身体里的那个灵魂,进行对话。 第二天一大早,王医生来查房时,就敏锐地感觉到整个家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之前的周苏苏,虽然也坚强,但也像一根时刻紧绷着的弦,带着一种悲壮的孤勇。 而今天的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松弛而强大的气场。 她的眉眼间不再有那份隐藏极深的疲惫和忧虑,更多的是一种容光焕发的自信和从容。 就好像一夜之间,她找到了那把能够打开所有枷锁的钥匙。 “王医生,早。”周苏苏看到他进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早,嫂子,您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王医生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嗯。”周苏苏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因为我丈夫,他昨天托梦给我了。” 王医生:“???” 托……托梦?! 嫂子,您别吓我!人还喘着气呢,怎么就托上梦了?! 周苏苏看着王医生紧张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开个玩笑。”她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我感觉他快醒了。” 王医生闻言,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把那套“不要抱太大希望”的科学理论再搬出来。 可话到嘴边,他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算了,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只要她自己能开心点,也挺好。 王医生摇了摇头,开始进行例行的检查。 周苏苏接下来的操作,再次刷新了他的三观。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单纯地给陆战播放军营广播了。 她搬了一张小椅子坐在床边,拿起一份当天的《解放军报》,开始读报纸。 而且不是那种照本宣科的干读。 “陆战,你听听这个啊,头版头条,关于深化军队改革,推动现代化建设的重要指示。啧啧啧,这标题,一看就是你们开大会要学习好几个月的文件。” “哎,你看看这个,有意思了啊。西南边境捕蛇行动大获全胜,我军成功捣毁敌特秘密据点。这说的是不是就是你们上次那个任务?” “可惜啊,报道里没提你的名字,估计是保密条例。不过没关系,军功章不是在你这儿嘛,等回头醒了,挂在胸口上,能出去吹一年牛了。” 她读一段,点评一段。 那语气,那神态,根本不像是在对着一个植物人说话。 倒像是在跟一个能随时跟她抬杠的丈夫,分享着每天的新闻趣事。 王医生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这也是治疗方案的一部分? 读报纸还能治脑损伤? 这要是写进医学论文里,估计能被导师打断腿吧? 读完了军报,周苏苏又换了一份《京城晚报》。 “该关心一下民生了啊,陆营长。你看看,巴黎之光彻底凉了,现在报纸上天天都是对它的口诛笔伐,连带着咱们的雪绒花,都跟着小火了一把,好多读者写信来问哪里能买到。” “我跟你说啊,宋美琳这步棋走得是真臭。她要是当时夹着尾巴做人,悄悄地整改,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她偏不,非要跳出来跟我打擂台。这不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吗?” “所以说,做人不能太嚣张。你看我,多低调。” 她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王医生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抽。 嫂子,您管这叫低调? 您那是没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把人家连根都给拔了啊! 第151章 王翠芬的选择 “对了,我那个便宜老妈和小舅子,还在咱家住着呢。王翠芬同志现在是彻底认清了现实,天天在厨房里研究怎么讨好她那个外孙女。周宝根那小子倒还行,挺勤快,就是人傻了点,脑子一根筋。” “哎,你说,等回头他伤好了,我是把他打发回老家呢,还是给他找个班上?” “这事儿,你给我出出主意呗?你要是同意让他留下,你就……嗯……你就想办法再动动手指头?不同意就算了。” 她就像一个真正的妻子一样,把家里所有的大事小事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 有国家大事,有商业战局,也有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 她不再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被动接收信息的病人。 而是把他当成一个被困住了的、却依旧在思考的灵魂。 …… 王医生每天来查房,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听一场单口相声。 周苏苏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话题,跟陆战聊得热火朝天。 有时候,他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 就好像病床上那个男人,真的在听,真的在跟她进行着一场无声的交流。 这种治疗持续了整整一周。 陆战的身体依旧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手指没有再动过,眼泪也没有再流过。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就连王医生都开始觉得,周苏苏可能真的是因为太过思念,而产生了一些美好的幻想。 这天,军区总院那边派来了一个脑外科的专家小组,来进行一次阶段性的会诊。 为首的,是国内最权威的脑神经专家,刘教授。 刘教授带着一群学生,在仔细查看了陆战所有的病例和监护数据后,又进行了一系列专业的神经系统检查。 最后,他推了推厚厚的眼镜,对着陪同的团长和王医生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宣布了结论: “情况很不乐观啊。” “从生理体征上看,病人的生命维持得很好,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但是——” 他话锋一转:“他的大脑皮层几乎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瞳孔对光反射消失,深度昏迷等级依旧是最低的3分。这种情况苏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个结论,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团长的脸色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王医生的心里也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失落。 只有周苏苏,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和悲伤。 等刘教授说完,她才缓缓开口,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刘教授,您刚才给他做脑电图了吗?” 刘教授一愣,随即点头道:“当然,这是常规检查。” “那结果呢?”周苏苏追问道。 刘教授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结果很奇怪。脑电图显示,他的大脑有非常微弱的活动。这种情况,通常只在人清醒或者浅度睡眠时才会出现。按理说,像他这种深昏迷的病人,是不可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猛地顿住了! “不可能,是吗?” 周苏苏笑了。 她走到病床边,像往常一样坐在陆战旁边,对着刘教授他们说了一句话。 “刘教授,各位领导。” “麻烦你们,把脑电图仪器重新连接上。” “现在。” 再次测试脑电波的结果让大家吃惊不已!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屏幕。 那条代表着陆战大脑活动的曲线,真的像被注入了灵魂一般,产生了一阵短暂却无比清晰的、属于清醒状态的波动! 这个结果,彻底颠覆了刘教授和他带领的专家组半辈子的医学认知。 他们围着那台小小的仪器反复检查、研究,最后得出了一个让他们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结论—— 陆战营长的意识,可能真的已经部分苏醒了。 他就像一个被锁在密室里的人,能听见外面的声音,能感知外界的一切,却找不到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又惊又喜。 团长和政委激动得差点当场给周苏苏敬个军礼。 王医生更是直接把周苏苏当成了在世华佗,看她的眼神里除了敬畏,就只剩下了崇拜。 只有周苏苏,依旧平静。 因为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专家组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商讨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而周苏苏在送走他们之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她把王翠芬和周宝根叫到了客厅。 …… “伤好了?” 周苏苏的目光落在周宝根的额头上。 那里贴着一块纱布,伤口已经结痂,没什么大碍了。 “好……好了……”周宝根被姐姐这么一看,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好了就行。”周苏苏点点头,然后开门见山,“两个选择。” “第一,我给你们买好明天回老家的火车票,再给你们拿二百块钱,算是这段时间宝根受伤的补偿。” 王翠芬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二百块! 我的乖乖,这都快赶上一个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资了! 她刚想拍着大腿满口答应,就听周苏苏继续说道: “第二,”周苏苏的目光越过王翠芬,直接落在周宝根的身上,“宝根留下。” 王翠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周宝根也猛地抬起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留下?”他结结巴巴地问,“姐,你真的要我留下?” “嗯。”周苏苏的语气很平淡,“留下可以,但不是白吃白住。我要你干活。” “我干!我什么都能干!”周宝根想都没想,立刻点头如捣蒜。 能留下来,别说干活,就是天天挨骂他都愿意! 王翠芬却急了,她一把将儿子拽到身后,脸上重新换上了那副市侩的嘴脸: “哎,不是苏苏啊,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让宝根留下,那你妈我呢?” “你?”周苏苏挑了挑眉,“你当然是拿钱回家。这里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王翠芬不乐意了,叉着腰就要开始撒泼,“我可是你亲妈!我辛辛苦苦跑来看你,你就要把我赶走?还有没有良心了?!” “良心?”周苏苏笑了,那笑意却冷得像冰,“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来这儿安的什么心,我清楚,你也清楚。” “你那点小心思,我懒得戳穿。二百块钱,拿着,回家去,别再来给我添乱,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体面。” “至于宝根,”她看向那个一脸紧张的少年,“他留下,是因为他还有救。你留下,只会把这个家搞得乌烟瘴气。” 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像一把刀子,直接捅破了王翠芬所有的伪装。 王翠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周苏苏说的,全都是事实。 最终,在金钱和自尊之间,王翠芬毫不意外地选择了前者。 第二天一早,她揣着那二百块巨款,在周苏苏冷淡的目光中,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部队大院。 临走前,她还拉着周宝根千叮咛万嘱咐:“儿子啊!你可得机灵点!好好巴结你姐!以后咱们家是吃香的还是喝辣的,可就全看你了!” 第152章 充满活力的一家 王翠芬一走,整个家里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不少。 周宝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看着正在给安安扎辫子的周苏苏,犹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小声地问道: “姐……我……我今天干点啥?” 周苏苏抬起眼,打量了一下这个便宜弟弟。 十六七岁的年纪,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身子板很瘦弱,但个子却不矮。 皮肤是乡下孩子特有的黝黑,一双眼睛倒是很亮,就是总带着一股子怯生生的劲儿。 典型的被强势母亲压制久了的老实孩子。 “你会干什么?”周苏苏问。 周宝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我……我会喂猪,会割草,会种地,还会编筐……” 他说了一堆,全是农活。 周苏苏听完,点了点头,心里有了主意。 她没有让他进卧室去照顾陆战,也没有让他插手厨房的事。 那些核心区域,她信不过任何人。 她指了指窗外那个因为没人打理而有些荒芜的小院子。 “看到那片空地了吗?” 周宝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那就是你的责任田。”周苏苏的语气像似在分配任务,“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个月之内,我要在那儿看到绿油油的青菜。” “啊?种……种菜?”周宝根愣住了,他以为姐姐会让他干什么高难度的活,没想到就是种菜。 “对,种菜。”周苏苏继续说道,“工具房里有锄头和铁锹。种子和肥料,你自己想办法去镇上的供销社买。钱,我先借你二十,以后从你工资里扣。” “工……工资?”周宝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对,工资。”周苏苏的语气平淡,“留在这里,不是白干活。从这个月开始,我每个月给你开十五块钱工资。干得好有奖金,干不好扣钱。” “活,就两样。” “第一,把院子给我打理好了。除了种菜,我还要看到鸡和兔子。” “第二,安安上下学,你负责接送。路上要是让她磕了碰了,或者被人欺负了,我拿你是问。” 是的,安安暂时也在军区大院的幼儿园读书。 “听明白了吗?” 周宝根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 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来给姐姐当牛做马,不仅有独立的责任田,还能负责接送小外甥女这么重要的工作,最关键的是还有工资拿?! 他活了十七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郑重其事地对待! “听……听明白了!” 他猛地回过神,挺直了腰杆,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回答道。 那声音洪亮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 从那天起,周宝根就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小马达,开始了他笨拙却又充满了干劲的帮手生涯。 他真的是个干农活的好手。 没过几天,那片荒芜的小院就被他翻得整整齐齐,起好了一垄一垄的菜畦。 他还不知道从哪儿淘换来一些旧木板和铁丝网,叮叮当当地在院子角落里搭起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鸡舍和一个兔子笼。 很快,几只咯咯哒的老母鸡和两只雪白的长耳兔,就成了这个院子里的新成员。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给菜浇水,喂鸡喂兔,忙得不亦乐乎。 然后就揣着周苏苏给他画的简易地图和那二十块启动资金,跑到镇上去,跟供销社的大爷大妈们讨价还价,买回来各种各样的菜籽。 菠菜、白菜、小青菜…… 他把菜畦规划得整整齐齐,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农。 到了点,他就准时等在幼儿园门口,是个合格的舅舅。 安安一出来,他立刻迎上去,接过她的小书包,小心翼翼地护在自己身前。 一路上他话不多,但只要安安问什么,他都会想尽办法回答。 “舅舅,天上的云为什么会动呀?” “呃,风吹的……” “舅舅,小鸟为什么会飞呀?” “呃,它有翅膀……” 虽然回答得笨拙又没什么科学依据,但安安却很喜欢这个闷不做声、却总会默默跟在她身后随时准备保护她的舅舅。 每天清晨,周苏苏都能在鸡鸣声中醒来。 推开窗,就能看到院子里那一片正在茁壮成长的绿意。 安安放学回来,最大的乐趣就是跟着舅舅,去给小兔子喂胡萝卜,或者去鸡窝里掏刚下的、还带着温度的鸡蛋。 孩子的笑声、鸡鸣兔叫声、还有周宝根在院子里劳作时发出的叮当声…… 这些充满了生活的声音,取代了监护仪那单调的“滴滴”声,成了这个家新的背景音乐。 周苏苏知道,这正是陆战的灵魂,最需要听到的声音。 这天下午,安安从幼儿园带回来一个老师教的手工作业——用小草编蚱蜢。 她笨手笨脚地编了半天也没编出个像样的东西,急得小嘴都撅了起来。 在一旁默默看着的周宝根犹豫了一下,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那几根稻草。 只见他那双粗糙却异常灵活的手上下翻飞,没过几分钟,一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就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哇!舅舅你好厉害呀!”安安的眼睛瞬间就变成了星星眼,崇拜得不得了。 周宝根被外甥女夸得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安安拿着那个草编的小兔子宝贝似的看了半天,然后突然拉起周宝根的手就往屋里跑。 “走!舅舅!我们去给爸爸唱歌!” “啊?唱歌?”周宝根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行的,我不会唱歌。” “会的会的!我教你!” 安安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跑到了陆战的床边。 她清了清嗓子,像个小老师一样起头唱道:“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然后,她一脸期待地看着周宝根。 周宝根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脸涨得像猪肝一样红。 在安安那清澈又充满鼓励的目光中,他憋了半天,最终还是豁出去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带着浓重乡音的、五音不全的嗓子,扯着嗓子唱出了他唯一会唱的一首歌。 那是一首他们老家的、古老而质朴的民谣。 “月亮光光,照谷仓……” “谷仓里头,有米粮……” 第153章 歌声里的呼唤 周宝根的声音谈不上任何优美。 沙哑、跑调,还带着浓得化不开的乡土气息。 那调子简单得近乎于单调,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个音节,像村口老奶奶哄孙子睡觉时哼唱的催眠曲。 安安本来还想纠正舅舅,让他跟自己一起唱《小兔子乖乖》,可听着听着,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却露出了一丝好奇。 她从没听过这样的歌。 很奇怪,但又好像很好听。 周宝根闭着眼睛,扯着嗓子,越唱越大声,仿佛要把自己十七年来所有的紧张和怯懦都从这首歌里吼出去。 “米粮吃不尽,大家都安康!” 就在他吼得青筋都快爆出来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的周苏苏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侧耳仔细地听着。 一开始,她也被周宝根那堪比杀猪现场的歌声给雷得不轻,差点就冲出去让他闭嘴了。 可当那熟悉的、深埋在原主记忆最深处的旋律响起时,一种莫名的酸涩情绪忽然就涌上了她的心头。 这首歌…… 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是周苏苏听过,而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听过。 在那个贫穷闭塞的小山村里,在每一个夏夜的晚上,当原主被王翠芬骂得狗血淋头、饿着肚子躲在屋檐下哭的时候。 那个同样瘦弱、总是被忽略的弟弟就会偷偷地凑过来,用他那五音不全的嗓子,小声地为她哼唱这首从村里老人那里学来的歌谣。 这是属于原主姐弟俩之间为数不多的、一点点温暖的记忆。 周苏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她擦了擦手,没有去打断,而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卧室门口。 她没有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听着。 房间里,安安已经放弃了教舅舅唱儿歌,反而托着小下巴,像个小听众一样,一脸认真地听着那首奇怪的民谣。 而周宝根也从一开始的紧张,变得越来越投入。 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小山村,回到了那个只有他和姐姐唱歌的夜晚。 他的歌声里有对丰收的期盼,有对安康的渴望,更有一种属于土地的最质朴、最坚韧的生命力。 就在这时,周苏苏的目光猛地一凝! 她死死地盯住了病床旁那台生命监护仪! 仪器上,那条代表着陆战呼吸节奏的绿色波形线,原本一直保持着一种被呼吸机严格控制的、平稳而机械的频率。 可现在,那条线上,竟然…… 竟然随着周宝根那忽高忽低的歌声节拍,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规则起伏! 虽然很细微,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确实存在! 就好像,一个沉睡的灵魂被这首来自遥远乡村的最原始的歌谣给触动了! 他的潜意识正在努力地想要跟上这个他从未听过、却又莫名感到熟悉的节拍! 周苏苏的呼吸瞬间就屏住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声音!尤其是这种蕴含着最原始情感和生命力的声音,能够绕开所有逻辑和理智的壁垒,直接作用于人类最深层的潜意识! 她之前让陆战听军营广播,是想唤醒他作为军人的记忆。 而周宝根这首无心插柳的乡间民谣,却阴差阳错地触动了他作为人的、最根本的生命本能! …… “停!” 就在周宝根一曲唱罢、正准备在安安崇拜的目光中再来一首的时候,周苏苏冷静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姐弟俩吓了一跳,同时回头。 “姐……”周宝根看到姐姐那张严肃的脸,还以为自己吵到姐夫休息了,顿时又怂了下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唱得不错。” 周苏苏却给出了一个让周宝根目瞪口呆的评价。 她走进房间,看着还处于懵圈状态的弟弟,下达了一个堪称离谱的命令。 “从今天起,你多了一项新工作。” “每天早上、中午、晚上,各一次。你就站到院子里,对着这间卧室的窗户唱。” “就唱刚才那首歌。” “啊?”周宝根有点吃惊道,“姐,你没开玩笑吧?我唱得那么难听……” “难听?”周苏苏挑了挑眉,“不,你唱得很好。” “声音够大,中气够足,感情也够质朴。” “记住,”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以后,你就这么唱。越大声越好,越投入越好。” “这也是工资里的一部分。”为了增加说服力,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一听到工资两个字,周宝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唱歌也能挣钱?! 还有这种好事?! “是!姐!我保证完成任务!”他立刻挺直了腰杆。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临安县部队大院里就多了一道独特的、堪称魔音灌耳的风景线。 “月亮——光光——照——谷——仓——!!!” 那嘹亮的破锣嗓音立刻就会响彻方圆几百米。 一开始,邻居们还以为是谁家的收音机坏了,或者是哪个醉汉在发酒疯。 “哎哟我的妈呀!这是谁啊?大清早的,号丧呢?” “听着好像是从陆营长家传出来的?他家那个乡下来的亲戚?” “啧啧啧,真是……太有穿透力了!我感觉我们家窗户玻璃都在跟着震!” 可时间一长,大家也就习惯了。 甚至还有些爱开玩笑的军嫂,会在周宝根唱歌的时候,故意打开窗户,跟着他一起嚎上两嗓子。 “谷仓里头——有米粮——!!!” 整个家属院每天都回荡着这首神曲,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周苏苏则完全屏蔽了外界的议论。 她每天都会在周宝根唱歌的时候,密切地观察着监护仪上的数据。 她惊喜地发现,只要那首歌声响起,陆战的呼吸节奏和脑电波活动都会比平时活跃那么一星半点。 虽然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但这个积极的信号已经足以让她欣喜若狂! 她知道,自己的方向没有错! …… 就在临安县这边用一种土味而温馨的方式进行着艰难的生命拔河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另一个人却正在经历着人生中最黑暗、最绝望的寒冬。 宋美琳彻底崩溃了。 公司被查封,丈夫被批捕,账户被冻结,所有的人脉关系在一夜之间全部断绝。 她就像一个被人从云端狠狠踹进泥潭里的凤凰,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肮脏和屈辱。 她不甘心! 她怎么能甘心?! 她明明拥有最好的产品,最雄厚的资本,最先进的营销理念! 她怎么会输给一个乡下来的、只会用些土方子的野丫头?! “周苏苏……周苏苏……” 在那个曾经奢华无比、如今却被贴满封条的办公室里,宋美琳披头散发,双眼通红,像个疯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嘀咕着这个让她恨之入骨的名字。 她知道,这一切都跟那个女人、跟她背后的陆家脱不了干系! 正面硬刚,已经死路一条。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兵行险着! 第154章 悄然降临的危机 宋美琳已经彻底的孤注一掷了,现在她只有一个办法! 周苏苏现在的人设是一个为了照顾植物人丈夫不惜放弃事业的痴情贞妇。 这个形象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一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只要能找到一丝一毫的污点! 只要能拿到她虐待或者疏于照顾那个英雄丈夫的证据! 她就能让周苏苏瞬间从圣坛上跌落,让她背上毒妇、伪善者的骂名,让她被全国人民的口水淹死! 这个念头像一颗毒草,在宋美琳的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她猩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病态的、疯狂的光芒! 她拿起了桌上唯一还能打通的、属于她私人助理的电话。 “喂?” “阿力,”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给你一个任务。” “你现在,马上,给我找两个最机灵、最不起眼的人!” “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去一个叫临安县的地方!” “去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着周苏苏那个贱人!” “我要她的一举一动!我要她家里的所有情况!尤其是她那个半死不活的英雄丈夫,到底是被她怎么照顾的!” “记住,”宋美琳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必要的时候,可以用点特殊的手段。” “我要的,不是真相。” “是能让她万劫不复的证据!” …… 初冬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临安县部队大院里。 家属楼前的空地上,几个军嫂正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嗑着瓜子,聊着东家长西家短。 话题的中心,自然离不开最近大院里的名人——陆战家那个神奇的乡下小舅子。 “哎,你们听见没?今天早上那嗓子,又高了八度!我感觉我们家窗户框子都在跟着抖!”一个年轻的军嫂夸张地说道,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天天早上被他那嗓子给吼醒,说比军号还提神醒脑!” “不过话说回来,”平时跟周苏苏关系还不错的孙秀兰磕着瓜子,压低了声音,有些担忧地说道, “苏苏这孩子也是不容易。一个人带着孩子,照顾着陆营长,现在又多了个半大小子要管。我昨天看她,好像又瘦了。” “谁说不是呢!真是个要强的性子,我们想去搭把手,她都客客气气地给请出来了,生怕给我们添麻烦。” “哎,希望陆营长能早点好起来吧!这么好的一家人……” 众人正感慨着,大院门口突然晃晃悠悠地走进来两个陌生的男人。 这两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不合身的崭新中山装,脚上蹬着一双亮得能反光的黑皮鞋。 那打扮在朴素的部队大院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们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条烟和几瓶酒,脸上挂着一种过分热情又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哎,嫂子们好!嫂子们辛苦了!” 矮胖男人一看到空地上扎堆的军嫂,立刻就凑了上来,自来熟地散了一圈烟。 “跟各位嫂子打听个事儿呗?” 军嫂们都是在部队大院里生活多年的老手,警惕性极高。 她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没有接那烟。 孙秀兰作为代表,不咸不淡地开口问道:“你们找谁啊?看着面生得很。” “哎哟!看我们这记性!”矮胖男人一拍脑门,连忙解释道, “我们是从周家村来的,是周苏苏的远房表哥!这不,听说我们家妹夫……哎,出了点事,我们这当哥的心里着急啊!特意从老家赶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还煞有介事地抹了抹眼角。 高瘦男人则在一旁附和着点头,眼睛却像雷达一样,不着痕迹地扫视着整个家属楼,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哦?苏苏的表哥?”孙秀兰挑了挑眉,“没听她提起过啊。” “嗨!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亲戚了,平时走动得少,她不记得也正常!”矮胖男人打着哈哈。 “这不,血浓于水嘛!家里出了事,我们还能干看着不成?” “那你们怎么不直接上门去?搁这儿跟我们打听什么?”一个年轻军嫂快人快语地问道。 “这不是……怕打扰了嘛!”矮胖男人搓着手,一脸为难地说道, “我们这妹子性子要强,我们怕她不让我们帮忙。所以想先跟嫂子们打听打听,她家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比如,平时都谁在照顾陆营长啊?有没有请什么护工啊?我妹夫病情稳不稳定啊?” 他问得格外详细,甚至连一日三餐这种小事都打听。 这番操作要是放在普通地方可能也就过去了,但在部队大院,这种过分的关心立刻就引起了所有军嫂的警觉。 这是什么远房亲戚?自家妹子家里的情况,还要跟外人打听? 而且那眼神滴溜溜地乱转,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孙秀兰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想起了周苏苏刚来时,那些关于她作风不正的流言蜚语,心里顿时就有了一丝明悟。 这八成又是哪个眼红的,派来嚼舌根、挖黑料的! 想到这里,她不动声色地对旁边一个年轻军嫂使了个眼色。 那年轻军嫂心领神会,悄悄地起身,朝不远处的保卫科办公室走去。 而孙秀兰则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热情笑脸,一拍大腿。 “哎哟!我想起来了!你们是不是……是不是苏苏她三大爷家的那个大头和二愣子?” 她随口胡诌了两个外号。 矮胖男人和高瘦男人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他们接到的任务里,可没说周苏苏还有这么两个亲戚啊! 但眼看这嫂子一脸心领神会的表情,矮胖男人只能硬着头皮顺着话茬往下接。 “对……对对对!嫂子您这记性可真好!我就是大头!他就是二愣子!” “哎哟!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孙秀兰表现得比他还热情,一把拉住他的手。 “你们可算来了!你们家苏苏可是天天念叨你们呢!走走走!我带你们过去!她看见你们,不知道得有多高兴呢!” 说着,她就拉着“大头”朝陆战家的方向走去。 “大头”和“二愣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搞懵了,但想着能这么快就接近目标,也乐得顺水推舟,连忙拎着东西跟了上去。 …… “苏苏啊!快开门!你看谁来了!” 孙秀兰站在门口,扯着嗓子,把热情好客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屋里,周苏苏正在给陆战擦身,听到孙秀兰的声音,有些疑惑地走了出来。 “孙秀兰,怎么了?” “你看!”孙秀兰一把将身后的“大头”给推了出来,脸上笑开了花,“你老家的表哥,大头和二愣子,来看你了!” 周苏苏看着眼前这两个一脸谄媚、眼神闪躲的陌生男人,又看了看孙秀兰那双冲她疯狂眨巴的眼睛,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配合着孙秀兰,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 “哎呀!是大头哥!二愣子哥!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大头”和“二愣子”一看这情况,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看来这周苏苏也没传说中那么精明嘛!这不就给唬住了? “妹子啊!听说你家出了事,我们这当哥的,能不来吗?!”大头说着,就要把手里的烟酒往周苏苏怀里塞。 “快快快,屋里坐!屋里坐!”周苏苏表现得比他们还热情,一把将两人让进了屋。 “嫂子,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俩哥还不知道要在门口站到什么时候呢!”她还特意回头对孙秀兰感激地说道。 “客气啥!都是邻里邻居的!”孙秀兰心领神会地摆了摆手,转身就走,走之前还给了周苏苏一个“放心我懂”的眼神。 客厅里,周苏苏给“大头”和“二愣子”倒了两杯热茶。 两人受宠若惊地接过,屁股只敢在沙发上坐半边,眼睛却已经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屋里的陈设。 “妹子啊,你这日子过得可真不错啊!”“大头”看着那崭新的电视机和沙发,酸溜溜地说道。 “二愣子”则趁机把口袋里面的东西鼓了鼓。 那是宋美琳花大价钱从国外搞来的窃听器,这玩意在这个年代可是新鲜货,多少人见都没见过。 他们的所有小动作,都被假装在倒水的周苏苏用眼角的余光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心里冷笑连连。 宋美琳啊宋美琳,你还真是狗急跳墙,黔驴技穷了,竟然用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哎,哥,你们先坐着喝口水,我去看看安安和和他爸。”周苏苏说着,就走进了卧室,还特意把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大头和二愣子立刻竖起了耳朵。 他们听到,卧室里传来周苏苏温柔的声音。 “安安乖,爸爸睡着了,我们小声点哦。” “爸爸今天有没有乖乖呀?有没有偷偷动手指头呀?” 一切都像是一个贤妻良母的日常,温馨而正常。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失望。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开门声和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怯生生的少年音响了起来。 “姐……我……我回来了。” 是周宝根。 他背着个小书包,手里还拎着一网兜刚从镇上买回来的新鲜青菜。 大头和二愣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机会来了! 宋美琳给他们的资料里重点提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乡下小舅子!说 他老实巴交,脑子一根筋,是最好的突破口! “哎哟!这不是宝根兄弟嘛!”大头立刻站了起来,热情地迎了上去,“还记得哥不?我是你大头哥啊!” 周宝根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一脸警惕地看着这两个陌生人。 “你们……是谁?” “哎,你这孩子!”周苏苏从卧室里走出来,嗔怪地拍了一下周宝根的肩膀,“这是咱们家亲戚!你大头哥和二愣子哥!快叫人!” 周宝根虽然满心疑惑,但看姐姐都这么说了,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小声叫了句:“……哥。” “哎!这就对了嘛!”“大头”自来熟地搂住周宝根的肩膀,将他拉到一边,“兄弟,走,哥跟你聊聊!” …… 当天中午,周苏苏以家里不方便为由,给了大头和二愣子十块钱,让他们自己去镇上的国营饭店吃饭,还热情地嘱咐他们下午再来。 两人拿着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们一走,周苏苏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她走到沙发边,精准地从缝隙里拿出了那个小小的窃听器。 然后,她看向一旁还处于懵圈状态的周宝根。 “姐……他们到底是谁啊?我怎么不记得咱们家有这么两个亲戚?” 周苏苏看着他那张单纯又带着几分傻气的脸,知道考验这个便宜弟弟的时候到了。 周苏苏语气平淡地问道:“你觉得,他们像好人吗?” 周宝根摇了摇头。 “那下午,他们要是再来找你,偷偷地问你家里的事,还给你钱,让你说你姐夫的坏话,你怎么办?” 周宝根闻言,脸色一白,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他想起了那天为了保护输液架而撞破的头; 想起了姐姐第一次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跟他说“你人比东西重要”; 想起了她每个月准时发到他手里的、那十五块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的工资。 一股莫名的滚烫情绪从他的胸口涌了上来! “姐!” “他们要是敢说你和姐夫的坏话……” “我……我打死他们!” 周苏苏看着他那副龇牙咧嘴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人是犯法的。” “对付坏人,要用脑子。”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如此这般地交代了几句。 周宝根的眼睛越听越亮。 …… 下午,镇上小饭馆。 周宝根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埋头吃着一碗阳春面。 大头和二愣子像两只看到了猎物的饿狼,悄无声息地坐到了他的对面。 “宝根兄弟,一个人吃饭呢?”大头笑得可假了,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的大团结。 那厚度,少说也有一二百块。 他将那沓钱推到了周宝根的面前。 “兄弟,哥跟你打听点事。” “你姐夫平时在家里,是不是不怎么受待见啊?” 第155章 周宝根的装傻 角落里那张油腻腻的四方桌上,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整整齐齐摆在那里。 周宝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沓钱。 他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二百块! 这可是二百块钱啊! 比他姐承诺给他的一年工资还要多! 他长这么大,别说见了,连想都没敢想过这么多钱! 大头和二愣子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被金钱晃花了眼的痴呆模样,脸上都露出了计划完成的鄙夷笑容。 成了! 果然是个没脑子的乡下穷小子! “怎么样?兄弟?”大头用手指点了点那沓钱,声音里充满了诱惑,“这钱只是个定金。只要你跟哥几个说点实话,事成之后,还有三百!” “五……五百?!”周宝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哥,你们到底想……想知道啥实话啊?” 二愣子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机,在桌子底下对着周宝根不动声色地按下了开关。 大头则压低了声音,循循善诱道:“兄弟,你也别怕。哥几个呢,其实是京城报社的记者。我们就是想做一篇深度报道,关心一下英雄家属的生活嘛!” “我们听说啊……”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你那个姐夫,陆营长,虽然是英雄,但在家里好像不怎么受待见?” “你姐平时是不是对他不怎么上心啊?比如,该喂饭的时候不喂啦,该擦身的时候不擦啦,甚至还偷偷骂他是个拖油瓶?” 他每说一句都在给周宝根下套,引导他说出他们想要的真相。 周宝根听着这些话,那张原本就因为紧张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更红了! 那是气的! 他捏紧了藏在桌子底下的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他想起了姐姐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姐夫擦身、按摩、喂食; 想起了她为了姐夫整宿整宿地不睡觉; 想起了她那双总是清亮有神的眼睛里藏不住的疲惫。 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像岩浆一样,从他的胸口直冲天灵盖! 他想拍案而起,想指着这两个王八蛋的鼻子把他们骂个狗血淋头! 可就在他即将爆发的前一秒,姐姐下午在他耳边说的话像一盆冷水,猛地浇了下来。 “宝根,记住。对付坏人,光靠拳头是没用的,那是莽夫。” “你要学会……演戏。” “他们想听什么,你就说什么。他们越得意,你就要表现得越害怕,越贪婪。” “把他们引到该去的地方。” …… 周宝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冲天的怒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他的眼睛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哥……你……你们咋知道的?!”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沓钱,死死地攥在手里。 “我……我跟你们说!你们可千万别告诉我姐啊!她要是知道我跟你们说了这些,非得打死我不可!” 这一下,轮到大头和二愣子懵了。 剧本好像走得有点太顺了? 他们本来还准备了一大套威逼利诱的话术,结果还没等他们开口,这小子自己就先招了? “兄弟,你放心!”大头最先反应过来,心里乐开了花,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我们是记者,有职业道德!绝对会为你保密的!” “那……那我就说了……”周宝根抽噎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像做贼一样凑到两人中间,用一种告密者特有的、又怕又兴奋的语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跟你们说,我姐她,她对我姐夫,可差了!” “每天就给他喂一顿饭!还是那种清汤寡水的米汤!我看着都嫌磕碜!” (事实是,周苏苏每天都用灵泉水混合着最精华的米油,定时定量,分六次喂食。) “还有啊!她根本就不给我姐夫擦身子!你们是没闻见,那屋里……啧啧啧,那味儿,简直能把人给熏死!” (事实是,周苏苏每天早晚两次,用灵泉水给陆战擦拭全身,屋子里比医院的无菌病房还干净。) “她还老骂我姐夫!说他是个活死人,是个拖油瓶!拖累了她,也拖累了安安!有好几次,我都看见她……她偷偷掐我姐夫!” (事实是,周苏苏每天都会给陆战做全身按摩,促进血液循环,防止肌肉萎缩。) 周宝根一边说一边还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那副备受欺压、敢怒不敢言的小媳妇模样简直是影帝附体! 大头和二愣子听得是心花怒放,眼冒精光! 这……这可都是猛料啊!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劲爆一万倍! 二愣子藏在桌下的相机快门按得都快冒烟了,将周宝根那悲愤交加的表情拍了个一清二楚! “兄弟!你说的是真的?!”大头强忍着激动,最后确认了一遍。 “那还有假?!”周宝根一拍大腿,压低了声音,“你们要是不信,我还能偷偷带你们去看!” “什么?!”两人同时惊呼出声。 “我跟你们说,”周宝根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姐她每天下午三点,都要去镇上的邮局给她京城的什么朋友打电话。那个时候,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看着!” “你们要是胆子大,就跟我回去!我让你们亲眼看看!你们还能偷偷拍几张照片!” “到时候,你们可别忘了那剩下的三百块钱啊!”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人证!物证!照片! 这要是拿回去,别说三百块了,宋老板一高兴,三千块都得给他们! “干了!” 大头和二愣子对视一眼,瞬间就达成了共识! 富贵险中求! …… 下午两点五十分。 部队大院后门,一条偏僻的、几乎没人经过的小路上。 周宝根像个地下党接头一样,鬼鬼祟祟地带着大头和二愣子猫着腰溜了进来。 “哥,你们小声点啊!我们这儿保卫科的人可厉害了,跟特务似的!”周宝根一边走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提醒道。 “放心吧,兄弟!你哥我当年也是练过的!”大头拍了拍胸脯,实际上两条腿都在打哆嗦。 三人一路潜行,很快就来到了陆战家那栋小楼的后院。 周宝根指了指一楼那扇开着一条缝的窗户,那是卧室的窗户。 “看见没?那就是我姐夫的房间。”他压低了声音,“你们就在这儿等着,等我姐一走,我就给你们开后门。” “好兄弟!”大头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宝根点了点头,转身就溜进了屋。 大头和二愣子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像两只准备偷鸡的黄鼠狼,蹑手蹑脚地凑到了窗户底下。 他们从窗缝里果然看到了那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 两人立刻掏出相机,调整好焦距,准备捕捉那历史性的一刻。 就在这时—— “不许动!举起手来!” 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喝猛地从他们身后炸响!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一回头,只见七八个穿着军装、荷枪实弹的士兵不知何时已经像天兵天降一般将他们团团包围! 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地对着他们的脑袋! 大头和二愣子的腿瞬间就软了,手里的相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两人“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举着双手哭爹喊娘。 “别……别开枪!我们……我们是记者!是好人啊!” 第156章 巴黎之光的崩塌 带队的是保卫科的张干事。 他上前一步,一脚将那个掉在地上的相机踩住,然后用脚尖一挑,相机就到了他手里。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个怂包,又看了看从屋里慢悠悠走出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憨笑的周宝根,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然后,他对着对讲机,用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带感情的语气汇报道:“报告团长!鱼已入网!” “人赃并获!” 保卫科的审讯室里,大头和二愣子还没等人家上手段,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从宋美琳如何指使他们,到他们如何收买周宝根,再到那个窃听器和相机……所有的一切都被记录在案,形成了铁一般的证据。 当晚,一份盖着临安县部队公章的加急文件,连同那个相机里的胶卷和那份完整的审讯记录,被秘密地送上了开往京城的火车。 三天后,京城,陆家大院。 陆振国看着手里那份来自临安县的报告和那几张冲洗出来的、周宝根“悲愤交加”的照片,那张始终严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罕见的笑意。 他将文件轻轻地放在桌上,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小马。” “是我。” “不用再查了。” 陆振国端起茶杯,看着窗外的夏天,眼神却十分冰冷。 “该收网了。” …… 宋美琳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丈夫被带走后音讯全无,公司账户被冻结,所有业务全部停摆。 她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心的苍蝇,无论如何挣扎,都只能感觉到那张无形的网在越收越紧。 她最后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派去临安县的那两个奇兵身上。 她每天都在等,等那个能让她绝地翻盘的电话。 这天早上,电话终于响了。 但打来的,不是她的奇兵,而是一个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 《京城日报》的副主编,刘编辑。 也是玉容坊会员刘夫人的亲弟弟。 “喂?是巴黎之光的宋美琳女士吗?”刘编辑的声音客气,却带着疏离感。 “是我!刘主编!”宋美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您……您是终于有时间了吗?我之前跟您约的专访……” “专访的事先不急。”刘编辑打断了她,“宋女士,我今天打电话,是想跟您核实几件事。” “您说!您尽管问!” “我们报社收到了一份来自边防部队的实名举报材料。”刘编辑的语气开始变得严肃,“材料称,您涉嫌恶意诽谤、蓄意抹黑战斗英雄及其家属,并且手段极其恶劣。” 宋美琳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边防部队实名举报?! 这怎么可能?! “刘主编,您……您是不是搞错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怎么可能……” “有没有误会,我们自己会判断。”刘编辑的声音冷了下来,“材料里附有两名当事人的完整口供,以及一个胶卷。” “胶卷里的照片我们已经冲洗出来了。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的农村少年,正在对您的下属控诉他姐姐虐待英雄姐夫的罪行。” “宋女士,”刘编辑的声音冰冷,“我想请问您,派人去边远地区,用金钱收买英雄家属的未成年弟弟,让他捏造事实,污蔑自己的亲姐姐——这种行为,在您看来,是否属于正常的商业竞争范畴?” 宋美琳握着电话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我……我不知道!这不是我做的!是他们自作主张!”她还在做着最后的、苍白无力的辩解。 “是吗?”刘编辑冷笑一声,“我们报社还收到了一份来自京城各大医院皮肤科的联合报告。报告显示,近一个月内,因使用化妆品导致严重皮肤过敏、红肿、甚至溃烂的女性患者,数量激增了近三倍。而这些患者,无一例外,都在使用您的《新晨露》雪花膏。” “巧的是,我们在另一份材料里,也看到了一份关于《新晨露》雪花膏的详细成分检测报告,报告结果与临床症状完全吻合。” “宋女士,现在,您能告诉我,这也是误会吗?” 如果说,前一个指控是道德上的污点,那么这一个,就是法律上的铁证! 宋美琳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全国人民的面前,所有的阴谋,所有的肮脏,都被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我……” 她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刘编辑的声音像最终的判决,冷酷地响起。 “宋女士,感谢您的配合。” “相关的报道,明天您会在我们报纸的头版看到。”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宋美琳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 第二天。 《京城日报》的头版用整个版面刊登了一篇深度评论文章。 标题触目惊心—— 《金钱与良知——一个“洋品牌”的沉沦与反思》 文章里没有用太多煽动性的词汇,只是将所有的事情冷静而客观地陈述了一遍。 从巴黎之光如何窃取商业机密,恶意打压国货品牌; 到《新晨露》雪花膏如何用超标的化学成分欺骗消费者,损害她们的健康; 再到最后,宋美琳如何丧心病狂地将黑手伸向了正在用生命保家卫国的战斗英雄,和在后方默默承受一切的英雄家属。 文章的最后,还附上了一张小小的、打了马赛克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瘦弱的少年正一脸悲愤地对着镜头控诉。 文章的配图说明写得极其诛心—— “是什么,让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在金钱的诱惑下,选择背叛自己的亲情,去污蔑一位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英雄?” 这篇文章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京城乃至全国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如果说,之前的“烂脸膏”事件还只是商业范畴的丑闻,那么这一次,“抹黑英雄”的行为,则是彻底触碰了全体国民心中最神圣、最不可侵犯的那条底线! 愤怒! 前所未有的愤怒! “畜生!简直是畜生!连保家卫国的英雄都敢动!” “这种黑心烂肺的资本家,就该抓起来枪毙!” “抵制巴黎之光!让他们滚出中国!” 民众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喷发了! 当天,巴黎之光在京城所有还未撤柜的专柜,都被愤怒的群众给围堵了。 烂菜叶、臭鸡蛋像雨点一样,砸向了那曾经象征着“高贵”与“时尚”的金色招牌。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紧接着,工商、税务、公安……各个部门都公布了对巴黎之光及其关联公司的调查结果。 偷税漏税、走私、商业诈骗…… 一条条罪名像一根根钉子,将巴黎之光这座商业大厦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第157章 京城事了,暂时告一段落 三天后。 法院下达了最终判决。 宋美琳的丈夫因多项经济犯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 巴黎之光(中国)公司因生产销售伪劣产品、商业欺诈、偷税漏税等罪名,被处以史无前例的天价罚款,并被勒令永久退出中国市场。 公司的所有在华资产,包括品牌、渠道、设备、库存……全部被依法查封,进行公开拍卖,用以偿还罚款和赔偿消费者。 一个曾经风光无限、被无数女性追捧的“洋品牌”,就这样以一种最不体面、最耻辱的方式,彻底地从这片土地上消失了。 它的崩塌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 快到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一个月前,它还是神坛上的宠儿。 一个月后,它已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 消息传到临安县的时候,周苏苏正在院子里陪着安安,给周宝根种下的那片小青菜浇水。 是王医生拿着一份《京城日报》,兴冲冲地跑来告诉她的。 “嫂子!嫂子!大快人心!真是大快人心啊!”王医生激动得满脸通红,把报纸递给她,“您快看!那个姓宋的毒妇,遭报应了!” 周苏苏接过报纸,平静地看完了那篇洋洋洒洒的文章。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幸灾乐祸的喜悦。 就好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哦,知道了。” 她将报纸叠好还给王医生,然后拿起小水壶,继续慢条斯理地给一棵青菜幼苗浇水。 那份从容和淡定,让一旁准备了一肚子祝贺词的王医生都看傻了。 嫂子您这反应,是不是也太平淡了点? 这可是曙光厂的大事儿呀,虽然你现在一心扑在陆营长身上! 您就……“哦”一声? 周苏苏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片在阳光下茁壮成长的绿意,淡淡地笑了笑。 “王医生,”她说,“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被打死了,你会为它开个庆功会吗?” 王医生:“……” 不会。 但您这比喻也太狠了点吧? “对我来说,她就是那只苍蝇。”周苏苏的语气很平静,“在决定出手的那一刻,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然后继续过我自己的生活。” “我的生活里有我的丈夫,我的安安,还有这片正在发芽的青菜。” “至于那只苍蝇的尸体,早就被我扔进垃圾桶了,不值得再多看一眼。” 王医生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明明那么瘦弱,却又强大得让人心生敬畏。 她的世界清晰、通透、目标明确。 所有的人和事都被她划分得清清楚楚。 重要的,她会用生命去守护。 不重要的,连在她脑子里多待一秒的资格都没有。 巴黎之光,这座压在所有国货品牌头上的大山,终于倒了。 它倒下后留下的巨大市场空白,成了一块所有人都想来分一口的肥肉。 京城,市产权交易所。 一场关于巴黎之光在华资产的专场拍卖会,正在低调而激烈地进行着。 所有人都以为,最终的赢家会是那些早就对此虎视眈眈的、实力雄厚的国营大厂。 然而,当拍卖师敲下最后一锤宣布最终结果时,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京城的商业风云,尘埃落定。 曙光日化厂这匹“黑马”的惊天逆袭,成了无数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这一切,对于远在临安县的周苏苏来说,都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她的世界,很小。 小到只有这一方小小的院子,一个沉睡的爱人,和一个正在茁壮成长的女儿。 冬日的午后,阳光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透过稀疏的树杈,在院子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周宝根种下的那片菜地,已经是一片喜人的翠绿。 几只肥硕的老母鸡在菜地里悠闲地踱着步,时不时地“咯咯哒”叫唤两声。 安安穿着一身薄薄的秋棉袄,正迈着小短腿,在院子里追着一只扑腾着翅膀的小公鸡。 “咯咯咯……别跑!站住!” 小丫头一边追,一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周宝根则跟在她身后不远处,张着双臂,随时准备在她摔倒前接住她。 那画面,充满了最质朴、最动人的生活气息。 卧室里,周苏苏刚刚给陆战做完例行的全身按摩。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安安的童话书,正用一种极其平缓却又带着几分催眠意味的语调,轻声地念着。 “王子爬上了高高的塔楼,终于,见到了那位沉睡了一百年的睡美人……” 她的声音混合着窗外安安的笑声和母鸡的叫唤声,像一首温暖的摇篮曲,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 王医生坐在客厅里,一边喝着周宝根泡的酽茶,一边在本子上写着今天的观察日记。 “病人生命体征平稳,自主呼吸频率已稳定在每分钟3-5次,脑电波活动明显增强。家属情绪稳定,持续采用周氏唤醒疗法,目前来看,效果……难以用现有科学理论解释,但似乎行之有效。”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副温馨的画面,忍不住笑了笑。 或许,最好的药,真的不是那些瓶瓶罐罐里的化学制剂。 而是这充满了希望和爱的人间烟火吧。 “哎呀!” 院子里突然传来安安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追得太急,脚下被一块小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像个小皮球一样向前扑了出去! 跟在后面的周宝根虽然第一时间就冲了上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安安的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地上。 秋天的棉裤稍微有点厚实,倒没磕破皮,但那一下的冲击力,还是让小丫头瞬间就疼得瘪起了小嘴。 “哇——!” 下一秒,哭声猛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呜呜呜……疼……好疼啊……” 安安坐在地上,两只小手揉着膝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安安不哭!安安不哭!”周宝根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想把她抱起来,却又怕弄疼了她,急得满头大汗。 第158章 奇迹发生 “不哭不哭,舅舅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周宝根蹲下身,对着安安的膝盖,笨拙地吹着气。 可安安这一下摔得不轻,又惊又吓,哪里是吹两下就能哄好的? 她一边哭,一边伸着小手,朝着卧室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地喊着: “爸爸,呜呜呜,爸爸……安安疼。” “爸爸,你快醒醒啊!安安摔倒了,好疼……” 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委屈。 那一声声“爸爸”,充满了孩子最纯粹的依赖和最深切的呼唤。 …… 卧室里。 周苏苏在听到哭声的第一时间就放下了手里的书,准备起身出去看看。 王医生也从客厅里冲了过来。 然而,就在她们两人即将走出卧室的那一刻—— 奇迹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那台始终平稳运行的生命监护仪,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而不规则的“滴滴”声! 上面的心率和血压数据,像坐了过山车一样,开始疯狂地飙升! “不好!”王医生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病人情绪激动!颅内压在升高!危险!” 周苏苏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没有去看那台仪器,她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病床上的那个男人! 只见陆战那张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竟然因为痛苦和挣扎,而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他那只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五指猛地收紧,又张开,青筋暴起,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抓住什么! “陆战!” 周苏苏冲到床边,一把抓住了他那只正在痉挛的手,她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力量, “陆战!你听见了是不是?!你听见安安在哭!她摔倒了!她需要你!” “你快醒醒!你快醒过来啊!” 她一声声地呼唤着,试图将他从那无边的黑暗中拉扯出来! 窗外,安安的哭声还在继续。 “爸爸……安安疼……呜呜呜……” 终于—— “咯……”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仿佛是喉咙深处生了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从陆战的喉间挤了出来。 紧接着! 在周苏苏和王医生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 那个沉睡了数月之久的男人,他那双紧闭着的长睫毛,忽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猛地—— 睁开了! …… 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被重新上了色。 一双深邃、清亮,带着几分初醒的迷茫和挣扎的眼眸,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撞进了周苏苏的视野里。 那双眼睛,曾经总是带着军人特有的冷硬和倔强。 而此刻,里面却蓄满了焦急,和一种无法言说的汹涌痛楚。 他醒了! 他真的醒了! 周苏苏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被巨大的狂喜给狠狠地攥住了! 她张着嘴,想喊,想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而床上的男人,在看清了眼前这张梨花带雨、他日思夜想的脸之后,那双迷茫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他的目光越过她,艰难地望向了窗外的方向。 他听见了。 他还听得见,他女儿那伤心的哭声。 他挣扎着,用尽了从地狱里爬回人间的全部力气。 从那干裂的、许久未曾开合的嘴唇里,从那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他苏醒后的第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涩。 却又,坚定如山。 “安……安……别……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周苏苏怔怔地看着那双重新映出她身影的深邃眼眸,大脑一片空白。 她忘了哭,忘了笑,甚至忘了呼吸。 她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张开合的嘴唇上,那个为她创造了奇迹的男人身上。 而王医生,这位军区总院最年轻有为的脑外科专家,此刻的表现比周苏苏还要不堪。 他手里的听诊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那张斯文的脸上,明晃晃写着哲学三问: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看到了什么?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经历一场医学奇迹,而是在经历一场伪科学事件! 一个被国内顶尖专家组判定为苏醒可能性微乎其微的深度昏迷病人,就因为听到了女儿的哭声,然后就这么醒了?! 这合理吗?! 这科学吗?! 这要是写进他的博士论文里,他的导师会不会以为他脑子也被撞了,然后把他送去精神科会诊啊?! “哇——!” 打破这诡异寂静的,是院子里周宝根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 他虽然没听清屋里说了什么,但他看到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一直躺着的姐夫,睁开眼睛了! “姐!姐!你快看!姐夫……姐夫他……他活了!”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瞬间就把还在地上哭得抽抽噎噎的安安给吼懵了。 小丫头止住哭声,顶着一张挂满泪珠和鼻涕泡的小花脸,愣愣地看着那个冲进屋里的舅舅。 然后,她就听到了那个她日思夜想、最让她安心的声音,再次从屋里响起。 虽然依旧沙哑,却比刚才清晰了许多。 “苏苏……” 那声音,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刻骨眷恋。 “我……回来了。” …… 陆战醒了。 这个消息,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就速度传遍了整个临安县军区! 团长和政委是第一个接到王医生语无伦次的报喜电话的。 两人放下手头所有工作,开着那辆破吉普,一路叮叮当当地,像救火一样冲到了家属楼下。 紧接着,是军区医院的院长和专家们。 再然后,是陆战手下的那群兵,和家属院里所有闻讯而来的军嫂们…… 小小的家属楼,瞬间就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那场面,比过年还热闹! “我的天!真的醒了?!” “我刚才看见王医生从里面出来,激动得走路都顺拐了!” “这……这真是老天爷开眼了啊!陆营长吉人自有天相!” “什么老天爷开眼!我看啊,这都是苏苏的功劳!你们是没见着,她这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 第159章 医学奇迹 奇迹发生地——陆战的卧室,此刻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最高级别的会诊室。 以刘教授为首的专家组,在接到消息后,连夜从京城坐着军用飞机赶了过来。 他们围着苏醒过来的陆战,用上了所有的检查,进行了一场堪称豪华的全面检查。 从最基础的神经反射,到最复杂的脑功能成像……检查的结果,一个比一个更让他们怀疑人生。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刘教授拿着一沓刚刚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手都在抖,那表情非常惊讶。 “你们看这里!”他指着一张ct片,对周围的学生和同事们说道,“颅内淤血,竟然……竟然全部自行吸收了?!而且,之前那些受损的脑神经组织,有明显的新生迹象!这……这完全违背了我们现有的神经再生理论啊!” 旁边一个年轻医生也拿着一份体检报告,一脸见鬼的表情。 “刘教授,您再看这个!病人的肌肉组织不仅没有任何萎缩的迹象,肌张力和肌耐力,甚至……甚至比他受伤前的数据还要高出百分之十!他的心肺功能、血液指标……所有的数据,都健康得像一头牛!” “这哪里像一个躺了几个月的植物人?!这身体素质,比我们院里那些天天锻炼的医生还好!” “怪胎!这简直就是个医学怪事啊!” 一众国内顶尖的医学专家,围着陆战的各项非人类数据,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他们感觉自己半辈子的医学知识,都在这个叫陆战的男人面前,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碎成了二维码。 而这场奇迹的创造者之一周苏苏,则早就抱着安安,退出了这场“医学研讨会”。 她把空间,留给了这些激动的“科学家”们。 她自己则坐在客厅里,慢条斯理地给安安削着一个苹果。 安安已经不哭了,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时不时地就往卧室的方向瞟,小脸上写满了期待和雀跃。 “妈妈,爸爸真的醒了吗?” “嗯,醒了。” “那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现在不行哦。”周苏苏刮下一片薄薄的苹果皮,柔声解释道,“现在,医生伯伯们正在给爸爸做检查,就像安安每年都要体检一样。等他们检查完了,安安就能进去跟爸爸说话了。” “哦……”安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接过妈妈递过来的苹果,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 不知过了多久,王医生一脸激动地从卧室里冲了出来。 他跑到周苏苏面前,一个标准的立正,然后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嫂子!我……我代表我们医院,代表所有西医!向您!向您那套伟大的周氏唤醒疗法,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这番操作,把周苏苏都给搞得一愣。 “王医生,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不!嫂子!您受得起!”王医生抬起头,那张斯文的脸上写满了狂热的崇拜,“您不仅是创造了奇迹!您是……您是为我们现代医学,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啊!” “我们刚才一致决定,要将陆营长这次的病例作为最高等级的机密档案进行封存研究!而您……您将作为最重要的联合研究员,被载入史册!” 周苏苏听得嘴角直抽抽。 还联合研究员?还载入史册? 她可不想以后被人当成小白鼠一样切片研究。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脸不红心不跳地,再次把那套“祖传秘方”的理论搬了出来,“王医生,你言重了。我就是用了一些不太科学的土办法而已,上不了台面,上不了台面。” “不!嫂子!您太谦虚了!”王医生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您放心!我们绝对会尊重您的知识产权!您那个神仙水的配方,我们是绝不会……” “王医生。” 一个低沉的、带着几分熟悉的清冷和一丝初醒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卧室门口传来,打断了王医生的滔滔不绝。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陆战穿着一身干净的病号服,竟然……竟然自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虽然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需要扶着门框才能站稳。 虽然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那双深邃的眼睛,也慢慢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沉静! “爸爸!” 安安第一个反应过来,扔下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像只快乐的小蝴蝶,迈着小短腿就扑了过去! 陆战缓缓蹲下身,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他那失而复得的、最珍贵的宝贝。 他将小丫头紧紧搂在怀里,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近乎笨拙的笑容。 他的大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就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然后,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正静静看着他,眼角带笑,眸中带泪的女人身上。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男人一句用尽全身力气的承诺: “苏苏。” “我回来了。” …… 陆战,成了部队里一个活着的传奇。 他不仅醒了,而且是以一种近乎玄学的方式,满血复活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进行恢复性训练。 他的身体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能量。 从一开始的下床走路,到后来的慢跑,再到最后,他甚至能跟警卫员小张在训练场上过上两招! 那恢复速度,再次惊掉了一地眼球。 只有周苏苏知道,这是灵泉水伐经洗髓的结果。 他的身体,早就被那股神奇的力量改造得比以前还要强悍。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完美的方向发展。 然而,周苏苏却渐渐地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陆战醒来后,记得所有人。 他记得团长政委,记得手下的每一个兵,记得家属院里的每一位军嫂。他对安安,更是疼到了骨子里。 唯独……对她。 他的态度,变得有些奇怪。 他看她的眼神里,有爱,有感激,有眷恋……但也多了一丝他说不出的困惑。 尤其是在看到周苏苏用煤气灶做饭,用洗衣机洗衣服,或者嘴里偶尔冒出几个比如“cpu”、“降维打击”之类他听不懂的词时,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就会闪过茫然。 就好像,在他沉睡的记忆里,他的那个妻子周苏苏,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的。 第160章 陆战眼里的周苏苏 陆战的恢复,成了整个军区的头号新闻。 每天都有人打着探病的旗号,实则来围观活传奇。 来的人无一例外,都会被陆战那惊人的恢复速度,给震惊到。 “我的娘咧!陆营长,您……您这都开始练拳了?”警卫员小张看着在院子里打着一套虎虎生风军体拳的陆战,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这才醒过来几天啊? 人家大病初愈的,都是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您这倒好,直接快进到备战全军大比武了? 陆战收了拳,气息沉稳,额上只有一层薄汗。 他瞥了一眼小张那没出息的样儿,声音清冷地吐出两个字:“松骨。” 小张:“……” 得,您管这叫松骨。我们部队那些尖子兵的魔鬼训练,在您这儿,估计也就够个热身吧? 与身体的神速恢复相比,陆战在“家庭生活”这个全新的领域里,则表现得像个笨拙的新兵。 尤其是在面对周苏苏时。 …… “这是什么?” 晚饭后,陆战看着周苏苏熟练地从一个方方正正、会嗡嗡叫的铁盒子里,拿出几个冰得硬邦邦、用小木棍插着的奶块递给安安和周宝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冰棍啊。”周苏苏理所当然地回答,“牛奶红豆的,我自己做的。你要不要来一根?” “……”陆战沉默地看着那个散发着丝丝凉气的铁盒子(冰箱),又看了看周苏苏那副“这玩意儿不是家家户户都有吗”的淡定表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记得,他离开家的时候,家里……好像没有这个东西。 还有那个会自己转着洗衣服的大铁桶(洗衣机)。 以及那个不用柴火就能点火的怪炉子(煤气灶)。 这些东西,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更奇怪的,是周苏苏本人。 她会做很多他从未见过的、好吃得能让人吞掉舌头的饭菜。 她会给安安讲很多他闻所未闻的新奇有趣的睡前故事。 她甚至还会在看报纸的时候,跟他讨论什么叫市场经济,什么叫品牌效应。 这些……都让他感到既新奇,又陌生。 在他昏迷前那段短暂的婚姻记忆里,他的妻子周苏苏虽然也漂亮,但似乎更像一只时刻竖着尖刺的刺猬。 她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跟他大吵大闹,会用最刻薄的语言来掩饰自己的不安,做的饭也一言难尽。 可现在眼前的这个女人,聪慧、冷静、强大,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不迫的光芒。 她就像一个谜,一个让他忍不住想去探究,却又不知从何下手的谜。 他甚至有时候会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他好像娶了两个老婆? “想什么呢?” 周苏苏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她端着一盆温热的、加了些草药的洗脚水,放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训练了一天,腿不酸?泡泡脚,活血解乏。” 陆战看着她蹲下身,自然而然地就要来脱他的鞋袜,耳根瞬间就红了! “我……我自己来!” 他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缩回脚,声音都有些结巴。 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媳妇给自己洗脚?!这成何体统! 周苏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给逗乐了。 她也不勉强,就那么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行啊,陆营长,恢复得不错嘛,都会害羞了?” 陆战的脸更红了。 他埋着头,手忙脚乱地脱掉鞋袜,将脚放进热水里。 那恰到好处的温度瞬间包裹了他的双脚,一股暖意顺着脚底缓缓传遍了四肢百骸。 一天的疲惫,仿佛都在这温热的水汽中消散了。 他偷偷抬起眼,看了一眼那个正含笑看着他的女人。 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而恬静,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像一汪温暖的湖水。 陆战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感觉自己那颗在战场上被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正在被这汪湖水一点一点地融化、浸润。 …… 夜,深了。 安安和周宝根都已经睡下。 整个家里,只剩下卧室里一盏昏黄的台灯还亮着。 周苏苏依旧坚持分房睡。用她的话说:“陆营长,您现在是伤员,需要静养。我跟安安睡,就不打扰你恢复元气了。” 陆战虽然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但看着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也只能把抗议给憋了回去。 此刻,周苏苏正坐在他的床边,手里拿着一瓶她自己调制的药油,为他按摩着因为恢复训练而有些酸痛的腿部肌肉。 她的手法很专业,力道时轻时重,精准地按压着每一个穴位和经络。 陆战趴在床上,感受着小腿上传来的那阵阵舒爽的酸麻感,紧绷了一天的肌肉渐渐放松了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周苏苏均匀的呼吸声,和药油散发出的淡淡草木清香。 这种氛围,让人昏昏欲睡。 陆战的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那双按摩着他的手停了下来。 他迷迷糊糊地侧过头,想说声“谢谢”,却看到,那个为他忙碌了半天的女人,竟然就那么趴在他的床边,枕着自己的手臂睡着了。 她似乎是真的累坏了。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均匀的呼吸轻轻地吹动着额前的几缕碎发。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清冷和坚强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毫无防备的、像孩子一样的恬静。 陆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软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她,眼神里所有的困惑和探究都消失了,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汹涌爱意和疼惜。 他想起来了。 在他昏迷的那段漫长的黑暗里,他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像一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幽灵,能看见、能听见,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他看见她如何在他病床前强忍泪水,对所有人宣布“我来守护他”。 他听见她如何日复一日、不知疲倦地在他耳边讲述着那些充满了烟火气的人间琐事。 他感觉到她如何用那双温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按摩着他冰冷的身体,试图唤醒他沉睡的知觉。 他甚至还记得,那滴滴入他口中的“神仙水”,带着怎样一股甘甜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味道。 记忆可能会出现偏差,理智可能会产生困惑。 但是,身体的记忆和灵魂深处的爱意,是不会骗人的。 他只知道,是她,把他从地狱里拉了回来。是她,让他重新拥有了家,拥有了爱,拥有了他愿意用余生去守护的一切。 陆战缓缓地,缓缓地支起了上半身。 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醒了那个沉睡的人。 第161章 感情升温的小两口 陆战能闻到周苏苏发间淡淡的洗发水清香,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陆战,停下!她睡着了,你这么做是趁人之危! 可他的身体,他的灵魂,却在疯狂地叫嚣着:靠近她!拥抱她!告诉她你有多爱她! 最终,身体的记忆和灵魂的爱意,战胜了那点可怜的理智。 他闭上眼睛,轻轻印下了一个无比珍重又无比克制的吻。 那个吻,没有落在她的嘴唇上,而是落在了她光洁温暖的额头上。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却又带着足以燃尽一切的炙热温度。 …… 做完这一切,陆战像个做贼心虚的少年,飞快地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自己那张烧得快要滴血的脸。 他的心脏,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又像刚跑完一个五公里武装越野。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躺回去之后,那个趴在床边“熟睡”的女人,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周苏苏其实并没有睡熟。 或者说,从陆战支起身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醒了。 她只是在装睡。 她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个温柔的的吻落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也清晰地感觉到了男人那炙热。 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有过这么亲密的动作。 周苏苏的心,在那一瞬间跳得像打鼓。 脸颊,也烫得像发烧。 她闭着眼睛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周苏苏的嘴角,在黑暗中忍不住向上勾起了一个甜蜜又狡黠的弧度。 好吧,陆战同志。 既然你不敢主动,那这个融化你的任务,就交给我好了。 …… “陆营长,恢复得不错嘛。” 部队的康复训练室里,周苏苏抱着手臂,靠在双杠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正在做引体向上的男人。 陆战没穿上衣,只穿了一条军绿色的训练裤。 他那堪称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就那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背肌,随着他每一次引体向上,肌肉线条都会像流畅的波浪一样从背部延伸到手臂,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汗水顺着他麦色的皮肤滑落,在那坚实的肌肉沟壑里,汇成一条条闪着光的小溪。 荷尔蒙爆棚。 周围几个假装在打扫卫生、实则偷看活传奇训练的小护士,脸都红得快要滴血了。 “咳咳,”周苏苏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拿起毛巾十分自然地帮他擦了擦背上的汗,语气里带着一丝专业点评。 “肌肉恢复度百分之九十,爆发力百分之八十五。就是腰腹核心力量,好像还差了点火候。” 她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那线条分明的腹肌。 那触感,坚硬,滚烫。 陆战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那一点点的柔软和微凉,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他皮肤上“刺啦”一声,点燃了一片燎原大火! “咳!” 他猛地从单杠上跳了下来,动作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抢过周苏苏手里的毛巾胡乱地在自己身上擦着,眼神躲闪,就是不敢看她。 “我……我自己来!” 又是这句。 周苏苏看着他那副耳根通红、手足无措的纯情模样,心里都快笑翻了。 哎,陆营长。 你说你一个在战场上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铁血硬汉,怎么一到她这儿,就怂得跟个没谈过恋爱的高中生似的? “行啊,你自己来。”周苏苏也不逗他了,抱着手臂退到一边,“下一个项目,平衡木。王医生说了,这个对你受损的小脑平衡中枢恢复很有帮助。” 陆战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那股子燥热,点了点头,迈步走向了那条窄窄的平衡木。 可他刚一站上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身体的平衡感还没完全恢复。 他只走了两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掉下来。 就在这时,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 “专心点啊,陆营长。” 周苏苏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从他身后传来。 她就站在他身后,双手扶着他的腰,身体几乎和他紧贴在一起。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和阳光的清香,瞬间就将陆战给包裹了起来。 他的身体再次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就喷洒在他的后颈上,甚至能感觉到她柔软的…… “咳咳!”陆战的老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走平衡木,他是在走钢丝! “那个……苏苏,你……你不用扶了,我自己能行。”他试图挣扎。 “是吗?”周苏苏非但没松手,反而贴得更近了,声音在他耳边压得又低又柔,像羽毛一样轻轻撩拨着他的耳膜,“可是,我怕你摔啊。” “摔了,我会心疼的。” 陆战:“!!!” 陆战脚下一个踉跄,这次是真的没站稳,直挺挺地就从平衡木上摔了下来。 不过,是朝着周苏苏的方向。 …… “哎哟!” 周苏苏被他这么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给扑倒在地,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柔软的体操垫上。 陆战整个人都压在了她身上。 两人脸对着脸,鼻尖对着鼻尖,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周围那几个还在偷看的小护士看到这一幕,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 天啊!她们看到了什么?!大白天的,夫妻俩这样做未免也太大胆了吧! 陆战看着身下那张近在咫尺的、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了眼睛的俏脸,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让他着迷的清香。 他能看到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出的自己那张傻样。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那颗正在“怦怦怦”剧烈跳动的心。 那一刻,他所有的感官都被这个女人给彻底占领了。 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的头,不受控制地,缓缓地低了下去。 眼看,那两片总是说着清冷话语的薄唇,就要覆上那两片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柔软…… 第162章 陆战的表白 “咳咳咳——!”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假咳声,从训练室门口传来。 是王医生。 他手里端着个水杯,脸上挂着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的尴尬笑容,眼睛却诚实地瞪得比牛眼还大。 陆战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个激灵就回过了神! 他“噌”地一下从周苏苏身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像被针扎了屁股。 然后二话不说,头也不回地就冲出了训练室。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一股子落荒而逃的狼狈。 周苏苏:“……” 王医生:“……” 小护士们:“……” 周苏苏从垫子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陆战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 真是白瞎了这么一副好皮囊和一身好肌肉了。 这纯情程度,简直就是个战五渣。 …… 从那天起,陆战同志的怪病就更严重了。 他开始变本加厉地躲着周苏苏。 白天,除了必要的康复训练,他几乎都泡在部队的图书室里,美其名曰补充理论知识。 晚上,吃完饭就立刻钻进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他那压抑了太久的感情和他那钢铁般的意志力,正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他就像一座冰山下的火山。 外表冷硬沉静,内里却是翻江倒海,岩浆汹涌,随时都有可能冲破那层薄薄的地壳,喷薄而出! 而周苏苏,她不急,也不躁。 她只是每天都用她那无处不在的温柔和不经意的撩拨,一点一点地,在那座火山的地壳上钻着小孔。 今天,是饭桌上一次不小心的碰手。 明天,是递水时一次无意间的指尖相触。 后天,又是在他看书时,从他身后俯下身,为他指出一个看不懂的字,将自己柔软的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每一次,都是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却又都像一把精准的小锤子,狠狠地敲在陆战那颗快要爆炸的心上。 终于,在这场持续了近半个月的无声拉锯战之后,火山要爆发了。 …… 这天晚上,周苏苏照例给陆战送来了泡脚的热水,然后就准备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 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的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给死死地攥住了!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都给捏碎! 周苏苏心里一跳,回头,对上了一双布满了血丝的、像困兽一样充满了挣扎和渴望的眼眸! “陆战?”她试探着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陆战没有说话。 他只是那么死死地攥着她的手,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即将失控的野兽。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暧昧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陆战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猛地一用力! 周苏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跌进了一个滚烫、坚硬、充满了汗水和男性气息的怀抱里! 他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她!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周苏苏被他勒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心,像战鼓一样擂在她的耳膜上。 “陆战!你……”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个沙哑的、压抑着无尽汹涌情绪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低沉地响了起来。 “苏苏……” “我们……还分房睡吗?” 周苏苏整个人都僵在了那个滚烫、坚硬的怀抱里。 大脑一片空白。 饶是她两世为人,心理素质强大如斯,也被陆战这突如其来、直白得近乎粗暴的虎狼之词给搞了个措手不及! 这家伙…… 不是纯情战五渣吗? 不是一撩就脸红,一碰就弹开吗? 怎么……怎么突然之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画风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抱着她的那具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害怕,而是极力压抑着某种汹涌情绪时不受控制的战栗。 他的呼吸炙热,像要将她点燃。 他的心跳狂野,像要冲破胸膛。 周苏苏那颗同样不争气的心,也跟着怦怦怦地乱了节拍。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烧了起来,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颈……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他身上那股霸道且充满侵略性的男性气息熏熟了。 “陆……陆战……”她挣扎着,想从他铁箍似的怀抱里找回一丝理智,“你……你先放开我,我们有话好好说……” “不放。” 陆战的回答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他非但没放,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瘦削的肩窝里,像一只找到失而复得珍宝的巨龙,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味道。 “苏苏,我等了很久了。” 周苏苏:“???” 等?等什么? 等她主动投怀送抱吗?! 大哥,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这段时间到底是谁在躲着谁啊?! “我每天都想跟你说话。”陆战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肩窝处传来,“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看见你,就……就紧张。” “我怕我说错话、做错事,你会不理我。” 周苏苏听着他这番颠三倒四、小学生检讨似的真情告白,心里那点紧张和羞涩瞬间烟消云散。 心里只有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搞了半天,这家伙不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就是单纯的怂啊! “所以,”周苏苏挣扎着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写满了紧张和恳求的眼睛,故意逗他,“你今晚是不打算怂了?准备强抢民女了?” 陆战的老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就是……我就是觉得……我们是夫妻。” “夫妻,就应该……就应该睡在一起。” 他说得理直气壮,却又底气不足。 那副又霸道又纯情的矛盾模样,看得周苏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逗他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那张因紧张而紧绷的俊脸,柔声问道: “陆战,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陆战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抱着她的手。 周苏苏心里一空,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只见陆战转过身,快步走到床头柜旁拉开了抽屉。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天鹅绒盒子。 第163章 属于你的功章 那盒子周苏苏认得,里面装的是那枚在他昏迷后,部队追授给他的、代表着最高荣誉的——一等功军功章。 陆战拿着那个盒子,重新走到她面前。 他的神情变得无比郑重,无比肃穆。 他打开盒子,一枚金光闪闪、沉甸甸的军功章静静地躺在红色绒布上,散发着荣耀的光芒。 然后,在周苏苏震惊又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陆战单膝缓缓跪了下来! 他仰着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蓄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汹涌得足以将她溺毙的深情。 他双手将那枚军功章捧到她的面前。 他的声音不再结巴,不再紧张,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苏苏,”他说,“我昏迷的时候,其实什么都听得见。” “我听见你是怎么一个人把我从南疆带回了家。” “我听见你是怎么日日夜夜守在我床边,跟我说着那些我以前从来没听过的话。” “我听见安安的哭声,也听见你在我耳边一声声地喊我回家。” “外面的人都说,我陆战能醒过来是个奇迹。可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奇迹。” “你,”他看着她,“你才是我的奇迹。” “苏苏,西南边境那场仗是我打的,国家给了我这枚军功章。” “可是,把我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这场仗,是你打的。” “是你一个人,打赢的。” 他顿了顿,拿起那枚沉甸甸的军功章,然后极其郑重地、亲手别在了周苏苏的胸前。 “所以,”他仰着头看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温柔却又无比骄傲的笑容。 “这枚军功章,一半是国家的。” “另一半是你的。” …… 房间里安安静静。 周苏苏低着头,看着胸前那枚金光闪闪、还带着男人体温的军功章。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攥住了! 酸涩,滚烫,却又无比甜蜜。 她两世为人,见过无数情话,有花前月下的浪漫,也有甜言蜜语的轰炸。 可没有任何一句,有眼前这个男人用他最笨拙、最质朴的方式,给她的这场表白动听。 这是属于一个中国军人最顶级的浪漫! 周苏苏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从眼睛里滚落下来。 她哭了。 她伸出手捂住嘴,哭得像个孩子。 陆战看着她哭,瞬间慌了神。 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想帮她擦眼泪,却又不知该从何下手。 “苏……苏苏,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陆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要是不喜欢,我马上就把它拿下来!” 他说着就要去摘那枚军功章。 可他的手刚一伸过去,就被一只柔软带着泪痕的小手紧紧抓住了。 周苏苏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比窗外月色还要明亮动人的笑容。 她踮起脚尖。 在男人震惊的目光中,主动迎上了他那双她觊觎已久的性感薄唇。 柔软,滚烫。 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少女般的香甜。 陆战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炸了! 他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反客为主,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狂野,霸道,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疯狂和压抑已久的渴望! 他像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猛兽,终于挣脱所有枷锁,开始肆无忌惮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掠夺着属于自己的宝藏! 窗外月色正好,如水如纱。 房内旖旎无边,情意渐浓。 那迟到了许久的洞房花烛,终于在这一夜被彻底点燃了。 临安县的冬夜,温柔而漫长。 …… 京城市产权交易所,拍卖大厅。 这里,堪称80年代中期京城商界最顶级的名利场。 今天到场的,几乎囊括了当前国内日化领域所有的品牌。 百雀羚、美加净……这些老牌国营大厂的代表一个个西装革履,正襟危坐,眼神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们盯着的,是巴黎之光(中国)公司的全部在华资产。 这可不是一笔小买卖。 它不仅包括巴黎之光在全国一线城市最黄金地段的几十个专柜渠道,还包括那条从法国引进的、代表着当时世界最先进水平的全自动化妆品生产线。 更别提,还有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虽然名声臭了但依旧价值不菲的原材料和半成品。 谁能拿下这块肥肉,就等于接下跨入国际市场的一道入场券! “我跟你们说,今天这事儿没跑了!”一个魔都的代表端着茶杯,压低声音对自己身边的同僚炫耀道, “我们厂长昨天可是亲自去市里领导那儿立了军令状的!这次拍卖,我们志在必得!” “切,说得好像谁没去似的。”旁边一个百雀羚的代表不屑地撇了撇嘴,“我们厂的书记昨天还跟轻工业部的领导吃了顿饭呢!这块肉,我们百雀羚吃定了!” “都别争了,还得看谁的实力更雄厚!” 一时间,大厅里充满了各种内部消息和背景炫耀,火药味十足。 就在这群正规军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角落里一个穿着朴素中山装、看起来像个乡镇企业老干部的身影,就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是曙光日化厂的厂长,王建国。 他身边还跟着同样穿着一身老干部套装的工会主席,老李。 两人手里捧着两个巨大的搪瓷茶缸,上面还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就是来看个热闹”的茫然表情。 “哎哟,这不是曙光厂的王厂长吗?”一个眼尖的认出了他,“怎么着?你们也想来分一杯羹啊?” 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轻蔑。 王建国憨厚地笑了笑,推了推老花镜:“哪里哪里,我们就是接到通知,过来学习学习,开开眼界。” “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都发出一阵哄笑。 是啊,谁都知道,曙光厂虽然最近靠着雪绒花那点拥军捐赠,在民间赚了点小名声,但说到底,它就是个濒临倒闭的街道小厂。 没钱,没人,没背景。 跑到这种神仙打架的场合来,不是学习,难道还是来竞拍的? 简直是笑话! 第164章 穷疯了吧?垃圾也当宝? 拍卖会正式开始。 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巴黎之光在京百货大楼一楼黄金位置专柜,五年租赁权及所有装修,起拍价,五万!” 拍卖师话音刚落。 “六万!” “七万!” “我出十万!” 价格像坐了火箭一样,蹭蹭地往上涨! 王建国和老李坐在角落里,听着那一串串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咋舌不已。 “我的乖乖……”老李嘬着牙花子,小声对王建国说,“王叔,周老板给咱们那个数……够吗?这光一个专柜,都快赶上咱们厂半年的利润了!” 王建国握着茶缸的手也有些出汗。 他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那个小皮包,里面装着的是周苏苏临走前交给他的一张存折和一张纸条。 存折上,是二十万。 而纸条上则清晰地写着—— “王叔,记住,不管前面多热闹,都别动。等他们争得头破血流,拍下了那些专柜和原材料之后,最后那个‘打包资产’,才是我们的目标。” “不管多少钱,只要在二十万之内,拿下它!” 接下来的拍卖,果然如周苏苏预料的那样,进行得异常惨烈。 几十个专柜被几家大厂瓜分殆尽,仓库里的原材料也被炒到了天价。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仿佛拿下这些东西就等于拿下了未来的市场。 终于,轮到了最后一个,也是最不起眼的拍卖品。 “下面,是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件拍品。”拍卖师的声音都有些嘶哑了,“巴黎之光在京郊的生产工厂及所有设备,整体打包拍卖。起拍价三万。” 这个价格一出来,全场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拍卖师。 开什么玩笑?一个臭名昭着的品牌留下的破工厂,谁敢接盘? 那套法国生产线听着是挺唬人,可谁会用啊?说明书都是法文的,买回来估计连开机键都找不着! 更别提,那厂房还是租的,地皮都不是自己的! 这玩意儿,买回来就是个烫手山芋! “三万块,有没有人要?这套设备买回来的时候,可是花了上百万法郎的!”拍卖师还在卖力地吆喝着。 可台下依旧鸦雀无声。 那些刚刚还为了一个专柜抢破头的大佬们,此刻都像看戏一样抱着手臂,一脸的幸灾乐祸。 “三万块,第一次……” “三万块,第二次……” 拍卖师的锤子缓缓举了起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破烂玩意儿即将流拍的时候—— 一个沉稳而带着几分憨厚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我出。” “三万零一块。” 唰——! 全场所有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瞬间聚焦到了那个穿着中山装、捧着搪瓷茶缸的乡下老干部身上! 是王建国! 他竟然真的举牌了?! 而且,还只加了一块钱?! 这……这是什么操作? 拍卖师也愣住了,他看着王建国,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位曙光厂的代表,您确定,您出价三万……零一块?” 王建国推了推老花镜,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对,三万零一块。我们厂条件艰苦,得省着点花。” “噗——!”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整个大厅都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加一块钱?他是来搞笑的吗?” “穷疯了吧?买不起就别来啊!在这儿丢人现眼!” “行了行了,让他拍去吧!就当是看猴戏了!” 在一片充满了嘲讽和鄙夷的笑声中,拍卖师的锤子重重地落了下来! “当!” “成交!” 当王建国和老李捧着那份只花了三万零一块的薄薄合同走出拍卖大厅时,背后依旧是那些大佬们看傻子一样的目光。 老李还有些愤愤不平:“王叔!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等回头咱们把厂子开起来,非得闪瞎他们的狗眼不可!” 王建国却一点都不生气。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份合同放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的脑子里,回响着周苏苏在纸条上写的最后一句话—— “他们笑得有多大声,以后,脸就会有多疼。” 三天后。 曙光日化厂为了庆祝这次史诗级的收购成功,在厂里的小食堂摆了十几桌庆功宴。 所有员工都欢天喜地,跟过年一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作为厂长的王建国,端着酒杯站到了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开始发表一番慷慨激昂、感谢领导、展望未来的官样文章。 然而,王建国清了清嗓子,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同志们!” “今天,我代表我们曙光厂,也代表我们的周苏苏老板,宣布一个决定。” “从今天起,我们厂旗下雪绒花品牌将正式进行股份制改革。” “我们将无偿地让出雪绒花品牌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赠予几位在这次战斗中给予了我们巨大帮助的、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 这个决定在小小的食堂里炸开了锅! “什么?!让出三成股份?!” “还是白送?!” “王厂长!这可不行啊!这雪绒花可是咱们厂的命根子啊!怎么能说送人就送人?!” 员工们的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 王建国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看着台下那些朴实而激动的脸庞,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和诚恳。 “同志们,我知道大家一时想不通。” “但是,请大家相信我,更要相信周老板的远见!” “我只问大家一个问题。” “我们曙光厂是什么?我们是一个街道小厂,没钱,没人,没背景。” “我们凭什么能扳倒巴黎之光那样的商业巨头?凭什么能花三万块钱就买下人家上百万的生产线?” “光靠我们自己,行吗?” 全场一片沉默。 是啊,不行。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道曙光厂不是靠他们吗? “所以,”王建国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三成的股份,我们不是白送!” “我们是在……请神!” 第165章 全新的周宝根 临安县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一场秋雨过后,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就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铺了一地金黄。 距离陆战苏醒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陆战的身体以一种神奇的速度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不仅恢复了,甚至……比以前更能打了。 前两天团里组织格斗考核,他一 一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感情、不想让本就复杂的感情变得更加的纠结,二也是为了保护全宝蓝,毕竟……和罗君宁相爱需要承担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白玉京瞅着自己脑袋中的资料晃了晃,麻蛋好麻烦的说,并且发下下面还有内容。 身为人族,环境自然就是对于人族最为合适的一个区域,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各种丛林密布,种种兽类,更是遍布其中。 风平浪静,天气晴朗,船队沿着海岸线行驶一路上顺风顺水,时不时也总能看到擦身而过的商船,朱棣立于船头的甲板上,观望了许久不曾开口,似乎心里在想着什么,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许景腾仿佛一下子有了精神,也不急着起身,就这么趴在地上,昂着头盯着他。 而且天行者们干活的主要酬金就是潜能点,所以这个天行者身上的潜能点看来是不少,高先达的每一枪下去,都能获得两三点的潜能,这就肯定不是强制激发下限的效果了。 他可是记得,就在刚才,那四方国主,一脚踹出,一头龙狼王,直接就是踹飞了。 魔月威能无量,宣泄的魔辉,让空间都有些承受不住,烧出一个个黑色的窟窿。 真正的大是大非面前,这些老革命可不会有丝毫的手软,不过这也是王家的尴尬之处,这样的老革命本身就已经不多,尤其念着王家好身居高位的,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王家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这时候再在警察局里面跟警察厮杀,就属于做无用功,明显是不智的行为。而且高先达可不认为就凭他们四个,能把整个警察局给屠城了。 云清专心看天,只当什么都没听到,同时无视掉叶修看过来的眼神。 “学校还好,也不是特招,只是刚刚好符合要求。”夏鱼眼中带着些许得意。 这趟差事可不好办,那刘沉香乃是杨婵之子,是显圣真君杨戬的外甥。 并在争吵了一个多时辰后,这才得出一个,众势力都能勉强认可的结果。 取经路上,猴子心情不顺,也只是来找敖广喝茶,又是敖广劝他回去的。 一招起落,鸠摩智僧袖一裹,掌心顿见由白转红,一股炽热火劲抖手间凝作一缕火焰刀气,朝那黑衣人隔空打去,犹若实质。 变故突然,饶是苍璩功震古今,也一时难以反应,被那龙爪抓个正着,任凭他如何挣扎,始终不得解脱,浑身筋骨仿似都在粉碎。 花园内忽听一阵练剑的动静,令原本冷清的神侯府添了几分人气。 仔细看但见燕子李三断了一条手臂,还瘸了一条腿,左侧肋骨下塌,可见此战着实惨烈。 我哪知道颠覆什么,我就听说过老蓝柜意图颠覆和篡位,现在拿出来试探王姣,没想到她果然有情况。 虽然她主观上并没有救人的意思,但杀戒既然开了,却不妨将杀戮进行到底。在那个弓箭手身上摸索了一下,又找到了一些金币和魔核,只可惜那张弓已经废了。不过,即便没废,一头龙也无法使用弓箭,她倒不怎么心疼。 蕾丝将酒杯举高迎着灯光看了一下,再凑近鼻翼嗅了一嗅,眼光瞥向张扬的时候,嘴角泛起一丝嘲笑。 他找遍了所有房间也没见师叔,还真以为师叔像别人传言中所说的是阴阳人什么的。 “我还冤枉你了你这不是酒味,那是什么味道”叶少没想到乐意在事实面前还要强词夺理,不由有些生气了。 “这又是哪里”被臭气熏的仿佛连脑仁也粘滞住了。虚弱的感觉阵阵传来,让我有种想在臭气中安眠余生的想法了。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修为是渗不了假地。在试探无果地情况下。她明智地选择了放弃。 “嘿嘿,不错,墨风的手气很好!”看着墨风手里的东西,林帆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这颗宝石真的算是不错,毕竟,可镶嵌的宝石爆率之低简直令人发指,最起码,林帆到现在没爆出过一个来。 世界第一高手和第三高手没道理会输给那些虚有其表的垃圾。 “轰!”斧子狠狠的撞击在了天噬的身上,将天噬轰的直接挂掉了。 瞬息万变的大战,让所有的铸皇城之人看得血脉贲胀,一些胆大之人已经是尾随着虎鲨一族强者的背影,急速追去,不过这其中,也仅限天王级强者,地炎级修炼者不能飞行,就算有心看热闹,实力也不允许。 只是……高远环顾整座山谷,忽然苦笑起来。这山谷里只有各种苔藓药草和低矮的灌木,根本没有树。幽冥木是幽冥树的树枝,连树都没有的山谷,又怎么可能有幽冥木呢 林思诺听到楚云的这句话,原本应该是开心起来,但是不知怎么,她想起她和楚云在一起的时间只剩两天,便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楚云,先前我让庞元请你来时,曾允诺答应你一个条件,只要我办的到,一定都会帮你办到。现在你说出你的条件吧,我也好实现诺言。”傲神抬头望着大殿顶端,一脸自信的模样开口说道。 那一脚至今是未解之谜,何况是当初刚刚穿越而来的她,这个身体那个时候可是弱的可以。 楚云见到这种情况,心中顿时大喜,因为这巫岚既然在此处等着他,那么就说明昨日巫岚所说的那人,已经同意他看那尊雕像了。 拿过金剑奖的田园教授窥虚境界的长孙可教授霍铁犁院士再拿一奖药物方面的权威李东安教授专精功法评定多年的向阔海委员拳法名家杜劲锋教授 第166章 陆战的叛逆 送走了周宝根,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陆战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开始参与团里的一些日常工作,每天都忙碌而充实。 而周苏苏则开始通过信件,遥控指挥着曙光厂那边的收购后整合工作。 一封封带着她清晰思路和长远规划的信件,从临安县这个小地方飞往京城,指导着王建国和老李如何消化巴黎之光的 但是穆风此刻显然慢半拍,他莫名其妙地看着靳光衍,他没说要去洗手间。 六年前,她母亲断不出白井初到底中了什么毒,不代表她断不出。 因为他们在现在面临着这些不断的挑战和改变的时候,他们是否是真的能够去为了这些改变和挑战,去真正应对这些,真正让他们变得更加强大的一些方面。 复真道:“花俏娘已正式给我开价,是二十两黄金。唉!我不吃不用两年,方有可能储这么多钱。 尤其她衬衫里什么也没穿,刚刚泡过澡,一股馨香好闻的体香直you惑他。 在80年代90年代之间,松下因为站在中国电视厂商的产业链上游,而成为了世界第一大电视企业。 他现在依靠豹子和蛇纹石的结合,以及武术的力量,以及真气,这远远超出了修身的速度,几乎没有保持不败。 瞧瞧,这才叫教养。靳光衍你个王八蛋,求人都不会,我还能指望你干点什么穆风腹诽,跟着靳光衍走出去。 这一次,整个世界,它似乎在颤抖,天空数十万里,大地似乎在颤抖。 这没有好处,干出力的事情,谁愿意做谁做,反正他这吕大少爷是不屑做的。 “叶兄,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道一也有些疑惑,叶晨虽然很猛,但似乎还没有那么猛吧 于是他开车门的时候十分用力。“哐当”的一声,他把车门硬拽开了。紧接着又用幅度很大的动作做上了座位,紧接着在大力的把门又拽了过来。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方采薇清醒了过来,她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听到儿子的喊声,铁雄也急忙转过了身,也是不由得愣了愣神。在他们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条黑色的身影。看到铁飞云已经将刀拔了出来,准备动手,可是那条黑影却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青衣居士,在下甘拜下风。”卢明亮朝白青衣欠了欠身,脸上没有丝毫挫败感。 宋天耀看着霍东峻一行人,语气感慨道:“可能是年龄大了,我觉得年轻人有朝气未必是件坏事。 “魔法元素太多了,无法吸收了。”陈立眉头微微一皱,身体无法吸收了,总不能看着剩下的魔法元素全部浪费了吧。 可就在大家坐在一起,准备商量方日归和莫忆昔的婚事,看是在白苏和方采薇、唐傲雪三人的婚事之前呢,还是一起,还是怎么弄的时候,白苏收到了一个消息。 他看这九尾火龙鳄的形态,绝对是活了无数岁月的存在,若是拼杀起来,根本没有多大的把握能够取胜。 王胜在公爵府里呆了几天,等到脸上的青肿都消下去了,才走出了府门。 姬玄珍被我这一吼吓了一跳,手一滑,那摆件直直的就往地上掉去。 s洪往成都,四百里官道,夔州军日夜兼程,将这些日子在龙泉山下养精蓄锐的力气发挥得淋漓尽致,加上成都平原地势平坦,走起来很顺畅,在短短五天内,王欢就看到了矗立在远处地平线上的高大城楼。 第167章 周苏苏的宝宝 心结解开了。 陆战同志虽然依旧对自己“被安排”这件事有点小别扭,但总算是接受了现实。 回京的日子定在了一周后。 整个家都为了这次搬家而忙碌了起来。 说是搬家,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家里的东西大多都是部队的,他们需要带走的也就是一些私人物品和换洗衣物。 “呕——” 雨薇认真地看了看卷轴的四个角落,四个角落分别出现了四个字母,这四个字母分别是e,n,,s。 某城主甚至在想,平阳郡是不是全派的二线弟子,没把精锐弟子调过来呢 接下来在监控室眼里,维吉尼亚只是单纯的在她的座位上整理资料。 这一剑,无可抵挡,三才剑之威,萧尘再清楚明了不过,此时玄功默运,身前立时凝起数层结界护罩,然而当风默遥一剑刺来时,结界护罩竟是层层崩碎,这一剑,最终还是往他胸口刺了来。 水雾雾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傅卿,似乎傅卿要是不能领会她的意思,她会直接跳起来。 天知道周棉此时的表情有多尴尬,如果苏牧野不在的话顾怀瑾跟她说这样的话还没什么,但是现在另外一个当事人苏牧野就在旁边坐着,还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欣赏着她此时的尴尬,周棉就更郁闷了。 佟禾若无其事回着他,霍聿卿倒也没勉强她,兀自转身吃饭去了。 江玉挥挥手,等李子晴走了之后拿出湿巾擦了擦手,然后满脸嫌弃地丢进旁边的垃圾箱。 二丫拖着镇魂鞭走来,因为穿皮衣皮靴,大姐头的范儿极其强烈。 李尘一直觉得,虚拟偶像的发明是时代的进步,人类沉湎于虚拟的偶像之中,某种意义而言,也是需求的满足。 沐云苏暗中吐槽:这演技,太逊了。都说了我头晕了,还问哪里不舒服,不怕漏了馅儿 陆川显然很介意我对他的称呼,满脸不高兴,不咸不淡地说你找我干嘛别以为我会对你说谢谢。我笑了笑,说谢谢就不必了,你过来我有件事要问你。 什么!检查!瞧狐王如此气定神闲,还敢主动提出这一点,莫非此人果真就是梁公公难道他当年所谓病重而亡才是假的 其实李尘此前早已见过类似之物,学习造倡秘法真传的神识玉简便是,但那种东西制作起来麻烦,刻印和传播也困难。 接下来的事情曾经让温格无数次热血膨胀,但是今天却让他痛心疾首。 忽然,一股风声传了过来,马三宝顿时觉得不妙,身子一侧,有东西落在地上,发出脆响。 听说狼狩猎的时候,就是死死的盯着对方,顾星凉估摸着,自己在阿雪的眼里,应该就是一块肉吧 慕擎宇见她似乎被说动了,心里顿时放松了许多,反正他可以笃定的是夏甜甜一定会把云灵花卖给他,毕竟在金钱面前有几个能扛得住诱惑 这里的温度至少五十多度,待久了脸都是烫的,葛壮的脚上有泡,被散发高温的石头一烫,早就疼得打滚了,坐在地上掰着自己脚拇指,使劲对着长出燎泡的地方吹气。 两人联合起来的攻势似乎比原子弹的威力还要大,最后林寒不得不屈服同意赵欣然一起前去。 “这些年辛苦你了。”寇磊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才好,只能用苍白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敬意和愧疚。 第168章 陆战的兴奋和安安的态度 这番话虽说得淡淡地,无论是黄忠还是关张二人,却都听出了其中所蕴藏着无边的豪气和坚定的自信,均感气冲胸臆,豪情万丈。暗叹如此作为,方不负了男儿汉大丈夫在世间走一遭。 她就是觉得,为什么一点儿也不意外,洛非凡会追上她,尽管江边遍地都是变异鱼。 但是如果不成功,那他基本上也就辜负了洛天民对他的期望。所以,这一次,他身上微微有些压力。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激动的,如果这次真的成功了,那他就相当于又掌握了一种治病救人的方法。 “开始反击吧!”雨秋平看到防守端已经挫败了三好长逸所部的进攻后,立刻下令摇动将旗,下令部队由守转攻——因为他看到,他的右翼处境不妙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句话每个男生都知道,特别是顾凉笙这种男人,就算是要死了,流血也不流泪。 “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我需要休息,做饭的事情你们还是找别人吧!”龙少峰很是郁闷的说了一句,然后直接转身回到了房间。 “就说会不会就好了,别问太多啦。”雨秋平一时语塞,索性朝比奈泰亨也是个直肠子,没有追问。 说实话,安然不信胖子没别的办法,光是那些蔬菜和土豆,安然就知道在胖子的手里,肯定有木系异能者。 “我……我tm结不了婚,我能怎么办你以为我不想听他的话吗我想成心气他吗我是真的怕了,怕结婚。”陆白欢懊恼的坐了下来。 公子哥轻轻扇动的扇子脸露微笑地看着两人道:龙公子真是大爱我不如以后我也绝不在铺张浪费。 石亨心绪慌乱,那曹吉祥更是咄咄逼人,以及凑到了石亨的面前,准备一举将石亨说服。 如此精致的人本应该是一个十分赏心悦目的人,可他那双锋芒逼人的眼睛,一下子就将那些美罩上了一层看不见的保护罩,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说,还给人一种威压的气势,高高在上的像一个王者,唯我独尊,难以靠近。 薛鹏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自己的母亲,但见母亲也是满脸泪花,神色都憔悴了许多,他的心中也跟着一痛。 朱楠木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改变,由内之外,从更深层次开始,骨骼,经络变得更加坚韧,肌肉凝实具有弹性。 那两个领头汉子闻言竟然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二人身后的数百灶户见状也是纷纷停了下来,全都看向了那两个领头的汉子,只剩那王家家丁独自向前。 他开始动用心火的力量,可心火就在那里,他却失去了对心火的控制。 所以,我想苏墨这次不会那么容易脱身了,他沾了不该沾的东西,冯太太既然拉他进来,肯定做了万全的准备,她的手中应该留有证据。 我紧紧的咬着唇瓣,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将所有的绝望和哽咽与眼泪一起无声的流淌,无比屈辱,无比憎恨,无比厌恶。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棺材里的孩子自从众人看到他开始就不哭不闹,只是眨着大眼睛和众人对视。 安长老知道,这恐怕是张让出的计谋,让大公子拼命给三公子灌酒,等下打起来,多一分醉意,便多一分危险。 说到这里,苏胭有些苦恼,仿佛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表示,他们才能理解一般。 朝阳也用时光石让自己和花雨恢复年轻时光。然后和昦参与对战,每一次,朝阳和昦都输的一败涂地。 “喂!头儿,你说科比还那么强,干嘛要退役。”林森全程看完了对阵爵士的那一场比赛,他很难相信就是这样无解的家伙那天在自己手上吃到了三个大帽。 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都瞪大了眼睛,都不敢相信世上会有这么神奇的事情,但眼前的事实又让他们不得不相信。 段德见此,脸都白了,没想到对方居然有吞天魔罐的罐体,那岂不是真的要不回来了 说完这个之后,李承乾在墨成的带领下,参观了皇家科学院的所有东西,也在各个工作间里,见到现在皇家科学院正在研究的东西,并且还见到几个慕名而来的工匠。 第二步则是需要进行内心的剖析,需要了解清楚这些问题的根源,需要知道自己与他人的关系,与社会的关系,需要知道自己是如何产生的这些想法,知道哪些是自我保护机制,哪些是他人或者社会强加给自己的。 “曹叔,我们准备出去一趟。”吃饭的时候,陈剑明把自己和杨雨雨讨论出来的东西说了一遍。 看到这一幕,不管是陈天宇还是陈翔都吓了一大跳,陈翔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手枪,右手一记手刀砍在她的劲部大动脉上。原本还要寻死觅活的空姐顿时失去知觉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我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是我现在双手不方便,不然我就是拼了老命,也要跟这家伙干上一架,什么人啦这是。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们的,我们就是来看看。”张益辉接着说道。 “你没看过电影吗。这些虫子是在那些人体内产卵。”水华宁喊道。 “渎神者会受到惩罚。”他对壮汉凌空一指,壮汉便犹如被万蚁噬心一般,抓着自己的身体,倒在地上不停抽搐,发出咿咿呀呀痛苦的呻|吟。 第169章 陆家的双喜临门 绿皮火车况且况快,载着一路的温馨与笑闹,终于驶入了京城火车站。 站台上,早已翘首以盼的陆振国和林婉仪,在看到那个熟悉又挺拔的身影搀扶着一个更显清瘦的身影从车厢里走出来的那一刻,两颗悬了几个月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陆战!” 林婉仪再也顾不上什么艺术家风范了,提着裙摆就冲了过去! 她一把抱住自己的儿子,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看着他虽然黑了瘦了,但眼神却比以前更加沉稳明亮,那颗饱受煎熬的心才终于被巨大的喜悦给填满了。 “好……好……回来就好……”她拍着儿子的背,眼圈红了,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哽咽。 陆振国虽然没像妻子那样激动,但那双始终严肃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湿润的波光。 他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沉甸甸的话。 “臭小子,欢迎回家。” …… 一家人在站台上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团聚喜悦。 寒暄过后,林婉仪才终于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一直含笑站在一旁,带着安安,安静看着他们母子团聚的儿媳妇。 “苏苏啊……” 她一开口,声音里就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心疼。 她上前拉起周苏苏的手,看着她那明显瘦了一圈的脸颊,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这段时间,真是……真是苦了你了。” “妈,您看您说的。”周苏苏笑着反握住婆婆的手,语气轻松,“我这不好好的嘛,一斤肉都没掉,不信您捏捏。” 她这句俏皮话瞬间就冲淡了那点伤感的氛围。 林婉仪被她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怪地拍了她一下:“你这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就在这时,一直表现得像个保镖的陆战同志,不动声色地将周苏苏往自己身后拉了那么一小步。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自家老妈说道: “妈,您……您以后……别老拍她。” 林婉仪一愣:“怎么了?我这轻轻拍一下,还能把她拍坏了不成?” 陆战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苏苏现在是‘特级保护对象’。” 陆振国和林婉仪对视一眼,都懵了。 什么玩意儿? 特级保护对象?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还是站在一旁的安安比较给力。 小丫头从陆振国身后探出小脑袋,一脸骄傲地大声替她那个嘴笨的爸爸公布了那个惊天大喜讯: “爷爷!奶奶!安安要当姐姐啦!” “妈妈的肚肚里,有小宝宝了!” …… 林婉仪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最后是激动! “什……什么?!宝宝?!苏苏你……” 她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障碍物”儿子,一个箭步冲到周苏苏面前,眼神上上下下将周苏苏的肚子扫视了不下八遍! “真的假的?!几个月了?!哎哟我的老天爷!我们陆家又要添新成员了?!” 她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想去摸摸周苏苏的肚子又怕自己手重,只能在半空中虚虚地比划着。 “好好好!真是……真是双喜临门啊!”他搓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走走走!快回家!回家说!这外面风大,可不能冻着陆家的儿媳!” 说着,他就要去抢陆战手里的行李。 那副模样,哪儿还有半点老首长的威严? …… 回到陆家大院,整个家都彻底陷入了一种国宝大熊猫入住的喜庆氛围中。 周苏苏,理所当然地成了这个家的一级保护动物。 林婉仪当场就宣布,自己所有的画展、笔会全部推掉! 从今天起,她唯一的事业就是照顾好她这个宝贝儿媳妇! 她立刻冲进厨房,翻箱倒柜,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各种顶级补品,什么燕窝、阿胶、冬虫夏草,全都翻了出来。 “苏苏啊,你等着!妈这就去给你炖一盅冰糖燕窝!补气养血,最适合你现在了!” “还有这个,长白山的老山参!我明天就托人给你熬鸡汤!” 那架势,恨不得把周苏苏啥也不干,就安安静静待在家里面。 而陆振国同志则默默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没过多久,周苏苏就听见书房里传来一阵哗啦啦的翻箱倒柜声。 她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只见她们家那位威严的老首长正蹲在地上,从一个尘封已久的木箱子里兴致勃勃地翻找着什么。 箱子里全是些小孩子的旧玩具。 拨浪鼓,九连环,小木马…… 他拿起一个已经有些褪色的拨浪鼓,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 然后举到耳边,轻轻摇了摇。 “咚咚咚……” 那清脆的、充满了童年回忆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陆振国听着那声音,那张总是刻着岁月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笑容。 周苏苏看着这一幕,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这个家因为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活力。 …… 家庭生活幸福美满得像泡在蜜罐里。 但周苏苏却不是那种能安心当国宝大熊猫的性格。 在家里“静养”了三天,她还有放心不下的曙光厂。 这天下午,她趁着陆家父子俩正围着安安,为了“小宝宝以后是该学画画还是该学打枪”这个世纪难题进行激烈辩论的时候。 她悄悄溜进书房,拨通了曙光日化厂的电话。 “喂?王叔吗?是我,苏苏。” “哎哟!是周老板啊!”电话那头传来王建国惊喜的声音,“您可算来电话了!您都不知道,您那个‘请神’的法子有多灵!” “现在,咱们的‘雪绒花’在京城都快卖疯了!那几位‘新股东’可真是出了大力了!工商局给我们开了绿色通道,电视台天天追着要给我们做免费宣传!我这辈子就没做过这么顺利的生意!” 王建国在电话那头说得眉飞色舞。 周苏苏静静地听着,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王叔,雪绒花的事您和李叔盯着,我放心。”她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我今天打电话,是想问问我们拍下来的那个‘烂摊子’,现在怎么样了?” 第170章 陆家客厅开会? “哦,您说巴黎之光那个厂啊!”王建国立刻汇报道,“都按您的吩咐封存着呢!那套法国生产线,我们也找了几个专家来看了,都说太复杂,看不懂,不敢乱动。” “嗯。”周苏苏应了一声,“王叔,你明天帮我约一下那几位专家,还有厂里的几个老师傅。后天上午,开个会。” “开会?”王建国一愣,“您……您要来厂里?” “我不去。”周苏苏说道,“我怀孕了,不方便出门。” “会议就在我家开。” “你让他们把那条生产线的所有图纸和说明书都带过来。” 王建国被她这番操作给搞懵了。 在家开会? 还要把那么复杂的图纸带过来? 周老板这是想干什么? “怎么?”周苏苏仿佛猜到了他的心思,“王叔,你不会以为我花三万块钱买回来一堆废铁,就是为了放在那儿生锈的吧?” 她顿了顿。 “我不仅要让它重新转起来。” “我还要让它脱胎换骨!” “王叔,你通知下去。曙光日化厂旗下第二个全新子品牌,正式立项!” “它的目标,不是小小的京城市场。” 周苏苏开始画起了大饼。 “它的战场,在全国。” “它的对手,是所有还看不起我们国货的洋品牌!” 两天后,陆家大院。 曙光厂一场最接地气的企业未来发展战略,在陆家的客厅里正式拉开了帷幕。 与会人员,阵容堪称混搭。 一方,是以王建国和老李为首的曙光厂老干部天团。 他们一个个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手里捧着巨大的搪瓷茶缸,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另一方,是王建国花大价钱从市机械研究所请来的几位技术大拿。 这些专家都戴着厚厚的眼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知识分子气场。 他们看着满屋子温馨的家庭陈设,和旁边沙发上正抱着个拨浪鼓好奇打量着他们的陆振国同志,眼神里充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开会”的迷茫。 而这场会议的主持人—— 周苏苏同志,则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孕妇装,悠闲地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捧着一盘林婉仪刚给她切好的水果。 这场面,倒像是在开一个家庭茶话会。 “咳咳!” 王建国看着这诡异的氛围,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个刘工,张工,”他对着那几位技术专家客气地说道,“这位,就是我们曙光厂的老板,周苏苏同志。” “今天请几位专家来,主要就是想请大家帮我们看看这个东西。” 说着,他和小李一起,将一沓厚厚的、画满了各种复杂线路和零件的图纸,铺在了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红木茶几上。 正是那套法国生产线的全套设计图。 为首的刘工程师是个五十多岁、头发半白的老专家。 他扶了扶眼镜,走上前拿起一张图纸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嗯……典型的德系设计风格,精密,复杂,环环相扣。”他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 “这个乳化均质锅的压力设计很巧妙啊……还有这个全自动无菌灌装系统,理念非常先进!”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工程师也凑了过来,一个个看得是啧啧称奇,不明觉厉。 “厉害!真是厉害!跟这套设备比起来,咱们国内那些简直就是烧火棍啊!” “是啊!光看图纸都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工业美感!” 王建国和老李听着这些专家的赞叹,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 看!咱们周老板花三万零一块淘回来的宝贝,识货的人都说好! 然而,刘工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将他们的热情浇了个透心凉。 “图纸是好图纸,设备……也是好设备。” 刘工放下图纸,摇了摇头,一脸惋惜地说道: “但是,没用。” “什么?!”王建国急了,“刘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刘工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充满了无奈,“这套设备太娇贵了!它对操作环境、原材料纯度、甚至电压的稳定性都有着极其苛刻的要求!” “别说咱们曙光厂那种街道小厂了,就算是我们研究所的实验室都达不到它的运行标准!” “更别提,这里面一半以上的核心零件都是非标定制的。一旦坏了,国内根本找不到替换的,只能从法国原厂订购。那价格估计比买台新机器还贵!” “所以,”他下了最后的判决书,“我劝你们还是别折腾了。这玩意儿买回来,就是一堆好看的废铁。” “把它拆了,当废品卖给回收站,说不定还能把那三万块钱给赚回来。” 王建国和老李两人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完了。 难道周老板这次真的看走眼了? 就在大家陷入一片沉默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刘工,您先别急着给它判死刑嘛。” 是周苏苏。 她将最后一块苹果咽下肚子,擦了擦手,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那张铺满了图纸的茶几旁,随手拿起一张最核心的乳化锅结构图,只扫了一眼,就淡淡地开口了。 “您刚才说,这套设备最大的问题是水土不服,对吗?” 刘工一愣,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那如果,”周苏苏的手指在那张复杂的图纸上,点在了几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零件上,“我们把这个高压蒸汽循环系统改成电热导热油加热。” “再把这个德产的压力传感器换成国产的红旗牌压力表,虽然精度差了点,但胜在皮实耐用。” “最后,把这个复杂的智能控制面板全部拆掉!改成最简单、最原始的手动阀门控制。” “您觉得,这套娇贵的设备是不是就能变得皮实一点了?” 她每说一句,刘工和他身后的那群年轻工程师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外行! 这绝对是个外行! 她提出的这些修改方案,简直是暴殄天物! 相当于把一台精密的自动挡奔驰,硬生生给改成了一台手动挡拖拉机! 这……这简直是对现代工业文明的亵渎! “胡……胡闹!”一个年轻工程师憋不住了,涨红了脸反驳道,“周……周同志!您这么改,这套设备的精度和效率至少要下降百分之五十!那它跟我们国产的设备还有什么区别?!” 第171章 品牌的新生 “有区别。” 周苏苏笑了。 她拿起另一张图纸,指着那个最核心的乳化均质头。 “区别就在于,它的发动机是顶级的。” “它的核心是目前国内任何一台设备都无法比拟的。”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追求那些华而不实的全自动和智能化。” “而是要‘去芜存菁’!” “把那些我们用不上、也养不起的娇贵零件全部砍掉!只保留它最核心、最强大的心脏!” “然后再给这颗强大的心脏,配上一个我们最熟悉、最擅长修理的拖拉机的身体!” “这样一来,”她看着众人,“我们得到的就不是一堆废铁。” “而是一头披着拖拉机外壳的,确实精密的内核!” 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刘工和他带领的专家组呆呆地看着周苏苏。 他们的大脑正在飞速消化着这个闻所未闻的、堪称离经叛道的改造思路! 砍掉所有辅助功能,只保留最强核心? 用国产的傻大黑粗,去适配进口的高精尖? 这…… 这思路太野了! 野得让他们这些一辈子循规蹈矩搞科研的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可仔细一想…… 好像他娘的还真有道理啊! “天才!简直是天才!” 不知过了多久,刘工第一个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们总是想着要如何去适应这些进口设备,却从来没想过,可以反过来让它们来适应我们!” “周……周老板!”他看着周苏苏,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敬佩,“您……您放心!这个改造方案绝对可行!我们研究所接了!保证一个月之内,给您研究出来!” …… 核心的技术难题被周苏苏用一种最野路子的方式迎刃而解。 接下来的会议就进入了她最擅长的品牌战略环节。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那个被废弃的“巴黎之光”的新生。 “从今天起,这个品牌将拥有一个全新的名字。” 周苏苏拿起一支笔,在白纸上写下了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华光。 中华之光。 “它的定位,不再是高不可攀的奢侈品,也不是‘雪绒花’那样的基础护肤品。” “它将是我们曙光厂旗下的中端主力品牌!主打的是安全、有效、高性价比!” “总之,一句话。” 周苏苏放下笔,看着众人。 “我要的,是洋瓶装国酒!” “我们要借用之前巴黎之光的渠道方式,卖我们最扎实的国货!” “我要让所有曾经追捧过‘巴黎之光’的消费者都清清楚楚地看到——” “我们中国的光,一点都不比法兰西的差!”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所有人都热血沸腾! 一个全新的国货品牌,就在这间小小的客厅里,伴随着一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在昔日的废墟之上冉冉升起! …… 会议结束,王建国和老李还沉浸在巨大的兴奋和激动之中。 “老王,我感觉……我浑身都是劲儿!我现在就想冲回厂里大干一场!”老李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是啊……”王建国也是感慨万千,“跟着周老板干,真是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就在两人准备告辞的时候,周苏苏却叫住了他们。 “王叔,李叔,等一下。” 她想了想,说出了自己心中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难题。 “新品牌要一炮而红,除了产品要过硬,还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能代表我们‘华光’品牌形象和气质的代言人。” “代言人?”王建国和老李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对。”周苏苏点了点头,“这个人不能是普通的明星。她必须有品味,有内涵,有足够高的社会地位和声望。” “最重要的是,她必须是我们产品的忠实用户。” “这……这上哪儿找去啊?”老李挠了挠头,“咱们玉容坊的那些贵妇倒都符合,可人家能愿意抛头露面给咱们一个新牌子站台吗?” 王建国也觉得这事儿悬。 周苏苏看着两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却神秘地笑了笑。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缓缓投向了厨房的方向。 厨房里。 林婉仪女士正系着一条素雅的围裙,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咏叹调,优雅地为她那个国宝级的儿媳妇洗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 那侧影,在午后的阳光下美得像一幅古典油画。 王建国顺着周苏苏的目光看过去,当他看到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气质卓绝的身影时,整个人像被一道闪电给劈中了! 他那捧着搪瓷茶缸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出来,烫得他“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我的亲娘哎!” 他看着周苏苏,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异想天开的疯子! “周……周老板!您……您该不会是想请林老师来给咱们代言吧?!” 工会主席老李也跟见了鬼似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开什么国际玩笑?! 林婉仪老师是谁? 那可是国内文工团泰斗级的人物!是真正的艺术家!是有风骨的知识分子! 这种人,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他们这种浑身沾满铜臭味的商人! 你让她去给一个雪花膏当代言人? 这……这不是对艺术的侮辱吗?! 这要是传出去,不得被文化圈那帮清高的文人墨客用唾沫星子给淹死啊?! “王叔,李叔,”周苏苏看着两人那副天塌下来了的惊恐表情,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你们先别激动。喝口水,压压惊。” “还喝什么水啊!周老板!”王建国急得直摆手,“这事儿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林老师要是知道了,非得把咱们从家里给打出去不可!”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周苏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自信。 她将桌上那盘林婉仪刚洗好的晶莹剔透的葡萄端了起来,然后,在王建国和老李那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悲壮目光中,慢悠悠地走进了厨房。 …… 厨房里,林婉仪正哼着歌,心情极好。 自从周苏苏怀孕以来,她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研究各种孕妇食谱,把儿媳妇当成自己最珍贵的作品一样精心雕琢。 “妈,”周苏苏将葡萄放在灶台上,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婆婆的腰,将下巴搁在她依旧纤瘦的肩膀上撒了个娇,“您辛苦啦。” 第172章 最优雅的代言人 “哎哟,你这孩子,快松手!当心点肚子!”林婉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给吓了一跳,连忙擦干手扶住她,“厨房里油烟大,你怎么跑进来了?” “想您了呗。”周苏苏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顺便,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林婉仪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颗葡萄,细心地剥了皮递到周苏苏嘴边。 周苏苏张嘴含住那颗清甜的果肉,眯着眼睛像只偷了腥的猫。 “妈,”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想请您帮我个忙。” “跟我还客气什么?说吧,什么忙?” “我想……”周苏苏看着婆婆那张虽然年近五十,却依旧保养得光滑细腻、不见多少岁月痕迹的脸,由衷地赞叹道,“请您这张玉容坊顶级vip活招牌,出山拯救一下我们即将问世的国货之光。” 林婉仪被她这番天花乱坠的吹捧给逗乐了,嗔怪地拍了她一下:“你这小嘴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说吧,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周苏苏见时机差不多了,这才清了清嗓子。 “妈,我想请您做我们新品牌‘华光’的第一个形象代言人。” “……” 厨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婉仪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收敛了起来。 她看着周苏苏,那双总是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温和与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严肃和不悦。 “苏苏,”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周苏苏点了点头,神情依旧坦然。 “那你应该清楚,我是文工团的,不是那些在报纸上抛头露面、卖弄风情的明星模特。”林婉仪的语气里带上了责备,“商人逐利,我可以理解。但是,想把我和那些充满了铜臭味的东西绑在一起,恕我不能接受。” “帮你介绍客户和使用产品这些都是没问题的,但是抛头露面的宣传,我这张老脸还是要的。” 门外偷听的王建国和老李心都凉了半截。 完了完了,果然不出所料! 这下不仅代言人没戏了,估计连良好婆媳关系都要出现裂痕了! 然而,周苏苏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和尴尬。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婉仪,聊起了家常。 “妈,您觉得,美是什么?” 林婉仪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把话题扯到美学领域。 “美?”她皱了皱眉,准备从专业知识回答。 “不。” 周苏苏摇了摇头,打断了她,没有给她说的机会。 “妈,在我看来,美是一种力量。” “是一种能让女人无论身处何种年纪、何种境遇,都能自信、从容、优雅地面对这个世界的力量。” 她看着林婉仪,眼神变得无比真诚和炙热。 “您知道的,在玉容坊,很多像您一样有身份、有地位的夫人。她们拥有很多人羡慕的一切,但她们并不都快乐。” “有的因为丈夫的冷落而终日郁郁寡欢。” “有的因为年华的老去而感到恐惧和不安。” “她们会花大价钱来买我的玉容膏。她们买的,真的是那瓶小小的膏体吗?” “不。”周苏苏摇了摇头,“她们买的是一种希望。” “一种能让自己变得更美、更自信、能重新掌控自己人生的希望。” “而您,”周苏苏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林婉仪的脸上。 “您的美,不是靠昂贵的化妆品堆砌出来的,也不是靠丈夫的宠爱来维系的。” “您的美是由内而外的。” “是您对艺术的热爱,是您对生活的热情,是您那份历经岁月沉淀之后依旧从容优雅的气度。” “妈,您就是我心中最能代表中国女性之美的典范!” 这番话,说得林婉仪彻底愣住了。 她感觉,周苏苏不是在求她办事。 而是在跟她进行一场关于美和女性价值的灵魂交流。 “所以,”周苏苏见火候已到,“我请您做代言人,不是想利用您的名气去卖几瓶雪花膏。” “我只是想……” “借用您的形象,去告诉全中国的女性——” “你看,这位林婉仪老师,她是一位妻子,一位母亲,一位受人尊敬的艺术家。” “她年近五十,却依旧美丽动人,优雅自信。” “她用的,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品牌,‘华光’。” “我希望当她们看到您的时候,她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商业广告。” “而是一种可能。” “一种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她们也同样可以拥有的,优雅老去的美好可能。” “妈,”周苏苏看着她,声音里充满了力量和真诚,“这不是商业。” “这是一份属于我们中国女性的美的宣言。” 林婉仪怔怔地看着周苏苏。 她从未想过。 一个看似充满了铜臭味的商业行为,竟然能被她的这个儿媳妇赋予如此深刻、如此动人的内涵! 这哪里还是在卖东西? 这分明是在传播一种价值观! 一种她这个艺术家穷尽一生都在追求和表达的、关于美的价值观! 林婉仪只是稍微一想,觉得周苏苏有道理。 而且这么久的接触下来,周苏苏的为人和处事,深度符合她这个婆婆的心。 “苏苏,你说的对。” “真正的美,就应该让更多的人看到。” 她抬起头,看着周苏苏,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重新绽放出了自信而明亮的光芒。 “好。” 她说。 “这个代言人,我当了。” 门外偷听的王建国和老李,心里面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一周后。 《京城日报》《文艺报》……几乎所有京城主流报刊的文化版面上,都同时刊登了一张极其特殊也极其雅致的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 照片上没有搔首弄姿的模特,也没有夸张的产品特写。 只有一个女人的侧脸剪影。 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印着“华光”字样的圆形小盒。 她微微颔首,正用指尖从盒中蘸取膏体。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柔和的脸部轮廓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那画面静谧、优雅、美好得像一幅出自名家之手的素描。 照片的下方没有一句广告词。 只有一行小字和一个落款。 “岁月之美,华光共赏。” ——林婉仪。 这张照片瞬间在整个京城,尤其是文化圈和贵妇圈里激起了千层浪! “天啊!是林婉仪老师!” “她……她竟然会给一个化妆品品牌代言?!” “这个‘华光’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请得动林老师!” 这比任何形式的广告都有效! 一时间,“华光”这个还未上市的新品牌,就因为它的这位最优雅的代言人,未售先火! 第173章 来自法国的信 林婉仪的代言像一阵春风,一夜之间吹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华光”这个名字,以一种极具文化内涵和艺术格调的方式,在正式亮相之前就成功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就连陆家大院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每天都有各路神仙打着探望林婉仪老师的旗号,实则来旁敲侧击,想提前搞到华光的内部消息。 “哎哟,林姐,您这皮肤是越来越好了!说吧,是不是偷偷用了什么灵丹妙药?” “林老师,听说您代言的那个‘华光’,跟玉容坊是师出同门?那效果是不是也一样神啊?” “婉仪,给句准话,你们那个发布会还有没有邀请函了?给我们家留一张啊!” 面对这些热情的亲朋好友,林婉仪女士第一次体验到了当明星的快乐和……烦恼。 她每天都得端着艺术家的高雅范儿,微笑着说一些模棱两可、充满禅意的官话。 “美,是需要等待的。” “缘分到了,自然就能见到华光了。” 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把一众贵妇们急得抓心挠肝。 而这场风暴的幕后总策划——周苏苏同志,则像个没事人一样,挺着五个月的肚子躲在家里,安安心心地当着她的国宝大熊猫。 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偶尔看看王建国送来的新品打样报告,再顺便欣赏一下她家那位“二十四孝”准爸爸是如何花式表演孕期焦虑综合征的。 …… “苏苏!你怎么又在看这些文件!王医生说了,你现在要多休息,不能用脑过度!” 陆战像个老妈子一样,从她手里抽走了那份关于华光新品包装设计的报告,一脸的不赞同。 “陆战同志,”周苏苏无奈地靠在沙发上,啃着一个苹果,“我就是随便看看。再不找点事做,我感觉我脑子都要生锈了。” “生锈了就生锈了!生锈了也比你累着强!”陆战振振有词,“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胎!把咱们儿子或闺女养得白白胖胖的!” “万一……万一生出来像我怎么办?”周苏苏故意逗他。 陆战闻言,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那……那也挺好。” “像我,皮实,耐用,抗揍。” 周苏苏:“……” 好吧,跟钢铁直男是永远没有办法进行正常交流的。 就在两人打情骂俏的时候,警卫员小张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封看起来很特别的信。 信封是硬质的,带着淡淡的香味,封口处还用火漆印着一个精美的花体“p”字。 信封的正面,是用极其漂亮的英文花体字写下的收件人地址和名字。 ——中国,京城,曙光日化厂,周苏苏女士亲启。 “嫂子,您的信。”小张将信递了过去,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是从……是从法国寄来的。” “法国?” 周苏苏和陆战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诧异。 她在这个时代,可不认识什么法国朋友。 周苏苏接过信,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同样质感极佳的信纸。 信是用英文写的,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谦卑和郑重。 而信的落款处,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让周苏苏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了然的笑意。 ——皮埃尔。 那个科学至上的“巴黎之光”首席技术官。 “他写什么了?”陆战忍不住好奇地凑了过来。 “没什么。”周苏苏将信递给了他,“就是一个手下败将,写来的一封求和信。” 陆战接过信,他的英文水平足以看懂这封信。 他一字一句地读着。 信的开头,皮埃尔用一种极其诚恳的语气,为他之前在中国的一切傲慢无礼的行为,以及“新晨露”事件给中国消费者带来的伤害,表达了最深切的歉意。 他说,他回到法国后,立刻就将从周苏苏那里得到的玉容膏样品送到了总公司最顶级的生物实验室进行成分分析。 分析的结果,震惊了整个法国总部的研发团队。 【“我们无法想象,那些在我们的认知里仅仅是‘植物’的东西,在经过你们东方古老而神秘的配伍之后,竟然能产生如此惊人的、足以媲美顶级生物肽的修复和再生效果!”】 【“我们动用了最先进的质谱分析仪,也只能解析出其中不到百分之三十的成分。而剩下的那百分之七十,对我们来说就像一个无法破译的、充满了魔力的‘东方密码’!”】 【“周女士,我必须承认,我错了。我曾经以为科学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但您的‘玉容膏’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伟大的智慧是超越了我们现有科学认知体系的。”】 【“您的中医草本理念不是巫术,而是一种我们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更高维度的科学!”】 信的后半部分,皮埃尔的语气变得愈发谦卑和渴望。 他坦言,宋美琳的失败和巴黎之光的崩塌,让法国总公司的高层对中国市场进行了重新而深刻的评估。 他们终于意识到,想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方式来征服这个古老而神秘的国度,是行不通的。 【“我们深刻地认识到,只有尊重,才能赢得尊重。”】 【“所以,我这次是代表我们法国总公司的董事会,正式向您、向曙光日化厂提出一个合作的请求。”】 【“我们希望能有机会与您进行一次面对面的、关于技术合作的会谈。”】 【“我们愿意拿出我们最顶尖的技术、最雄厚的资金,来与您那神奇的‘东方智慧’进行一次伟大的融合!”】 【“我们相信,这次合作必将开启一个全新的、属于世界美妆领域的新纪元!”】 …… 信读完了。 整个客厅一片安静。 陆战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虽然不懂什么商业和技术,但他看得懂这字里行间那份发自内心的、几乎是五体投地的折服! 一个曾经代表着世界顶尖水平的高傲法国人,一个来自国际化妆品巨头的首席技术官,竟然用如此谦卑的姿态,来向他的妻子“请教”那所谓的东方智慧?! 这……这已经不仅仅是一次商业上的胜利了! 这是一种文化上的征服!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正悠闲啃着苹果、仿佛刚刚只是读了一封普通粉丝来信的女人。 那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炽热骄傲和自豪! 这就是他的妻子! 他的周苏苏! 她不仅能治好他的身体,能撑起一个家,还能运筹帷幄,决胜于商场。 “怎么样,陆战同志?”周苏苏啃完最后一口苹果,将果核精准地扔进垃圾桶,挑了挑眉看着他那副傻样,“现在还觉得你媳妇我天天在家看文件是用脑过度吗?” 第174章 安安的小秘密 “当然没有!”陆战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那他们这是……要跟咱们合作?”他还有些不敢相信。 “不是合作。” 周苏苏笑了。 …… 华光的新品发布会就定在三天后。 京城饭店,最大的宴会厅。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而这封来自法国的信,让周苏苏对这场发布会有了全新的、更大胆的构想。 华光新品发布会的筹备工作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周苏苏虽然身在家中,但还是全身心准备这次发布会,从发布会的流程设计到邀请嘉宾的名单拟定,从现场的灯光舞美到媒体记者的接待方案,甚至连发布会上林婉仪女士要穿哪件旗袍、搭配哪对珍珠耳环,她都考虑得巨细靡遗。 整个曙光厂都被她调动起来。 王建国和老李每天都处于一种痛并快乐着的亢奋状态。 他们一边被周苏苏那些天马行空、超越这个时代的大胆构想惊得心惊胆战,一边又不得不佩服她那缜密、滴水不漏的逻辑和执行力。 “我算是看明白了,”老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对王建国感慨道,“咱们周老板这脑子就不是脑子,就是好使!” 王建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 陆战去国防大学上课了,林婉仪被她派去服装厂监督发布会旗袍的最后修改,陆振国则被几个老战友拉去钓鱼了。 偌大的一个家,只剩下她和安安两个人。 周苏苏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盖着薄毯,晒着冬日暖阳,舒服得像只慵懒的猫。 肚子里的宝宝已经快四个月了,微微地隆了起来。 小家伙精力旺盛得很,时不时就会在她肚子里来上一套组合拳,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周苏苏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拿着一本育儿书,看得津津有味。 而安安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怀里抱着一本大大的画册,正低头用蜡笔认真地涂涂画画。 小丫头已经快六岁了,明年开春就要上小学。 她的个子长高了不少,婴儿肥也褪去一些,露出一个尖尖秀气的小下巴。 那双曾经总是充满了怯懦和不安的大眼睛,如今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清澈明亮,闪烁着属于孩子的天真和自信。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被保护的小可怜了,现在是陆家大院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太阳。 院里的叔叔阿姨们都喜欢逗她,幼儿园的老师和小朋友们也都把她当成故事大王和小英雄。 周苏苏看着女儿那安静而美好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对她来说,什么商业帝国,什么国货之光,都不及眼前这岁月静好的片刻来得珍贵。 “安安,在画什么呢?这么认真?”周苏苏放下书,好奇地凑过去问道。 “不给看!是……是秘密!” 安安像只护食的小松鼠,一下子就将画册紧紧抱在怀里,小脸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 “哟?还跟妈妈有小秘密了?”周苏苏被她这副小模样逗乐了,故意板起脸,“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说,是不是在画哪个长得好看的小男生啊?” “才不是呢!”安安的小脸更红了,她撅着小嘴反驳道,“妈妈你……你胡说!” “那是什么秘密?连妈妈都不能看吗?”周苏苏继续逗她。 安安抱着画册犹豫了半天。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妈妈那隆起的大肚子,又看了看妈妈脸上温柔的笑容,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妈妈的温柔攻势。 她像献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那本画册翻开,递到了周苏苏面前。 “那……那就给你看一眼哦。但是,你不能告诉爸爸!” 周苏苏低头看去。 画纸上是用稚嫩、歪歪扭扭的线条画出的一幅全家福。 画上有四个人。一个是高高大大的爸爸,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脸上还被安安特意画了一个大大的傻笑。 一个是长头发的妈妈,穿着一条漂亮的裙子,肚子被画得像个圆滚滚的大皮球。 一个是扎着两个小辫子、小小的安安自己,她一只手牵着爸爸,一只手牵着妈妈。 而在妈妈那圆滚滚的肚子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几乎就是个火柴人的小不点,也被画上了一张大大的笑脸。 四个人手牵着手站在一起,头顶上是一片蓝天和一个画得像荷包蛋一样的金黄太阳。 整个画面充满了最纯粹、最童真的幸福和温暖。 周苏苏看着这幅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甜蜜。 “安安画得真好。”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妈妈,”安安仰着小脸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你说,弟弟或妹妹会长什么样子呀?” “嗯……”周苏苏想了想,柔声回答,“他或她可能会有爸爸那样高高的鼻子,也可能会有妈妈这样的双眼皮。不过,不管长什么样,他或她一定会像安安一样,是个可爱的、漂亮的小天使。” “那……那他或她会喜欢我吗?”安安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小小的手指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这才是她心里最大的秘密。 她期待着小宝宝的到来,却又有一点点害怕,怕爸爸妈妈有了新的宝宝,就不再像以前那样最爱她了。 周苏苏看着女儿那双写满了不安的眼睛,一阵心疼。 她知道,这是所有二胎家庭里大宝都会有的正常情绪。 她没有急着去说什么“爸爸妈妈永远都最爱你”之类的空洞保证,只是拉过女儿的小手,轻轻放在了自己隆起的肚子上。 正好,肚子里的小家伙很给面子地轻轻动了一下。 “砰。” 一声轻微却又无比真实的胎动,透过薄薄的肚皮清晰地传递到了安安的掌心。 安安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他……他动了!”她惊喜地叫了起来,“妈妈!他刚才踢我了!” “是啊。”周苏苏笑着引导她,“他在跟你打招呼呢。” “他在告诉你:‘姐姐,你好呀!我好喜欢你呀!我每天在妈妈肚子里都能听见你唱歌、讲故事的声音呢!我最喜欢姐姐了!’” 安安感受着掌心下那一下又一下充满生命力的律动,小脸上所有的不安和疑虑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奇的、充满了责任感的、即将成为姐姐的喜悦! 她将自己的小脸也轻轻贴在妈妈的肚子上,像在听什么秘密一样,然后用一种极其小声却又无比认真的语气,对着肚子里的“小不点”说道: “喂,小宝宝,你听见了吗?” “我是安安姐姐哦。” “你放心,等你出来了,我会保护你的!我把我最好吃的糖都给你吃,把我的小兔子玩偶也给你玩。我还会……我还会给你讲‘星光城堡’的故事哦!” 第175章 丈夫的决定 安安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小大人一样许下了一个又一个属于姐姐的承诺。 最后,她抬起头看着周苏苏,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妈妈,”她说,“我希望未来的弟弟或妹妹能像爸爸一样勇敢,也能像妈妈一样聪明。这样,我们一家人就是最厉害的英雄家族了!” 周苏苏看着女儿那张充满了憧憬和担当的小脸,笑着点了点头,眼眶却不知不觉地湿润了。 她知道,她的安安,已经做好了当一个好姐姐的万全准备。 而她,也做好了迎接这个家第二个小天使的所有准备。 傍晚,陆战从学校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敏锐地感觉到家里的气氛好像有点不一样。 往常他一回来,安安都会像只小乳燕一样跑过来扑进他怀里,跟他分享幼儿园的趣事。 可今天,小丫头却只是坐在沙发上对他神秘地笑了笑,然后就继续低头捣鼓着她那个宝贝画册,一副“我很忙,勿扰”的高冷模样。 “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陆战有些纳闷地走到周苏苏身边小声问道。 周苏苏白了他一眼:“还能怎么了?升级了呗。” “升级?” “从陆家小公主,升级成了预备役英雄姐姐。人家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了,自然要稳重一点。” 陆战听得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安安突然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将自己那副“秘密画作”举到了陆战面前。 “爸爸,你看!” 陆战低头看去,当他看到那副充满了童趣和幸福的全家福时,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瞬间就柔和了下来。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画得真好!”他由衷地赞叹道,伸手就要去摸女儿的头,可手伸到一半却被安安一脸严肃地挡住了。 “爸爸,”小丫头看着他,“我已经跟妈妈商量好了。” “以后,这个家你负责保护我们,妈妈负责保护肚子里的宝宝,而我,”她挺起小胸膛,一脸骄傲,“负责保护妈妈和宝宝!” “所以,从今天起,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老是乱跑了哦!” 陆战看着女儿那副小大人似的叮嘱模样,愣了半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在她那粉嫩的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好!” “遵命!我的安安小指挥!” …… 夜深了。 周苏苏和陆战躺在床上,享受着难得的二人世界。 “你今天跟安安说什么了?”陆战将她揽在怀里,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 “没什么。”周苏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就是提前给她颁发了一枚最佳姐姐的军功章而已。” 陆战闻言笑了。 他知道,他的这个妻子总有办法用最温柔、也最智慧的方式化解掉所有的难题。 他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味道,和肚子里那个小生命时不时传来的律动,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就在这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苏苏……” “嗯?” “今天学校的毕业分配意向下来了。” 周苏苏的心猛地一跳! 是哦,时间过得还是蛮快的,他们已经回来了三个月了。 她抬起头,对上了男人那双深邃、写满了挣扎和矛盾的眼眸。 她知道,那个他们一直刻意回避的选择题,终于还是来了。 “上面给了两个选择。” 陆战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一个是留在京城,去总参或者下放到京城军区,当个机关干部。” “另一个……” “是重返西南边境。” 卧室里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窗外清冷的月光和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单调声响。 周苏苏静静地靠在陆战怀里,没有说话。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抱着她的那具身体是僵硬的;也能清晰地听到,他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是忐忑的。 他在等,等她的回答。 …… 说实话,在听到“西南边境”那四个字的时候,周苏苏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猛抽了一下。 那里是他的荣耀之地,却也是他的梦魇之地。 是那个让她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他的地方。 从一个妻子的角度,从一个即将再次成为母亲的女人的角度,她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可以自私地让他留下。 留在京城,当一个朝九晚五的机关干部。安全,体面,还能天天陪在她们母子身边。 这对于一个刚刚经历了生死的家庭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她甚至只需要掉几滴眼泪,说几句软话。 “陆战,我怕。” “陆战,我和宝宝需要你。” 她相信,以这个男人对她的愧疚和疼爱,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留下。 可是…… 周苏苏缓缓从他怀里抬起了头。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挣扎和矛盾的眼睛。 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对家庭的眷恋,看到了对妻儿的不舍。 但她也看到了一种更深沉、更炙热,几乎是融入了他骨血里的东西。 那是一种属于雄鹰对天空的渴望,一种属于战士对战场的忠诚。 她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临安县的那个夜晚。 他也是用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她,告诉她:“苏苏,我是个军人。保家卫国,是我的天职。” 那一刻,周苏苏忽然就明白了。 她爱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安稳的、可以被圈养在后方的男人。 她爱的,是那个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兵王,是那个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英雄,是那个会把国家和使命刻在自己骨头里的,顶天立地的陆战! 如果她为了自己的“安全感”而折断了他的翅膀,把他变成一个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的“陆干部”,那他还是她爱的那个陆战吗? 他还会快乐吗? “你想回去,对吗?” 周苏苏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没有任何的抱怨。 陆战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清澈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怕。 他怕自己一旦承认,就会看到她失望,甚至是绝望的眼神。 “你不用瞒我。”周苏苏伸出手,轻轻抚上他那张写满了纠结的脸,“我懂你。” “陆战,”她说,“你是属于蓝天,属于战场的。让你待在机关里,每天跟那些文件和报告打交道,那不是成就你,那是在折磨你。” “可是……”陆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和安安,还有肚子里的宝宝……” “我们?”周苏苏笑了。 第176章 陆战的离开 周苏苏笑容里没有丝毫的委屈,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自信和从容。 “我们会在京城,好好的。” “我会把‘华光’做成全国第一的国货品牌。” “我会把安安培养成最棒的‘英雄姐姐’。” “我还会把我们的宝宝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 “我们会建好我们的大后方。” 她看着陆战。 “然后,等着我们的英雄,带着军功章,凯旋归来。” “所以,”她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清晰地,替他做出了那个他最想选却又最不敢选的决定。 “去吧,陆战。” “去那个最需要你的地方。” “去完成你未完成的使命。” “家里,有我。” 陆战怔怔地看着她。 她懂他。 她真的什么都懂。 她懂他的理想,懂他的抱负,懂他那份深埋在心底的、属于军人的荣耀和执着。 她甚至比他自己更懂他。 一股滚烫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从他的胸口直冲眼眶!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在这一刻,眼圈红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眼前这个给了他全世界的女人,紧紧地、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苏苏……” 他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她柔软的发间。 “对不起……” “对不起……又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扔给你一个人了……” “我……” “嘘——” 周苏苏伸出手指,轻轻堵住了他的嘴。 “陆战,你听好了。” “我周苏苏的男人,可以去守边疆,可以去打硬仗,可以为了国家流血牺牲,但唯独不可以跟我说‘对不起’。” “因为我们是夫妻,是战友。” “你在前方守护大家,我在后方守护我们的小家,我们只是分工不同而已。” “所以,”周苏苏主动吻上了他那双紧抿着的薄唇,“收起你那点没用的愧疚,把它都变成你以后立功的动力。” “等你下次回来,我要看到的,可就不是一枚小小的‘一等功’了。” …… 第二天,陆战向学校和军委递交了自己的毕业分配意向申请——自愿申请,重返西南边境一线部队。 这个决定在国防大学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里爬回来的“活传奇”,脑子可能真的被撞坏了。 放着京城安逸的机关不待,非要再跑回那个随时可能丢命的地方去? 图什么啊?图那里的风沙比较刮脸吗? 只有陆战自己知道。 他图的,是一个男人的承诺,一个军人的使命。 更图的,是那个在后方支持着他所有决定的、他的女人。 离别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这一次的离别,没有了之前的悲伤和不安,多了一份坦然和期许。 安安已经成了个合格的“小大人”。 她拉着爸爸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叮嘱着。 “爸爸,你到了那边,要记得按时吃饭哦。” “爸爸,你晚上睡觉,要记得盖好被子哦。” “爸爸,你……你也要记得想我们哦!” 那副小大人似的操心模样,让陆战的心又酸又软。 他蹲下身,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又一个亲吻。 “放心吧,我的‘安安总指挥’。” “爸爸保证,完成任务!” 分别的前一夜。 两人躺在床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拥抱着彼此,享受着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陆战的大手一遍又一遍地、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周苏苏那已经高高隆起的小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小生命在她的肚子里一下又一下地回应着他的触摸。 那感觉神奇而又美妙。 “苏苏……”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又沙哑。 “嗯?” “我可能赶不上他\/她出生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歉疚。 “嗯,我知道。”周苏苏的声音很平静。 “名字……你想好了吗?” “还没有。”周苏苏摇了摇头,“我想等你回来,我们一起想。” 陆战沉默了。 良久,他才将自己的脸轻轻贴在她温暖的小腹上,像是在跟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进行着一场最郑重的约定。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父亲的温柔。 “苏苏……” “等我回来。” “我们的孩子,无论男女……” “名字里,一定要有一个‘华’字。” 中华的华。 华光的华。 陆战走了。 他带着妻儿的期盼和对未来的承诺,再次踏上了那条充满未知与荣耀的征途。 送别那天,周苏苏没有哭,只是站在站台上,对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笑着挥了挥手。 直到火车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她才转身牵起安安的手,迎着初冬的寒风,一步步走回那个需要她守护的家。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笑,但内心的苦只有她一个人懂。 …… 三天后,京城饭店,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华光”品牌的新品发布会如期举行。 这场发布会堪称八十年代中期京城商界最引人瞩目的一场盛事,到场的嘉宾阵容之豪华,足以让任何所谓的名流晚宴都黯然失色。 商界,有各大国营百货商场的总经理;政界,有轻工业部、工商局、卫生系统的相关领导;文化界,有以林婉仪女士为首的一众艺术家、作家和学者;媒体界,更是囊括了《京城日报》等所有主流报刊的王牌记者。 当然,还有玉容坊最核心的那群“美玉会员”,一个个都盛装出席,俨然把这场发布会当成了一场属于她们自己的姐妹派对。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好奇和期待。 他们都在等着看,这个能让音乐泰斗林婉仪都亲自站台的“华光”,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品牌? “我的天,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曙光厂的员工代表席上,周宝根穿着一身崭新的的工装,看着眼前这金碧辉煌的场面,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他这辈子连县城里最好的饭店都没去过,何曾见过这么多大人物? “出息!”坐在他旁边的老李虽然心里也紧张得直打鼓,但面上依旧端着一副老干部的沉稳范儿,白了他一眼,“别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给咱们周老板丢人!” 王建国则更是紧张,他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周苏苏亲手给他写的发言稿,手心里全是汗。 “老……老李,”他凑到老李耳边,声音都有些抖,“我这心里怎么七上八下的?等会儿要是我上台一紧张,忘词了可怎么办?” “怕什么!”老李给他打气,“您就把下面那些人,都当成咱们厂里开大会的那些萝卜白菜!照着稿子念就行了!” 就在曙光厂三人还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相互打气的时候,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一束柔和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主持人走上了台。 发布会,正式开始了。 第177章 华光的使命 开场是王建国的发言。 王厂长毕竟是见过些世面的,虽然紧张,但总算没掉链子。 他照着周苏苏给的稿子,用一种质朴而真诚的语言,讲述了曙光厂这个老牌国营小厂是如何在时代的浪潮中起死回生,又是如何在“巴黎之光”的废墟之上建立起“华光”这个全新的国货品牌。 他的故事里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却充满了属于那个年代的工人的坚韧和骄傲。 讲到动情处,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厂长甚至还红了眼眶,台下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紧接着是“华光”的品牌代言人——林婉仪女士上台致辞。 林婉仪一登台,就瞬间将整场发布会的气质拔高了好几个档次。 她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素雅墨绿色旗袍,身姿窈窕,气质如兰。 她没有像王建国那样讲工厂的历史,而是讲“美”。 她从一个艺术家的角度,阐述了她对“东方女性之美”的理解。 “真正的美,不是皮囊的堆砌,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从容与自信。它无关年纪,无关身份,它是一种在岁月的沉淀中依旧能热爱生活、善待自己的力量。而‘华光’,在我看来,它想带给我们的,正是这样一种力量。” 她的声音温婉动听,充满了感染力,台下的所有女性无论年纪大小,都被她这番话深深打动了。 在一系列常规流程之后,终于轮到了整场发布会最核心的环节。 主持人用一种极其激动和神秘的语气高声宣布道: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 “‘华光’品牌的创始人,也是我们今天这场奇迹的缔造者——” “周苏苏女士,上台演讲!” 啪啪啪啪——!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响彻整个宴会厅!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舞台的入口处。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宽松得体、剪裁优雅的白色孕妇长裙的女人,在追光灯的映照下缓缓走上了舞台。 她挺着已经快六个月的肚子,行动却依旧轻盈。 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那张本就绝美的脸上因怀孕更多了几分母性的柔和光辉。 她的眼神清亮从容,带着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舞台中央,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怯场,仿佛她天生就该属于这里。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个挺着孕肚来开新品发布会的美丽女人给彻底镇住了! “这也太硬核了吧?! “大家好。” 周苏苏拿起话筒,微笑着对台下轻轻鞠了一躬。 “我是周苏苏。”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到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我知道,今天在座的很多人都很好奇。好奇我们‘华光’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品牌?好奇我们的产品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功效?” “按理说,接下来我应该给大家展示一堆复杂的数据,讲解一下我们那条从法国淘回来、被我们改成‘拖拉机’的生产线,再吹一吹我们的产品性价比有多高,效果有多好。” 她这句带着自嘲的俏皮话瞬间引来了台下一阵善意的哄笑,原本紧张肃穆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起来。 “但是,”周苏苏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想讲商业,不想讲数据,也不想讲性价比。我只想给大家讲一个关于‘守护’和‘新生’的故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一种魔力,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在座的很多人都知道,几个月前,我的爱人,我的丈夫,在一次执行任务中身负重伤,成了一个需要我二十四小时守护的植物人。” 她坦然地将自己家庭的伤疤揭开,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很多人都只是听过传闻,却没想到她竟然会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主动提起这件事! “在他昏迷的那段日子里,我每天都在想一个问题:我该如何去守护他?是靠那些冰冷的仪器?还是靠那些昂贵的药剂?后来,我找到了答案。” “我把他带回了我们最初的家,用他最熟悉的米粥去滋养他虚弱的身体,用他最熟悉的军号声去呼唤他沉睡的灵魂。我用我全部的力气,去守护着那一点点微弱的、属于他的生命之光。” “幸运的是,”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温柔而幸福的笑容,“我成功了。我的爱人,他回来了。” “而‘华光’的诞生,也源于这样一份‘守护’的心。” 周苏苏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动容的脸。 “我们为什么要创立‘华光’?不是为了去打败谁,也不是为了去证明什么。我们只是想为我们中国的女性,提供一份最温柔、最安全的守护。” “我们希望,当你们在为家庭、为事业操劳奔波感到疲惫的时候;当你们在面对岁月的流逝感到不安和焦虑的时候,能有一款产品像一个最贴心的朋友告诉你们——嘿,亲爱的,你辛苦了。” “歇一会儿吧,让我来好好地守护你。守护你的美丽,守护你的健康,更守护你的那份无论在何时都应该被珍视的自信。” “所以,”她伸出手,轻轻抚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今天,我带着我的宝宝一起来参加这场发布会。我不仅是‘华光’的创始人,我也是它的第一个忠实用户。” “我想用我自己来向大家证明——我们的‘华光’是安全的,是温和的,是值得信赖的。它安全到连一个孕妇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脸托付给它。这就是我们想传递的,关于守护的故事。” “而关于新生,巴黎之光倒下了,但今天,在它的废墟之上,一个全新的、属于我们中国自己的品牌——‘华光’,新生了!” “它的新生,不仅仅是一个品牌的崛起,我更希望它能成为一个信号——一个我们国货品牌将不再模仿、不再追随,而是要开始走向自信、走向强大的信号!” “从今天起,”她举起话筒,像一位即将出征的女王,对着台下所有的人发出了她最铿锵有力的宣言! “该我们,让世界看到中国的光了!” 第178章 华光的条件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寂静,紧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经久不息的掌声! 所有的人,无论是商界大佬还是媒体记者,无论是艺术家还是普通工人,在这一刻都自发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向台上那个挺着孕肚却光芒万丈的女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们知道,他们今天见证的,不仅仅是一个品牌的诞生,更是一个时代的开启! 发布会在巨大的成功和轰动中落下了帷幕。 周苏苏被一群热情的贵妇和记者围在了后台。 就在她应接不暇的时候,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高级定制西装、金发碧眼的法国男人,在助理的陪同下穿过人群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商业化微笑和一丝隐藏极深的复杂审视。 他伸出手,用一口字正腔圆、带着几分法语的中文做了自我介绍: “您好,周苏苏女士。我是皮埃尔·杜邦。我今天代表法国总公司,正式向您提出一个请求。” 他顿了顿,看着周苏苏! “我们希望,‘华光’能成为第一个进驻巴黎香榭丽舍大街老佛爷百货商场的中国护肤品牌。” 巴黎。 香榭丽舍大街。 老佛爷百货。 这几个词,在80年代的中国,几乎就等同于时尚、奢侈和遥不可及的代名词。 它们是无数国人只能在画报和电影里,才能窥见一角的繁华西方世界。 而现在,这个来自西方世界最顶级的时尚圣殿,竟然向一个刚刚诞生、名不见经传的中国品牌,发出了入驻邀请?! 皮埃尔的话,让周围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记者和贵妇们,呆立当场! 她们的脸上,写满了同一种表情,震惊! “我没听错吧?他刚才说的是老佛爷百货?” “就是那个法国巴黎的老佛爷?” “我的天!这简直是不可置信啊!” “这个华光也太有面子了吧?!还没正式开卖呢,就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 王建国和老李更是激动得差点当场犯了高血压。 他们互相搀扶着,两双老眼里都泛起了激动的泪光! 他们曙光厂,一个街道小厂生产的雪花膏,竟然有机会摆到法国人的柜台上去卖?! 这说出去,都能在厂里的功勋墙上单独刻块碑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巨大的、民族自豪感爆棚的狂喜中时。 这场风暴的中心——周苏苏,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皮埃尔先生,”她笑了笑,那笑容客气,却又带着让人看不透的疏离,“您的这个请求,听起来确实很诱人。” “不是诱人,周女士。”皮埃尔纠正道,“这是一个双赢的机会。” “哦?”周苏苏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为华光提供一个全世界最好、也最快的通往国际市场的舞台。”皮埃尔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而华光,则为我们带来那神奇的、独一无二的东方智慧。” “当然,”他话锋一转,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作为回报,我们希望能获得华光品牌在整个欧洲市场的独家代理权。” “并且,在未来的技术合作中,我们希望能与您共享那份神奇的配方。” 图穷匕见了。 绕了半天,他们最终的目的,还是配方! 周围的人都听得心头一紧。 王建国和老李更是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这不就是想空手套白狼吗?! 用一个虚无缥缈的国际舞台,来换咱们周老板最核心的吃饭家伙?! 这法国人的算盘也打得太精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周苏苏的身上,等着看她如何回应这个充满了诱惑,却又暗藏杀机的请求。 然而,周苏苏接下来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皮埃尔先生,您吃过我们中国的满汉全席吗?” 皮埃尔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把话题从商业谈判扯到吃上。 “呃……抱歉,周女士,我……” “没吃过没关系。”周苏苏笑了笑,自顾自地解释道,“满汉全席,是我们中国最顶级的国宴。它之所以顶级,不仅仅是因为它的食材珍贵,味道鲜美。” “更是因为,它的每一道菜,都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灵魂。” “比如,一道佛跳墙,它的背后是几十种食材,经过七七四十九道工序的精心熬制。” “一道开水白菜,看似清汤寡水,实则,是用老母鸡、火腿、干贝……吊出来的顶级清汤。” “我们吃的,不仅仅是菜,更是这菜背后传承了千百年的文化和底蕴。” 她看着皮埃尔那张写满了不明觉厉的脸,话锋一转,重新回到了正题。 “我的华光,就是这样一道菜。” “它里面的每一种草药,都有自己的名字,都有它在中国几千年的本草文化里,独特的药性和故事。” “你想代理它,可以。” “你想了解它,甚至学习它,也可以。” “但是,”周苏苏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你必须,尊重它的灵魂。” “所以,想要合作,很简单。” “答应我三个条件。” 周苏苏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第一:华光,必须以它现在的中文名字和商标进驻你们的商场。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为了迎合西方市场的英文音译或者改名。” “我要让所有的法国消费者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买的,是来自中国的,华光!” 这个条件一出,皮埃尔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这不符合商业惯例! 几乎所有的亚洲品牌在进入欧美市场时,都会取一个朗朗上口的英文名以便于推广。 她竟然要用中文?! 这简直是商业自杀! “第二:”周苏苏没有理会他脸上的为难,继续说道,“所有关于华光产品的介绍和宣传文案,都必须由我方提供。其中,必须明确注明其中医草本的护肤理念,并简单介绍其中几味核心草药的故事。” “我要让她们知道,她们涂在脸上的,不是一堆简单的化学分子,而是一份来自东方古老智慧的传承。” 皮埃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西方消费者的认知里,中医基本就等同于巫术! 你把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印在宣传册上,不把顾客吓跑就不错了! “第三:” 周苏苏看着他,说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离谱的条件。 “关于利润分成,我方必须占销售总利润的百分之七十。” “并且,我方拥有最终的、不受任何限制的定价权。” 第179章 海外的订单 这个条件一出,全场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看着周苏苏! 疯了! 这个女人绝对是疯了! 百分之七十的利润分成?!还要绝对的定价权?! 在以往所有的中外合作项目中,中方能拿到三成的利润,都已经是天大的胜利了! 她竟然敢狮子大开口要七成?还要把定价权这个商家的命根子都攥在自己手里?! 王建国和老李更是对周苏苏佩服到了极点。 敢这么跟法国资本说话的,真的是太给我们曙光厂涨面子了! 去不了法国,在京城一样有很大的市场! 皮埃尔也彻底被周苏苏这三个“不平等条约”给搞懵了,他那张始终保持着优雅微笑的脸上,也收起了笑容。 他看着眼前这个挺着大肚子,却气场强大到让他都感到一丝压力的女人,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最委婉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解。 “周……周女士,”他的中文都有些不利索了,“您提出的这三个条件,恕我直言,这在我们的商业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我知道。”周苏苏点了点头。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是吗?”周苏苏笑了,她看着皮埃尔。 “皮埃尔先生,”她说,“一百年前,当你们的军舰敲开我们国家大门的时候,你们提出的那些条件,对我们来说,也同样是前所未有的,不可能完成的。 时代变了。 现在,是我站在这里,带着我的华光,来敲响你们的市场大门。我提出的条件,在我看来,很公平。” “因为,”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我的华光,是独一无二的。你们法国有数不清用化学分子堆砌起来的化妆品,可你们,有传承了五千年的《本草纲目》吗? 没有。 所以,皮埃尔先生,现在是你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你。 我的条件就在这里,答不答应,是你的事。” “至于我的华光……” 她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些因为她这番话而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客人们。 “我相信,就算没有巴黎,没有老佛爷,它也一样,能光耀中华。” 皮埃尔怔怔地看着周苏苏。 他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的东西就是这么牛,你爱买不买”的自信脸庞。 他看着台下那些被她煽动得群情激奋,仿佛下一秒就要高呼“国货万岁”的中国人。 他犹豫了。 他那颗被精密商业逻辑包裹起来的大脑,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理智告诉他,这个女人的条件简直是天方夜谭,是商业上的自杀行为。 可他的直觉,却又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如果…… 如果他今天拒绝了,他错过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品牌,而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这场堪称史诗级的谈判,最终在皮埃尔那句“周女士,我需要向董事会汇报”的艰难答复中,暂时落下了帷幕。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八成是要黄了。 毕竟,没有人会相信,一个精明的法国资本家会答应如此苛刻的“不平等条约”。 然而,一周后。 就在所有人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的时候,一个从法国巴黎发来的国际加急电报,送到了曙光日化厂。 电报上只有寥寥几个单词,却让王建国和老李,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老头子,在厂长办公室里抱着高兴像两个三百斤的孩子。 电报上写着—— 【we agree.】 我们,同意。 “华光”出海的协议一签订,整个曙光日化厂就彻底进入了加班状态。 来自法国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通过国际电报,飞向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街道小厂。 数量之大,交期之紧,让王建国和老李既兴奋,又头秃。 “我的乖乖!首批订单就要十万盒?!”老李看着电报上的数字,感觉自己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这法国人是把咱们的雪花膏当饭吃吗?!” “是啊!”王建国也愁得一晚上薅掉了十几根头发,“咱们厂现在是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一个月撑死也就生产个五六万盒!这十万盒的订单还是加急的!这可怎么办啊?!” “总不能刚签了合同,第一笔生意就黄了吧?那也太丢人了!丢的可是咱们中国人的脸!” 两人对着那份甜蜜的负担,愁得跟两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而就在这时,一个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救星,出现了。 雪绒花生产车间,灌装流水线。 这里是整个工厂最繁忙,也是最枯燥的岗位。 工人们需要将一桶桶熬制好的半凝固雪花膏,手动舀进一个巨大的漏斗里,再由一个半自动的灌装机器,将膏体注入到一个又一个圆形的小铁盒中。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实则问题多多。 首先是效率低下。 那个巨大的漏斗,需要两三个工人轮流往里加料,才能勉强跟上机器的灌装速度。 其次是浪费严重。 雪花膏的膏体粘稠度很高,每次加料,都会有大量的膏体黏在桶壁和漏斗壁上,造成不小的损耗。 最后,也是最要命的,是卫生问题。 纯手工作业,免不了会有汗水、灰尘,甚至头发丝掉进原料里。 虽然工人们都已经很小心了,但品控这边还是时常会检测出一些不合格产品。 这在以前生产内销产品的时候,问题还不算太大。 可现在,他们生产的是要出口到法国,摆上老佛爷百货的国际产品! 这要是出了质量问题,那丢的可就不是曙光厂的脸了! 这天下午,车间主任正为了这事儿急得在流水线旁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不行不行!这卫生标准必须得再提高!从明天起,所有灌装岗位的工人,都必须戴上三层口罩!再加个头套!” “还有这个浪费的问题!也得想个办法解决!周老板说了,咱们要降本增效!这些可都是钱啊!” 就在他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一个弱弱的、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 “那个王厂子……” 王主任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皮肤黝黑、个子瘦高的年轻工人,正搓着手,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是周宝根。 第180章 周宝根的发明 “是你啊,宝根。”王主任对这个年轻人印象还不错。 这小子是周老板的亲戚,按理说是个“皇亲国戚”,应该最会偷懒耍滑才对。 可没想到,他来了这半年,比谁都能吃苦,比谁都肯干。 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脏活累活抢着干。 话不多,但手脚却麻利得很。 车间里的老师傅们,都挺喜欢这个闷不吭声的傻小子。 “怎么了?有事?”王主任的语气还算和善。 “主任,”周宝根指了指那个巨大的、还在往下滴着雪花膏的漏斗,“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想法就说嘛!别跟个大姑娘似的!”王主任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现在厂里正是困难的时候,咱们要集思广益!谁能想出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厂里重重有赏!” 听到“有赏”两个字,周宝根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指着那个漏斗说道: “主任,我觉得咱们这个加料的方式,太笨了!咱们能不能给它装个‘自动挡’?” “自动挡?”王主任一愣,没听懂。 “对!”周宝根的语速快了起来,思路也清晰了不少。 “咱们可以做一个架子,把那个装原料的大桶直接架在漏斗上面!然后在桶底下开个口,装一个像咱们家里水龙头那样的阀门!这样一来,漏斗里没料了,工人只需要一拧阀门!那膏体,不就‘哗’一下自己流进去了吗?!” “这样,不仅省力气,一个工人就能干三个人的活!而且全程不跟人手接触,干净!卫生!还一点都不浪费!”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在空中比划着那个架子和阀门的形状。 ……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围所有正在干活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周宝根。 王主任更是直接傻在了原地! 他张着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皮肤黝黑的少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盘旋—— 我操! 这么简单、这么实用、这么牛逼的办法,我他娘的怎么就没想到呢?! 是啊!一个架子!一个阀门!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成本估计不超过二十块钱的改动,就能把他们厂里最大的一个生产瓶颈给彻底解决了?! 这…… “你小子……”王主任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周宝根的肩膀,“这么好的注意,咋不早说!” 周宝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 “我瞎想的……”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以前在老家,给我爹那个打农药的药桶修过阀门,我就是觉得原理好像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这简直是太差不多了!”王主任激动得,“走!你现在就跟我走!去技术科!把你这个想法,跟厂里的工程师们好好地画个图,说道说道!” 当天下午,曙光日化厂的技术科办公室里,爆发了一场激烈的学术研讨会。 主角,就是被王主任强行“押”来的周宝根。 一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戴着老花镜的工程师们,围着一个涨红了脸的农村少年,那场面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一股子滑稽。 “不行不行!这个阀门的口径设计有问题!”一个老师傅指着周宝根画在纸上那歪歪扭扭的草图,吹胡子瞪眼地反驳道,“雪花膏的粘稠度太高,你这个口径太小,流速跟不上!到时候,工人光等它流下来都得急死!” “那咱们可以把它改成扁的?”周宝根小声地提议。 “扁的?” “对!就像咱们家里那个挤牙膏的口一样!扁的,宽的!这样出来的膏体就是一条带子!接触面大,流速不就快了吗?!” “哎?!” 那老师傅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啊!挤牙膏!这么生活化的智慧,他们这些天天抱着图纸和数据的文化人,怎么就想不到呢?! “还有这个架子!你这个三角支撑的设计不稳!原料桶那么重,万一倒了就是生产事故!”另一个工程师也提出了质疑。 “那咱们可以在下面再加一个像秤砣一样的东西?”周宝根又小声地提议,“利用那个叫什么,哦,重心!对把重心往下移,不就稳了吗?” “……” 技术科里,再次陷入了一片安静。 所有的高级工程师们,都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初中文化的农村少年。 他们这些科班出身的正规军,今天,竟然被一个修农药桶的土八路,给彻彻底底地上了一课! 周宝根的发明很快就被付诸了实践。 技术科的老师傅们发挥了工人阶级超强的动手能力,只用了一个通宵,就用厂里的一些废旧钢材和零件,硬生生地把周宝根那个“自动挡”的设想变成了现实! 当那台看起来有些简陋、甚至还有点丑的“半自动无菌恒压式加料器”(王主任亲自取的名字),被安装到流水线上并且成功运行的那一刻,整个车间都沸腾了! 效率,提升了三倍! 浪费,降低到了几乎为零! 卫生,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标准! 王建国和老李看着那像丝带一样源源不断从“牙膏口”里流出来的雪花膏,激动得热泪盈眶! “人才!真是个人才啊!”王建国重重地拍着周宝根那瘦弱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欣赏和喜悦,“宝根啊!你可是给咱们厂,立了大功了!” 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周苏苏的耳朵里。 电话里,王建国把周宝根夸得是天上有地下无,就差没说他是鲁班在世,爱迪生转世了。 “周老板!您说吧!这么大的人才,该怎么奖励?!您一句话,我马上就给他提干!当个车间副主任都屈才了!” 周苏苏听着电话那头王建国的激动,嘴角也勾起了欣慰的笑容。 她知道,她当初没有看错人。 周宝根这块看似不起眼的璞玉,终于在最适合他的环境里,开始绽放出属于他自己的光芒了。 “王叔,”她笑了笑,对着电话说出了自己的决定,“车间副主任就先别当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官职,而是一个能让他把那些土智慧,变成真正的科学技术的平台。”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 “把他从流水线上调出来,让他去技术科,拜刘工为师,从最基础的钳工、焊工开始学起。 我要他,不仅会想。 更要会造!” 电话那头,王建国听着周老板这个举重若轻的安排,心里再次对这个年轻的女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高! 实在是高啊!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她这是要亲自为他们曙光厂,培养出一个真正的技术核心啊! 第181章 临产前的宁静 红色的官服,衬得他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很多,温润的眉眼看不出多重的官威,却自有一份令大多数人仰望的雍容。 曹绍神色更冷,贵公子的教养让他咽下了“放屁”二字,却斜了孙玉容一个表达了同样意思的眼风。 曹绍回望祠堂的方向,一扫先前的阴郁,眉目开朗:“我想效仿大哥,先立业再成家。等我重新证明自己已经改正了之前的不足,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曹家儿郎,自然会有闺秀愿意嫁我。”云珠也不会看不起他。 如果是定国公府自己准备聘礼,怎么也要耽误一些时日,但元庆帝帮忙出了,根本不需要再浪费时间,四月十二下的赐婚圣旨,四月二十八礼部便陪着准新郎浩浩荡荡地将这些聘礼送到了宁国公府。 我在这里郑重承诺,不会太监,因为我知道太监败人品,撑死大纲遁。 “咒灵出现了!”东方观从地铺上坐起,察觉到动静的名川琉璃和绮罗罗相继醒来,秤金次在熬夜,他手上拎着啤酒,顶着黑眼圈朝东方观看过来。 顾清河、曹勋都是下了值才过来的,穿着官服,张行简在家休养,穿了一件竹青色的常服,脸色虚白,一双眼眸却清润含笑。 所以工作人员很贴心地,给每一台机器都准备了一个“一阶进化”的存档账号。 东方观嘴角抽了抽,刚刚虽然是他刻意控制时间将秤金次甩到电车轨迹上的,不过他可没指望秤金次真的被撞到。 相比于虚神晶,他更希望能有一个清静的、不被人打扰的修行环境。 艾阿姨打开门后,看到一个陌生的雌性出现了,而另一个男人已经见过好几次了,一个灵野部落的成员。 父亲是个孤儿,所以抚养的责任落到了妈妈这里,很显然,母亲的娘家人不喜欢她,妈妈也觉得她是一个累赘,为了和那个男人结婚,她们争吵过,母亲给她塞过钱,说过好话,甚至让她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母爱”。 他喜欢拍的是那种描述林北的那种萧条感和破败感的,这张显然就是一张普通的风景照。 不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从祥福路传来,那人转过街角,来到了范明辉身前。 想着,她打了一个饱嗝,自己面前一桌子的残余食物,无时不刻都在提醒她自己已经吃的够多了,决不能在吃的下什么了。 虽然新车上路,还没有磨合好,又加上天黑路滑的,只能以六十码的速度行驶。 有时候天黑回到家,家里冷冷清清,灶上冰凉,没有半丝烟火气。 前来吊唁的大宁臣子络绎不绝而来,连日来,赫连漪跟化名为赫连泽的丹增不停地接待往来宾客,这些人,多数皆是乔装而来,他们或为观望,或已有心投诚,只为永安城城破之时能再有个容身之地。 研发组负责人,复杂介绍过车的性能跟参数以前,便在研发基地的现场宿舍的几百米轨道下,演示起了实际的作业效果。 老常看着自己说完这话,阎解成就是陷入沉思,便笑着说道:“怎么样,你也想到啦 林茶和梁倾婵对视了一眼,默默的走到一边,把空间留给这对刚和好的情侣了。 寒愈眉峰皱了起来,这么多年,她没去过那种娱乐场所,这次回来说是为了不让他相亲,但去那种地方,跟这事绝对没关系。 “各就各位!全世界给我准备!”导演的声音响起,苏无双一听,立刻跑了过去,听着编剧的教导,连连点头,走到了她的位置等待着开始。 苏珩在吃东西的时候,一只手一直背在身后,像是在藏着什么东西。 不过连骜,虽说尖嘴猴腮,眉眼稍微改一下或许有美人,宠妾向来凭本事,碧氏也非天仙。 迟早毕业设计画到最后两幅,有些不顺,卫骁就良心建议啪啪啪转换下心情,最后自然少不了各种迷乱,但结果是迟早仍然画不出图纸。 rap的第一段flow伴奏响起,尼古拉斯却一跃下台,场内观众纷纷骚动。无他,第一任尼古拉斯出于大傻子的直觉选了个半开麦。这会儿尼古拉斯都不在场,音箱里呱唧呱唧还有人声。 林茶给院子里的花草浇完水,一回头就看见秦陌殇站在台阶上看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又在哪里浪呢现在才回消息。明天给我找一个技术好一点的医生。 “易曲香茶”如果是其他的礼物,莫梁鸿是一定不会收的,但是一听是茶艺大家易大师亲所制的‘易曲香茶’,他就动心了,老爷子多年前喝过‘易曲香茶’,就一直念念不忘。 所以剑势一出,奚羽捕捉到迹象,当即不慌不忙,连屁股都没离开凳子,就先行一步侧身闪开。 从前都是他对别人用刑,实在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这鞭子会突然打到他的身上。 双方暂时停战,天空的五位儒尊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脸色都很难看。 “你怎么了不要害怕,这边没有人会伤害你的,而且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凯特以为是翛害怕才会变成狼形。 这种决定是日倭高层在分析了日美两国之间的差距,所做出的明智决定。 她走出皇宫的时候,看了看外面阴霾的天,心底却还是没有松下这一口气。 宗龙一见来人是易将军,顿时勃然大怒,控制他的才气灵剑迎了上去。 好在经过一片山林时发现了这只将二人当成猎物的金翅雕,于是乎在猴子和江宁的淫威下,这只悲哀的金翅雕成了二人的代步工具,饿着肚子载着两人飞向仙魔禁地。 第182章 新生命的降临 “要生了!” 林婉仪前一秒还睡眼惺忪,下一秒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从床上弹了起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么快!不是说还有一周吗!”她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嘴里念叨着,“别慌别慌……苏苏你别怕啊!妈在呢!” 嘴上说着“别慌”,可她自己却慌得连袜子都穿反了。 相比于婆婆的战术性 蝼蚁再多,也不可能将巨龙杀死。这些奴仆只要当做哨兵使用就好。 手掌突然向下摆动,从中居然有了莫名的气旋,其威势比猛虎更甚。 并不只是尊重,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面对神灵时候的虔诚的敬畏一样。 帝国元帅希尔杜拉斯,可是一位斗帝初期强者,实力强大的帝国元帅惨遭横死,足以证明凌天城一方,拥有实力超过斗帝初期的强者。 “继续散播谣言,等食盐的价格,涨到五十个铜币一斤,再让人把囤积的食盐,缓慢、隐秘的卖出去。”李天成说道。 给所有受伤新兵都治疗一遍后,也才没用上十分钟的时间,随后命令几名战斗力大减的返回训练营后,张越就带着其他人继续向着王宫地下的核心位置前进,此时那个假王已经带着自己的心腹退守到了那里。 叶轩极力让自己沉静下来,强行让自己忽视肉身即将被完全毁灭的事实,一点真灵宛若狂涛中的灯火一般,奄奄一息,却又离奇地保持顽强不灭。 这种情况实在是让他们想笑,可是又担心笑出来之后被德雷听见,那样子就是对他的不尊重了。 “主人,你现在还未登基称帝,兑换价格维持原价!”飞天说道。 在此之前,这把刀马上就要落在叶轩的面门上了,甚至冰凉的刀尖,都已经触碰到叶轩的额头了。 “那你帮我通知一下万经理,说阴婚司仪店的老板来见他谈谈生意上的事情。”我轻声道。 雷战看着脸上已经出现了灰白色的梦龙王,也是有些黯然,梦龙王的人品真不算怎么样,不过他的一生所作为,也勉强能称得上枭雄,看着这样的人物逝去,辰心里也是有些唏嘘。 叶少听出乐意想说的是什么了,想到吴静一直对自己似乎有那个意思,便不让乐意再说下去。 “什么!”林帆看着陇海的样子,脑子猛的一愣,显然还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至于这个凯莫,对于终极首脑的事情,的确是一无所知。他基本上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赚钱上,只要有利可图,他才不管什么终极不终极的呢。雷战的确没有杀他,而是打开了传送门,直接就把他扔在了某海域里。 “嘿嘿,只不过是最近一段时间没太睡好而已。人老了,睡眠少,不碍事。”图门嘿嘿笑着。目光却在月影的桌面上来回逡巡。 那从四面八方汇聚来的黑本来是往中央挤迫的,其力量之大,十分惊人,这忽然压空,失去了平衡,就跟大力打出了一记空拳似的难受,险些受到重创。 李儒不出意料的对我跟房罡握手言和这事儿表示了不甚满意,觉得我有叛变的嫌疑,我给他好一顿解释,这不是我叛变,是丫认怂了。 陆清漪如此一想,便自然而然想起自己前世的孩子,清明节,不知道陈家祖坟可还在自己孩子的坟头是否有后人上香 一分多钟之后,ym这边莫名其妙屏幕又黑了,所有人心头一紧,不知道这梦魇又盯上了谁。 第183章 陆安华满月宴 春雨之后,万物复苏。 陆家大院里那几棵沉寂了一整个冬天的海棠树,悄然间缀满了一树粉嫩的花苞。 在这样春意盎然的日子里,陆家迎来了本年度第一件喜事——陆安华小朋友的满月酒。 这场满月酒办得很低调。 陆振国的意思是,现在国家提倡勤俭节约,反对铺张浪费,咱们作为军人家庭,更要以身作则。 所以,没有大操大办,没有广发请帖,就在家里摆了那么三四桌。请的也都是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比如王院长一家,比如玉容坊的那几位核心股东贵妇,再比如曙光厂的“哼哈二将”——王建国和老李。 虽说是家宴,但这规格也算不低了。 “哎哟!我的天!快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的干儿子!” 人未到,声先至。性格最火爆的陈夫人一进门,就跟个小旋风似的卷到了周苏苏的房间。 彼时,周苏苏正靠在床上,看着林婉仪和安安,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围着摇篮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进行着“爱的投喂”。 “小安华,看这里看这里!奶奶给你画了个小老虎哦!”林婉仪彻底抛弃了艺术家的风骨,拿着画笔在纸上涂鸦,试图引起孙子的注意。 可惜,摇篮里的陆安华小朋友刚喝完奶,正处于贤者时间。 他闭着眼睛,咂巴着小嘴,对奶奶的艺术熏陶和姐姐的动物世界一概不理,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哎哟喂!这小模样!真是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陈夫人凑过去,看着摇篮里那个睡得跟小猪似的奶娃娃,两眼都在放光。 那高挺的小鼻子,那浓密的、像小刷子一样的睫毛,那微微抿着的小嘴唇简直就是个迷你版的陆战! “可不是嘛!”林婉仪一脸骄傲地炫耀道,“我们家这基因,就是强大!” “那是那是!”陈夫人连声附和,然后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红包和一个用红绳穿着的小小金锁,塞到了周苏苏的手里。 “苏苏啊!恭喜恭喜!这是干妈给孩子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你可千万别嫌弃!” “陈姐,您这也太客气了。”周苏苏想推辞。 “客气什么!”陈夫人把她的手一按,佯怒道,“我可是孩子的干妈!干妈给干儿子送个长命锁,天经地义!你要是跟我推来推去,那就是看不起我!” 紧接着,李夫人、王院长夫人也纷纷送上了自己的贺礼。 有寓意平安富贵的玉如意,有请高僧开过光的平安福,还有一套82年版的、限量发行的《中国大百科全书》。 一时间,周苏苏的床头堆满了各种价值不菲、寓意吉祥的礼物。 那场面,看得跟进来的王建国和老李都直咋舌。 就在屋子里一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警卫员小张有些为难的声音。 “那个首长,夫人门口来了两位客人,说是周老板的娘家人。” “娘家人?” 屋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周苏苏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翠芬。 算算日子,那二百块钱也该被她花得差不多了。 难道她又想来打秋风了?而且还挑在这么个日子? 周苏苏的眼神冷了下来。 林婉仪也想到了那一茬,她最是护短,一听是那个曾经让她儿媳妇受尽委屈的极品亲妈,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不见!”她想都没想就干脆地拒绝道,“你去告诉她,我们家今天有客,不方便!” “哎,妈。”周苏苏却开口了,“算了,让人进来吧。” “苏苏!”林婉仪不赞同地看着她,“你就是心太软!那种人,你给她一分好脸色,她就能顺着杆子往上爬!” “我知道。”周苏苏笑了笑,“不过,今天是我儿子满月的好日子,总不好把人挡在门外让人看笑话。” “再说了,”她顿了顿,“我也想看看,她这次又想唱哪一出。” 见周苏苏都这么说了,林婉仪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冷着脸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是王翠芬! 后面跟着周宝根。 今天的王翠芬跟上次来的时候大不一样。 她不再是那副邋里邋遢的村妇模样,而是换上了一身虽然料子普通、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褂子,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头绳利落地扎在脑后。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刻薄和算计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局促和讨好。 而她身边的周宝根,变化就更大了。 他不再是那个瘦弱怯懦的乡下少年。 在曙光厂那堪比大锅饭的食堂里被喂了小半年之后,他的身子板明显壮实了不少。 身上穿着的是曙光厂发的崭新蓝色工装,那张黝黑的脸上褪去了稚气,多了一份属于工人的质朴沉稳。 尤其是那双眼睛,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躲闪着不敢看人,变得明亮、有神,充满了自信! 两人手里没提什么大包小包的土特产,只是局促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大人物,连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那个,苏苏啊……”还是王翠芬鼓起勇气,先开了口。 “听说你生了,我们来看看……” 周苏苏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有些诧异。 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一言不合就撒泼打滚的王翠芬吗? 怎么感觉像换了个人似的? “进来吧。”她淡淡地说道。 王翠芬和周宝根这才同手同脚地走了进来。 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个精致的摇篮给吸引了。 王翠芬凑过去,伸长了脖子,小心翼翼地往里看了一眼。 当她看到那个睡得正香的、粉雕玉琢的奶娃娃时,眼睛里瞬间就流露出了喜爱!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她下意识地惊呼出声,那大嗓门差点没把房顶给掀了! 摇篮里的小安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个激灵,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你!”林婉仪瞬间就炸了!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摇篮前面,怒视着王翠芬:“会不会看孩子?!嗓门那么大干什么?!吓着我孙子了,你赔得起吗?!” 第184章 周苏苏对弟弟的安排? 王翠芬被林婉仪这护犊子的架势吓了一跳,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连连道歉:“对不住亲家母,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太激动了……” 周苏苏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妈,算了。”她开口解围道,“您先把孩子抱起来哄哄吧。” 林婉仪瞪了王翠芬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哭得撕心裂肺的大孙子给抱了起来,嘴里不停地哄着:“哦哦哦……乖孙不哭,奶奶在呢,不怕不怕……” 一场小小的风波过后,在周苏苏的示意下,王翠芬终于如愿以偿地从林婉仪手里接过了那个软乎乎的、还在抽噎的小外孙。 王翠芬从自己那洗得发白的布褂子口袋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用红布包着的东西。打开来,是一顶做工有些粗糙却又憨态可掬的虎头帽。 那帽子一针一线都缝得密密实实,老虎的眼睛是用黑色的扣子做的,额头上的那个“王”字绣得歪歪扭扭。 看得出来,做帽子的人手艺并不好,但却用尽了心思。 “那个……苏苏啊……”王翠芬抱着孩子,不敢看周苏苏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小声地说道,“这是我咱外孙做的满月礼……” “我知道你们家啥也不缺,也看不上我这乡下老婆子做的粗东西……” “但这是妈亲手做的,一针一线……都没让别人碰……” “你就当是外婆给孩子的一点心意……” 她说得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到最后,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 那一刻,周苏苏看着她,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和那顶充满了笨拙爱意的虎头帽,心里忽然就释然了。 或许,这个女人依旧自私,依旧市侩。 但她在看到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新生命时,那份属于“外婆”的最本能的爱意,终究还是战胜了那些不堪的算计。 她第一次,像一个真正的长辈,为这个家庭送上了祝福。 酒宴上气氛热烈。 他被王建国和老李拉在身边,像个吉祥物一样向在座的所有大人物炫耀着。 “刘部长!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厂的‘发明家’!周宝根同志!别看他年纪小,脑子可活络了!” 周宝根被这群大人物围着,听着那些他听都听不懂的夸奖,心里面还是挺高兴的。 满月酒的喧闹渐渐散去。 客人们带着醉意和祝福,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陆家大院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周苏苏抱着已经睡熟的小安华,轻轻地将他放回了摇篮里。 小家伙咂摸了一下小嘴,似乎做了个美梦,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周苏苏看着他,那颗因为应酬了一天而有些疲惫的心,瞬间就被巨大的满足和温柔填满了。 “苏苏。” 林婉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了进来,声音里满是慈爱,“累坏了吧?快,趁热把这碗汤喝了,好好补补。” “谢谢妈。”周苏苏接过汤,小口地喝着。 “对了,”林婉仪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窗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八卦的意味问道,“你那个妈和弟弟,怎么说?今晚就住下了?” 对于王翠芬,林婉仪的心里始终存着一根刺。 今天虽然看在她送了礼又没作妖的份上,给了几分好脸色。 但要让她跟这种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她心里还是有一百个不乐意。 周苏苏笑了笑,摇了摇头:“不住。王厂长安排好了,让我妈去厂里的招待所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坐火车回去。” “那就好。”林婉仪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周苏苏话锋一转,看着婆婆半开玩笑地说道,“妈,我那个便宜弟弟,我可能得留下了。” “留下?”林婉仪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留他干什么?那孩子看着是比以前机灵了点,但终究是你妈养大的,我怕……” “妈,”周苏苏打断了她,眼神里带着笃定,“他不一样了。” “而且,”她顿了顿,“他可能也留不久了。” 就在周苏苏和林婉仪婆媳夜话的时候。 院子里,那个吹了半天冷风,终于把浑身酒气和激动情绪吹散了的周宝根。 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崭新的工装,深吸一口气,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敲响了周苏苏的房门。 “咚咚咚。” “进来。” 周宝根推开门,只见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姐姐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件小小的、还没织完的婴儿毛衣,神情温柔。 那画面美好得让他有些不敢直视。 “姐……” 他站在门口,搓着手,局促不安,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有事?”周苏苏放下手里的毛线,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却又像能看穿人心。 周宝根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他捏了捏口袋里那个硬邦邦的存折,一咬牙,豁出去了! 他快步走到周苏苏面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承载着他全部身家和勇气的存折,双手递到了周苏苏面前。 “姐!” 他涨红了脸,大声地说道,仿佛声音大了就能掩盖住自己的紧张。 “这个是我给我小外甥的满月礼!” 周苏苏看着眼前那个薄薄的、印着中国人民银行字样的绿色小本本,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她没有接,只是看着他,淡淡地问道:“这里面,有多少钱?” “一百五十二块六毛……”周宝根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越来越小,“是我这半年攒的全部工资……” “全给我了?” “嗯!”周宝根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外甥满月,我这个当舅舅的,也没啥好东西送他,这点钱你给他买点奶粉玩具啥的……” 周苏苏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一年前,还跟着王翠芬想从她身上刮下一层油水的少年。 如今,却愿意将自己靠辛勤劳动换来的全部身家,都毫无保留地送给她的孩子。 她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周宝根,”她没有去接那个存折,而是换了个话题,“你觉得,当工人,好吗?” “好!太好了!”周宝根想都没想,立刻点头如捣蒜,眼睛里都在放光,“姐!你都不知道,我们厂现在有多威风!自从收购了那个什么巴黎之光,咱们现在可是京城最牛的厂了!” “我师父刘工,他现在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还说我是个可造之材!” “王厂长和李主席也老夸我!还给我发了二十块钱的技术革新奖!” 那副样子,骄傲,自豪,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周苏苏静静地听着,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既然这么好,”她看着他问道,“那你,还想不想继续干下去?” “想!当然想!”周宝根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如果,”周苏苏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现在有一个机会,比当工人更好,更能让你姐姐和你的外甥外甥女都为你感到骄傲。你想不想要?” 第185章 尘埃落定的对手 周宝根愣住了。 比当工人还好的机会 那是什么 当干部 他行吗他连初中都没毕业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周苏苏缓缓从床头柜上拿起了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陆战穿着一身笔挺军装、英姿飒爽的照片。 她将相框递到周宝根面前。 “你觉得你姐夫威风吗” 林沧海也顾不得同来的几个兄弟了,抓起自己的外套就跟了出去。 这并不是不可能,最后的九轮循环赛,是许许多多高手最容易发生意外失分的时候,趁着那些有望夺魁的高手出现几次意外而大肆抢分创造奇迹是极其有可能的事情。 巴僧咬着我不放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现在他的目标就是要我交出钥匙,可是如果我交了出去,又会发生什么 又有莽子这号猛将在,一人就挡了半边门,想短时间攻破根本不可能。 路上;刘慧边走边问道:“既然你的飞船能悄悄飞到檀香山,为什么还要在这种偏僻的地方降落何不直接将我们送到珍珠港降落” ,不然的话他们连法宝都没有,那不是一个个都成了没牙的老虎吗 三人拐个弯从另一条街道返回,路过一家花草盆景店铺时,舰长脚步停留下来,他往店内注视一会。 蓓娅好奇问道:“海伦的功夫为什么这么厉害她是这方面的教练吗” 不过张明宇并未太过激动,因为大圣齐天决本就是他前世的修炼发决,千年以前他修炼大圣齐天决其修为甚至堪比金仙。更为重要的是,创造此功法的那位妖族天姿惊艳的大圣,乃是他的师傅。 当然,价格也不美丽,光这一套剑阵就达到1000万魔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买得下的。 然而现在他感受到陆恒释放出的这道气息,却是不由睁开了双眼,发出一道几乎和白启一模一样的疑惑声音。 刘本也学乖了,看清楚了眼下的处境,自知自己插翅难逃,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看着下方的无数利亚斯特大军和恐怖体型的战争机器,还有那些追击自己的家伙们,陆恒不由咋舌。 陆颜霜便将这事儿给崔月月解释了遍,是以,崔月月才知道陆颜霜打算在院子里种菜,一旁早就开垦好的灵田,也是这会儿崔月月才留意到。 就在两位妹子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陈传升从包里掏出了钥匙,按了一下。 林经纬有时候也挺庆幸,幸亏当初在酒吧里上去搭讪的时候被那个保镖拦住了,要不然回头发现那个依依与老板关系匪浅,自己就彻底坐腊了。 长姐如母这话自古就有了,有燕洄出面做媒,连接两家姻缘,最是合适不过。 她狐疑的向下看去,只见门缝中死死的夹着燕婉的一只手,娇嫩的皮肤被蹭破,隐隐有血丝渗出。 没料到陆家主会一言不合对她动手,这亲爹真是偏心偏得比后妈都离谱,脑子就是个摆设。 遗憾的是李保平也不知道,他说王黎舟从未跟他提起过这件事,公司基本没人知道,这也成了大家心中的一个迷。 “我们突然遇到这些强大的怪物,其中必然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存在。”杨忠开口说道。 所以,挺到牛魔王处来了信使,他并不太在意,但是毕竟是名义上结拜的大哥,礼数还得过得去,于是让自己的爱徒“六耳猕猴”带信使进来。 第186章 陆战回来了 故事讲完了。 静心堂里一片安静。 在座的几位贵妇心里都有些嘘唏。 曾几何时,宋美琳也是她们这个圈子里最耀眼、最风光的女人之一。 她们也曾在各种宴会上与她推杯换盏,笑脸相迎。 可如今,不过短短一年半多的时间,却已是天壤之别,恍如隔世。 “报应!这都叫自作自受!”还是 “可我看像地图,说不定是藏宝图呢。”任芊不甘示弱,仍然坚持自己先前猜测。 至于玄甲焰魔虫,王鹏宇召唤出来试了一下,证明他的猜想没有错,m163的火力虽然猛烈,想要穿透这些强大超魔兽、超魔虫的护身魔力和坚硬铠甲还是有所不足。 “我跟师父说,我们很安全,请他们先去找寻其他师兄弟了,不过我想,这个时候也该差不多了。”蔺颖道。 而且真界的修士并不知晓,那在红尘中见证与历练不过是尘峰天帝的一种通天手段罢了。 到了六城邦明月城,他们虽然得到了布尔斯伯爵等人的热情接待。好生招呼,但总没有一个确定的出兵ri期。每天就见他们训练军队,派飞行魔兽战士往潜蛟河那边飞去。 他话音刚落,但见其身侧虚空慢慢浮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待到身影凝实,场上众人目光纷纷投去,只见生蛮族的王者,最强大的四魂战士凃雷出现在众人眼前。 别人布阵,用开光器物加上一两件低级法器,阵容已经可以称得上奢华,大多数玄门术士,布阵的时候还是用各种翡翠玉石,黄金制品等,那能像王鹏宇现在这样,竟然全部用法器来布阵,更全是中高级的法器。 苏曼一直都没做什么身体运动的,六点是他的生物钟,他起来后在沙滩上打坐,没人去打扰他。 柳河断喝,却见卫武不屑的笑笑,看也不看他一眼,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夜深了,德国南部的风雪愈发猛烈,仅凭路灯照明,5米之外就难见人影,大功率探照灯的照明范围也仅限于区区五六十米的距离,从技术上完全失去了对空警戒防御能力,而常规的雷达在这种天气下也难以发挥出正常功效。 我们自己来揭穿它,然后透视它,从这个照片诞生的过程,看出问题来,这才是重要的,不是吗 可按照原本两国合约,新皇帝要再娶庶母且为示两国之好不可再纳新人。 现在都已经是下午的三点半了,教授买个东西怎么把人给买丢了 不管怎么样,刚才都是廖悦丹对顾绵先动手的,她希望廖悦丹能够分清楚是非,顾绵是无辜的。 当年自己亲自攻破大魏的国都,见到最多的不是那些大魏士兵的尸体,而是那些推开府门才能看见的大魏朝臣的尸体。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浪如龙却是很清楚,自己这一次真大意了,受的伤势可不轻。刚刚那一击,几乎就是他全力一击了。可是就算是如此,他却还是败了。 上官婉月一个瞬移出现在余飞最后倒地的地方,远远看去只见一个足足有四五米深的深坑,在深坑的最中央,一道鲜血淋漓的身影躺在哪里。 不交流就不交流水淼淼也无所谓,毕竟他有抢蓝季轩图的前科,自己可没想过要撩他,不过他一个劲的盯着自己干什么 下一秒钟,雷懿直接拿出了自己藏在身后的匕首,朝着秦时刺了过去。 第187章 陆战开心的走了 摇篮里,刚刚被吵醒的陆安华小朋友,看着陌生的大家伙,也挥舞着肉乎乎的小胳膊,发出了他不甘寂寞的抗议。 陆战放下安安,快步走到摇篮边。 他看着那个虎头虎脑、跟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臭小子,心瞬间就融化了。 他伸出那双布满了厚茧的、曾经握过钢枪的手,小心翼翼地,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紧张 穆凉玉跟在他身后,等他出门了,两人互道了再见以后,她关上门,再返回到房间。 陈晓荷本来就疑心病重,爱吃醋,怀了身孕以后就更严重了。那天她遇到裴如意以后就一直不放心,偷偷的雇了私家侦探去查他,果然出了问题。 紧紧的握着白月剑,洛天晴想到在凤凰塔中被她摧毁的巨石,心中满是跃跃欲试,就算剩下的人中基本和她的修为不相上下。但是她却也依旧没有放在眼里一般,只有在瞥向白月剑的时候才会隐隐的带着一丝激动。 苏风暖打了个口哨,两只白雕从山崖上俯冲而下,来到二人身边,垫在了二人身下。苏风暖和叶裳的身子落在了白雕的背上,一对白雕驮着二人冲上了山崖。 “吼!”突然,胡高仰头张嘴一吼,而那吼声,已然变成了狂野的狼啸。青色的元力一闪,裹在胡高的身上,带着他朝着苗图冲了过去。 百里堕月笑了笑。指尖弹起一道银色的光芒。光芒从通道射出,飞出了天涯,朝着帝宫的方向飞去。 那个霜满天太聪明了,不过她喜欢聪明人,而且她对自己有信心,霜满天无论如何都能驾驭住,毕竟,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虚的。 唐佳卉尴尬地笑笑,她没有再多做停留,走到车子旁边,开了车门就坐了进去,有些手忙脚乱,翻着包找钥匙,可殊不知钥匙就在她手中,她不敢抬头往外看,慌慌张张地启动车子便开走了。 “属下参见尊者”来人一身红袍裹身,黑se的面具遮面,单膝跪地,声音恭谨。 时醒来,曹昂伸了下臂展,看了看怀中的甄宓,+动,似是已经醒了,却是仍在闭着眼睛装睡。 对于这样的一个老人,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应该得到人们的尊重,而且历史上也有许多敌国将军为对手致敬的先例存在,可现在这哈丹巴特尔居然如此猖狂的侮辱许世积,秦飞当然不干了。 曹昂上回与张辽一场大战,虽被其所伤,但也是受益匪浅,这几日曹昂在营中无事,又初得童渊指教枪法,虽只学了百鸟朝凤枪中的几式,但却令曹昂所得颇深。 戮仙剑上所藏的是成了体系的毁灭之道!而人界之中,自然也有毁灭之道,但由于某种力量的作用,使得这里的毁灭之道同样出现了残缺。 “你给我滚,没事瞎猜疑什么,谁看得起他呀!”萧寒烟脸上有点挂不住,强辩道。 “哼,我到希望到时你不要被别人给骂死才好。”凌若烟冷冷回道。 戴远振一巴掌扇在丫鬟右边柔软上,几下脱掉自己的衣服,重新扑了上去,可一见下面的毛毛虫依然软软的,心里更是气极,一把死死掐住丫鬟颈子。 林少猛然伸出双手,这两只手完全恶魔化,硬生生地抓住了那狂暴的触手,尖锐的指甲也狠狠地刺进了一部分。 汉朝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说法,所以头发绝不会剪掉,如今曹昂用这招从他老爹那里学来的‘割发代首’,也算是给足了刘备面子,就连关羽,张飞也是不由疑惑,莫非此事真如史涣所说 第188章 一封来自巴黎的信 周苏苏话音刚落,静心堂的贵妇人,都齐齐愣住了。 “彩妆?香水?”陈夫人第一个起身说道,“我的乖乖!苏苏!你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点?那可是洋玩意儿!咱们……咱们能行吗?” “是啊苏苏,”王院长夫人也有些担忧地附和,“护肤品咱们是摸着石头过河,好歹自己还能琢磨。这彩妆香水,听说那配方和工艺,都是人家法国人的不传之秘。咱们厂里那几个老师傅,连口红都没见过几支,这怎么搞?” 众人叽叽喳喳,担忧远大于兴奋。 在她们看来,“华光”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是不易。 可周苏苏倒好,非但不满足,还想直接一步登天,去挑战那个她们连想都不敢想的领域。 只有李夫人,依旧端着那杯清茶,若有所思地看着周苏苏,眼神里带着探寻。 “苏苏,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周苏苏笑了。 她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这位通透的李夫人。 她放下手里的计划书,不答反问:“各位姐姐,你们觉得,咱们的‘华光’,目标应该是什么?” “那还用说?”陈夫人快人快语,“当然是当全国第一!把那些什么‘友谊’、‘百雀羚’全都比下去!” “全国第一?”周苏苏摇了摇头,“不。” “我的目标,是要让‘华光’,成为世界第一。” “让全世界的女人,都以用上我们中国的化妆品为荣。”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连李夫人都被她的豪言壮语给震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世界第一? 这……这丫头的胆子,是用什么做的? 就在这片安静中,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管家王婶探进头来,表情有些古怪。 “夫人,外面来了个人,说是邮电部的,有点名要给您送一封国际信件。” “国际信件?” 众人面面相觑。 周苏苏心里一动,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很快,一封带着法兰西邮戳的薄薄航空信,就被送到了她的手上。 信封的材质是上好的道林纸,上面用花体英文写着“致华光品牌创始人周苏苏女士亲启”,字迹优雅而又充满了力量。 在几位贵妇好奇又紧张的注视下,周苏苏撕开了信封。 信是法文写的,但周苏苏却看得毫无障碍。 这是一封来自“巴黎之光”法国总公司的正式商务邀请函。 信上的措辞极为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谦卑。 他们首先对“华光”品牌在老佛爷百货取得的“奇迹般的销售成绩”表示了最热烈的祝贺和“最深的敬意”。 然后,话锋一转,他们表示,为了进一步加深双方的合作,开拓更广阔的市场,总公司董事会一致决定,正式邀请周苏苏女士亲赴巴黎总部,参观考察,并就“华光”品牌未来在彩妆、香水等全新产品线的技术引进和深度合作事宜,进行最高级别的商务会谈。 信的末尾,是“巴黎之光”现任ceo的亲笔签名。 “啪嗒。” 是陈夫人手里的茶杯盖子掉在了桌子上。 “苏苏,这上面写的啥?” 周苏苏将信纸轻轻折好,抬起头,迎向众人那写满了震惊和好奇的目光,微微一笑。 “没什么。” “他们想请我这个乡下丫头,去巴黎逛逛街,顺便教教他们怎么做生意。” …… 当天晚上,陆家大院。 当周苏苏把要去法国巴黎出差一个月的说出来时,整个家瞬间热闹了。 “什么?去巴黎?!”林婉仪手里的毛线团没打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一个年轻女同志,一个人跑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现在国外可乱了!妈从报纸上看的,天天都有抢劫的!” 婆婆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赞同。 在她看来,儿媳妇事业有成是好事,但再大的事,也大不过她的人身安全。 就连一向沉稳的陆振国,也放下了手里的《孙子兵法》,皱起了眉头。 老爷子也是担心,“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华光’现在是国货的脸面,你代表的是国家的形象!你的安全问题,必须慎重考虑!” “要去可以,”陆振国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方案,“我让小张挑两个机灵点的,跟你一起去!必须保证24小时贴身保护!” 看着公公婆婆这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周苏苏心里暖烘烘的,又有些哭笑不得。 “爸,妈,我明白你们的担心。”她挨着林婉仪坐下,耐心地解释道,“但这是去进行商业谈判,没有你们说的那么紧张的?” “而且,”她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这个道理,爸您比我更懂。” 一句话,直接把陆振国后面所有反对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个从容淡定的儿媳妇,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是啊,她早已不是那个初到京城时,还需要他来撑腰的乡下丫头了。 她有自己的羽翼,有自己的天空。 这时,一直扒在门框边偷听的安安,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妈妈,巴黎是不是就是卢浮宫在的那个地方呀?书上说,那里有好多好多漂亮的画!” 周苏苏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对呀。等妈妈回来,给你带一个跟卢浮宫里一模一样的蒙娜丽莎小雕像,好不好?” “好!”安安开心地跳了起来。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陆振国和林婉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和妥协。 最终,还是陆振国叹了口气,松了口。 “要去,就必须把厂里最得力的两个人带上,遇事有个照应。” “王建国和老李,这两个人虽然没什么大见识,但胜在忠心、稳重。” …… 隔天,曙光日化厂,厂长办公室。 王建国正美滋滋地端着个大茶缸子,听着工会主席老李唾沫横飞地汇报着上个季度的销售额。 “周老板真是神了!就那个‘买雪花膏送小样’的法子,咱们一个月的销量,顶过去一年!现在库房都空了!工人们三班倒,机器都快踩冒烟了!” “那是!”王建国一脸与有荣焉的骄傲,“咱周老板是谁?那是财神爷下凡!跟着她干,没错!” 第189章 前往法国的远途 王建国和老李两人正吹着牛,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周苏苏走了进来。 “周老板!” “周老板你咋有空来!” 两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周苏苏笑着摆了摆手,开门见山地说道: “王厂长,李主席,准备一下,我们可能要去一趟法国。”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噗——!” 王建国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茉莉花茶,直接喷了满桌子。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周苏苏,结结巴巴地问道:“啥……啥玩意儿?周老板您再说一遍?去……去哪儿?” 旁边的老李也是一脸不相信。 “周老板!您……您别跟我们开国际玩笑啊!我老李这辈子国内都还没去过多少地方!您让我去法国?” 周苏苏看着眼前这两位,忍着笑,将那封邀请函递了过去。 “不是开玩笑,是去出差,去考察,去谈判。” 她的声音不大。 “洋人把他们的生产线卖给了我们,现在又反过来请我们去做客。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怕了,也说明他们服了。” “这次去,我不仅要让他们拿出最新的技术,更要让他们看看,我们中国人,是怎么把他们的东西,做到让他们都望尘莫及的!” 王建国和老李愣愣地听着,他们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大道理,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周苏苏话语里那股冲天的豪情和自信! 两人的呼吸,不知不觉都变得急促起来。 心底里,一团熄灭了多年的火焰,仿佛被重新点燃了! “好!”老李这个暴脾气的退伍军人,猛地一拍桌子,脸涨得通红,“他娘的!去就去!谁怕谁啊!咱也让那帮瞧不起人的洋鬼子开开眼!” 周苏苏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两张表格。 “那就这么定了。把你们的户口本、身份证都准备好,明天我们去外交部办护照。” 她顿了顿,看着两个依旧处于亢奋和懵圈状态的男人。 “顺便,也让你们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王建国和老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茫然和激动,还有对未知世界的好奇。 法国……巴黎…… 那得是啥样啊? 临行前的那个清晨,陆家大院的气氛稍微有些压抑。 周苏苏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倒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怀里那个半岁大的小肉球陆安华,像是提前预感到了妈妈要出远门,一整个晚上都哼哼唧唧,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不肯松开。 “这小家伙,精着呢。”林婉仪一边帮周苏苏整理着行李箱,一边心疼地看着床上那个还在睡梦中咂巴着小嘴的乖孙,“你这才刚走,他就开始闹了。等你真上了飞机,这一个月,可有我受的了。” 嘴上说着抱怨的话,可林婉仪的眼神里却满是支持和骄傲。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从周苏苏怀里接过已经熟睡的小安华,轻轻拍着他的背:“苏苏,你放心去。家里有我,有你爸,有安安,什么都不用你操心。” “小安华保准给你带得白白胖胖的!” 周苏苏看着婆婆那模样,眼圈一热,差点没忍住。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妈,家里就拜托您了。” “妈妈!”安安也穿着小睡裙跑了过来,手里还举着一张她连夜画的画。 画上,是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妈妈,身后长着一对巨大的翅膀,正朝着一座画着埃菲尔铁塔的城市飞去。 “妈妈,你就像故事里的仙女一样,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打怪兽!”小丫头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崇拜,“你放心,在家里,我会替你保护好弟弟的!” 周苏苏笑着蹲下身,给了女儿一个大大的拥抱。 …… 首都机场。 当王建国和老李第一次看到那架即将飞往巴黎的飞机时,两个在厂里叱咤风云的中年男人,心里面也是有了第一次出国的兴奋。 两人都为了这次“出国考察”,特意去百货大楼置办了一身行头。 崭新的中山装,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头发抹了半斤头油,梳得油光锃亮。 那副既想装得体面又浑身透着不自在的模样,引得周围不少旅客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相比之下,周苏苏就显得从容多了。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米色风衣,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只化了淡妆。 她熟练地从包里拿出三本崭新的护照,领着两个老大爷,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跟地勤人员沟通,办理登机牌,托运行李。 那副轻松自如的模样,看得王建国和老李一愣一愣的。 “周……周老板,”老李凑过来,压低声音,满脸都是不可思议,“您……您咋还会说那外国话呢?” “以前跟人学过几天。”周苏苏轻描淡写地带过,然后将登机牌递给他们,“走吧,准备登机了。” 十几个小时的漫长飞行,对于王建国和老李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痛并快乐着的“酷刑”。 等到飞机平稳下来,空姐开始送餐时,两人又迎来了新的文化冲击。 “周老板,这面包怎么是凉的、硬的?连口热水都没有?”王建国戳着那块法棍,一脸嫌弃。 “还有这坨黄黄的玩意儿是啥?黏糊糊的,一股怪味!”老李指着那块黄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洋人也太可怜了,天天就吃这些玩意儿?还不如咱们厂食堂的白菜炖豆腐呢!” 两人虽然是在京城生活了大半辈子,但对于这些洋玩意,在86年还是很少看见的。 周苏苏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们,耐心地解释着刀叉的用法,告诉他们黄油是抹面包吃的。 两个大男人笨手笨脚地学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直接上手抓着吃,吃得满嘴都是面包屑。 而周苏苏,则全程用优雅的姿态,小口地吃着那份在他们看来如同“猫食”的飞机餐,甚至还能用英语跟旁边的法国乘客聊上几句。 那一刻,王建国和老李看着自家老板,心里除了佩服,就只剩下了佩服。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跟周老板之间的差距,可能比这飞机飞得还高,还远。 第190章 打脸就是这么快 当飞机终于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时,已经是当地时间的下午。 走出机舱的那一刻,一股与bj截然不同的、带着淡淡香水味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 王建国和老李彻底被眼前的一切给震傻了。 巨大而又明亮的玻璃穹顶,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行色匆匆、金发碧眼的各色人种,耳边充斥着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另一个世界。 “乖乖……这机场比咱们首都的火车站气派多了!”老李东看看西看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别土里土气的!”王建国虽然心里也震撼得不行,但嘴上还是不忘敲打老李,“记住,我们现在代表的是‘华光’的形象!” 周苏苏拉着行李箱,走在最前面。 对于眼前的景象,她没有丝毫的陌生感。 前世,她曾无数次在这里转机,对这座机场的布局了如指掌。 她带着两个已经彻底懵圈的两人,熟门熟路地穿过人潮,办理入境手续。 海关官员是个一脸严肃的法国男人,他看着护照上那三个来自遥远“红色中国”的东方面孔,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不屑。 他用生硬的英语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周苏苏都对答如流。 最后,他“啪”地一声,在三本护照上盖下了入境章。 “欢迎来到巴黎。” 走出机场大厅,一股初秋的凉意袭来。 按照邀请函上的说明,法国总公司会派专人来接机。 三人站在出口处,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群。老李伸长了脖子,四处寻找着,嘴里还念叨着:“这法国人咋还不来?是不是瞧不起咱们,故意给咱们下马威呢?”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考究的藏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白人男子,手里举着一块写着“周苏苏”的牌子,一脸不耐烦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男人约莫三十多岁,鹰钩鼻,薄嘴唇,眼神里带着一股傲慢。 他上下打量了周苏苏三人一眼,尤其是在王建国和老李那身略显土气的中山装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他没有说法语,而是用一种带着浓重巴黎口音的英语,懒洋洋地开口道: “你们就是从中国来的代表团?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十五分钟。我是公司的市场部经理皮特,来接你们。”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接待,不如说是在通知。 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让王建国和老李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这他娘的叫什么态度! 老李刚想发作,却被周苏苏一个眼神给拦住了。 只见周苏苏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并没有理会他的英语,而是用一口字正腔圆、甚至带着几分古典韵味的巴黎腔法语,优雅地回应道: “原来是皮特经理,有劳您久等了。我是周苏苏。” 皮特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周苏苏。 这个女人竟然会说法语?而且说得比他公司的前台秘书还要标准! 皮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足足愣了有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同样换上了法语,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些狼狈: “周女士,您的法语说得真好。” “过奖了。”周苏苏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眼神比皮特还要高傲,“只是随便学了学,让经理见笑了。” 皮特的嘴角抽了抽,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震惊和不爽,恢复了他那副高傲的姿态。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用一种接待乡巴佬的口吻说道: “车在那边。我们走吧,希望你们能习惯巴黎的交通。” 他顿了顿,故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补充道,眼神里的轻蔑再次浮现: “毕竟,它可不像你们的拖拉机,那么宽敞。” 皮特的嘲讽,让王建国和老李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老李这个暴脾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要不是周苏苏出门前再三叮嘱“一切行动听指挥”,他现在就能让这个洋鬼子尝尝中国工人的铁拳是什么滋味! “妈的!狗眼看人低!”老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周苏苏却像是完全没听懂那话里的恶意一般,依旧笑得云淡风轻。 她回头,用中文对身后气得快要原地爆炸的两人说道:“王厂长,李主席,听见了吗?皮特经理夸我们国家地大物博呢。”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用那口优雅的法语对皮特说道:“皮特经理真是幽默。中国的确很大,所以我们的交通工具种类也比较丰富。不过,我想我们还是更习惯小轿车的,毕竟,我们自己的工厂里就有十几辆,专门用来接送我们的工程师上下班。” 一记狠狠的打脸来的快也来的巧。 十几辆小轿车?专门接送工程师? 皮特的瞳孔猛地一缩。 要知道,在80年代的欧洲,小汽车也远未普及到普通家庭,更别提一个工厂能拥有十几辆了! 这个女人是在吹牛?还是那个贫穷落后的红色国家,真的已经发展到了他完全无法想象的地步? 一时间,皮特看着周苏苏那张带着浅笑的、过分年轻美丽的脸,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不确定。 他那套自以为是的优越感,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结实。 …… 接下来的行程,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皮特的话明显少了很多,只是尽职地扮演着一个“司机”的角色,偶尔介绍一下窗外的着名建筑,口气好了不少。 而王建国和老李,则彻底被巴黎这座城市的繁华给征服了。 宽阔整洁的街道,街道两旁是充满了艺术气息的古老建筑,商店橱窗里陈列着他们见都没见过的漂亮衣服和珠宝,街上跑着各式各样的小汽车,就连路边的咖啡馆里,都坐着打扮时髦、举止优雅的男男女女。 “我的乖乖……”老李把脸贴在车窗上,喃喃自语,“这简直跟电影里一模一样!不,比电影里还气派!” 王建国也看得目不转睛,他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感慨道:“资本主义世界,果然是纸醉金迷啊!” 第191章 傲慢的法国人 周苏苏看着他们俩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种视觉和文化的冲击,是他们必须经历的一课。 只有亲眼见过世界的繁华,才能真正明白自己奋斗的目标和方向。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颇为豪华的酒店门口。 皮特将他们领到前台,扔下三把钥匙,用一种公事公办但又极其不爽的口吻说道: “这是公司为你们安排的酒店。明天上午九点,公司的车会来接你们去总部开会。ceo先生工作繁忙,只会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连一句客套的“再见”都没有。 “呸!什么玩意儿!”老李冲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牛气什么!不就是个开车的嘛!” 周苏苏却不在意,她拿起钥匙,对两人说道:“走吧,进去看看咱们的房间。奔波了一天,早点休息,后面的硬仗多着啦。” …… 第二天上午九点,巴黎之光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周苏苏三人准时到达。 这一次,接待他们的不再是皮特,而是一位看起来颇为精干的中年白人男子,自称是公司的副总裁,名叫马丁。 马丁的态度比皮特要礼貌得多,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法国人的骄傲。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法国高管,个个西装革履,表情严肃。 ceo先生,那个在信上签名的人,却没有出现。 这无疑是又一个下马威。 马丁先是代表公司,对“华光”在老佛爷百货取得的成绩表示了“赞赏”,然后便直入主题,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作草案。 “周女士,我们非常欣赏‘华光’品牌的市场潜力。”马丁将文件推到周苏苏面前,“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公司决定,可以向你们开放我们最新的彩妆生产线技术,并且,授权你们使用‘巴黎之光’的品牌logo,进行为期三年的联合品牌推广。” 王建国和老李听着翻译一句句地把话翻过来,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眼色。 周苏苏知道,世界上不可能有掉馅饼的事情,特别是这帮心眼比乌鸦还黑的资本家! 周苏苏很平淡地问道:“条件呢?” 马丁的嘴角微微上扬,胜券在握的说道。 “条件很简单,作为回报,我们需要‘华光’品牌,将你们在中国区所有销售额的百分之五十,作为品牌授权和技术使用费,支付给我们。” “另外,我们还需要,‘华光’品牌无条件与我们共享你们那款雪绒花面霜的核心配方。我们需要对它的安全性重新进行评估。” 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还要交出核心配方! 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就是想一口吞掉他们整个曙光厂! 王建国和老李瞬间就不干了,差点就掀桌子了! 周苏苏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她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这场景作为现代人,可太懂这些人的胃口有多大。 只是很平静的看着马丁,并没有任何表示。 马丁被周苏苏看的有点发毛,他强笑着解释道: “周女士,这是一个双赢的方案。有了我们的品牌和技术加持,‘华光’的利润至少能翻两番。百分之五十,很公平。” “公平?” 周苏苏终于开口了。 “马丁先生,或许你对中国的市场,还不太了解。” “‘华光’能有今天,靠的不是什么洋品牌的logo,而是我们自己过硬的品质和口碑。” “至于我们的配方,”她直接说道,“我想,它比你们整个公司的市值,都要值钱得多。” 说完,她站起身,对着身后早已怒不可遏的王建国和老李淡淡地说道: “我们走。”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只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法国高管。 …… “周老板!您太厉害了!” 走出总部大楼,老李激动得满脸放光,“刚才您直接就走,没看见那帮孙子脸色有多难看!就该这么干!不能让这帮洋鬼子小瞧了咱们!” 王建国也连连点头,心里对周苏苏的敬佩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周苏苏却没他们那么乐观。 “别高兴得太早。”周苏苏回头看着眼前这栋大楼,“我们的目的还没达到。他们今天敢开出这样的条件,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认为我们除了他们,别无选择。”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王建国有些不甘心地问道,“就这么回去了?” “回去?”周苏苏笑了笑,“当然不。戏,才刚刚开始。” “王厂长,李主席,”她转过身,看着两人,“接下来的两天,我们给自己放个假。该吃吃该喝喝,当出来旅游散心了。” “旅游?” 王建国和老李面面相觑,彻底跟不上周苏苏的思路了。 这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情旅游? 接下来的两天,周苏苏真的说到做到。 她没有再联系法国公司,而是带着王建国和老李,像普通的游客一样,把巴黎最着名的几大商圈逛了个遍。 从奢华的老佛爷百货,到时尚前沿的香榭丽舍大道,再到充满艺术气息的左岸。 王建国和老李从一开始的不解,到后来也慢慢沉浸其中。 他们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看着那些代表着世界最高水平的设计和工艺,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而周苏苏,则一边逛,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各大品牌的爆款产品、定价策略、营销手段全都记在了心里。 同时,她利用逛街的间隙,悄悄进入了空间。 她从那堆积如山的物资里,找出了一小箱不知道谁囤积的金条,然后找了一家信誉极好的瑞士银行,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兑换成了一笔数额巨大的法郎,存入了一个新开的匿名账户。 她知道,想要在资本的世界里扳回一局,光有胆识和骨气是不够的。 你必须拥有,比你的对手更雄厚的资本。 第三天傍晚,香榭丽舍大道,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 周苏苏订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餐厅最贵的招牌菜。 王建国和老李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菜单上那些他们一个字都看不懂的天价菜品,感觉自己的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周老板,咱们是不是太奢侈了?这一顿饭,得花掉咱们厂一个工人小半年的工资吧?”王建国小声地嘀咕着。 “放心吃。”周苏苏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牛肉,笑着说道,“今天这顿饭,有人会替我们买单的。” 第192章 法国人的转变 就在周苏苏安静用餐的时候,餐厅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阿玛尼手工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男人约莫五十岁左右,面容英俊,气质儒雅,有欧洲贵族气质。 他一出现,整个餐厅的目光仿佛都被吸引了过去。 “天哪!是古驰先生!”邻桌一位贵妇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周苏苏的嘴角勾起计划得逞的微笑。 她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她放下刀叉,端起酒杯,朝着那个方向遥遥举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感应一般,那位正在和身边人谈笑风生的古驰先生,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周苏苏的身上。 四目相对,意大利男人的眼睛里闪过浓厚的兴趣。 古驰先生,全名奥赛罗·古驰,意大利顶级奢侈品集团的现任掌门人,也是“巴黎之光”在欧洲市场最强劲的竞争对手。 这两个品牌一个盘踞法国,一个雄霸意大利,斗了将近半个世纪,彼此都恨不得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 周苏苏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偶遇他,自然不是为了什么浪漫邂逅。 她是在下饵,而那个遥遥举杯的动作,就是她的好意。 奥赛罗·古驰显然对这个来自东方的神秘女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示意身边的人稍等,然后端着自己的酒杯,迈着优雅的步伐,径直朝周苏苏的桌子走了过来。 王建国和老李看着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一步步走近,一时间不知道他要干嘛。 他们虽然不认识这人是谁,但光看那身行头,也知道是个大人物! “美丽的女士,晚上好。”奥赛罗在桌边站定,用一口带着意大利口音的法语微笑着说道,“请问,我是否有这个荣幸,知道你刚才那一杯酒是为何而敬?” 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女人,恐怕早就被他这该死的魅力给迷得晕头转向了。 但周苏苏不是普通女人。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从容而又迷人:“当然。我敬的,是您的品味。” “哦?”奥赛罗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感兴趣。 “古驰先生,”周苏苏直呼其名,“您左手手腕上戴的这块百达翡丽是1953年的限量款,全球不超过十块。您西装领口这枚胸针是卡地亚专门为您定制的,上面镶嵌的蓝宝石产自克什米尔,据说已经绝矿了。” 她顿了顿,端起自己的酒杯。 “而您刚才喝的那杯白兰地,是拿破仑xo。懂得欣赏它的人,品味自然不会差。” 她如数家珍,侃侃而谈。 那份见识和从容,让奥赛罗眼中的兴趣更加浓郁。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他忍不住鼓起了掌,“美丽的女士,您不仅拥有惊人的美貌,更有让人赞叹的才华!请问,您是……” “我叫周苏苏。”周苏苏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来自中国的华光。” 奥赛罗·古驰握着她的手,“是最近在老佛爷特别火的那个华光吗?,周小姐真的是又漂亮又厉害!” 他顺势在周苏苏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完全把自己的同伴晾在了一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王建国和老李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老板,跟那个看起来牛逼得不得了的意大利男人,从艺术聊到历史,从歌剧聊到时装,全程法语英语无缝切换,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相见恨晚。 他们两个则像两个傻乎乎的木头桩子,除了埋头干饭,连个屁都插不上。 直到最后,奥赛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纯金打造的名片,双手递给周苏苏,用一种无比诚挚的语气说道: “周小姐,认识您是我今晚最大的荣幸。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如果您在对意大利的市场有任何兴趣,请务必联系我。古驰家族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说完,他还极具绅士风度地替周苏苏这一桌买了单。 直到奥赛罗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王建国和老李才如梦初醒。 “周老板,”王建国才有时间问道,“刚才那人,谁啊?” “一个卖包的。”周苏苏将那张金光闪闪的名片随手放进包里,轻描淡写地说道。 卖包的? 王建国和老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懵逼。 这年头,卖包的都这么大排场了吗? 第二天,一张照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法国各大时尚杂志和报纸的社交版块上。 照片的背景正是那家米其林三星餐厅。 照片上,周苏苏和一个极具魅力的意大利男人相谈甚欢,男人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热情。 照片的标题更是引人遐想——《奢侈品当家奥赛罗的神秘东方女友?》 这则新闻在平就不静的巴黎时尚圈掀起了轩然大波! 马丁副总裁的办公桌上也是第一时间就出现了这个报道。 “砰!” 马丁看着报纸上那张刺眼的照片,气得直接把手里的咖啡杯砸在了地上! “该死的意大利佬!动作居然这么快!”他咬牙切齿地骂道。 照片上的女人是谁,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本来以为,那个女人在被他拒绝之后,会厚着脸皮回来求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一转头,居然就跟自己最大的死对头勾搭上了! 而且看奥赛罗那副殷勤的模样,显然是对她和她手里的“华光”品牌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一旦让古驰抢先与“华光”达成合作,借助“华光”那神奇的配方和在中国市场的巨大影响力,那“巴黎之光”苦心经营多年的亚洲市场,岂不是要被彻底颠覆? 不行!绝对不行! “皮特!”马丁拿起电话,“马上!给我联系那个中国女人!告诉她,合作的条件,我们可以重新谈!” …… 当天下午,周苏苏三人正悠闲地在塞纳河上坐着游船,欣赏着两岸的风光。 酒店的服务生开着快艇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告诉周苏苏有她的电话。 电话是马丁亲自打来的,他的声音与两天前相比,态度相当客气。 “哦,亲爱的周女士!实在抱歉打扰您的雅兴!前天的事情完全是一场误会!是我们的人没有领会总裁的意思,才草拟了那样一份不成熟的方案!” “我已经狠狠地批评了他们!请您务必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带着最大的诚意,希望能与您和‘华光’品牌重新开启谈判!” 听着电话那头马丁堪比影帝的表演,周苏苏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微笑。 “是吗?”她故作惊讶地说道,“可是,我现在恐怕没有时间了,马丁先生。古驰先生已经邀请我明天去米兰参观他的私人博物馆了,机票都订好了。” 第193章 配方之争 “别!别去!”马丁一听这话,急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周女士!请您相信我!我们能给出的条件,绝对比那些虚伪的意大利人要好一百倍!只要您愿意留下来,一切都好商量!” “哦?”周苏苏拉长了语调,“一切都好商量?” “是的!一切!” “那好吧。”周苏苏沉吟片刻,仿佛是经过了一番艰难的思想斗争,才勉强答应道,“看在马丁先生您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明天上午九点,还是在你们的会议室。不过,我希望这次能见到你们的ceo先生。”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马丁满口答应。 挂掉电话,旁边的老李佩服得五体投地,冲着周苏苏竖起了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啊!周老板!您这一手欲擒故纵,玩得是炉火纯青!不费一枪一弹,就让那帮孙子乖乖把头低下了!” 周苏苏笑了笑。 “这只是第一步。”她说,“让他们低头容易,想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嘴里的肉吐出来,可不容易呀。” …… 第二天,同样的会议室。 这一次,气氛截然不同。 ceo先生果然亲自出席了,他是一个看起来颇为儒雅的法国老头,一见到周苏苏就主动伸出手,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马丁更是殷勤得像个哈巴狗,又是拉椅子又是倒咖啡。 重新开始的谈判,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了周苏苏的手中。 “百分之五十的利润是不可能的。”周苏苏开门见山,直接抛出了自己的底牌,“最多百分之五,作为你们技术支持和品牌联名的费用。” “什么?百分之五?!”马丁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简直是从拦腰砍,直接砍到了脚脖子! “周女士,这……这不符合商业规则!” “商业规则,是强者制定的。”周苏苏淡淡地说道,然后抛出了自己的第二个筹码,“当然,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除了这百分之五的利润,我还可以给你们一个额外的选择。”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用景泰蓝打造的小巧精致的瓷瓶。 “这是我们另一个品牌‘玉容坊’的产品。”她将瓷瓶推到桌子中央,“它的主要成分是一些你们从未见过的,来自东方的神秘草本植物。它的功效嘛……” 她顿了顿,看着在座所有因好奇而伸长了脖子的法国高管,微微一笑。 “简单来说,它可以让一个五十岁的女人,看起来年轻五岁。” “什么?!” 这一次,就连那位一直保持着优雅风度的ceo先生,都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让五十岁的女人,看起来年轻五岁?” ceo先生,德尼·尚博尔,一个在法国商界叱咤风云了半辈子的老头,此刻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景泰蓝瓷瓶,眼神里充满了科学家般的狂热和商人般的贪婪。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周女士,您这是在讲东方的神话故事吗?目前全世界最顶尖的抗衰老技术,也只能做到延缓衰老,根本不可能实现如此夸张的效果!” 会议室里的其他高管也纷纷点头,脸上写满了质疑。 他们是这个行业的顶尖专家,深知“返老还童”这四个字,在现有的科技水平下,无异于天方夜谭。 王建国和老李听着翻译,心里也直打鼓。 他们知道“玉容坊”的膏体效果神奇,但周老板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吹牛了?这万一要是露馅了,那可就丢人丢到国外了! 面对一屋子的质疑,周苏苏却依旧镇定自若。 她没有争辩,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微笑着说道:“尚博尔先生,我知道,语言是苍白的。事实胜于雄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一位年纪约莫在五十岁上下的女高管,那是一位妆容精致、但眼角的皱纹和松弛的皮肤依旧暴露了真实年龄的法国女人。 “这位夫人,”周苏苏礼貌地说道,“请问,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现场体验一下我们这款产品的效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那位名叫伊莎贝尔的女高管身上。 伊莎贝尔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作为女人,没有什么比“变年轻”这三个字更有诱惑力了。 她耸了耸肩,优雅地站起身:“当然,我很乐意当这个小白鼠。” 接下来的十分钟,整个会议室上演了神奇的一幕。 周苏苏亲自为伊莎贝尔卸掉了半边脸的妆,然后取出一小点凝脂般的膏体,用一种独特的手法,轻轻地为她按摩涂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伸长了脖子,像看魔术一样看着。 当周苏苏停下手,让伊莎贝尔自己照镜子时,整个会议室爆发出了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 “哦!我的上帝啊!” 伊莎贝尔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震惊得直接用手捂住了嘴巴! 镜子里,她的半边脸,泾渭分明! 涂抹过膏体的那半边脸,皮肤变得紧致、细腻,眼角的鱼尾纹和嘴角的法令纹,竟然奇迹般地淡化了许多! 整张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向上提拉了一样,焕发着一种年轻健康的光泽! 而另一边没涂的脸,在如此强烈的对比下,显得是那么的松弛和苍老! “这……这是真的吗?”ceo尚博尔快步走上前,几乎是抢过了伊莎贝尔手里的镜子,仔细地观察着,那眼神,仿佛要把她的脸看出一个洞来! 马丁副总裁更是直接凑了上去,用手摸了摸伊莎贝尔的脸,喃喃自语:“天哪皮肤的触感都完全不一样了……” 王建国和老李也看傻了。 他们虽然知道这膏体厉害,但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立竿见影,这么夸张! 周老板,她到底有多少秘密! “现在,”周苏苏打破了这片沉默,“尚博尔先生,您还觉得,我是在讲故事吗?” 尚博尔放下镜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 他看着周苏苏,那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可能遇到了一个足以改变整个化妆品行业的巨大机遇! “周女士!”尚博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请原谅我刚才的无知和冒昧!我为我之前的言论,向您郑重道歉!” 第194章 与巴黎之光达成合作 说完,尚博尔对着周苏苏,深深地鞠了一躬。 “现在,您能说说,”他抬起头,目光看着周苏苏,“您刚才说的那个‘选择’,是什么?” 周苏苏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缓缓坐回椅子上,重新掌握了谈判桌上的绝对主动权。 “很简单。”她说,“我可以将这款玉容膏在欧洲的独家代理权,交给你们。作为交换,我需要你们集团旗下,最新的,甚至还未上市的,关于抗衰老的全部专利技术。” “巴黎之光”的母公司,作为一家拥有百年历史的化工巨头,在抗衰老的研究上,一直处于世界领先地位。 他们确实已经研发出了一套成熟的提取和稳定技术,但因为成本高昂,一直秘而不宣,准备作为未来十年碾压所有对手的王牌! 这是他们集团的最高机密! 这个中国女人,她是怎么知道的? “周女士。”尚博尔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听到这个词的。这只是我们实验室里一个不成……” “尚博尔先生。”周苏苏直接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大家都是聪明人,就没必要说这些外行话了。” “据我所知,你们的抗衰老稳定技术,已经通过了瑞士sgs的最终认证。而且,你们的竞争对手,意大利的古驰集团,也在这个领域投入了巨资,据说最近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抱着你们的秘密武器不放,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我,拿着这款玉容膏,走进米兰古驰先生的办公室。” “第二,”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充满了诱惑,“用一项你们迟早都要公开的技术,来换取一个足以让你们在未来二十年,都稳坐欧洲化妆品行业头把交椅的机会。” “怎么选,您自己决定。” 说完,她便端起咖啡,不再多说一个字。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讨论。 所有法国高管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王建国和老李在旁边听得是云里雾里,但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不知道讨论了多久,尚博尔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周苏苏,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周女士,”他缓缓地说道,“你赢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提出了最后的条件,“技术交换可以。但是,为了表示我们双方合作的诚意和对等,我们也需要,你们将这款玉容膏的核心配方,与我们共享。” 真正的核心博弈,终于来了! “不行!” 没等周苏苏开口,王建国和老李就同时拍案而起! “配方是咱们的命根子!绝对不能给他们!”老李涨红了脸,情绪激动地吼道,“这不是合作!这是卖国!” 王建国也一脸决绝:“周老板!咱们就是不跟他们合作了,也不能把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交出去啊!” 两位老人激烈而又充满了朴素的爱国情怀。 尚博尔等人看着这一幕,只是冷笑着,没有说话。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中国人惯用的讨价还价的伎俩罢了。 周苏苏没有尚博尔预想中的那么激动! 她示意王建国和老李坐下,然后看着尚博尔,平静地说道: “可以。” “什么?!” 这一次,不仅是王建国和老李,就连尚博尔都愣住了。 她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周老板!您三思啊!”王建国急得都快哭了。 周苏苏却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继续对尚博尔说道:“配方可以给你们一部分,作为技术交换。但是,我们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尚博尔下意识地问道。 “你们可以研究,可以分析,但绝不能用于生产。”周苏苏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项技术,以及这款产品,它的所有权,永远都只属于华光。” “另外,关于华光彩妆线的合作,我之前的条件不变,利润分成,依旧是百分之五。” 尚博尔看着周苏苏,看着她那双自信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女人,她根本就不怕你偷学她的技术! 因为她手里,还握着更强大的底牌! 她今天拿出来的,或许只是她庞大商业帝国里,冰山一角! 想通了这一点,尚博尔心里最后的疑虑也没了。 跟这样的对手为敌,是愚蠢的。 跟这样的伙伴合作,才是未来! “好!”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朝周苏苏伸出了手,“我代表董事会,同意你所有的条件!合作愉快,周女士!” 周苏苏也站起身,与他有力地一握。 “合作愉快,尚博尔先生。” 协议,达成! …… 如果说白天的谈判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商业战争,那么晚上的这场酒会,则是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的社交搏杀。 举办地点不在任何一家酒店或私人城堡,而在——卢浮宫。 而且,还是不对外开放的夜场。 当那辆劳斯莱斯缓缓驶过空无一人的广场,停在金字塔入口前时,王建国和老李已经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卢浮宫啊! 这可是传说中的世界三大博物馆之首! 是他们年轻时在《世界美术》画报上才能看到一眼的艺术圣殿! 现在,他们不仅要进去,而且还是去参加一场只有欧洲顶级名流才有资格参加的私人夜宴? “周老板……”老李结结巴巴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中山装领口勒得快喘不过气了,“咱等会儿进去,是不是不能乱说话,不能乱摸啊?万一碰坏了啥,把咱们曙光厂卖了都赔不起吧?” 王建国也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叮嘱道:“老李!记住!等会儿进去,你就当自己是个哑巴!多看,多听,少说话!千万别给周老板丢人!” 周苏苏看着他们俩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王厂长,李主席,放轻松。”她安抚道,“今天晚上,我们不是来参观的,我们是客人。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你们代表的,是华光。挺直腰杆,拿出我们中国人的气度来。” 第195章 卢浮宫的夜宴 三人走下车,一位穿着燕尾服、戴着白手套的管家早已恭候多时。 穿过长长的走廊,当那扇雕刻着精美花纹的大门被缓缓推开时,饶是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周苏苏,也被眼前的景象小小地惊艳了一下。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卢浮宫最着名的展厅之一——叙利馆。 平日里人头攒动、需要排队参观的展厅,此刻空旷而又安静。 柔和的灯光从穹顶洒落下来,照亮了周围那些闻名世界的雕塑和画作。 断臂的维纳斯女神,在灯光下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胜利女神像展开着她那残缺却充满力量的翅膀,仿佛随时要迎风飞翔。 而在展厅的中央,摆放着一张长长的餐桌,上面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闪闪发光的银质餐具和晶莹剔透的水晶杯。 一群穿着华丽晚礼服的男男女女,正端着香槟,在那些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之间,低声谈笑着。 古典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悠扬的莫扎特小夜曲。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美酒和金钱混合的奢靡气息。 “我的老天爷……”老李不由的感叹道,“这帮资本家,也太会享受了!居然在博物馆里开派对?!” “这就是他们的游戏规则。”周苏苏淡淡地说道,“用最顶级的艺术,来彰显自己最顶级的身份。” 这时,一个满头银发的法国老者,拄着一根镶拐杖,笑着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就是巴黎之光母公司的董事长,菲利普·罗斯柴尔德先生。 “哦,我亲爱的周!你今晚真是太美了!就像一颗来自东方的璀璨明珠,照亮了整个卢浮宫!”菲利普先生用一种极其夸张的法式咏叹调,赞美着周苏苏。 他身后的ceo尚博尔和副总裁马丁,也紧跟着送上各种赞美之词,那态度与两天前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菲利普先生,您过奖了。”周苏苏不卑不亢地微笑着,然后将身后的王建国和老李介绍给他,“这位是华光的厂长王建国先生,这位是我们的工会主席李卫东先生。他们是华光最重要的功臣。” 菲利普先生立刻极具风度地分别与王建国和老李握了握手。 被这样的大人物如此郑重地对待,王建国和老李激动得嘴里只会不停地说着:“你好,你好……” 简单的寒暄过后,菲利普先生便亲自充当向导,领着周苏苏向展厅深处走去。 “周,我知道你是一位极具品味的女士。”菲利普先生指着墙上一幅巨大的油画,笑着问道,“不知道你对我们法兰西的艺术瑰宝,有何见解?” 那是一幅描绘着战争场面的油画,构图宏大,色彩浓烈,充满了悲壮的英雄主义色彩。 这是法国浪漫主义大师德拉克罗瓦的代表作——《自由引导人民》。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是一个小小的考验。 在场的宾客都悄悄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他们都很好奇,这个被菲利普先生奉为上宾的神秘东方女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王建国和老李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周苏苏走到那幅画面前,静静地凝视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开口,用的依旧是那口流利而又纯正的法语。 “这幅画,我一直以为它赞美的是革命,是自由。”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展厅里,“但今天站在这里,我却有了新的感受。” “哦?”菲利普先生的眼中闪过好奇。 “我看到的是一种矛盾。”周苏苏说道,“画家用了最浪漫、最大胆的笔触,去描绘一场最残酷、最血腥的战争。自由女神的形象圣洁而又充满力量,但她的脚下,却踩着冰冷的尸体。” “这或许就是艺术的伟大之处。它从不给我们一个简单的答案,而是将人性的复杂、历史的厚重,都呈现在我们面前,让我们自己去思考,去感受。” “就像我们今天所在的这个地方,”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珍品,“它们中的很多,都是在战争和掠夺中,才汇集到了这里。它们是美的,但这份美的背后,也沾染着无数人的血与泪。” “所以,我敬畏这份美,但也永远不会忘记,这份美从何而来。” 一番话说完,整个展厅陷入了一片安静。 他们本以为,这个来自贫穷中国的女人,要么会说一些空洞的赞美之词,要么会因为不懂而沉默。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能从一个全新的、甚至带着批判性的角度,去解读这幅法兰西的国宝! 这份见识,这份胆识,这份格局! 简直不像一个商人,更像一个学者,一个思想家! 就连菲利普先生都愣了好几秒,才由衷地鼓起了掌!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他看着周苏苏,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赞叹,“周!你让我重新认识了东方女性的智慧!你说的没错!美,不应该被遗忘历史!我为我们祖先曾经犯下的错误,感到羞愧!”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宾客也纷纷鼓起了掌。 那一刻,他们看向周苏苏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好奇和审视,而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敬佩! 王建国和老李在角落里,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他们虽然听不懂周老板到底说了啥,但他们能看懂在场所有洋人那副被彻底征服了的表情! 太给中国人长脸了! 接下来的酒会,周苏苏成了当之无愧的焦点。 无数的银行家、企业家、艺术家都主动上前与她攀谈。 她从容地游走在这些欧洲顶级名流之间,上至文艺复兴的艺术流派,下至全球经济的未来走向,她都能聊上几句,而且见解独到,总能让人眼前一亮。 她那份超越时代的知识储备和从容自信的气度,彻底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菲利普先生会对这个年轻的中国女人如此推崇备至了。 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宝藏! 就在酒会的气氛达到高潮时,一个穿着一身低调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华裔男子,端着酒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周苏苏的身边。 男子的年纪约莫在四十岁左右,气质儒雅,眼神沉静,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但那偶尔闪过的精光,又暴露了他绝非普通人。 “周小姐,你好。”他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微笑着开口。 在这满是法语和英语的环境里,突然听到熟悉的母语,周苏苏感到了一丝亲切。 “你好。”她也笑着回应,“请问你是?” 第196章 安安的身世 “我叫林文轩。”男子自我介绍道,“在瑞士信贷银行工作。” 瑞士信贷银行! 周苏苏的心里微微一动。 这可是全世界最大的私人银行之一,能在里面工作的,非富即贵。 “林先生你好。”周苏苏不动声色地与他碰了碰杯。 林文轩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跟她聊商业或者艺术,而是随意地问道: “周小姐是第一次来巴黎吗?” “是的。” “巴黎很美,但也很复杂。”林文轩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尤其是一些盘根错节的古老家族,他们的历史,远比我们看到的要有趣得多。” 周苏苏听出了他话里有话,但没有接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文轩见状笑了笑,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聪明人。 他不再兜圈子,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周小姐,我无意冒犯。只是我的一位老朋友,他让我给你带个东西。” 说着,他以一个极为隐蔽的动作,将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塞进了周苏苏的手心里。 然后,他便后退一步,朝周苏苏微微鞠了一躬。 “我的任务完成了。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在中国的土地上与周小姐再会。” 说完,他便转身,悄然融入了人群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周苏苏捏着手心里那张带着一丝温度的纸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她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借着水晶灯的光芒,缓缓展开了那张纸条。 纸条上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个用漂亮的钢笔字写下的名字——苏佩兰。 苏佩兰。 周苏苏记忆中是有这个名字的。 当初,在临安县那个破旧的小院里,陆战从牺牲战友的遗物中,翻出过一封已经泛黄的信。 那封信,就是安安的父亲写给她的母亲的。 信上的落款,正是苏佩兰! 安安的亲生母亲! 周苏苏的心猛地一沉。 她原本以为,安安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或许早已不在人世。 可为什么,她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会由一个瑞士银行家,以这样一种神秘的方式,递到自己的手上?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周苏苏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好,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但心里却早已不在酒会之上。 酒会很快就结束了。 回酒店的路上,王建国和老李还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之中,唾沫横飞地讨论着刚才在卢浮宫里看到的各种宝贝和牛人。 “周老板!您是没看见!刚才那个罗斯柴尔德老头看您的眼神,简直就跟看财神爷一样!” “还有那个意大利卖包的,我瞅着他一晚上眼睛就没从您身上挪开过!您说,他是不是看上您了?” 周苏苏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巴黎夜景,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那个林文轩,到底是谁? 他口中的老朋友,又是谁? …… 第二天一早,周苏苏找了个借口,让王建国和老李去考察百货商场的专柜,自己则独自一人来到了瑞士信贷银行在巴黎的总部。 那是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安保却极其森严的古老建筑。 周苏苏报上了林文轩的名字。 很快,一身西装革履的林文轩便亲自从里面走了出来,将她迎进了一间布置典雅的私人会客室。 “周小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林文轩亲自为她倒了一杯咖啡,脸上的笑容依旧儒雅。 “林先生,”周苏苏开门见山,直接将那张纸条放在了桌子上,“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文轩看着那张纸条,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周小姐,你认识苏佩兰,对吗?” “她是我养女的亲生母亲。”周苏苏没有隐瞒。 “养女?”林文轩的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又化为了然,“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仿佛是在组织语言。 “周小姐,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也是受人之托。” “这个苏家,不是普通的家族。”林文轩的语气有点变了,“他们是起源于清末民初的丝绸巨商,祖上曾是给宫里织造龙袍的皇商。后来时局动荡,苏家大部分族人便带着万贯家财,远渡重洋来到了欧洲。” “经过几代人的经营,苏家在欧洲的生意越做越大,不仅垄断了高端丝绸贸易,还涉足了银行、地产、珠宝等多个领域,成了一个真正的跨国商业帝国。” 听到这里,周苏苏更加的迷惑了。 她怎么也无法把那个被奶奶虐待、瘦得像只小猫一样的安安,跟这样一个富可敌国的豪门家族联系在一起! “苏佩兰,是苏家现任家主苏振邦最小的女儿。”林文轩继续说道。 “十年前,苏家为了和意大利的古驰家族进行商业联姻,将苏佩兰许配给了奥赛罗·古驰的哥哥。” 奥赛罗·古驰! 周苏苏的瞳孔猛地一缩! 之前一起吃过饭,那个卖包的! “但是,苏佩兰却在订婚前夕逃婚了。”林文轩叹了口气,“她不喜欢欧洲,只想回到中国。” “苏佩兰回到了中国,听说在那里结婚了,并且有了自己的孩子!” 周苏苏点了点头,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安安的奶奶张老太一家会像疯狗一样,死死咬住安安不放了。 他们恐怕不是像当初说的那样,要把孩子卖掉换房子那么简单了。 “那你口中的老朋友,又是谁?”周苏苏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林文轩看着她,缓缓说道:“他就是苏佩兰的亲哥哥,苏家的长子,苏文扬。” “他也是我的大学同学。” “苏家家主苏振邦年事已高,身体一直不好。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结,就是这个失踪的小女儿。”林文轩说道,“苏文扬作为长子,一直在暗中寻找妹妹的下落。最近一年才得知妹妹已经去世,还留下一个外甥女时,他便想把孩子接回苏家。” “可是,”林文轩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的调查却遇到了阻碍。” “他查到,那个孩子被一个军人收养,生活在京城。而那个军人的家庭,背景很不简单。” 周苏苏立刻就明白了。 苏家查到了陆家! “苏文扬是个很谨慎的人。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冒失,给孩子,也给你们的家庭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林文轩看着周苏苏。 “所以,他委托我,想先跟你接触一下,了解一下孩子现在的情况。” 第197章 不速之客苏文清 “昨天晚上在卢浮宫,你的表现让苏文扬很惊喜。”林文轩笑了笑,“他说,能有你这样的母亲,那他的外甥女一定过得很好。” 周苏苏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目前看来,是友非敌。 “请你转告苏先生。”周苏苏看着林文轩说道,“安安,现在是我的女儿。她过得很好,很幸福。她有爱她的爸爸妈妈,有爱她的爷爷奶奶,还有一个刚出生的弟弟。” “我们给了她一个完整的家,也治好了她过去的伤。” “我不管苏家有多大的权势,多大的财富。谁也别想从我身边,把我的女儿抢走。” 周苏苏了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我明白了。”林文轩点了点头,“我会如实转告的。周小姐,你是一位伟大的母亲。” 从银行出来,周苏苏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没想到,这次巴黎之行,除了商业上的胜利,竟然还意外地揭开了安安的身世之谜。 她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结束。 苏家,迟早会找上门来。 合作协议在第三天上午正式签订。 周苏苏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为华光,也为中国的民族品牌,赢得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和利益。 王建国和老李激动得不行,在签字仪式结束后,非拉着周苏苏要去埃菲尔铁塔下合影留念。 当晚,周苏苏收拾好行李,准备第二天一早回国。 这趟巴黎之行收获满满,但也让她归心似箭。 她想安安了,也想那个还在襁褓里,不知道有没有被奶奶揍屁股的小肉球陆安华了。 就在她躺在床上,看着安安画的全家福时,床头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越洋长途。 周苏苏的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她拿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了婆婆林婉仪焦急万分的声音! “苏苏!苏苏你快回来吧!出大事了!” “家里来了一群人!说是安安的亲戚!他们要抢走安安啊!” “不过你放心,在陆家安安暂时是安全的,不过那个叫苏文清的女人,一直在这里纠缠。” 京城的下午,天气有些阴沉。 林婉仪刚把小孙子陆安华哄睡着,正陪着安安在客厅里看画册。 小孙子最近开始认人,特别黏妈妈。 周苏苏走了这几天,小家伙一到晚上就哼哼唧唧,只有林婉仪抱着,唱着周苏苏教的摇篮曲,才能勉强入睡。 “奶奶,你看,妈妈画的小兔子,是不是比书上的还可爱?”安安指着一本周苏苏亲手为她画的涂鸦册,小脸上满是骄傲。 “是是是,你妈妈画什么都好看。”林婉仪笑着刮了刮安安的小鼻子,眼神里满是宠溺。 祖孙俩正享受着温馨的午后时光,大院的门铃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警卫员小张去开了门。 很快,他便一脸为难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女人和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男人。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约莫三十岁出头,长相与安安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份久居上位的清冷和傲气。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香奈儿套装,脖子上戴着一串饱满的珍珠项链。 那份从头到脚的精致和贵气,与陆家大院朴素的风格显得格格不入。 她一进门,飞快地将整个客厅打量了一遍。 当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个穿着干净小裙子的安安身上时,那份清冷瞬间融化,化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心疼。 “安安!”她快步走上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安安被这个气场强大的陌生阿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林婉仪身后躲了躲,露出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林婉仪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将安安护在身后,看着眼前这几个不速之客,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找谁?” “我是安安的亲姨妈,苏文清。”女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从美国回来,专程为了接我的外甥女回家。” 亲姨妈? 林婉仪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想起前几天苏苏在电话里提过一嘴,说在巴黎遇到了一个银行家,似乎跟安安的身世有关。 难道,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安安的家就在这里。”林婉仪的语气很硬,没有丝毫退让,“她现在姓陆,是我们的孙女,哪儿也不去。” 苏文清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是这个反应,脸上露出冰冷的笑容。 “陆夫人,是吗?”她上下打量着林婉仪,“我承认,我很感谢你们在安安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她。但是,这并不能成为你们继续霸占她的理由。” “霸占?”林婉仪被这两个字气得差点笑出声来,“这位苏女士,我想你可能搞错了!安安是陆战的养女,我们是她法律上唯一的监护人!何来霸占一说?” “法律?”苏文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律师,“王律师,你来告诉这位夫人,什么叫法律。” 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王律师立刻上前一步,打开公文包,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 “陆夫人,根据国际法和我国的相关规定,直系血亲在监护权上拥有最高优先级的顺位。我们这里有苏文清女士与孩子母亲苏佩兰女士的亲属关系公证,以及孩子的出生证明。从法律上讲,苏文清女士比你们更有资格成为孩子的监护人。” 林婉仪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她知道对方来者不善,有备而来。 “我不管什么法不法的!”林婉仪索性耍起了蛮,“安安是我们一手带大的!谁也别想把她从我们身边带走!” “带大?”苏文清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了,“陆夫人,您是指把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打得遍体鳞伤,大冬天扔在雪地里自生自灭,也叫带大吗?”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林婉仪一听这话,瞬间就炸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污蔑! 苏文清却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我胡说?难道这些,不是你们家那个叫周苏苏的儿媳妇,亲手做出来的好事吗?” 第198章 颠倒黑白的张老太 “我早就派人调查得一清二楚了!”苏文清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控诉。 “我可怜的外甥女,自从被你们收养,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那个女人,为了讨好你们,为了稳固自己在陆家的地位,表面上装得贤良淑德,背地里却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她不给安安吃饭,把她当小丫鬟一样使唤!甚至还因为嫉妒安安,把她打到失语,得了严重的心理疾病!” “现在倒好,她自己生了儿子,你们陆家有了亲孙子,就更容不下我们安安了吧!” “我今天要是再不来,你们是不是就准备把安安扫地出门了?” 她一番义正言辞、为外甥女讨回公道的模样,让她身后的助理都忍不住红了眼圈。 林婉仪和躲在她身后的安安,却都听傻了。 她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女人,这种谣言也能随口说出来。 因为周苏苏对安安的好,一家人都看在眼里的,这话纯属造谣。 只是林婉仪不知道的是,施暴者不是现在的周苏苏,而是那个早就被一脚踹进历史垃圾堆的原主。 “你……你血口喷人!”林婉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文清的鼻子骂道,“我们家苏苏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自己清楚!她对安安比对亲生的还好!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挑拨离间!” “颠倒黑白?”苏文清像是看穿了她的谎言,脸上的表情愈发冰冷,“这些,可都是安安的奶奶,张老太一家亲口告诉我的!他们总不至于虐待自己的孙女吧?” 张老太! 听到这个名字,林婉仪瞬间就明白了。 又是那家人渣!他们当初被苏苏和陆战送进了局子,怀恨在心,现在被苏文清找到了,在这里搬弄是非,恶意中伤! “那群人渣的话,你也信?”林婉仪气得眼前发黑。 “我为什么不信?”苏文清反问道,“他们再不堪,也是安安的血亲!而且,他们说的每一件事,都和我派人调查到的情况对得上!” “倒是你们陆家,”苏文清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却做出如此龌龊的事情!你们不觉得羞耻吗?” “你!”林婉仪被她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往脑门上涌。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陆振国沉着脸,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刚才在里面,已经把外面的争吵听得一清二楚。 “够了。” 老爷子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瞬间让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苏文清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十足的老人,眼神微微一凝。 她知道,这才是陆家真正说得上话的人。 “你就是陆老爷子吧?”苏文清收起了刚才的咄咄逼人,语气缓和了一些,“久仰大名。我今天来的目的很简单,带走我的外甥女。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惊动媒体,对你们陆家的声誉恐怕也不太好。” 陆振国走到沙发边,将早已吓得小脸煞白的安安一把抱进了怀里。 他轻轻拍着安安的背,安抚着自己受惊的小孙女,然后才抬起头,用那双见惯了风雨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苏文清。 “安安是我的孙女。”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但话里的分量,却比任何法律条文都重。 苏文清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没想到,这个传说中威严正直的老头,竟然也如此不明事理,蛮横护短。 看来,讲道理是行不通了。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疲惫和无奈,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从自己那限量版的爱马仕皮包里,拿出了一本支票簿和一支万宝龙钢笔。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谈点实际的吧。”苏文清的语气里,充满了钱解决一切问题的傲慢和自信。 “开个价吧。”她“唰唰唰”地在支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那张空白的支票推到了陆振国的面前。 “我知道,你们当初收养安安也花了不少心思。这些年,你们家也不容易。” “说吧,要多少钱,你们才肯放过我的外甥女?一百万?还是五百万?” “只要你们开口,我苏家,都给得起。”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陆振国抱着安安的手猛地收紧。 他那张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少见的出现了震怒。 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风暴正在凝聚。 而林婉仪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整个人都气得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钱?”她指着那张支票,“苏女士,你是不是觉得你们有钱就了不起?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钱来买到?” “我告诉你!”林婉仪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起那张支票,当着苏文清的面,呲啦一声,将它撕成了碎片! “我们陆家是没你们有钱!我们家苏苏也没穿过你身上那身什么香奈儿!但是!”林婉仪的眼睛都红了,“我们陆家的人,有骨气!有良心!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拿来卖的!” “安安是我们的孙女!是我们的心头肉!你别说五百万,你就是拿五千万,拿一个金山来换!我们也不稀罕!” 纸屑纷飞,像一场小小的雪,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苏文清看着自己签名的支票被撕得粉碎,脸上的表情也彻底冷了下来。 她没想到,这家人居然如此不识抬举! “陆夫人,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苏文清的声音里带上了威胁的意味,“我今天能好好地坐在这里跟你们谈,是看在安安的面子上!你们不要以为,我真的拿你们没办法!” “你想怎么样?”林婉仪寸步不让地与她对视,“你还想强抢不成?我告诉你!这里是中国!是京城!不是你们被资本腐蚀的美国!” “你……” 两个同样出身优越、同样爱着孩子的女人,就这样在客厅里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让。 第199章 爷爷奶奶的守护 一个代表着血缘的羁绊和物质的优越。 一个代表着养育的恩情和精神的守护。 而被她们争夺的中心,那个小小的安安,早已被这不和谐的气氛吓得不知所措。 她紧紧地抱着爷爷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小小的身子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 她听不懂大人们在吵什么,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漂亮的阿姨,想把她从爷爷奶奶身边带走! 她不要! 她哪里也不要去! 这里才是她的家! 眼看着争吵就要升级,苏文清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跟这两个冥顽不化的老人硬碰硬,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 苏文清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个躲在陆振国怀里,只露出一双惊恐大眼睛的小女孩身上。 苏文清的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温柔的笑容。 她朝身后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那个助理立刻会意,从一个巨大的行李箱里,拿出了一大堆早已准备好的秘密武器。 那是最新款的芭比娃娃套装,一整套的迪士尼公主裙,瑞士进口的巧克力礼盒…… 还有一台在当时看来如同科幻产品一样的,任天堂红白机! 这些东西,在80年代的中国,别说见,大部分人连听都没听说过! “安安,对吗?”苏文清的声音放得无比轻柔,“到姨妈这里来,好不好?” 她蹲下身,朝安安伸出了手,脸上是她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 “你看,这些都是姨妈从美国给你带来的礼物。你喜欢哪个?这个芭比娃娃会换衣服哦,还有她自己的小房子和粉红色的小汽车。” “还有这个巧克力,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巧克力,比你吃过的所有糖果都甜。” 苏文清诱惑着陆安安,企图收买一个孩子的心。 在苏文清看来,没有哪个孩子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 尤其是一个常年被后妈虐待,连饭都吃不饱的可怜孩子。 然而,安安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她的预料。 小女孩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看起来就很好玩的玩具,和那些包装精美的糖果,大大的眼睛里虽然闪过了想要的冲动,但她却依旧紧紧地抱着爷爷的脖子,没有丝毫要过去的意思。 她只是怯生生地看着苏文清,小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我……我不要。” “妈妈说了,不能随便要陌生人的东西。” 妈妈? 苏文清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哪个妈妈?是那个虐待她的周苏苏吗?她怎么会这么听那个女人的话? “安安乖,”苏文清继续耐心地诱哄道,“我不是陌生人,我是你的亲姨妈呀。你看,我们的眼睛是不是长得很像?” “来,到姨妈这里来,姨妈带你去一个更好玩的地方。带你去住大大的城堡,给你买一百个芭比娃娃,让你天天都穿漂亮的公主裙,好不好?” 她描绘着一个童话般的美好世界。 可是,安安听完,非但没有心动,反而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她从爷爷的怀里挣扎着滑了下来,然后迈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到林婉仪的身边,一把抱住了奶奶的大腿。 小女孩抬起头,那双和苏文清很像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安安看着苏文清,用一种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倔强的声音,大声地喊道: “我不要你的玩具!我也不要去什么大城堡!” “我只要我妈妈!我只要爷爷奶奶!” “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哪里也不去!” 童稚的声音,清脆而又有力,回荡在整个客厅里。 苏文清彻底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抱着林婉仪大腿,哭得满脸是泪,却依旧不肯向她靠近一步的小女孩。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自己明明是为了她好啊! 自己能给她全世界最好的物质生活,能让她接受最好的教育,能让她重新回到本该属于她的世界!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孩子,宁愿守着这两个老人,守着那个虐待过她的恶毒后妈,也不愿意跟自己走? 难道,血缘,真的比不过朝夕相处的陪伴吗? 就在苏文清内心备受冲击,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振国,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走到苏文清的面前。 “苏女士,”老爷子的声音低沉而又有力,“现在,你看到了吗?” “孩子的心,是最干净的。谁对她好,谁是真心爱她,她比谁都清楚。” “安安,她不是一件可以被你们用金钱和玩具来交换的物品。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的选择。” “而她的选择,就是我们。” 陆振国看着苏文清那张写满了不甘和挫败的脸,继续说道: “我不管你从哪里听来了什么谣言,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从安安踏进我们陆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我陆振国的亲孙女。谁想把她从这个家里带走,除非……” 后面的话陆振国没有说,大家都心知肚明。 苏文清被陆振国那的气势镇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色都有些发白。 她知道,这个老爷子,不是在开玩笑。 讲道理讲不通,用钱砸不动,连孩子自己都不愿意跟她走…… 苏文清感觉自己所有的手段都用尽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了心头。 难道,自己这次真的要无功而返了吗? 不! 她不甘心! 她不能让姐姐唯一的血脉,就留在这个所谓的“家”里,跟着那个虚伪的后妈,过着这种“朴素”的生活! 苏文清的眼神,像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 她抬起头,迎上陆振国那锐利的目光! “陆老爷子,我很佩服您对孩子的爱。” “但是,感情,是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的!” 苏文清朝身后的王律师使了个眼色。 王律师立刻会意,从公文包里再次拿出了一份文件。 一份用英文书写,并且盖着美国联邦法院和中国大使馆双重认证钢印的文件! “陆老爷子,陆夫人,”王律师将文件递到他们面前,“这是由苏佩兰女士的遗产律师,在美国加州法院申请的,关于孩子监护权的最终裁定书。”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 “苏佩兰女士唯一的妹妹,苏文清女士,是她唯一的、合法的、第一顺位的监护权继承人!” 第200章 陆家对安安的爱 苏文清拿着双重钢印的法律文件,让陆家的气氛变得愈发的不和谐了。 第一顺位监护权继承人? 林婉仪看着那份她一个字都看不懂的洋文文件,但她是一个懂法的人。 知道这东西一旦拿出来,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陆振国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 虽然安安是他们认可的亲孙女,但是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在法律的规则面前,尤其是在这种牵涉到外交的民事纠纷面前,他们的认可,似乎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陆老爷子,”苏文清看着陆振国那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的脸,“我再说一遍,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这份文件,只是为了证明我的决心。我希望,我们能用一种体面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 “给你们三天时间。”苏文清看着陆振国怀里早已吓得不敢哭出声的小女孩,心头一软,做出了最后的让步,“你们可以和孩子好好告别。三天后,我会再来。届时,我希望你们可以让我带走安安。” 说完,苏文清便带着律师和助理,离开了陆家大院。 客厅里,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玩具和糖果,以及陆家几乎要窒息的沉默。 接下来的两天,陆家大院来了一些不速之客。 苏文清这个女人,能量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她说到做到,真的通过关系请动了市妇联和侨联的领导,亲自上门来做陆家的思想工作。 来的领导都和陆振国是旧相识,说话也都很客气。 “老首长啊,我们理解您的心情。孩子养了这么久,肯定有感情了。”妇联的王主任苦口婆心地劝道,“但是,咱们也要讲政策,讲法律嘛。人家是孩子的亲姨妈,又有海外的法律文件,从情理上、从法理上,咱们都站不住脚啊。” 侨联的李主席也跟着附和:“是啊老陆。而且,苏女士是美籍华人,是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也是响应国家号召,准备在家乡投资建厂的爱国华侨。这件事上面都很重视,希望能妥善处理,不要影响了咱们的国际形象嘛。” 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只有一个—— 为了大局着想,这孩子,你们陆家恐怕是留不住了。 林婉仪在一旁听着,气得浑身发抖,几次想冲上去跟他们理论,都被陆振国用眼神给拦住了。 老爷子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抽着烟,客厅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疼。 他一辈子光明磊落,刚正不阿。 可今天,他却要因为所谓的大局,所谓的国际形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孙女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带走? 这叫什么道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王法。 家里的气氛,安安是第一个感受到的。 这两天,爷爷不再看他的兵法书了,只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奶奶也不再陪她画画了,总是一个人偷偷地抹眼泪,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就连还在吃奶的弟弟,都好像感受到了家里的压抑,总是哼哼唧唧地哭闹。 安安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那个漂亮的姨妈,真的要把她带走了。 她就要离开这个家,离开爷爷奶奶,离开弟弟,离开那个她最爱最爱的妈妈了。 一想到这里,安安的心就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第三天上午,苏文清带着她的律师团队,准时出现在了陆家大院的门口。 同行的,还有妇联和侨联的领导,甚至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派出所民警。 这阵仗,与其说是来接人,不如说是来强制执行的。 客厅里,陆家三口早已坐在那里等着了。 陆振国的脸上带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林婉仪的眼睛红肿,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苏女士,”没等对方开口,陆振国便先发制人,“在你们带走安安之前,我有一个最后的请求。” “你说。”苏文清点了点头。 “孩子不是物品。”陆振国看着她,“我希望,你们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最后再问一次安安自己的意见。” “如果,她亲口说她愿意跟你走,那我陆振国绝无二话,你们可以随时把她带走。” “但如果……”老爷子的声音很坚决,“她不愿意。那今天,谁也别想从这个家门把她带走!”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妇联的王主任连忙上前打圆场:“哎呀老首长,您这是何必呢?孩子这么小,她懂什么呀?她现在肯定是舍不得你们,但等她跟着亲姨妈过上了好日子,慢慢就习惯了嘛。” “我孙女,她懂。”陆振国却固执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对安安的信任。 苏文清看着陆振国那副笃定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从始至终都低着头、攥着衣角的小女孩,心里忽然生出了不确定。 但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相信,在绝对的物质诱惑和美好的未来面前,一个孩子的不懂事,是可以被纠正的。 “好,但是不管如何我都会带走安安的。”苏文清像是同意又没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安安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安安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有爷爷奶奶期盼的目光,有那个漂亮姨妈志在必得的眼神,还有那些陌生叔叔阿姨同情的注视。 安安害怕得想哭,想逃跑。 可她不能。 苏文清缓缓走到安安面前,再次蹲下身,脸上是她练习了无数次的最温柔的笑容。 “安安,告诉姨妈,你想不想跟姨妈去美国?” “姨妈可以带你去住全世界最大的迪士尼乐园,让你每天都跟米老鼠和唐老鸭一起玩。” “姨妈还可以请全世界最好的老师教你画画,让你成为一个像你妈妈,是像你亲生妈妈一样了不起的艺术家。” 苏文清循循善诱,描绘着一幅任何一个孩子都无法拒绝的美好蓝图。 所有人都以为,苏文清这般费尽心思对安安好,那么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在如此关爱的情况下,一定是会选择自己的亲姨妈。 第201章 周苏苏回来了 安安没有回答苏文清的问题。 而是转身,跑到了客厅的茶几边。 拿起桌上的一盒彩色蜡笔和一张白纸,然后趴在地上,一笔一划地,认真地画了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明白这个孩子,在这个关键时刻,到底想干什么。 只有陆振国和林婉仪,看着孙女那小小的、倔强的背影,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他们知道,这是安安在用自己方式表达自己的想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客厅里,大家都保持着安静,没有去打扰安安。 过了十分钟左右,安安停下了笔。 她举起那张画,站起身,走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画上,画着一个简陋却又无比温馨的场景。 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男人,一个留着长发的美丽女人,还有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和一个躺在摇篮里的胖娃娃。 四个人,手牵着手,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 背景,是陆家那个种着海棠树的小院。 安安举着那幅画,小小的身子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没有一滴落下。 安安看着苏文清,看着在场所有的陌生人,用响亮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宣告道: “我叫陆安安!我哪里也不去!这里才是我的家!” 童稚的声音,如同耳光狠狠扇在了苏文清的脸上! 苏文清呆呆地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上那个被亲昵地称作“妈妈”的、她最痛恨的女人——周苏苏。 看着那个孩子眼中对自己这个“亲人”的陌生和抗拒,以及对那个“家”的无比眷恋和守护…… 苏文清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堵得慌。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拯救一个可怜的孩子。 可到头来,她才是那个企图拆散一个幸福家庭的恶人? 大院的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风尘仆仆、略显疲惫,但眼神却依旧明亮锐利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她看着客厅里这剑拔弩张的诡异场景,看着那个举着画、满脸是泪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女儿,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妈妈!” 看到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安安就像一只小燕子,扔掉手里的画,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喜,迈开小短腿就扑了过去。 周苏苏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那颗在飞机上就一直悬着的心,在抱住女儿温软的小身子的那一刻,才终于落回了实处。 “安安乖,妈妈回来了。”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能清晰地感觉到孩子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剧烈颤抖的身体。 “呜呜呜……妈妈……”安安把小脸深深埋进妈妈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那个坏阿姨,她要抢走我……” “不怕。”周苏苏的声音充满温柔,“妈妈在呢。有妈妈在,谁也抢不走你。” 她抱着安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里神色各异的众人。 当她的目光,与那个正呆呆地看着她们母女的苏文清相遇时,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苏女士,对吗?”周苏苏缓缓开口,“久仰大名。” 苏文清看着眼前这个比照片上还要年轻、还要漂亮的女人,看着她怀里那个对自己无比依恋的孩子,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个女人,就是那个虐待安安的恶毒后妈? 可为什么,安安看她的眼神,充满了那么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爱和信赖?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周苏苏的回归,瞬间扭转了整个局面。 妇联和侨联的领导们,一看正主回来了,而且这正主的气场,似乎比那两位老首长还要强大,立刻就有些坐不住了。 “咳咳那个,陆夫人回来了就好。”妇联的王主任尴尬地笑了笑,“误会,都是误会。既然孩子妈妈回来了,那你们一家人好好沟通,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便拉着侨联的李主席和那两个一脸懵的民警,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客厅里,瞬间就只剩下了陆家和苏文清两方人马。 “苏苏!”林婉仪红着眼圈走上前,拉着周苏苏的手,声音里充满了后怕,“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妈,辛苦您了。”周苏苏给了婆婆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将怀里已经哭得抽抽噎噎的安安,交到了林婉仪的手上。 “妈,您先带安安回房间,让她睡一会儿。”她柔声说道,“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支走了老小,客厅里,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苏文清依旧站在那里,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身后的律师团队,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准备了无数的法律条文和谈判策略,却唯独没有预料到,他们最大的对手,竟然是一个孩子无法割舍的爱。 “苏女士,”周苏苏走到苏文清的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想,我们之间,可能需要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请坐吧。” 周苏苏的态度非常诚恳,像是在邀请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 苏文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想谈什么?”苏文清的声音有些沙哑。 周苏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片刻之后,她抱着一大堆东西,重新走了出来。 那是一本厚厚的、用牛皮纸做封面的日记本,几大本画满了五颜六色涂鸦的画册,还有一叠医院的病历和心理评估报告。 她将这些东西,一一摆在了苏文清面前的茶几上。 “我想,在你决定要带走一个孩子之前,你应该先了解一下,她真正的过去。” 周苏苏的声音很平静,但颤音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这是安安刚来我们家时,我为她做的第一份身体检查报告。”她将一份泛黄的病历推到苏文清面前,“重度营养不良,浑身上下新伤旧伤超过二十处,肋骨有陈旧性骨裂。医生说,再晚送来半天,这个孩子就没了。” 第202章 姨妈和妈妈的对话 苏文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手,下意识地拿上了那份病历。 “这是我为她做的第一份心理评估报告。”周苏苏又推过去一份文件,“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重度抑郁,失语症。心理医生说,她把自己封闭在了一个谁也进不去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恐惧和敌意。” “而造成这一切的,不是我。”周苏苏的目光,平静地迎上苏文清的眼睛,“是那个告诉你真相的,她的奶奶,张老太一家。” 苏文清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我不信……”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一个孩子?” “为了钱。”周苏苏一针见血,“为了她父亲留下的那笔抚恤金。为了从你们苏家,敲诈到更多的钱。” “而我,”周苏苏拿起那本厚厚的日记本,缓缓翻开,“在接手这个孩子之后,所做的一切,都在这里。” “这是她第一次对我笑,因为我给她做了一碗肉糜粥。” “这是她第一次肯让我抱她,因为我把欺负她的熊孩子,全都揍了一顿。” 周苏苏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孩子,从深渊里,被一点点拉回人间的所有细节。 有食谱,有心理疏导方案,有每天的进步,也有偶尔的倒退。 字迹娟秀,却充满了力量。 然后,是那一本本画册。 从最初的,只有黑白两色的、充满了尖锐线条和破碎画面的涂鸦。 到慢慢地,开始出现了一点点模糊的颜色。 再到后来,画面上出现了太阳,出现了小花,出现了小动物。 最后,画面的中心,永远都是一个留着长发的美丽女人,和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男人。 那是她的爸爸,和妈妈。 “一个孩子,是不会骗人的。”周苏苏将最后一本画册合上,“她的画,就是她的心。她的心里有什么,画上就有什么。” “苏女士,现在你还觉得,我是那个虐待她,想把她扫地出门的恶毒后妈吗?” “我……”苏文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我……我错了……” 周苏苏看着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个女人,本性并不坏。 她只是太爱自己的姐姐,太想弥补这些年的亏欠了。 “我不怪你。”周苏苏说道,“因为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是爱着安安的人。” “只是,我们爱她的方式,不一样。” 周苏苏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海棠树。 “你觉得,爱她,就是给她全世界最好的物质生活,让她成为一个所谓的公主。” “而我觉得,爱她,是给她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安全的港湾。是教会她如何去爱,如何去感知这个世界的美好。是让她成为一个,内心强大,人格独立,善良而又勇敢的普通人。” “苏女士,”周苏苏转过身,看着苏文清,“你姐姐苏佩兰,当年放弃了苏家的一切,跟着一个穷小子结婚。你觉得,她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一句话,瞬间击中了苏文清的内心! 是啊! 姐姐当年,放弃了公主的身份,放弃了家产,义无反顾地嫁给了那个男人。 她追求的,不就是这种平淡、真实,却又充满了爱的普通人的幸福吗? 而自己,却打着为安安好的旗号,企图用她最唾弃的那些东西,去改变她女儿的人生轨迹? 自己错得何其离谱! 想通了这一点,苏文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趴在桌上,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起来。 她哭的,是姐姐颠沛流离的一生。 哭的,是外甥女曾经遭受的苦难。 哭的,也是自己这些年,被仇恨和偏见蒙蔽的双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文清的哭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看着周苏苏,眼神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和感激。 “周……周小姐,”她哽咽着说道,连称呼都变了,“谢谢你。” “谢谢你,替我姐姐,把安安教得这么好。” “我不会再带走她了。她留在你身边,比跟着我回苏家,要幸福一百倍。” 周苏苏看着她,欣慰地点了点头。 就在她以为,这件事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圆满句号的时候。 苏文清却突然站起身,对着周苏苏,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苏文清后退一步,然后,无比郑重地,对着周苏苏,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小姐,”苏文清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恳求,“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苏文清的态度让周苏苏有点没反应过来。 就连一直站在门口,随时准备冲进来保护周苏苏的陆振国和林婉仪,都看得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这……这是唱的哪一出? 前一秒还剑拔弩张要抢孩子,下一秒就鞠躬行大礼了? 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啊! 周苏苏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些意外,她连忙上前一步,想把她扶起来。 “苏女士,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苏文清却固执地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和前所未有的恳求:“周小姐,请你务必答应我!” “我希望能留下来。” “什么?”周苏苏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想留在中国,留在bj。”苏文清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坚定,“我不会再试图带走安安,我只想以一个姨妈的身份,陪在她的身边,看着她长大。” “我想看看她画画,听她讲学校里的故事,想在她被男孩子欺负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替她撑腰。” “我想把我姐姐没来得及给她的那些母爱,一点一点地,全都补偿给她。” 客厅里,一片安静。 陆振国和林婉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动容。 说到底,苏文清也是安安的亲人啊。 周苏苏看着苏文清,看着她那双写满了真诚和悔意的眼睛,沉默了下来。 第203章 安安的嫁妆 周苏苏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以。” 苏文清心里面如释重负,生怕周苏苏对自己有意见。 “你是安安的亲姨妈,本身就是可以的,这个你不用太过于担心。”周苏苏说道。 “但是,”周苏苏说话回转了一下,“对安安的教育,我希望你不要过多的干涉,也不要用所谓的豪门标准去影响安安的价值观!” “她的过去,已经被我们抚平了。我不想再有任何人,去揭开她的伤疤。”周苏苏严肃的对苏文清说道。 “没问题,刚好我在中国也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顺便可以照顾安安,我就很满足了!”苏文清说道 …… 一场夺女风波,就这样,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戏剧性地落下了帷幕。 当天晚上,陆家大院,破天荒地为苏文清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接风宴。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但却意外地和谐。 苏文清是一个合格的姨妈,至少在安安身上是可以体现的。 安安对这个突然变得温柔起来的漂亮姨妈,也慢慢放下了戒备,甚至还会奶声奶气喊她姨娘。 陆振国和林婉仪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一种欣慰。 血浓于水,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夜晚两个孩子睡着之后,苏文清找到周苏苏。 “周小姐,我们能再聊聊吗?” 周苏苏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我今天,给我大哥,打了个电话。”苏文清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他听完了所有的事情,沉默了很久。”苏文清的眼圈有些发红,“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们苏家,欠你们陆家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还说,佩兰的选择,是正确的。” 周苏苏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苏文清从自己那随身携带的爱马仕皮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和一把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银行保险柜钥匙,轻轻地,推到了周苏苏的面前。 “这是什么?”周苏苏有些疑惑。 “这是我姐姐苏佩兰的东西。”苏文清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是她当年,未能带走的那一份迟来的嫁妆。” 周苏苏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她打开那份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财产清单。 上面的内容,让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周苏苏,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里面存着一笔足以买下好几个现在的曙光厂的巨额美金。 巴黎香榭丽舍大道旁的一栋独立洋房。 香港中环的一整层写字楼。 美国硅谷几家新兴科技公司的原始股份…… 还有一份,关于苏家海外丝绸贸易,百分之十的股权转让协议书! “这……”周苏苏看着这份堪称富可敌国的财产清单,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是当年,我父亲准备给姐姐的嫁妆。”苏文清解释道,“姐姐逃婚后,父亲一怒之下,便将这些资产全都冻结了。这些年,一直封存在瑞士的银行里。” “现在,”苏文清将那把保险柜钥匙,推到了周苏苏的手边,“我大哥决定,将这些,原封不动地,全都转移到安安的名下。” “这是苏家,欠她们母女的。” “也是我们苏家,给安安的一份小小的补偿。” 周苏苏看着桌上那份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嫁妆,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不行。”她想都没想,就将文件和钥匙推了回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安安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些。” “我明白。”苏文清却固执地将东西又推了回来,“我知道,你把安安教育得很好,她就算没有这些,以后也一定能活得很精彩。” “但是,周小姐,请你理解一个家族,对血脉的亏欠和守护。” 苏文清看着周苏苏,眼神里充满了真诚和恳求。 “我们苏家,错过了我姐姐的一生,不能再错过安安的未来。” “这些,不是给她的枷锁,而是给她的底气。是让她在未来的人生道路上,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可以活得更自由,更随心所欲的翅膀。” “而且,”苏文清顿了顿,“这些资产,放在银行里,只会不断地贬值。而我相信,在你的手里,它们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周小姐,”苏文清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调查过你。你在商业上的天赋,简直就是个奇迹!玉容坊、华光你只用了短短两年时间,就建立起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商业帝国!” “我大哥说,把这些资产交给你,比交给全世界任何一个基金经理,都更让他放心。” “我们,只需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周苏苏下意识地问道。 苏文清看着她,清晰地说道: “我希望,你能成为我们苏家在中国的,唯一合伙人!” 苏文清没有在陆家大院住多久。 用她自己的话说:“我怕我再待下去,看着安安那张酷似我姐的脸,会忍不住天天以泪洗面,到时候你们还得嫌我晦气。” 她在离陆家大院不远的一家五星级饭店包下了一整层。 美其名曰方便随时过来蹭饭,实则想用这种方式,保持一种亲密而有间的距离。 对此,陆家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家里突然多一个豪门亲戚,还是个差点抢走自家孙女的前敌人,大家都有点不太习惯。 但苏文清这个前敌人,在转化为盟友之后,其行动力简直堪称恐怖。 仅仅用了三天时间,苏文清就动用苏家在海外的法务和财务团队,以一个快得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速度,办妥了所有资产的转移和授权手续。 第四天上午,曙光日化厂,那间熟悉的、甚至有些陈旧的厂长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庄重。 王建国和老李,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老男人,此刻却紧张的不行。在他们的对面,坐着两个女人。 一个,是他们的老板周苏苏。 另一个,则是商业气场强大的真资本家苏文清。 而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文件。 文件的标题只有短短的六个字——《华光国际有限公司章程》。 第204章 华光国际与三城蓝图 “我宣布,”周苏苏清了清嗓子,“从今天起,曙光日化厂将与苏氏集团旗下部分资产正式合并重组,成立华光国际有限公司。” “我,周苏苏,担任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苏文清女士,”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文清,“担任公司副董事长,主要负责海外业务拓展及资本运作。” “而王建国厂长和李卫东主席,”她的目光落在了两个曙光的老人身上,“将进入公司董事会,分别担任生产部和行政部总监。” 一番话说完,王建国和老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巨大的懵逼,仿佛在问: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刚才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啥玩意儿?华光国际有限公司?还董事会?这都是些啥听都没听说过的洋词儿啊? “周老板……”还是王建国先,“您这是要搞资本主义啊?” “噗——!”旁边一直端着高冷范儿的苏文清,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周苏苏也有些哭笑不得。她耐心地解释道:“王厂长,这不是搞资本主义,这叫现代化企业管理制度。” “以前,咱们曙光厂是小作坊,我一个人说了算就行。但现在,我们有了苏家的资金和海外渠道,我们的目标是全世界!我们要走出国门,跟那些真正的国际巨头掰手腕!靠以前那套管理模式,是行不通的。” “成立公司,是为了让我们的管理更规范,决策更科学,走得更远,也更稳。” 一番话,两个人听得云里雾里,但王建固和老李却听懂了最后一句——咱们的厂子要搞大了!要搞到国外去了! “那我们……”老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我们也能进那个董事会?” “当然。”周苏苏肯定地点了点头,“你们是公司的元老,是华光的基石。没有你们,就没有华光的今天。这个位置,你们当之无愧。” 一番话,说得两个老男人眼圈一热,差点当场飙泪。 士为知己者死!周老板这份信任,这份器重!值了!这辈子跟着她干,值了! “周老板!您就说吧!让咱往东,咱绝不往西!”老李猛地一拍胸脯,声如洪钟,“别说是什么总监,您就是让我去扫厕所,我老李也绝无二话!” 看着两个瞬间被打了鸡血的两个人,周苏苏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她说,“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们就来开华光国际的第一次董事会。”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室墙上那副巨大的中国地图前。 王建国和老李也立刻跟了过去。 “京城,”周苏苏的手指点在了地图的中心,“是我们的根基,是我们的后方大本营。这里有我们最成熟的生产线,最忠诚的员工,还有陆家和各位夫人为我们编织的最稳固的关系网。这里,必须牢牢守住。” 然后,她的手指向南缓缓移动,划过黄河,划过长江,最终落在了那个拥有着远东第一大港口的璀璨明珠——“魔都。” “这里,是中国未来的经济中心,是金融之都,是时尚之都。这里的消费能力、市场潜力、开放程度,都将是全国之最。我们必须在这里建立我们的第二个总部!一个集研发、营销、品牌展示于一体的华东战略中心!” 没等王建国和老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周苏苏的手指再次移动,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最终点在了那个紧邻着香港,作为改革开放最前沿的窗口城市——“羊城。” “这里,是中国南方的门户,是商品经济最活跃的地方,也是竞争最野蛮、最残酷的战场。拿下这里,我们就等于拿下了整个华南,乃至东南亚的市场!” 周苏苏收回手,转身看着身后早已被她这宏伟蓝图震得目瞪口呆的两个人。 “京城为基,魔都、羊城是我们必须进入的地方,而且那里现在还是待开发地方,更加有利于我们。” “这,就是我们华光国际未来五年的战略总规划!” 一番话说完,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可怕。 王建国和老李呆呆地看着那副地图,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的十分钟内被彻底颠覆了! 他们以前觉得,能把曙光厂开遍整个京城,就已经很牛逼了。 可周苏苏居然不满足整个京城,居然想要在全国都有华光,这步子是不是太大了? 就连一向见惯了大场面的苏文清,此刻看着周苏苏的眼神,也充满了赞同! 苏文清之前只是佩服周苏苏的商业天赋和个人魅力,但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见识到,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人,胸中到底藏着何等波澜壮阔的雄心和格局!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个商业奇才大哥的决定,是何其的英明! 这一笔投资,看来会有意想不到的回报! “我没意见!”苏文清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周董!你就说吧,第一站,我们打哪儿?” 周苏苏微微一笑。 “魔都。” 当天晚上,周苏苏回到家,将自己的三城蓝图跟陆振国和林婉仪和盘托出。 老两口的反应,倒是比王建国他们要平静得多。 “要去就去吧。”陆振国抽了口烟,淡淡地说道,“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家里不用你操心。” 林婉仪虽然也舍不得她再去奔波,但也知道,自己的儿媳妇不是那种能被困在后宅的普通女人。 “就是……”林婉仪看着摇篮里那个正睡得流口水的小安华,有些担忧地说道,“这小家伙现在正是黏你的时候,你这一走,怕是又要闹翻天了。” “妈,辛苦您了。”周苏苏有些愧疚地说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婉仪白了她一眼,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钥匙,拍在了周苏苏的手上。 “这是我当年在魔都的一套陪嫁小院。”林婉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解放前,我们林家在魔都也算是有点产业。后来虽然都公私合营了,但这套老宅子,前两年落实政策,给还回来了。” “地方不大,就在外滩边上,胜在清净。你这次去,就别住招待所了,住家里。我明天就给我那边的老姐妹打个电话,让她提前帮你把屋子收拾出来。” 第205章 南下魔都 周苏苏看着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铜钥匙,心里一暖。 关键时刻,还是得看自家婆婆。 这哪儿是陪嫁小院啊,这是婆婆的老底了! 解决了后顾之忧,周苏苏的计划便可以正式启动了。 然而,在出发去魔都之前,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当天深夜,等到所有人都睡下后,周苏苏悄悄地进入了空间。 她没有去翻那些金银珠宝,也没有去看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个她专门用来存放信息资料的角落。 那里,堆放着她从21世纪带来的各种报纸、杂志和商业期刊的合订本。 她熟练地从一堆《京城日报》的合订本里抽出了一本,出版日期是1992年。 她快速地翻阅着,手指最终停留在了一篇报道的标题上——《风起东方,号角催征——浦东新区开发开放纪实》。 报道的配图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黄浦江对岸一片广袤荒芜、长满了芦苇荡的农田。 周苏苏看着那片在当时看来鸟不拉屎的荒地,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微笑。 周苏苏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这片荒地将会变成全世界最昂贵的土地!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抢先一步,将华光国际的旗帜插在这片未来的黄金之地上! 一周后,南下的火车缓缓驶入魔都站。 周苏苏拒绝了苏文清要派私人飞机送她的腐败提议,只带着王建国和老李,坐了两天一夜的硬卧。 用周苏苏的话说:“想征服一座城市,你得先用脚去丈量它的土地,用耳朵去倾听它的心跳。”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周苏苏需要这两天一夜的时间,在空间里好好地做做功课。 此刻,看着窗外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繁华都市,周苏苏的脑海里早已不是什么空泛的战略蓝图,而是一份精准到人名、地址、甚至生辰八字的挖墙脚名单。 21世纪的企业竞争,归根结底是人才的竞争。 这个道理,在80年代同样适用。 周苏苏很清楚,想在魔都这片龙潭虎穴里站稳脚跟,光有钱、有地、有产品是远远不够的。 她必须找到有用的帅才! 林婉仪在魔都的老宅子,果然如她所说,地段绝佳。 那是一栋坐落在外滩十六铺附近的老式石库门小楼,闹中取静,推开二楼的窗户,甚至能闻到黄浦江上吹来的、带着水腥味的微风。 老姐妹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提前准备了新鲜的饭菜。 王建国和老李第一次住进这种资本家的老洋房,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嘴里只会不停地念叨着:“乖乖……这可比咱们厂长办公室气派多了!” 周苏苏却没他们那么好的兴致。 她将行李放下,只喝了一口水,便从包里拿出了一张手绘的魔都地图和一份人员名单。 “王厂长,李主席,”她指着地图上的两个点,“你们俩,兵分两路。” “王厂长,你去这个地方,魔都日化二厂。帮我找一个叫孙大海的工程师。五十多岁,戴个黑框眼镜,脾气又臭又硬,厂里的人都叫他‘孙老怪’。” “李主席,你去这里,魔都第一百货。帮我找一个叫陈卓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瘦高个,戴副眼镜,斯斯文文的,在站柜台卖雪花膏。”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说服他们。”周苏苏看着他们说道,“你们只需要把这两封信,亲手交到他们手上就行了。” 说完,她将两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递了过去。 王建国和老李虽然一脸疑惑,但出于对周老板的绝对信任,还是二话不说,直接出门打车去了。 …… 魔都日化二厂,家属区。 王建国拎着两瓶从京城带来的二锅头和一只烧鸡,按响了一栋破旧居民楼的门铃。 开门的,果然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厚厚黑框眼镜的老头。 老头一脸的生人勿进,上下打量了王建国一眼,语气很不耐烦:“你找谁?” “请问是孙大海孙工程师吗?”王建国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就是!”孙老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不认识你!有事说事,没事赶紧走!别耽误我看书!” 说完,“砰”的一声就要关门。 “哎!孙工!孙工您别急啊!”王建国赶紧用脚抵住门,陪着笑脸说道,“我是从京城来的!我们厂长久仰您的大名,特意让我来拜访您!” “你们厂长谁啊?不认识!”孙老怪一脸油盐不进。 王建国没办法,只能按照周苏苏教的,把那封信从门缝里递了进去。 “孙工,这是我们厂长给您的信,您先看看!看完再说!” 孙老怪狐疑地接过信,一脸不情愿地撕开了信封。 信纸上没有长篇大论的客套话,只有短短的几行字和一个画得歪歪扭扭、但却无比清晰的化学分子式! 当孙老怪看到那个分子式时,老脸瞬间就变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拿着信纸的手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这怎么可能!”他像是见了鬼一样喃喃自语,“这个技术不是还停留在理论阶段吗?她是怎么知道具体的参数?” 这个分子式,正是他耗费了半辈子心血,却因为设备和资金问题始终无法攻克的科研难题! 而信上,不仅清晰地写出了他梦寐以求的解决方案,甚至还指出了他原有思路里的几个致命错误! “你们厂长,到底是谁?!孙老怪一把拉开门,抓住王建国的手,激动的问道! 与此同时,魔都第一百货,化妆品柜台。 老李也找到了那个叫陈卓的年轻人。 那是个看起来有些书呆子气的青年,正被一个烫着卷发、涂着大红唇的中年女顾客指着鼻子骂。 “你们这雪花膏怎么回事啊!我昨天刚买的!今天打开一看,上面一层黄油!是不是过期了啊!” “大姐,这不是过期。”陈卓耐心地解释着,“这是因为天气热,产生的物理析出现象,叫乳化分层。您只要把它放在阴凉的地方,或者用干净的筷子搅一搅就……” “搅什么搅?你当我傻啊!”女顾客的嗓门更大了,“我不管!给我退货!不然我今天就在你们这儿不走了!” 第206章 八十年代的猎头 周围的售货员都躲得远远的,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只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柜台组长的大妈,走过来不耐烦地对陈卓呵斥道:“陈卓!你怎么又跟顾客吵起来了?!会不会卖东西啊你!赶紧给人家退了!那么点破事,叨逼叨个没完!” 陈卓被骂得满脸通红,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再反驳,只能憋屈地给那个女顾客办理了退货。 等到人群散去,老李才拎着两条从京城带来的大前门香烟凑了过去。 “小伙子,别往心里去。”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现在的刁民多着呢。” 陈卓抬起头,看了老李一眼,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有些丧气地说道:“大叔,我没跟她吵,我只是想跟她解释一下产品知识而已。” “我知道。”老李笑了笑,然后变戏法似的将那封信递了过去,“我们老板让我交给你的。” “你们老板?”陈卓有些疑惑地接过信。 信封里没有信,只有一张皱巴巴的、像是从什么杂志上撕下来的纸片。 纸片上是一篇用英文写的,关于消费者心理学的论文节选。 陈卓只看了一眼,瞬间呆在原地! “购买行为的背后,是情感需求的满足?品牌的核心,是与消费者建立情感链接?” 他喃喃地读着纸片上那几句理论,感觉自己的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 他一直觉得,卖东西不应该只是简单的一买一卖,总觉得这里面应该有更深层次的学问。 可他只是一个高中毕业生,根本接触不到这些最前沿的理论! 而现在,这个素未谋面的老板,竟然把他那些模糊不清的想法,用如此精准、如此深刻的理论,清晰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可太厉害了! “大叔!”陈卓猛地抬起头,抓住老李的手,激动得满脸涨红,“请问!请问您说的这位老板,她在哪里?我想见她!我马上就要见她!” 当天晚上,外滩十六铺的小洋楼里。 两个在各自领域怀才不遇的天才,第一次见到了他们未来的伯乐。 当孙老怪看到周苏苏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时,他的眼里充满了震惊。 “你就是那个写分子式的人?” 而陈卓在看到周苏苏之后,更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像个小学生一样,一脸崇拜地问道: “老板!请问,您信上提到的‘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能不能再跟我详细地讲一讲?” 周苏苏看着眼前这两个一见面就求学的人,满意地笑了。 她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孙工,陈先生,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一份能让你们施展平生所学,甚至改变一个行业未来的工作,和一个只能让你们蹉跎岁月、埋没才华的铁饭碗,哪一个更重要?” 一番话,问得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半晌之后,孙老怪第一个抬起了头。 “我跟你干!”他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给我建一个全中国,不!全亚洲最牛逼的实验室!” 陈卓也扶了扶眼镜,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老板,”他看着周苏苏,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我不要工资,不要职位。我只想跟着您,学习销售的东西!” 周苏苏笑了。 “好。”她说,“实验室,明天就开工。销售的东西,我也会倾囊相授。” “不过,在这之前,”她话锋一转,看着陈卓,“你先看看我手上的这份策划案。” 陈卓接过策划案,只看了一眼标题,整个人就再次被震住了! 那标题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却充满了在那个年代看来,惊世骇俗的叛逆和力量—— 《华光品牌魔都市场推广方案——女人,你首先是你自己》 陈卓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往下看去,只见方案的第一条,就让刚刚加入的陈卓看得目瞪口呆,心跳加速! 那上面写着: “第一步:放弃所有传统百货渠道,集中全部预算,在魔都电视台投放一则长达一分钟的,中国电视史上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情感广告!” 情感广告? 陈卓看着策划案上那几个陌生的字眼,感觉自己的认知再次被拔高了。 他所在的魔都第一百货,也不是没在报纸上打过广告。 无非就是几行小字,“某某雪花膏,滋润皮肤,物美价廉”,配上一张模糊不清的产品图,就算是宣传了。 可周老板这策划案里写的,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放弃所有百货渠道?”陈卓更加激动,“老板,这不是自断双臂吗?咱们不在商店里卖,那去哪儿卖啊?” 旁边的王建国和老李更是听得一头雾水,连连摇头。 老李问道,“咱们的产品不在货架子上摆着,老百姓上哪儿买去?难道还等着送货上门啊?” “是啊周老板,”王建国也忧心忡忡地劝道,“魔都市场不比京城,这里牌子多,竞争大。咱们好不容易来了,第一炮要是打不响,后面可就难了啊!” 就连刚刚还一脸狂热的孙老怪,此刻也皱起了眉头,插了一句嘴:“周老板,我虽然不懂你们说的什么营销,但我也知道,好酒也怕巷子深。东西造出来了,得让人看见,让人摸得着才行。” 一时间,小洋楼的客厅里,除了周苏苏,竟是全员反对。 面对团队的集体质疑,周苏苏却丝毫不为所动。 她只是看着陈卓,这个她在未来看到的天才,平静地问道:“陈卓,你觉得呢?” 陈卓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王厂长他们说得对,周老板的这个方案太过冒险,简直就是一场豪赌! 可情感上,他却又被策划案里那些超前的、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理念深深地吸引着! 女人,首先是你自己……他喃喃地念着那句广告语,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怦怦直跳! 这已经不只是一句广告了! “我……”陈卓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周苏苏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一咬牙,豁出去了! “我干!”他说,“老板!我觉得可行!不!是绝对可行!” “你说什么!”老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小子!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李主席,您听我解释!”陈卓的思路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瞬间变得无比清晰!他拿起那份策划案,激动得满脸放光。 “你们看,老板的思路根本就不是在卖货!她是在...” 第207章 魔都开业 “传统的百货渠道,我们是新人,根本抢不过那些地头蛇!就算我们进去了,也只能被摆在不好的位置!但电视台不一样!它是现在所有魔都人每天晚上都必须看的!它的影响力,比一百个百货公司加起来都大!” “我们这支广告一旦播出去,就等于是在所有魔都女人的心里,投下了一颗种子!它会让所有女人都记住华光!记住我们这个唯一懂她们、尊重她们的品牌!” “这叫什么?这就叫广告效应!” 陈卓越说越兴奋,说到最后,甚至用上了他刚刚从周苏苏那里学来的新词儿。 王建国和老李被他这一通给说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还是没太听懂,但好像感觉是那么个道理? 周苏苏看着陈卓那副一点就透、甚至还能举一反三的模样,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后世能搅动风云的营销鬼才。这块璞玉,她捡到宝了。 “好。”周苏苏一锤定音,“这件事,就由陈卓你全权负责。人手、预算,都不是问题。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陈卓问道。 “我要这支广告,在半个月之内,出现在魔都电视台的黄金时段。” 在陈卓带着一支临时组建的草台班子,热火朝天地去攻克电视台和广告公司的时候,周苏苏也没闲着。 她做了两件在当时所有人看来都匪夷所思,甚至有些败家的大事。 第一件事,就是买地。 她没有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选址,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黄浦江对岸,那片还是一望无际的农田和芦苇荡的浦东。 当周苏苏带着王建国和苏文清派来的财务顾问,站在那片荒凉的土地上,指着一大片烂泥地,宣布要在这里买下五百亩地,建立“华光国际亚洲研发生产中心”时,饶是那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财务顾问,都忍不住嘴角抽搐,委婉地提醒道: “周董您确定吗?这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别说建厂了,就是把机器运进来都费劲。而且,根据我们的评估,这片土地在未来十年内,都没有任何商业开发的价值。” “不。”周苏苏坚定的说道,“十年太久了。相信我,用不了十年,这里的地价会比外滩还要有性价比。” 最终,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周苏苏动用了苏家注入的第一笔巨额资金,以一个在当时看来依旧是天价的价格,从当地政府手里买下了那片毫无价值的荒地。 签合同那天,负责接待的浦东开发办主任,激动得差点当场给周苏苏敬个礼。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天下第一难”的招商引资任务,竟然被一个来自京城的年轻女老板,如此轻而易举地就给解决了! 而周苏苏做的第二件事,就是租楼。 她同样没有选择那些热门的写字楼,而是在林婉仪那套石库门老宅的附近,外滩十六铺码头旁边,租下了一栋早已废弃的、充满了殖民时期风格的老洋房。 那栋楼,曾经是英国人的总会,后来又几经易主,早已破败不堪,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窗户玻璃都碎了一半,被当地人戏称为“鬼楼”。 可周苏苏只看了一眼,就拍板定了下来。 她再次豪掷千金,请来了魔都最好的设计和施工团队,用最快的速度,将这栋“鬼楼”进行了一场脱胎换骨的改造。 半个月后,就在华光那支备受争议的广告即将在电视台播出的前一天,这栋老洋房终于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原本破败的外墙被重新修葺,保留了其原有的历史风貌,显得古朴而又典雅。 内部则被彻底打通,改造成了一个极具现代感和艺术气息的开放式空间。 一楼是华光品牌形象展示厅和产品体验区,二楼和三楼则是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最绝的是,周苏苏竟然请人将洋房那个杂草丛生的后院,改造成了一个精致的英式花园,里面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露天咖啡馆。 当“华光国际魔都总部”那块由名家题写的紫檀木牌匾被高高挂起时,整个外滩都轰动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那栋荒废了几十年的“鬼楼”,竟然能摇身一变,成为整个外滩亮眼的地标性建筑! 开业典礼当天,更是盛况空前。 苏文清动用了她所有的人脉,邀请了几乎所有驻魔都的外国领事、外商代表、以及本地的名流士绅。 市里的领导也亲自到场剪彩,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将华光国际的入驻,称赞为“为魔都的经济发展,注入了一股全新的活力!” 王建国和老李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这堪比电影节走红毯的盛大场面,激动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这才短短的半个月啊! 周老板,她竟然真的在这片十里洋场,为他们华光硬生生地砸下了一块坚不可摧的奠基石! 当晚七点,夜幕降临。 魔都,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前。 雪花点闪烁,随后跳出了那条后来被载入中国广告史册的一分钟。 没有震耳欲聋的锣鼓喧天,没有字正腔圆的省优部优国优,也没有举着产品傻笑的大胖娃娃。 屏幕上,是一幅黑白灰调的画面。 雨夜,外滩。 一个穿着风衣的女人,疲惫地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她拎着菜篮子,手里还拿着一份改满红叉的文件。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画外音是一个略带沙哑、充满磁性的女声,缓缓问道: “你是谁?” “你是单位里那个随叫随到的小李?” 画面切换,女人在办公室里低头忙碌,给领导倒茶。 “你是家里那个永远操不完心的妈妈?” 画面切换,女人在厨房里烟熏火燎,给孩子洗满是泥点的球鞋。 “你是丈夫眼里那个理所应当的贤内助?” 画面切换,女人给醉酒晚归的丈夫脱鞋,丈夫翻身睡去,连句谢谢都没有。 音乐忽然变得激昂起来。 画面上的女人停下了脚步,她抬起头,看向路边橱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那是怎样一张脸啊? 疲惫,暗淡,眼角带着细纹。 眼神里却藏着名为不甘的火焰。 画外音变得坚定而有力: “不。” “在成为女儿、妻子、母亲之前……” “你,首先是你自己。” 女人推开家门,放下菜篮,坐在镜子前。 她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轻轻涂抹。 镜子里的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眼神明亮,光彩照人。 屏幕正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漂亮的手写体,那是周苏苏亲笔写下的文案—— “华光雪绒花。爱自己,才是终身浪漫的开始。” 第208章 广告效应 广告播完了。 外滩十六铺的小洋楼里,短暂的安静。 老李手里还举着没啃完的半个苹果,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这就完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黑下去的电视屏幕。 “产品呢?就最后露了一秒钟?也不说多少钱?也不说在哪儿买?这……这一分钟好几万块钱,就给大伙儿看个这?!” 王建国也是一脸的一言难尽,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冷汗,苦着脸说道:“周老板,陈总监,这玩意儿是不是太文艺了点?咱老百姓能看懂吗?我看隔壁台那个卖耗子药的广告都比咱这热闹啊!” 陈卓坐在沙发角落里,手指死死扣着沙发扶手,指节泛白。 虽然方案是他写的,但真到了这一刻,他也虚。 毕竟,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尝试。 周苏苏却一脸淡定,她剥了个橘子,塞了一瓣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急什么?让子弹飞一会儿。” 然而,这一飞,就飞出了事儿。 第二天一早,魔都各大报纸的评论版块就炸了锅。 有保守派的老学究痛批:“不知所云!充满资产阶级小情调!宣扬个人享乐主义!这是在教坏妇女同志!” 有百货公司的经理在接受采访时阴阳怪气:“华光这种野路子,注定长久不了。卖东西就好好卖东西,搞什么不入流?简直是哗众取宠!” 最要命的是,销量。 第一天,华光位于外滩总部的体验店,门可罗雀。 除了几个好奇路过的老头老太太进来蹭了杯水喝,几乎没人掏钱买东西。 “完了完了……”老李急得在办公室里转圈圈,鞋底都快磨破了,“我就说不行吧!这一天光房租水电就得多少钱?再加上电视台的广告费……咱们这是在烧钱啊!” 王建国也唉声叹气,甚至开始偷偷盘算着要不要劝周苏苏赶紧止损,回京城老老实实卖雪花膏算了。 压力像座大山,压得陈卓抬不起头来。 这个年轻的营销天才,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着像老了十岁。 “老板,要不我们撤了吧?”陈卓声音沙哑,“换个传统的方案,或者降价?” 周苏苏正在给京城打电话。 电话那头,林婉仪的声音伴随着小安华嘹亮的哭声传来。 “哎哟我的祖宗诶!别哭了别哭了……苏苏啊,你听听,这小子又闹了!今天把奶瓶都给摔了,谁哄都不好使,就指着你的照片喊妈呢!” 周苏苏听着那一嗓子接一嗓子的哭声,心都要碎了。 “妈,辛苦您了。安华乖,妈妈过几天就回去……”她柔声哄着,眼角有些湿润。 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那三个垂头丧气的大男人。 “撤什么撤?” 她眼神一凛,瞬间从慈母切换回了霸道女总裁模式。 “广告继续投!不仅要投,还要加投!把晚报的中缝,电台的早高峰,全都给我铺满!” “可是老板,销量……” “没有可是!”周苏苏打断了陈卓,“女人买东西,跟男人不一样。男人看参数,女人看感觉。这种感觉,需要发酵,需要共鸣,需要一个引爆点。” “这三天,谁也不许提撤字!违者,扣半年奖金!” 周苏苏赌对了。 这场关于“爱自己”的讨论,并没有随着专家的批评而熄灭,反而像野火一样,在魔都的弄堂里、工厂里、办公室里,疯狂地燃烧起来。 第三天傍晚,纺织厂的女工宿舍。 刚下夜班的女工小芳,疲惫地躺在床上。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棉絮和粉尘弄得灰扑扑的脸,脑海里突然回荡起那句广告词。 “你是谁?……你,首先是你自己。” 她摸了摸口袋里刚发的工资,那是她准备寄回老家给弟弟盖房子的钱。 她每个月都寄,自己连瓶像样的面霜都舍不得买,永远用着两毛钱一袋的甘油。 “凭什么?”她突然问自己,“凭什么我就只能是个赚钱的机器?我也才二十二岁啊!”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涌上心头。 她翻身下床,抓起外套,冲出了宿舍。 “小芳你去哪儿?” “我去爱我自己一回!”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魔都的各个角落。 被婆婆数落了一天的家庭主妇,被领导骂哭的女职员,为了省钱给孩子报补习班而三年没买新衣服的妈妈。 她们都被那句话击中了。 那不仅仅是一瓶雪花膏,那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她们被生活磨损的尊严和梦想。 那是一张入场券,通往那个名为自我的、被遗忘已久的世界。 第四天清晨。 老李像往常一样,愁眉苦脸地来开大门。 当他打开那扇厚重的雕花铁门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哐当!” 手里的扫帚掉在了地上。 只见门外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清一色的女人! 有穿着工装的女工,有穿着旗袍的贵妇,有提着菜篮子的大妈,也有背着书包的女学生。 队伍沿着外滩,弯弯曲曲,一眼望不到头! 竟然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在维持秩序,满头大汗地喊着:“别挤!别挤!注意安全!” “这是干啥?”老李懵了,“发粮票了?” 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姑娘,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她手里紧紧攥着几张大团结,冲着老李喊道: “大爷!开门啊!我们要买那个能爱自己的雪花膏!” “对!我们要爱自己!”后面的女人们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老李被这阵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楼上跑,一边跑一边喊: “老板!老板!不好了!炸了!炸了啊!” 这一天,成了华光乃至魔都时尚圈都是历史性的一天。 原本堆满仓库、让王建国愁得睡不着觉的存货,在短短四个小时内,被抢购一空! 甚至连展示柜里的样品,都被人软磨硬泡地买走了。 那些平日里为了几分钱菜价都要斤斤计较的魔都阿姨,此刻却像是不要钱一样,成套成套地买。 “我们要的不是雪花膏!我们要的是个说法!”一位大妈手里拎着两套鎏金岁月礼盒,对着镜头豪气干云地说道,“我伺候了老头子一辈子,临了了,还不兴我对自己好点?买!必须买!” 第209章 鎏金岁月 陈卓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这疯狂的景象,内心十分激动。 他赢了。 他的情感营销,在这个还在信奉物美价廉的年代,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议的逆转! 当晚,华光魔都总部灯火通明。 王建国开了瓶香槟(虽然他还是觉得不如二锅头好喝),红光满面地举杯:“周老板!神了!真是神了!我老王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您!” 老李也在一旁傻乐:“嘿嘿,我刚才数钱数得手都抽筋了!这帮女同志,疯起来真可怕啊!” 周苏苏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璀璨的黄浦江夜景,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这一仗,不仅打开了魔都的市场,更重要的是,它奠定了华光作为中国第一高端护肤品牌的基调。 从此以后,它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日化产品,而是一个文化符号。 就在众人欢庆胜利的时候,苏文清的秘书,那个永远板着脸的法国女人,突然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的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通过传真机发过来的加急电报。 上面的发件人,赫然写着:法国巴黎之光实验室,首席执行官,尚博尔。 “周董,苏副董。”秘书的声音有些急促,“法国那边发来的最高级别加急电报。” “出什么事了?”苏文清脸上的笑容一收,“难道是配方泄露了?” 周苏苏放下酒杯,接过电报。 电报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语,而且全部是用加密的法语写的。 周苏苏快速地扫了一眼,原本平静的脸上,神色骤然一变!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捏着电报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怎么了苏苏?”王建国和老李见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是不是那帮洋鬼子反悔了?” 周苏苏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惊慌,反倒是透着一股兴奋。 “不,他们没反悔。” 周苏苏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他们在那个玉容膏的配方里,发现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众人异口同声。 “尚博尔说,他们的实验室在对我们提供的部分配方进行光谱分析时,发现了一种未知的、活性极强的生物酶。” “这种酶,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地球植物图谱。” “它能像一把钥匙一样,瞬间打开细胞壁的锁,让所有营养成分的吸收率提高整整一百倍!” 周苏苏的心脏狂跳不止。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灵泉水里的成分! 她原本以为,灵泉水只是单纯的滋养,没想到,在现代科技的显微镜下,它竟然是这样一个逆天的存在! “然后呢?”苏文清追问道,“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周苏苏看着电报的最后一行字,嘴角笑了起来。 “他们想把这个发现,命名为‘东方神秘’。” “并且,他们愿意拿出他们刚刚研发成功的、准备用来冲击诺贝尔奖的技术,来换取这种未知成分的,一公斤原液。” 外滩十六铺,华光魔都总部。 那封加密电报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最后又落回了桌子上。 “一公斤原液?” 王建国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一脸肉疼。 “苏苏啊,虽然我不懂啥叫生物酶,但那玩意儿既然能让洋鬼子拿出诺贝尔奖级别的技术来换,那肯定是宝贝啊!咱给吗?” “给!为什么不给?” 周苏苏手指轻叩桌面,嘴角那抹笑意充满了坏笑。 她当然要给。 那所谓的未知活性生物酶,不过是她空间灵泉水里的特有成分。 系统空间里面的灵泉水经过几年的开发,现在是越来越多了。 用一点点灵泉水,换取法国人耗资数亿研发的顶级专利,这买卖,简直是一本万利! “可是老板,”孙老怪此时也闻讯赶来了,正趴在桌子上,拿着放大镜研究那封电报,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这技术可是非常先进的呀,能完全保证分子的活性!” “没错。” 周苏苏打了个响指。 “我们要做的,就是用我们的水,加上他们的壳,造出这个世界上第一款真正护肤品。” …… 五天后。 一只不仅加急而且加了保险的银色手提箱,通过外交渠道,辗转送到了小洋楼的会议室。 箱子打开,冷气森森。 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支香槟金色的玻璃安瓶,液体在灯光下流淌着仿佛碎金般的光泽,奢华得让人不敢呼吸。 这是巴黎实验室连夜赶制出来的首批样品。 “这就做出来了?”老李瞪大了眼,伸手想摸又不敢摸,“这一小瓶,得多少钱啊?” “不多。” 苏文清优雅地拿起一支,在灯光下晃了晃,眼神迷离。 “按照现在的国际汇率和原材料成本,这一瓶的造价,大概抵得上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 “咳咳咳!” 老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两年?那谁买得起啊?擦脸还是擦金子啊?” “有人买得起。” 周苏苏接过话茬,眼神笃定,“而且,她们会抢着买。” 她拿起一支安瓶,轻轻折断瓶颈,倒出几滴金色的液体在手背上。 那种触感,丝滑得如同最顶级的绸缎。 液体接触皮肤的瞬间,微胶囊破裂,释放出鲜活的活性成分,瞬间被皮肤吸收,只留下一层淡淡的、高级的幽香。 “这就叫——” 周苏苏抬起头,看着在场众人。 “鎏金岁月。” “我们要卖的,不是护肤品,是帮女人们找回逝去的青春。” 苏文清看着周苏苏手背上那层迷人的光泽,身为女人的直觉让她立刻断定:这东西,绝对会火!火遍全亚洲! “苏苏,”苏文清当机立断,“我这就联系那帮洋鬼子,签合同!这一公斤原液我亲自送去巴黎!亚洲独家代理权,必须死死捏在我们手里!” 正事谈完,会议室里的气氛刚稍微松弛下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是京城的长途。 周苏苏一接起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陆振国那威严中透着崩溃的声音。 “苏苏啊……你那边事情办完了没有?” 第210章 继续南下羊城 背景音里,是一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嚎哭声,还伴随着林婉仪焦急的哄劝声:“哎哟祖宗!那是你爷爷的军功章!不能啃!那是铁的,崩牙!” 周苏苏心里一紧:“爸,怎么了?安华又闹了?” “何止是闹啊!” 陆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这小子简直成精了!白天还好,你是没看见一到晚上,这小子就跟雷达似的,满屋子找你。刚才把你的一件旧毛衣抱在怀里闻了半天,发现里面没你的味儿了,这不,直接就把我的书房给掀了!” 周苏苏听着电话那头“噼里啪啦”东西落地的声音,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陆振国!你还打电话!快过来帮忙摁住他!他要爬到桌子上去了!”林婉仪的咆哮声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些,只剩下小安华抽抽噎噎的委屈声。 “妈妈……妈……” 那一声含糊不清的奶音,像把小钩子,狠狠钩住了周苏苏心尖上最软的那块肉。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安华乖,”她握着话筒,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妈妈在呢。妈妈在给宝宝打怪兽,打完怪兽,给宝宝买大飞机,好不好?” 电话那头的小家伙似乎听懂了,哭声小了一些,只是还在不停地吸着鼻子,那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行了苏苏,”陆老爷子重新接过电话,喘着粗气,“你忙你的。家里有我和你妈,翻不了天。这小子就是想你了,我们也想你。你在外面自己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挂断电话,周苏苏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她看着窗外黄浦江上璀璨的霓虹,心里五味杂陈。 为了事业,她亏欠家庭太多。 但她知道,她不能停。 她不仅要给安安和安华一个富足的童年,更要给他们一个谁也不敢欺负的未来。 “老板?”陈卓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张纸巾,“您没事吧?” 周苏苏接过纸巾,按了按眼角。 再抬头时,眼里的柔情已经尽数收敛,一股女强人的光芒更胜。 “我没事。” 她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中国地图前。 她的手指,越过已经插上红旗的京城和魔都,一路向南,重重地,点在了那个红色的圆点上。 羊城。 “陈卓,魔都这边交给你了。”周苏苏的声音恢复了冷静,“鎏金岁月这么好的东西,放在魔都,太浪费了。” “太浪费?”陈卓一愣,“魔都可是全中国最时髦的地方啊!” “不。” 周苏苏摇了摇头。 “魔都人精明,讲究实惠。这瓶精华太贵,在这里只能叫奢侈品。但在那个地方……” 她的手指在“羊城”两个字上狠狠碾了一下。 “在那个遍地是黄金、同时也遍地是暴发户的地方,这瓶东西,才会被捧上神坛。” …… 魔都外滩,十六铺小洋楼。 初秋的江风带着点湿润的凉意,吹散了会议室里浓重的烟草味。 桌上那张巨幅中国地图已经被圈圈点点画得像个作战盘,但气氛却不是剑拔弩张,反而透着一股子分赃大会的兴奋劲儿。 “行了,别看了,再看那地图也不能变出朵花来。” 周苏苏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敲了敲桌子,把几个脑袋都快凑到一起的大男人给震了回来。 “咱们华光现在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胖娃娃,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但不迈步子又容易被狼叼走。” 周苏苏一屁股坐在主位的老板椅上,语气轻松却透着决断。 “所以,咱们得分家。” “分家?” 王建国手里的茶缸子一抖,差点没拿稳,一脸惊恐地看着周苏苏。 “老板,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咱们刚在魔都站稳脚跟,怎么就要散伙了?” “想什么呢老王!” 周苏苏翻了个白眼,被这老实人的脑回路气笑了。 “我是说,我们要兵分两路,搞双总部战略。”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魔都”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魔都,是咱们的面子。这里有全中国最挑剔的消费者,最时髦的百货大楼,还有咱们刚砸下重金的研发中心。这里,不能乱。”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王建国和陈卓身上。 “老王,你稳重,心细,守成有余。以后华东这边的大后方,生产、调度、跟政府打交道,全归你管。你就是咱们华光在魔都的大管家。” 王建国一听不是要开除他,顿时腰杆子都挺直了,脸上那褶子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嘿嘿,老板您放心!只要有我在,咱魔都的厂子,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周苏苏点点头,又看向一旁推着眼镜、眼底闪着狂热光芒的陈卓。 “陈卓,你脑子活,鬼点子多。魔都是个大舞台,这里的霓虹灯最适合你发挥。以后全国的市场营销、广告投放,还有那个情感攻势,全权交给你。” “我要让全中国的女人,提起华光两个字,眼里都得冒星星。” “保证完成任务!” 陈卓激动得保证完成任务。 “老板,您就瞧好吧!我已经想好下一个策划案了,名字就叫寻找全城最美的那双手,绝对炸!” 安排完守家的,周苏苏的目光转向了窗外,那是南方的方向。 “至于我……” 她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要带着老李,去啃那块最硬的骨头。” “羊城。” “那地方现在就是个充满了黄金和陷阱的原始森林。规则?那就是个屁。谁拳头大,谁胆子肥,谁就是规矩。” 一直没吭声的老李,这时候终于把手里的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里,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大牙,笑得那叫一个狰狞又灿烂。 “得嘞!老板!我就等着您这句话呢!” 老李把袖子一撸,站起来就准备跟着周苏苏走。 “这魔都虽好,就是规矩太多,喝个咖啡都得翘兰花指,憋屈!还是南边好,听说那边做生意跟打仗似的,带劲!” 周苏苏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那是苏文清临走前塞给她的,上面的零多得让人眼晕。 “咱们带钱,带胆,再带几个文清给咱们找的那几个法务和财务精英,这就够了。” “咱们是去开疆拓土的,不是去请客吃饭的。” 第211章 宋美琳的消息 临出发前一晚,周苏苏照例给京城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甚至还夹杂着几声京剧的唱腔。 “咿——呀——!小祖宗诶,快看你爷爷,给你翻个跟头!” 是林婉仪的声音,听着都快劈叉了。 周苏苏心里一紧,握着话筒的手指都白了:“妈?家里怎么了?安华呢?” “苏苏啊……” 电话那头换成了陆振国,老爷子喘着粗气,声音里透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这小子今天学会爬了,那是满屋子乱窜啊!刚才差点把那个乾隆年间的花瓶给撞倒了,你妈正给他唱戏转移注意力呢!” 正如陆老爷子所说,背景音里传来小安华“咯咯咯”的笑声,还有啪啪拍手的动静,听起来精神头十足。 “这小子,白天不睡,晚上也不睡,就跟那夜猫子似的。” 陆振国抱怨着,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刚才还拿着你的照片啃呢,把你照片上那半边脸都给啃湿了。苏苏啊,你放心,家里一切都好,就是这小子好像知道你要去更远的地方了,这两天特别黏人。” 周苏苏听着儿子那无忧无虑的笑声,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 她是个狠心的妈。 把才半岁的孩子扔给公婆,自己跑去两千公里外打拼。 “爸,对不起,让您和妈受累了。”周苏苏吸了吸鼻子,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等我拿下羊城,就把您二老和孩子都接过去过冬。那边暖和,没风沙。” “行啦行啦,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陆振国大概是听出了儿媳妇的鼻音,赶紧转移话题。 “你去羊城自己小心点。那边乱,鱼龙混杂的,别逞强。实在不行,我给你找几个那边的老战友?” “不用了爸。”周苏苏笑了,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是去做生意,又不是去打仗。要是连这点场面都镇不住,我还怎么给安华挣那大飞机?” “好好好,有志气!不愧是是咱陆家的媳妇!” 挂断电话,周苏苏站在窗前,看着外滩的夜景,久久没有动弹。 身后的老李正在收拾行李,一边塞衣服一边嘀咕:“听说羊城那边蚊子大得像蜻蜓,也不知道这花露水管不管用……” 周苏苏转过身,看着这个跟着自己从京城到魔都的老李,突然笑了。 “老李,别带花露水了。” “咱们这次去,要面对的蚊子,可比蜻蜓毒多了。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 …… 第二天一大早,魔都火车站。 绿皮火车喷着白色的蒸汽,卧在铁轨上蓄势待发。 站台上人山人海,扛着大包小包的、拖家带口的、倒腾买卖的,什么人都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味、方便面味和劣质烟草味的特殊气息,这就是80年代特有的味道——充满男人味,又生机勃勃。 周苏苏穿着一身利落的米色风衣,戴着墨镜,手里提着那个装有“鎏金岁月”样品的银色手提箱,在一群灰头土脸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老李带着两个从苏家借调来的精英——一个叫艾伦的财务,一个叫大卫的法务,两人都是西装革履,正一脸嫌弃地看着周围拥挤的人群,护着行李艰难前行。 “老板,咱们为啥不坐飞机啊?”艾伦是个海归,忍不住抱怨道,“这火车得晃悠三十多个小时呢,骨头都得散架了。” “坐飞机你看不到这些。” 周苏苏摘下墨镜,指了指车窗外那些为了生活奔波劳碌的人们。 “这些人,才是市场。看不懂他们,你就看不懂中国。”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这三十多个小时。 在封闭的车厢里,没有人打扰,正好可以让她把苏文清给她的那份厚厚的羊城绝密档案吃透。 上了软卧车厢,环境终于清净了不少。 周苏苏把手提箱放好,坐在铺位上,从包里拿出了那个密封的牛皮纸袋。 这是苏文清动用了苏家在东南亚所有的关系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情报。 里面详细记录了羊城目前商业版图的势力分布,尤其是化妆品行业的水深水浅。 “老李,把门关上。”周苏苏吩咐道。 老李麻利地锁好包厢门,一屁股坐在对面,拿出一瓶二锅头和一包花生米:“老板,您看您的,我给您放哨。” 周苏苏撕开封条,拿出里面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羊城的市场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里不仅有国营的老牌企业,还有像野草一样疯长的个体户,更有带着大把钞票和先进理念冲进来的港商、台商。 可以说,这里是全中国竞争最惨烈的一个开放市场。 突然,周苏苏翻页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目光死死地盯着资料上的一行字,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一份关于羊城目前最高端的化妆品代理公司——“丽人集团”的背景调查。 资料上显示,这家“丽人集团”虽然注册地在香港,但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却是一个有着深厚黑白两道背景的港商大鳄。 而在总经理那一栏,赫然写着一个让周苏苏无比熟悉,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名字。 宋美琳。 不仅仅是名字。 资料旁边还附了一张稍显模糊的偷拍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剪去了曾经那头标志性的波浪长发,留着干练的短发,穿着一身剪裁犀利的职业套装,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虽然气质大变,变得更加阴冷、更加精明,甚至带着几分狠厉。 “呵……” 周苏苏看着那张照片,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都冷了下来。 正在剥花生米的老李被这一声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花生米都掉了。 他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自家老板。 只见周苏苏缓缓合上资料,那张原本带着几分慵懒的俏脸上,多了几分冷色。 “怎么了老板?”老李下意识地问道,“是不是名单上有啥硬茬子?” 周苏苏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那张照片抽出来,修长的手指在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上轻轻弹了一下。 “硬茬子?” 她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声音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不。” “是一个咱们都认识的老朋友。” “老李,看来这次去羊城,咱们不用担心无聊了。” 周苏苏将照片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第212章 鎏金岁月的首秀 羊城的风带着一股子湿热和海腥味,像条黏糊糊的舌头,刚下火车就给了众人一个热情的湿吻。 “哎哟我的妈呀!” 老李一边扯着领口,一边拿着把蒲扇拼命摇,“这地方是蒸笼成精了吧?我感觉我这身老肉都要熟了!” 周苏苏戴着墨镜,一身清爽的真丝衬衫配阔腿裤。 她看着眼前这座喧嚣、杂乱却又充满了野性活力的城市,嘴角微扬。 “这叫财气,热钱涌动,能不热吗?” 一行人没有去住什么招待所。 周苏苏大手一挥,直接包了几辆出租车,直奔沙面岛——那是羊城最富传奇色彩的地方,也是全中国第一家五星级合资酒店,白天鹅宾馆的所在地。 当车子停在那座宏伟的白色建筑前,看着大堂里那着名的故乡水景观——一座巨大的室内假山瀑布,老李的下巴再次经历了脱臼般的考验。 “乖乖,在屋里造瀑布?这得费多少水费啊?”老李咋舌道。 “老李,格局打开。” 周苏苏把墨镜一推,“从今天起,咱们就把这里包下来当临时指挥部。不仅要住,咱们的新品发布会,也要在这儿办。” “在这儿?” 刚赶来汇合的财务艾伦差点没心梗,“老板,这儿的场租可是按美金算的!咱们带的钱虽然多,但这烧法。”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美金套不着富婆。” 周苏苏眼神笃定,“羊城人讲究什么?讲究排场,讲究头啖汤。咱们初来乍到,要是找个犄角旮旯开发布会,那才叫把华光的牌子砸了。”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个不仅提着行李,还死死护着装有鎏金岁月样品手提箱的老李,语气严肃了几分。 “而且,咱们这次卖的,不是几十块钱的雪花膏。” “咱们卖的,是每毫升比黄金还贵的时间。” …… 三天后,白天鹅宾馆,宏图府宴会厅。 整个羊城商界和媒体圈都炸了锅。 那个在北方和魔都闹得沸沸扬扬的华光,居然杀到羊城来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包下了全羊城最贵的场子,还要发布一款据说能让人返老还童的神秘产品! 发布会现场,水晶灯璀璨,香槟塔高耸。 周苏苏没有用传统的红色横幅,而是将整个会场布置成了高级的黑金色调。 巨大的背景板上,只有四个烫金大字,用法文和中文双语书写鎏金岁月· gilded years。 台下坐满了羊城的各路商人。 有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本地土豪,有烫着大波浪、浑身珠光宝气的富太太,还有不少闻风而动的港商和媒体记者。 “哎,听说这老板是个女的?还是从京城来的?” 一个胖得流油的老板一边剔牙一边跟旁边的人嘀咕,“北方人懂什么护肤品啊?肯定又是来圈钱的。” “就是,咱们羊城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香港的货都用不过来呢。”旁边的富太太不屑地撇撇嘴,摇着手里的小团扇,“我也就是冲着这白天鹅的点心来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等着看笑话的时候,全场灯光骤灭。 一束追光灯,啪的一声,打在了舞台中央。 周苏苏穿着一身剪裁极其修身的黑色丝绒长裙,如同黑夜中的女王,缓缓走上台。 她没戴任何首饰,只在胸前别了一枚造型别致的金色胸针——那是鎏金岁月安瓶的形状。 她没拿稿子,目光扫过台下不怀好意的各路人,微微一笑。 “各位下午好。” “我知道,大家都很忙。忙着赚钱,忙着喝茶,忙着享受生活。” “所以,我不想浪费大家的时间去讲什么品牌历史。我只想问在座的各位女士一个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排一脸不屑的富太太脸上。 “如果花一万块钱,能让您回到十年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还没有眼袋、没有皱纹的自己。” “您愿意吗?”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了,那富太太手里的团扇停住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一万块?回到十年前? “这女的疯了吧?”有人小声嘀咕,“吹牛也不打草稿?” 周苏苏没理会那些杂音,她轻轻一挥手。 大屏幕上,瞬间亮起了一组对比照。 那是法国实验室提供的临床数据图,以及那位法国女高管伊莎贝尔使用前后的高清对比。 “这不是魔术,这是科学。” 周苏苏的声音冷静而有力。 “这是来自法国巴黎之光实验室,最顶级的微胶囊包裹技术。它里面封存的,是诺贝尔奖级别的抗衰老成分。” “它不是普通的护肤品。它是我们从时间的指缝里,为您抢回来的青春。”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礼仪小姐端着托盘走上台。 托盘上,那三支金色的安瓶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哗——!” 台下瞬间骚动起来。 羊城人虽然务实,但更识货!那种高级感,那种扑面而来的科技感,是骗不了人的! “那个周老板!” 前排那个富太太终于忍不住了,直接站了起来,“你这东西,真有那么神?多少钱一套?” 周苏苏看着她,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百?”富太太松了口气,“那不贵啊,给我来十套!” 周苏苏摇了摇头,笑容依旧。 “不。” “是三千八百八十八。” “嘶——!”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千八? 在1987年,这笔钱足以在羊城买个几平米的小房子了!甚至是一个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 “抢钱啊!”有人惊呼。 “太贵了!谁买得起啊!” 面对质疑,周苏苏没有丝毫慌乱。 她知道,在这个遍地是机会的羊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缺的是能证明他们有钱的东西。 “确实不便宜。” 周苏苏坦然承认,“因为它的产量极低,每一滴原液,都需要从数吨珍稀植物中萃取。” “所以,”她抛出了今晚的重磅炸弹,“鎏金岁月,全球,仅在羊城。” “而且,首批限量五百套。” “卖完即止,啥时候补货得等下一次发布会了。” “什么?限量?” “全亚洲就这五百套?” “那就是说,我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羊城人的消费心理很奇怪。你越求着他买,他越不买。 第213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给我来一套!” 刚才那个嫌贵的富太太第一个冲到了台前,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不!来两套!我要送给我干妈!” “我也要!我有钱!别挤我!” “周老板!给我留五套!我包圆了!” 场面瞬间失控。 本来是来看笑话的土豪们,现在一个个急了眼,挥舞着钞票往台上冲,生怕晚一步就被别人抢光了。 老李带着几个保镖拼命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别挤!排队!一个个来!哎哟谁踩我脚了!” 周苏苏站在台上,看着这疯狂的一幕,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成了。 这就是人性。这就是饥饿营销的魅力。 然而,就在这热闹非凡、喜气洋洋的时刻。 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抬着一个巨大的、用白纱包裹的花篮,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让原本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那个花篮。 “哟,这是哪位老板送的贺礼啊?这么大排场?”有人打趣道。 两个黑衣人径直走到舞台前,将花篮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两人看也不看周苏苏一眼,转身就走,动作整齐划一,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老李觉得不对劲,赶紧凑过去想看看。 这一看,老李的脸瞬间就绿了! “这……这他娘的……” 只见那巨大的花篮里,插的不是代表喜庆的红玫瑰或者百合,而是—— 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的,白色菊花! 在广东,白菊花那是送死人的!是在葬礼上才用的东西! 而在这一片惨白的菊花中间,还插着几朵红得发黑的玫瑰,像是一滴滴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哗——!” 全场哗然! 刚才还在抢购的富太太们吓得连连后退,像是看到了什么晦气的东西。 “我的天!这是谁这么缺德啊?” “新品发布会送白菊花?这是咒人家倒闭啊!” “这也太狠毒了……” 周苏苏看着那个刺眼的花篮,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并没有像众人想象的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暴跳如雷。 周苏苏只是缓缓走下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花篮前,伸出手,从那堆白菊花里,抽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 卡片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香水味。 周苏苏打开卡片。 上面用鲜红的墨水,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而张狂—— “周老板,好久不见。羊城的风,可还喜欢?这篮花,给你的华光送终。” ——落款:故人,宋美琳。 老李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就要把花篮踹翻:“欺人太甚!这个臭娘们!我现在就去带人砸了她的场子!” “慢着。” 周苏苏拦住了老李。 “砸了多可惜?” 周苏苏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那些惊疑不定的宾客和媒体,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卡片。 “各位,”她的声音清亮,传遍了全场,“刚才有位故人,给我送来了一份大礼。” “她说,羊城的风大,怕我站不稳。” “但她可能忘了。” 周苏苏随手将那张卡片撕成两半,扔进旁边的香槟桶里。 “风浪越大,鱼越贵。” 她走到那个巨大的白菊花篮前,伸手折下一朵白菊,别在自己黑色的丝绒长裙上。 黑与白,瞬间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在西方,白色代表纯洁,代表新生。” “而在我们华光,”周苏苏扫视全场,“白色,代表我们将要清扫一切陈旧、腐朽、只会用下三滥手段的垃圾。” “老李!”周苏苏说道。 “把这花篮给我摆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再挂个牌子!” “写什么?”老李懵了。 周苏苏吐出四个字: “谢宋总赏!” 全场寂静一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周老板霸气!” “这才叫格局!” “就冲这份胆识,这三千八的精华,我买了!” 宋美琳,既然你这么急着送死。 那在这羊城,我能把你再踩一次! …… 羊城的早晨,是从一声声悠长且嘈杂的叫卖声中醒来的。 虽然昨晚的发布会大获全胜,五百套鎏金岁月被抢购一空,但这并没有让周苏苏这帮北方来的过江龙感到丝毫轻松。 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白天鹅宾馆的套房里,空调开足了马力,却依然吹不散老李头顶冒着的那股子火气。 “砰!” 老李把那个印着南方大厦logo的搪瓷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一桌子。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扯开领带,那张平日里乐呵呵的脸,此刻黑得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老板!这帮孙子欺人太甚!” 老李一边骂,一边用脖子上的毛巾擦着那一层层往外冒的油汗。 “我在京城干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一个个笑得跟弥勒佛似的,收礼收得比谁都快,一谈正事,立马变脸!” 周苏苏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普洱茶,看着窗外繁忙的珠江航道,神色平静。 “喝口茶,消消气。” 她推过去一杯茶,“具体说说,几家商场拒绝了?” “几家?” 老李伸出一个巴掌,反手又是一翻,“除了路边那种卖杂货的小卖部,稍微有点档次的百货大楼,全军覆没!” “南方大厦的张经理,前天晚上吃饭还跟我称兄道弟,拍着胸脯说要给咱们腾个最好的柜台。结果今天一早我去签合同,人都不露面!让个小秘书出来打发我,说什么上头规定,要重新规划!” “还有友谊商店!更绝!” “那经理直接跟我说,咱们华光的牌子不够硬,不符合他们涉外商店的高端定位!我呸!他柜台里摆的那堆义乌来的塑料珠子就高端了?” 老李越说越气,咕咚一口把热茶灌了下去,烫得直咧嘴。 “老板,这明显是有猫腻啊!咱们鎏金岁月昨晚那么火,他们只要不瞎都能看见。这送上门的钱都不赚,这里面肯定有鬼!” 周苏苏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哒哒声。 “不是有鬼。” 她淡淡地说,“是有人。” “人?” “有人给咱们画了个圈。” 周苏苏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羊城地图前,“把我们困在这个圈里,想让我们除了那几场发布会,一瓶货也铺不进正规渠道。” 这招数,狠辣,精准,且极其熟悉。 “那咋办?” 旁边的财务艾伦推了推眼镜,一脸愁容,“咱们带来的资金虽然多,但如果不回款,光靠烧钱做活动,撑不过三个月。而且,如果一直进不了主流商场,咱们这就成了地摊货,品牌形象就完了。” 第214章 羊城的水有点浑 周苏苏没说话。 她想起了临行前陆老爷子给她的那个电话号码。 那是陆老爷子当年的一个老部下,现在就在羊城商业局任职。按理说,这点面子总该有的。 “我打个电话。”周苏苏拿起听筒。 电话通了。 寒暄几句后,周苏苏委婉地提到了华光入驻商场遇到的困难。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有些支支吾吾:“哎呀,小周啊,不是叔叔不帮你。实在是现在搞市场经济,企业都有自主经营权,我们也不好行政干预太过分啊。而且……” 对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和劝诫: “这羊城的水深得很,商场那一块,最近好像都在搞什么联营,牵扯到不少港资背景。你们是外来的,强龙不压地头蛇,有些规矩得慢慢摸。” 挂了电话,周苏苏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连陆家的面子,在这片热土上,都打了折扣。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的背景,不仅硬,而且早就把这羊城的商业脉络,围城了铁桶! “地头蛇是吧……” 周苏苏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这地头蛇有多大的能耐。” …… 就在周苏苏在羊城碰壁的时候,远在两千公里外的京城,陆家大院也是一片腥风血雨。 “哇——!!!” 一声凄厉的婴儿啼哭声,差点把陆家房顶给掀了。 陆振国穿着一身被汗水浸透的背心,怀里抱着怎么哄都不停的小安华,正在客厅里急得转圈圈。 那一脸的焦急,比当年指挥千军万马还要狼狈。 “我的小祖宗诶!别哭了!嗓子都哑了!” 陆老爷子把平时挂在墙上当宝贝的军刀都拿下来了,在孙子面前晃悠:“看!大刀!亮不亮?好不好看?” 小安华看都不看一眼,闭着眼睛就是一个劲儿地嚎。 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麻……麻麻……” “这孩子是想妈想疯了。” 林婉仪端着刚冲好的奶粉跑过来,头发乱糟糟的,一点平日里优雅贵妇的样子都没有,“来来来,喝奶奶!这可是进口的!” 小安华一闻那奶味,小脑袋猛地一扭,直接把奶瓶打翻在地。 “啪!” 奶水洒了一地。 “哎哟!”林婉仪心疼得直跺脚,“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随谁啊这是!” “还能随谁?随他爹!也随他那个不服输的妈!” 陆振国没办法,只能把孙子竖着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 小家伙哭累了,趴在爷爷宽厚的肩膀上,抽抽搭搭的。 突然,他像是闻到了什么。 小鼻子耸动了两下,然后把头埋进陆振国披在沙发上的那件米色风衣里——那是周苏苏临走前穿过的,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淡淡的雪绒花香气。 闻到熟悉的味道,小安华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死死地抓着那件风衣的领子,把沾满泪水和口水的小脸蛋蹭在上面,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看着这一幕,两个老人的心都碎成了渣。 林婉仪眼圈红了,一边收拾地上的奶瓶一边抹眼泪。 “作孽啊……这孩子才半岁,当妈的就去那么远的地方拼命。你说咱们家又不是缺那口吃的,至于吗?” 陆振国轻轻拍着孙子的后背,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苏苏那孩子,心气儿高。她不想让人说她是靠着陆家过日子的。她想给这两个孩子,过上好日子,苏家虽然没说啥,但是苏苏心里面肯定憋着一股劲。” “再说了,”老爷子看着墙上儿子的照片,眼神有些深邃,“陆战在边疆保家卫国,苏苏在商场开疆拓土。这两口子,都是好样的。” “就是苦了我的乖孙喽……” …… 羊城,深夜。 白天鹅宾馆的套房里,灯火通明。 周苏苏并没有被白天的挫折打倒,她正在看苏文清刚刚通过传真发过来的几份文件。 “老板,查到了。” 老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神情严肃。 “我找了几个在当地跑江湖的朋友,花了点茶水费,摸清了那几家商场的底细。” 老李把资料往桌子上一拍,指着上面的几个名字。 “南方大厦、友谊商店、还有新开的天河城……这些拒绝我们的商场,虽然表面上是国营或者合资,但他们的一层化妆品专柜,其实都被一家公司给包了。” “包了?”周苏苏眉头一挑,“你是说,二房东?” “对!” 老李咬牙切齿,“这家公司跟商场签了独家排他协议。也就是说,凡是想进这些商场卖化妆品的,都得经过他们点头,给他们交入场费,甚至还得让他们抽成!” “这哪是做生意啊,这就是收保护费的!” 周苏苏拿起那份资料,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那家垄断了羊城几乎所有高端化妆品渠道的公司,名字起得倒是挺雅致,叫丽人集团。 “丽人……” 周苏苏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是她。” 她想起火车上看到的那份资料,那是宋美琳的公司。 这个女人,比以前聪明了。 她知道正面硬刚可能会输,所以玩起了渠道封锁。 她这是要把华光困死在沙面岛上,让周苏苏带着一堆昂贵的货物,在羊城烂掉! “老板,这丽人集团我也打听了。” 艾伦在一旁补充道,“它是半年前在香港注册的,资金雄厚,背景很深。听说他们的幕后老板,跟羊城这边的几个大领导关系都很铁。咱们如果是硬碰硬,恐怕……” “硬碰硬?” 周苏苏把资料扔回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羊城的霓虹灯闪烁,像极了野兽贪婪的眼睛。 “她想跟我玩渠道垄断?” 周苏苏转过身,冷冷的说道。 “她可能忘了,以前是如何滚出京城的。” “老李!” “明天开始,别去那些大商场了,看了闹心。”周苏苏吩咐道,“你去帮我办两件事。” “您说!” “第一,去联系羊城所有的五星级、四星级酒店,我要跟他们谈客房特供。” “第二,”周苏苏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去给我找几家报社。” “报社?” 老李愣了,“咱们又要打广告?可是那些主流报纸都被宋美琳买通了,没人敢接咱们的稿子啊。” “谁说我要打广告了?” 周苏苏从包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手里转了一圈,笑得像只成了精的狐狸。 “我要给这羊城的老百姓,讲一个关于恶毒商人和神秘港商之间,不得不说的八卦故事。” “宋美琳不是喜欢玩舆论吗?不是喜欢送花圈吗?” “那我就让她尝尝,什么叫身败名裂。” “对了,”周苏苏像是想起了什么,“苏姐那边给咱们派来的那个私家侦探到了吗?” “到了,就在楼下候着呢。” “让他进来。” 周苏苏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有份大活儿,要交给他。” 既然宋美琳想玩阴的,那就别怪她周苏苏不讲武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