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伊人乱天下》 第1章 归都相逢 本是凛冬,万物归迹,整个大晋笼罩在一股天寒地冻的朔风中,俯瞰半空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白瘴,缥缥缈缈,风吹了又聚,聚了又散,让人看不清万里山河的真实模样。 唯有上将军府的后山一片清明,山色苍翠,青绿的草地上偶有几朵不知名的小黄花开着。开的那样倔强,像是入了春一般鲜活,几只翠鸟停下啄着花径,时不时的抬头张望,观察四周有没有危险,然后又和那朵小黄花较劲。 像是神明刻意关照,一池子湖水都像是早早进了春,融了冰。 一位青衣女子神姿飘逸,赤足坐在蔓藤做成的秋千上,哼着小曲,荡着双脚,秋千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悠悠荡着,与这山色仿若浑然一体。 突然一道声音炸起,打破了这份安静。丫鬟冬儿兴冲冲的跑来,大声叫嚷着,“小姐,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 啄食的翠鸟受到惊吓,扇动着翅膀飞走了。也幸得被她惊走了,不然地上那几株娇小可人的小黄花怕是要彻底遭殃了。她停下动作,稳了稳秋千,“冬儿,这般慌忙被曹伯伯看去,怕是又少不了挨罚。” 冬儿不管她,她敢打赌小姐根本没听到她说什么,若是知道了肯定比自己还失态。端好姿态上前禀告,“小姐,将军回来了。” 林曦猛然回头,恰逢微风袭面吹起三千青丝,清丽的容颜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如一汪春水般的眼睛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哥哥回来了?” 前段时间来信还说月白关战事吃紧呢,如此月余便回来了? 顾不得多想,跳下秋千向前院跑去。 这是近年来最好的消息了,自从国都迁到尧都,她已经三年没见过哥哥了。两年前他匆匆回来只待了不消一刻,连府门都没跨进来便返回了朔阳,害的她白高兴一场。 岁月一晃三年,都快忘了哥哥长什么样子。 轻轻摇晃的秋千下,一双白色绣着牡丹图样的鞋子安静的待着。冬儿见自家小姐又忘记穿鞋子,提起鞋子在后面追赶。“小姐,鞋子,小姐。” 她一路跑过柔软的草地进到将军府的花园,园子里无花无树无草,一片肃寂,更是趁得这个冬天愈发天寒地冻。她经常和哥哥写信提起此事:最爱的将军哥哥,你最爱的妹妹近来越发觉得咱家园子有些空旷,冬也是,春也是,夏也是,秋也是,放眼后山四季长青,风景独外。眼看秋已近,万物丰收,瓜果成熟,能否恩准曹伯伯将园子开荒,种些结果开花的花草树木,也好让我消遣消遣。 奈何每次收到的回信都一样,大体就是“府内不好种繁花大树,免遭贼人躲藏,闷了便去后山”。只字不差,简直是复刻的。花园就此空了下来。 穿过长廊来到前院,两名身披大氅的男子正在院中的白梅树下赏梅。今年的梅花开的格外早,也十分繁稠,北风一吹香气能飘二里地。 她扑向身披螺青色大氅男子,“哥哥,你回来了。”时隔几年林亭午早已磨平了身上的杀气,多了份成熟稳重,轮廓分明剑眉星目,愈发显得英气逼人。 林亭午被她撞个满怀难掩开心,碍于皇上在旁边,轻斥道:“没规没矩,莫被人笑话了去。” 经他提醒,这才瞧见旁边的玄衣男子,好奇道:“这是谁?” 慕北刚想介绍自己,被林亭午抢了先,“是皇上。”附和着笑了两声。 面前的男子眉目舒朗,言止间透露着身居高位的威严,原来他就是新帝。 “哦”了一声,并未放在心上。 冬儿一路追来,林亭午瞧见她手上提着鞋子,眉头微皱。单膝跪地,让林曦坐在自己腿上。“怎么又不穿鞋子?”一边小心翼翼的帮她把鞋子穿好,一边念叨着,“天寒地冻,当心寒从脚入。” 林曦穿好鞋子在地上踩了两下,表情有些不满,她不爱穿鞋子。这鞋子做的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好不踏实。“我知道,以后记得了。” 他在军中身边都是些糙汉子,哪里能察觉到她的小心思。见她穿着单薄的春衣,便把大氅解下给她披上。“先回房去,我和皇上还有事商议。” 走了几步,感觉有人盯着自己,回过头不悦的看向慕北,慕北对上她的眼睛心中骇然,这时天空飘落几片雪花。慕北惊讶她的眼睛,竟比雪还要纯净几分。 只听别人说过,林将军的妹妹自小体弱多病,长年居于府上从不见人。为此父皇觉得甚是惋惜,迁都时特意将后山圈进了将军府,说让林家那丫头无事了也能在自家院里看看景,不至于每日病苦愁容。 可他瞧着眼前这丫头,寒冬单衣赤足而立,脸色却红润的很。青眉如黛,一双丹凤眼正笑吟吟的盯着自己,浑身透着股机灵劲儿,哪像是久病之人。待她走后夸赞道:“听闻令妹容姿绝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林亭午眉头一皱,“那皇上听错了,家妹久居深宅不曾外出,外面传的不是我妹妹。” 慕北被他耿直的性子逗的哈哈大笑,“朕就说市井之言不可信。”心里念叨他不知风趣。 进了后院才瞧见些鲜活颜色,这些个翠竹冬植,都是她没事的时候亲自栽种照料,比起前院多了些生气。 回房间冬儿帮她取下大氅,她退下鞋子踩在林亭午从越国缴来的战利品——云龙样金线红丝绒毯子上。 按说这种龙纹样式的毯子是不该出现在一介女子闺房,当初林亭午缴获后想起自家妹子不爱穿鞋的毛病,想私自留下,又担心上面绣着龙图放在府里不适,就上交了晋襄帝。晋襄帝见后非常喜爱,不忍想起体弱多病的林曦,此物又是林亭午在战场上搏命得来,大手一挥便赏给了她。 据说为这件事朝议了半月有余,最后还是当时身为太子的慕北出来发声,“越国老儿无道,奈何百姓手慧心巧。诸位大臣所争,不过是龙纹寓意皇家天子,但那是越国的龙,不是大晋,越国的龙被我国一介女子踩在脚下,倒也是一件妙事。”此事才算了。 到现在林曦都觉得他说的没错,越国的老皇帝着实无道,好好的太平日子不过,非要时不时的搞点战事出来,不知害了多少无辜人的性命。 踩着舒适的丝绒毯子走到窗边,坐在棕木椅子上,看着空中的零星雪花逐渐变成鹅毛大雪。也不晓得刚栽上的几棵娇弱的耧斗菜能不能受的住这满天大雪。 冬儿见她坐在窗边,寒风一股脑儿的夹着乱雪吹进来,将手炉拿给她,关了窗。“小姐,天寒,还是往里坐坐吧。” “嗯,这会儿子皇上该走了吧。”林曦接过手炉去了里间,斜靠在贵妃塌上。冬儿把窗户关好又将屋里的炭火生起来,看她兴致颇低应该是想着将军何时过来。她最是了解小姐的性子,心里有事定是藏不住,安慰道:“小姐,将军和皇上许是有要紧事,一会儿忙完就过来了。” 她抟弄着手炉不做声,倒让冬儿不知如何了,刚给她盖了暖被就被掀掉。“冬儿,我不冷的。”冬儿只好将暖被折好放回柜子里,在暖炉旁傻坐着。 许是早饭吃多了,忍不住打了个嗝。冬儿赶紧凑过来,也不递茶也不倒水,微苦着表情思虑良久。“小姐,这般可不好,若是被人学了去,有失体统。” 林曦听着这话耳熟,可不是嘛,这都是平日里曹伯伯管教她的话,如今倒成了说教她的了。 “还不去倒茶。怎么学的像宫里的嬷嬷一样,越发呆板。”说起宫里的嬷嬷,府里倒是有两个。整日苦着脸端着架子,一遍一遍的说着规矩教条,既无趣又呆板,总想让人反驳上几句。 冬儿也觉得无趣,小姐自然不会在外人面前失态,哪里用她担心。 心,不安地跳动着,将军让她照顾好小姐,可平日里曹管家总说她性子太活泼,万一将军知道了不让自己照顾小姐了怎么办?走到林曦面前,扭捏着,“小姐,奴婢心里不踏实,怕将军知道奴婢性子太过跳脱,不让奴婢跟着小姐了怎么办?” 林曦琢磨着她说的话,性子跳脱?嗯,对自己的评价还算客观清晰。想起刚见到她时,她刚刚经历一场战事像是受了惊的小白兔,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这几年确实活泼了不少,不过,倒也没到跳脱那个份上。拉起她的手宽慰道:“不能的,本小姐就你一个丫头,哥哥和曹伯伯再讨厌你,我也会疼你的,乖了。” 冬儿被她逗笑,“小姐不疼奴婢,奴婢走了你自己在府中可要闷死了。” 是要闷死了。两个人每天待在房间里发呆出神,曹伯伯让她学的女红早让她扔去一边,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若是再没了冬儿,她已经想象到自己终日呆坐在房间闷成一堆白骨的模样,太可怕了。 第2章 讨个媳妇 两人百般聊赖,大眼瞪着小眼,冬儿灵机一动。“小姐,听说这次和将军一起回来的还有几名亲兵,要不……”说着皎洁一笑,全然没了刚才半点扭捏的样子。“您去问他们打听些边关的趣闻,和将军在战场上的英勇事迹。” 她想了想,“不好,边关的军事我们可不好过问。万一被别人知道了,参个什么罪就不好说了。” “哪里就问那些要掉脑袋的。就关心下将军平日里吃没吃好,住没住好,有没有伤着,您在这儿闷着也是闷着。” 林曦一听来了精神,是呀,战事不能过问,关心下哥哥的日常生活总可以。还是冬儿了解她,两人对视粲然一笑。“走。” 曹管家正在前厅招待几位亲兵,见她过来眼皮子直跳。今日在的亲兵中可有几位是皇上身边的人,只盼着她不要又惹什么事情才好。“小姐。” 林曦越过他落座旁位,“曹伯伯不必多礼。” 冬儿经过曹管家时微微行礼后赶紧跟到林曦身后。 几位亲兵见进来一位姑娘,曹管家称她小姐,想必是林将军的妹妹,起身抱拳行礼,“见过林姑娘”。 她微微一笑,“各位不必拘礼。”又看向曹管家,“曹伯伯,前些年我在后院给哥哥藏了许多好酒,您去让人搬来给各位军爷分了吧。”见人先犒劳总是没错的。 曹管家不放心留她一人,想吩咐下人去搬,怎料林曦根本不给他机会,搪塞了几句,话里话外都得他去才行。看来是有意支开他,心里虽有不安也只好起身,毕竟她是林家的小姐,在外人面前不好拂她的意。“是。” 曹管家一离席几人拘谨了起来,板正姿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他们都是军中磨练的糙汉子,打个架杀个敌的还行,和姑娘坐在一处甚是不自在。 “林,林姑娘有什么事?”一名亲兵实在忍不住了,先开口问。 冬儿微微屈膝见礼,“各位军爷好。”一句军爷吓得他们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谁敢对着将军的妹妹应下军爷的称呼,怕不是活腻了。冬儿看向自家小姐,那该如何称呼是好?她以前在朔阳的时候听别人都是叫军爷。 林曦低头喝茶,她也不知道,看她也没用。 索性不纠结了,“我家小姐虽长年在府中,但心系边关安定,关心将军在边关的情况。” 几人听后松了口气,心想是什么大事呢。要真是问些不该问的,他们还得思考要怎么回答妥当。原来是想问问将军在边关的事情,自家妹子关心,情理之中。 平日里爱讲战场故事的书愣饮了杯茶,起身说道:“说起将军在战场上,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说前阵子,越国的络钶带三万兵马到月白关叫嚣,咱家将军就带一千精骑出关应战,结果络钶硬是吓得后退二十里……”听着他滔滔不绝的夸赞,后来才知道他的真名不叫书愣,只是读的圣贤书太多造就了一身书卷气,平常又爱钻牛角尖,因此得了个外号。 有人开了先河后面就有人接上,“还有一次将军带我们入敌深处,周围都是敌人,闭上眼睛只管用刀砍,拿剑刺,长矛穿,打的敌军血流成河,尸体垒尸体,那才是打仗,痛快的很。” “对,我记得有次将军数箭并发,箭箭命中敌人要害。” “还有将军去和越军谈判……”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神态中尽是崇拜敬佩之意,许是说起英勇事迹自己跟着骄傲,一时间忘了形。正厅里充斥着他们激烈的言语,冬儿轻“咳”了一声,几人察觉到自己失态,规规矩矩的坐好。 林曦轻笑,哥哥真是厉害。但是他们好像没察觉到自己想听什么,开口询问,“那,哥哥在军中可有遇到什么女子?” 女子?军中哪有什么女子。几人纷纷摇头。 这时一个年龄较小的少年起身说:“有的,夏天的时候将军在边曲救了一名被乱匪欺负的姑娘,那个姑娘经常来看望将军。” 她听完没了笑意,空气中似有一股低压正悄无声息弥漫开,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后来被将军说给了边曲的罗大人,两人还挺相配。还有一年救了对老夫妇,老夫妇有个女儿十二,长的可俊俏了,他们非要说给将军做媳妇。”说完自个先傻呵呵的乐起来了,全然没发现其他几人都瞪着他,似乎在责怪“就你话多”。 少年察觉到尴尬,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就是觉得那姑娘太小,不适合将军,说给我做媳妇还行。” 原来是看中人家小姑娘来讨媳妇的。其他几人听了更生气,心里已经揍了他几百遍。心想,我们还没有媳妇呢,你急什么。 林曦觉得他甚是有趣,“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少年抱拳回道:“我叫豆子,他们都叫我豆子,十三了。”几人疑惑,以往有人提起他的外号,他肯定要和那人玩命,今个怎么还自己说起来了。 “豆子?为什么叫豆子?”她四下打量,实在不知道从哪能联想到豆子。 他嘿嘿一笑,“他们说我长的像豆子,不像姐姐长的好看。” 这可把她逗乐了,“我长的好看?” “好看好看,比我的心上人还好看。” 其他人听了面面相觑。先把将军妹子哄开心,她随便对将军提两句,讨媳妇还难吗?他们怎么想不到呢。 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就懂得通过曲线讨好来达到自己的目的,长大了可还得了。其他几人对他很是有意见却又感叹自己没那个本事,怪不得将军喜欢带着他,小子会说话,关键总能找准主要人精准出击。 她走到豆子面前,怎么看都觉得他长相清秀笑容可掬,虽是年纪小了些,也能看出来日后是个英俊少年。只是现在有些胖乎乎的,个头也不高,嗯,真从某个方面看起来确实像个大豆子,要是倒在地上轱辘几圈,指定是粒大豆子无疑。 估计这些人应该是见他操练时摔倒过,说不定把他在地上抟弄了几圈才取的这个外号。当然,事实也是如此,不过可没人会提起这事。“长大了还会高些,到时候可就不会像豆子了。” 少年拍着胸脯,骄傲的说道:“我知道,将军给我起了名字叫徐如风。”那一刻似有万般精彩汇入他的眼中,随后又迸发出万千光彩。如此傲气坦荡的少年日后定能一展抱负,成为大晋的人中龙凤。 “徐如风呀。”她轻声念着。 谁能想到一个只想讨媳妇的毛头小子,日后竟然成了大晋的走马将军。还与她有了万般纠缠。 一出门就迎上了前来的林亭午和曹管家带着下人抱着酒坛过来,看见他们喊了声“曹伯伯”就离开了。 林亭午不解的看向曹管家,他哪不对了?这丫头怎么不理他了?曹管家赶紧低了低头,小姐不是以前的小姐了,性子不好揣摩,说不准、不好说。 他觉得自己没什么不对,那就是里面几个人惹了她。进到正厅厉声问道:“你们说什么浑话了?” 几人立马起身立正,“回将军,没有。” 用过晚饭林曦坐在房间里没事,双手托腮看着冬儿摆弄着从外面折来的白梅,时不时的问她,“小姐,这样好看还是这样好看?” 她摇摇头,“都不好看,太多了,丢一枝出去吧。” “啊,可是小姐都折回来了。”冬儿看着手上的白梅有些犹豫,好好的丢了实在太可惜了。 看她不舍得,指了指架子上的瓶子,“那你放两枝在其他瓶子里,应该会好看些。” 冬儿特意找了个红釉细口瓶,“嗯,奴婢试试。”往瓶子里放了两支,果然红瓶白梅确实比青釉瓶里的惊艳许多,不停地在两个瓶子间来回扫视,最后决定将青釉瓶里的梅花取两支放进红釉细口瓶里。手上动着,嘴里说着,“小姐,为什么只有白梅,没有红梅呀?我觉得红梅白雪应该很好看。” 红梅,红梅白雪,那是什么样的场景? 看着红釉瓶和白梅相互辉映,试图想象出红梅白雪的景象。天地间万物溶于皑皑雪白,一棵开满红色梅花的大树独自绽放,应该很惊艳吧。 眼前鹅毛般的大雪还在飘落,刺目的红,耀眼的白……红色花朵不停的绽放,一朵一朵无限扩大充斥着她的眼睛,直到眼前全部被红色覆盖。 猛然从思绪中惊醒,这一幕太过熟悉,那种窒息感让她觉得事情真实发生过,只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不知道,可能其他地方有吧。” “大晋有吗?” “没见过。”或许有吧,只是她们没见过。 冬儿刚弄好就响起了敲门声,“曦儿,睡了吗?” 听是林亭午,林曦赶忙摸了摸头上的发髻,“冬儿,我的发髻没乱吧?”瞧她慌张的模样,像极了大姑娘要见心上人,忐忐忑忑的就怕自己没打扮好。 “没有,没有小姐,好着呢。”冬儿低声笑着。“奴婢去开门。”唤了声“将军”,便退下了。 她就坐在那儿,看着林亭午走过来作出一副委屈模样,语气中都带着娇怒嗔怪。“哥哥忙完了。” 第3章 欺她者亡 知道她在生气,拿出让人给她寻的话本子和小玩意儿,“这是从边关给你带回的玩意儿,特意让人寻来的,看看喜不喜欢。” 又是些无聊的话本子和木制小玩意儿。其实她也没那么喜欢话本子,但是林亭午总喜欢给她寻各种话本子,时间长了也习惯了。“谢谢哥哥。” 林亭午宠溺的摸摸她的头,“今天在正厅和几位亲兵都聊什么了?” 她一边翻弄着小玩意儿一边说:“嗯,就是那个徐如风,想让你把以前救过的一对老夫妇的女儿,说给他做媳妇。” 徐如风想说媳妇,林亭午不禁轻笑,胆子不小,他才多大要媳妇都要到自家后院了。若真是有中意的,倒也可以提前说。想了一下,这些年他救过不少人也记不得是哪个了。“好,等我回去帮他问问。” 环顾林曦的房间,清净雅致,怎么自己的房间,难于言表。 林曦见他看着自己房间若有所思,“怎么了哥哥?” “无事。”他皱着眉头,“就是觉得我的房间和你的房间,有些差距。”岂止是有些差距,根本是两个人住错了房间。 她起身得意的说道:“哥哥房里漂亮吧,我亲自给哥哥布置的,这些年我只要无事,就会帮哥哥重新布置一番。帷幔是我最喜欢的暖粉色纱帐,曹伯伯说布料难得很。还有桌面上用的,摆的那些个粉色瓷器,粉青瓷器都是难的得。哦,还有一个正霁蓝色的小瓶,色彩艳丽干净,曹伯伯说大晋可是独一个的,我可喜欢了都没舍得用。”刚看到这些东西时她可是稀罕了好久,自己不舍得用总担心磕了碰了。 林亭午知道她误会了,自己想表达的不是房间漂亮,是不适合自己。见她得意又委实不舍的样子,觉得不适合也不好说什么。 翌日,天气大好。 看来昨日的雪下了一会儿便停了,地上还未有积雪,只有白梅树的某个枝丫上能看到一点雪的踪迹,从后山飞来的几只鸟欢快的在窗外叫着。 “小姐,快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还在睡梦中的林曦觉得今儿个的冬儿好不识趣,闷在府里不睡懒觉干嘛,平日里睡到日上三竿也不见喊她。扯过被子蒙住头,嘟哝道:“昨日还在下雪哪里来的太阳。” 冬儿噗呲笑了,她家小姐还是很清醒的吗。“昨日下雪都记得,怎么不记得昨日将军回来了。现在府里不仅有太阳,还有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呢。”往暖炉里添了几块炭火,不再管她。 林曦猛然坐起来,“是呀,哥哥回来了,瞧我这记性。” “说明小姐心里没有将军呗。” “胡说。”她心里只有哥哥,谁都没有。 见她还在往暖炉里添炭火,“还摆弄炭火做什么,快过来帮我梳妆。” 冬儿放下火钳走过来,一双娇嫩的小手托起她如瀑布般乌黑清亮的长发,在铜镜里比划着,“小姐今日想梳什么妆?” 一时间竟想不起来当下流行什么妆容,不过冬儿可是个梳妆的好手,放心交给她准是没错的。“要比平时都好看。” 她巧手挽花,“小姐生的就好看,要是在好看就该遭天妒了。” 惹得林曦咯咯直笑,少有人夸她好看。“那就稍微有点缺点吧,不能比天好看了去。” 冬儿嘴里应着,手指不停的在发间忙活着,轻盈灵动,格外轻柔。不多会儿一个飞仙髻就出来了。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青眉如黛,朱唇微点,脸颊搽了些赭红色胭脂,桃花面上一双乌黑的丹凤眼满是疑惑的盯着自己的发髻,“冬儿这是什么发髻?怎么没见过。” “是奴婢刚在书上学来的,叫飞仙髻。小姐的气质最适合了。”说着打开衣柜翻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她印象中的那件衣裳。 “奴婢记得小姐有件月白色的长裙,很适合今日的妆发,怎么找不到了?” 林曦想想,她不记得有什么月白色的长裙。 最后是在衣柜最里面的角落找到的。冬儿抖了抖长裙,检查了一遍幸好没被老鼠咬破。“这件衣裳不知道放了多久,奴婢都没见小姐穿过。” 她也不记得自己有这件衣裳,不过还挺好看。换上长裙原地转了一圈,长裙曳地,大袖翩翩,饰带层层叠叠,优雅飘逸的风姿宛如仙女。“好看吗?” 冬儿拍手说道:“好看,好看,小姐就像仙女一般。” 大手一挥,“走吧,去看哥哥下朝了没有。” 冬儿跟在后面屁颠屁颠的跑着,眼看青鸾从对面走来。“小姐,那小蹄子又过来了,还是躲躲吧。”都是丫鬟,不是她胆小害怕,着实是不想扫了兴。 林曦心里念着等会儿和哥哥吃什么,只顾往前院赶,一个闪神,一桶黏糊糊臭烘烘的东西便泼到了身上。 院里正洒扫的几个婆子停下动作看过来,刚才她们就觉得今儿个小姐打扮的太显眼。你说说一个女娃子,又不出府天天躺在院里睡觉,打扮的花里胡哨的也不知道打扮给谁看。下一秒青鸾的污水就从半腰浇到了她身上,几个婆子表面不露声色心里可是乐开了花。 青鸾碍于身份道了声谦,“对不起,小姐。”态度傲慢,连头都不低一下,鼻孔都快朝天了,膝盖更是硬的跟铁一样弯都不会弯一下,就那张嘴还能吐个人话,上嘴唇碰下嘴唇的,忒不值钱。 天天一副傲气连天的,不知道的好像她才是贵人,教人看着莫名的来气。明明是故意把污水搞洒的,也不知道当初哪个眼瞎的把她选进了宫,就这做派难怪会犯宫中忌讳,没把她砍头都是她祖宗八十代积徳。 看着小姐身上的污水还在往下淌,把好好的一条裙子弄得肮脏不堪。冬儿上前就要打她被林曦拦住了,“住手。” “小姐。”她不理解小姐怎么任由青鸾欺负,依她看就该找几个人摁住狠狠教训一顿,她才会老实。 “先跟我回去换衣服。” 冬儿走着越想越来气,一天的好心情净是被她毁了。回头看到青鸾得意的神情,抱怨着,“小姐,你干嘛拦着我,像她这样没规矩的就该打。每次都这样,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可傲气的,仗着在宫里伺候过几天贵人,就忘了自己是个使唤丫头,觉得是贵人了不成。” 她换好干净衣裳,又将冬儿辛苦盘的发髻拆了,像往日一样简简单单的,又跑去院里提了桶冰水,可把冬儿吓坏了。 “小姐这是做什么?你别想不开呀,都是那小蹄子的错,奴婢这就去给你打回来。”撸起袖子就要冲,被她一把扯回来。“回来,有勇无谋。你打她的还少吗,最后还不是你被曹伯伯训斥。” 是呀,不知道为什么曹管家格外偏袒她,她犯了错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犯了错,可是实实在在的挨罚,也不知道曹管家怎么如此偏心,害小姐吃了她们不少亏。 林曦看她愣神,拍了她一下。“别愣着了,把水提上。” “哦哦。” 有仇不报非君子。 偷摸带着冬儿绕过院里几个洒扫婆子,看见青鸾正在一处屋檐下擦着阶梯,露出得意的笑容。小样儿,本小姐还治不了你。偷偷将一旁的梯子搬过来,“冬儿,你帮我扶着,等会儿把桶递给我。” 见小姐准备爬房,冬儿四处望望,担心被曹管家看见又少不了一顿骂。“小姐,太危险了,还是奴婢来吧。” 林曦示意她小声些,“没事,本小姐的仇本小姐自己报。”想到等会儿一桶冰水全部浇到青鸾身上就痛快,让她欺负人。 这两年她可是看在眼里,府里大大小小的都被她欺负过,现在连她这个小姐都不放在眼里了。 “把桶给我。” 冬儿吃力的将水桶举过头顶,“小姐能够得着吗?” “差一点,在高一点。” 冬儿又努力往上举了举。 “好了,够着了。”刚接过桶就听一声咳嗽,吓得水桶脱了手洒一地的水。 笑嘻嘻的看向一脸怒色的曹管家,“曹伯伯,何时来的。” “还不快下来。”他一脸苦口婆心的劝道:“小姐,你自幼体弱多病,哪里禁得起爬高上低的。” 林曦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觉得自己精气神好得很,浑身用不完的力气,哪里就像他说的体弱多病,反倒被他念叨的没病也觉得自己病怏怏的。 曹管家让人把梯子搬走。“冬儿,还不扶小姐回房。” “曹伯伯,我要去看哥哥。” “看少爷爬房顶做什么?” 她气不过,“还不是你,老偏袒青鸾。她用洗地的污水泼了我一身,说不是故意的,我可瞧着她心眼歪着呢。” 曹管家看向其他做活儿的人,他也没办法,那几人是宫里送来的。说是送来的,谁知道是谁的人替谁办事,不好妄动,现在少爷回来了也是时候连根拔了。 第4章 脑袋空空 林亭午刚换好便装,见她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发髻都散了。“怎么了?” 她把头埋进林亭午怀里,委屈巴巴的说着刚才的事。曹管家也赶了过来,“少爷。” 将林曦哄走,曹管家把事情叙述了一遍,最后才说:“那几位都是宫里遣下来的,老奴不好妄自做主。” 刚才的事正逢他下朝回来,路过长廊时前前后后都看个明白。没想到在将军府还有人敢欺负她,看来是真不把他这个将军当回事。 “再过两个月也该开春了,打发她们去后山修剪修剪草木吧。怎么着也是先帝赏下的地方,做臣子的既收了也不好不打理,辜负了皇恩。” 曹管家嘴角微抽,后山机关陷阱无数,不知情的人进去都是要丢命的。“是。” 几天后林曦察觉府中的人少了许多,老爱找事的青鸾和那几个婆子都不见了,曹管家告诉她说是安排他们去了其他地方。 她只觉得没人吵架闹事,以后的日子更加乏味难捱了,倒也没在意。 林亭午则上奏道:今日发生一事臣恐难眠,府中下人在打理后山时误触陷阱错使数人伤亡,为此深感不幸。其中乃有先帝恩赐的几位宫人,臣不敢专瞒,由此上表。 特意将青鸾等人的名字写在首列,慕北最后只批了“宽心”两字。 林曦扯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哥哥,今日不用上朝带我去逛街吧。” 想着这几年对她缺乏照料,让她受了不少委屈,是该好好补偿补偿,推了些不重要的公务。“好,陪你逛街。” 看她发髻松松散散,衣服也太过单薄还是秋季的衣衫,吩咐冬儿把她的冬装拿过来。“给你收拾好了就去,这个样子出去怕是会被其他姑娘笑话呦。” 她乖乖坐好,任由林亭午给自己梳发。“我又不认识她们,笑话就笑话好了,大不了我也笑话她们,大家一起笑还能开心些。” “嗯,到时候那些夫人小姐的可都认识你了,都知道将军府的小姐是个调皮精,看你如何嫁人。” “那我就在将军府待一辈子。要是哥哥养不起我了,我就自个出去挣钱,我养哥哥。” 两人闲聊着,冬儿已经把衣裳送过来了,“小姐、将军,衣裳拿来了。” 刚簪上珠花,就得意的向冬儿显摆。“冬儿,哥哥梳的发髻如何?” “将军手艺自然是巧的,拿起剑保家护国,放下剑能为小姐梳得妆发。” 林亭午在一旁笑笑,看着自己梳的发髻颇有成就,没想到时隔几年手艺还没生疏了。 “冬儿,今日哥哥带我去玩,你也松闲一日吧。” 将衣裳放下冬儿便退出去了。林亭午挑了几件自个喜欢的外衣,一层一层给她裹上。她本就不喜厚重,期间多次抗议,“哥哥我觉得可以了。你是不是把我当瓷娃娃了?是不是穿得太厚重了些?” 他继续挑着衣服,又给她穿了件粉色对襟夹袄才算满意。“好了,外面天寒风大,你身子本就虚弱,要注意不能受了寒气。” 林曦无奈,她觉得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被衣服压的抬不起来,整个人圆鼓鼓的,难受的很。 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倒是和昨天长的一模一样,发髻也可以,就是身上的衣裳花花绿绿的配在一起,莫名的感觉……俗气了点。 等她收拾好已经快中午了,才慢悠悠的出门。 到府门时发现昨日的几名亲兵都在等着了,齐刷刷的喊了声“将军”,声音震耳,吓了她一跳。几名亲兵看着她穿的跟个年画娃娃一样,差点没认出来,这和昨日的样子也差太多了,清冷的气质生生降了几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林姑娘今日这打扮可是尧都最时兴的样式?”书愣没忍住问道。 她不答反问,“这是你们将军亲自挑选的,可好看?” 几人赶紧应承着,“好看,好看。”将军挑的那肯定好看,谁敢说不好看。 林亭午见他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忍不住想笑的样子,又看看林曦,女孩子不就是粉粉的趁得气色好嘛。以前阿娘在时就是这么给小妹打扮的,他觉得甚是满意。 一行人走在街上分外招眼,也不知道谁先起了头,“原来将军喜欢粉色呀。” “是呀,平日里看不出来。” “我以为将军喜欢黑色,或者,血那样妖冶的红。”徐如风嘀咕道,神情颇为失望。 “是呀,没想到将军……你看林姑娘,昨日一身青衣犹如天仙,今日就和我家隔壁的春花差不多。” 另一名亲兵反驳,“拉倒吧,你家隔壁春花长的能有林姑娘好看。” “我就是比方嘛。”几个人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在隔了一段距离俩人听不到,不然少不了挨罚。 正在摊子上挑选东西的林曦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幸好林亭午眼疾手快。“没事吧。” “没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人已经跑远了,后面紧跟着男子大声叫喊着,“抢东西了,抢东西了,别让他跑了。” 一听有人抢东西林亭午丢下她就追了出去。回头看向几名专门保护林亭午的亲兵,一时无语。不悦的神情好像在责问:这种事需要你们将军亲自上吗? 几个人纷纷抬头望天,确实失职了。不过对付一个小毛贼对于将军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不一会儿林亭午就把窃贼绑了回来,交给那名男子。“你的东西追回来了,人也抓住了,将他送往官府吧。” “谢谢,谢谢。”男子接过东西连声道谢。 “好,好。”几名亲兵带头喝彩。 林曦瞪了他们一眼,净是些不靠谱的,哥哥出入战场能平安无事定是自己本事大,可不像他们护卫有功。 扯下林亭午的钱袋丢给他们,笑道:“几位在边关镇守,为国有功,辛苦了,今日哥哥请你们喝酒。” “多谢将军,多谢林姑娘。”接过银子就跑了,生怕有人反悔。 看着消失的几人他反倒轻松些,只是,“曦儿,你给他们的银子太多了。”这群小子有多少能霍霍多少,真是便宜他们了。“走吧,我带你去划船。” 林曦挽着他的胳膊,“不去,天寒地冻湖里肯定早早结了冰,哪里还划得了船。”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两声,“我饿了,想吃水晶坊的蒸鱼。曹管家说水晶坊的蒸鱼最好吃,软软糯糯的味道鲜美,但是他只说不给我买,又不让我出府,我都馋……” 说着没了声音,回头看她正盯着一家布庄发愣。掌柜的极有眼力价,赶紧迎了上去,“公子小姐里面请,本店新到了几款上好的面料。” 林曦绕过他,拿起自己看中的一款面料在林亭午身上比划着,“哥哥,你觉得这个怎么样?好不好看?若是做成衣裳肯定合适你。”又拿起手边的另一个花色比划。 发觉她没有停下的意思,无奈劝说:“好了曦儿,我平时穿不着这么多衣服,你若是有喜欢的买自己的就好了。” 她当做没听见一样,继续比量着,“老板,这几个花色每样都给我哥哥做一套送去将军府。现在穿不着可以先备些,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穿着了。” 林亭午拗不过。两人在布庄耽搁了一会儿肚子叫的更凶了,还不忘埋怨林亭午,无非就是他长年不回家,留她一个人在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爹娘走的早,自己六亲无靠的种种。 “曦儿,国事乃大事。”见他又开始说教,林曦赶紧打断,“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以国为重,国泰家安。” 两人坐在水晶坊二楼临窗位置,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不知道边关是不是也这么热闹,“哥哥,朔阳和边曲也这么热闹吗?” 林亭午倒了一杯茶饮下,玩笑道:“怎么,在朔阳城长大的,连朔阳城什么样子都忘了。” 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林亭午见她认真的样子也不和她玩笑了,思绪回到了那个哀鸿遍野的朔阳城,“朔阳的热闹是铁马冰戈,刀枪剑戟,战鼓擂擂,孩童哀啼。” 闻此,心中不禁哀痛。皱着眉头沉思,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怎么也抓不住,气的她推翻了茶盏。 看她这般难为自己,拿过帕子轻拭着她手上的水渍,“烫着没有?” 她生着闷气,“没有。” “好了,谁又惹我家曦儿生气了?” 随便指了街上的一个小贩,“他,他惹我生气了。”明知她在胡闹还是顺着她,看着窗外佯装生气。 “好大胆敢惹我家曦儿生气,回头找人打他一顿。” “到也不用。”林曦赶紧说。别真的因为她一句不开心,人家就遭了无妄之灾。“我就是觉得脑袋空空的特别烦人。” “脑袋空空是草包,我家曦儿聪明伶俐可不是。” 第5章 净惹桃花 温怒的脸上有了笑意,“我随哥哥。” 刚好小二上了菜,林亭午将她想吃的蒸鱼往她面前放了放。 “谢谢哥哥。” “吃吧。曹管家说了你最近是越发的活泼,偷偷溜出府好几次了。” 林曦一听瞬间心虚了,“没有,一共也就三,四次。”想不到曹管家平日里一副大义凛然君子模样,背后居然偷偷告状。 “以后不许在偷出府。曹管家疼你,那些府兵知道你身子弱不敢强行阻拦,现在你身子大好,要是再敢偷偷溜出来,一次杀一个府兵。”林亭午正色道。看他不像开玩笑,埋头干饭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家酒楼好是好就是没有单间,尽管两人已经坐的很边缘了架不住美色招眼。不过都是看林亭午的,她今日的打扮可谓是明珠蒙了尘,无人打量。旁边时不时有人向这边投来打探的目光,时而低语几句,又偷偷瞧过来,多数是女子,更有姑娘走过来赠给林亭午手帕,一副娇羞模样,“还望公子不嫌弃。” 那姑娘也不走就呆呆的站着,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看向林曦她正一副看戏的样子。谁知姑娘还急了将手帕塞进他手里,羞红着脸跑开了。 没想到尧都的姑娘这么豪放,赶紧把手帕丢开,用衣摆擦了擦手。 林曦“哼”了一声,“在边关一待三年,回来就惹桃花债。” “不是我惹的,我不要,她硬给的。”他还被吓了一跳呢,万一传出点什么对他掌管三军的威严可有影响呢。 拿起她的帕子蒙在脸上,“这样行吗?这样应该没人会过来了。” 他今日着一身黑衣,林曦的帕子是个淡粉色上面绣着一朵银白色的牡丹,搭配在一起说不出来的魅惑,“没用的哥哥,单看露出的眉毛和眼睛,就知道你是个举世无双的少年郎。” 难得听她如此夸赞自己,开心笑了。 林曦恍惚了一下,原来哥哥笑起来竟如太阳般温暖耀眼。记忆中他最开心不过微微一笑,打仗赢了是爽朗的笑,这种发自内心洋溢着幸福的笑还是第一次见。情不自禁的多瞧了一会儿,似要把这个笑容印进心里。 “怎么了?曦儿。”见她出神以为是她不舒服。 “没事,哥哥快吃菜。”刚夹了一筷子菜还没放到碗里,又来了一位黄衣女子看起来很是嚣张跋扈,定是哪位大人家捧在手心的千金小姐。 看来今儿是掉进桃花窝了。 “公子有礼,我是王青青,家父是工部侍郎。恰逢与姐妹小聚瞧着公子仪态不凡心中仰慕,不知能否有幸与公子结识。” 听她说话怪怪的,好像在特意捏着嗓子说话,声音又尖又细,刺耳得很。 若是常人见她这般娇羞姿态,定是不忍拒绝,怎么也要委婉几句。奈何遇见的是林亭午,断然回绝道:“抱歉,很不幸。” 她是什么人,王青青。身边跟的都是些唯命是从的马屁精,从小娇生惯养嚣张跋扈有求必应,还没人敢拒绝她。没想到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拒绝了,顿时火气十足,“你。”又担心在众人面前发怒显得自己没有度量,压了压火气。“小女确有诚意想结识公子,可否得知公子名讳?” …… 无人理她。 短暂的尴尬过后她又说道:“不知公子可有良人,小女能歌善舞,刺绣女红样样皆通,骑马……” 这操作让林曦大为疑惑,好家伙,大晋风气这么开放了吗?她虽然比刚才的姑娘盛气凌人了些,漂亮了些,但也太大胆了。大庭广众之下万一被拒绝岂不是下不来台,她可做不出这事,被拒绝是小丢人是大。 “姑娘知不知道,吃饭的时候被人打扰,是件特别让人不开心的事情,打扰别人吃饭也是件特别讨厌的事情。”指向林曦,“她就是我的良人,姑娘貌美才广,在下不配,另请吧。” 她打量了林曦一眼完全没将她放在眼里,除了有几分长相品味却俗了些。“这位姑娘相貌不凡,但……”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林曦堵回去了。“但什么,知道我长相不凡,貌比天仙还站这干嘛,我就是这位公子的命定良人,姑娘是要如何?” 王青青也不怒,笑道:“姑娘确实长的不错,但如此低俗的品味怎么配的上如此气质不凡的公子。”鄙夷的看了眼林曦身上的衣服。 林曦赶紧瞧了瞧身上的衣服,又摸了摸头上的珠钗,确实都是三年前刚迁来尧都时置办的。这些年闷在府中哪里知道时兴什么,再说曹伯伯又不许她出门,何必费那心思。在看王青青绫罗绸缎衣衫华丽。 念及自己刚回都不想惹出什么乱子,拉起林曦走了。“我的事,不劳姑娘费心。”林曦则回头得意的说道:“因为我相貌不凡,刚好配的上。” 王青青将桌子上的饭菜打落一地,觉得林曦的表情分明是在嘲笑她。堂堂侍郎千金岂是她能嘲笑的,上前拦住两人的去路。 “姑娘不过相貌好些,谁知道这位公子是不是一时兴起,说不定过两日就厌烦了,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好。” 哈,她自己都没有自知之明,还跑来教训别人。“是呀,姑娘要有自知之明,千万不要做没有自知之明之人,不然可讨人嫌喽。”看她真是在家嚣张惯了出门都改不了。 气的王青青伸手要打她,被林亭午抓住手甩到一边。他们不想惹事,奈何王青青堵在楼梯口不让俩人离开。 其他人听到动静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这边,和她一起的几个姑娘过来劝道:“青青,算了。”王青青瞧都不瞧她们一眼,骂道“屁都不敢放的蠢货”。 她们几人都看中了林亭午,她好心让另一个先来搭话,结果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居然敢来劝她。刚才她就是想等同伴被林亭午拒绝了,自己再出手,得了青眼就可以在她面前炫耀一番,让她们都认识到她们根本不如自己,日后都要乖乖听话。如此幼稚的行为她却乐享其中,哪想到自己会被拒绝,一时间难看无比。 那姑娘知道她是个不好得罪的主,但也不想耽误林曦他们,“对不起,我替青青道歉。”话还没说完一个耳光就落到她脸上。“你算什么东西替本小姐道歉。”姑娘被打倒在桌子上,一桌子餐盘碗筷哗啦啦的掉落一地,桌上的客人吓得跳起来。 姑娘起身捂着脸颊低声抽泣,没一个人敢上前安抚,一起的几个同伴低头站在王青青旁边不敢动。 一楼的楼梯口围了不少人看热闹,小二挤进来瞧一下又离开了。闹事的人几乎每天都有,像这样的一般都是家里有权有势的,要么就是钱多的,他们也不敢拦,只要事后把钱赔了就行。 林曦也怒了,哪有这么欺负人的。“王小姐,姑娘家家的出门在外就不能给自己积个好名声,如此刁蛮泼辣,小心整个尧都的夫人小姐都知道了嫁不出去。” 她不屑一顾,“哼,我爹爹是工部侍郎,想巴结我的人多着呢。”特意打量一下林亭午,“也不是什么人都配的上本小姐,能被本小姐看上是荣幸。” 这是求爱不成反结仇呀,估计她眼里最大的官就是工部侍郎了,皇帝也没他爹厉害。 “工部侍郎是吗?”林亭午问道。 王青青“嗯”了一声,以为是他害怕了,全然没意识到危险。 “在下林亭午,劳烦姑娘回去问问你爹,我用不用巴结他,若是我娶你他敢不敢嫁。” “有何不敢。”她们都是闺门千金,或许听说过上将军的名号从未见过,都以为是个年过半百的粗犷之人。 有听过林亭午名字的惊呼道:“将军,将军,是上将军。”其他人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竟掌管着赫赫有名的林家军,这个热闹可不好看,该干啥干啥去。 只有王青青还在将信将疑的打量他,一旁的同伴扯了几下都没将她拉走。“你说你是林亭午,你就是了。” 众人屏位呼吸不敢发出声响,都等着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被楼下上来的几个人打乱了。“将军。” 来人虽是便装却身配长剑,动作有素,眼神冒着寒光。王青青这才相信眼前的人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颤颤巍巍的说道:“小女不是有意打扰将军用饭,小女这就走,这就走。”带着同伴落荒而逃。 林亭午没让人追,她们走后众人都在夸赞将军大人大量。 王侍郎却是遭了难了,他一生行事谨慎,谁知道生个闺女替他得罪了林将军,气的他一口气没上来倒在了床上。王青青端茶倒水的赔罪,“爹爹,爹爹你没事吧,对不起,女儿给您惹祸了。” 他伸出手,哆哆嗦嗦的指着王青青,“滚,你给我滚,我没你这个女儿。”王夫人正要说情,被他一把推倒在地,“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妇人惯的她无法无天,都是你害她。” 下朝的时候诸臣退下,他还跪在朝堂上,气的慕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王侍郎还有何事?” “臣,臣教女不严冲撞了林将军。” “嗯,朕听说了。贵府小姐性格粗劣确实不适合嫁人,还是养在府里吧。行了,赶紧回吧。” 一句话定下了王青青的一生,几十年后又逢新帝登基,她还是待字闺中的老姑娘。 她曾问过林亭午此事,他摇头示意与自己无关,王侍郎是个难得的清官自己断然不会为此事难他,应该是慕北随口说的。 第6章 不怀好意 正在宣政殿批阅奏折的慕北看着面前一沓沓的折子甚是乏味,气的将折子一扫而净。进来的孔三喜看到地上乱糟糟的奏折吓得一激灵,连忙将手里端的银耳莲子羹放下,“皇上消消气,这是皇后娘娘亲自炖的银耳,吩咐老奴给皇上送来。” 哪有心思喝什么莲子羹,这些政事都快将他烦死了。三喜蹲在地上拾着折子,“何事劳皇上这般心烦?” “何事?”他指着地上那些折子,“看看,你看看昌郡上的折子。” 三喜从一堆乱折子中找出昌郡县的折子。 “上一年柳河口就决堤了,来来回回朕给他们批了多少银子了,整整一年还没修好,还好意思上折子问朕要银子。如此办事不力,干脆撤了算了。”看着三喜,“你跟了父皇八年应该学到了不少本事,朕乏了你帮朕批折子吧。” 三喜赶紧跪地求饶,他天大的胆儿呦敢看奏折。“哎呦皇上,你可吓死老奴了。老奴斗大的字也认不了几个,跟着先帝时是经常帮先帝阅折子,但那都是先帝看过的问安折,奴婢在上面打个勾就行了。”他嘿嘿一笑,手里还比划着打勾的动作,又赶紧摆摆手,“别的东西老奴碰都不敢碰。” “行了,起来吧。”慕北坐回龙椅,三喜将地上的折子拾掇拾掇放在书案上,候在一旁开始打盹。 看了几本奏折就开始心猿意马,自从见过林曦就时不时想起那张清妍绝丽的面庞,还有那双比雪还纯净的眸子,这会儿看奏折上都是她的影子。“三喜。”喊了一声没人答应,“孔三喜。” 听到皇上喊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嗯,皇上,老奴在。” “去备笔墨纸砚。”慕北懒得看他,他倒是过的舒坦。 三喜见还有墨,一时猜不透皇上想干嘛还是去准备了。慕北见他迈着小步子走的飞快,喊道:“搽搽口水。” 不多会儿抱着画卷回来了。感叹还是三喜懂他,将奏折推到一边,“把这些折子收起来,铺纸研磨。” “是,皇上。” 这会儿他也不瞌睡了,在一旁研墨一双眼睛盯着慕北。待他提笔落画,不消一刻,一副栩栩如生的冰雪美人图便呈现出来。三喜看的痴迷,大赞道:“哎呀,皇上,好一位美人呀,此画竟是画出了此女子的高山之姿。” 慕北哈哈大笑,“就你会拍马屁。” 三喜奉承道:“是皇上画的好,老奴可不敢欺君。” 细看十分满意,没想到只见一面就画出了她的神态。慕北让他离近些,“你瞧瞧,可能猜出她是谁?” 他凑过来看,左右仔细瞧着,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凡是位高权重的嫡门千金,只要他入过眼的就忘不了,如此没印象应该是没见过。“奴婢没见过。” 慕北说道:“岂止你没见过,朕以前也没见过,她是咱们大将军的妹妹。” “竟是林将军的妹妹。”三喜惊叹,“难怪不曾见过。”疑惑的问道:“可是奴婢听说林将军的妹妹久病卧床,皇上这画里的人神情可好着呢。” 慕北拿起画甚是欢喜,不停的在殿中踱步,一刻也不舍得放下。“是呀,朕刚见到她时也大为震惊。朕以为林家小女应该是病怏怏的,最好也就是个我见犹怜的模样,没想到会如此惊艳,傲气的都不正眼瞧朕。” “皇上多虑了。” 三喜自然看出了皇上的心思,他哪是喜爱那幅画,是喜爱画中的人。“皇上,您已继承大统应早日扩充后宫,多生些皇子公主也好国继有后。先帝在您这个年岁时已经诞下几位皇子公主了。” 慕北大喜,“对,你说的对。是该充盈后宫了,朕去找皇后商量商量。” 打定主意就往凤梧宫去。皇后本来已经歇息了听宫人通传皇上今晚过来,又起身打扮,还没收拾妥当皇上已经进了门。 到了跟前却犹豫了,他是想让林曦入宫,但也是一时冲动跑来了,还没想好计策担心突然提纳妃之事皇后心里难过。 还在帷帐后更衣的皇后见他来回踱步,以对他的了解定是出了不好决断的事。“皇上大半夜跑来,可是有事?” 他嗯嗯啊啊了半天,“朕,朕想纳妃。” 隔着帷帐看不清此时白潋的表情,但是给她更衣的侍女动作一滞。白潋柔声说道:“皇上已继承大统,是该将纳妃的事提上日程了。”语气听不出丝毫变化。“皇上可有合适的人选?” 他也不好多说,毕竟林亭午那关还没过呢,“此事就不用皇后操劳了,朕就是来征求下皇后的意思。” “自古宫妃三千,先帝在皇上这个年纪也封了十二嫔妃,臣妾自然是希望皇上能早日开枝散叶,添个龙子。” 听她没意见提着的心算放下了。“那皇后休息吧,朕还有些奏折没批完。” 没等白潋再说什么人已经走了。“行了,人走了。”命寒霜将衣服退下,一身白色寝衣拖地,长发齐腰,看背影也能感觉到这是位貌美倾城的女子。 “娘娘。” 寒霜想说什么被她打发出去了。 一国君王不可能只有一个皇后,这一天早晚都会来。只祈求他能像先帝一样,一生只纳了为数不多的几位。趴在梳妆台上叹气,已经很好了,至少他还知道征求自己同意。唉叹声悠悠传入无边夜色。 夜真讨厌,总是把美好的东西藏起来。天上的银盘也不如以往的亮,带着凄凄惨惨的白光。 冬儿见她又去了窗边,“小姐,你怎么又开窗了,夜深了赶紧睡吧。”说着关上窗把她推进了里间。 一扇窗隔绝了夜色,也隔绝了那一声叹息。 慕北彻夜难眠,欲拟圣旨又担心林亭午不同意,世人都知道他是个宠妹狂魔,想要娶她妹妹怕是不容易。思虑良久,“算了,明日还是朕亲自走一趟吧。” 林亭午正在后山陪林曦钓鱼,曹管家匆匆来报,“少爷,皇上来了。” 皇上前两日不是刚来过吗,又来做什么?林曦疑惑,嘴上说道:“哥哥去吧,我有冬儿陪着。” 他心中有些不安,“可有说什么事?” 曹管家摇头。 让两名亲兵留下径自去了正厅。慕北悠闲的喝着茶,看到他过来正了正姿态。 “臣,参见皇上。” 慕北温和的说道:“亭午呀,不用多礼,朕就是来和你聊些家事。” 家事?他有什么家事可聊。父母早亡、尚未娶妻、只有一个妹妹,想到曦儿顿感不妙。 他可不觉得慕北会给他做媒。 “亭午,老将军和夫人在你少时便为国捐躯,先帝和朕都深感惋惜。这些年你常在边关极少回来,国务繁忙朕也不曾帮你。” 大致猜出了他什么意思,不愿听他废话立身坐下。三喜赶紧过去斟茶,“将军请。” 慕北也不啰嗦了,开门见山的说道:“亭午,你妹妹可曾许配人家?” 果然想打曦儿的主意,“爹娘生前没提过。” “那应该是没有。” 他正如意,林亭午便浇了盆凉水。“也不一定,可能忘了嘱托。毕竟我们林家家大业大,少不了会许个娃娃亲。” 气的慕北放下茶盏,这人这么多年什么毛病都改了,就是没改了气他。 此时的林曦不知道皇上在打她的主意,还在后山玩的痛快。“冬儿冬儿,好像有鱼上来了。”她感觉到鱼竿有异样用力往上扯着竿子,冬儿赶紧去帮忙。 书愣看两个小姑娘连个竿子都弄不动,眼看到手的鱼就要跑了,急得伸手帮忙。轻轻松松就把鱼拉上来了,鱼上岸打几个挺,溅的三人一身水。冬儿看着弄上来的大肥鱼,惊呼道:“小姐,好大的鱼。” 林曦开心的把鱼放进竹篓,“冬儿,你去看看皇上走了没,问问哥哥午饭想吃什么鱼,我好让人先准备着。” “臣记得,皇上还是太子时就已经娶了太子妃。”林亭午饮着茶水,不咸不淡的说着。“这茶应该是先帝赏下的。” 他哪是嫌茶啊,明明是想告诉自己,赶紧走吧别碍眼。慕北气哼哼的装听不懂,“朕那里好茶多着呢,回头让三喜给你送些过来。” 三喜领命,“是,奴婢记着了。” “不用了,臣不爱喝茶。”他现在对慕北的戒备心拉到满级,可不敢要他的东西。 谁知隔天就赏了他许多茶,还是上朝时当着众朝臣的面赏的,让他拒都不好拒只能咬牙收着。 眼下慕北只能耐着性子,“朕见曦儿温婉贤淑。” “曦儿活泼机灵从不贤淑。” 正准备找将军的冬儿听到在讲自家小姐,见四下无人便偷偷站在门口偷听。只听慕北说道:“她端庄秀丽。” “曦儿端庄,但不秀丽。”而是清妍绝丽。 气的慕北拍桌而起。“林亭午,故意和我作对是不是。” 林亭午也不甘示弱,起身作揖,“不知皇上一早前来所谓何事?” “朕想让曦儿入宫。” 想都没想就严词拒绝了,“我家曦儿不嫁人。” “为何?” 他回道:“曦儿身体不好,长年累月的少不了花费就不拖累外人了。” 第7章 挑选夫君 慕北试图劝导,“你也知道当初娶太子妃,只是拉拢朝势稳定地位。朕是真喜欢曦儿,这几日朕回去脑袋里日日都是她,连奏折上的字都长成了曦儿的样子。”见林亭午不为所动,伸手起誓。“朕以先帝名义保证,以后决对不会让她受到丝毫伤害,若是没保护好曦儿,朕……”他想了一会儿断子绝孙,江山社稷的可不敢说,瞧见林亭午正戏谑的盯着自己。 “朕,朕生前孤苦终老,薨后无人伴陵。” 林亭午也是惊了一下,但态度坚决毫不动摇。“原来我认识的皇上也是食色性也。” 慕北哽住,他要是贪图美色这些年就不会只有白潋一人。 听到两人争吵冬儿匆匆离开了,正巧遇见林曦回来。“冬儿回来了,怎么了这么慌张,问到哥哥想吃什么了吗?” “还没,皇上还没走。”她将林曦拉走,大喊着,“哎呀小姐,你看你一身的泥水,将军看见了肯定要生气。”声音大的聒耳。 林曦以为她是刚才见着皇上被吓着了,不在意的笑着。“怎么了冬儿?” 冬儿扶她坐下,一改往日的活泼。“小姐,奴婢偷听到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她这么一正经还怪不适应。 看向门口处见门好好关着,才小声说:“我说了小姐可千万不能告诉将军是奴婢说的。”这把她弄糊涂了,什么事这么神秘,连哥哥都得瞒着。谁知道接下来的话让她大吃一惊,“皇上要让您入宫为妃。” 以为她是开玩笑。“不可能,皇上日理万机的不过那日见了我一面,估计早就忘了。国家大事都忙不过来怎么可能想起我,你别拿我逗趣了。”见她表情仍是严肃,想到平日里冬儿最知分寸,断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真的?” 冬儿肯定的点头,“奴婢听得真真的,这是大事,奴婢胆子在大也不会用这事来唬小姐。为这儿事将军和皇上还吵起来了。” 起身就要去正厅,被冬儿拦下,“小姐现在不能去,皇上还没走呢。” 她稳住情绪坐下思考对策,对对对,皇上还没走呢。若是冒然闯过去反倒坏事,万一他立马下旨让自己进宫不是更糟,得先想个办法躲过这关再说。 话本子上都说了皇宫虽富贵却是个关人的笼子,一旦进去就别想出来,除非成了冷冰冰的尸体直接被抬进皇陵,还有无数个女人每日想尽心思的争一个男人,想想都可怕。将军府闷是闷了点,可过个一年半载的也能偷偷溜出去玩玩,皇宫禁军无数她可不敢。 一旁的冬儿也跟着满面愁云,“小姐,你要是进了宫,奴婢是不是也要跟着去呀?” “嗯。” “啊,奴婢可不敢进宫,奴婢害怕萤妃。”说着还缩着脖子回头看看确定身后没人。 林曦见她胆小的样子真是没出息,一个话本子上的人能把她吓成这样。 她也不想进宫。思来想去什么主意也想不出来,两人一起哀嚎。 慕北走后林亭午从日中坐到日夕,午饭撤后又换上晚饭。曹管家在一旁劝慰,“少爷多少吃点吧。” 哎,谁能想到事情会赶的这么巧,平日里看管小姐够严格的了,谁能想到偏偏撞见了皇上。就怕是个多情的,若是个薄情的过些日子也就忘了。 他晃了晃神,“曦儿呢?怎么没过来吃饭。” “小姐中午就没过来吃饭,许是让小厨房送过去了。”林亭午不在府上的时候,她觉得麻烦经常让小厨房将饭菜直接送到院里。 也没心思吃饭起身去看林曦,他深知慕北是个什么性子,只要动了心思一时半会儿的定是要惦记着。 他起身离开,曹管家看着满桌的饭菜。“少爷。” 林亭午摆摆手,“让人撤了吧。” 冬儿饿的肚子咕咕叫,两人躺了一天还没吃东西呢。要进宫的是小姐,最难受的应该是小姐她跟着闹个什么劲儿,拿起桌子上的糕点胡乱塞了几个,把其他的端到林曦面前。“小姐,起来吃点东西吧。” 她闭着眼睛不肯张嘴。 “小姐,您一日没吃东西了,先起来吃点吧,说不定将军已经把事情说好了,要是您饿坏了那可不值当。”正无奈的时候,林亭午悄悄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轻声退下了。 “曦儿,快起来,怎么不过去吃饭?” 听到林亭午的声音起身趴在他身上“哇”的一声哭了,“哥哥,我不想嫁人。” 他眼神微变,难道今日和慕北说的话都被她听去了。“谁说让你嫁人了?” “我都知道了,皇上想让我入宫,我不喜欢他,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得了。我喜欢哥哥,要嫁也是嫁给哥哥。”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担心她再伤了身子,小声嗔怪道:“又说胡话,哪有嫁给哥哥的。”放柔了语气,“哥哥不是没同意吗,你呀,安安心心的别胡思乱想。” 这才止了哭声,想到哥哥前段时间来信还说月白关战事吃紧,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哥哥,你不是说边关战事紧迫,怎么又回来了?莫不是突然回来,就是为了把我送进宫。” 看来要是不解释清楚,她能胡乱猜一天。“皇上刚继位不久根基不稳,年后有诸国使臣来贺,便让我回来负责尧都的守卫。” “哦。” 俯身给她穿好鞋子。“放心吧,咱林家家大业大,还有几万林家军守着,不会把你送进宫拉拢皇恩的。听说你钓了条大鱼,走吧,哥哥给你做烤鱼。” 林亭午刚牵起她的手,就听她说:“哥哥不能养我一辈子吗?” 他,原本是这么想的。但是事情出了差错已经由不得他了。 她又说道:“我可以乖乖呆在府里以后都不偷偷跑出去,跟着哥哥上战场杀敌也行的。” 他依旧没答话,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冰冰凉的感觉。“冬儿给你穿得太少了,手都冻冰了。”握起她的小手哈着热气,眼中溢满白色雾气。 白茫茫的一片雪原,高耸入云的大树遮天蔽日。他看到了阿宝,看到了一个灵动活泼的小姑娘正对他招手,“林将军,快走呀。”阿宝也跟着大喊“将军快点,前面就是了,我已经能看到它的影子了。” “我不冷的。”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线照向他,才回过神,或许该给她找个夫君了。 冬天的夜来的又早又漫长,来不及做什么事情,月亮就着急的把太阳赶下了山。明明是漫长的一夜又好像怎么都睡不饱一样,被太阳急忙忙的喊起来。若是她会仙术一定把太阳锁起来,让月亮高高挂着,直到睡得心满意足。 正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就听人说宫里的人赶了一辆马车进来,将马车和清单一并交给了林亭午。“将军,这是皇上赏的茶都给送来了,您收好,奴婢就先回宫了。” 想起今日早朝时慕北得意的嘴脸他就来气,赏给他那么多茶叶,分明是故意报昨日的仇。吩咐人,“都送去曦儿院里吧,连书房里的画像一并送去。” 林曦看着整车的茶叶,这是把今年朝贡的茶都送来了吧。“苦了宫里的人喝不上好茶了。” 而慕北此刻正抱着仅剩的一个茶罐子,若是每日少喝些还是能撑到来年开春进贡的新茶。 一壶茶冲了又泡,泡了又冲,淡的一点味道都没有了。连三喜都看不下去了,“皇上,您何苦较这个劲呢。” 他反倒乐在其中,“朕就是要赢他一回。”特意品了品味道和白水没啥区别。 三喜看的着急,“皇上您就别品了,那茶水都淡了多少遍了,老奴去给您找些蜜饯尝尝味儿。” 林亭午说给她找夫君,一早就把画像顺着茶叶一起送来了。相对于慕北的凄惨她就享受多了,大大小小的杯子沏了十多种茶,和冬儿趴在画像堆里品头论足,这是哪家的公子,哪家的少爷做什么,看的她头疼。 见她囫囵喝茶,冬儿提醒道:“小姐慢些喝,别洒在画像上了,都是将军辛苦帮你寻的。” 她才没让他寻呢,她又不想嫁人。 冬儿对将军寻的人十分满意,都是些不靠祖业个人奋斗的有志好儿郎。小姐是下嫁,日后肯定待她恭恭敬敬,就算不是锦衣玉食也能有些富余。“小姐,我瞧着这个什么良公子就不错。” 她看也没看,直言,“官拜几品。” 冬儿可是都看过了,这些画像里的公子少爷都没入仕途,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贵在都是相貌端正品性好的。“小姐,我觉得他长的挺俊朗的。这么多画像里,他算是最好看的一个了。” “有哥哥好看吗?” “小姐,若是照着将军那样的找,怕是整个大晋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倒不是她虚荣挑剔,做一世平平凡凡的小夫人也没什么,她就是单纯的不想说亲。 林亭午日日让人送来新画像看的她头昏眼涨的,索性也不瞧了,就让冬儿自个看,觉得合适的就拿给她瞧瞧,不过她一个也没瞧中。 这几日总是神神秘秘的,连冬儿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这不,又趁冬儿不注意跑了。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见曹管家无事,悄悄跟上去喊了一声,“曹伯伯。” 第8章 打探身世 曹管家正站在院里出神,被她惊了一下,“小姐过来了。” “曹伯伯想什么呢,想得都出神了。” “能想什么,年纪大了做点事就犯累,在这儿站会儿缓缓。” “曹伯伯我问您件事。”把他拉到旁边的石凳坐下。曹管家一时无事就随她了,“什么事呀?” “您还记不记得,我刚出生时什么模样?” 这几日她没少跑来向自己打听事情,那点小心思还能瞒过他,故意打趣道:“哎呀,小姐这几日可是问了我好些问题,老回忆过往的事感觉自己都变年轻了。” 被他说的难为情,林曦摇晃着他的胳膊撒娇。“曹伯伯,人家就是好奇想知道吗。” “好好好。”曹管家捋了捋胡子,“嗯,那我就给你讲讲吧,你也好知道自己现在有多调皮。” “16年前,夫人刚生下你的时候只有这么大,这么大。”特意用手给她比划比划,“大眼睛小鼻子的可俊了。” 思绪回到以前,产婆把小姐抱出来交给刚从战场赶回来的将军。“将军,将军,夫人生了,是个小姐。” 林德州小心翼翼的接过襁褓里的婴儿,“好,好,儿女双全,好。”一连叫了几个好。“夫人有功,瞧她长的和夫人一模一样,长大了定和她娘一样,是个难得的美人。” 一旁的丫鬟婆子也都乐的掩嘴直笑。“夫人还未瞧过呢。” 林德州听言把孩子交还给产婆,“快把小姐交给夫人瞧瞧。”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直到产婆把孩子抱进内室。只有三岁的林亭午躲在林德州后面好奇的往里探,林德州一把拎起他。“你有妹妹了,往后凡事都得以她为先。府里你娘第一,妹妹第二,你最后。” 他也不懂,只知道被爹爹拎的难受。自从添了妹妹,爹爹抽空就回来陪他们,府里欢声笑语不断。眼看妹妹一天天长大,他和曾阿宝下了学就陪着她玩儿,时常把她弄得脏兮兮的,林德州见了总要骂上一句,“你们两个再欺负小妹就给我滚去战场上。” 曹管家悠悠叹了口气,“虽然经常被将军骂,但顶不住少爷稀罕你,天天蹲在床边瞅着你,天天抢着抱你,看着你一步步学会走路。我记得有一次少爷不小心把你摔了,将军可是狠狠揍了他,打那以后再也不敢抱你了。” “爹爹可真是够狠心的。”林曦小声嘀咕。 “奈何你一打出生就身子骨弱,只能在府里养着,后来小姐大了些,少爷便跟着将军随军了。小姐出落的越发水灵,仪态大方,性子温婉对谁都笑呵呵的,府里的人都很喜欢她。再后来,将军战死在关外,夫人也跟着去了。” 想起往事不禁泪眼婆娑。跟了几十年的将军就这么走了,留他一人守着少爷小姐。他还辜负了将军的嘱托,没能看好小姐让她早早去了。幸好还有少爷,不然他孤身一人还活个什么劲儿呀。 林曦只当他想起爹娘太伤心,帮他擦了擦溢出的泪水。 “迁都后府里的老人都留在了朔阳城的老将军府邸,咱们离边关远了少爷也不能常来看你,苦了你一人在尧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改神情。“我记得小姐孩童时,少爷在战场上捡过一个北齐的小东西,像是个骨哨,不知道被丢哪去了。” “哦,估计在朔阳的府里。”她淡淡应道,反正也不记得了。 曹管家被人喊走,她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失失落落的悲戚之意连北风都不忍吹了,直到感觉到寒意才起身回去。 看来是爹娘亲生的无疑,哥哥也是亲哥哥。不能嫁给哥哥和谁成亲都一样,只要自由自在的就行。 冬儿见她进门就坐下发呆。“怎么了小姐,你刚才去哪了也没和奴婢说一声。” “嗯,出去溜达溜达。”她有气无力的说道。 小姐这几日魂不守舍的肯定背着她藏了秘密,将暖炉靠近了些。“小姐,不能和奴婢说说吗?” 想了一会儿,把手伸到暖炉上烤着。“冬儿,去把镜子拿来。” “哦。” 接过镜子仔细瞧,脑海里想着林亭午的相貌,好像很像又好像不像,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像。“你看我和哥哥生的像吗?” 冬儿把铜镜放回去,“小姐,奴婢看你和将军像的不能再像了,相貌都是顶好的。不过要是将军是个女子,应该会比小姐好看一点。” “为什么?我不好看吗?”她不是天天说小姐是大晋最美的女子吗,怎么还变了呢。 对着林曦瞧了半天,“小姐是清傲淡然的世外之美,将军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风骨刚毅……”猛然说道:“若是女子会比小姐多些英气。” “哪里学来文绉绉的。” 冬儿不好意思的笑笑,“话本子看的。”跟着小姐几年别的没学,识了几个字,话本子没少看。“对了小姐,怎么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和哥哥不太像。” “不像也很正常呀,说不定一个像夫人,一个像老爷。有可能小姐生的像夫人也可能像老爷,也可能将军生的像夫人都不一定呀。以前奴婢倒是见过村东头的大娘生了对孪生兄弟,长的是一模一样。” 这才反应过来小姐的意思,难怪这几日总看不见她的影子。给她递了杯茶,林曦哪有心思喝茶摆摆手让她放着。 无奈道:“小姐,奴婢看您就别胡思乱想了,您那想法简直无理。您要不是老爷夫人生的,将军会平白无故让你待在将军府吗,还有那么多府兵日日夜夜守着,公主都不见得有这么好的待遇。再说了,大晋谁不知道将军有个妹妹,不是您还能是谁,您呀,忒多心了。” 她哀叹,“我也觉得。” 可有时候觉得两人就是不像兄妹,虽然林亭午和曹管家对她特别好,好的毫无破绽。可惜三年前摔坏了脑袋,要不是哥哥带她去河西镇找了医圣,估计早就变白骨了。救是救活了也丢了记忆,想不起来爹娘的样子,也记不得以前的日子,最遥远的记忆就是从河西镇开始的。 冬儿笑着安慰道:“小姐放心吧,将军可是先帝亲封的上将军,传言越国的络钶凶神恶煞,还不是怕将军。奴婢相信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定能帮您解决问题。” 林曦也被她的乐观感染了,勉强跟着笑笑。 战场上打的是明仗,拼的是刀枪剑戟,朝中却是暗潮涌动风谲云诡。 她不再胡思乱想,开始仔细审视林亭午送来的画卷。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的可能,喊来一群下人一人高举一副画像从她面前过,她坐在旁边喝着茶,看着还行的就让他们站去左边,不行的就站去右边。看完一边再让左边的从新走一遍,这一遍就慢了许多够她细打量的。大有皇上选妃的架势,不过她选的是画像。 曹管家过来也看呆了,小姐真是心思玲珑,这种办法都能想到。“小姐可有看中的?” 瞬间就泄了气,撅着小嘴趴在桌子上,“曹伯伯,只看画像哪里看的出来谁好看谁不好看,谁有才华谁品性好家世好,哥哥分明是在难为我。” “少爷都打探过了,这些才子佳俊先是过了将军那关,才能到您这儿。随便哪一个都不错,只看小姐中意哪一位了。” 她赌气道:“没有,没有中意的。” 还以为曹管家是来催促的,没想到反而笑了。“少爷果然没猜错,就知道小姐难抉择,索性直接帮小姐定下了。” “定下了。”她急得差点跳起来。 “怎么就定了下,定的哪家的,快指给我看看。”拉着曹管家就要找画像。 “都不是,都不是。”挥手让其他下人退下,“是边曲罗大人的胞弟。” “边曲?”怎么会定下边曲的亲事?“不该是朔阳的吗?哥哥是不是弄错了。” 曹管家示意她不要着急,“没错没错。少爷是想找个朔阳人,但考虑到少爷日后长驻月白关不常回朔阳,而边曲要比朔阳城到月白关的路程近上一些,日后少爷没事了好去看你才定下了边曲。” “哦。” 曹管家继续说:“这位罗公子品行敦厚,不拘泥世俗偏爱游山玩水,小姐若是嫁去了日后就不会一直待在后院烦闷了。他的胞兄前些年刚成亲,还是将军做的媒,父母双亲也都是通达事理之人,不愁会有大宅院的烦心事。” 这么听来,“那也是好的。”只是她见也没见过这位罗公子,连画像也不曾看过。 曹管家看出她担心什么,“小姐放心吧,少爷见过此人,如果不是各方面都好是不会说给小姐做夫君。将军还特意交代了,两家定了亲,小姐想多在府中待两年也是可以的。” “定下了?” “定了,事出紧急便不从俗礼。” 怎么就是俗礼了,气的她瘫在椅子上。就这么定了亲毫无感觉,除了知道姓罗,别的一无所知。她的生活也毫无变化,除了冬儿会在她胡闹的时候提醒她,“小姐,你已经是待嫁之人了,要稳重些。” 放下手里的小铁锹,指了个外围的府兵,“你,过来,帮我把花种上。” 府兵以为喊的不是自己,直到她又说了一遍才过来,放下手里的配剑拿起小铁锹挖坑。 冬儿满意的点头。“这就对了,小姐日后可不能在夫家做这些,会被人瞧不起。” “应该不会的,曹伯伯不是说了吗,罗公子是个不拘泥世俗的。” 什么不拘泥世俗说的好听,依她看就是什么事都不管,只会游山玩水的浪荡子,父母通达事理不会有后院的闹心事,就是啥都不管全由小姐操劳呗。也就他家的长子承了将军的情,至于品行敦厚也不好说,不过将军看中的人应该不会太差。 “小姐还是小心些为好,身为贵门千金的架子还是要端的。” 林曦觉得她说的也对,平日里怎么没发现她有这么多心思。 第9章 祸不单行 她定亲的事是在暗中筹备,除了府里的人,外人并不知晓。慕北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边曲的罗父,自家儿子能和将军的亲妹妹定亲格外欢喜,日日在外饮酒买醉,常常喝的得意忘形。一日正喝的起意,醉醺醺的将此事说了出来。“我家二子出息,和林将军的妹子定下了亲事,成亲的时候你们都过来喝、喝喜酒。” 黄沙吹过小酒馆,桌上留下一层黄沙,小二不得不拿起抹布擦拭,看他喝的东摇西晃只当他是吹牛。“还是罗父有本事,生的两个公子都有出息。” 旁的人都像看热闹一样,“他喝醉说的你也信,我还说我家闺女进宫当皇贵妃了呢。”惹的众人哈哈大笑。 隔天等他又去喝酒的时候,被人围着问,“罗家的,你说你家幺儿要娶将军的妹子,是不是真的?” 家里人千叮万嘱这件事不许外说,他知道肯定是自己喝醉的时候说漏了嘴。被臊的脸色通红,也不敢辩解。“打二两,我带走。” “不在这儿喝了,你倒是说说是不是真的。” “是呀,大伙也好提前把猪羊养肥了,到时候好好庆贺。”哄笑声四起。他年过半百哪里受的住这般冷嘲热讽,“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本是被当做笑话看的一件事,却被一个人记下,连夜发了密信传入尧都。 慕北知道这件事后急召林亭午入宫,将密信扔到他面前。“好呀你林亭午,和朕说舍不得曦儿嫁人,背后却偷偷将她许了人。怎么,朕还不如一个边曲的官宦人家。” 林亭午笔直的跪着,双目垂地。“皇上误会了,这是爹娘生前给她结下的娃娃亲。” “娃娃亲。”慕北更气了。“行了别编了,你那不靠谱的亲家在边曲喝多了大放厥词,亏得被朕的人听到了。朕派的人还没严查呢他就自个乖乖招供了,连你去的书信也如数交给了朕。”还以为给林曦找了个多好的人家呢,结果他的人刚亮明身份就什么都交代了,也算他们识趣。 罗父因为这件事被一家人指责。“爹爹,你怎么如此糊涂,将军多次在信中提及不可声张,不可声张。”罗英气的来回踱步,罗母也被气的站不住,儿子好好的姻缘就被他毁了。“在外面喝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看看,都是你害的老二断了这么好的姻缘。平日里看你老成实在,现在飘的马车都拉不住你了。我看你还是住酒馆里别回来了,省得碍心妨事。” 哎,他也没想到呀,贪酒误事误事呀。罗父懊恼的蹲在地上,皇上派人来查他只能全盘交代,谁让她是皇上看中的人,他怎么敢…… “朕已经拟好旨意,择日让曦儿入宫。”他把圣旨递到林亭午面前,见他不看又放回去。随他看不看,反正这次是下定了决心。“朕意已决。” “皇上三思。” “朕很三思,曦儿既然能嫁人怎么就不能嫁给朕,你与朕相识八年怎么就不相信朕能好好待她。” 他反激道:“皇上是要拿八年的情谊换曦儿入宫吗?” 本是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阴沉的吓人,乌压压的黑云滚滚而来,像一只巨大的魔兽将光明瞬间吞噬。一阵疾风过后,翠竹都快折了腰,阴沉沉的风中多了些湿气,避免不了要有一场暴风雪了。 慕北看着他一言不发。 三喜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许久,他怒声呵道:“朕难道不能任性一回吗?” 他自问从被立为太子后一心操持大局,为国尽心尽力从未有过私心,更没做过半点逾越之事。他只想林曦为妃,为何不可?林亭午不语,他气急道:“你要跪到什么时候?” 林亭午一字一顿的说道:“皇上收回圣旨之时。” “不可能。朕说了,朕是真心喜爱曦儿,朕定会真心待她,朕保证决不会让她受到半点伤害。”究竟要他怎么说,怎么做,他才能相信自己。 他叩头不起,“我与皇上相识八年,是一同上战场出生入死的情谊,若皇上要我守护江山安定我自当豁出性命,绝不犹豫。但曦儿不宜踏足深宫内院,望皇上断了念想。” 想起初见时,林曦那双比雪还纯净的眸子,想起诸王夺权的时候,是林亭午在后面帮他造势稳权。 那时的他还年少,才能样样优异,治国有方屡得父皇夸赞,却不屑朝内拉帮结派的作风,导致空有太子之名背后无权无兵,若不是林亭午在他身后拼死守护,怎么可能顺利坐上皇位指点江山。这份情他至死记得,柔声说道:“你先起来。” 他依然跪地不起,“请皇上收回圣旨。” 慕北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了,又拉不下面子。“君无戏言。” “除非皇上能立曦儿为后。” 他明知道现在坐在后位上的是白相的女儿,自己不敢得罪。 “否则请皇上收回圣旨。” 慕北见他一再忤逆,顺手将手边的砚台扔了下去。“朕就随心一次都不行吗。”砚台直中林亭午的脑袋,鲜血直流。他就是随手一扔,没想到能砸中他,心里着急却佯装镇定。 三喜见状大喊,“快宣太医。” 林亭午起身,“不必了。”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真正伤的是两人的情谊。慕北已经不再是陪着他打马狂奔的太子了,他也不再是能教他如何上战场杀敌的林亭午。 慕北对着他的背影喊道:“林亭午,朕希望你记得,朕是一国之君。” 他微微停顿脚步,并未停下。终是喊着勿分君臣之别的人,先分了君臣之别。“皇上是一国之君,立后纳妃也是国事,还望皇上以朝堂为重。” 待他走后慕北颓废的靠在龙椅上。“三喜,朕觉得自己办错了事。” 三喜在旁不敢做声。 “他是朕最好的兄弟,刚才朕心里猛然一疼,觉得自己和他的关系远了。” 三喜淡淡说道:“皇上多虑了。” 他没有多虑,他感觉到了,曾经拼命守护他的亭午失望的离开了。他不应该这么着急的,他就是一时生气,凭什么曦儿能嫁给其他人,不能嫁给他。 林亭午回府时林曦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冬儿给她披暖被时不小心惊醒了她。“小姐,醒了就去床上睡吧。” “哥哥可回来了?”她揉揉惺忪的双眼。 “将军回来了。”冬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瞧着不对劲,“怎么了?” “听下人说,将军受了伤。” “受伤,怎么回事?”她惊起,顾不得满天风雪向前院跑去。 冬儿拿着披风追了出去,“小姐下雪了,慢点。”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雪,雪下的极大,鹅毛般的雪瓣刮的人睁不开眼睛。后院仅有的鲜活颜色也被大雪覆盖,变得白茫茫一片。青砖绿瓦,无垠的夜被厚厚的积雪映得通明,两个柔弱的身影迎风走着。“哥哥怎么受伤的?”。 冬儿紧赶两步给她披上披风,吃力的喊道:“不知道。”一张嘴便吞了满嘴的雪沫子。“只听说回来的时候头上还流着血,曹管家已经请了大夫过来。” 在宫里受了伤回来,怕不是什么好事。她越发担心,着急的往前院赶也顾不得脚下,不小心崴了脚。冬儿赶紧扶起她,“小姐没事吧。” 起身继续走也没感觉到疼,冬儿却十分担心一路扶着她。“小姐,慢着点。将军没事,咱先顾好自个。” 她哪里听得进去,一心都在林亭午身上,全然忘了自己。 看到她冒着风雪急匆匆的往这边赶,曹管家赶紧把人迎进屋。“小姐这个时辰怎么过来了?”进了屋冬儿帮她取下披风,扫了扫身上的碎雪。 “哥哥怎么样?” 曹管家说道:“小姐别着急,少爷无事,大夫正在里面帮少爷包扎伤口。” “严重吗?”她探着头往里瞧,奈何里面的情形被屏风隔的严严实实,也听不到动静,心里慌慌张张的没个底。 “不打紧,伤在皮肉。天太晚了风雪又大,小姐还是先回去吧。” 曹管家这么一说,冬儿想起来刚才小姐崴了脚,怯声的喊了声“小姐”又看看她的脚,林曦摇头示意她没事。在外间待了好一会儿,大夫才从里面出来,她一把抓住大夫的胳膊。“大夫,我哥哥的伤严重吗?” “不碍事,皮肉伤没伤到筋骨,老夫过两日再来给将军换药。” “真的?”她不放心的问道。自觉失礼赶紧把手拿开,“有劳大夫了。” 曹管家随着一起离开了,“夜深雪大,我送送大夫。” 走进里间看到林亭午头上包扎的伤口,眼泪直流。“哥哥,疼不疼?” 林亭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 “好端端的,进了趟宫怎么还受了伤了。” 他不想林曦跟着担心,索性胡乱编道:“哥哥是武将,有些文官不听话,哥哥就揍他们。结果一群文官上来打哥哥自己,哥哥应付不过来就受了伤,不过是些小伤,不打紧。” 林曦知道这话是为了哄她,破涕为笑。“朝中其他武官呢,没有帮哥哥吗?” “帮了,但是他们害怕把人打坏了不敢真打,等于没帮。”见她笑了,“好了,赶快回去休息吧,以后这么晚就不要外出了。” “嗯。”她乖乖点头。 “外面风雪大,让曹管家送你和冬儿回去。” 刚好回来的曹管家应道:“是,少爷。” 走了几步回头看看林亭午,见他真没事就跟着曹管家离开了。出了房门就变了神色,她自然知道刚才林亭午是在逗她。哥哥的本事都是实战来的杀人技,又不是江湖武士的花拳绣腿,满朝文武加起来也不能伤了他,何况以哥哥的性子定是不会和朝中大臣动手。看来哥哥有事瞒着,此事还和她有关。 第10章 被退婚了 回到房间打开窗,任由风雪吹进屋内。冬儿见了赶忙关上窗子,隔绝了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小姐,这是做什么?” 她装作回过神的样子,“啊?我不是故意的,刚才不知道在想什么。” 冬儿拂下她身上的雪,“没事,小姐赶紧去歇息吧,奴婢来收拾就好。” “嗯,好,辛苦冬儿了。” 她觉得小姐有些怪怪的,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便没放在心上,擦拭着房间里融化的雪水。服侍林曦躺下后还特意问了下,“小姐,你的脚没事吧?” 林曦躺在被子里活动了一下脚腕,没有痛感应该是没事。便应了声,“没事。” “那奴婢就退下了,小姐要是感觉哪里不舒服就喊奴婢。”安顿好她便熄了灯,自己蹑手蹑脚的去了外间歇着。 这一夜她不是被噩梦惊醒,就是被脚踝处的痛感疼醒,起身看看脚上的伤不严重就又睡下了。刚睡下不久就梦到林亭午在战场上被人围攻受了伤,猛地睁开眼睛见眼前一片漆黑,幸好是梦。可能是见哥哥受伤心里担忧才做了噩梦,也不敢睡了,起身坐在暖炉旁边揉着脚踝。 冬儿过来时她已经起了,“小姐,这么早就起来了。” “嗯。”她哪是起床了,压根是半宿没睡。 见她一直揉脚,俯下身子查看。“是不是昨日扭伤了?” “已经没事了,就是昨日摔倒时被地上的小石块划破了皮,有些红肿并无大碍。”刚放下脚府兵就在外通报,“小姐,边曲来的信,将军让交给你。” 边曲来的信? 冬儿大喜,“应该是未来姑爷的信。” 也只能是了,不然哥哥也不会让人交给她。接过信,封漆已经拆过了,看来是哥哥看过才送来的。 坐在暖炉边看着洋洋洒洒的一大篇文章,内容反反复复,总得来说就是她被退婚了,对方深感愧疚之类的。知道来信何意后就没再细看,只看到落款处“罗英”两个大字格外扎眼。 罗英倒是个不吝啬的,信中可是没少了奉承她的话,词句堆砌文藻华丽,教她怪不好意思。 冬儿还以为是未来姑爷特意写信关心小姐,赶紧围过来,“小姐,未来姑爷说什么了?” 林曦把信递给她。“诺,自己看。” 刚看了几句心情由期待变得激动,还以为是个有良心的知道关心关心她家小姐呢,谁知道是个不长眼的。“呸,自个什么样也不照照镜子,小姐还没说什么,他倒猪鼻子插葱装起蒜来了。小姐您不用难过,是他们家没福气,真是小门小户的惯了,天大的福气落到他们头上都接不住。” 没想到冬儿会这么激动,比自己退了亲还愤怒。不管怎样,反正被退亲了,倒不是难过,是心疼哥哥为她的亲事操劳了那么多天,好不容易定下,又被人退了。 冬儿还以为她是伤心,恨极了。“哼,幸好他们罗家离得远,不然奴婢亲自解决了他们去,敢欺负小姐也不看看我冬儿愿意不愿意。胆大的包子敢包了天不成,算他们识相知道自个配不上小姐,省得日后成了亲每日里自惭形秽。” “好了冬儿,不许乱说。” 冬儿不服气,“奴婢哪里乱说了。” “可能是人家有什么不得已的缘由,咱们不了解,不好断下结论。”也幸得她没见过这位罗子英,两人没什么感情。定亲,退亲对她来说只是一句话,没什么改变,更没什么感觉。 “小姐,您就是心太好了。”若是放到寻常人家被退了亲可是大事,再嫁都是难的。也就小姐无故被退了亲还不计较,算他们好运。 哪里是她心好,不过是从没见过,没有感情罢了。 “人家也毫不吝啬的奉承了我许多,再说你家小姐又不愁嫁,没了罗英可能会有张英、孙英,再找就是了。” “那倒是。” 第二日雪刚刚下得小了,宫里就来了圣旨。 林府上下只有曹管家和几位下人前来接旨。孔三喜扫视了一圈,他也不认得哪个是林曦。“请林姑娘林曦儿接旨。” 曹管家回道:“回孔内侍,小姐昨日受了风寒今日不便起身亲迎。” 孔三喜点了点头,素闻林家姑娘身体多病也不好说什么。至于林将军前日和皇上吵了一场,今日自然是不会出来领旨的,想着也只能如此了,便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朔阳佑国将军林德州之女,继父之楷德,母之天资,生性聪慧,端柔娴静,淑慎性成,善文之风懋,行德之大家,尊礼法之宗,深的朕心,即册立为娴妃,赐耀华宫,择吉日入宫。” “另感念大将军戍边有功,赏金百两,玄光铠一副。”三喜将圣旨交给曹管家,“还望替奴婢恭贺林将军。” “孔内侍客气了。”曹管家让人接过赏赐亲自送孔三喜出府。 把人送走赶紧将圣旨交给少爷,林亭午盯着圣旨看了很。“先瞒着她吧,让府里人嘴巴严实点。” “瞒着了。”听说宫里来人,他刻意吩咐不能惊动小姐。 林亭午随即出了府,没想到慕北还是没听他的。他也要为自己三年前的事,付出代价了。 窗外这场雪终于是要停了,昨日哥哥在宫中受了伤,今日宫里便遣人来下了圣旨,想想也知道什么内容。“冬儿,孔内侍可是走了。” 冬儿装作刚从前院回来,进门拂了拂身上的落雪,“走了,是给将军的赏赐。”刚才在院子外面踌躇了好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欺瞒小姐。若是知道皇上下了圣旨非要她入宫,指定得闹出事儿。她不想欺瞒小姐,又不得不听从将军的命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赏赐?”她疑惑道:“什么赏赐?” “说是将军戍边有功,估摸着是因为前日将军在宫里受了伤的原因。” “哦。”察觉她模样有异,两人在一起形影不离了三年,她还不了解她。就知道哥哥从宫里受伤回来的事不简单,肯定和她有关。两人默契的避开了这个话题。 “小姐,脚上的伤好了没有?奴婢向曹管家要了上好的金疮药。”她不停的翻找着东西,试图来掩饰内心的慌张。 “好了。” 冬儿好像没听见,自顾自的找到药膏往她脚上涂抹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好了,冬儿,我说好了。”见她不打算停下,便任由她涂抹,反正没什么害处。冬儿的手法又轻又柔,她手托腮懒洋洋的盯着暖炉里的银丝碳,眼睛直打架,好像下一秒就能睡着。“真是无趣。” 眼睛被炭火的微光映的熠熠生辉,“冬儿,不如我们……” 冬儿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小姐您不会是……”转念摇头,“不行,将军在呢。”要是被将军知道两人偷偷溜出府,只怕没好果子吃。 她下巴微扬,一副你爱去不去的表情。“你不去我自个去,到时候可别说小姐不疼你。” 冬儿犹豫再三还是陪她去了。两人避过外围的府兵来到秘密通道,就是从墙下挖的一个洞,这个洞耗了两人一年的时间。原本是想挖个类似地道的通道,奈何是偷偷摸摸进行的,工具也不称手,最后只挖了半大个洞,拆了些埋在地下的墙砖才勉强能爬出去。 走在街上冬儿一只手撑着油纸伞,一只手帮她拍打身上的土,还好平时都是用干草掩着,不然洞里积了泥水,从里面爬出来像在泥潭里打过滚一样。 两人也没有乱逛直奔一家店铺去,林曦找地方坐下,冬儿上前问店家要了二两梅子酒。他家的梅子酒酸酸甜甜的不醉人,小姐最爱喝。 小二把梅子酒送到她面前,林曦就迫不及待的浅尝一口。冬儿直呼,“小姐掺些茶。” 她不解,“掺茶干嘛?” “掺些茶没有酒气,要是被将军知道奴婢带您来吃酒,少不了挨顿骂。” 她还当这个小丫头仔细了呢,谁曾想是担心自己挨罚。“放心吧,有我在哥哥不会罚你。” 这时外面进来一个拄拐的婆婆,头发花白精神抖擞,瞧面容却年轻的很,最多也就四十出头。倒不是林曦注意她,是她进门后左右打量了一圈坐到自己隔壁,主动找她搭话。“姑娘可是不高兴,还没见过哪有姑娘这么喝酒的。” “我怎么喝酒?”看了看自己的小酒盅,想想刚才的动作,没毛病呀。 婆婆故作心疼,“酒伤身,不宜大饮。” 自己的酒盅小的不能在小了,看着是一饮而尽的豪爽,里面也就三四滴而已。况且这就是女孩子喝的果子酒,真是没见识,不打算再理旁边的婆婆。 谁知道婆婆特别喜欢她,不停的询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是被喜欢的男子拒绝了,还是喜欢的男子成家了。听得她想笑,怎么就非得是她喜欢男子,男子不能喜欢她。“婆婆,遇见不喜欢的男子,对方纠缠不休怎么办?” 婆婆一笑,“那就跑的远远的呗,天大地大,哪里躲不得。” 一语惊起梦中人。对呀,她怎么没想到,可以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躲到慕北忘了她然后再回来就行了。既不得罪他,又不用让哥哥为难,真是个好主意。 婆婆见她上钩,继续说:“姑娘要是没地方去,老身知道个好玩又隐秘的地方,能让姑娘偷个半日闲。” 第11章 落入贼窝 心里暗自开心,戒备的问道:“什么地方?” “姑娘随我来就是了。”婆婆起身拄着拐杖离开,步履稳健,拐杖落地无声。 起身就要跟去,被冬儿拉住。“小姐您不会真想跟她去吧?咱可不认识她,谁知道她是好人坏人。” 刚才仔细瞧了,婆婆面容慈祥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应该不是坏人。“没事,就去看一下。” 冬儿心有担忧还是跟着去了。婆婆带着她们七绕八绕的走进一条胡同,她心里不踏实,“小姐,奴婢瞧附近偏僻的很,还是回去吧,将军要是发现我们出府肯定会生气。” 林曦吞了吞口水,她也不想呀。人人都说她身子骨弱,明明前天晚上在窗前吹了冷风,却没有一点要生病的迹象,要不然也能借旧疾突发在府中躲上个一年半载的,现在可是知道了,自己身子骨硬朗着呢。 拍拍冬儿挽着她的手,让她不要多想。冬儿实在忍不住了,冲婆婆喊道:“喂,还有多远?你要带我们去哪?” 婆婆佝偻着身子回眸一笑,甚是怪异。“就到了。”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处诺大的府前,用拐杖击打着紧闭的朱红色大门,敲的门咚咚作响,听上去用了很大的力气。 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姑娘随我进来,我家就我老太婆一人,你们想住几日都可以,不过适当要留着茶水费。” 林曦和冬儿眉头一皱,打劫的?敲诈的?勒索的?各种猜测涌上心头。婆婆说道:“放心吧,就是平常的饭水钱。儿子姑娘走的早,留老太婆我一人寂寞,宅子大就当给你们提供个地方,你们陪我热闹热闹。” 两人这才打消顾虑,还对她多了几分同情。从外处看宅子的规模确实不小,想必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她们两手空空,有什么害怕人家惦记的。 抬脚跨过门槛进了院子,没等看清眼前是什么情景,就被门后躲藏的几个彪形大汉围住。察觉不对,林曦质问她,“这是做什么?” 婆婆“哼”了一声,“识相点就免了挨打,要是不识相……” 两人明白这是进了贼窝,冬儿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彪形大汉,低声喊了声“小姐。” 林曦紧紧握着她的手,试图给彼此一点勇气。 婆婆一改慈祥,满脸狰狞,一双狭长的眸子闪着精光直勾勾的盯着她们,为了避免受皮肉之苦俩人表现的很乖巧,在几个大汉的驱赶下进了一间房间,刚进房间就听门外落了锁。婆婆扔掉拐杖,把白发扯下来扔到地上,对几位大汉说道:“都给我好好看着,这两个相貌不错能换不少银子,机灵点。” 被关起来的林曦不停的拍门,“放我们出去。”许是外面的人烦了,踢的门咣当一下,吓得她不敢敲了。外面的人一副凶相,得罪他们没好果子吃。 屋里蹲着不少像她这个年龄的姑娘,都蜷缩在角落。谁能想到外面看着宏伟的宅子,里面做的是这种勾当,看来那婆婆利用自己虚假的外表和这处宅子骗了不少人。 她和冬儿互相依偎着坐到最角落的地方,碰了碰旁边的小姑娘,“姑娘,这是什么地方?外面是些什么人?” 姑娘脸色蜡黄,有气无力的对她摇头。 “她快饿死了。” 听到有人应声,四处寻着声音的来源,只见王青青坐在最外面正戏谑的看着她,手脚被绳子绑着,发现其他人都没绑着,就她比较特殊。王青青被她打量的心烦,“看什么看,快把我解开。” 虽然不喜欢她,但是现在同是天涯沦落人,一起想办法脱离困境才是最重要的。刚解开绳子就听见有开锁的声音,赶紧把绳子在王青青的手脚上绕了几圈,不细看看不出绳子已经解开了。自己回到冬儿身边,做出惊恐害怕的样子。 婆婆进来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林曦和冬儿的恐惧乖巧让她十分满意。“都识相点,别给自己找麻烦,说不定我一心软就给你们找个好人家。” 林曦瞧她面容虽然没变,但乌发披肩,去了拐杖原来是个年轻的。难怪听她拐杖落地都没有声音,早就心生疑惑却因为大意落得这般境地。 待她一离开林曦就问王青青,“这是什么地方?” 王青青不屑与她为伍,整理着手里的绳子。“你不是将军的心上人吗,怎么被抓进来了。”语气里没有关心,反倒是幸灾乐祸不少。 听她的意思别人应该是被抓进来,就自己是走进来的,这么丢人的事要是被她知道了估计得被笑死。“你不是侍郎的千金吗,怎么在这儿?还被人五花大绑?” 被反将一军的王青青,也不生气。“刚来进来的那个丑女人专门拐骗年轻姑娘,然后把她们卖给有钱人家做玩奴。”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还被绑着?” 王青青白了她一眼,“我可跟这些蠢货不一样,本来是想反抗的,奈何双拳难敌四脚。”她跑了几次,结果还没出院子就被人抓回来了。平时看着就几个人看管他们,实际上院子里藏了不少人,出乱子的时候才会出现。 没想到王青青还懂些拳脚,难怪要被特殊对待。 得想办法逃跑才行,不然过不了两日她和冬儿就得像旁边的姑娘一样,饿的皮包骨头,精神恍惚。招手让王青青过来,王青青今日格外识大局,居然没和她作对,走过来一屁股坐下。“林将军会来救你不?” 她可不希望哥哥来救,被他发现自己偷跑出府就少不了责罚,要是再知道她蠢的被人骗了去,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反问,“侍郎大人来救你不?” 四目相对,得,都指望对方呢。好在有个认识的,也没那么恐惧了。她俩小声商议,“要不我们跑出去吧,你不是会些拳脚吗?” 王青青奇怪的看着她,“我怎么不知道我会些拳脚功夫。” 林曦也被她整蒙了,“你刚才说双拳难敌四脚。” “我可不会,那是乱撞的。” 好吧,是她想多了,不过也是个有胆识的。想来也是,她这个性子在家霸道惯了,想来是谁都不怕。 “就咱俩根本跑不出去,他们人多着呢。”她说道。林曦示意她带上其他人,谁知道她冷哼一声,“算了,我早就劝说过了。” 林曦好奇,“你来了几日,你爹娘没报官让人找你?” 王青青语塞,“我哪知道爹娘有没有报官,就算报官了也不一定能找到这个地方。” 那倒是,就算找到了一看宅子的规模也认为这里住的是户富贵人家,哪能想到是人贩子的窝点。“没想到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居然有人公然买卖人口。” “哪没有点腌臜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王青青一如常态的说着,好像这种事情就像粮仓里有老鼠一样常见,倒显得她少见多怪。 她一直深居将军府,哪里知道世事险恶,倒是改变了对王青青看法,显然她并不只外表的霸道刁蛮,王家娇惯她也没少告诉她世事险恶。 不过,如此大规模的拐卖良家女子,肯定不是一人为之,背后肯定牵连着其他人。 “不过你不用担心会被打,她们是要把人卖去北边的富贵人家。”见林曦不解,“就是北齐。” 北齐?好像听曹伯伯说过北齐正流行活美人图,就是选些身段好皮肤好的美人,在身体上作画,据说他们会用特殊颜料让墨色长存,然后会有一些人进行观赏,看中哪幅便将人一起买走,买走后的美人会受到什么待遇就大不相同了。 其中大晋人的皮肤最好,细腻光滑,好好养几日便和缎子一样有光泽,自然成了他们的首选目标。并不是哪个女子都能接受赤身待人,何况还要在自己身体上作画供人赏玩,有些被卖过去的姑娘会想方设法的自尽,死去的人占了大半,因此价格被抬到以金做单价。 没想到皇城根上敢有做这档子生意的,果然是重金之下必有“勇夫”,等她出去后必然要让哥哥连根拔起。 必须尽快逃出去将这件事告诉哥哥,不然等这里的人被卖去北边就很难找回来了。 她压低声音,“等下我们找个借口把婆婆骗进来,擒住她要挟外面的人放我们出去,不过得需要人配合。”仅凭她们三个肯定不行,在人群里搜索着合适的人。 王青青觉得她是在白费心思。“别瞎琢磨了,她们都是不靠谱的,要不然我早逃出去了。” 她偏不信,这么多人难道就没两个人想逃出去的,也不能尽是些逆来顺受,胆小怕事的姑娘吧。 第12章 逃出生天 游说了几个看起来体格好的配合她和王青青,让冬儿假装皮肤起疹子骗婆婆进来。如果真是要把人卖到北边,一定会特别在意她们的皮肤。冬儿开始有些害怕,在她的劝说下鼓起勇气走到门口,自我安慰着,“大胆些,朔阳城战乱死了那么多人都不怕,怕一个老太婆做什么,要学小姐临危不乱,有勇有谋。” 王青青听她跟和尚念经一样,“磨磨蹭蹭的,快点。”林曦几人躲在门口,只等人进来就扑上去将她摁住。 见她们都躲好了,冬儿深吸口气,缓缓呼出来,大声喊道:“来人呀,婆婆,来人呀,婆婆快来,我身上起了许多疹子,快痒死了。”喊了一会儿不见外面有动静,林曦示意她继续喊。 “婆婆,婆婆,我身上难受,起了许多疹子痒的很,都快抓破皮了,难受的很。”喊的嗓子都快冒烟了才听见外面有了动静。 “王婆你可来了,里面都喊好半天了。” “开门。” 接着一阵窸窣的开锁声,林曦紧张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等会儿能否成功就看她们几个人的配合了。王婆推开门,大声训斥道:“吵什么吵,死了爹了,丢了娘了。” 冬儿的爹娘都去的早,被她这么一说不知道是真委屈,还是演的戏,眼泪汪汪的说道:“婆婆,我背上痒的难受,你帮我看看可别是什么病才好。”故意往里退了两步,好让她完全进到房间里。 “哪这么娇贵。”嘴上说着还是动手掀起她的衣服查看,毕竟就副皮囊值钱,有了瑕疵可就卖不了好价钱。 门后的林曦和王青青对了眼神,两人一跃而起直接将王婆扑倒在地,其余几人堵住门不让外面的人进来。谁知道她力气大的很,左右翻腾,三人合力差点没能压住她,林曦赶紧喊旁边的人。“想逃出去的还不过来帮忙。” 其他姑娘见此提起勇气一哄而上把人摁住,王青青找了根绳子把她捆好,嘴巴堵上。此时王婆衣裳破碎,发髻凌乱,脸上多了几道血道子,想来是纠缠的时候被人抓伤的。 再看王青青也没好哪去,刚才就她下手最狠,想必那几道血印子是她的杰作。理了理衣裳,得意道:“怎么样,本小姐厉害吧?” 林曦赶紧附和,“厉害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爹是兵部侍郎呢。” “你也不错。我爹就算了,他可没我这么有胆量,整日里之乎者也。我也不求多,改明儿能做个女官就行。”她难得一见的羞涩一笑。转而换了一副面孔,对着王婆大喊大叫,“知不知道我是谁,就敢抓我,看我出去了怎么收拾你。” 王婆也没想到会碰见这么三个胆大的,以前那些姑娘哪个不是文文弱弱,哪有她们这般张牙舞爪,诡计多端。她也不害怕,反而胸有成竹的闭目养神。王青青气的一脚将她踢倒,“得意什么,别指望外面的人来救你。” 摸不清她的势力,林曦想着先逃出去再说。让冬儿打开门,她和王青青压着王婆对外面的人说:“她应该是你们的老大吧,不想她出事就照我说的去做。”外面的大汉彼此看看,默契的点头。 紧悬的心才放下,“准备一辆,不,十辆马车过来,放我们到安全地方,我们自然将她放了。” “你等着。”大汉应道。 冬儿关上门,她们在房间里焦急的等待着。林曦回忆着来时的路线,只要出了府门隔几条街就是闹市区,到了闹市区就安全了。 没等多大会儿大汉就过来敲门,“马车备好了。” 她大声喊道:“将马车都停在这间房的门口。” “停这儿干嘛?”王青青不解。 “我们得带着她一起走。”她看了一眼王婆,王婆神情淡然似乎并不担心自己落在她们手里。林曦觉得如此罪大恶极之人不判个凌迟也得判个五马分尸,不得再投胎祸害世人。 马车在门口停好,大家一起出门上马车,趁大汉不注意她将王婆推去了另一辆马车,她坐的马车里只有她,冬儿和王青青三人。 一队马车往门口驶去,直到看见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她才安心,可是要逃出去了。看着王青青的模样,想动手帮她整整,被一把推开。“你干嘛?动手动脚的没规矩。”气的她也懒得管。 后来她才后知后觉,王青青成了老姑娘都没嫁出去,多多少少也和这件事有关系,谁家姑娘丢了几天衣衫不整,发髻散乱的回来能不乱想。好在她是个心大的,一心扑在做官上。 她算着出了宅子也有一段距离了,怎么还没听到沸沸扬扬的热闹声,掀起轿帘才发现马车正在一处荒山上。 糟了,中计了。 那座府邸怕是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大门,一个通向闹市,另一个途径荒山达到另一个地方。只怕这个地方也是王婆的地盘,难怪她被自己绑了也没露出一点担心,原来早就算计好了。 得尽快改变路线,她起身出去亲自驾车,马车本就是他们找来的,想必平常也是跑的这条路,不用人驾驭就熟门熟路。试了几下马儿根本不听她的,改变路线怕是行不通了,想逃走除非跳车。回到马车内和两人商议,“王青青,冬儿,我们得跳车了。” 冬儿疑惑的问道:“小姐,跳车做什么?我们不是逃出来了吗?” “没有时间解释了,让你们跳你们就跳,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冬儿,你回去定要将这件事告诉哥哥,让他严查此事。” “那你呢,小姐?你不和奴婢一起吗?”冬儿紧紧握住她的手,若是小姐不回去她自己回去有什么意思。 “冬儿,来不及多解释,我在妆台的铜镜后面给哥哥留个信,你记得拿给他看。”她交代好,看向王青青,“说跳就跳,你不能任性。” “你不跳,凭什么让我们跳,不跳。” 刚说不让她任性,大小姐脾气又上来了。“不跳大家都会被抓回去,你跳了回去报官找人来救我们。” “那你呢?” “总得有人留在马车里为跳车逃走的人争取时间,不然被人发现马车里没人我们都逃不掉。我先去外面尽力控制住马车的速度,等会儿跳车的时候尽量让你们减少些伤害。” 王青青见她毫不犹豫的去外面驾车,满眼震惊,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无私到为了别人放弃自己,她扪心自问自愧不如。 林曦尽力勒住马,奈何这匹马是个烈性子她根本驾驭不了,只能趁速度稍微缓下来的时候对她们喊道:“快点。” 冬儿不愿意自己离开,“小姐。”她正用全力勒着马不得闲和她讲话,“快回去告诉哥哥。” 王青青说道:“要跳一起跳,大家一起逃,逃不出再想办法。” 林曦见她如此决绝,只好点头答应,“好。” 王青青一把抱住犹犹豫豫的冬儿跳了下去,两人落地滚了几圈掉在一个小土洼里。冬儿探出头看着马车飞快离去,刚想大喊“小姐”被王青青捂住嘴巴,“别喊,这儿不安全。” 林曦正欲跳车的时候突然一支利箭飞来,吓得她跌在马车上。 荒山中谁放的冷箭?箭又急又准。望眼看去四处都是枯木,若是树上藏了人应该能看出来才是。 静待一会儿,再次准备跳车的时候又过来一支冷箭,看来是冲她来的,背后放箭肯定不是王婆的人,只好坐在马车上再等时机。 这一幕被王青青看在眼里,她也没看到放箭的人,“你家小姐可得罪了人?” 冬儿摇头,“没有。”小姐整日在府中,哪里见过外人,更别说得罪谁了。 王青青觉得应该先出去报官,拉起冬儿,“我们得赶紧回去找人来救她。”冬儿不愿意,被她好劝歹劝的才同意先回去搬救兵。 为了保险起见,她们又在一旁的灌木丛里躲了一会儿,果然十辆马车后面跟着几个骑马的大汉,正是看管她们的几人。他们不急不慢的跟在后面,一人不满另一个人的催促,“哎呀,不用担心,一个都跑不了这些马都忠心着呢,准把她们都带回来。” 等人过去了,王青青赶紧带着冬儿离开了。 林曦见前面刚好是一条深沟,除非前方有人放箭不然很难看到她的动作,于是起身跳了下去,幸好沟底长满了野草,柔软如毯。 冬儿回到将军府的时候还是正午,仅半日她就经历了生死一结,想来还是心惊胆战,可是小姐没逃出来。她跌跌撞撞的闯进府里,“将军,将军。” 曹管家正好过来,呵道:“什么时候出的府,怎么没有府兵通报?” 也顾不得说偷偷溜出去的事,扑通跪下。“曹管家,小姐……小姐她……您快让将军去救小姐。” “出了何事,说明白。” “小姐被人抓走了。” 曹管家大骇,不敢耽搁赶紧禀报林亭午。林亭午正在处理边关的事,听闻此事丢下手里的信件匆匆去见冬儿,“仔细说,怎么回事。” 她忍住哭声低声啜泣着,“小姐觉得心烦,就让奴婢陪她一起偷溜出府,出府后小姐去了家酒馆遇见一个婆婆,谁知,谁知她竟是骗子把奴婢和小姐骗去了一个宅子里,小姐让奴婢逃了出来。” 他随即下令,“集合府兵,满城搜索。”先去了冬儿说的宅子,里面确实有几个粗壮的汉子正饮酒吃肉,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人。又带人通过后门进了荒山,几十人策马疾驰在山道上不多会儿就追上了他们,见有士兵追来几个汉子转身逃了。林亭午一个马车一个马车的找去,竟没找到林曦,看着眼前的空马车沉思,她去哪了?留下府兵善后自己先回了将军府。 第13章 竹林小屋 回到府中,看见冬儿还跪在院里。“知道她去哪了吗?” 冬儿先是疑惑,明白过来漰溃大哭,“小姐呢,没找到小姐吗?她就在马车上。将军,将军您再去找找,一定要找到小姐,她该多害怕呀。” 林亭午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质问道:“所有人都找到了,唯独没有她,告诉我,她去哪了?” 她赶紧叩头,“奴婢不知道,奴婢不知道,将军快去救小姐,快去救她,他们会把小姐卖去北齐的。” 如果冬儿不知道,看来是真的没消息了。起身问道:“可把圣旨的事情告诉她了?” 冬儿赶紧摇头,“奴婢不敢。” 小姐失踪是大事,满府的下人自觉跪了一地。他看着跪了一院的下人,“曹管家,让府里的人都出去找,我进宫一趟。” “是,少爷。” 慕北听说此事大为震惊,“什么?” 林亭午说道:“皇上不必担忧,臣已经派人去找了。” 慕北心虚的不敢看他,林曦失踪怕和自己脱不了干系。“其实,朕也没有说立即让她进宫。” 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想办法尽全力补救。“朕让宫中禁军也去找。” “多谢皇上,臣担心她身子柔弱,恐遇到什么危险。” 他想到了白家,若是此事传出去只怕白家会借机寻找并加害林曦,想到这儿一刻也不敢耽搁,“朕这就让人去找,三喜。” 三喜赶紧跑进内殿,“老奴在。” “快让人,算了你随朕一起去。”三喜紧跟上。 林亭午回到府时已经是深夜,曹管家举着火把在府门内等他,见他回来凑近几步低声问道:“少爷,还找吗?这几位是老将军留下的亲信,完全值得信任。” 看着眼前的几人,低声说道:“不必找了,让他们传信出去,自己人偷偷撤了,动静小点不要惊动皇上的人。若是找到了派个人跟着,保她性命无虞即可。” “是。”几人领命后偷偷出了将军府。 那一夜,尧都城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着马蹄声,一连几日的搜查闹得人心恍惚,将军府只得对外宣称有刺客潜入都城。 走去后院冬儿还在那儿跪着,“起来吧。” 院中只有她和将军,冬儿心中恐慌,吓的瑟瑟发抖。“将军。” 林亭午也不看她,“我记得你是朔阳人。” “是。” 后院中的花草开的极好,想必林曦在时没少花心思,“照顾小姐有三年了吧。” “是。” “嗯。”他思虑良久,“我记得那会儿子正要迁都,见你在街上可怜就把你捡了让你跟着小姐来了尧都。” “奴婢一直感念将军救命之恩,将军念奴婢可怜,将这独一份的殊荣给了奴婢,连照顾小姐多年的贴身丫头也没让跟过来,冬儿感谢将军。”说着一连叩了几个头。 “三年来你做的很好,明日去曹管家那里领些赏银,出府某个营生去吧。” 说完欲走,冬儿抓住他恳求道:“将军,奴婢会好好照顾小姐的将军,求您别赶奴婢走,奴婢会把小姐找回来的。” 他不愿多说,“你正值碧玉年华,出府给自己寻门好亲事吧。”说罢便离开了,任凭冬儿哭声肆虐。 曹管家见她哭红了双眼,整个人如丢了魂魄一样无精打采,叹了声气,将手里的银票递给她。“以后将军府的事就忘个干净,休要再提,以免遭了祸事。” 冬儿点头。想到是自己弄丢了小姐,如此大的罪责将军没要了她的命已是好的了,眼泪无声滑落。 林曦跳下马车后因为沟底有厚厚的青草垫着并没受伤,悄悄出了城。兜兜转转不知道去哪,时不时的有官兵巡查还得躲着,弄的一身狼狈,只好找户人家先收拾一下。见院里只有一位大娘,也没旁的人,“大娘,能讨口水喝吗?” 大娘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她是个小姑娘长相周正。“进来吧,进来吧,我去给你烧碗热的。” 站在院子里,看见一队士兵过来赶紧躲进屋里。想来冬儿已经安全回去,哥哥也应该查到自己失踪了,这些士兵可能就是专门寻她的。 她心思通透,早就猜到了皇上下旨召她入宫的事,计划在外面先躲些时日再说。谁知出了王婆这件事,好在与计划没有太大偏差,只是冬儿要难过了。 大娘见她在屋里,“怎么进来了?” 她支支吾吾的说:“外头太冷了。” 大娘点头,“是。” 那队士兵本来是挨家挨户搜查的,搜查到大娘家却直接过去了,她有些奇怪。“大娘,外面的士兵做什么的,怎么没来咱家?” “来咱屋做什么,村里都知道我男人在城里做工,就我一个老太婆在家,有什么可查的。”把烧好的水倒进碗里,“姑娘,喝吧。” “哎。” “大娘,我能在这儿借住一晚吗?”见大娘戒备,赶紧解释,“您别误会,我今日和家人去玩儿走丢了,天黑前估计进不了城,索性歇一歇,明儿一早进城。” “姑娘,也不是老太婆不留你,现在到处在抓刺客,我可不敢留外人。”大娘见她衣衫上都是泥污,从窄小的衣柜里找出一套比较好的衣裳,“我瞧姑娘也不像那人,这是我的衣服,洗干净的,估摸着也不合身,姑娘不嫌弃就先换上吧。” 推脱了一阵,大娘把衣服放下出去了。“你那身脏的都不成样子了,将就将就吧。不能留你,一身衣裳还是能给的。” 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裙,是太不成样子了。大娘的衣服穿着有些胖,好在干净厚实,“大娘,我换好了。”正准备出去,听外面来了许多人,探头看出去居然是宫内禁军,手里拿着画像,一阵风将画像吹反过来,上面是她。 是专门来找自己的,大娘正和他们说话,她四处看有没有能逃出去的地方,推开后墙的窗子正好是一片空地,干脆跳窗跑了。 禁军进屋看到她换下的衣服随即下令,“追。” 她慌不择路直接进了凤凰山。山里比外面黑的早些,找了个树洞躲了大半夜,直到听不见搜查的动静才出来。 天还没亮,山里视线本就不好,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偶尔还有几声乌蹄,吓得她停在原地不敢动。“不怕不怕。”安慰着自己,慢慢开始往前走,直到看见太阳出来才放下心。 走到快没力气终于看到一片竹林,地面没有一点杂草,竹子排列整齐,像是有人打理,顾不上害怕直接钻进了竹林。 进了竹林老半天也没能走出来,她不禁怀疑竹林到底有多大,想想要不是皇上说让她进宫,现在该在将军府陪着哥哥,哪用倒处躲躲藏藏,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直接坐地上抱头痛哭。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才停了哭声,睁开眼看到面前有双鞋,吓得后退几步。 “你是谁?干嘛在我竹林里哭?”那人懒洋洋的问道。 林曦抬头看向他,一身白衣似雪,边摆处绣着几片嫩绿色的竹叶,气质清冷好似云中来的仙人,不过突然出现在这里就有点吓人了。“你是人是鬼?” 慕秋白听后乐了,“小姑娘,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来我竹林干什么?” “我,我迷路了。”本来只想假装可怜,可是眼泪根本停不下来。 她这模样不像作假,慕秋白犹豫了一会儿,“跟我来吧。”抬脚就走,全然不顾她跟没跟上。 说也奇怪,刚才走了半天的竹林在他的带领下一会儿就走出去了。 竹林中央几间错落有致的竹屋,每间屋角上都挂着铜铃,被风吹的“叮铃铃”乱响,竹屋里升起袅袅炊烟,空气里到处弥漫着米香。她已经太久没吃饭了,饿的肚子咕咕直叫,闻着米香咽了咽口水。 慕秋白看她满身泥泞和咕咕叫的肚子,一脸的嫌弃。眼看林曦就要跟着他进屋,说道:“不许进屋。” “哦。”她乖乖站在屋外,慕秋白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你是什么人?知不知道私闯我竹林者,会有什么后果?” 她摇头。 乖乖说道:“我叫林曦,朔阳城人,来尧都投亲不想遇见了匪徒,四处躲乱中迷了路。” “哦。”慕秋白将信将疑的扔给她十两银子,“拿上银子走吧。” 接过银子揣起来,这次出门是有计划的,所以带了不少银子,但是有人给也不嫌多嘛。低头偷偷数着有几间小屋,慕秋白一眼就看出她打的什么主意,说道:“我可没闲地方养闲人。” “啊,我不是闲人,我会做很多事情。”她觉得这个的地方甚是不错,清净雅致,一般人不会找到,在这里待上个两三年也是不错的,如果能把他赶跑就更好了。 第14章 纨绔师父 “此处不便留姑娘,不过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居然有匪徒,在下一向看不惯恶人恶事,姑娘带路,我帮你夺回财物。”起身就往竹林外走。 “这……” 她犹豫了。没想到这位公子如此侠义,应付道:“公子真乃豪杰,但不急于一时。” 慕秋白戏谑地盯着她,“对于恶人不能听之任之,刚巧本公子喜欢为民除害,姑娘带路吧。” 没瞧出来是在拿她打趣,以为他当真了赶紧想办法劝阻。“这种恶人还是交由官家处理吧,待我下山会报官的。”慕秋白赶紧附和,“也好,就不送姑娘下山了。” 这……怎么把自己说下山了。 灵机一动,“还望公子收留两日,毕竟他们是匪徒,怎么着也需要个缜密的计划。”赶紧说道:“公子不说话就算答应了,多谢公子。”肚子又咕咕叫了两声,尴尬的笑笑,对上慕秋白的目光不觉的羞红了脸。 慕秋白觉得她颇为有趣,进屋翻箱倒柜的找出一件旧衣服扔给她,“去,随便找个喜欢的屋子,把你的脏衣服换了。” “多谢这位英俊潇洒的公子。”说罢开心的去了。 原来是位嘴硬心软的公子,看来能安稳几日了。 等她出来的时候已经将复杂的发髻拆了,编了个简单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慕秋白给她的衣服明显不合身,她将袖子挽了几下,下摆长的地方撕掉了一截,简简单单的装扮趁得她清丽婉约。 “在哪儿吃饭呀?”她不好意思的开口。慕秋白指了一间小屋她赶紧跑过去,看着空空的锅和还没洗的碗,大声喊道:“不能给我留点吗。” 看她把衣服弄的破破烂烂,像个小乞丐,嫌弃道:“谁让你慢慢吞吞的。再说了,我又不知道你来,就做了我自个的,要吃自己做。” 暗暗计划一定要把他赶走,把这个地方占为己有,不料神情太过邪恶被慕秋白看穿了。 “留着你是为了让你逗我开心,劝你少打歪主意。” 逗他开心?怎么逗他开心?不会……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戒备的后退几步。看到他嫌弃到极致的表情,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想留下就自己盖间小屋,我的屋子不许你住,这是规矩。” “规矩,什么规矩?”她不解。 “自食其力,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那你住的是你盖的吗?” 他得意道:“当然,我住的是我亲手盖的,其他的是别人盖的,我把他们都打跑了自然都是我的。” 明明有,还要盖。来个人盖个屋子,来个人盖个屋子,这些竹子早晚都得被砍完了。 她倒省事捡离得最近的砍,气的慕秋白直跳,“你可知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去远点。” 光竹子就砍了一天,累得她都虚脱了,手上磨了许多水泡,不忘问一句,“你会盖竹屋吗?”把砍了几日的竹子拖过来,慕秋白站在那里研究,想了老半天开始指挥。“去把这些竹子劈开。” “你指挥一下就要累死我。”她说什么也不肯,坐在在地上一动不动。 慕秋白勉为其难的说道:“行吧,本公子帮你。” 他兴致盎然的搭着框架,越做越兴奋,林曦觉得奇怪,“你该不会是想盖屋子,拉着我干苦力吧。” 也算他有良心,为了犒劳她伤痕累累的双手,抓了两只兔子。 “哇,兔子,要养起来吗?” 他一脸嫌弃,“哪有萝卜养它,吃了填肚子。” “那我觉得不如养到春天,等它们生一窝小兔子后在吃,这样小兔子长大我们还有兔子吃。”林曦憧憬道。 “有道理……”没等他说完,林曦就把兔子放地上,两只兔子蹦哒着跑了。 看着好不容易抓来的兔子就这样没了,怒喊道:“林曦。”震的竹叶唰唰落下。 当即决定实施赶走他的第一步计划,主动包揽做饭。 “公子,出来吃饭了。” 慕秋白从房里出来拿起筷子就吃,直到饭菜见底都没表现出任何不适。见他吃完就回房了,疑惑道:“不难吃吗?难道是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 用筷子沾了沾菜汤放嘴里,“呸呸呸”,这么难吃都吃下去了,他该不会尝不出来味道吧?又尝了尝菜汤,“呸呸呸”,难道他没有味觉? 房间里,慕秋白正抱着茶壶狂喝水。 一连几天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你真的尝不出来什么味道吗?” “尝的出来,你肯定不会做饭,随便一个会做饭的即便想故意做的难吃,也做不到这个水平。” 知道他是故意骂自己,“那你还吃。” 用筷子指着一盘子白菜,“这是我亲手种的,碗里的米是我亲自从山下背上来的,一粒一粒皆辛苦,你不明白自然不会珍惜。”白菜是他种的,但米吗,就不是他扛上来的了。 这招站在道德上谴责别人,他用的是如火纯青,百试不爽。见她不说话知道她是在自责,果然这招好用。“现在知道内疚了。” 她起身说道:“我才没内疚。”还是放弃了这个法子。 睡前还在想着怎么能换个法子把他赶走,直到有一天看到他练剑才打消这个想法。“我原来怎么没想到跟着哥哥学剑法呀。” 看到她过来收了剑。 林曦谄媚道:“好剑法,能教教我吗?” “怎么,不想办法赶我走了。”慕秋白坐下她马上倒茶。心虚道:“没有的事,您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举世无双大人大量收留我,我怎么会如此不识抬举。” 慕秋白对她的夸赞十分受用,心想平日里小动作不断,我还斗不过你了。“行吧,明日子时,你若能起的来,我便教你。” 她笑呵呵的敬了一杯茶,“谢师父。” 他皱眉,这丫头怎么还顺竿爬呢,“我可没说做你师父。” “是,师父。”她再次叫道,慕秋白也懒得管她。 激动的一宿没睡,约莫着子时了出门没看到人,过去敲他的门。“师父,师父。” 慕秋白睡的正熟,听到外面一声又一声的喊着,只好起身开门,“什么时辰大喊大吵的。” “师父,您不是说子时让我过来教我剑法吗?” 他只是说说而已,直接关门回去继续睡。 谁知道她是铁了心的要学,在门外不停叫喊,“师父,师父,师父。” 无奈起身,吼道:“林曦。”拉起她指着天上黯淡无光的月亮,“你是觉得半夜灵力最充沛吗?” “不是。” “那你是觉得半夜你最有力量吗?” “不是。” “不是还不回去睡觉。”气的他把门关好蒙上被子。 林曦看看月亮,又看看关上的门,“不是你让我子时来学的吗?” 第二天慕秋白走哪儿她跟哪儿,惹得他一阵不快,“跟着我干嘛?饭呢?” 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我做的不好吃。” 想不通当初为什么会留下她,只好自己钻进厨房做饭。她在外面看到慕秋白端来饭菜,“闻着就香,师父真厉害。” 瞧她谄媚的样子,想起了一个人,马屁精。 吃饱喝足了,盯着他。“师父,什么时候教我剑法呀?” “现在吧。”说完去房间里取剑,又从床底下摸出一把木剑。“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嗯嗯。”她兴奋的握着那把木剑,眼睛放光。 只见慕秋白手持利剑腾空而起,或抽或带,或提或击,或点或刺,一招一式可谓身若游龙翩若惊鸿,只觉得好看。 “好,好,师父真厉害。”本是杀人招式硬生生被她叫喊成了街上杂耍的。 收剑坐下,她赶忙递上茶水,“师父,喝茶。” “去吧,看看你记住了多少。” 她愣在原地,还没教呢看了一遍就让耍,这哪里会。“啊,师父,我只看了一遍。” 慕秋白鼓励道:“没事,去吧,当年我师父也是这么教的我。” 只能磨磨蹭蹭的乱比划,“师父,我一招都没记住,您能在教一遍吗。” 刚入口的茶被喷了出来。 吃过晚饭看到她还在那儿比划,思索着她该不会想着学会了把自己打跑吧。 这日天还没亮她便跑来敲门,慕秋白只能被迫起床,原本是想收留个乐子,现在看来是收留了个祖宗。“又怎么了?” 她一脸兴奋,“师父师父,我学会了。” 慕秋白依着门框看她练的有模有样,除了不会发力已经算有招有式了,算了算大慨用了两日半。 两日?那不是比他当初学的时候还快了一日。当初学这套剑法用了三日师父就说他算是天才了,难不成自己捡了个习武天才。“以前学过吗?” “没有。”以前的事不记得了,反正这几年肯定没学过。 “嗯。”慕秋白打开折扇扇了两下,“天才师父配天才徒弟,妙哉妙哉。” 看他娇柔造作的样子,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刚开始竟会觉得他是云中仙,真是对他最大的误解。这几日她一心练剑,倒让慕秋白有点不适应,“林曦,过来。” “师父。” “你最近怎么不想着把我赶走了,是不是想着学会了把我打跑。” “小人之心。” “没事,有想法很正常,这地方当初也是我抢来的。” “是吗?师傅好厉害。”敷衍完,翻个白眼又去练剑了。 慕秋白觉得她越发无理,索性多教她些东西。“我记得你房间有几本书,没事多读些书,文武一起发展,有不懂的就问我。” 吃饭的时候她就问,“师父,我有本书读不懂。” “哪一本?” “罗经。” 慕秋白笑笑,“没事,师父也没读懂,今日师父教你新剑法。” 第15章 山里学艺 她心生疑惑,居然主动提出教自己,肯定没安好心。“师父,我怎么感觉您怪怪的,不会有什么坏主意吧。” 慕秋白打开折扇摇着,“本公子仪表堂堂,正人君子,瞎想什么。” 这些时日与世隔绝,也算快活。慕秋白嘴上不说,平时还挺护着她,自打喊他师父后也没让她干过什么脏活累活。掐算着日子应该除夕夜了,再过不久诸国使臣前来朝拜,之后哥哥就该回朔阳了吧。 终于,春分的时候慕秋白对她说:“林曦,你学的差不多了就是缺少点实练,过几天我带你去练练手。” 她好奇,“怎么练?” 递给她一套衣裳。“去换上。” 看着自己的新衣裳,一袭白衣烟雨朦胧,正开心时看到慕秋白的衣裳瞬间不开心了。他的也是白衣,却是上好的蜀锦,用银丝钩织的祥云图案。 “走吧,带你去山下吃大餐。” 一听去山下怎么也不肯,“师父,我觉得白菜挺好吃的,我就不去了你自个去吧。”跑进屋里任凭慕秋白怎么叫也不肯出来。 “你不去我自己去了。”一直等不到回答,他就自个下山了。 春日多雨,林曦撑着油纸伞站在屋檐下,望向竹林深处,像在等着不知归期的人。 慕秋白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下了,听到外面的动静先是惊起,躲在窗下,见只有他自己才起身出去。两人对视,慕秋白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却没说,只是把手里带的东西给她。“给你带的蜜饯和糕点。” 接过东西,回了屋。 第二日慕秋白见着她,“昨日吃大餐你没去太可惜了,诸国使臣到了尧都,城里热闹的很,林将军负责守卫可威风了。” 这是离开将军府第一次听到哥哥的消息,内心万般感慨。 不确定是不是慕秋白知道了她的身份故意试探。看他神态自然,自顾自说着话,“我知道山里有个驿馆,里面的牛肉世上独一份的好吃,我带你去。”从表情到动作语气,都像是无意提起。 想来也是,诸国使臣齐聚都城本就是件举国庆事,常人谈起也是正常。想了一会儿,不用出山应该没事,“行。” 两人身着白衣,气质清冷,走在一起宛如天上仙,倒是绝配。看着破败不堪的驿馆,慕秋白说道:“这个驿馆以前是通往尧都的必经之路,后来又在其他地方修了官道就弃用了,只留人守着。” 难怪如此破败,墙面上朱红色的木漆大面积脱落,有些地方的木板已经断裂还没修缮,屋顶的壁画也看不清了图案。看来弃用很长时间了,好在驿站的父子俩勤快,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慕秋白大大咧咧的扯过椅子,翘起二郎腿,一副痞子样。“上十份牛肉。” 十份,吃的完吗?事实证明她想多了,看着边揉肚子边打嗝的慕秋白,嫌弃的说道:“师父,您也不怕撑着。” 慕秋白小声告诉她,“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说完起身跑出驿馆,林曦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跑出了百米。看她还坐那儿像个呆头鹅,低声骂了句“笨蛋”,喊道:“快跑啊,没带银子。” 反应过来赶紧跑路,被人追了好大一圈,实在跑不动了才停下。 “你刚才傻愣着干嘛,不是说看我眼色行事吗。”抓起一把草扔向她,林曦累得坐在地上,“师父,你也没使眼色呀,说完就自己跑了。还有,你说带我吃大餐,也没说吃霸王餐呀。” “你有银子吗?” 她不说话。慕秋白继续说:“没事,我们住的地方谁都找不到,在凤凰山里我们可以横着走,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喜欢什么都拿去小竹屋。” 觉得师父对她太好了,感动的都快哭了。“师父,您对徒儿真是太好了,徒儿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 后来逐渐意识到他为啥主动教自己剑法了,以为赢了一局,结果早入了他的计。 自此,凤凰山便出了荒山二仙,经常在山里神出鬼没,时不时的现身抢点东西。当然,用慕秋白的话说,这叫“借”。 两人躲在人家羊圈外面,小声嘀咕着,“林曦,看见没,等会抓那只最胖的羊,我给你做烤全羊。” 她盯着一只小羊羔,“我觉得那只小羊可爱,我想抱回去养。”她本来并不赞同这种行为,跟着慕秋白试了几次感觉被人追着打还挺有意思,关键是有利于剑法提升。 他们本来可以脱身,结果她非要抱走小羊,又被人追着跑了二里地,那人追不动了才骂骂咧咧的回去,路口遇见两个黑衣人,直接给了他五十两说买下了。 黑衣人无语,“王爷真是越来越爱玩了。” “还不是为了他那个天才小徒弟。”两人无奈,随后又消失了。 慕秋白躺在竹床上悠哉,“林曦,明天吃什么?” 想了想,“想吃烤鸡。” “行,山里有家养了几只鸡,明天就去他家。” 在他的带领下林曦剑法进步飞快,这座山也成了他俩的后厨,想吃啥随便点,只要有的,即使没有,他的人也会想办法变出来。俩人以此消磨时间,打发时光,慕秋白没意识到自己对林曦是越来越宠溺,嘴上不承认是她师父,行动上可一点没落。 他在远处等着,林曦偷偷跳进人家的篱笆院抓鸡,结果鸡没抓着惊了屋里的主人。大汉看见她便返回屋里,还以为没啥事,谁知那人拿了杆长枪出来,吓得她赶紧喊“师父”。 “小毛贼,敢偷我的鸡。” 三步并两步的跑,还是被追上了,只能拿出随身的木剑,大汉看她拿把木剑出来,怒道:“小毛贼,敢看不起我。” 大汉枪枪直逼要害却又招招留了情,她勉勉强强接了两招,大声喊道:“师父,师父,救命呀,我打不过。” 远处的慕秋白骂道“真笨”,硬是等了一会儿才出来帮她,大汉看来了帮手才罢休。“毛贼,以后不许动我的鸡。” 慕秋白抬了抬她的胳膊,又把她转了一圈见她完好无损,“你怎么能和他打持久战呢。你是姑娘家,这么打下去肯定输,面对强大的对手你得用脑子,用你的爆发力,出手要快要准一击必中。” “那比我弱的呢?” “哪还有比你弱的,你看你把剑使的软绵绵的跟绵羊一样。” 虽然生气但觉得他说的对,回到竹林慕秋白便要教她新剑法。 “现在?” “嗯,我只给你演示一遍,你好好看。”她太弱了,这样的水平出去丢他的人不说,准被人欺负,拿过她的木剑便开始演示。 一阵狂风扫落叶后,将木剑扔给她,“记住了?” 摇头,就一遍哪能记住。 瞧她以前学的挺快,怎么变笨了,不会是被养鸡大汉吓傻了吧?也不知道手把手教了几遍,直到她自己能记下来。 “真笨,当初我跟师父学的时候,他讲一遍我就会了。” 林曦瞪了他一眼,“说明你师父比我师父厉害。”气的慕秋白不再说话。 自那天后经常看不见她,也不知道去干嘛了,回来的时候总是灰头土脸的,直到有一天她拿回来两只鸡。 “这么些天不见你,原来是算账去了。” “怎么样。”得意的把鸡扔到地上,“师父,今晚我请你吃烤鸡。” “果然女子不好惹,记仇。”他小声嘀咕道。 转眼春已过半,天气还有些寒冷,火堆烤得她暖烘烘的,烤鸡上的油滴到火堆里,滋啦啦地窜起一阵小火苗,随即如初。想起来路上看到的一棵花树,“师父,我回来的时候见路上有棵树开的花十分好看。” 他想也没想,应道:“等明日我陪你挖回来,种小竹林里。” “谢谢师父。” 次日朝霞红彤彤的,两人扛着锄头就奔花树去,好在只是一颗小树,开出的蓝色小花格外繁茂惊艳。 转眼到了深秋,小竹林里的竹床变成了两个,一大一小。慕秋白躺在上面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儿,林曦则趴在小竹床上看着话本子,小羊也长大了在旁边“咩咩”的叫着。 突然空中炸起烟花,她翻身坐起来。“谁在放烟花?” 大半年的时间她已经把山里的情况摸透了,除了有几户村民再没有其他人,谁会在山里放烟花? 慕秋白像没听到一样,继续哼着小曲儿。 “师父你没听到吗?” 他起身,“听到了,找我的。” “找师父的?” “嗯。” 好像还不知道师父是谁,不过,师父也没问过她是谁,知不知道又怎么样呢,反正他是师父她是徒弟。 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把弓和许多箭矢。她好奇得问道:“师父,这是做什么?” 慕秋白收了她的话本子,“你先学学射箭,等冬天了我们在山里打猎。” “师父,你想打猎可以自己打呀,我为啥还要学。”不情愿的看着话本子被拿走。 不管她愿不愿意,立好靶子。“我当初收留你就是图个乐子,当然我做什么你都得陪着。再说了,闲来无事给自己长点本事不好吗。” “好好好。”她应付道。 后来的很多年她还是很感激现在的师父,师父却后悔教了她许多。 第16章 春去来兮 不等他教,熟练的弯弓搭箭,瞄准脱弦,命中靶心,一气呵成。 慕秋白大喜,笨徒弟又开灵了?没等夸出口,第二箭直直射中屋角的铃铛,一阵激烈的铃铛声响起,欣喜的心情瞬间消散,都偏到大西北去了,果然第一箭只是凑巧。 又射了一箭,这一箭更是离谱,竟是直接扎进了土里。她也不恼,扔下弓,“师父,冬天雪下的都闷着脚脖子了,兔子野鸡又跑不快,直接抓就是了。” 不禁奇怪她刚开始的天赋去哪了。“兔子跑不快,你也跑不快。不愿学就去把地翻翻种些青菜,没肉吃不能没菜吧。” 她装作没听到,躺在小竹床上闭目养神,四窍皆空。什么活都给她干,自己躲清闲,她才不干呢。 突然一个东西落到身上,本能的伸手去摸,软乎乎的吓得她一个激灵赶紧坐起来。一条小青蛇盘踞在竹床一角和她对峙着,吓得大喊,“师父,师父,有蛇。” 慕秋白在她身后笑嘻嘻的看着,“山里有蛇不是很正常吗。” 青蛇时不时的吐着蛇信子,她缩在一角不敢动。觉得差不多了,慕秋白过去用竹枝把蛇挑走,别真把她吓坏了。“没毒,被咬了就疼几天而已。”看她还在发愣,“还不快去种菜。” 马上扛起锄头跑去翻地,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平常也没少撒驱虫驱蛇的药,怎么会有蛇呢?难不成……“师父,不会是你放的蛇吧?” 慕秋白喝着茶在一旁监工,心想谁让你不听话。说出来的却是,“小人之心,蛇是竹子上掉下来的,我一介谦谦君子,如何会做那种小人行径,你再不听话我也不会用蛇吓你,何况我也怕蛇。” 她将信将疑的翻着土,抬头看向竹林,风吹的乱枝沙沙作响,算了,暂且相信他。 种上萝卜青菜,两人又干起了打砸抢的行当,也不知道慕秋白怎么如此喜欢这个行当,不去做山匪真是可惜了。 面对几个彪形大汉,她看看慕秋白,平常不觉得,这么一对比咋显得他弱不禁风。两人挡在几人面前,气势磅礴的叉着腰,“此山我是王,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 一个彪形大汉冷笑一声,“要多少?” 瞅瞅几人身上的猎物,他也不多贪。“小爷不爱财,偏偏中意你身上的那块皮子,留下它就行。” 彪形大汉瞅了眼肩上扛着的红狐皮,红狐可是难得一见,他好不容易猎到的,想从他手里拿出去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人在江湖混凭本事说话,打赢了我们东西归你,输了,呵呵。”几人呵呵一笑,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专门围猎的还害怕他这个半路打劫的不成。 林曦一看气氛不对,跑到一棵大树后面躲着。慕秋白一对五也不见她过来帮忙,瞅见她躲在树后面偷偷摸摸的往这边观望,边打边骂,“你个蠢货,躲起来干嘛。” 她也不想呀,但她有自知之明呀。 彪形大汉看着精壮却都是蛮力,几十个回合下来慕秋白应付的游刃有余。趴在远处草地里的几个黑衣人议论道:“王爷能不能行?我们要不要上?” 另一人说道:“不用,王爷说了没事不要出现,负责善后就行。” 慕秋白也不和他们纠缠夺了皮子就溜,还不忘带着她一块。几人觉得他着实难缠,也没多大损失就不追了,准备离开时面前惊现两位黑衣人。“凤凰山现是逍遥王的私人辖地,外来人等不得踏足,下不为例。” 她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师父,歇会儿。” 慕秋白放开她,“真丢我的脸。” “不是有师父呢吗。”她理所当然的说道,吓得慕秋白退后两步,“怎么,你还想赖着我一辈子不成。” “想的美,你以为你是金子呀,人人都想得到你,巴不得天天抱着你。”不过,自己刚才确实不够义气。“师父,咱下次好歹找个实力相当的对手,您选的净是些厉害人,简直自讨苦吃。” “我是看货,不是看人。”打开红狐皮子给她瞧,阳光下的红狐皮毛泛着光泽,“看看,是不是上好的皮子。” 她懒得瞧,只说:“好看好看。” 慕秋白看着红狐皮子甚是得意,“那是,我的眼光要说第一,大晋国没有第二个,回头下山让人给你做件衣裳,省得穿得破破烂烂的说出去丢我的人。” 她穿的衣服不是他的旧衣服就是这件出门的行头,现在知道嫌弃了,索性也懒得和他吵。 天越来越冷,趁着近日天气好他下山买了许多粮食和肉储备起来。“林曦,去拔几个萝卜来,今儿个吃牛肉炖萝卜。”把买来的肉收拾好挂在屋檐下,被林曦看见,“师父,挂外面不怕被野猫叼了去吗。” “天冷了,在外面冻上好放。” 比起上一年的大雪纷飞,今年的冬天格外暖和一季也没有雪,慕秋白说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她却觉得十分惬意。 唯一不好的就是师父离开了,悄无声息,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她是在一日傍晚发现的,他一早出了小竹林晚上没回来,后来的几日她日日站在竹屋下等,他再也没回来,自此了无音讯。 小竹林没了往日的热闹,她披着红狐皮做成的裘衣,坐在竹床上发呆。近年关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雪,月光下能清晰的听到积雪压断竹子的声音,从满山风雪到绿意盎然,慕秋白都没有回来过。 她想,他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山里一日一个景色,今日树木发出了枝芽,明日长出来叶子,后日就变得郁郁葱葱,在过一日发现长出了花骨朵,隔一日便漫山遍野开满山花,格外俏丽,只有眼前的万竿绿竹始终如此。 上一年挖回来的小花树已经郁郁葱葱,她突然想回尧都城看看,给慕秋白留了纸条,想着他什么时候回来了能看到。 “师父,徒儿已下山,安好勿念。林曦叩拜。” 在竹林绕了几圈发现一直在原地打转,平时都是很轻松便走出去了,今日是怎么回事? 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莫不是师父走之前施了什么法术不成。想起师父消失前几日一直让她学的阵法,难不成师父设了阵法?只好先回去。 看到柜子上有一本书:南都风情轶事录,随手翻了两页便放下了。 一本书中慕秋白特意标注了八卦阵,摸索了半天尝试去竹林里破阵,结果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气的她大喊,“师父,你也没说学不会阵法就出不去呀。” 春雷乍起。阵法图被她翻来覆去的学习研究,突然灵光一现,“找到了。”她身形灵活的游走于竹林间,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踏着春意往尧都去,一路山花烂漫,心情格外轻松。 转眼一年有余,想必事情早已经过去,说不定她可以回将军府了。也不知道冬儿怎么样了,哥哥有没有为难她。 有时事情总是事与愿违,她也低估了慕北的情。刚到城门口就看到几名官兵将寻她的告示撕下,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重新换了张新的。暗骂道:“该死的皇上。”一刻也没停留,转身离开了尧都城。 “可怜的姑娘,家不能回,师父也不知道去哪了,哎……”自艾自怨道,一连叹了几口气。想着去哪里好呢,突然想到慕秋白房间的那本书,南都风情?南都?师父该不会去了南都吧。 “就去南都找师父好了。” 路上遇见一位赶车的大叔看她自己走在路上,主动搭话,“小姑娘,去哪呀,怎么就你一个人?” 林曦觉的他面容敦厚,便想让他捎自己一段。“大叔,我去南都您能捎我一段吗?” 大叔笑呵呵的说道:“我不去南都,不过我到景州,去南都得路过那儿,你上来吧。” “谢谢。”上了马车坐在麻袋上,感觉有点隔的慌。“大叔,里面装的什么呀?” “豆子,是不是坐着不舒服?” “还行。” 有人做伴大叔心情也好,唱起了小调。傍晚他们就到了景州,大叔停下马车,“小姑娘,到景州了。” 她跳下马车。“谢谢大叔,您知道哪里有卖马的吗?我想买一匹马。” 大叔拍拍胸脯,“这可找对人了,景州城有一处集市专门贩卖马匹,但都是些普通品相,不过对于姑娘来说,走路足够用了。姑娘就跟我走吧,保管把你带到地方。” “多谢大叔了。” 跟着他到了一处小院,大叔拍门叫喊道:“老婆子,开门,我回来了。” “哎,来了。” 大娘见到后面跟着的林曦满眼惊艳,“哎呀,多俊俏的小姑娘。”大叔把她推开,“行了,别吓着人小姑娘,去倒碗水来。” 第17章 马还是驴 柔柔的喊道:“婶婶好。”站在门外看着大叔把马车停好,大娘送来水,嘴里不住的夸着“多俊俏的姑娘呀”。 看着她递来的水,林曦摆手拒绝,可不敢喝了,万一里面有什么东西被迷晕了,可没人救她。“谢谢婶婶,我不渴。” 好在他们是实在人,没那么多想法。大叔接过水碗大口喝下,“我出去一趟,把门关好。”对她说:“走吧,我带你去瞧瞧。” “好,多谢大叔了。” “客气什么,到时候看上哪个我帮你商量价钱,集市上的人我还是熟的。” 嗯,这倒是不错。她对马可不懂行,让大叔把把关挺好。“那就谢谢大叔了。” 大叔把她带到专门贩卖马匹的集市上,可能是因为傍晚的缘故集市上的人很少,即便来了客人商贩也没心思拉拢,都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 偶尔有一两个商贩看到大叔打声招呼,看来他是这边的常客,一眼望去只有角落里有几匹马。“下午都收市了,也就旁的那两个商贩有几匹马,不过他们不是本地人,做生意忒没规矩,要不是你急用我是断不会找他们做买卖。” 她似懂非懂的点头,“哦。”就是要防着点呗。 有人过来拉着大叔去喝酒,看样子关系还不错,大叔推脱不了便和她交代了几句才离开,里里外外都是告诫她小心些。“姑娘,在外面一定多留个心眼,我就不陪你了,可得小心些。” 负手向马贩走去,打量着仅有的几匹马,其实她也不懂就是做做样子。师父说了,凡事不可输了阵,只要阵势做的足,别人就会畏你三分。 马贩见她感兴趣,“姑娘,买马?” “嗯。” “买来做什么?” 做什么?买马能做什么,不耐烦的皱起眉头。 马贩见她看的仔细但看的又不是准头,料定她不懂马。领她到一旁的马厩指着一头驴,说道:“这匹小马应该合适你。” 她看看驴又看向马贩,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大叔虽然叮嘱过这些人狡诈但这也太明目张胆的糊弄人了,明摆着看不起她呀。“您确定这是马?我怎么看着是驴不是马。” 马贩摇头,一副你是小孩子你不懂的表情,“这是马。”指向一旁的高头大马,“那是大马,大马太大有脾气,你一个柔弱的姑娘驾驭不住,小马刚好合适。” “可,这是驴。” “这是马。” 她一再强调,马贩也一再坚持。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真当自己傻,就是认准了这是匹马不承认是头驴。她只好谢绝,“我先不买了,突然想起来还是找个马车比较妥当,打扰了。” “哎,别走呀。” 不走干嘛,当大冤头呀,她又不傻。 马贩上前拦住她,“你看不中吗,” 如此明目张胆的当她傻,当然看不中,她买马又不是买驴,就算要骗钱也好歹得弄匹马吧。“多谢大叔,但是我想买匹上好的马,您的不适合。” “哪里不合适?”几个马贩围上来,“姑娘,这匹小马最是适合你的,它性情温顺柔和好驯服。”大有不买别想走的意思,这种强买强卖的模式让她不得不掏银子。她不想惹麻烦,对于这些人也不能漏了财,搜罗了全身的碎银子凑够十两给他们,“可够了?” 马贩接过钱把驴牵给她。出师不利呀,早知道山下险恶就一直在山上颐养天年了,好在还给了一头驴。 最后妥协的牵着一头驴离开了,好在是慕秋白给她的那十两银子,倒也不心疼。在景州城逛了一圈趁天色未黑找了家客栈,对小二说道:“好好照顾我的小马。” 小二接过驴绳一脸疑惑,“客官,这是头驴。” 她无奈叹气,“我知道,它叫小马。”给这只驴起个小马的名字是她最后的倔强。 小二听了哈哈大笑把驴牵走了,“真是怪事。” 一路往南春光无限,她开始尝试着学习骑小马,要是按她的速度走下去到南都城不知道猴年马月呢。刚开始小马还很温顺的驮着她慢慢走,过了会儿像是不满足慢慢悠悠,突然开始狂奔把她吓了一跳。 “哎呀,慢点。” 奔了一路小马累了,慢悠悠的踱着步子。她紧拽着小马,缓了缓心神,“呵,就你这么小只,要是我哥哥在肯定把你训得服服帖帖,哪里轮得到你耍威风。”想起林亭午不禁有些伤神,“也不知道哥哥在干嘛?” 一人一驴走在水墨画般的天地间,累了直接躺在草地上享受着阳光的沐浴,小马自在的在一旁吃着青草,休息够了就继续上路。 牵着小马看着两边的风景,“要是哥哥不做将军就好了,随便找个地方隐居。青山绿水,错落有致的村落,几个孩童,像师父那样逍遥也是一世。或者,寻个喜欢的地方,两人携手承欢。”可惜,他肩负国家重担。 “说起师父,也不知道师父是不是去了南都,不过像师父那样厉害的人去哪都没事。”小马像是听烦了她的唠叨,挣脱缰绳奔腾在一望无际的田野间。她赶紧在后面追赶,“小马,等等我。” 天空突然响起一道炸雷,吓得她大喊一声“妈呀”,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赶紧牵着小马找地方避雨。 在一处山洞下看着春雨阴绵绵的下了几日,她动手做了蓑衣,一人一马穿着蓑衣在雨中行走。 场场春雨贵如油,天气晴朗了山林田野间百花齐放,尽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态。她坐在山坡上,用不知名的野花给小马和自己编着花环,走走停停月余总算看到了“怀安镇”。 “过了怀安镇就是南都了。”她摸着小马,“到了南都找到师父我们就享福了,跟着师父打劫也好,颠沛流离也好,至少有个依靠。” 进了怀安镇,几棵粗壮的百年老树枝叶繁茂遮挡住烈阳,路上几个孩童有模有样的比划着拳脚,小姑娘在楼上吹笛伴乐,时不时的加油呐喊,倒是欢快的很。 几位阿姐在河边浣纱,偷偷看向她,又低头窃窃私语,时不时传出清朗的笑声。整个镇子其乐融融,充满欢声笑语,有孩子跑过追逐打闹,不小心撞到她。 “姐姐,你没事吧?” 她笑道:“没事。” “姐姐你是外乡来的吗,有些眼生哦。”几个小孩子也不打闹了围着她瞧。她被看的有些不知所措,“是。” “哇,姐姐你的小驴好可爱。” 有位浣衣的阿姐看这边围这么多孩子,问道:“怎么了?” 一个孩子回道:“这有个外乡来的姐姐。” 夫子拿着戒尺气冲冲的走过来,“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还不回去读书,跑出来打打闹闹的成何体统。”几个孩童吓得赶紧跑回去,夫子向她作个揖就回去了,她赶紧回礼。不一会儿街那边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出了怀安镇便是一片无际的绿油油的田地,微风吹过,空气中都带着谷子的微甜。 “走吧,小马,前面就是南都了。”抚摸着小马的头,小马一声长啸脱缰跑了。她跟在后面,“小马,小马”的喊着,赶上时小马已经摔死在了路边的地垄间。想起小马这段时间的陪伴,现在它突然横死,伤心的坐在路边大哭。 路过的鹤容听着马车外凄烈的哭声,心感悲痛。“阿福,谁在那儿哭?” 阿福上前看了眼,“少爷,是一位姑娘坐在路边。” 姑娘如何会在路上哭泣?想必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他吩咐阿福,“停下瞧瞧,可是这位姑娘遇见了什么事情。” 阿福心里不情愿还是过去瞧了,谁让他家少爷心善,什么事都想管一管。 见前面马车停了后面的马车也跟着停下等候。鹤老夫人正闭目养神察觉马车停了,问道:“书香,马车怎么停了,可是前面出了什么事?” 书香微微伏身,“回老夫人,不知道什么事,奴婢这就去查看。” “姑娘。”阿福走过去喊一声,见她没听见又提高声调,“姑娘,姑娘。” 听到有人喊,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看着阿福,随意抹了抹眼泪,“怎么了?” “姑娘,你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上,一个人哭什么?” “我的小马死了,它陪我奔波了一路突然横死,我心中难受。”指着不远处的小马,说着又要哭。 阿福看向她指的地方,比路矮几十公分的地垄间躺着一只一动不动的驴,哪有什么马。“姑娘,那只有一头驴,哪有马?” 第18章 书生谷籽 她抽噎着,“那就是我的小马。” 明明是头驴非说马,莫不是脑子不好使。四处无人一个姑娘家家的在路上哭,该不会是谁家不要了丢在路上的吧?鹤容见他一直不回,下马车欲上前查看被他拦下,“少爷,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 “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少爷,就是一个姑娘。咱赶紧回吧,您不着急老夫人也该着急了。” 鹤容示意他让开,阿福只好退下。见她还在小声啜泣,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一人在外,身旁也没个人照看。“姑娘为何在路边哭泣?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他逆光而来,一身白衣长衫,止步而立的瞬间,墨染般的青丝在微风的吹拂下飞舞着,身姿挺拔,步履轻缓,说不出的尊贵雅致,一张俊逸至极的脸庞上挂着淡然清雅的笑意,如诗如画。好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君子暖阳,宜耀四方,大抵便是如此了。 眼前这张脸与哥哥并无二致,惊似天人,若不是他左眼角处有一颗血红色的泪痣,她真的以为是哥哥。“哥哥。” 回过神刚想为自己的失言道歉,阿福就冲上来。“喂,别乱攀亲戚,我家少爷岂是你乱喊乱叫的,没规矩。” 也不知是谁没规矩,本想道歉呢,现在看还是算了。“谢公子关心,我的小马死了,心痛。” 看向地垄间的那只驴,鹤容轻声问道:“它是你的小马?你很伤心是吗?”语气温和,像沐浴在春日的暖阳下,心神格外舒畅。 她点头。 “你是南都城的人吗?”他一直保持着浅浅的微笑。 “不是,我来南都找我师父。” “哦,那你师父呢?”一路过来也没见到其他人。 摇头,“不知道。”确实不知道,甚至不能确定师父是不是来了南都。 阿福见她一问三不知,小声对鹤容说:“少爷,她不会是傻的吧。连驴和马都分不清,保不成是被人丢下不要的,我们还是走吧。”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安全,要真是半路捡个傻丫头可怎么办。 鹤容觉得他是在胡闹,谁会把一个姑娘丢半路不要了。“我们刚好回南都,你随我们一起吧。”怕她误会解释道:“我们是出城视察庄子,刚好回城,姑娘若是去南都城正巧一路。” 看看他又看看小马,鹤容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不用担心,等下我让人把它安葬了。”示意阿福留下善后,气的他去了一旁。 老夫人见马车迟迟不动,便下了马车舒活舒活筋骨,透透气。听到这边的声响就过来了,“怎么了容儿?” 鹤容赶紧上前搀扶她,“祖母,您怎么过来了。” “我听这边有响动便过来了,怎么回事?” “无事,是一位姑娘正为她死去的小马伤心,刚巧也去南都,孙儿觉得荒郊野外一个姑娘不安全,想让她随我们一起。” 她还在地上坐着,老夫人也未仔细瞧她,说道:“也好,离南都还有些距离,就同我们一起吧。”在书香的陪同下回了马车。 “不用了,谢谢公子好意,眼看着近了我自己走就行。”她婉拒。虽然看起来都像好人但人心难测,得提防点。 阿褔觉得她是在故意接近自家少爷,态度颇有些不耐烦。“看着近可得会儿走呢,也就是遇见了我家少爷,换别人才懒得管呢。” 这时书香走过来,“少爷,老夫人请这位姑娘乘她的马车。”对她说道:“姑娘就别客气了,耽搁下去天色也不早了。” 谦让不过只好随书香去了,她最是不习惯别人的热情,心里忐忑的提防着别在遇到坏人。马车内只有她和老夫人,老夫人端坐在一旁正细打量着她,手里不停的拨弄着佛珠,她坐在一旁甚是别扭。直到老夫人开口气氛才缓和一些,“姑娘是哪里人?” 她不敢怠慢,“朔阳人。” 老夫人点头,“朔阳离南都可不近,姑娘一人来的?” “不是,是和我师父,他比我先来了南都几日。” 看她眼神明亮,气质不俗,想必不是什么寻常人家。 好在老夫人只是闲谈几句,并无多问。说话间就到了南都城,书香在马车外提醒,“老夫人,进城了。” 她说道:“谢谢老夫人,我在这儿下就行。”下车后走到鹤容的马车旁,隔着马车微微见礼,“多谢公子。” 没想到她会过来打招呼。“姑娘不必客气,我叫鹤容,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到城东的鹤府找我。” 城东,鹤家,鹤容,她记下了。“便谢过鹤少爷了。” 天色尚早独自走在南都城里,感受着与尧都不同的气息,相对于尧都的历史厚重,南都城更具有活力。街边的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路上行人三五成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漫无目的的逛着,听有男子喊道:“姑娘,姑娘。”过往人多,回头四处瞅瞅没见到有什么人,转身继续逛。 “姑娘。” 没看到人的林曦便觉得不是喊自己就没有理会,直到袖口处被人轻轻扯了一下,回头看见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 谷籽指了指自己,“姑娘,是我,是我喊你。” 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子,眉头微皱。“我不认识你,有事吗?” “我叫谷籽,见姑娘浑身紫气萦绕。” 得,一听就是个江湖术士,她不想理睬,谁知他紧跟在后面嘴里念念有词。“姑娘仪态不凡,命格极贵,今后必有帝后之命。”自顾说着没注意到她突然停下脚步直接撞了上去,吓得赶紧后退几步,“抱歉,在下并非有意”。 不耐烦的转过身看着他,长相儒雅不俗,也识礼,怎么就做了术士。“我看你书生模样,即是书生应当考取功名为国效力,怎么做起了江湖术士?” 谷籽被她说的脸色通红,“在下人生志短。”又说道:“不过,我可不是江湖术士,经营的是代写书信的正经行当。平日里只是对命理略有研究罢了,见姑娘骨相极好才斗胆演算,平日是万万不敢的。” 她顿时来了兴趣,双手环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好啊,帝王之相就不必了,你只管看我是否有平安相,这辈子是否能平平安安,一路顺遂。” 谷籽尴尬的挠挠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姑娘自然是一世平安,却……” “却什么?” “却,却……”却了半天,终于想起一个词,“多有磨难。” 多有磨难?谁一辈子没点磨难。术士之言本就听个乐子,“多谢先生吉言了。” “姑娘,在下没有开玩笑。”他还想说什么,听摊子那边有人喊,“人呢,有没有人?代写家书的人呢?”只得先回去。“哎,来了来了。” “写封家书。” “稍等。” 再抬眼,林曦已经不见了。 随便逛了一会儿,找了家客栈。“掌柜的开间房,等会把吃的送进房间。”说着把银子放在柜台上,掌柜满脸堆笑,“好嘞,您请着,剩余的银两给您记账上。”吩咐道:“小二,带客人去房间。” 小二带她到房间便退出去了。打开窗看着南都城的万家灯火,轻风拂过脸庞整个人都舒爽了许多。“也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是在尧都还是回边关了。” “客官,你的饭菜来了。”小二在门外敲门。 “进来吧。” 小二摆好饭菜就退下了。“客官您慢用。”她随意吃了些,又让小二送来笔墨纸砚在房间画着慕秋白的画像,一幅又一幅,总感觉少点什么。最后挑出三张满意的放好,其余的随意丢了。 半夜醒来闻到一阵绮香,迅速翻身起床将枕头放进被子里,用衣袖捂住口鼻在床榻一侧躲好,来人居然用迷香也不知道是谋财还是害命。过了一会儿有两人悄悄摸进来,在房间里寻摸了一圈,一人说道:“老大,好像不是这个房间。” 另一人骂了一句什么,便离开了。 两人走就走了还顺走了她的钱袋,这给她气的。奈何对方有俩人并且不知道对方功夫如何,就她那三脚猫的功夫估计打不过。 该怂还得认。 两人走后她快速打开窗透气,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了。本来什么都没有就那些银子了,现在好了啥都没了,心里盘算着怎么能挽回来点损失。 一大早偷偷摸摸的下楼,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想到要是店家多多少少能赔点银子也值了,总比身无分文睡大街的好。店门已经开了,掌柜和店小二正在收拾桌子板凳,看她站到面前有些不解,“姑娘有何事?” 第19章 被贼偷了 深吸一口气拔高声音,“掌柜的,昨日夜里店里进了贼,将我的钱袋子偷走了,掌柜的可知此事?” 掌柜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我怀疑是你和贼人商量好的谋窜作案,专门打劫别人的财物。只是昨夜两贼人摸错了房间将我的钱偷走了,本就不多,若是掌柜的能归还与我,也就不追究了。”颇有一副大人大量不计较的样子。 掌柜不知其所以然,听她说完方才反应过来,这是遇见敲竹杠的了。“我说姑娘,一大早您是找事的吧。” “什么叫找事呀,你的店里进了贼偷了我的钱我肯定找你呀。” “被贼偷了找贼呀,你找我几个意思,寻思着让我赔钱是吧。”掌柜也不相让,两人的争吵声迅速招来一批围观群众把客栈的门都堵了,叽叽喳喳的议论纷纷。她反倒放开了,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对。”丢脸总比没银子强。“银子在你客栈丢的,我还听见那两个贼说走错房间,想必是你们串通好的。” “小姑娘,说话可要讲证据。你要觉得是我合谋,完全可以报官。”掌柜气的大袖一甩,不再理她。 “报官,呵,我看你是不想赔银子吧。赶紧赔给我,赔完之后你爱怎么报怎么报。” 围观的百姓嘀嘀咕咕的讲着什么,听得她脸色发烫,做都做了半路不能怂了气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正当俩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楼上传来“死人”的叫喊声,掌柜丢下东西跑上楼,她抬脚准备跟去被人拉走了。到了人少的地方看清拉她的人竟是昨日的书生,甩开他的手,“你拉我做什么?” “你没听都出人命了。” 她哪有心情管别的事,一门心思只想怎么能要回些银子。“银子都丢了怎么也得找他们要回来点呀。出了人命自然有官府,我怕什么,我得回去找他讨银子。” 谷籽拦在她前面,满脸焦急不知如何解释。平时万卷书没少读,关键时候嘴巴太笨,在她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说道:“又不是店家拿的他怎么可能会给你,说不定是哪个得罪了什么人,别人要买他的命你顺带遭殃了,若是现在回去准被当成嫌疑犯。”她气不过找了个街边小摊坐下,谷籽劝慰道:“钱财乃身外之物,丢了事小,人没事就行。你要再闹下去掌柜的估计要把你送官了。” 摊主见他俩没有吃饭的意思,不耐烦的嚷道:“我说两位,吃不吃,不吃去别地坐去。” 起身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心里骂道,身外你个头,没银子吃什么住什么。 他赶紧跟上,“姑娘,你去哪?” “身无分文能去哪。”没好气的说道。看了眼跟着她的谷籽,“先生要是视金钱如粪土,不如把你的都给我吧。” 说着伸出手,谷籽摸出钱袋放在她手上。“在下囊中羞涩,只有些碎银还望姑娘不嫌弃。” 看他真把钱袋放自己手上,林曦惊到了。只是随口说的玩笑话,居然真的把银子都给自己了,单纯还是傻?心中对他的戒备减少了许多。“这么点够干嘛,还是你自个留着吧。” “那好。”他笑呵呵的收起钱袋,这可是平日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攒了小半年的积蓄。“对了姑娘,你即孑然一身,不如先跟我走吧。我家只有我和一个孩子,要是不嫌弃可以先住到我家,虽然条件不怎么好,也能先暂住一时,日后有了落脚处再离开。” “谁说我孑然一身了,我找我师父呢。” “哦。”他暗自懊恼,真是冒昧。“在下唐突了。” 林曦想了一会儿,现在还不知道师父在不在南都呢,要不先找个落脚的地?如今身无分文也没地方可去,瞧他倒是个文弱书生,笨笨憨憨的样子不像坏人,就算有什么坏心思以师父教的东西,对付他一个弱书生还是绰绰有余的。想此,立即改了主意,“行吧,带路。” 没想到她能答应,谷籽开心的应了声,“好。” “听姑娘是外地人,和师父一起来的南都吗?” “嗯。” “姑娘师父呢?咱接他一起来吗?” “我和师父走散了,正准备找他。” “可需要在下帮忙?” 谷籽带着她绕进一个僻静的小巷,走到巷子最后一户推门请她进去,“姑娘请。” 她打量着附近都是比较破落的庭院,看来住在巷子里的人家条件都不太好。院子打理的十分干净,一位十岁左右的男孩正手持木棍随意比划着,谷籽见状赶紧把他手里的棍子夺走扔到一边,尴尬的笑道:“小孩子嘛,都喜欢舞刀弄棒的。” “你儿子?”林曦惊讶。 他连连摆手,“不是,是我捡来的,他叫子桑。”对子桑说道:“子桑,快叫……”犹豫着看向林曦,好像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她眉目一转,“苏洲。”如今虽然离开了尧都,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还是谨慎些好。 他搂过子桑,“快叫苏姐姐。” 子桑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眼神凌厉,阴郁。她感慨,好傲气的孩子。 子桑的性格谁都不亲近,担心她介意赶紧转移话题,“苏姑娘还没吃饭吧,我刚才买了些包子,等我去热些汤,将就着吃些。” “谢过先生了。” “叫我谷籽就好。”他钻进厨房做饭。 小院还算敞亮,只种了一棵光秃秃的树,有两间正房一个厨房,厨房旁边堆着许多干柴,摆着一张小木桌。她和子桑待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直到谷籽喊他,“子桑,过来帮忙。” “用我帮忙吗?”她走去厨房门口问道。厨房里烟气缭绕,离近一点都觉得不适,他居然能稳坐里面烧火。 “不用,苏姑娘先歇着吧。”子桑刚进屋就被他好一顿说教,“你不要对谁都是一副臭脸,苏姐姐是客人要好好对待,以后对苏姐姐可爱一点。”子桑没理会他,将饭端到院里的小桌子上,谷籽端着包子过来。“苏姑娘吃饭了,简陋了些别介意。” “先生客气了。”现在哪有资格挑剔,吃饱有力气找师父就行。 她和谷籽动筷子了,子桑才开始吃,吃完自己乖乖去洗碗。谷籽则收拾东西出摊,“出门吗?” “对,昨日有两个人委托我写家书,今日过来取。” “哦,好,辛苦了。”她也想去,毕竟代写家书能挣些银子,多个人就多挣一点,总不能在人家的地方白吃白住。但是目前还是要以找师父为重。“等下我也出去找师父。” “好,你记好路,南都城很大别不认得回来的路了,要真是认不得就去街上找我的摊子。”他仔细嘱托一遍才出门。 看着小子桑,嘿嘿一笑。“小鬼,姐姐要出去了,你一个人乖乖看家。”本以为不会得到子桑的回应,没想到他点了点头。 也不是那么难接触吗,毕竟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好哄的很。 没想到会突然离开客栈,师父的画像没能带出来,出了命案估计有不少官兵把守,再回去取估计不大可能了,先去街上打听打听再说吧。她在街上挨个问了一上午也没个结果。旁边一个乞丐睡醒了坐起身伸伸懒腰,见她在寻人,“小姑娘,找人呀。” 她现在只想找到师父,一人漂泊的感觉真的太差了。“是。” “这里过往人少,找个热闹的地儿寻去。” 她在南都人不生地不熟的哪里知道人多人少,蹲下身问道:“哪里人多些?”乞丐没有回答。“请问,南都哪里热闹些?” 这次乞丐不仅没有回答,还闭眼躺下小憩。她长舒一口气,怕是自己没给银子人家才不理,看他破瓷碗里的铜板碎银,比她还富有。 趁无人注意,悄悄从瓷碗里摸了几个铜板跑了。到无人的地方握着铜板不停的悔过,“莫怪莫怪,暂借一时。”又去找人问南都最繁荣热闹的地方,“公子,请问最热闹的地方是哪里?” “最热闹的地方?”那人一听乐了。“一听姑娘就是外地人,南都最热闹的自然是罗子街呀。” “罗子街?” “对,你从这里走,左转,穿过两条街,在城北一眼就看到。”倒是个热心肠,把过去的路说的十分清楚。照着他说的路过去确实到了一处十分热闹的集市,行人摩肩接踵,吆喝声此起彼伏,酒香,饭香一股脑的涌进她的鼻子里。正好饿了,见路边的糕点不错摸了摸身上的几枚铜板,不舍的放了回去。 第20章 关进大牢 南都气温偏热孕育出了许多只适应本地气候的奇珍异草,花坊里有些娇贵的花草她都没见过,觉得甚是惊奇。 走在街市上,不知哪家的酒楼飘出的饭香,惹得她肚子咕咕直叫。忽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四处寻找竟是一家小酒馆的风铃声。叮铃铃的声音非常熟悉,莫名的有种安全感,她应该在哪里听到过一模一样的铃铛声,一时想不起来了。 出于好奇走进酒馆打探一番,虽然开在闹市,酒馆的装饰却非常简单。木墙木桌木椅,几个盛酒的大木桶,像是最原始的风格。零零星星的坐着几个客人,老板破布烂衫的正在打酒,见她进来瞟了一眼,冷不丁的问道:“几两?” 再三确认是和自己说话后,连忙摆手,“我不买酒,听您的风铃声格外悦耳,想问下您的风铃是在哪里买的?” 老板瞅了她一会儿,转过身继续打酒。不耐烦的说道:“路边多着呢。” 集市上卖风铃的十分多,有贝壳的,有铃铛的,有琉璃的,各式各样,她挨个摇了一遍,也没听到和小酒馆一模一样的铃铛声,思索着离开了。摊主见她摇了一遍一个也没买,差点气疯。“不买看什么看。” 远处茶楼的二楼临窗处几位公子正吟诗斗茶,七层宝塔上的几位姑娘正对下面的一群人指指点点,顺着视线看去竟是几位风度翩翩的公子耐心挑选着簪子,想必是送给心仪姑娘的,可能那几位姑娘中就有他的心上人。 行人悠悠,各为其景,好一副盛世如画。 人来人往不断,想必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伸手拦了一人,“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位长相十分俊美,性格狂放不羁,办事极不靠谱的公子。”她逢人便问,几个时辰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难不成师父没来南都? 听到街边摊主的吆喝声,“对呀,他们整日在这里摆摊,见的人应该最多。”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街边的摊主,“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位大慨这么高,长相俊美,性子有些不靠谱的公子。” 摊主哈哈一笑,“这样的公子不到处都是吗。”指着街上的许多男子,“你看,这个,那个,都英俊,南都最是出俊男秀女。” 回头看看,是都好看,比起师父还是差多了,单说那份雅贵之气世上就没几人能有。 看来今日要无功而返了,还是回去画几副画像再来吧。没走多远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里三层外三层的应该是在瞧热闹,好奇心驱使她过去瞧瞧。 好在身手灵敏,没大会儿就挤进了前排,打近一看原来是在吵架,还当是什么杂耍表演呢。正准备离开被吵架的人直接拽到了中间位置,“来,让这位姑娘评评理,看看是对是错。” 她招谁惹谁了,不过一时好奇就误入了吵架战地,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就是路过,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没关系,我给你说一遍,大伙都评评理,平日里都是街坊邻里,都来评评理。”也不管她是不是想听,就开始讲。两个人因为些鸡毛蒜皮的事你一言我一语的各不相让,她实在没心思听下去,大声呵止,“好了。”见众人将目光转向自己,笑呵呵的说道:“都没错,互相谦让,发扬美好。” 人群外的官兵正在搜查客栈命案的嫌疑人,根据客栈掌柜交代,当时有一女子闹事后离开再未返回客栈,猜测应该是一伙的。因死者身份特殊,都守大人派了半个南都城的官兵寻了大半日,还真给找到了。他们跟在林曦身后对了对画像,确认一致。“喂,前面的人站住。”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官兵手里拿着画像,以为是皇上派的人要抓她回去,拔腿就跑。几个官兵见她逃跑更加确认她是嫌疑人,几个健步冲上去将她围捕,一路押到官府。 听人上报已经抓住犯人,都守赶紧开堂审案。“堂下何人,为何不跪?” 跪天跪地跪父母,她又没触犯刑罚为何要跪。 都守见她一副傲骨,谅她是个小姑娘不想动用刑罚,何况现在不知道她与后面听审的贵人什么关系,更不敢硬来。“罢了,你是何人?” 居然问她是何人,若是慕北派来的人定然知道她的身份,断不会再问。难不成抓她来是因为其他事情?“大人,民女不知道平白无故抓民女来做什么?” “本官找你过来是为客栈的一起命案,有人在现场见过你,可事后却不见你踪影。本官问你,见到官兵为何惊慌逃窜?” 她能不逃吗,万一是慕北派的人怎么办,这一年多的躲避不都前功尽弃了。单纯的面对官府她才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她也丢了不少银子呢。“都守大人误会了,民女一向胆小怕事,见着几位官兵大人吓坏了,第一反应自然是跑。” 听见她说胆小屏风后的人忍不住笑出了声,都守赶紧装作咳嗽了几声。“你可知道此事。” “知道。”和掌柜吵架的时候,是听到有人喊了一嗓子死人了,不过事实什么样她可不知道。 “据说当时你正和客栈掌柜争吵,事出之后为何失了踪迹,没再回客栈?客栈掌柜说你的一些物品都没有来得及收拾便离开了。” “民女没失踪,只是暂时有其他的事情,民女的银子昨夜也被偷了。”从案发到现在不过十几个时辰,就说她失踪有些为时过早吧。“并且民女和掌柜吵了架,也怕被冤枉。” “怕被谁冤枉?” 她没答话,眼神看向抓她来的几个官兵。 都守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清就是清,白就是白,本官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是客栈掌柜提出曾有人和他争吵,事后此人不见踪影,不知是否是同党便提供了画像,本官请你过来是为了解实情,更好的处理案情。” 她可不觉得是请,明明是抓来的,就差没五花大绑了。不知道死的是什么人,竟然惊动了都守大人亲自断案,效率如此之快。“不知死者是何人?” “案件尚未查清,不便透露。”他拿起桌上的画像让她辨认,“这是在你房间搜出来的画像,可是你所画?” 看着那几张被她随手丢弃的画像,“是我画的,画上是我师父,这几张画的不好就随手丢了。” 都守心里咯噔一下,师父?逍遥王居然是眼前这位姑娘的师父,幸好没乱用刑罚,不然人生可是走到头了。“你师父在哪?” “不知道。” “你师父在哪,你怎能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她不是费心巴力的在找吗。若不是为找师父,她才不来南都呢,说不定早回了朔阳。既然这是官府,不如让都守大人帮忙找找。恭敬说道:“民女和师父走散了,肯请都守大人帮民女找找。” 她师父他是没心情找,逍遥王倒是一早就找过了,要不是先找了逍遥王哪有精力这么快找到她。“好了,今天先到这儿,目前你仍是案件嫌疑人。来人,关入大牢。”趁她不注意和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自然明白。 等人把她带走后,都守卸下官威整整衣衫向屏风后走去,见到端坐威严的慕秋白赶紧下跪,“参见王爷。” 慕秋白惬意的饮着茶,“起来吧。”庆丰把林曦画的画像拿过来交给他,“王爷。” 没想到真是他的笨徒弟,居然破了竹林的八卦阵,虽然时间久了点。为寻他到了南都,山高路远,难为她了。“都守大人可有为难她?” “不曾。”都守也不敢起身,伏身回道。 “嗯,案情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既然关进了大牢,就多关几天吧。若是真犯了事,该怎么惩罚怎么惩罚,若是无事,被关几日倒也糟不了什么罪。”虽然语气淡漠但有意敲打。放下茶盏,“庆丰,回吧。” “是。” 不忘问,“都守大人,咱这儿的大牢可还严谨?” 吓得他说话都结巴了,刚才怎么就下令把人关起来了,“严谨严谨。”王爷的人可不敢关,等下就亲自去放人。 “那就好,本王可不希望出什么不该出的事,过几日本王再来。你也算帮本王找到了故人,有赏。但,如果此事传了出去……” “王爷放心,下官明白。”待他走后都守才颤颤巍巍的起身。 幸好他看到画像时留了个心眼,也幸得此前与逍遥王有过一面之缘,才一眼认出画上的人正是掌管南都辖地的逍遥王,便先通报了王府。好在他处事平稳,恪守规矩,不然可是糟了大殃。原本是想将人放了,谁知道过几日王爷还来,得,供了个祖宗。还别说,要真能供好,一辈子不用愁了。 第21章 亲戚表哥 里面的人瞧着她,“犯了啥事进来的?” 她小心翼翼的往角落移动,“丢了银子。”几个人挤在凌乱不堪的牢房里,还有股说不出来的臭味。脚下一软,眉头瞬间紧皱在一起,整个人僵硬的不敢动作,脚下的触觉告诉她,应该是踩到了一只老鼠。慢慢抬起脚,缓了好大一会儿才落下,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惊恐。 “关哪了?” 都守慌慌张张的来到牢房,衙狱不敢怠慢,“回大人,在通房关着。” “混账,本官不是暗示过要单独关押吗?”那可是他得罪不起的人,万一有点什么事官位不保。“又没给她定罪,赶紧将人提出来,单独关押,好吃好喝好用的待着。” “是,大人可要进去看看。” “看什么看,安排好了本官再来。” 衙狱不敢耽误,将她提了出来。林曦不敢相信的走出牢房,满脸喜悦,“可是要将我释放了?” “没有释放,跟我换牢房。” “啊?” 刚刚说服自己适应这个脏乱差的牢房,又要换,不知道下个会不会比这个更差。出乎意料的居然给她换了个单间,床铺褥子都是干净的,再三确认。“把我关这儿?” “嗯。” “真的把我关这儿?” 衙狱不知道她激动啥,出门落了锁。“是,老实呆着吧。” 理了理被褥,折腾了一天还以为要在那间牢房睡干草呢,没想到下一秒就躺在了干净的床上歇息,真是太好了。 心情放松了,肚子就饿了,“要是能有些好吃的就好了。”又觉得自己现在身处牢狱,要求太高了,“哎,饿一顿也没事,毕竟不用和其他人挤在一起,师父说得好,知足常乐。”正当她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牢房被打开,衙狱提着食盒进来,麻利的摆了一桌子菜。“姑娘,起身吃吧。” 看到桌子上摆着鸡鸭鱼肉,揉了揉眼睛,竟然不是做梦。 莫不是最后的晚餐?她也没杀人呀,还丢了不少银子,怎么也不至于死刑吧。吓得脸色发白,说话都结巴了,“大哥,不至于吧。我没杀人,你们不查清楚就处决,不合刑法吧。” 衙狱见她吓成这个样子,说道:“想什么,没毒。目前你只是嫌疑人,需要配合我们办案,都守大人是出了名的好官,别瞎想。”他们也不知道都守大人为啥刻意交代好好关照她,按令行事准没错。 “哦。”没毒就好,真是吓死了,还以为刚歇息一会儿就要去见阎王了。看来还是得赶紧找到师父,有师父在就有靠山,有主心骨。 被关的几日,她一天比一天过的滋润,都守来大牢巡查的次数也变得频繁,每次都要过来看看,见她心情不错才安心离开,弄的她有些摸不清头脑。 摸摸肚子又圆润了不少,若不是记挂师父,在这儿多待些时日也是可以的。趁都守巡查时,问道:“大人,我何时能出去?” 都守叹了口气,心里道:我才不想关着你呢,要不是王爷说过几日再来,本官早把你打发出去了。“慌什么,本官不得将事情一一查实,好把凶手抓捕归案吗。” “可都过了几日了,您不过半日就抓到我了,怎么抓凶手如此慢。”越说声音越小,都守还是一字不落的听着了。 “配合就好。”半日抓到她是因为事关王爷,岂敢拖延怠慢。凶手昨日已经落网,他也在纠结要不要把她放了,又担心王爷来了看不到人发怒,他一介守都城的小官可经不住皇家发威,这两日为这件事可是把头发都愁白了。 她在牢房过得不错,倒是难为了谷籽两人。子桑见他在眼前来回走的头晕,放下书,“她还没有消息吗?” 见他和自己说话,赶紧坐过去诉说着满肚子的担忧。“没有,我去客栈问了没人见她回来,四处找了也没见着人。你说说,好好的一个人能去哪里?怎么就找不到了?当时我应该和她一起去,万一找不到回来的路,身上又没银子,一个姑娘家别遇到个好歹才是。” 子桑觉得他聒噪,起身去房里拿来笔墨,“描副她的画像再去街上寻寻。” 谷籽眼前一亮,对呀,他怎么没想到拿副画像去找人。没想到子桑越来越厉害了,“还是子桑聪明。” 两人在街上寻,子桑总是望着北面出神,谷籽喊了他几次才回神。他开口便说:“我们去城北打听打听吧。”谷籽也没好主意,只好听他的去城北打听。谁知在罗子街还真打听到了,据说是被官府抓走的,吓得两人赶紧回家筹银子。 带着仅有的银子找了个官兵打听情况后想去大牢探望,谁知道平时好使的银子此时竟然无法通融,在大牢外站了一下午也没能说服衙狱放他进去,衙狱见他重情义悄悄透露了一点信息,好让两人安心回去。 “你们是她什么人?” 谷籽赶紧回道:“表哥表哥。” 衙狱“哦”了一声,“没事,回吧,人是关着,但好着呢。” 听后安心不少,没出事就好。 这日慕秋白特意来都守府上看望,“都守大人可好?” “好好好。”抹了把冷汗。牢里关着个祖宗能好吗,每日吃的喝的比他还好,生怕怠慢了。 “嗯,本王来南都已有些时日,南都人文风情真是不错,歌舞升平,夜不闭户,全赖都守大人治理有方。” 一顿夸奖让他心里没底。不过,王爷今日过来应该是看她的。“多谢王爷夸奖,来福客栈命案凶手已经归案,此案已结。不知,牢房里的那位姑娘……”他故意停顿,见慕秋白不接话,“那位姑娘理应释放。” 还没放人,这老头真实在。“都守大人平日里也是将嫌疑犯一直关押的吗?案子结了都不放人。” 都守一愣,赶紧叩头谢罪。“王爷赎罪,只因此案复杂,牵扯人员甚……” 慕秋白不愿听他废话,“行了,带本王去瞧瞧。” “是。王爷,请。” 一行人前往大牢,刚进大牢就听到林曦在哼小调,无奈笑了。真是不知愁,身处牢狱还这么悠闲,是随了他的性子,想来都守大人照看的还不错,没受了委屈。“行了,此处污秽,本王就不进去了。” “这,王爷不进去看了?” “不了,本王相信都守大人的能力。”好在他将人养的不错,没出差池。都守也捏了一把汗,“来人,将林曦放了。”总于能把这个祖宗送走了。 林曦走后,他才想起来丢银子的事。“哎呀,怎么把这件事忘了。罢了罢了,日后多照拂吧。” 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虽然在牢里也不错。守门的衙狱见她出来,“姑娘出来了,前两日你表哥一直在这儿等你。” “表哥?” 她什么时候有个表哥? “对,你表哥和他儿子,在外面等了好几日。” 四处望望,没见着什么人。她问衙狱,“今日他们还会来吗?” 衙狱回道:“不知道。” 她刚到南都谁都不认识,怎么可能有表哥,估计是哪家亲戚认错了。 第一件事就是先回谷籽那里,找师父的事需要慢慢来。凭着记忆中的路线找了好几条小巷,没一个是谷籽的小院,没想到刚出来大牢就无家可归了。索性去街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他们,结果谷籽根本没有出摊,顿时悲从天来。“自古天无绝人之路,再等等吧。” 谷籽和子桑又去了大牢,被衙狱告知,“她已经被释放,你们不要再来了。” “释放了。”他开心的抱起子桑,“好好。” 子桑皱着眉头躲开他,“好什么,还不快回去。” “是是。” 一路走来居然错过了,也不知道她记不记得回家的路,万一不认识路。“子桑,你说苏姑娘会不会不记得回我们家的路?” 冷冷回了句,“不知道。”脚步却是加快了许多。与其猜想,不如赶快回去看看。 第22章 身有安处 说来也巧,两人往回赶的路上看到林曦正蹲在街边画圈圈。已经过了傍晚,街上行人稀少,有几个也是匆匆赶路,只有她蹲在角落无处可去,斜阳把她瘦弱的身影拉的很长,看的谷籽心中一阵酸楚。 曾经是不是有个同样孤苦无依的女子,等着谁将她带回家,带她脱离深渊,他不敢想。幸好,他现在可以帮助阿洲,没有错过,真好。 牵着子桑的手过去,“阿洲,你怎么在这里?”满眼的惊喜和担忧。 抬头见是谷籽,开心的一跃而起。刚才还在想,不会刚从大牢出来就要露宿街头吧,下一秒他就来了。结果起身太快没站稳,谷籽伸手去扶又因她是女子收回了手,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好在没事。 “谷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想起自己好几日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人家生不生气。当时那种情况也不可能回来和他打招呼,欣喜的心情瞬间没了。客气的说道:“好巧。” “不巧,我和子桑就是专门寻你的,赶紧回家吧。” “回家?”她有些不解。 “你身无分文,又刚从大牢出来,不和我们回去,难不成睡大街。”看着越来越干清的大街,谷籽调侃道。 “你们怎么知道我刚从牢里出来?” “此事说来话长,回去说吧。” 回去说倒也可以,但是她得先声明,“我是被误抓,没做坏事。都守大人关了我几天是要我配合案情,不是我做了坏事。” “我和子桑相信你不是坏人。”找到林曦,他显得十分激动,路过酒铺时打了二两酒,又买了一条鱼,说要回去好好给她接风洗尘。 天色暗下来,小院里闪着烛光,到处弥漫着烧鱼的味道。 “来了来了,阿洲小心。” 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烧鱼被端上桌,她深吸一口,“嗯,真香,谷先生真厉害。” 许是被她夸的不好意思,羞涩一笑。“叫我谷籽就行,快吃吧。” “嗯。”她吃了两口放下筷子,“对了,你和子桑怎么知道我刚出大牢,还特意去寻我?” 谷籽放下筷子如实回答,“这多亏了子桑。前几日你出去晚上没回来,刚开始我也没在意,以为你是有事走了。后来才察觉不对,你身无分文,又没找到师父根本没地方可去,要是找到地方安身了怎么也该有空过来告诉我们了,想着是不是找不到回来的路了,担心你遇上什么事,便在附近到处寻,还是子桑提议去城北看看。” 摸摸子桑的头,“多亏了我家子桑聪明,还真在城北打探到了你的消息,知道缘由后我们就去了府衙,这几日都会过去等你。” 没想到在陌生的地方,还有人时刻担心她的安危,人生地不熟的这么个地方怕是她出事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想想不禁后怕。 幸好遇到的是谷籽他们,“子桑,谢谢你。谢谢谷先生。”她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下。 子桑不习惯别人夸他,别扭的起身离开了。 如此豪迈倒让谷籽有些犯难,犹豫再三还是执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本就不胜酒力,一杯下肚脸色发红,东摇西晃的坐不稳。 她的思绪随着春日的轻风带着月夜的寂静,飘了很远,很远,远到一片漆黑,只有眼前的蜡烛是明亮的,眼前的人是鲜活的,可爱的。 这里,没有人认识她,她可以随意的活,肆意的过,开怀的笑,不用躲藏也没关系。她不知道的是不仅在南都,只要在慕秋白的势力范围内她都可以只是林曦,不是上将军之妹林曦,不是皇上册封的娴妃,就是她,凤凰山跟着他胡闹的丫头。 过了一会儿子桑回来将谷籽扶进房里,他进房前还不忘叮嘱,“子桑你跟我睡,让苏姐姐住你那间房,记得把你房间给苏姐姐换上干净的被褥。”子桑费劲的扶着他,“嗯”了一声,他刚才已经换好了。 第二天谷籽的头还有些晕乎乎的,简单吃过饭收拾东西准备出摊。见他出门林曦赶紧跟上,“我和你一起去。” 吓得他连忙拒绝,哪能让姑娘家在外抛头露面,自己虽然赚的不多勉强生计还是够用。“苏姑娘待在家里就好了。” 林曦哪里依他,接过他的包裹就走,“我也不能白吃饭。”子桑紧跟在她身后。谷籽无奈,只好由她跟着。 出好摊谷籽坐着,两人一左一右的站着好像左右护法,几次起身,都被她按回去。 “苏姑娘还是你坐吧。” “你坐你坐,日后还得仰仗先生。” 他坐的实在不踏实,有几次客人过来代写书信紧张的差点写错字,客人走后她调侃道:“谷先生,才疏学浅呀。” 略显尴尬的笑笑,“苏姑娘见笑了。” 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影响的,借故跑了。“我去打探师父的消息。” “让子桑跟你去吧,别走远了。”谷籽不放心道。 “好。”牵着子桑便去了。 谷籽也放松了许多,两大护法一左一右的盯着,真是不舒服。 忙了一天收摊回家,三人坐在院子里算了算今天赚的钱,只有几十个铜板。他和子桑两个人怎么都好,苏姑娘一个姑娘家总不能跟着他过清苦日子。正烦愁,林曦灵机一动,他不是说略懂命理吗,不如…… “谷先生给人推演命理吧,我替你代写书信,这样我们能挣两份银子。” “不妥不妥,命理之事万不可外泄。”他严词拒绝。 有何不妥?她现在只关心能不能吃饱饭,有些余银。对付谷籽这个性子劝说肯定没效果,只能试试激将法,“那初见我时,你和我说的该不会都是骗人的吧?” “当然不是。” “那你不是泄露我的命格了吗,怎么别人的就外泄不得。再说了,你不是说我有帝王之相吗,现在还不是寄人篱下。” “这……这是时机未到。”他见林曦自有一番说辞,说不过心里干着急。 她俏皮一笑,略带诡计。“你就挑些平安话说给别人就是了。” “那怎么行。”他一百个不同意,这明摆着是骗人。 见他怎么都说不通,也急了,“怎么不行。” “……” 无声的反抗,最后还是选择尊重他的意见。因为他态度坚决的说,不仅不会给人推演命理还不许她和子桑再跟去,只好退而求其次。“听你的,不过明日我还跟你去。” “不行。” 林曦觉得他十分坚定自己的信念,不容动摇,虽是文人却有着令人敬佩的魄力,若是好好栽培可成大器。“这样,我们三人举手决定,少数服从多数。” “我不同意。”谷籽率先表决。 她看向子桑,子桑点头表示同意。“我们俩都同意,你听我们的。”转头对他说:“子桑真乖。” 谷籽疑惑的看着子桑,“子桑,怎么苏姑娘才来你什么都听她的?” 不等子桑回答,她搂过子桑得意的笑道:“因为我们志同道合。” 子桑不说话。 谷籽瞪了他一眼就回房间了。深夜睡不着,问子桑,“今天怎么都帮着苏姑娘。” 他坐起身,“她好看。” “你才多大呀就以貌取人,长大了还得了。”坐起身捏了捏他的鼻子,叹息道:“她有极贵的命格,现在我们帮她,希望以后她也能帮我们。不过,就怕日后她不认我们。” “不会的,她肯定会帮我们。”他相信苏姐姐不会是那样的人。 又想了一会儿,才吹灭蜡烛。尽人事,看天意吧。 天没亮就听到院子里叮叮当当的动静,起身出去看。 看见他出来林曦赶紧将东西藏起来,准备和子桑出去,“早,我和子桑先去出摊了。” 他看看天,“还早,吃过饭再去吧。”没感觉到她和子桑有什么异样。 “不吃了。” 担心她俩不安全,背起笔墨纸砚跟在后面,肚子还咕咕的叫了两声。 “推演命格看人福祉喽。”她带着子桑游走在街上,子桑帮忙拿着师父的画像,时不时打听一下。转了半天也没人让给算一卦,无精打采的回到谷籽摊位旁。 谷籽起身让她坐下歇着,瞧见她手里的幡颇为生气,早知道她偷偷带了这东西绝对不让她出来,看着她无精打采气馁的样子又不忍心责怪,知道她是想为自己分担些。“你和子桑先歇歇,我去转转吧。” “嗯。”她也不推脱了,转了一上午实在太累了。 第23章 被人打了 有人过来写信见摊主换了一个人,还是个漂亮姑娘。“姑娘,原来的先生呢?” “谷先生今日有事,我也可以帮您代写书信。”她露出纯真无害的笑容。那人立马应下,“好,好,劳烦姑娘代写一封报平安的家书。” 她的字端庄不失峻逸,笔势豪纵颇有几分大家风范。 接过信,那人点头称赞,“姑娘字不错,看着比原来的先生写的好看。”不忘多给几个铜板。 路过的行人凑过来看,主要是能书能画又像她这般貌美的女子,少之又少,随便一张扬就能成为倾国倾城的才女。“姑娘的字看着好看,舒服。” “嗯,大气,姑娘给我写两幅字我放家里挂起来。” …… 原本冷清的摊子被围的水泄不通,如此盛况,自然少不了都守大人的关照。 等人都离开了,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怎么样子桑,姐姐我是不是比谷先生厉害。” 他点头表示认同。 见他神态冷漠,自觉无趣。“把银子收好了。” 此时街东头围了一群人,从那边过来的人说着“被打了,打的还不轻呢”,估摸着有人发生了矛盾。直到谷籽回来,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样子差点没认出来,又心疼又好笑,“谷先生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他刻意用手遮挡着。 “没什么怎么这样了?”想起路人的话,难不成是他和别人的打架?“你是不是和人家打架了?” 小声“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对人家说什么不好的了?”以他的性子,肯定不会撒谎,好的不好的一股脑都和别人说了,明事理的还好,遇见脾气不好的,也难为他一个文弱书生会和别人打架。 他颇为委屈的说道:“也没说什么,那人说要算命我就给他算了一下,结果算出他有牢狱之灾。” “然后呢?” “他觉得我算的不准,又觉得不吉利就吵起来了,还问我算没算到自个有血光之灾,然后就动手打人,旁的人有人报官,官府的人把他带走了。”可能说的太激动扯到了伤口,疼的他倒吸一口冷气。 难怪坚持不给人推演命理,现世报太快。一时间不知道该难过还是该笑,“原来那人的牢狱之灾是因为你呀。”又觉得不合适,“不是让你多说平安吉祥话吗。” “那不是糊弄人吗。”他小声嘀咕。 林曦无语,真是个实心眼儿的书生。 晚上子桑正给他敷药,说道:“她写的字比你写的好看。” 谷籽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我觉得跟着她我们会赚很多银子。” “嗯。” 子桑早早起来烧好饭,等林曦吃完就准备跟她一起去出摊。 见他一直跟着,“你今天别去了,在家看好谷先生,我晚上回来的时候在帮他抓点药。” 谷籽躺在床上,一只眼睛肿得厉害,看到他进来,“怎么没和苏姑娘一起去。” “她让我照顾你。” “我一个人好好的哪用人看着,她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多不安全,你赶紧跟过去。” 子桑不动。 气的他跳起来,“还不去。” “她让我照顾你,不然她会生气的。” 他觉得子桑莫名的很听苏姑娘的话,硬是把他推出了院子。 淅沥沥的下着小雨,路上也没什么人,坐着无聊想着再过一会儿就回去,没想到迎来了一位熟人。 “姑娘。” 见来人是他有些惊讶,鹤容以为她不记得自己了,“我是那日在城外和姑娘遇见的鹤容。” 她自然记得,就凭他与哥哥七八分相似的容貌她也记得。“鹤容少爷,那日的事还没来得及去府上道谢,没想到今日又遇见了。” 鹤容笑道:“是啊,我来这边见个朋友,远远看着是姑娘便过来瞧瞧,没想到真的是你,姑娘可是找到师父了?” 她耸耸肩,“还没,暂时住在表哥家里。” 看着她的摊子,想着一个姑娘在南都属实不易,有心帮扶。“祖母过几日要去寺里上香,我平日里事情繁多不能尽孝,有劳姑娘帮忙抄百遍《心经》供奉于佛前,也算鹤容为祖母尽孝了。” 百遍?是个大生意,只是得抄到什么时候,有些苦恼还是接下了。“鹤容少爷恐怕要稍等一阵儿了。” “不急,我后日路过时再取。”站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意思,有些不自在。“那我就先告辞了。”示意阿福把银子先结了。 今日的阿福格外客气,“姑娘,这是代抄的银子。”把鼓鼓囊囊的钱袋放在桌上。 估计里面不少银子,收吧,太多,不收,又缺钱。决定先客气客气,“这太多了,上次鹤容少爷帮忙的事还没登门道谢,这次收钱就说不过去了。” 阿福大手一挥,“收下吧。”赶紧追马车去了。他家少爷打个喷嚏,他都知道什么意思,这钱他要是拿回去了,肯定少不了挨骂。 阿福走后,她掂了掂钱袋子还挺沉。乐呵呵的说道:“收摊,回家。” 起身才看见站在一旁的子桑,“咦,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不是让你在家照顾谷先生吗?”子桑低头不说话,她也习惯了,这孩子话少的很。“我正打算回去,我们先去药铺抓点药,然后回家陪谷先生。” “掌柜的,拿些治跌打损伤的药,内服外敷的都要。” “好嘞。” 她背着东西,把药交给子桑提着,往家赶去。 “谷先生,我们回来了。” 谷籽正在院子里编制藤筐,见两人这么早回来以为是子桑不听话,随手抽起一根藤条就要打他。“是不是你调皮不听话。” 他躲在林曦身后,“不是。” “还不承认。” “就不是。” 两人满院子的追赶,幸好院子很小跑个几圈也不累,还是林曦夺过他手里的藤条才停下。“好了,你先把东西放下。今天遇见了大雇主就先回来了,顺便给你抓了些活血化瘀的药,等下让子桑给你煎好。” “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不用浪费银子。” 知道他是心疼银子,把鹤容给的倒在桌子上,大慨有几十两,看的他两眼放光。“这么多?” “嗯,说要代抄《心经》一百遍。” “好好,我来抄。”他让子桑备好纸墨。林曦也不和他抢,反正她不想抄。 “不急,他后天才要的。”怕他着急特意提醒了一句。 想来无事干脆回屋歇着,不知不觉睡着了,被子桑摇醒惊起佯怒道:“不知道姑娘家的闺房,男孩子不可以进的吗。” 他一愣,谷籽并没和他说过这些,知道自己惹了她生气,赶紧出去在门口等着。 好一会儿她才伸着懒腰出来,“找我干嘛?” 子桑拿着小木棒在她面前晃晃。她不解,“你是想和我玩吗?” 期待的点点头。 “玩什么?”她想了一下,“不如我们玩比剑吧,看谁厉害。” 点头笑了,跑去捡了一根棍子递给她。瞅了瞅俩人手里的“剑”,叹气,“行吧,先这样。”她本就比子桑个头高,加上一些简单的剑术,刚开始子桑还可以挡挡,后来一直被吊打,还傻乐的不行。 听见声音谷籽出来看看,难得见子桑这么开心。 子桑看见他立马不闹了,一脸严肃的丢掉棍子回屋。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子桑,怎么不玩了?” 谷籽走过来,“说也奇怪,这几天他总爱跟着你,平日里都是故作一副老成做派,就刚来还像个寻常孩子。” 她有些不解,“为什么?” “不知道,但是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那是,谁不喜欢我。” 喝完药脸上的淤青明显好很多,每日还是林曦带着子桑出摊,他应林曦的要求在家给子桑刻把木剑。今日是鹤容约定过来取经文的日子,过了正午才见阿福过来。“鹤容少爷没有来吗?” “我家少爷有些事脱不开身让我来取,多谢姑娘了。” “哦。”她把经文递给阿福,“有劳了。” 月高星稀,子桑在院里比划着她教的一些招式,他俩在一边喝着陈年旧茶。她盘算着用这笔银子做些什么生意好,“谷先生,你有没有想过用这些银子做点生意?” 谷籽摇头,“我除了会写写字,其他的也不会。” “哦。” 见她若有所思,吞吞吐吐的犹豫了好一阵儿,“阿洲,这银子按说是你挣来的应该给你。但是,我最近急用银子,能不能……” 几天的相处,知道他不是贪财之人,这般犹豫肯定是有什么事不方便讲。 是他在陌生地方担心自己的安危,与这份情谊想比银子算什么。“要不是你,我就流落街头了。这钱本就是我们共有的,你要是有急用就拿去吧。” 她这么爽快,谷籽有些不好意思,“谢谢阿洲,日后有钱了我都给你。” “以后都给我,你娘子能愿意。”无意的调侃让谷籽突然红了脸。 “对了,你知道鹤家吗?” 第24章 登门道谢 “鹤家?知道呀,是南都城最有钱的人家,鹤容少爷年轻有为是位出了名的善人,南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怎么问起鹤家了?” 没想到鹤家在南都这么有名气,“哦,我来南都的路上受过鹤容少爷的恩惠,还没来得及道谢,这次抄写经文也是他有意关照。” 谷籽不清楚他们的交集,若真是受了人家恩情是要答谢。“那应该谢谢人家,不过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什么都不缺,要么是顶好的物件,要么是很有诚意的谢礼才行。” 顶好的物件她现在肯定拿不出来,手托腮思量着,“什么最显诚意?”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就回屋睡觉了。 谷籽吃完饭收拾碗筷,“阿洲,今天我去出摊,你和子桑在家歇息一天吧。” “行,那你早些回来。”她今天还有其他事情。 “好。”临走前不忘安排子桑,“要乖一点,不许惹苏姐姐生气。”见他一副苦海深仇的样子,咧嘴笑了几次让他学着点。 昨天思量很久,打算送幅画过去,她让子桑帮忙在院子里铺展开画卷,趴在地上画了半天。画上是她从尧都到南都的风景,既是亲手所画,细节吗……有些一言难尽,大体上可以,怎么说也是诚意满满。 别看她是贵门小姐,除了字写的有几分模样,其他女子该会的东西一样也拿不出手。 眼看到了正午,起身去做饭被子桑拦下了。“我来。” “你可以吗?”她有些不敢相信。 子桑十分肯定的回道:“可以。”眼神中的坚定让她不容置疑。 “好。” 虽然有些不放心,还是选择相信他,自己则继续奋战作画。直到看见眼前多出的一碟绿油油的面团,“这是?” 看着子桑期待的眼神才明白,这是他做的饭。可是,这绿油油的面团能吃吗?看着就有毒的样子。 难为他一个孩子还得操持自己的衣食,不好让他白费辛苦,用沾染墨汁的手拿起一个,一尝不得了,连着吃了两个确定是真好吃。“香甜软糯,还有淡淡的薄荷清凉,比我吃过的糕点都好吃。”就是丑了点。 听到夸奖子桑眼睛都笑弯了。 不敢相信这么好吃的糕点居然是一个孩子做的,“子桑,你怎么会做这么好吃的糕点,是谷先生教你的吗?” 他将碟子放到林曦面前,“以前姐姐爱吃,我就学会了。” “那你姐姐呢?” 提起姐姐,满眼光彩变得暗淡,想起来他是谷籽捡回来的。小心的问着,“子桑,你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 冬儿几乎把尧都所有名家的糕点都买来给她尝过,虽然都不错,但是和子桑做的糕点比起来,就少了些味道。既然她能觉得好吃,那鹤家少爷不能比她吃的还精细吧。 她没意想到的是,鹤府吃饭的标准确实比将军府高,这是她进府后才知道的。主要是她在将军府吃饭没人管,没人过问,更没什么标准,吃饱就行。 看着做好的两碟糕点,她尽量想做成桃花花瓣形状,但是,稍微有点变形,好在味道不错。子桑盯着丑不拉几的糕点看,嫌弃的眼神怎么都掩饰不住,还没他团的团子好看。 不住的自我安慰,“虽说丑了点但是好吃,亲手做的有诚意。”把游春图完结后,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再手抄一份诗词一并带着。“子桑,我出去一趟,你在家看书等我回来,不准乱跑。” 子桑正擦拭着她染在地上的墨,见她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拎着游春图,游春图还未干就被她对折拎在手里,胳膊里还夹着一本诗词集。 望着鹤府的古青色府门,“嗯,比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模样低调古朴许多,不愧是世家还是有些底蕴。” 上前扣了扣门环。小厮打开一条门缝伸出脑袋四处探探,看只有她一个人,态度瞬间转变,不耐烦地问道:“您找谁?” “我找鹤容少爷。” “少爷不在。”说完关上了大门。 可是把她看愣了,态度变得也太快了。看看自己的穿着,用手摸摸自己的妆容,正常呀。 又扣了扣门环,小厮开门见还是她,上一秒还在笑呵呵下一秒苦心劝诫。“姑娘别费心思了,每天想见我家少爷的女子多了,少爷不可能见你,赶紧回去吧。春深苦短,做点啥不行。” 虽然他说的不能完全听懂,但大慨意思应该是误会她了。见他又要关门,赶紧上前挡住,“哎,小哥,误会误会。我是特意来感谢鹤容少爷的,他应该记得我,南都城外死了小马的姑娘,劳烦通报一下。”笑嘻嘻的说道。 若不是他长的与哥哥有几分相像,早就把东西丢下甩屁股走了,哪里由一个小厮质疑她是花痴。 小厮无奈,“好,稍等。不过少爷不一定见你。” “哎,好。”乐呵呵的等在门外。 “少爷,外面有个姑娘想要见您。”阿福听了他的通报,不耐烦地说道:“姑娘?什么姑娘?每天想见少爷的姑娘那么多,少爷谁都见吗。不是让你遇见这样的人,无论男女都拒了吗?” 小厮有些委屈,“她说自己是在城外死了小马的姑娘,说少爷记得。” 城外死了小马?鹤容微微一笑,是她呀。“让她进来吧。” “是。” 阿福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少爷,今儿是太闲了吗?咱可是好不容易清闲一日。” 放下茶盏,鹤容缓缓说道:“你不记得了,在城外因为小马死了在路上哭的姑娘。” 想起来,当时还以为她脑子有病呢。“哦,是她呀,指驴为马。” 林曦跨过门槛走进鹤府,按说如此家境的府邸门槛是很高的,鹤府的门槛却出奇的低。 府内楼阁轩榭依水而建,长廊相连蜿蜒曲折,湖中几条鲤鱼不停的跃出水面,园内的山石花卉更添几分诗情画意,看来鹤容少爷是位重才情的妙人。 “少爷,人来了。”小厮把人带到便退下了。 她微微见礼,“见过鹤容少爷。” “姑娘请坐。”鹤容起身亲自为她斟茶,“两次见面,还不知道姑娘的芳名。” “苏洲,鹤容少爷叫我阿洲就行。”把字画和糕点放到鹤容面前,有些拘谨的坐下端扶着茶杯。“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字画,想着不好空手过来,最近手头拮据也拿不出像样的物件,还望鹤容少爷不嫌弃。” 鹤容笑道:“阿洲姑娘客气了,金银能换到的不过是些俗物,心意却是难得。” 阿福将糕点打开,看着一堆挤在一起的绿东西,显然很出乎意料。“苏姑娘,我家少爷刚才就是和您客气客气,再好说话也不是什么都吃的。” 自觉不好意思,尴尬的笑笑。她已经很努力的想把它们做漂亮,奈何实力有限。 “不错,淡淡清凉香气扑面。”鹤容夸赞道,却只瞧一眼。 自然明白是不想她太尴尬,心中甚是感激。 阿福又要翻看诗词被鹤容用折扇敲打一下,眼神责怒,怎么能当着客人的面翻看礼物。 他选择无视少爷的怒视,前两日见她在街上代写书信,觉得她胸中有文墨便高看一眼,可觉得她今日来意不纯,绝不是单单道谢这么简单。也巧,少爷偏偏今日无事,她偏偏今日上门。 看到诗词鹤容眼前一亮,“可是姑娘抄写?” “是。” “我瞧过姑娘代写的心经,笔迹清秀细腻,今日的笔法更是豪纵,所选的诗词也皆带豪迈之风,有几篇还是绝唱。” “呵呵,是吗。”选这些诗词是因为家里只有这些,没想到谷籽平日看的诗词如此有名气,也算误打误撞。“鹤容少爷喜欢就好,还担心您会嫌弃。” “大晋富庶看南都,南都第一就数我们鹤家,我家少爷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阿福得意的说道。他点头附和,“礼,不在贵重,在于心意。阿洲姑娘的心意鹤容收到了,自然是欢喜,哪有嫌弃的道理。” 第25章 超低价哦 他们这么说也只是不想自己太尴尬,这点人情事故她还是懂的,若真是当真那才被人笑话。 端起茶,打量着鹤府内,余阳照的湖面波光粼粼,娇贵的兰花儿开的正艳,来来往往的丫鬟不少。八人一行,一行人端着瓜果美食,一行人托着衣裳饰品,往返匆匆,穿梭在楼阁长廊间,看着格外婉约惬意。 一直住在谷籽那里也不是长久之计,鹤容少爷性子又十分随和,若是能留在鹤府做个丫鬟想来应该不错。有吃有住,每月还能领些银子,洗个衣裳,送个美食,她觉得自己也能做好。想的出神,回头鹤容正打量她。“姑娘想的出神,可是有什么事情?” 呵呵一笑,“没,没什么事情,府内丫鬟还挺多的。”比起将军府多的不是一点儿,将军府掰着手指一算,只有青鸾,曹管家和几个嬷嬷,其他的就是府兵,青鸾还不知去哪了。 见她是为这事想的出神,觉得有些可爱。“哦,府里地方大了些,用的丫鬟下人也多些。” “嗯嗯。”点头表示理解。说实话,除了将军府她没去过别的府邸,这些排面上的事自然不懂。“鹤容少爷,您还要丫鬟吗?”试探的问道。 不等鹤容说话,阿福便拦下了。“我家少爷平时有我一个就行了,用不着外人。”林曦对他翻了个白眼,趾高气昂的得意模样,好像自己是内人一样。 鹤容赶紧解释,“我院里确实用不了太多人,府里看到的大都是祖母和萱儿那边的。”思虑一番,“不过,若是苏姑娘愿意来的话,也是可以。” “真的?” 激动的起身道谢。“谢谢鹤容少爷,我这就回去收拾收拾。”也顾不得他还说什么,起身就走。又回头确定道:“那我后日过来?” 鹤容点头轻笑,恍惚间鹤府内的大好风景都失了颜色,只有那张笑颜在她眼中无限放大。 她走后阿福不解地问道:“少爷,真的要她进府啊?”看少爷的样子,十有八九是真的。“在少爷院里?” “让她去书房伺候。” 他小声嘟囔,“我以为您就是谦让一下,哪还真让陌生女子进府里,要是传出去,全南都爱慕你的姑娘不都想来咱家做丫鬟了。” 被他嘟囔烦了,鹤容开口道:“哪里就有你说的夸张,我整日出门也没见有多少人爱慕我,不要太高看你家少爷。”至于为什么答应苏姑娘入府,不过是觉得人家姑娘提出来了,就应下了。 谷籽正在厨房忙罗,听到院门有动静,想着该是林曦回来了。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再不回来我和子桑就要找你去了。” “回来了。” 难得她这么开心,“什么事开心成这样子。” “我去鹤府了,对了。”跑去厨房从竹屉里拿出两个绿团子。“子桑中午做的糕点可好吃了,我给你留了两个。” 看着她手里的两个小绿团,有些惊奇。“他会做糕点?” 林曦同样迷惑的看着他,“你不知道吗?做的还挺好吃,他说是因为他姐姐爱吃才学的。”好像从回来都没瞧见子桑,“子桑呢?” “在屋里看书。” “你说他是捡回来的,你见过他姐姐吗?” 谷籽回忆着,“没有,我是在越国的一处乱葬岗捡到他的。” “乱葬岗?”她以为就是平常捡到的没人要的孩子,万万没想到是在乱葬岗。越国长年内乱,每天都有死伤的无辜百姓,想来子桑是其中的不幸之一。 一盆湿漉漉的青菜倒进热油锅里,“滋啦”一声吓的她一惊,缓过神来开始添柴加火,四处乱窜的火苗烤得她脸色通红,狭小的厨房里充斥着油烟味。谷籽不紧不慢的说着当年的事。 “当时我游历至越国在一处乱葬岗发现的他,他浑身是伤,像是乱刀砍得。准备离开时看见他正往我在的方向拼命爬,就把他带走了,想来是莫名的缘分吧。我带他几乎看遍了所有大夫,在越国养了一年多才算恢复个人样,别看现在活蹦乱跳的,脱了衣服还浑身的疤痕。也没听他提过家里人,估计都遇难了。” 不觉一阵惋惜,才十岁多点的孩子却有如此遭遇,难怪总是一副大人模样。 “难怪他总是亲近你,应该是觉得你像他姐姐吧。”感慨道。“对了,你今日去鹤府怎么样?” “挺好呀。” 然后把想去鹤府做丫鬟的事情告诉了他。“丫鬟?”他一听急了,“不行不行,我可以养活你和子桑。这几日来写书信的人明显多了,一天下来挣的银子也够我们用了。” 呃,什么都算好了,就是忘记了问谷籽的意见,以他要强的性子怕是不会同意。 “鹤容少爷人很好的,我看鹤家的丫鬟下人都不用做什么,很轻松。”关键是管吃管住,每月还有银子拿,整日在府里也不用担心被认出身份。可无论她怎么劝说谷籽都只有一句,“不行。”气的她在心里说道:“果真是读死书的榆木疙瘩。”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她又说:“谷籽,人总有聚散。” 谷籽放下筷子,生气的回道:“聚散可以,但是我不同意去给人当丫鬟,进府给人当丫鬟的,哪个不是被人使唤来使唤去,一天到晚的受气,那都是穷苦人家没办法才卖了孩子去的。” 知道他是真把自己当亲人了,心里一阵暖流划过。“不一样的,我打听过了鹤府也有很多自个愿意去的,想离开了随时也都可以离开。” “我可以少吃点,你在这儿不过多碗饭,虽然吃的不好,但是我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你。” “我相信你谷籽。”见他的态度坚决,也知道是自己着急了,事先应该先和他商量一下,可她也是临时起意呀。只能耐着性子劝说,“每个人有要走的路,有要选择的生活,我有自己的路,你和子桑对我很好,可我不能在你这里待一辈子呀。” 他知道,她不过是暂时遇到困难才在这儿落脚,她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以她的性子自己怕是留不住,她那样的命格自己也不敢留。若不是这次遇难,他们可能还是两条线上的人,永远不会有交集。只是觉得自己太笨了,谁都保护不了,眼泪无声滑落,赶紧别过头去不让她瞧见,“什么时候去?” “不急,后日才去。”还好,还有时间让他慢慢接受这件事。其实不管谷籽同不同意,她都是要去的,只是心情不一样。 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身,努力挤出笑容,“好了,先吃饭。” 南都的天好像比尧都要早些热起来,以往卯时天才微微亮,现在卯时之前太阳都升了很高。太阳照耀着万物,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看的她心情甚好。 “日复一日,安静且美好,这才是生活呀。”陪子桑玩了一会儿,就一起背着包袱出门挣银子了。睁眼就要吃饭,吃饭就要用银子买,等她发财了先买一块地,想吃啥种啥。 不过嘛,现实总是很残酷。 “姑娘,我说你傻乐什么呢,一封家书你写了半个时辰了。” 回过神尴尬的咳了两声,刚才想的太美,忘了在干嘛了。“不好意思,稍微润色润色。” “别润了,赶紧给我吧。”气的人家夺过书信,撂下银子走了。 今日她和谷籽一起出来摆了两个摊子,偷空瞅了眼他那边,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摊子都快看不见了。手上写个不停,眉头越皱越紧,他在街头摆了两年摊平日一天下来都不见几个人,怎么这几日来写书信的人这么多?在看林曦那边,虽然没人围着但也没断了人,一个接一个,连喝口水的空档都没有,不过她乐得高兴,看谁都像银子。 一阵小风吹过,摊前的画像四处乱飘,若是慕秋白看见了,准要骂她把自己画的太丑。 一天下来别说她手腕子疼,子桑数铜板都数累了。三人往回走,路过一家布庄时被人喊住了,“姑娘进来看看,所有成衣超低价哦。” 漂亮衣裳,她是喜欢,但今个确实太累了。主要是这家铺子装修豪华大气,见于囊中羞涩,不是她能进去瞧的。“算了,改日吧。” 谁知掌柜的像知晓她心事似的,拦在她面前用手比了个二的动作,“超低价哦。” “多低?”若是低到离谱。她能买的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第26章 入府为婢 “全部成衣打包价,二两。” 她有些不解,“打包价?什么意思?” 掌柜的示意她进门,“主要是前两天都守家的千金定制了一些衣裳,现在不想要了,好好的衣裳没人要岂不可惜了。我远远瞧着姑娘身形与那都守家的千金差不多,能换些银子就成,总比放铺子里搁置得好。” 三人看着超豪华的铺子,一眼看去柜台上的金蟾是纯金打造,上面的几颗宝石价值不菲。在看摆放的布料,绸缎上是用金线银线绣制的图案,师父就穿过这样的衣裳,不便宜呀。一看就不是做常人生意的主,哪里会愁衣裳搁置,就是在尧都她也不敢随意到这种地方消费,还是溜之大吉吧。 掌柜见她要走,随手拿了件石榴裙,“姑娘别急,您看这件石榴裙,用的是普通的桑蚕丝,轻薄软透,在看这上色,纯正的石榴红,姑娘肤若凝脂,相貌倾城,最合适不过了。”看她依然不动心,只能使出杀手锏,“姑娘今日不论在本店中意多少物件,只收二两。” 咋滴,老板不过了。要是这样的话,她指了指金蟾,“那个金蟾也是二两吗?” 这给掌柜的问懵了,贵人可没交代除了衣裳外其他的东西也包含呀。“这,这,这怕是不行。” “哦。” 谷籽也劝道:“阿洲,要不你就挑两件吧,这两日生意好,没事。” “好吧。” 她是挺喜欢那件石榴裙,接过衣裳先给掌柜的说:“我就只是试一下,不一定要的。” “哎,哎。”她接过衣裳,掌柜松了口气。 换好衣裳从里间走出来,掌柜的眼睛都看直了,“哎呀,姑娘本就生的美,这艳红的石榴裙一上身更是明艳动人,这么些年我还是头一次见把石榴裙穿得这么好看的人。”又给她拿了几件,“姑娘再试试这几件。”她看看谷籽,谷籽点头附和:“好看,先试试吧。” 拿着衣裳又去了里间,掌柜的看向谷籽,“公子结账吗,总共二两。” “算上刚拿进去的几件,这么多一共二两吗?” “是。” “好。”虽然二两对他来说不是小钱,但还是花的比较值,平时这里一件衣服都不止这个价钱。今天真是好运气,也算给阿洲置办了些衣物。 她换了件橘色衣裙,上面点缀着白橘相间的飘带,整个人显得灵动娇俏,竟和量身定做的一样。他直夸好看,子桑也跟着点头。掌柜的得意说道:“我家铺子几十年老字号,在我们这儿买东西绝对让您满意。”让伙计把她试过的衣裳都包起来。她觉得有些奇怪,这么多衣裳只要二两银子,店主岂不是赔大了,“这些……” 没等她开口,掌柜先哭天抹泪的说了起来。“真是感谢姑娘,若不是姑娘,这些衣裳我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前日都守的千金定了这么多衣裳,突然就不要了,我正为这事犯愁,没想到遇见了姑娘,这些衣服还都合适姑娘,真是缘分,缘分,多谢姑娘。”连轰带赶的把他们请出去了。 总感觉怪怪的,明明是她占了便宜怎么掌柜的还感谢她,临了掌柜又塞给她几件包好的衣服。“料子不好,别嫌弃,拿走穿吧。” 她看着谷籽,谷籽看着她,子桑也是一脸迷惑。最后想开了,三人开心大笑,管他呢,反正是用银子买的,人家愿送啥就送吧,反正是得了便宜的大好事。 望着三人走远的身影,掌柜转过身被身后的庆丰吓的一激灵,“庆丰大人。” 庆丰拿出银票,“补的银子。” “哎呦,这小的怎么敢接,能博王爷开心是小人的福气。” “王爷勤政为民,平日也不爱寻什么乐子,就喜欢帮扶百姓,又担心他们拮据窘迫,特意想出的这个办法。王掌柜可不要说出去,不然,王爷以后就不好帮百姓了。”将银票给他便离开了。 掌柜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王爷让配合的事情指定得配合。别说他不明白,庆丰也觉得此事着实尴尬,“王爷也是,觉得徒弟穿的不好,送几套衣服非要偷偷摸摸的不让人知道,整的自己尴尬死了。” 眼看她去鹤府的日子到了,谷籽和子桑将她送到门外,又塞给她些碎银,“带着防身别被人欺负了。” 鼻头一酸,来时空空走时却满满的行李。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心里有些舍不得。“行了,回去吧,又不是见不着,想我了就去鹤府找我啊。” 看着越走越远的身影,子桑问他,“苏姐姐还回来吗?” 谷籽搂过他,“会,她会回来看我们的,我们也能去看她。” “哦。”眼底是化不开的失落。 到鹤府时阿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怎么才来,我从早上等到现在,耽误多少事知不知道。”不等她说话就被拽进了府里,“记好了,老夫人住云思院,鹤容少爷在石榴院,鹤真少爷在介贤院,鹤宣小姐在芙蓉阁,除了少爷的石榴院你哪儿也不许去。” “哦,哦。”一脸茫然的快步跟着。 也不管她记没记住,只管把她拉进石榴院。“平日院里都有下人收拾,你自己转转,随便看着做点什么,我要跟少爷出门了。” 鹤容正好从房间出来,见她傻呆呆站在院中,“阿洲来了。” “是,鹤容少爷。” “你把东西先放下,和我们一起出去吧。” “哦,好。”她将包裹随意放在院中的石桌上。阿福一听不乐意了,“少爷,平时不都是我跟着你吗?” “你自然跟着我。但是,今天阿洲也跟着。” “为什么?”他满脸写着不服气。 她跟在后面不敢多话。上马车的时候鹤容和阿福先上去,她呆呆的立在马车旁边,上次见书香就是这么跟着鹤老夫人的马车。想来自己肯定也要跟着马车走,没想到…… “阿福,你去外面,让阿洲上来。” “少爷,有车夫。”阿福不情愿的掀开轿帘瞪了她一眼,乖乖和马夫坐在一起。对她阴阳怪气的说道:“苏姑娘上来吧。” 知道他是有意针对,也不记得得罪过他呀。“这多少有点不合适吧。”阿福白了她一眼,还知道不合适呀,压根就不该进府里来。 正纠结要不要上去的时候,传来鹤容清清凉的声音,“上来吧。” “是。” 马车晃晃悠悠,她坐在鹤容一旁不知道说什么,气氛有些尴尬。也不知道是天气太热,还是空间狭隘,闷的她满脸通红。“少爷,要不我还是下去吧。” “你走路太慢耽误时间。”一路上都在闭目养神,不曾看她一眼。 原来是嫌她慢,那还拘谨啥,大大方方坐着呗。 芙蓉阁里熏香袅袅,鹤宣惬意的躺在贵妃榻上,摆弄着刚折来的几株姚黄牡丹,几个丫鬟正给她捶腿捏肩。春夏俯身说道:“小姐,奴婢刚才看到阿福带了一个女子进府,直奔石榴院。” “阿福带女子进府干嘛?” “听说是鹤容少爷的丫鬟,刚才跟着鹤容少爷出去了。” “是吗?”她有些不太相信。“表哥不是不用丫鬟吗?会不会听错了。” “奴婢打听清楚了,确实是鹤容少爷院里的丫鬟。” 春夏是她的贴身丫鬟,不可能骗她。随即从贵妃榻上起身,几株牡丹掉在地上被踩的粉碎。“去表哥那里看看。”旁的小丫鬟心疼的看着地上被踩的不成样子的几株牡丹。 刚进石榴院便大喊,“表哥,表哥。”没人答应,随手指了个扫洒的下人,“表哥呢?” “回表小姐,少爷和阿福出去了。” “哦。”正打算回去想起来的目地,“表哥院里是不是来了个新丫头。” “不知道。不过,阿福是领了个姑娘进来。”阿大如实回道。 鹤宣看到石桌上的包裹,“这是谁的?” “那位姑娘的。”阿大见她往包裹走去,暗叹不好。这位表小姐从小就喜欢少爷,对少爷身边的人格外敏感,仗着老夫人宠她,光是少爷院里的丫鬟一年不知道欺负走多少个。 盯着包裹,神色复杂。阿大站在远处瞧着,以为她对包裹没兴趣的时候,鹤宣吩咐春夏,“打开它。” 果然…… 春夏没有一点犹豫,上前打开包裹。里面是二两银子买的衣裳,虽然她是二两银子买的,但是这些衣裳远不止二两银子,有几件还是鹤宣都没抢到的料子。最底下放着几两碎银,春夏把银子拿给她看,“小姐。” 她哪里对碎银子感兴趣,翻了翻包裹里的几件衣裳,加起来起码最少值几百两。“来做丫鬟?买得起这么好的衣裳,怎么会来做丫鬟呢。” “对呀小姐,奴婢觉得她心机不纯,哪有带着银子来做丫鬟的,肯定是想勾搭鹤容少爷。” 鹤宣听后不悦的看了她一眼,“带着银子就不能做丫鬟了,说不定是人家爹娘给的傍身钱。姑娘家家,别老一口一个勾搭的,表哥也不是随便能勾搭的人。”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敢再接话。 “不过,单看这几件衣裳也不是普通人家能买的起的,说不准真有什么心思。”双手环胸思考了一会儿,让春夏把东西收拾好,“别让人看出来动过。” 第27章 没啥经验 颠簸了一路总算回来了,好在马车比较舒适,不然骨头都得颠散架了。偷偷活动胳膊,被鹤容看见,“还能适应吗?” 她点点头,“嗯,少爷,日后我不用跟着你们四处跑吧?” 一时没明白她什么意思,看她不停的伸胳膊扭腰,应该是觉得外出太累。“不用,今儿个去的是我常去的地方,就是让你认认路,日后有什么事能及时找到我和阿福,平日你就在院里。” 那还行,外出一直坐在马车里太难受了。“好。” 刚进院阿大过来禀报,“少爷,鹤宣小姐来过了。” 这丫头,无奈的说道:“知道了。”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她来干嘛,真是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动她。吩咐阿福,“去给阿洲找个房间,收拾一下。” “是,少爷。” 石榴院来了丫鬟可把府里的人惊奇坏了,最好奇的当数鹤真少爷,毕竟表哥从不多看女人一眼,有多少大家小姐登门拜访都被拒之门外,院里的下人也是清一色的男子。 “表哥,表哥。”一路叫喊着跟进书房。“表哥,听说你院里来了位丫鬟?” “嗯。”都没抬头看他一下。 “在哪?我要看看什么人能入得了表哥的眼。” “没事的话就回自个院里去,别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像个纨绔子弟。” 鹤真摇着他的胳膊,吭吭唧唧的不走。“表哥我就看一下。” 只是找个丫鬟又不是娶媳妇有什么好奇的,大声喊,“阿福,送客。” 阿福瞬间出现,“鹤真少爷请。” 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他实在对这位小丫鬟充满了好奇。刚巧看见站在院中的林曦,想来应该是她,想过去打个招呼被阿福拦在中间,只能作罢。 她拿起石桌上的行李跟着阿福,丝毫没发现包裹被动过。那天见外院有不少丫鬟下人做着各自的事情,十分热络,石榴院只有阿大几个下人,冷冷清清。“阿福,少爷院里只有我一个丫鬟吗?” “是啊。不过以前不是,以前少爷院里的丫鬟最多,还都是琴棋书画皆通的才女,性情温婉,随便一个嫁去小户人家都可以做主母。后来吗……”猛然转身,戒备的看着她。“不要以为这样就是殊荣,少爷只是可怜你而已,不要有任何痴心妄想的念头。” 怎么突然扯到她身上了。“后来呢?” “后来什么后来。”把她带到院子的最偏僻处,指了间屋子。“就住这儿吧,少爷说让你在书房伺候,明儿别忘了。” “是。” 真奇怪,正说着呢,怎么突然发起脾气了。 推开门审视一圈,虽然是一间偏房倒也不差,应有尽有,比谷籽的小房子还要宽敞明亮,只是积了层薄薄的尘土,估计是前日里刮风吹进来的。放下包裹,“看来得先打扫一下啊。”端起一旁的木盆就去打水,收拾到半夜,实在干不动了才躺下睡觉。 第二日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坏了坏了,昨晚太累睡过头了,第一天就睡懒觉肯定会被阿福骂。”急忙跑去书房,想起来好像还不知道书房在哪,找了个人问。“少爷的书房在哪?”顺着指的方向跑去,推开门,鹤容已经在了。“少爷,早。” 鹤容看到她微微一笑,“早。” 昨个阿福和她说了,少爷每日辰时都会来书房,她还专门记着,没想到睡过头了。为了不让自己杵在那太过显眼,拿了张抹布胡乱擦着书架。 “你先不用打扫,过来帮我研墨吧。” “好。”研墨先干嘛来着,哦,对。端起他的茶杯就往砚台里加水,原本砚台里还有些墨被她弄的全不能用了。鹤容的笔停在半空,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意识到犯了错赶紧放下杯子。“对不起少爷,第一次当丫鬟没经验。”不住的懊恼,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好在他没计较。 “帮我把左边书架上第二层的左手第二本拿来。”见她没动静,喊了一声,“阿洲。”她这才回过神,“是,少爷。”赶紧把书拿来,也不敢出神发愣了,立在一旁数绵羊。 不自觉的盯着鹤容的侧脸,越看越像哥哥,思念涌上心头。她知道哥哥永远不可能出现在这儿,他不会放下家国大业,他的眉间永远藏着国事的忧虑,不可能这般岁月静好。 见她又在出神,“阿洲,你是不是没睡好?” 笑嘻嘻的回道:“睡好了少爷。” “我看你可不像睡好了,回去睡会儿吧,一会儿再过来伺候。” “不用的少爷。”她只好去擦拭书架。鹤容也没在管她,“别移动书的位置。” “是。” 一会儿阿福打着哈欠过来,“少爷,备好饭菜了。”看到她在还挺惊讶,“呦,你起的还挺早。” 鹤容无奈,“是不是觉得别人都和你一样,睡到太阳把屁股烤糊了才起床。” “哪有呀少爷,太阳才刚刚探头。”鹤容也不和他斗嘴,起身将书放回原位。“走吧。” “她呢?”示意下林曦。出了书房门鹤容喊道:“阿洲,走呀,吃饭了。” “哎。”跑出来跟上,听他说:“阿福,回头给她找个人,带她熟悉熟悉。” 若无其事的跟在他身后,刚进房就看见桌子上摆放的饭食,时令瓜果,蜜饯点心,玉盘珍馐,不算上开胃小菜,暗自数数竟有二十四道,不愧是南都首富,一顿早饭就这么丰盛。 想她身为将军府的小姐,每顿也就四五道菜,还都是寻常的鸡鸭鱼肉。有次曹伯伯的乡人来看他带了许多特产,曹伯伯都打发给了她,果脯糕点加起来足足三十道,她和冬儿直呼奢侈好几天。 见她站着,阿福看了她一眼。“你要站着吃啊。” “啊?我也可以吃吗?”在将军府时冬儿也会经常和她一起吃饭,但是有人在的时候是决不允许越了规矩。 鹤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在小院里没那么多规矩,就你和阿福两个贴身的人不用太在意虚礼。” “在外面守好规矩就行了。”阿福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补充道。 “是。”她也不谦让,开开心心坐下了。 看她有些拘谨,一直夹着眼前的菜,眼睛却盯着旁边的青玉黄瓜。鹤容轻笑着摇头,给她夹了些过去。 “谢谢少爷。” “快吃吧,我记得你说过是来南都找师父?” “嗯。”听鹤容和她讲话,赶紧把嘴里的黄瓜囫囵吞了,也没尝出个什么味儿。“还没有找到,前几日是在亲戚那里落脚。” “自己出来当丫鬟肯定不是什么好亲戚。”阿福小声嘀咕一句被他听到,在桌下抬腿踢了他一脚,吓的他赶紧往嘴里扒拉饭,不敢再说一句。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回头我帮你找找。” 这可把她问住了,还真不知道师父叫什么名字。“不知道。” 两人同时抬头看她,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名字都不知道。 气氛有些尴尬,她赶紧解释,“师父应该是前段时间来的南都,长的特别好看,贵气又清冷,人群中一瞧最好看又最不着调的那个就是了。” 阿福心想,这是找师父吗,这是现场认师父吧。鹤容倒是不在意,“没关系,回头我让人慢慢打听,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 吃饱喝足,手托腮看着剩下未动的几道菜,不自觉的感叹一番,哎,看来将军府真是个清水衙门。 鹤容让她跟着自己到前院,走到一处花园旁阿福喊了个丫鬟过来,吩咐道:“这是阿洲,刚来少爷院里伺候,你带她四处熟悉熟悉。” 名唤阿秀的丫鬟过来,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略显稚嫩的脸庞上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是。” 送走鹤容她和阿秀一起往回走,忍不住多打量几眼,发现她一笑,那双圆溜溜的眸子就变成了小月牙。“你叫阿秀?” “嗯。”她低头应道。看她要比自己小上几岁,“我叫阿洲,你多大了?” “十五。” “来府里多久了?” “三年。” “十五,三年,那不是十二就来了。” “是,之前一直在老夫人院里伺候,后来才去了前院打理花草。” 两人一问一答,快到石榴院的时候阿秀明显有些激动,“府里的丫鬟很少有人来过石榴院,借着姐姐的福我居然可以进来瞧。” “为什么没人来?不可以来吗?”她有些好奇。 阿秀压低了声音,“姐姐你刚来府里不知道,鹤容少爷带人好,能来石榴院伺候可是好大的福气呢,以前鹤容少爷院里也不少丫鬟伺候。”言语间满是艳羡之色。 这事阿福说了一半,至于后来……她很好奇。“后来呢?” 见四下无人,附在她耳边说道:“鹤宣小姐喜欢鹤容少爷,容不得其他人在鹤容少爷身边,中间使了不少法子坑害那些姐姐,鹤容少爷为避麻烦就把那些姐姐遣散了。”有人走过,两人赶紧拉开距离。“姐姐的衣裳不错,应该很贵吧?” 林曦一边惊讶她的话题转移能力,一边敷衍道:“不贵不贵。” 第28章 给她示威 “这衣服可不好穿着做活,万一磕了剐蹭了就不好了,姐姐回头记得问容少爷要两身丫鬟穿的衣裳。对了,我那还有身新的,明日过来时我给姐姐带着。” “谢谢阿秀,你真好。你是我进府来认识的第一个人,少爷和阿福除外。” 她掩嘴轻笑,“不碍事,回头姐姐领了新的还我就是了。” “好。” 又给她讲了府里规矩。“石榴院的换洗衣物会有人过来收去洗,院里有阿大几人负责打扫。平时几位少爷小姐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用饭,没什么大事不会聚在一起。其他的也没什么事,容少爷让姐姐在哪伺候,姐姐在哪就成。” “哦,好。” 虽说她也来了府里几年可从没来过石榴院,两人谁对这里都不熟悉,想找阿大帮忙,又谁都不好意思。正要进书房被阿大喊住了,他一手叉腰,一手握着扫帚。“你俩干什么?”吓得她和阿秀愣在原地,解释道:“是少爷让阿秀带着我熟悉熟悉院子。” “我说你们俩在院里奇奇怪怪的干什么呢,少爷的书房不许外人进。” 一时间也忘了少爷让她在书房伺候,她自然是可以进的。扯着阿秀去了其他地方,阿大跟在后面见她俩东一摸索西一榔头,跟个家贼一样,实在看不下去了。“熟悉哪,我带你俩去。” 两人会心一笑,这样就省事多了。阿秀微微施礼,“辛苦阿大哥哥了。”她也忙跟着做样子。 转了一圈发现石榴院真不小,要比谷籽家大好几倍,还没算上其他院落和前院的听枫湖,总的下来将军府也要稍逊颜色。告诉她不能靠近的几个房间后,阿大又带着她俩讲院子里的花草,这个该怎么照料那个该怎么浇水,好在石榴院只有几颗石榴树,没有多少花花草草。 天才刚刚有些热意鹤宣就用上了冰块,还觉得不解热,让人把摇椅抬到阁楼门口坐着,吹着小风吃着冰酿雪丸子。 张口吃下一个,丫鬟已经将下一个送到嘴边,许是天热冰酿雪丸子外面的冰衣融化的快,冰水不小心滴到她身上,丫鬟吓得赶紧低下头。原本惬意的表情瞬间乌云密布,好像下一刻就要吃人,谁都知道她脾气不好,又最重衣衫容貌,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好在没发怒只是重重骂了句,“蠢货,我自己来。” 一个雪丸子没下肚,看到门前走过的丫鬟手中捧着个白瓷瓶,里面插着几支牡丹。把手里的碗递给春夏,拦住她,“大胆,谁让你摘本小姐的花了。” 细看去,这不正是昨日心疼那几株被踩的牡丹花的小丫鬟吗。“回小姐,这是昨个您踩坏的几株牡丹花,奴婢见着还能要,就想着拿去自个房间水养着。” 她这才注意到有几片花瓣已经残了,还有株花径已经折了。本不想计较,转念一想,“我的东西也是你能惦记的。”对春夏悄悄说了几句,春夏便离开了。看的丫鬟有些不知所措,直到鹤宣对她说:“抱着你的花跟我进来。” 阿秀正教她如何端茶,倒茶,两人正闹的欢快,春夏突然出现。她不知道来人是谁,看向阿秀,“谁呀?” “宣小姐身边的贴身女使,春夏。”起身行礼。“见过春夏姐姐,春夏姐姐亲自过来有何事?” 春夏没理她撇了林曦一眼,这一眼她就明白为什么容少爷同意她进府,把她留在石榴院了。绝丽的容颜好像可以散发出光芒,让人不自觉的把目光投向她,无风而起的衣衫,神姿飘逸,如果世上真有仙女便是她这个模样了。自觉小姐已经算的上是南都有名的美人,和她比起来却是差了许多。“宣小姐请阿洲姑娘过去一趟。” 好好的,请自己过去做什么?“可有说什么事?” “姑娘过去就知道了。” 阿秀说道:“春夏姐姐,我能陪阿洲一起去吗?她刚来府里,许多地方还不懂规矩。” “嗯。” 春夏在前面快步走着,她和阿秀跟在后面,“阿秀,宣小姐是谁?” 来不及和她解释,只说道:“宣小姐脾气不大好,又得老夫人宠爱,待会儿注意点,千万别惹她生气。她说什么就听着,一会儿就过去了。” “哦。” “对了,你记着,春夏是宣小姐身边的贴身女使,阿福是鹤容少爷的大管事,书香是老夫人的贴身女使,鹤真少爷啥也没有。”猛然听到个啥也没有,正好奇呢就到了芙蓉阁。 三层高的朱红小楼隐于树杪间,光影斑驳,门窗间雕刻着鸟雀花卉,每扇图案都不相同,单看里间的金银装饰,珠光潋滟,少不得富丽二字。不等她细瞧就听鹤宣骂道:“还不跪下,本小姐的东西也是你一个丫鬟能动的。” 刚进门就听这么一句,她和阿秀站在门口不敢动,万一惊动她把气出到她们身上可划不来。春夏回到鹤宣身边,小声道:“小姐,她们来了。” 鹤宣点了点头,没理会她们。继续说:“丫鬟就是丫鬟,不要妄想主子的东西。” 明明长得圆脸杏眼,黛眉为蹙,可爱娇俏。林曦看见她的第一眼脑袋中便闪现出两个字:娇纵。 “奴婢没有,小姐,奴婢绝对不敢肖想小姐的东西。” “那你手里的花怎么解释,本小姐千辛万苦让人栽培的牡丹怎么会在你手里。”夺过花瓶打碎在地,清水洒落一片。“不要以为可以来鹤府当丫鬟,自己就是人上人,不是你的东西不要碰。” 丫鬟轻声啜泣道:“是小姐不要的。” “本小姐不要的也轮不到你。”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就是几朵花吗,有什么值得让人跪下打骂的,跪的地方还浸着水。要上前劝止被阿秀拉住,示意她不要过去。 “是丫鬟就要清楚自己的身份,哪些该是你的,哪些不该是你的,安分守己莫要自取其辱。” 房间里安静的吓人,她似乎忘了一屋子的人除了她,都是丫鬟。连春夏都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过了。指向林曦,“你过来。” 不知道关她什么事,走上前站着。鹤宣绕着她打量一圈,长的是美。“你就是府里新来的?” “是。” 扯过她的衣衫,摸了摸。“你身上穿的衣裳也值几个月的月银,想必家里条件不差,怎么想来府里做丫鬟?”见她不答话,“不说话,穿的起这么贵重的衣裳来鹤府做丫鬟怕是别有用心,莫不是真有什么龌龊心思不成?” 真是心思杂乱的人看别人也不干净。“宣小姐觉得我有什么心思?” 没想到她敢反问,一时语结。“本小姐怎么知道你有什么心思。” “那我就没什么心思,宣小姐觉得我有什么心思,我就有什么心思。宣小姐觉得我没有心思,我就没有心思。” 阿秀为她捏了把汗。 “你觉得惦记主家东西的人该怎么处置?” 没想到鹤宣会问她这个问题,对上她的眼睛,认真说道:“首先我是容少爷院里的丫鬟,我觉得少爷会把花赏给她,不会为了几朵并不名贵的花责难人。其次,事情是发生在宣小姐这里,自然是宣小姐做主。” 居然暗讽她为了几朵不名贵的花责难下人,从小到大还没人敢如此挑衅自己。“既然是本小姐做主,那就把这个惦记主子东西的丫鬟扔出府去,不准在踏进鹤府。”她盯着林曦,眼中怒火中烧,一字一句好像都是对她说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是不喜欢眼前的这个人,比讨厌以往表哥身边的任何人都讨厌她。 跪在地上的丫鬟赶紧求饶,“小姐,不要把奴婢赶出去呀,奴婢再也不敢了。小姐,奴婢错了,婢女不该捡那几朵花,您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 趁鹤宣第二次发火之前,春夏把她带了出去,将头上的玉簪拔下来给她。“小姐什么性子咱在清楚不过了。” 第29章 更不能去 待她们走后鹤宣气的坐在摇椅上,饮了一大口冰茶。“把那丫头送出府了?” 春夏如实回道:“是。” “可给了银子。”原本只想给阿洲立个下马威让她踏踏实实做丫鬟,不要打表哥的主意,没想到反被她气了一遭。 “奴婢擅自做主把您赏奴婢的玉簪给了她。” 阿秀被她刚才的行为吓到了,“阿洲姐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真是吓死我了,真怕宣小姐一生气把你也赶出去。” “谁让她蛮不讲理。里里外外一句一个丫鬟惦记主子的东西,不过几朵花哪里至于大动干戈的把人赶出府,不过是想来个下马威罢了。” “下马威?难怪让我们过去,我就说芙蓉阁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明白过来,方才小声说道:“宣小姐喜欢容少爷,你可得小心点,她最见不得容少爷身边有其他姑娘。” “宣小姐喜欢少爷?”这是什么关系,怎么有点乱。 见她不明白,阿秀好心提醒。“宣小姐是容少爷的表妹。” “表妹?”不是亲兄妹吗? 难怪鹤宣对她这么大的敌意,谁能接受喜欢的男子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姑娘。她费尽心思把鹤容身边的丫鬟都打发走,一切好好的突然来了个自己,任凭她没心思,也把她当成了假想敌。总结一句话,就是鹤宣小姐太闲了,不想办法让鹤容喜欢自己,老想着赶跑他身边的人,纵然万般心思也是用错了地方。 正说话见鹤容往这边过来,阿秀眉眼一转,“阿洲姐姐,天色不早了,我就不陪你回石榴院了,明儿一早我再来找你。” “好,慢些回去。” 远远看到她遇上鹤容说了些什么,鹤容频频点头,赶紧溜进回了院子。 鹤容回来时已经备好了茶点,阿福不客气的一饮而尽,“不错,难得一回来就喝上热茶。” 她盈盈一笑,“是刚才看见少爷和您回来了,便先回来备好茶。” “不错,你还挺机灵。” 鹤容打回来心情就不好,也没心思陪他俩闹腾,“挺好,阿洲辛苦了一天,先回去休息吧。” “好。”看他微微蹙眉,心里有些失落。总觉得他的嘴角应该挂着浅笑,眉眼间蕴含着笑意,没有一丝忧愁,明媚的如春日的大好时光。 因为要过来石榴院教林曦规矩,阿秀暂时不用忙前院的事情,早早就过来找她。阿大正拿个大扫帚在院子里胡乱扫着,看见她过来正了正形,“阿秀来这么早,阿洲正忙着呢。” “没事,我等会。” 她一直站着,阿大忍不住提醒,“可以坐下等。”指了指旁边的石凳,“站着怪累的。”刚坐下林曦就陪鹤容从书房出来了,看到阿秀直接跑过去,“阿秀,来这么早。” 阿秀悄悄看了眼鹤容,提醒她少爷还在呢,别失了规矩。没想到他并没在意,反而笑了,石榴院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你们去吧。” “谢谢少爷。”两人挽着手愉快的跑了。 林曦领着她去了自己房间,阿秀惊的合不住嘴。“阿洲姐姐,你一个人住?” “是呀,瞧你嘴巴张的都能塞个大鸭梨了。”还真往她嘴里塞了个梨花糕,又递了杯茶。 “好吃,谢谢姐姐。”羡慕的看着她的大床,“好羡慕姐姐可以睡的这么宽敞,我能躺一下吗?” 这,她不喜欢别人碰自己东西,看到阿秀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可以,你想怎么躺都可以。”她可是自己在鹤府认识的第一个人,这么小的请求怎么能拒绝呢。 她虽然羡慕也识分寸,在床角坐了坐。“我们都是好几个姐妹睡在通铺,一点也不方便,还是姐姐这儿好。”把带的衣裳拿给她,“衣裳给姐姐带来了,等会儿换上干活方便,也不用担心弄坏了自己衣裳。姐姐的衣裳可不便宜,穿着做活太心疼人了。” “好,我这就换上。” 接过衣裳去了屏风后面。趁着换衣服的时候,阿秀四处瞧了瞧,房间里的摆件,看着成色不大好倒也是能拿的出手的水平,还是容少爷这里好。见她出来,赶忙夸道:“姐姐生的美,穿什么都好看。合不合身?” “正好。”好在两人身形相似,穿上正合身。 阿秀握住她的手,委屈道:“这两日和姐姐待的开心,明日就不能来找姐姐了。” 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好端端的,怎么不能来了?” “今日把规矩讲完,往后就不好来石榴院找姐姐了。” 原来是这事,她本就不是石榴院的丫鬟是不好过来。总觉得阿秀看她的眼神好像在期待着什么,拉她坐下,“阿秀,你来了府里三年以后怎么打算?” 恬静的脸色染上一片绯红,乐呵呵的笑起来,眼睛弯弯似月牙。“我家里不好,爹娘把我卖到鹤府就不管了,想着多攒些银子过两年出府找个好人家。不过……”她犹豫了一下,“姐姐在容少爷院里伺候,若是阿秀想出府了,还得姐姐帮我和容少爷说说,让我早些出府才好。” 倒不是什么难事,大家姐妹一场帮忙说两句话还是可以的。“那我争取好好干,等当上少爷身边的大红人,到时候替你多多美言几句。” 拍胸脯打包票的样子惹得人发笑,“那你可红不过阿福,他在容少爷面前可比刚蒸熟的龙虾还要红。” 甜甜的笑容中带着几分洒脱,想来也是个随性的性子。被她看的别扭,摸了摸脸颊。“怎么了?我的妆花了?” “没有,就是觉得你好看。” 谁知大大方方的随口一说,她的脸更红了,轻声说了句:“嘴贫。”得亏是个姑娘家,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她调戏良家姑娘呢。 “三月初十是老夫人的寿辰,自老爷走后老夫人一直吃斋礼佛,往年都不曾过,因为今年想给少爷定亲事特意大办,全府的人这几日都在忙寿辰的事。你要不要和容少爷说一声,也去凑个热闹” “我就不去了,我去了就没人伺候少爷研墨了。”主要是怕少爷知道有她没她都一样。本来就是走后门进来的,虽然她不太认同登门道谢带的东西能让鹤容给她开后门。但是,万一少爷知道没她也行,那就饭碗不保了。 不过她那点存在感很快就被阿秀戳破了,“姐姐没来的时候容少爷也不用人伺候呀。” “那我更不能去了,得让他们知道我的价值。” 说不过她,阿秀就扯着她的衣袖撒娇。“不用一天都待着,空的时候过去帮帮忙就行。我们还能做个伴,也就现在,日后想见姐姐都是难的。” 瞬间就明白了英雄为啥难过美人关,不过这句话不全对,因为,有时候女子也难拒美人。就像现在,实在不忍拒绝眼前这位娇滴滴的小姑娘。“好吧,回头和我少爷说一下。” 阿福在门外喊她,看她穿了身丫鬟衣裳,还没给她领衣裳呀,看了眼阿秀,应该是阿秀给她的。塞给她一本佛经,“老夫人过几日去寺院还愿,少爷这几日忙的很,让你代抄百遍佛经。” 上次的百遍心经可是谷籽抄的,现在的佛经比上次的心经还厚些,不情愿的接下。“知道了,我这就开始抄。” 谷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急不急。”本来少爷是让他找阿洲的亲戚代抄,也算帮衬下她家里。想想让阿洲抄也一样,结月钱的时候多给些就是了,还省的专门往街上跑一趟。 第30章 生辰宴事 他离开,阿秀才出来。“姐姐,阿福找你什么事?” “没事,我们去院子里坐着吧。” “好呀。” 把佛经放进衣袖,去书房拿来笔墨纸砚在院中的石桌上铺开,开始抄起来,这个时候她格外想念谷籽。 阿秀并未察觉她的痛苦,手托腮坐在对面和她讲老夫人的寿辰怎么安排。“老夫人原本是想把寿宴安排在前院的听风湖边,又觉得后花园子的花开的正好,可以让那日来的姑娘小姐们赏花弄词,看看她们的才学底蕴,日后选哪家姑娘做孙媳也好有个底。” “老夫人的意思,若是差不多当天就定下了。”可能是她觉得不妥。“也不知道容少爷愿不愿意。” “少爷今年多大了?” “二十有一了。” 二十一,竟和哥哥一个年纪。同岁,长像也有七八分相似,却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隔着山河数千里。一个如朔阳城寒夜的月光,冰冷肃寂,一个是南都城四月的暖阳,沁人心扉,若不是两人性子相差太多,真要怀疑俩人有没有什么关系。“是该成家了。” “嗯,也不知道哪家千金这么幸运,能嫁给容少爷这么好的夫君。” 见她略有感慨,说道:“反正不会是我们这样的小丫鬟。”其实她很喜欢鹤容,主要是那张和哥哥七八分相似的脸,还有给人带来的舒适感,让她觉得十分轻松愉快。不过她可不敢肖想,还是过两年找个小户人家做一介小夫人,最好能有二亩地,一方小院。 “我觉得只让适龄的姑娘小姐们来就好了,在后花园聚一聚,都是年轻人大家也好热闹。容少爷陪其他的家眷在前院就行。”看她不说话,想起来看看她在做什么。“阿洲姐姐,你在干嘛?” 可不敢让她知道少爷让代抄还愿佛经。“阿福让我练练字。” “哦,在容少爷的书房伺候是要识些字。”拿起抄好的佛经看。看她字都拿反了还看的起劲,“阿秀,你,是不是不识字?” “是呀。” 想来也是,被爹娘卖了的人家,哪里有银子给她请先生教书识字。 她看每张纸上的字长的都一样,“阿洲姐姐,你写的真好看,整整齐齐的,怪不得容少爷把你分去书房。” “阿洲姐姐,你觉得老夫人寿辰是不是应该只让适龄的姑娘小姐们来就好了,省的那些李老爷王老爷的过来,净是打官场话喝混酒。”阿秀帮她将抄写好晾干的佛经整理到一起。 眼看快到了三月初十。鹤容一出门她就埋头抄佛经,奋笔疾书了两日,看着摆放整齐的一百遍佛经,“总于抄完了。”松了口气,趁鹤容晚上回来的时候给他送了过去。 “少爷,这是您要的一百遍佛经,已经抄完了。” 阿福在旁边挤眉弄眼的暗示,他专门叮嘱了自己会过去拿,咋还直接送过来了。鹤容一脸不解的看着她,不紧不慢的问道:“你抄的?” 阿福站在鹤容身后一直对她摇头,也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是,不是?” 起身接过佛经递给阿福,不忘重重压了一下,阿福差点没接住。让他去谷先生那里代抄是为帮衬帮衬她家里,他倒省事,直接交给阿洲。 他也觉得委屈,少爷想帮衬她直接说就是了,绕那么些弯子干嘛。“都一样,月底多给些月钱就是了。” 不明白他俩说什么,想起阿秀和她讲的事。“少爷,最近几日全府上下都在忙着老夫人的寿辰,我每天忙完院里的事能不过去帮忙?” “不用,应该忙的过来。”见她有些失望,赶紧改口。“去帮帮忙也好,府里很久没操办过这么大的宴事了,得了空去开开眼界吧。” “谢谢少爷,少爷真好。”能不能去她是无所谓,可是答应了阿秀要是一次都不去,以后见着她肯定会说的。 阿福翻了个白眼,“谄媚。”也不知道是说鹤容还是林曦,反正有一瞬间的尴尬,好在谁都没在意。她准备离开,鹤容说道:“等会儿一起吃宵夜,让厨房炖了肘子。” 话音刚落就送过来一锅肘子,没错,是连锅一起端来的。阿福把佛经放到一边,赶紧坐下占了个位置。刚摆好碗筷,鹤容便给她夹了一大块,“先给你盛好,不然你可抢不过阿福。” “谢谢少爷。” 刚才没注意,这才发现她穿得是丫鬟的衣裳。同意她来府里是想着先让她有个安身的地方,帮她找到师父后在让她离开,并未想过真把她当丫鬟使唤。 眼神一直盯在她身上,看来少爷现在不仅偏心,还被她迷了神。阿福酸溜溜的说:“赶紧吃吧,这可是少爷亲自做的,让你赶上了,算你有口福。” 看不出来少爷还会做菜,尝了一口,“肥而不腻,软糯鲜香,少爷真厉害,不仅长的俊美会赚银子,还会做菜,将来定是位好夫君。” 被她夸的面色绯红,犹带桃花,低声轻笑。“阿洲过奖了,” 得了恩准,一忙完就去找阿秀,她和几个姐妹正准备一起去后花院。喊了两声,“阿秀,阿秀。” 阿秀把她拉过去介绍给其他姐妹,“这是阿洲姐姐,容少爷院里的。” 她也附和着打了招呼,另外几个人一听她是石榴院的,个个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跟在阿秀身边,说着悄悄话,“你有这么多姐妹陪着,哪里还要我过来。” 阿秀赶紧说:“不一样的,我能天天见着她们,可不是天天能见着你,自然有个机会就拉着你一起呀。” 后花园里许多人都在忙碌着,看来这次生辰宴十分隆重,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人拉去干活了。那人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往她手上放了一个托板,上面摆放着几样糕点。“去,端去给书香姑娘过眼。” “书香姑娘?哪个是书香姑娘?”大家都忙的不可开交,端着糕点问了几圈也没人理她,好在阿秀喊住她。“阿洲姐姐,怎么一转眼你就不见了。” “我被人拉去端糕点了。”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呢,看她一样端着糕点,“你也有呀。” “就是见你端着,我才去领的。”她嘿嘿一笑,“负责茶点要轻松一点。走吧,我们去找书香姐姐。” 整园子的人像蜜蜂一样,忙来忙去,一时间竟显得园子有些小,有几颗茶花碍事嬷嬷直接让人挖了。她俩端着糕点绕过忙碌的人群走到一个亭子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手里端着不同的糕点。一个姑娘正一个一个的品尝,拿起一个轻咬一口,咀嚼几下又吐出来,可以的便说个留,不行的直接让人退下。她和阿秀站在后面,等那姑娘过来时才认出来她就是书香,进南都城的时候见过。 远远的书香也瞧见了她,如此美色像个玉人一样让人看着就喜欢,想不注意都不行。“我听说容少爷院里来了个丫鬟,还想着会是谁来容少爷院里,原来是你。”怕又是容少爷动了恻隐之心。 微微屈膝,并未答话。 品尝了她托板里的几样糕点,留了两样,让人撤了一样。阿秀的尝也没尝就让人都撤下去了,“平儿,将留下的几样糕点记好,告诉他们后日一定要做的与现在的味道一模一样,不能差了分毫。” 三月初十是个好日子,碧天万里晴空,微风拂落红花雨,鹤容一早就带着全院子的人去给老夫人拜寿。据说这是鹤府的规矩,每年各院的人都会齐聚云思院给老夫人拜寿,老夫人图个高兴,他们也能讨个赏钱。 她站在后面只看到满院子的人,估摸着得有二三百人,幸好云思院够大不然真怕站不下这么多人。只听到鹤容,鹤宣,鹤真少爷说道:“一拜,祝祖母吉祥如意、富贵安康;二拜,祝祖母事事顺心、愉悦长伴;三拜,祝祖母笑口常开,后福无疆。”三人说完,众人齐声说道:“祝老夫人寿比南山,福如东海。”声音震耳,一时没防备吓了一跳。 第31章 宴事插曲 老夫人笑呵呵的说道:“好好,好,大家同喜共贺。”示意书香让人去散赏钱。 每人都收到了一个小福袋,偷偷打开看了一眼,居然有一两银子。这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道过谢除了三位少爷小姐留下,其他人都回去忙碌今天的宴事。 果真是百花争艳,各展其姿,生辰宴还没开始陆陆续续就来了不少人。也就准备个茶点的功夫后花园便聚集了不少姑娘小姐,怕是南都城能说的出名儿的人家都过来了。老夫人还未过来,她们在人群中寻找着熟识的人,不少姑娘含羞带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着时兴事。也有些不喜热闹,孤零零的坐在远边瞧着热闹。 蝶舞翩翩,言语欢唱,甚有者扑蝶做乐。蝴蝶倒是没捉到,却是被一只蜜蜂蛰了脖子,红肿了好大一块儿,惹得旁人哄堂大笑。姑娘气的丢了团扇,旁人赶紧拿过手帕帮她系上遮住脖子,倒成了最特别的一个,好在只是一个小插曲,姑娘也没那么恃娇。没大会儿,宣小姐搀着老夫人过来,众人都停了嬉戏。 今日鹤老夫人穿了件枣红色衣衫上面满绣着团花纹,显得格外喜庆。被宣小姐搀扶着落座主位,精神抖擞,面容和蔼。众人也跟着落座,齐声贺道:“恭贺老夫人寿比南山,万福无疆。” “好好好,多谢各位姑娘们前来捧场。老身先去前院和各位宾客打招呼,方才迟了,自罚一杯。”许是很久没这么热闹过,老夫人格外开心,端起面前的清酒一饮而尽,颇为豪爽,诸位小姐也端起身边的酒一饮而尽。 日照当空,鼓瑟吹笙,她和阿秀候在一旁添茶斟酒,老夫人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众人。有些机警的姑娘,早早就猜到了老夫人办生辰宴的目的,一位黄衣女子起身自荐,“今日老夫人寿辰,梦儿自荐弹奏一曲,为老夫人贺寿。”手一挥便有人送来一把琴,看来是早有准备。其他有准备的姑娘也跃跃欲试。 老夫人说道:“你是柳家姑娘吧,素闻柳家姑娘才艺双绝,明艳动人,柳大人有福呀。” “多谢老夫人。”她的家世并不显赫没想到老夫人能记得自己,还当着众人的面给了夸赞,惹的有些人眼了红。 “谁都知道南都城柳姑娘琴弹的一绝,若论琴技柳姑娘定是能当得老夫人的孙媳呢,对我们这些只懂书画的可不公平。”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谁都知道鹤府几年来未曾邀约过外人举办宴事,眼下正是鹤容少爷该娶妻的年纪,恰好又办了这么一场生辰宴,想想也知道什么目的。鹤宣脸上瞬间变了颜色。 一位白衣女子出来,“不如柳姐姐奏乐,我来伴舞,恭贺老夫人青松常安。” 乐声悠悠而起,白衣女子施展舞步,纤腰扭动似要乘风而起,每一个动作都像精心设计,看的人十分享受。老夫人也沉浸其中,频频点头,只有鹤宣手里绞着手绢,气鼓鼓的盯着出尽风头的两人。 一曲罢,老夫人十分满意。“好,快歇歇,尝尝我给大伙备的茶点。” 众人开始蠢蠢欲动,她们本就是来争风头的,既然有人开了头,谁不想多露脸,运气好的话被老夫人看上,进了鹤府后半生可是享不完的福气。尤其是那些小门小户的千金,更是使劲浑身解数想通过鹤容翻身。她看的出神,被阿秀拉去补糕点,“别看了。” 去厨房备好糕点,快到后花园的时候阿秀瞧四处没人,拿了一个糕点分给她。“快尝尝,可好吃了。” “这不好吧。”她没敢接,万一被人发现了多不好。 “没人会发现,知道我为什么最喜欢负责茶点吗,等下宴席散了,她们吃不完的我们都可以拿来吃。” “哦。”趁没人把糕点掰开赶紧吃了。“嗯,是好吃,” 阿秀抹了抹嘴,“好吃吧,等会儿有剩下的我们多拿些。” 宴会照常热闹着,大家比起了诗词歌赋,因为一句诗词几人起了纷异。鹤宣突然起身说道:“争什么争,让你们来是给祖母贺寿,不是让你们费尽心机卖弄自个的,还真以为能攀附上鹤府嫁给表哥不成。”突如其来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老夫人脸色也变得难看。 林曦看在眼里不住的摇头,宣小姐真是太急了,老夫人根本不会让只懂卖弄才艺的人进府,何况日后还要做鹤府的当家人。 老夫人赶紧打圆场,毕竟南都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在这儿,传出去鹤府的脸面往哪里放。“宣儿一向被我宠坏了,姑娘们见谅,我记得容儿特别喜欢一首小调,宣儿你去,给大家弹奏一曲,让大家也听听容儿喜欢的曲儿,她们一定想不到容儿喜欢什么。” 鹤宣露出不悦的神情,“祖母。”见老夫人眼神凌厉才不情不愿的走到人群中。 众人或坐或站的围在她身边,想听她一展大方。只听她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唱的时候不小心弹错了一个调,故作镇定的掩饰过去,谁知中间的时候频频出错。纵是没听过的也能看出她的慌乱,有些听过的姑娘小声和旁边的人指出“这里错了,那里不对”,被她听到一把掀了琴,吓得众人连连后退。 一个姑娘离得近被琴砸了一下,摔倒在地,林曦赶忙去搀扶,谁知鹤宣正在气头上,一把将她推倒碰碎了茶盏,碎片划破她的胳膊。 随着胳膊上流出的鲜血,宴会被迫结束。她们都是娇滴滴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哪里见过这样的事情,场面一时间混乱无比。林曦也顾不得其他,拿起碎瓷片割下一块衣角简单包扎一下,和另一个丫鬟将倒地的姑娘扶起来送去了前院。老夫人失望的看了鹤宣一眼,也离开了,好好的一场生辰宴被她搅的不成样子。 把姑娘交给她父亲便匆匆离去,却被都守大人瞧个正着。没想到能在鹤府遇见她,看打扮是做了丫鬟,依稀看到她胳膊上包扎的布条。这可是王爷的徒弟,得和鹤少爷暗示一下万万不可怠慢了,结果被人拉去喝酒,“都守大人看什么呢,赶紧喝酒。” “哎哎好。”少不了改天登门一趟了。 鹤宣被喊去云思院,跪在老夫人面前。“祖母可没说今儿个是帮表哥选亲事的。” 被她气的手发颤,还是稳端着手里的茶盏,也不知她和谁学的一股子拗气。“容儿到了该成家的年纪,自然要操持他的人生大事。” 她知道鹤宣的心事,也一直将她当孙媳培养,谁知她如此不争气,一门心思扑在容儿身上越发小家子气,容不得外人与他有半点接触。若是能改改自然还想让她做鹤家的主母,谁知给她机会也不中用,这次对她更是死了心。 “日后你多去铺子里学习做生意的门道,院子里大大小小的事就不用你操持了。” “不。”起身跑了。 书香轻声劝慰,“老夫人不用着急,宣小姐还小。” “不小了,跟她这般的姑娘都出嫁了。您看看今日那些姑娘哪个不比她强,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太宠她,鹤家积攒多年的好名声都被她丢尽了。” 因为这件事本该热闹到晚上的生辰宴一早就结束了,鹤容喝的满身酒气也没顾上去云思院,赶紧回来让阿福去库房备上门道歉的礼品。“把阿洲喊来。” 正在房间处理伤口,听阿福说少爷喊她放下东西过去了。 “听说鹤宣大闹了一场,有人受伤,知道是哪家姑娘受了伤吗?” 她回道:“好像是孟家的姑娘,被琴砸到了腿。” 鹤容一直盯着她的胳膊,瞧见她衣袖上有鲜血渗出。“还有一个受伤的。” 她遮遮掩掩,想起来刚才换了衣裳还没来得及处理伤口就过来了,现在鲜血已经把衣袖渗透了。“啊?是,是还有一个。” 找到金疮药,把她拉到身边。“受伤了怎么不说。”正要挽她的衣袖,被她躲开了。 “男女授受不亲,非礼勿视。” 只想着帮她处理伤口,被她一说,才知自己失礼了,不觉间红晕入鬓。阿福不在,等找来人只怕血都流干了。“事有急缓,日后若真嫁不出去了,我养你。” 第32章 可有婚配 “不好,我得嫁人呢,嫁不出去可不行。” “好,若真嫁不出去了,我娶你。” “才不要,我要做正妻,当家主母,少爷还得娶别人呢。” 若有其事的模样惹的他哈哈大笑,“人不大,心还不小,行,都依你。” 这才让他给自己敷药,离近了才闻到他满身酒气,定是喝了不少酒,难怪这么由着自己。 鹤容扯着她的手,心如小鹿扑通乱跳,还是第一次摸姑娘的手,好在喝了不少酒也看不出是羞红了脸,还是醉红了。把袖子挽上露出一条细长的伤口,有些骇人,好在伤口不深,他的动作越发轻柔,唯恐弄疼了她。“疼不疼?” 一句话让她故作的坚强决堤,不禁落泪。“疼。” 感受到手上的水滴,抬头看,刚才还没事的姑娘这会儿哭的泪如雨下,惹得他一阵心疼。这么长的伤口放到阿福身上他都要哀嚎一阵,难为她忍到现在。 “少爷,会不会留疤呀?” 他一愣,姑娘家最是在意皮肤相貌,这么长的伤口若留下疤,日后可真不好嫁人了。涂上药粉疼得她难受,鹤容慌忙轻轻吹了几下,“好点吗?” 委屈巴巴的撅着嘴,“好点了,谢谢少爷。” “先上些药,等会儿阿福回来让他去请个大夫好好瞧瞧。” 阿福回来看见她坐在少爷的房间,还撩着袖子,吓得大叫一声,看到她胳膊上的伤,自觉的去找了些细布过来。“少爷。”不忘避过头,非礼勿视。 帮她包扎好,才问阿福,“都备好了。” 阿福把礼单交给他过目,“备好了,您看看。” “孟家姑娘受了伤,多备些歉礼我亲自送去,其他的最迟明日也要送完。” “好。”阿福叹了口气,看来今夜有的忙了。每次宣小姐惹了事都得他和少爷跟在后面擦屁股,也不知道她何时能少给鹤家惹些麻烦。 她站在一旁弱弱的问道:“我能帮忙吗?” 怎么把她忘了,她伤的最重回头也得给些补偿。“不用,你先回去好好歇着。” “好。”也不好在待着打扰他们,就回房躺着了。刚有些瞌睡听有人敲门,“谁呀?” “阿洲姐姐,是我。” 听是阿秀的声音起床开门,“你怎么来了?” “说来也巧,刚到院口就碰见容少爷出去,我和他说想来看看你,他就让我过来了。”从怀里掏出一包糕点,“这是宴席结束我拿的糕点,带过来给你。听说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没事,上过药了。”没想到还有人惦记她,心里暖洋洋的。 见她还笑,用手点了点她的眉头。“还笑,你呀,有危险干嘛往上靠,这下好了自己受伤了。” “我是见孟家姑娘摔倒去扶了一下,哪知道宣小姐生那么大气。” “她呀,全府没人喜欢她,娇纵跋扈的。”说着要看她的伤口,小心翼翼的把袖子挽了上去,尽管有心理准备还是吓了一跳。“这么大的伤口,若是留了疤可怎么行?” 阿秀是个心小的,眼看就要落泪,赶紧安慰她,“没事,少爷给我上过了药,很快就好了。” “那也不能大意了,多遭罪呀。” 又说了会儿才送她离开,吃着她送来的糕点格外的甜。觉得自己遇到的人都是好人。师父是,谷籽和子桑是,鹤容少爷是,阿福今天还帮她找细布包扎伤口呢,不过阿秀最好。 日后她也没明白,自己在南都遇到这么多的好人,究竟是师父的庇护,还是用光了自己所有的运气。师父却告诉她说,南都城所有的美好,或许是上天见她一生太过苦难对她的补偿。 半夜睡的正香被阿福的锤门声吵醒,没错,就是那种“哐哐哐”的锤门声,“阿洲,阿洲,快起来。” 被吵得头疼,只好披着衣服打着哈欠去开门,“什么事呀?大半夜你不睡觉呀。”看到鹤容也在瞬间精神了,“少爷,您怎么没休息呀?” 他有些尴尬,大半夜把人吵醒是不好。“把你吵醒了,我出去办事顺路带了个大夫过来,帮你看看伤口。” “顺路带了个大夫?”她瞅瞅,确实有个背着药箱的大夫,赶紧把人请了进来。 阿福双手环胸依靠在门框上,外面的风吹的他打了个冷战,嘴里叼着不知从哪薅来的草叶。心里暗想,少爷何时会说谎了,明明是特意请的大夫,咋还说顺路带了个大夫,谁没事顺路带个大夫呀,再说哪个大夫大半夜不休息和他们顺路呀。要不是阿翁不好请,估计得去请阿翁来。 大夫看了看她的伤口,“并无大碍,未伤及肌理,多多静养就好。” “会落疤吗?”鹤容问。 “不会不会,我给她开副内服的药,结合外敷用药就行。不能抓挠,不能碰水,平常饮食注意清淡。”嘱咐了几句才离开,鹤容让阿福把大夫送回去。对她说:“这几天就先歇着好好养养伤,不用过去书房了。” “好,谢谢少爷。”她困的不行,躺在床上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发现伤口比昨天还疼,反正不用干活,又闭眼睡到了快正午。 还是阿大跑过来告诉她书香姑娘过来,才爬起来穿戴好。书香比她年长三岁,生的温柔大方,知书达礼,不愧是自幼便跟了老夫人的人。“见过书香姐姐。” 书香扶她坐下,“快坐下,昨日见你受了伤,老夫人心急又怕耽误你医治,特意让我今日过来给你送些补身子的,和这瓶金疮药,坚持涂用不会留下疤痕,只是生肌时有些奇痒难忍。” “多谢书香姐姐。” 书香握住她的手,“哪里用得着谢我,你在鹤家受了伤,鹤家自然要补偿。回头我让厨房每日单给你炖些补品,这几日你什么都不要做了。” 瞬间觉得鹤家人都太好了,怪不得都说鹤家是出了名的大善人。 鹤宣被罚在芙蓉阁关了几天禁闭,刚放出来就跑来了石榴院。看她的眼神都是恶狠狠的,恨不得要把她吃了一样,搞得每次她来都得躲着。 这次不知道被鹤容讲什么了,哭啼啼的跑了,她蹲在院里帮阿大捡落叶也碍她的事,一脚把装叶子的竹筐踢翻。“都怪你,要不是你表哥也不会凶我。”好在只是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鹤真带着东西过来看林曦,见她气呼呼的跑出石榴院,看看手里拿的东西,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跟去了。“宣儿你慢点,别摔了。” 她跑了一会儿停下,委屈巴巴的喊了声:“哥。” 鹤真弯着腰大喘气。“宣儿,你跑什么。” “还不是表哥,居然为了一个丫鬟凶我。”绞着帕子恶狠狠的说道。 表哥院里只有阿洲,想来宣儿说的是她。可他觉得昨日确实是宣儿不对,又深知这个妹妹的性子,无奈道:“好了,别生气了,生气会变丑就不好看了。” 果然,听说生气会变丑,赶紧用手捂着脸。“我才不会和一个丫鬟生气。”气呼呼的回了芙蓉阁。 看看手上提的东西,又回了石榴院。“阿洲。” 自从来了鹤府她还没见过鹤真少爷,听人说他很少在府里。想来眼前这位面若玉盘,眉如墨画,眼含秋波的男子就是了,除了他怕也没人敢自由进出石榴院。“见过鹤真少爷,少爷在忙我帮你去喊。” “不用,不用。”示意她坐下,“我不找表哥,听说昨日你受了伤,特意带了些人参,鹿茸,雪莲,还有一些上好的胭脂水粉。”不好意思的说道:“宣儿被宠坏了,但是本质不坏,你别在意。” “宣小姐也不是故意的,昨日少爷已经请过大夫,书香姐姐也送来了许多东西,鹤真少爷不用特意来看我。” 他傻呵呵的笑着,“我就猜阿洲你人很好。” 正好鹤容喊她去书房,看到鹤容他乖乖起身打招呼,“表哥。”鹤容走后又乖乖坐下。心里飞快盘算着,表哥的性子他最了解,除了阿福外人不准进书房,宣儿都不可以。倒不是有什么机密主要是怕人弄乱他的书,没想到阿洲会有特权。表哥待她如此不同,想来是有过人之处。 出来见他还坐着,有些惊愕。“鹤真少爷,您没事吗?” “没事,没事。”招呼她过来坐下,“快来坐。” 刚坐下就听他说:“你可有婚配?” 第33章 无故落水 谁知道接下来的话让她更加错愕,“本少爷长的不赖,你嫁给我怎么样?我不嫌弃你是丫鬟。” 心想,鹤真少爷真是没一点正行。说终身大事就像玩笑话一样,“多谢鹤真少爷,阿洲不敢高攀。” “别呀,我会好好待你的,考虑考虑,我说的可是真心话。”一本正经的说道。 “鹤真少爷要是没什么事,赶紧回去歇着吧。”看见鹤容站在书房前,担心他误会,拿起桌上的东西解释,“少爷,鹤真少爷是见我受伤过来送些东西。” 他没说话直接回了房,弄的她心里没底,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鹤真少爷说的那些混话,万一误会了。 晚上喊她过去,以为是要说鹤真的事,刚想解释他却说道:“还疼不疼?” 措不及防回道:“不疼。” “过来换药。” “不用了,明儿我让阿秀帮忙换就成。”昨晚事出紧急才让他帮忙,日后还要嫁人那,传出去她白花花的大胳膊被人看去了还得了,怕是好夫君都难寻。 鹤容一把拉过她,力道没控制好,差点将她带进怀里,青丝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檀香,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准时换药。” 发现他的脸不自觉的红了,“少爷,你的脸怎么红了?” 不问还好,一问更红了。他支支吾吾的说道:“太热了。” “还好吧,也没有太热。” 鹤宣站在门外看着鹤容给她上药,气的手心都被掐出了指甲印。原本是听了鹤真的话过来认错,谁知道看到这一幕,阿洲露出胳膊的模样,在她眼里完全就是不知羞耻。“大晚上的和表哥独处,就知道她没安好心。”正欲进去讨个说法被春夏拉住,“小姐,我们是来认错的。” 气的她转身走了。“我就知道这个阿洲进府来没安好心,这才几日,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春夏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附和道:“对,奴婢觉得她进府来就是为了勾引容少爷。” “勾引。”她突然站住,“哪里就用勾引这种话,再说表哥也不是她能勾引走的,日后说话注意点。”即便她再不好,说一个姑娘勾引人总归不妥,何况牵扯到表哥就更不行了。 “是,奴婢知错。” 除了在书房伺候的时间,她便坐在院中的石桌上发呆。 鹤容回来见她一手托腮,一只手拿着狗尾巴草摇呀摇,悠哉的很。上前将她从太虚幻境中喊醒,“醒醒。” 起身理了理衣服,“少爷回来了。” “嗯,阿洲辛苦了。”鹤容打趣道。拿出府门小厮交给他的东西。“你表哥给你的信。” 还以为谷籽把自己忘了呢,离这么近也不说过来看看她。信中写道:“阿洲,你在鹤府怎么样?子桑经常问起你的近况。近日天气越发热了,画扇面的生意不错,你若是不开心了就回来。我给鹤少爷画了幅扇面,希望他不嫌弃。” 打开扇子,几枝墨竹尽显风骨。看到竹子就想起了凤凰山的万竿绿竹,还有消失的师父。也不知道师父去了哪,一点消息都没有。 把扇子送给鹤容,“少爷天气热了,这是我表哥送给您的扇子,是他亲手画的扇面。” 阿福翻了个白眼,讲了句“马屁精”便自顾离开。她也不甘示弱的回了句,“跟屁虫。”气的他直喊,“少爷你看她,无法无天。” 鹤容不理他,“是你先说阿洲的。” 他可算看出来了,少爷对她是一味地偏心。嘟囔了句,“偏心”,鹤容听见愣住,哪里就偏心了,反倒觉得他最近有点无法无天了,明目张胆的看不惯阿洲就算了,时不时的还对自己提出不满。 得空写了封回信送到府门,不巧遇见了闲玩的鹤宣。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惹不起总躲得起。耐何早被鹤宣看到了,“春夏,那个是不是阿洲?” 春夏仔细瞧了瞧,“是。” 鹤宣喊道:“阿洲,过来。” 谁知道她像没听到一样,走的更快了。实在不想和她纠缠。鹤宣知道她听到了,见她躲着自己,心中很是不爽,好像自己是豺狼虎豹似的,吩咐春夏,“去把她喊来。” 看春夏过来,知道避不开了。不情不愿的跟过来,这次学乖了,刻意压低姿态。“见过宣小姐。” “表哥为什么让你进府啊?”瞧她今日格外乖巧,继续往湖里撒着鱼食。 唯唯诺诺的回道:“是少爷见我可怜,才让我入府中做丫鬟。“ “哦。”她不紧不慢的应道,倒是没有前几日的张牙舞爪。 若无其事的绕着她打量一圈,如此一看也没什么特别,就是长的美,气质好些罢了。“表哥一向心善,倒是有可能。” “不过,你可别想着飞上枝头当凤凰。在南都爱慕表哥的姑娘不在少数,你也没什么特别的,可别觉得自个是什么例外。知道是表哥可怜你就行。”她有意敲打,林曦站在一旁乖乖听着。 碧清的湖水泛着鳞光,几只肥硕的锦鲤正抢食鱼食。 “来,你来。”把鱼食递给她,见她不肯接硬把瓷碗塞给她,拉扯中林曦跌进了湖里。湖中鱼群四散,溅起的水花溢到岸上打湿了鹤宣的衣裙,吓的她呆在原地,还是春夏提醒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我干的,我没有推她。” 若是表哥知道阿洲落水,定要责怪自己,转身想离开又狠不下心,索性闭起眼睛大喊,“快来人呀,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呀,落水了。” 返回府中的鹤容听到她和春夏在湖边大喊大叫,旁边聚了不少人,赶紧过来查看情况。“发生了什么事?” 鹤宣惊恐的抓住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表哥,阿洲,是阿洲落水了。” 他心中一紧,纵身跳入湖中将人救上来,看她没事,众人悬着的心才放下。鹤容抱着她直奔石榴院,一路上被人看的别扭,“少爷,您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鹤容轻斥,“刚落了水,别闹。” 看着跟来的鹤宣他有太多想训诫的话,只能先忍着。“先帮她把湿衣裳换了。”关上门便出去了。 “哦。”哪见过表哥这么凶过,站在一旁委屈的不得了。看着林曦不知所措,“我帮你把衣裳换了吧。” 听她的声音都打颤了,林曦坐起身,“我自己来就行了,劳烦宣小姐帮我把衣裳拿来。”鹤宣把衣服递过去,背过身让她方便换衣裳。她想不明白,明明没碰到她,怎么就突然落水了? 鹤容也换了身衣裳,在门外问道:“鹤宣,阿洲好了吗?” 林曦对着门外喊道:“少爷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听着她的声音有些虚弱,命阿福去请大夫。平日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鹤宣娇纵任性,念她没有做过太出格的事情,便没有多加管束,没想到今日敢推人下水,真是愈发过分。 鹤宣出来见他还没走,吓了一跳。表哥肯定以为是她推阿洲下水。“表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掉下去了。”想让她帮忙解释。“阿洲,你快和表哥说呀,不是我推你的。” “是少爷,不怪宣小姐,是我不小心。” 不说还好,一解释鹤容更不相信她。“看来前两日关的禁闭,没能让你收敛些。” 鹤宣眼泪巴巴的掉。 “少爷,您不要怪宣小姐,是我脚下一滑不小心跌进了湖里。” 她越替鹤宣解释,鹤容越是生气。“你若是有阿洲一半懂事,鹤家也能放心交给你掌家。” “为什么要拿个丫鬟和我比。”委屈,愤怒一涌而上,“不就是落水了吗,人又没事,都说了是她自己不小心。”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她脸上。 为了一个丫鬟,表哥居然打她。杏眼微怒,留下一句“都说了不是我,为什么不相信我”就跑了。 鹤容没想到自己会失手打了她,自责平日太过娇惯她才会闹出此事。 大夫给林曦把脉,他在一旁等着,直到大夫说:“并无大碍。”才放心,“阿福送送大夫。” 阿福拿起药箱,“大夫,请。”出门抓住大夫的胳膊,再三确认。“掉湖里了,真没事?” 大夫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事没事,你看那两个眼睛滴溜乱转好着呢。” 他琢磨了一会儿,还别说,看她精神头是不错。 第34章 这对兄妹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鹤容,被他担心的眼神看的心虚,“少爷还是去看看宣小姐吧,要是宣小姐生了您的气,以她的性子怕是不好哄。” 鹤容不以为然,“不用管她,都是祖母太过惯着她了。”直到小厮通报有人来访他才离开。 阿福回来看她还在床上躺着,双手环胸。“你还要在少爷床上待多久?” “啊?”难怪觉得房间有点奇怪,原来不是自己的房间,立马从床上跳下来。阿褔将床褥全部掀起来,看的她一脸尴尬,少爷有洁癖也好,嫌弃她也行,就不能等她出了门在收拾吗。 看她站那儿不走,“还不回去。” “这就回去。” 说完一溜烟跑了。阿福唠叨着,“大夫说的果然没错,生龙活虎的好着呢。” 鹤容赶到前院都守已经在等了,上前说道:“都守大人有礼了。” 都守起身回礼,“有礼有礼。”虽然他是南都城的父母官,可真正养南都城的人还是这些富甲一方的商人。 “不知都守大人这次过来,是为什么事情?”鹤容落座,示意丫鬟给他添茶。 “没什么要事。”都守笑呵呵的说:“上次过来参加鹤老夫人的寿辰也没能和鹤少爷多叙叙话。” “当日人多,怠慢了都守大人还望赎罪,鹤某以茶代酒,赔罪。” “鹤少爷客气了,南都城谁不知鹤少爷年轻有为,商定天下。”端起茶连陪三杯,唇齿留香,此茶绝非俗品。 “都守大人过奖了。”他可不觉得都守大人此番过来单纯是和他闲聊天,俗话说,无事不登门。堂堂都守,可不会清闲到上门找他叙旧,既不说来的目的,他也不急,只管让人好茶伺候。 都守正琢磨着怎么和他讲阿洲的事最合适,最好既能让鹤家关照她,又不会牵扯出逍遥王。茶水一杯接一杯的下肚,反应过来肚子已经涨的不行了。“叨扰了,本官先去如个厕。” “都守大人请便。” 由丫鬟引路去了茅厕,舒坦完回来,路上听有人闲聊。“不会真是宣小姐将阿洲推下水的吧?” “有可能,上次宣小姐还把阿洲胳膊弄伤了呢,这次又被推进水里,真是太可怜了。” “我觉宣小姐平时是凶了点,但是人也不是太坏,不至于把人推下水。” “还能是阿洲自己往湖里跳不成。” 他越听越气,生辰那天看到苏洲受了伤才想着过来和鹤家打个招呼,别怠慢了王爷的徒弟,这才隔了几日怎么还被人推进湖里了。 鹤容察觉他回来后神情不对,“都守大人可是哪里不舒服?” 他也不再装客气打哈欠,怒道:“本官哪里都不舒服。” “不知府中哪位惹了都守大人不快?”鹤容赔笑。 “府中可有位丫鬟,叫苏洲。” 阿洲?不知都守大人为何提起她,略有疑惑。“是。” “本官看了,那姑娘命不错做个丫鬟可惜了。” 话说到这儿,就算他不清楚都守大人究竟是什么目的,也明白了他的意思。“鹤某明白。” 鹤容这么通透他也没什么好说的,继续喝茶。“鹤容少爷果然是聪明人。本官早就想过来了,结果因为案件拖了两日,没想到让阿洲姑娘受了罪。” 一句阿洲姑娘叫的他肃然起敬。 担心鹤容过于在意追究她的身份,“其实也没啥,本官就觉得这个丫头不俗,一眼便觉得她有前程,日后不得了。” “没想到都守大人还精通命理。” 都守连连摆手,“快别羞煞本官了,什么狗屁命理,本官阅人无数打眼一瞧呀,就看出来了。不过不准,但是有时候也准,比如这次。主要是看眼缘。” 瞧他面色如常,好像真是这般,一眼在万人中看到了一个前途无量的人,特意过来打招呼让人关照,日后好承个情。不论什么原因,既然都守大人亲自过来,这个面子还是要给。“都守大人放心,鹤府也盼着能出个异人。”只当是都守大人看中了阿洲,也没深究其原因。 鹤老夫人听闻此事,只是哀叹一声。她何尝不知鹤宣的心思,若她大度一点也会随了她的意让容儿娶了她,偏偏她是越发的善妒,上不了台面,学的乡里人家一股子小家子气。倒是委屈了阿洲,“书香,得空了你替我去瞧瞧那丫头。再去告诉都守大人我身体不适,就不过去了,让容儿好生招待。” “是,老夫人。”书香应下让人去前院通传少爷。 站在院中望着房间里透出的烛光,暗自思量。无人知道他那满眼星光的眸子在思索什么,或许和正在院中伸懒腰的姑娘有关吧。 林曦看他站在那盯着自己,“少爷,您不回房休息吗?” 鹤容粲然一笑,“你不是也没休息。” 拿出珍藏了几日的糕点,邀请他坐下。“少爷不介意的话,一起。” “好。”他正想舒散舒散,也就不客气了。吃了一口糕点差点没吐出来,“这是什么味道,有些怪怪的。” 她拿起来闻闻,“呃,坏掉了。”还是前几天阿秀拿给她的,也是突然想起来还剩两块,没想到放坏了。 芙蓉阁二楼的小窗微敞,阵阵微风吹进来让人十分舒坦。春夏在窗边摇着团扇,转头看到鹤真往芙蓉阁走来,惊呼道:“小姐,鹤真少爷来了。” 鹤宣大喜,昏昏欲睡的模样顿时清醒,这几天被关在芙蓉阁可要闷死了。 还没走进芙蓉阁就听鹤宣在哭,鹤真快走两步担心的问道:“怎么了宣儿,谁欺负你了?”他才被表哥派出去两日,怎么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哥哥你回来了。”她不停地抽噎着,好像心中有万般委屈道不出,看的他委实心疼。 “怎么了这是?不哭了,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鹤宣随即说道:“表哥不让我出芙蓉阁,他居然为了阿洲那丫头打我。” 将她禁足几日,若能让她长长教训也是好的。可又舍不得她这般被关着,“好了,我这就去找表哥说说,给你带的东西让丫鬟收起来了。”他也没歇息直奔石榴院,阿大见他过来,赶忙说道:“鹤真少爷,少爷不在。” “我不找表哥,阿洲在吗?” “在。”阿大指了指盘腿坐在地上画圈的林曦。 “行了,你去忙吧。”鹤真向那抹倩影走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阿洲。”难为情的说道:“我知道宣儿一直和你不和,这几日她在芙蓉阁也反思了。你能不能和表哥说一下,不要关着她了。” “直接和我说就行了。”鹤容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了他一跳。 “表哥。” “正好过来和我说说这两日学到什么了。”说着就往房间去,鹤真只好乖乖跟上。 她拉住阿福,“鹤宣小姐喊少爷表哥,鹤真少爷也喊少爷表哥,宣小姐和鹤真少爷是亲兄妹吗?” “是呀。府里就少爷一个,他俩是从远房宗亲过继来的。” “为什么要从远房过继?” 瞧她没见识的样子,阿福指了一圈鹤府,“看看,鹤家家大业大,到了少爷这一代只有少爷一人,老爷夫人走的早。老夫人担心少爷一人力薄,便想着从远房挑俩伶俐的养在府里以后好帮少爷打理生意。懂了吗?” “哦。” 阿褔又感慨道:“不少表小姐表少爷以前不这样,宣小姐以前处事颇有大家风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成了这样,可能是老夫人太疼爱她惯出了毛病。鹤真少爷原来也很聪慧,算盘打的贼溜,后来不知咋地整日游手好闲,弄得少爷不仅要忙外面还要忙着给他俩收拾烂摊子。” “哦。”她似懂非懂的点头,大概听出来了,以前这对兄妹不这样。 第35章 又受伤了 鹤真垂头丧气的听着鹤容的训斥,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什么,憋的脸色通红还不忘替鹤宣求情。“表哥,宣儿知道错……” “让她反思是为她好,现在不改改她的性子,日后嫁了人肯定会吃亏,到时候犯了错别人可不会只关她几日。”他对这俩兄妹实在提不起耐心。“行了出去吧。” 看见他出来阿福起身喊了声“鹤真少爷”便进去找鹤容了。 不忍鹤宣整日被关着,走到林曦身边。“阿洲,你能不能去看看宣儿呀,就和她说表哥让她出去了。”见她为难,“你放心,以表哥的性子绝对不会为难你,追究起来就说是我让你这么做的。” “啊。”她不想去,鹤宣出来了又得刁难自己,她才不想找不痛快。但看他恳求的样子又不忍心拒绝,看的出来他是真心疼鹤宣。若是自己被禁足哥哥也会这般着急担心吧,只好点头。 鹤容出来看见他围着林曦,心有不悦。鹤真看到他就溜了。 她犹豫了好久,又去前院找了阿秀,阿秀没好气的说:“不去,净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是我答应了鹤真少爷。” 阿秀将茶水重重放到桌子上。“那又怎么样,你只说容少爷不同意就是了。别回头又在她那儿吃了亏。” 阿秀说的没错,想到鹤真恳求自己的样子,还是趁鹤容不在的时候去了趟芙蓉阁。心想,大不了自己防着点就是了。 鹤宣听春夏说阿洲过来了,心中纳闷“她怎么来了?”这两日正烦着呢,她倒是送上门了。看着她故作乖巧的样子更是心烦,“你来做什么?” 她默默念叨“这次来是为了帮鹤真少爷”,与她无关。“少爷说宣小姐可以自由走动了,不必再禁于芙蓉阁。” “真的?”她了解表哥的性子说一不二,怎么会突然让她过来传信,莫不是在诓自己,“本小姐记得平日都是阿福过来传话,你过来……怎么证明是表哥让你来的。” 这儿除了春夏没外人,索性懒的装了,对她翻了个白眼。少爷本来也没让你出来,要不是鹤真,她才不来呢。“爱信不信。” 她如此不把自己放眼里,鹤宣急了。“你居然敢瞪我,春夏你看到了没有,她竟然瞪我。” 春夏低头不语,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别说了。鹤宣正气头上哪里在意她的提醒,“明明是你自己落得水,害我禁足,现在还跑到芙蓉阁里来瞪我。” “我告诉少爷是我自己不小心落水,少爷不信我也没办法。”无辜的表情,在鹤宣看来分明是在挑衅,气的她说不出话,顺手将手里的茶盏扔向她。任是滚烫的茶水林曦没吭一声。 “都怪你,要不是你表哥也不会讨厌我,自从你来了本小姐就事事不顺心。” 林曦上前附在她耳边说道:“那你觉得,为什么我说了实话少爷也不信你,宣小姐还是乖乖养养性子吧。”有人进来她赶紧后退,低头不语,装作受欺负的样子。 鹤宣被她说到了痛处正要发怒,见她又这样乖顺索然无趣。春夏算是看明白了,小姐一点就炸,不善心计的脾气,怕会在阿洲身上吃不少亏。 行至一处假山下,望着石缝里绽放的兰花驻足,微风拂面吹起万般思绪。从落水到现在,她都惊讶自己有这么多的心思。为避免鹤宣日后为难自己,纵身跌入湖中的决绝怕是话本子里都不敢写。 书香看她一人在那儿走过去,“阿洲,我正要去找你。” 她回过神,微微施礼。“见过书香姐姐。” 衣服上的茶渍格外显眼,她又是从芙蓉阁的方向过来,心里已然猜了个大概。“听闻你落水的事,老夫人前日就让我过去瞧瞧你,事情繁多就延到了今日。” “多谢老夫人惦念,我没事。” “可觉得委屈?” 看书香瞧了眼她衣服上的茶渍,才明白她说的什么,摇摇头。 她一身素纱,模样温婉灵动,与鹤府的诗情画意融为一幅鲜活的画。书香甚是喜欢,“人哪有生来都是小姐少爷的命,都会吃些苦头,不是这样的苦就是那样的苦,总要经历一遭。” “多谢姐姐提点。” 回到石榴院时鹤容和阿福已经回来了,看她从外面回来,阿福问,“去哪了?不是告诉你老实待在院里不要出去吗。” 没等她说话鹤宣就跑过来了,“表哥,我一猜你就回来了。” 鹤容看着她满脸疑惑,“谁让你出芙蓉阁的?” 她狐疑的看向林曦,“不是你让阿洲告诉我,不生我的气了吗。” 此时她刻意降低了自身的存在感。难怪宣小姐不招人喜欢,没事就往石榴院跑,就不能干点其他事。 鹤容示意她跟自己进房间,刚进房间就把门关上了。鹤宣也想进来被阿福拦在门外,嚷道:“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听她一直在外面吵,鹤容说道:“若是还想被禁足就继续喊。”这才安静。许久,他质问道:“是不是鹤真让你这么做的?” “是,我想着,鹤真少爷也是关心宣小姐。” “你是想去他院里伺候吗?” “不是。”她赶紧解释,“我就是觉得鹤真少爷是关心宣小姐,而且他又是少爷。”声音越说越小,生怕他真的生气。 想来若不是鹤真她也不敢这么做。看到她衣裳上的茶渍,“鹤宣干的?”她试图用手遮住那团茶渍。 鹤容厉声喊道:“阿福,找个人过来。” 阿福推门进来,“找人干嘛?”眼看鹤容的脚就要踢到他屁股上,麻溜去了。“好的少爷。”没大会儿领着人进来,“少爷人来了。” “喜儿见过少爷。” 鹤容找出烫伤药拿给喜儿,阿福也跟着出去了。 “我自己来吧。”同是丫鬟,也不好让人家帮自己上药。 喜儿看了眼茶渍的地方,只管让她坐好,“坐下吧,姑娘伤在腿上自个也不方便涂药。” “那谢谢了。” “谢什么,都是做丫鬟的,这府里都知道少爷人好,可是宣小姐不容人。也不知道当主子的,干嘛老和我们下人过不去。”喜儿边搽药便边说:“好在不严重,要是严重点落了伤疤可就难看了。” 算算才来了鹤府不过小半月,不是这伤就是那伤的,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早知道就在凤凰山待一辈子了。不过少爷心软,她伤的越厉害少爷就越心疼,待她越好。对喜儿耳语几句,喜儿涂好药出来告诉鹤容,“少爷,药已经敷好了,阿洲姑娘的烫伤很严重,若不好好养着只怕日后会落疤。” “知道了下去吧。” 鹤容进来时她还在整理衣服,赶紧避过身。“我出去等。” “不用少爷,好了。”她系好腰带,不忘打个漂亮的蝴蝶结。 “嗯。”鹤容看着她满眼心疼。先是胳膊受伤还没好,接着落水,现在又被烫伤,真是个可怜的姑娘。 云思院里正在筹备晚饭,书香扶鹤老夫人坐下。老夫人问道:“让你去看容儿院里的丫头,去了没有?” 书香给老夫人布好菜,“看过了,好着呢。老夫人可记得她是谁?” 老夫人刚拿起筷子又放下,“我瞧着是眼熟。” “是上次巡察庄子回来路上遇见的姑娘,奴婢生辰宴的时候就认出她了,老夫人回来还夸她来着。”她这么一提醒,老夫人忽然笑了,“哎呦,是她呀,倒是合我的眼缘,哪天去问容儿要来吧,省的宣儿容不下她。” 第36章 我说真的 林曦坐在院中看着满天星辰,像是透过遥远的星空与另一个人对话。蓝色的天空,点点繁星,温柔的金黄色圆月挂在天空中。鹤容出来透气看到她坐在院里发呆,远远看着那抹天地中令万物失色的身影,心情也跟着低沉。不知何时自己竟然习惯搜索她的身影,心疼她的伤痕。 既然都守大人打了招呼,自然要照拂。一早就带她出了门,省的鹤宣整日闹事。 日上三竿芙蓉阁里才有了动静。“春夏,阿洲在做什么呢?” “一早和容少爷出去了。”春夏如实回道。 “和表哥出去了?表哥为什么带着她出门?做什么去了?”梳发的小丫鬟不小心扯断了几根长发,惹得她大叫一声。“你想疼死我呀。” “小姐赎罪。”丫鬟微微欠身。她也没计较,吩咐春夏,“等会儿让人把躺椅抬到表哥院里去。” 几个人费力的把躺椅抬去石榴院,找了个阴凉地方。丫鬟端着果盘茶水在一旁伺候,春夏在旁边轻执摇扇,眼看接近正午了。“小姐,还不知道容少爷何时回来,今个太阳大不如您先回去,奴婢替您在这儿等着。” ”不行。”她一口回决。 听她的意思还要等下去,春夏无奈摇头继续候着。 正在外面的林曦打了个喷嚏,也不知道少爷做什么一大早把她拉出来。这会儿他和阿福在茶馆里谈事,把她留在外面晒太阳,日头偏西了也不见出来,她又累又饿,无聊的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又过了一个时辰鹤容才和友人出来,互相道别。上了马车,沾染了满室茶香。“饿了吧?我让阿福给你带了些糕点先吃着,回去单独给你开小灶。” “谢谢少爷。”肚子很是配合的叫了两声。 忍不住笑了又颇为自责,“只顾着说话一时忘了时辰。阿福,把给阿洲带的糕点拿过来。” 阿福把糕点递进马车。“吃吧苏姑娘,我也只是比你多喝了几杯茶。”语气中尽是不满和自顾自怜。“哎,白跟了少爷十多年。” 看着手里的糕点吃也不是,不吃还饿。看向鹤容,他小声说:“别理他,快吃吧。”对阿福喊道:“好了,回去也给你做好吃的,辛苦你和阿洲了。” 他这才满意,“谢谢少爷。” 茶水换了一壶又一壶,鹤宣不耐烦的抱怨,“表哥怎么还不回来。” “小姐还是先回去吧。”春夏劝道。可是鹤宣在这件事上偏是个倔性子,“不行,好不容易等到了现在。” 石榴院里的人看她在院里坐了一天,也不敢上前,一遍又一遍的打扫着院子观察情况,好在鹤容没多长时间就回来了。鹤宣看到他们进院刻意发出响动,几人看到她坐在院里,阿福心想完了,这祖奶奶又来撒泼打滚搞事情了。鹤容也很头疼,“怎么不在自己院里?” 鹤宣甜腻腻的喊了声“表哥”就往他怀里扑,被巧妙躲开了。 听得阿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林曦大慨知道了什么情况,自觉后退两步。 “表哥,我前几日陪祖母去祈福,祖母说你最近过于劳累要多休息。”她挽着鹤容的胳膊欢快的说着,“你也有好几日没见祖母了,我们一起去吧。” 若是不由着她,只怕她得好一会儿不消停。“是有几日没去看祖母了,走吧。” 阿福看着院里还在装模作样打扫的下人,“还扫什么,地都扫秃噜皮了,一天连个院子都扫不干净。”几个人赶紧散了。 居然没找自己的麻烦,林曦觉得惊讶。难到宣小姐想通了,知道把心思放到正地了。 鹤容每天带着她出门,忙起来经常把她忘了。这不,忙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她还在外面等着,告诉阿福,“你去外面看看阿洲,若是饿了渴了带她去吃点东西。” 出门没看到人,阿福纳闷道:“不会丢了吧?”四处找找,瞧她正在一个小摊上和别人抢风铃。 “可是我都付过银子了呀。”她委屈的说道。 那人拿着东西不放,“付过银子就是你的了,我先拿到手里的。” “两位别吵了,摊子小经不起吵闹。”摊主说道:“姑娘,要不你换另一个吧。” 她不肯,“我不要,我就喜欢他手里那个。” 摊主看看男子,男人别过头去不看他,摊主见他是个难说话的主不敢得罪。“姑娘算了,我把银子给你。” 阿福冲过去把银子塞回摊主手里,掰开男人的手拿回风铃,大有不服来干的阵势。男人反应过来骂骂咧咧的走了。 她跟在阿福身后听他不停的唠叨,“在府里被欺负就算了,在外面还被别人欺负,真给鹤府丢人。鹤家家大业大,能用金子砸死人,只有别人怕我们,哪有被他们欺负的道理。” 阿福看她不说话,知道是自己说的太过。摇下风铃递给她,“拿着。” 风铃声叮咚作响。突然发现阿福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吗,“阿福,谢谢你,我发现你还是很好的。” “只要不打少爷的主意,我对谁都好的很,绝对仗义。”得意的拍着胸脯,不忘告诉她怎么不会被欺负。“看好了,要这么走路,大摇大摆的走,谁都不怕。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我最大。” 螃蟹一样的步伐,显尽了少年的张扬肆意。林曦学着他的样子,俩人在路上大摇大摆,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不出意外的意外,俩人因为贪玩被鹤容骂了一顿。鹤容也没想到,短短时间她被阿福教的没皮没脸,只知道傻笑,竟也跟着高兴,“可是有开心的事情?” 林曦抬头用灵动的眸子望着他,“没有呀少爷。” 他也不再多问。 第二日阿福来喊她,“阿洲走了,少爷要出门了。” 她开门探出头,“你和少爷说,我不跟着你们了。” “为啥?” 林曦把他推走,“没啥为啥,你赶紧走吧。”她总不能说出门太累,在院里还能偷个懒。 阿福也不强求,“行,那你不要招惹表小姐。” “知道了。” 正哼着小曲打扫书房,鹤真跑过来喊道:“阿洲,阿洲。”她赶紧拦在门口,“鹤真少爷,少爷不在你不可以进书房。”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进,我来找你。” “找我?找我做什么?”她一头雾水。 鹤真累的喘着粗气,“能不能先倒杯茶。” 沏了壶茶端来,他一连喝了几杯觉得不解渴,直接抱着茶壶喝了起来。喝够了才说:“本来准备出门,看到你没和表哥一起,赶紧过来看看。上次宣儿的事,表哥没为难你吧?” “没有。”她只顾可惜一套上好的青花,看来得换新的了。 鹤真一拍大腿,“看,我就说吧,表哥绝对不会为难你。” “你怎么知道?” 见她不信,鹤真把她拉到院中坐下,又让人上了壶茶。“我当然知道,你看看府里哪个像你清闲自在。” 她确实比别人待遇好些,可是,“那又怎么了?” 鹤真小声说:“上次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她早就不记得什么事了,“什么事?” “嫁给我呀。” 又来。“鹤真少爷还真是随性,婚姻大事岂能随便谈论。” “本少爷说的是真的。” “鹤真少爷就不要打趣我了。”说完要走,被他扯住衣袖。“阿洲,我没有开玩笑,是认真的。” 见他样子诚恳,不像作假。严肃道:“我与鹤真少爷才见过几次面,每次都让我嫁给你,你了解我吗?” 第37章 谷籽来了 “我不需要了解,表哥了解就行。”他说的十分无所谓。“能跟在表哥身边的人,一定有过人之处,与其将来娶别人,不如娶你。你不用做丫鬟了,说不定表哥还高兴呢。” 看他一脸天真,真想给他一拳。林曦压下脾气,耐心说道:“那是少爷了解,不是你。或许少爷喜欢,但你不一定喜欢呀。” 没想到他说:“表哥喜欢的我都喜欢。” “少爷喜欢我吗?”她问。 “表哥不喜欢你吗?”鹤真一脸迷惑的反问。 嗯,她也不知道怎么会扯到这个话题。赶紧绕开了,“鹤真少爷这么聪慧,熟知少爷的喜好,怎么没见多帮少爷打理几家铺子。” 本是玩笑话,他却认真了。“这个真不能怪我,表哥总觉得是我不上心,可我是真的学不会。” “那鹤真少爷会什么?” “我喜欢打算盘,噼里啪啦的都是银子,光听声音就觉得开心。” 一本正经的样子惹笑了林曦。“那怎么不和少爷说。” “我哪敢呀,看见他我就紧张害怕。” 想起前些日子他见少爷的样子,还真是像老鼠见了猫一样,都是慌张逃走的。 “我和妹妹是从外旁亲戚里挑选出来从小养在这儿的,祖母就希望我们能帮表哥打理事业。表哥是有心教我,可是我根本不懂经商,还老是出错惹他生气,只能吊儿郎当的像个纨绔子弟一样。宣儿倒是聪明,可一门心思都在表哥身上。”眼中几分落寞,在看向她时突然有了光芒。“我看表哥喜欢你,我娶你,这样表哥就喜欢我了。” 这……是什么逻辑? “鹤真少爷,你也说了,老夫人是希望你帮少爷打理生意,虽然你想讨少爷开心,但方法不对,你应该跟着少爷努力学习做生意。而你的夫人得是自己喜欢的女子,日后才会幸福。”她感觉自己像在教小孩子一样。“况且,少爷也没把阿福当下人,少爷也喜欢阿福吗?” 谁知他说:“我出去被打了,表哥会说活该,要是阿福被打了表哥肯定会亲自打残他们。”思考了一会儿起身要走。她问,“不等少爷了?” “不了,不了,没啥事,我就是来看看。” 刚回屋躲个清闲,鹤宣就来了。“今日天气不错,就这吧。”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院,还抬了一个笨重又土气的摇椅。可真能折腾,大太阳都快晒死了,院里的花都没了精气神,哪里就天气好。 “来来,放这儿就行。”鹤宣指挥着让人把那个笨重的摇椅放下,大声唤着,“阿洲,阿洲。” 她没完没了的叫喊,估计自己不去她能喊一天。“宣小姐。” 鹤宣舒服的躺在摇椅上,故意摇了几下。“看我的摇椅怎么样,表哥特意找工匠做的,据说只有东乐国的皇后有一个。” 得,显摆来了。敷衍道:“真好。” 檀香木制的摇椅上点缀着各种红蓝绿宝石,价值连城,惹人眼羡。可她记得东乐国早就灭国了,东乐国最后一任皇后是鄢太妃的婢女,据说死相凄凉,仿制她的东西,不吉利。 她越发得意,“那是,光是这些镶嵌的珠宝就寻遍了几国。”说着让春夏把扇子给她,“阿洲你帮我扇,春夏笨死了。” 知道她是故意为难,也不恼,反而十分开心,“笨死了就别要了,左右不过一个丫鬟而已,打发出府让少爷再给你找个机灵的。” “那可不行。”春夏跟了自己十几年了,感情不说似海深也得有海宽。“春夏可是我的贴身丫头,从小跟到大的,哪能说换就换。” 林曦面朝天翻了个白眼,心想,你可能没看到你的贴身丫头已经带着其他人待在阴凉处了,就把你自己留这儿晒太阳。 太阳越来越大,连春夏都觉得小姐是不是有点不大聪明,为了难为一个丫鬟自己还得晒太阳,这一天下来还不脱层皮。 许是感觉到越来越热,鹤宣不耐烦的催促道:“阿洲,你是没吃饭吗,热死了,快扇呀。” 正巧府门小厮来报,“阿洲府外有人找你。” “哎,去了。”她丢下扇子就走,气的鹤宣大喊,“你给我回来,本小姐没同意你走呢。”又指着冬夏骂道:“笨蛋,都愣着干嘛,还不给我抓回来。”居然敢无视她,岂有此理。 几个丫鬟涌作一团追赶,热的她直抹汗。不小心撞到书香正欲见礼,书香抬手示意免了,“去吧。” 抓她的春夏和其他人停下脚步,“见过书香姐姐。” “这是做什么,个个热的满头大汗。”看向春夏猜出个七八分,难怪阿洲慌不择路。“芙蓉阁少了冰了不成,将你们热成这样。我记得,昨日来了冰可是先给芙蓉阁送去的。” 春夏小心回道:“回书香姐姐,是奴婢们不小心犯了错,正自罚呢。” “哦,那倒有意思。我正要去容少爷那儿,你们回哪呀?” 几人面面相觑,小姐还在石榴院她们现在回去芙蓉阁不得被骂死,自然是去石榴院。还是春夏说道:“刚巧小姐也在石榴院等容少爷,我们陪书香姐姐一起过去吧。” “哦,倒是巧了。”书香看看她,也没说透。 她在府里接二连三被鹤宣欺负也算出了名,没等到府门口小厮就给她开了门。出门看果然是谷籽和子桑,毕竟除了他俩在南都也没认识的人了,至于她那消失的师父怕是没指望了。 “我一猜就是你们。”她捏了捏子桑的小脸,“有没有听谷先生的话呀。” 子桑竟然没躲。 谷籽憨憨一笑,“子桑说好长时间没见你,我们就过来了。”把子桑手里的糕点递给她,“子桑做的,没打扰你吧?” “没有,我清闲着呢。谢谢子桑,想姐姐没有?” 子桑点点头。 “在府里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谷籽问道。 呵呵一笑,她故做轻松道:“没有,好着呢,都是我欺负人家。”若是没有鹤宣,她过得可滋润呢。 “那就好。”谷籽这才宽心,“早就听说鹤少爷,鹤老夫人待人宽厚,不过府里下人多也杂,不被欺负了就成。” “嗯,少爷人可好了,和谷籽子桑一样好。” 甜甜一笑,格外动人。见她没什么事,谷籽带着子桑就先回去了。“那我们就回去了。” “这就走了?”她拉着子桑的小手,有些不舍。 “过几日我们再来看你。”带着子桑冲她挥挥手。“快回去吧,出来时间久了会被其他人挑理。” 看看谷籽带的糕点,无奈耸耸肩。想起还得回去应付鹤宣就头疼,不知道俩人是不是八字不合,刚才应该让谷籽算一算才好。 如她所料鹤宣还没走,见她手里提着东西回来,“谁来看你了?” “不劳宣小姐操心。” “这哪是操心,本小姐得对鹤府的安全负责,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可以进到鹤府。提的是什么,拿过来我看看。” 若她不说这些话,或许可以分给她一个尝尝,现在看都不想给她看一眼。“这是我的。” “拿过来。” “凭什么?” “凭我是小姐,你是丫鬟。” “我是少爷的丫鬟。” “你给我。”说着就起身抢,两人谁都不让满院子追着跑,一旁的下人也不敢动。书香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见到这一幕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石榴院可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鹤容回来见院子里这么热闹,连书香也在,以为又是鹤宣闹事。“鹤宣,可是你又惹事了?” 书香听鹤容回来了,恭敬道:“容少爷。” “你也在?”看书香浅笑吟吟,不像是鹤宣闯祸的样子。 “是宣小姐和阿洲闹起来了,奴婢正好过来找少爷有事。” 鹤宣累得瘫坐在摇椅上指着林曦,有气无力的说道:“表哥,她欺负我。” 鹤容无奈。也不知她何时能学的端庄些。对阿洲柔声说道:“阿洲,回房去。” “是,少爷。”走之前不忘对着鹤宣比划两下。 气的鹤宣又要追去被阿福拦着了,直喊着表哥,鹤容哪里还管她径直和书香去了正厅。“祖母让你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书香也不相外,直接说:“老夫人想让阿洲去云思院伺候。” 平时祖母并不关注府里的事,怎么突然想调阿洲过去。“祖母怎么会想起来让阿洲去云思院?” 第38章 你属猫呀 “生辰宴的时候老夫人就说,阿洲入她老人家眼缘,想着向您要了去。得知她是一同入城的那位姑娘,更觉得有缘分,这两日总是念念不忘,催促奴婢过来要人。” 若是平常调个人他不会说什么。可是阿洲,他竟然有些舍不得,便拒绝了。“阿洲在这儿挺好。” 书香笑道:“容少爷出门不常在府中,今日宣小姐可是让她在院里晒了几个时辰。” 听她拿今日的事做文章,不好说什么。毕竟鹤宣确实没少欺负她,只能先搪塞过去。“你先回去和祖母说过两天,我回头问问阿洲。” 听他这么说,书香心中已然有了大概。“是,奴婢等少爷的消息。” 书香走后,又把鹤宣打发走了才喊出她,“阿洲,出来。” 林曦拿着糕点蹦蹦跳跳的就出来了。“少爷。” 看她活蹦乱跳的,应该没吃着亏。还是忍不住关心道:“鹤宣又欺负你了。” “没有,她自个也晒了几个时辰太阳呢。”拿出谷籽带来的糕点,“少爷快尝尝,表哥今日过来看我带的糕点。” 看她递过来的绿油油的丑东西,鹤容本能的抗拒又不好拂她的意,闭着眼睛浅尝一口,瞬间被惊住。“嗯,不错。” 看到鹤容吃下,激动的手舞足蹈。“可好吃了对不对,我给它取名叫翡翠冰玉糕。” 又喊来阿福。他不想吃,看鹤容吃才尝一口,好吃是好吃就是巨丑,白瞎了这么好的名字。“算你有良心,有好吃的还知道想着我和少爷。下次告诉你表哥做好看点,影响食欲。”不忘问书香过来干嘛。 鹤容指尖轻叩桌面,思索着什么。“祖母想让阿洲去她那儿伺候。”他也好奇阿洲会不会去,紧盯着她的表情变化,见她面上毫无波澜,心中一紧。 倒是阿福很是惊讶,“为什么?” 他也说不准,祖母院里的人不少怎么会要阿洲过去,可能真是得了祖母的眼缘吧。 阿福琢磨了一会儿,“肯定是表小姐和老夫人说了什么,去了也好,省的她老过来找事。” 许久鹤容才问,“阿洲,你想去祖母那儿吗?”谁知她毫不在意的说:“都可以呀。” 失望掠上心头。 阿福见她这般无所谓,将手里的糕点扔下。“没心没肺,少爷对你多好呀。” “少爷是对我很好呀,可我就是个丫鬟又做不了主,我当然希望在少爷这边了。”毕竟少爷这边啥事没有,就是有事阿大他们也都包完了,偷懒也没人管。 她说完鹤容脸上才有了悦色,“那我明日便回了祖母去。” “好呀。”她倒不客气,连着吃了几个绿包,眼看只剩最后一个。三个人彼此看看,以为对方都不吃了,还是阿福快一步抢到了手。鹤容就很不幸了,手上被她不小心抓了几道红印子,阿福立马跳了起来,“你属猫呀。” 她默默的低下头,又不是故意的,不是不小心嘛。鹤容没在意,倒是阿福吓得不轻,赶紧拉着他去上药。 晚饭时,看见鹤容的手包的像个棕子一样,也太娇贵了。她平常抓一下,挠一下的都没在乎过,看来是自己太粗糙。 吃饭的时候阿福还贴心的把饭送到鹤容嘴边,“啊,啊”的喂他,看的林曦一脸震惊。鹤容也觉得他小题大做了,伸出裹的像粽子一样的手,“我是左手不能用,不是右手。” 意识到是自己担心太过,阿福放下饭碗,自顾自的吃起来也不管他了。 她想着该怎么说鹤真少爷的事,又觉得自己人微言轻说了鹤容也不一定信。琢磨了一阵儿还是想试试,问道:“少爷,吃过饭您还去书房吗?” “不去了,今日的事都忙完了,你也早回去歇着吧。” “不去了呀。”她故作可惜道:“今日我刚把书房整理干净,简直是焕然一新,保证能让您有新体验,您要不要感受一下。” 本以为暗示的够明显了,怎料,他来了一句。“你不会把我的书弄乱了吧?” 深深叹了口气,“没有。”她时刻谨记不能动书的位置,东西动过之后得按照原来的位置归位。 “那就没什么新体验。”他的书房他在熟悉不过了,除非拆了从新盖,再打扫还是老样子。 见他不为所动,惊奇道:“对了少爷,你一定想不到今天我看到了什么。是老鼠,在书房看到了老鼠,还有老鼠洞,少爷不去看一下吗?”少爷最看重他的书,有老鼠可是会把书咬了哦,不信他不担心。 “不可能,书房驱鼠蛇虫的药都是我亲自放的,不可能有老鼠。”阿福说道。 她悻悻说道:“呵呵,逗你们的啦。人家就是准备了一个小惊喜,少爷等下去看看好不好?” 终于,在她不停的劝说下,俩人都查觉到她有什么心思。鹤容不露声色的说道:“行,那就练练字吧。”也想看看她到底要干嘛。 两人前面走,阿福偷偷在后面跟,他要弄清楚阿洲究竟在搞什么。大晚上的非要拉着少爷去书房,莫不是对少爷动了歪心思。 两人进了书房,阿福躲在门口只听鹤容说道:“惊喜呢?” 她指着一盆茶花,“诺,惊喜。”还好下午的时候突发奇想,把茶花搬进了书房,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圆场。 气氛略显尴尬。转身欲走,林曦哪能轻易让他走了,拦住他的路。娇滴滴的喊道:“少爷。”身体一步一步靠近他,“少爷,既然来了就待一会儿吧。” 如此近的距离鹤容为掩饰紧张,慌乱的拿起笔墨准备做画。门外的阿福听声音不对,正要进去被阿大瞧见了。 “阿福,在门口呆着干嘛,怎么不进去?” 见被人发现,赶紧正了正衣冠。要是传出去他听少爷墙角不得被人笑话死,少爷也得活埋了他。“没事,我来看看少爷。” “哦。” 本以为阿大就这么走了,谁知绕了个圈又回来了。“走,昨个我托人带进府一坛好酒。” 他推脱道:“我就不去了,戒酒,戒酒。”眼睛紧盯着书房里的动静。 阿大生拉硬拽。“走吧,兄弟早就想请你喝酒了都没机会。” 林曦轻声走到书架中间故意把书弄掉几本,又把一本账簿扔到地上,大声喊道:“哎呀,少爷。” 听到她装作惊吓的声音,鹤容偷偷一笑。他虽然低头作画,可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呢。她弄的那点动静可都听到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呢,笑着过去,“怎么了?” 她可怜兮兮的看着地上的几本书,“没事少爷,不小心把书弄掉了。” 鹤容满脸笑意的看着她。“捡起来就好了。”原本也不是个撒娇的性子,如此模样别提多做作,倒是令人喜欢的紧。 林曦对他眨巴眨巴眼睛,好像在说我捡吗?我捡的话,非那么大劲喊您来干嘛。鹤容看懂了她的意思,蹲下捡起书直接放了回去。 见他直接把书放回去,看也不看,也太不上套了。上前一步,轻拂秀发,书架间的空间本就狭小,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 鹤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万一,她想对自己做什么,自己该怎么做,是躲还是不躲。正遐想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只听她惊讶道:“少爷,这是什么,账本吗?书房里怎会有账本。” 将提前从鹤真那里寻来的账本从书架上拿下来,翻阅着。“天哪,这么一本账怎么算呀,少爷,您知道这是怎么算出来的吗?” 打开账本靠在鹤容身边,两人一起翻看。鹤容哪有心里看账本,幽香阵阵钻入鼻中,令人心醉。低头刚好看到她的面容,肤盛白雪,睫毛弯弯,朱唇微启,一双明眸不停的眨呀眨,神情疑惑,好像真的在想这些账怎么算的一样。正看的出神,她突然抬头看向自己,一时失态心虚的回道:“算盘。” 第39章 该说亲了 瞧他脸色越来越红。“少爷,您热吗?脸怎么红了。”伸手贴上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不热呀。” 这个动作使得他更加克制,“咳,不热。” 她继续说道:“算盘?少爷,府里谁最会用算盘,算盘打的也最好?”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府里?鹤容想了一会儿,“府里管账最好的是祖母,若是算盘用的最好……”犹豫了一会儿,不确定的说道:“鹤真?” 依稀记得刚见鹤真时,他把算盘拨的噼里啪啦,顿挫有致,祖母和账房先生纷纷点头表示满意。 话音刚落,林曦就故作惊讶道:“那这些账都是鹤真少爷算的吗?他好厉害。” 他终于明白了,她一晚上奇奇怪怪,原来是为了鹤真,心里有些吃味儿。脸上的笑意减了不少。“不是,这是几十年前的账本了。鹤真自从来了府里就一直在学经营生意,没碰过账。” “哦,那可惜了。”她满脸遗憾。 把她手上的账本收回去。“好了,这些账本可不是你能随随便便动的,是不是鹤真找过你。” 她一改神情,笑道:“少爷真厉害,不过不是鹤真少爷让我说的。我感觉他也很想帮少爷,只是学不会打理生意。有没有可能,他的才能用错地方了呢。” “嗯,这倒是我的失误,只顾让他早些成才,却忘了他擅长什么。”轻点她的鼻尖,宠溺道:“赶快回去休息吧,以后有事情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好。”希望鹤真能对得起她的良苦用心,好好努力得到少爷的认可,不要一见面就说娶她了。 鹤容把送她出门,看着手中的账本有些失落。 也不知道少爷有没有和老夫人说她不去云思院的事情,亦或许还没来的急说。书香早早就过来了,“阿洲,容少爷可和你说了,老夫人要你去云思院的事情。” “是,昨日少爷便说了,不过……” 没等她后面说少爷要替她拒绝的事,书香就说:“老夫人要见你。” “老夫人?”她疑惑道:“书香姐姐,老夫人为什么要见我?” 书香俏皮的眨了下眼。“不知道哦,去了自然知道。” “哦。”阿福和少爷天微亮就出去了,眼下院里也没个能说话的,只好随书香去了。 她到云思院的时候老夫人还在诵经,和书香站在佛堂一角候着。老夫人不停的拨弄念珠,嘴里读着她听不懂的经文,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低声问书香,“老夫人每天都要诵经吗?” 书香小声回道:“是,每日早晚两遍,十多年没有停过。” 难怪觉得老夫人面容慈祥却十分庄严,原来是礼佛之人。 听了许久,老夫人才收起念珠被两个丫鬟搀起身,“那丫头来了?” “是,老夫人。”书香忙过去扶着她。 林曦赶紧上前行礼,“问老夫人安。” 老夫人打量着她,素衣长发神情自若,举手投足间显露出的雅贵之气,倒是不俗,满意的点点头。“嗯,见你可不好见哟。” “老夫人说笑了。” 老夫人爽朗的大笑两声,在书香的搀扶下走出佛堂。“可不是说笑,容儿说你的诗词书法堪称一绝,如何都不肯让你过来。” “说的我更想见见你了,那日南都城外匆匆一别,都不记得你的模样了。今日一瞧,相貌不俗,气质卓越,我这个老婆子都喜欢的紧。走吧,去正房里说。” 云思院的枫树竹子不少,许是老夫人喜爱清静,这一路走来郁郁葱葱,鸟儿清啼。 随老夫人去了正屋,书香扶老夫人坐下,备好茶。老夫人轻饮一口,“昨个我还说把你要过来云思院,谁知道容儿不同意,一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过来给回绝了。” 她赶紧解释,“是我觉得自己笨手笨脚,照顾不好老夫人,所以才让少爷帮忙拒绝。老夫人莫要怪少爷。” “原来是这样,我以为是容儿不舍得呢。”不等她答话,老夫人又说:“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在这伺候两日吧,什么都不用做就跟着我。我呀,看你十分得眼。” “可是少爷那边?”她有些担忧。在哪里无所谓,主要刚刚才在石榴院混熟,现在又要从新摸索。看着院里十步一人,百步一列的丫鬟阵势,怕是没的清闲了。 老夫人挥手让她不用担心,“我会让人去说,安心留着,先让书香带你去熟悉熟悉院里状况。” 此话一出,看来日后都要留在云思院了。“是,老夫人。”跟着书香出了门便问,“书香姐姐,我以后都要在老夫人的院里伺候吗?” 书香看她有些担心,安慰道:“老夫人只说让你先在这儿待两日,说不准后日就放你回石榴院那边了。” “哦。”虽然老夫人也很好,但她更想在少爷那里。不为啥,就因为阿大能帮她把事情都做好,她落得清闲。 晚上鹤容回来直到吃饭的时候才想了阿洲。“阿洲呢?回来就没看见她,跑哪去了。” 阿福也意识到少了一个人。“不知道,回来就没看着她。” 他感觉不好,让阿福去看看怎么回事。阿福没一会儿就跑回来了,“没在房里,不知道去哪了。” 莫不是在芙蓉阁?以鹤宣的性子不知道会怎么难为她,想来有可能被带去了芙蓉阁。正要出院找,就见老夫人那边来了人。“容少爷,可是在找阿洲?我们正是过来告诉容少爷,老夫人要留阿洲在院里待两日。” 明明一早就回了祖母,怎么还把人带走了。趁他不在的时候把人带走,纵然他不同意也只能点头。“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曦在的缘故,老夫人这两日心情极好,除了诵经每日还在府里赏花观水。“你看这鱼儿,哎呀,在水里多欢腾呀。”又看向林曦,“你说呢?” 她本就兴致不高,听老夫人问她转面换了笑脸,“传说鱼跃龙门化成龙很是有灵性,许是见着老夫人开心,今儿个格外欢腾。” “哈哈,好,说的好。”老夫人乐极了。 书香全程都在关注她,见她顷刻换了笑脸也没说什么,搀扶着老夫人继续看景。丫鬟匆匆来报,“老夫人,宣小姐要见您。” 最近鹤宣闹出了不少乱子,老夫人在疼她也免不了想让她长长记性。“告诉她,我想清净清净,不见,让她好好在芙蓉阁养养性子。”刚把阿洲调来她后脚就跟来了,哎,真是心窄呀。 她握住林曦的手,“这些日子没少被宣儿欺负吧?” “回老夫人,没有。宣小姐娇俏可人很是惹人喜欢。” “嗯,娇俏可人。”老夫人虽是不信,但听她这么说很开心。“你还是头一个这么说的,若是十年前我还信。那时候宣儿真是聪明伶俐又俏皮,别提多讨人喜欢了。这么多年我一直照着孙媳的标准来培养她,谁知道……”想来十分懊恼,不解。“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偏差,府里都知道她那是娇纵跋扈。” 再好的培养就怕人出了偏差,很难改变回来。她现在明白为什么老夫人想让她待在自己院里,究竟是怕鹤宣欺负自己,还是担心自己碍了鹤宣的眼。 怕是后者的几率大一点。 脱口而出,“那以后少爷娶了亲,宣小姐不喜欢也要把少夫人接到老夫人院里吗?” 没人想到她会这么说,连书香也震惊了。老夫人没有回答,思虑良久转了话题,“好了,不说他们了。”问道:“阿洲,记得你是来南都找师父的,可找到了?” “多谢老夫人惦记,还没。”鬼知道她那师父跑哪去了,现在只求能安稳的保住吃喝,有些碎银的时候在考虑这件事。 “嗯,哪天让容儿帮忙找找。”老夫人也没了兴致,“回吧。” 算算日子已有两日,还不见阿洲回来,鹤容有些着急担心祖母真把人留下了。坐立不安的时候阿福过来说道:“少爷,您就别瞎担心了,我看您呀就是该说亲了,有了夫人就没那多闲心思了。” “是吗?”他也发觉最近放在阿洲身上的心思多了。 “是,改天让老夫人给您说门亲事。”那个阿洲呀,他一开始就不看好,谁知道是不是有意进府接近少爷,趁机媚惑少爷。少爷这么纯良的一个好少年,单纯无知,可是好哄骗的很,要他看阿洲还是待在云思院更好。 谁知一转身鹤容就没了人影。他嘀咕着,“少爷确实该娶个少夫人回来了。” 云思院灯火通明,用过晚饭的老夫人正准备安寝,刚躺下就听书香在房外敲门。“老夫人,容少爷来了。” 老夫人打趣道:“哦,八成是来要人的,让他进来吧。” “祖母。”鹤容大跨步进来问安,“孙儿近来一直忙于外事,不曾过来问安,祖母这几日可好?” 见他匆匆忙,有失体统。佯怒道:“深夜过来,可是有要事?” “并无要事。孙儿唐突,问祖母安。” 第40章 听闻有海 老夫人呵呵一笑,“我看着可不像,你是我一把手养大的,那点小心思还能瞒的过我。来要人的吧。” 被说中了心思,鹤容低了低头。“祖母说笑了。” “既然不是,就回去吧。”老夫人准备睡觉,不见他离开。“怎么了?还不回去?要留在云思院呀?” 见祖母装糊涂他就直接说了,“孙儿前两日交给阿洲的事,她还没做完。” 老夫人这才满意,哼,还想和自己藏心思。“明日这个时辰我让人送她回去,安心回去歇息吧。” “是。”得了准信眉头瞬间舒展。 他走后,唤来书香,“你怎么看?” 书香如实回道:“奴婢去说让阿洲来云思院的时候,少爷似乎有些不舍。” 老夫人点点头,心里已有了主意。“嗯,下去吧。”随着书香的离开,房间里顿时暗淡无光。老夫人双手支撑着坐在床沿,没了刚才的精气神,低头哀愁。 容儿正是说亲的年纪,偏偏对于情事没有兴趣,花费心思培养的鹤宣也讨不得他的欢心。这个外来的丫头倒是不俗,只是,身世不妥。 沉思了一宿,待蜡烛燃尽,书香过来服侍她起床。“老夫人,起床了。”老夫人神情疲惫,她小心伺候着。“老夫人,要不您再睡儿会儿吧。” 强打着精神。“不用了,睡的晚些,不打紧。”这会儿子起来眉眼都是涩的。 梳洗好出门林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随她们一起去诵经。老夫人跪在蒲团上眼睛沉的睁不开,连佛经都有几处读错了,索性起身停止,这也是十几年来头一次破例。屏退其他人让林曦搀着,“丫头,随我走走。” 她看向书香,眼神发出求救的示意,书香无视的离开了。以为老夫人会问些什么,结果两人只是慢慢的走着,直到老夫人累了坐在连廊上才开口。“你可信神佛。” “神佛?”斩钉截铁的回道:“不信。” 一瞬间,她想起了哥哥。她的神是哥哥,大晋的守护神也是哥哥,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神仙,更不觉得是佛在保佑天下苍生。所谓神佛,不过是一众人的抵死守护罢了,她更愿意相信自己。 老夫人笑笑,“虽说我每日礼佛诵经,僧斋僧饭,不过是图个心安。” 不明白老夫人为什么和她说这些,想细问,她却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或许只是老夫人的一时感慨。两人安静的坐到正午,若不是书香来喊怕是能呆一整天。“老夫人,该回去用饭了。” “好。”看了眼十分中意的林曦。这姑娘的长相,气度都不错,可惜身份低了点,自然也就差了点。“陪我坐了半天也该累了,回去吧。”让书香去送她,“把她送回去吧。” 她觉得奇怪,自己三两步的就走回去了,怎么还劳烦书香送。“书香姐姐不用陪着,我记得院里的路。” “哪里是陪你,是送你回石榴院。” 停下脚步看着书香,一脸震惊。“老夫人让我回石榴院?” “是,云思院可没备你的饭,回去晚了石榴院的饭也赶不上了。”书香打趣道。 刚出院子就看到站在林荫下的鹤容,书香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既然容少爷来接,我就不送了,你和容少爷回去吧。”从她去说老夫人要让阿洲来石榴院时,就察觉到容少爷对阿洲动了心思,只是不自知。 很显然鹤容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刚在外立足就见书香和阿洲一起出来,马上迎了上去。 看着与林亭午像极的脸庞,几日来不好的心思都吹散了,柔柔的喊了声,“少爷。” 鹤容方才舒缓的笑了,“祖母有没有为难你?” 他笑的温和,想起鹤真说的“表哥喜欢你”“表哥不喜欢你吗”可是少爷的性子本就温和,也不单单只对自己这样。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赶紧晃了晃脑袋,为什么会想到这些。“没有。” 只听鹤容说:“我以为祖母不舍得让你回来呢。” “啊,我一开始也担心,老夫人很好,书香姐姐也好,但是我还是喜欢少爷和阿福。” 他笑意更浓,如烈日骄阳。“阿福天天念叨你。” 回到石榴院阿大他们正在院里,倒是没看到阿福。院里的人看到她回来,想上前问问碍于鹤容不敢过来。还是鹤容说有事先出门一会儿,他们才围过来。 “阿洲,老夫人找你做什么?” “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院里好不容易有个姑娘。” 几人围着她一人一句,没想到自己那么受欢迎呢。坐在石凳上挥挥手,“没事,老夫人就是让我过去玩两日。”话语间故意轻咳两声。“老夫人说了,要是我在少爷院里待累了,随时可以去她那边。以后院里大大小小的活儿……” 没等她说完,阿大就开口。“没问题,我们包了。” 旁的一个挠挠头尴尬的说道:“阿洲呀,院里的活本来就是我们干的,你哪日不是偷懒耍滑呀。”阿大立马敲了他一下。 鹤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回来就见她大吃大喝的坐在人群中间,十分得意又享受。没想到她人缘还挺好,混成了院里的小老大,既无奈又欢喜。 晚饭的时候特意准备了许多好吃的,她中午就没吃饭,一顿狂吃后撑得直打嗝。鹤容带她去院里消食,走了一圈她累得坐在台阶上不肯动,只好一起坐下歇着。 夜,静谧安详,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她双手撑地,身体微微后仰,一缕秀发被风吹起舞动在鹤容面前,令他心神摇曳。不禁思考这么美好的人日后会有什么样的生活,不觉的问出了口。“阿洲,你有没有想过日后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嗯……”她思虑良久,“一亩良田,一方宅院,静坐闲庭看落花。” “静坐闲庭看落花。”他反复呢喃。“倒是不错的生活。” “对了少爷,听闻南都有海。”她在师父的那本南都风情佚事录上看到过。“南都临海,地广物博,所产的粉色珍珠实属罕物。” “是,碧海无边,如这夜空一般。” “哦,我还没见过呢。” “改日带你去瞧瞧。” “好呀。” 鹤容会心一笑,“鹤真的事已经安排好了,明日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好呀。”她也好奇是怎么安排,期待鹤真少爷能做出一番成就。 商铺从天未亮就开始忙活,铺子中间原本摆放的东西都撤了,换成整齐摆放的八张桌子,每张桌子的左角处放着几本账本和算盘。鹤真一进门就呆了,他还没见过这种场合,有点茫然。 鹤容端坐在旁。“闭店,让账房先生们过来。” 看到站在鹤容身后的林曦冲他笑了笑,才反应过来。几位账房先生纷纷落座,他紧握着拳头也随之坐下。阿福清了清嗓子,“各位先生,面前是今年几个月的收入和支出账簿,请各位以最短的时间算出最精准的数目。” 鹤真明白是阿洲在帮自己,本是随口说的一句话她竟然记住了。 算盘声起,鹤容时刻注意着他的变化,刚开始他还游刃有余到后来随着账房先生一个个起身交账,神情也变得紧张。 暗自给自己鼓劲,鹤真呀鹤真你可不能干啥啥不行呀,这可是阿洲好不容易给你说的机会,要争气。深吸一口气稳住心态,直到最后落账才松了口气。 店里的人已经开门撤桌子,鹤容接过他的账看的十分仔细。“嗯,不错。虽然时间长但是账面干净,数目清晰。” “谢谢表哥。”难得得到鹤容的认可,整个人变的神采奕奕。 本想跟着鹤容回府,鹤容却说:“你先别回去,把这条街的铺子上一年的账全对一遍。” “啊。”他直接呆在原地。核算一年的账目,不得要了他这条小命。 她顺路置办东西,有人找鹤容说了几句话阿福便跟出去了,就在她等的快要打瞌睡时鹤容终于起身。“走了阿洲,我们回去了。” 四顾看看,阿福还没回来。“阿福呢?不等他了吗?” “不用了,鹤宣的马车坏了,我先让阿福去送她了。” 难怪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刚出门没走两步就听见鹤宣的声音,“表哥,我来接你了。” 第41章 奇怪阿翁 “宣儿你先回去吧。”他的马车精巧便捷并不宽敞,坐两个人还可以若是加上阿洲怕是要挤的,又不好留她自己。 鹤宣可不顾他愿意不愿意,硬是拉着他上了马车。“表哥你上来。”不忘对阿洲说:“你自个走回去吧。” “阿洲别听她的,在这等着,我过来接你。”鹤容的话随着一声闷雷击散在急风里,她并未听清。一个人走在街上,雨一滴一滴的开始落下,街上行人纷纷四处躲避,她却不以为然。 这场雨下的又急又大,好像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摧毁一样,瞬间水就漫到了脚跟。她不曾想到雨会下的这样大,雨水打的眼睛睁不开,衣裳全被打湿裹在身上十分难受,提起裙子淌着水一步步摸索着行走。 突闻一声,“下雨了不知道避避呀。”身体一轻被人拽到了一处屋檐下,站定了才看到是位大爷。“你这女娃淋湿了都不知道躲躲。” 大爷全身淋透了,拧了拧衣袖。“哎,几年遇不见一次这么大的雨,说下就下。” 她没说话,望着屋檐下的雨帘,自隔成一片天地,也不知道脸上滑落的是泪水还是雨水。 雨,像是有人往下泼的水一样,大的看不清其中的情形,突然听到长马嘶鸣,身穿戎装的林亭午撑着雨伞笑着向她走来。林曦扑到他怀里,委屈的喊道:“哥哥,哥哥。” 鹤容任由她抱着,“没事了,我来接你了。” 她赶紧松开,抬眼一看竟是鹤容。“少爷,这么大的雨您怎么来了?” 鹤容把带的干衣裳给她披上,“不来留下你一个小可怜吗。雨大马车过不来,我接你回家。” 冒着这么大的雨过来,只是为了接她,回家。 走在雨中,两把油纸伞显得那么脆弱,风一吹鹤容的那把就翻了,她赶紧用自己的伞帮他撑好。“少爷,没事吧。” “没事。”他接过伞,把伞都偏向林曦的那一边。 雨水已经快到膝盖位置,她不觉落泪。“少爷,太危险了,你不该来接我。” 两人摸索着回到鹤府,刚进院他便吩咐人去备姜茶热水。阿福端着滚烫的姜茶递给他。“少爷,姜茶备好了。” 怎么给他端来了。“给阿洲送去,姑娘家身子弱,淋了场雨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哦。” 阿福让人把姜茶送过去,林曦看着桌子上热腾腾的姜茶走到一个盆栽面前倒掉,一步一步任凭湿衣沾染地面。换好衣服就觉得昏昏沉沉的,索性直接趴在床上睡了。 第二日天气大好,昨日的积水也都散去。阿福喊她出门被鹤容制止了,“昨日淋了雨,就让她歇歇吧。” 阿福撇撇嘴,我也淋了一点点呀,怎么不让我歇歇。 晚上回来鹤容见她不在院中,也没在书房,担心昨天淋雨伤了身子便过去瞧瞧。“阿洲,阿洲。”敲了敲门没人回应,便问院中洒扫的下人,“见到阿洲出去了吗?” “回少爷,没有。” 没有出门,能去哪里。疑惑着又去敲了敲门,“阿洲?”心中顿时有个不好的念头,“阿洲,我进去了?” 没人回应。 撞开门只见她趴在床上一只手垂下来,赶紧过去摸了摸额头有些发烫,大声喊道:“阿福,备车。” 抱着林曦一路奔到门口,差点把自己摔了还紧紧护着她。 “少爷小心。”阿福虚扶一把。 “没事,快去阿翁那里。” 阿福也不敢耽误,驾车去了医馆。到医馆时已经关门了,阿福敲了半响没人开,“少爷,怕是阿翁已经睡下了。” 鹤容也顾不得许多,抱好林曦直接把门踹开了,吓得阿福一激灵,少爷也太暴力了。 阿翁骂骂咧咧的从里间出来,看见是鹤容又满脸笑容,“原来是鹤少爷。” 他将林曦放下。“阿翁你看看她怎么了?” 看她脸颊红烫,阿翁不紧不慢的把了脉,慢悠悠的说道:“就是得了风寒,我去给她熬副药,热退了就好了。” “有劳阿翁了。” 看着脸色红烫不省人事的林曦,不禁自责。若是早些去就不会是这样了。 阿翁熬药时看了眼阿福,阿福立马站好,一副乖的不能再乖的样子。阿翁的性子他可是最清楚,除了少爷是谁都不认,踹门这笔账估计是要记他头上了。 “杵那当棍子呀,过来熬药。”阿翁厉声道。他赶紧帮忙,阿翁一蒲扇拍在他头上,“你小子今晚把门修好,修不好就在这儿看门。” 他赶紧解释,“阿翁,门是我家少爷踹的。”没说完又被阿翁踢了一脚,只好不做声。他可怕这老头心情不好给自己下毒。 喂林曦喝过药,鹤容找了个地方简单收拾收拾,给她盖好被子让她休息。自己和阿翁在旁边守着。“阿翁真的没什么事?”他还是有些担心。 阿翁坐回藤椅上,“没事,不过这大热天的她怎么得了风寒。” “昨日雨大风急,淋了雨。” “哎,你们年轻人身体忒差,让她回去多晒晒太阳能变聪明,以后知道下雨往屋里跑。” “不怪她,昨日的雨确实来的急。” 没在听阿翁讲的什么,阿福蹲在门边看能不能把门修好,拿起锤子敲了一下就被鹤容眼神警告,只好默默放下锤子。 半夜时候又给林曦喂了一次药。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感觉这一觉睡出了一身汗,浑身难受的很,起身看在一家医馆里。“我怎么在这儿?” 阿翁见她起来了把药端给她,“喝了吧。” 她接过药闻闻,放在了一边。“这是什么?” “你发烧了,是你家少爷带你来的,还守了你一夜。”阿翁坐到藤椅上开始闭目养神。 迷迷糊糊好像有点印象,四处看看,“少爷呢?” “臭小子把我的门踹坏了,一大早去请人修去了。”想到这,他颇为生气。 林曦观察着医馆,很多地方布满了灰尘,感觉阿翁也有点怪。听外面的喧闹声这里应该是闹市才对呀,医馆里却一个人都没有。“平日您的生意也这么冷清吗?” 这话可把他气炸了,直接从藤椅上跳起来。“冷清?你不看我干的什么营生,我这是医馆。我要是生意好了,南都城得有多不安生呀。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你没听过吗。” 没想到阿翁脾气这么大,可是愣了好一会儿,幸好鹤容回来了。见她醒了,悬着的心才算放下。阿福跟在后面一副受了气的样子。 “好了都走吧,闹得我心烦。”阿翁把包好的药拿给鹤容,下了逐客令。 “阿翁这是?”鹤容看着手里的药有些不解,不是说好了吗? “这丫头烧傻了,刚好这些药快长毛了拿去炖汤吧。” 他听了大喜,“谢谢阿翁了。”知道阿翁脾气古怪,难得这么大方。 阿翁回到藤椅上,摆摆手。“不用谢,扔了也怪可惜。” 鹤容只觉得他是嘴毒心软。林曦倒觉得这老头说的是实话,看医馆里落灰的程度,真有可能是卖不出去。在看他面色红润身体硬朗,估计平时没少吃这些大补之物。 几人走后,阿翁暼了眼林曦没喝的那碗药,“浪费我的药。” 林曦上车前回头看了下医馆,名字居然叫“破医馆”,真是个奇怪的老头。 见她好奇,鹤容说道:“阿翁人很好,医术高明,只是脾气有些大。” 她可不敢苟同,他不是脾气大,是脾气坏还透着古怪。“少爷是哪里认识他的?” “很多年了,阿翁随难民来的。当时祖母见他有些医术,想请他进府当府医,他不肯。祖母不忍屈才就给他开了间医馆,日后的经营便随他了。”马车突然颠簸一下,本就虚弱的身子没坐稳跌进了鹤容怀里,赶紧坐正。“对不起,少爷。” 索怀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将头靠在肩膀上。“你刚刚才生了一场大病,不碍的,先睡会儿到了我喊你。” “嗯。”她两眼呆萌,只管闭眼休息。 第42章 相看亲事 刚进院里鹤宣就跟来了,“表哥。”见林曦靠在他身上伸手要去推,“你干嘛让表哥扶着,起来。” 鹤容呵斥道:“够了,要不是你阿洲也不会生病。”话说出来就后悔了,毕竟她也不知道当天会下大雨。 被他一凶,一双杏眼满含泪水,“表哥你这么凶干嘛,又不是我让她生病的。”她只是过来玩一会儿,凭白惹了骂。 鹤宣熟练的越过一处假山藏进一个山洞里,跟来的鹤真见她这样心疼的说道:“宣儿,先出来哥哥在呢。” 只听到鹤宣小声啜泣,“哥哥,表哥为了阿洲凶我。” “好了,表哥一定不是故意的,你先出来。”小时候他们刚到鹤府,她受了委屈就喜欢把自己藏起来,这么多年了这个毛病一直没改。 她哭了一会儿走出来。“哥哥,我不是故意让阿洲生病的,我哪知道她会淋雨呀,她就不能等一等吗。” 鹤真帮她擦干眼泪,“好了,宣儿不是故意的,哥哥知道。”把她送回芙蓉阁,本打算再去石榴院瞧瞧,结果被人喊走了。 林曦正在院中晒太阳,时不时的翻个身,虽然她不知道为啥这样做,但是鹤容刻意交代了。 “阿洲你在干嘛?” “晒太阳。”她转了面才看到是阿大。 “听说你病了,好了没?” 她晒的脸色通红,端了杯茶一饮而尽。“谢谢阿大,好了。”想起来府里不过短短一个月,受的伤可真不少,不禁感慨,命运多舛。还是和师父在一起的时候最畅快,不知道谷籽帮她打听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师父的消息。 此时谷籽摊上的画像随风飘了几下,一旁的庆丰看了几眼摸摸鼻子走了。 她决定让少爷帮忙找找,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找到师父不愁没好日子过。当下跑进书房画制慕秋白的画像。鹤容回来看她低头伏案正认真,没敢打扰,直到她落下最后一笔。才问,“画的什么?” 她立即起身,“少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儿了。” 把画像拿给他。“少爷,这是我师父,您看能不能帮我在南都城找找。” 鹤容接过画像表情凝重,“这是你师父?” “是呀。” 不再说什么只是让她先回去。“今日不用候着了,明日我便让南都鹤家所有的铺子都留意着。” “哦。”她乖乖出去。鹤容独自坐在书房看着那副画像,确认再三才收起来。 一连几日他都没见林曦,更没有帮她寻师父。画像上的人他见过几次,知道是谁,只是不敢确定,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前往一探究竟。 逍遥王府慕秋白正在院中批阅公文,小厮过来通禀,“王爷,鹤府的鹤容少爷求见。” “嗯,让他进来吧。” 庆丰有些担忧。“王爷。” “人家可是南都城赫赫有名的大善人,哪有不见的道理。”况且笨丫头还在人家手里呢。也不知道她脑袋里想的什么,跑去给人当丫鬟。 在小厮的带领下鹤容找到慕秋白。“鹤容参见王爷。” 慕秋白并未理他,埋头公文里。 两人皆着白衣却各有千秋,鹤容温润公子风采飘逸,慕秋白当是风流人物。 过了许久慕秋白放下公文,像是突然看到他一般寒暄道:“哎呀,鹤少爷许久不见,最近忙什么呢?可是赚着大钱了。” 他也知这位逍遥王的性子异于常人,一直保持着姿态。“王爷说笑了,南都城的富庶还要承蒙王爷的恩泽。” 慕秋白这才走过去扶起他,“鹤少爷不必多礼,来。”拿过侍从备着的鱼食,分给他一份。“给你瞧瞧我养的鱼。” 走到鱼池旁撒上鱼食,原来不见踪影的鱼儿纷纷聚集过来。“我最喜欢坐在鱼池旁批阅公文,看着这些大胖鱼高兴,就是不太好养。” 鹤容立在一旁不说话。 “对了,你找本王什么事?” 他拿出画像,正是林曦画的那一幅。“这是草民认识的一位朋友所画,说画像上是她师父。草民觉得和王爷有些相像便斗胆前来确认。” “什么朋友?” “是一位姑娘。” 慕秋白仔细看了看画像。“倒是与本王有几分相像,不过本王可没有徒弟。” 两人正说着屋顶上的瓦片突然掉落,慕秋白走过去捡起碎瓦片,心疼道:“哎呀,可惜了这么好的瓦片,院子虽好却失修已久。” 鹤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王爷不必哀叹,草民愿捐赠黄金百两用于王府的修缮。” 要是林曦在这儿一定会给慕秋白拍手叫好,一个瓦片就赚了百两黄金。当然这也是慕秋白安排好的,全南都城的银子恨不得都让鹤家挣去了,他一个王爷挣不到什么,自然得想办法。 慕秋白抱着瓦片哀痛,挥手让他回去。鹤容一离开他就将手里的瓦片丢了,一改玩世不恭的样子神色严肃。真不知道那丫头是真笨还是真傻,给人当个丫鬟被欺负成那样,还是都守打过招呼的情况下。看来真得过去看看她,给她撑撑腰了。 鹤容回去见林曦正坐在外面晒太阳,俯身问道:“阿洲,你知道你师父住哪里吗?” 林曦被突然的阴影吓了一跳。“不知道。” “那你看能不能想起来师父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平常都是喊他师父。”也忘了问了。 见她一问三不知,只能尝试最后一问。“那你记得师父有什么特征吗?” “嗯~”她想了一会儿,“会打劫算吗?” 鹤容嘴角抽动,逍遥王刚要走了他几百两黄金,但也不能确定就是他。若是外人倒是可以调查一下,可皇家的人谁敢动。“不急于一时,总能找到的。” “嗯。”其实她也没报太大希望,毕竟还不确定师父是不是来了南都。 正要跟他回书房不小心踩了衣角,眼看就要和土黄色的大地来个拥抱,还好鹤容眼疾手快接住了。 “没事吧。” 她还没站稳阿福就跑过来,站到两人中间。“松开松开,少爷也是你能碰的。” 弄的她和鹤容红了脸。阿福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我家少爷品性纯良不经人事,经不起你这么动手动脚,离远点。”还不忘威胁,“不然我让你宣小姐把你赶跑。”说完进了书房把她关在外面。 林曦挑衅的“哼”了一声,“不让我靠近少爷,我偏要,气死你个死阿福。” 阿褔准备出去和她争论,被鹤容呵住。“回来,你和她计较什么。” “少爷,都是你惯的。”阿福抱怨一句继续研墨。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主意,说动老夫人给少爷安排亲事。背着手走在院子里大声说道:“老夫人给少爷说了门亲事,听说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才情横溢名冠南都,当是和少爷最相配的。” “好了,快走吧。”他是不愿意去的,奈何祖母已经和人应承下了只能赴宴。下次绝对不允许有这样的事发生。 “哎哎。”阿福小跑两步跟上。“我去喊阿洲。” 不等鹤容说喊她做什么,他已经带着阿洲过来了。“我和你讲,今日少爷是去相看未来夫人,你表现好点。” 阿福兴奋的有些聒噪,一路上都在夸赞要见的姑娘多好多聪慧多漂亮,林曦知道他是故意说给自己听,也不生气。反而略显兴奋,毕竟少爷成亲会发些彩头。 马车内鹤容像哄小孩一样,在她面前打开手掌,里面竟有几颗饴糖,惹得她欢笑。 “阿洲,你不知道老夫人给少爷相看的这位姑娘,论相貌论才情论家世那都是南都城数一数二的,也只有她才配的上少爷。” 林曦小声问鹤容,“少爷您见过吗?” 鹤容轻笑,“没有,都是他听来的。” 她掀开车帘,“阿福既然你那么喜欢,若是少爷没看上说给你好了。” 阿福瞬间闭嘴,乐的她直笑。 第43章 初识月娘 两人约在茶楼的一处雅间,鹤容到的时候姑娘已经等候多时。看着也是持重守礼的性子,谁知几杯茶水进肚一双眼睛恨不得黏在鹤容身上,惹的阿福一脸嫌弃。 相聊不久便散了,把姑娘送走,阿福拿起她的茶杯嗅了嗅,“是茶呀,我还以为她喝的酒呢。话说她也是知书达礼,名动南都的人,今日瞧着行为谈吐与旁人无二。”出门没看到林曦,刚才阿福说带着她不方便就把她留在外面,怎么不见人了? “阿洲呢?” 阿福也疑惑,“会不会觉得无聊去玩了?” 还真是。她一个人待的无聊想着随便转转,哪知道远远瞧见谷籽和子桑,喊了几声两人没听见,就一路跟着,看到他在一家青楼前停下往里张望着。 天色正早青楼外只站着几个姑娘懒洋洋的打着哈欠,看见谷籽瞧也不瞧一眼。 “书生又来了,刘妈妈正烦呢,还是别讨苦吃了。”一个妆容浓艳的妓子好心提醒。 他勉强一笑,“多谢姐姐提醒。”刚踏进院就被一个半老徐娘赶出来,哀求着,“刘妈妈,你就让我进去吧。” “进去可以呀。”刘妈妈手一伸,“拿银子。” 谷籽翻了翻身上已经没有银子了,“刘妈妈,你先让我进去看看吧,下次一定多给您银子。” “下次。”刘妈妈一脸嫌弃。“就是个穷书生,带着个孩子就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赶紧给我滚远点,别影响我做生意。”招来两个打手,“把他赶走。” “我只看一眼就走,刘妈妈你就让我进去吧。”见他想往里闯,打手推了他一把,“赶紧滚。” 连退几步,还是子桑扶着才稳住身子。 那位浓妆艳抹的妓子感叹,“我若能遇到这么个痴情郎,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另一位见她多情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想要的要不着,不想要的死命缠,反正都不如意。” 她远远的瞧着心生疑惑,“谷籽带子桑来青楼干嘛?” 见进不去,子桑扶着谷籽躲到一边偷偷往门里瞧着,里面一个个身影移动却没看到他要见的人。 “子桑看到月娘了吗?” “没有。” 谷籽担忧的说:“她果真是病了。” 林曦悄悄绕到他后面咳嗽两声,见是她,谷籽乐呵呵的笑道:“阿洲,你怎么在这儿?”一把扯过子桑,“子桑看你苏姐姐。” 子桑看到林曦明显开心多了。 “你和子桑怎么在这?”她问。装作刚看到前面的青楼,生气的说:“好啊,你居然来这种地方,还带着子桑。” 谷籽赶紧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来看故人。” 把目光转向子桑,见子桑点头方才相信。“那你怎么不进去?” “刘妈妈不见银子不让进。”他面露难色搂着子桑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想来也是,他每日挣的那些铜板即使攒一年也没多少。应该是他很想见的人在里面吧,不然以谷籽的品行很难想到他会来青楼。 “你要见谁?” “月娘。” 她也没犹豫,“行,跟我来吧。” 谷籽见她抬脚就要往里走,“算了阿洲。” 知道他是不想连累自己,林曦故作好奇道:“走吧,正好我也瞧瞧青楼里面什么样,放心不花银子,等会儿看我眼色行事。” 虽有疑惑也跟了上去。 刘妈妈看见她牵着一个小孩进来,心想肯定是来抓自家男人的,不能影响了生意得赶紧打发走。“哎,姑娘你~” 林曦心想这她会,师父别的没多教,撒泼耍赖她倒是学了不少。 没等刘妈妈说完,便大声嚷道:“女人就不能逛青楼吗?”看人都注意到自己一换气势,抱住子桑就哭。“你们这些妖精啊,勾引我家男人,害的他有家不回,还把家里的银子都花光了,可怜了我们孤儿寡母的,日日见不着人呀。” 猛的一换画风刘妈妈有点措手不及,反应过来赶紧让打手过来抓人,顾虑客人都在也不好太过分。 她拉着子桑乱跑,边跑边喊,“你个杀千刀的,还不出来看看你媳妇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如此没心没肺,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几人追逐弄得屋子里一片狼藉,还有客人在一旁拍手叫好。 她暗示谷籽趁机溜去找人,看到谷籽犹豫着熟稔的跑上楼,索性不跑了。“行了,各位大哥别追了。”转头看向刘妈妈,“你看我母子可怜,就让我去找找我男人吧,他要是不愿回去我二话不说就走。” 若是让她找了,以后都跑来撒泼闹事她的生意还做不做了。刘妈妈被她气的说不上来话,哪肯轻易放了她,“你,你想的美。” 她想着实在不行跑吧,跑到大街上估计他们也抓不到。没想到一位醉倒在地的客官手举白银,迷迷糊糊说道:“让她找,不够再给。” 林曦心中一喜,这是喝多了吧。刘妈妈立马满脸堆笑的接过银子,“行,听爷的。” 本想功成身退,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多管闲事的。做戏要做足呀,她拉着子桑走到那人面前举了个躬,“谢过这位大爷。” 随手拔了个簪子给那人,她可不喜欢欠别人。然后哭哭啼啼的拉着子桑上了楼。 早知道得破财还费心思演什么戏呀。 正盘算着怎么找谷籽,一位姑娘倚栏而望,轻摇团扇神态漠然,好像楼下那出戏一点没入她的眼。看到林曦后微微点头,转身进了房间,“姑娘要找的人在这儿,进来吧。” 她疑惑的带子桑过去了。 屋内轻纱粉帐,熏香旖旎,一把琵笆躺在铺着绒毯的地上。 谷籽有些拘谨的站着,看来没人给他添茶。 她打量着月娘,质如白莲,纤尘不染,柔柔弱弱的宛如小家碧玉,和谷籽倒是有些般配。 三人沉默不语,甚是尴尬。她低头扯着子桑的衣裳,仔细研究好像能看出花来。许久谷籽才开口,“听说你病了,还好吗?” 月娘淡淡应了声,“挺好。” 之后就没有声音了,察觉到谷籽和月娘之间的微妙气氛。起身说道:“我带子桑先出去吧。” “不用。” “不用。”月娘和谷籽两人几乎同时说出这句话。 她只得坐下。过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了。“谷籽你带子桑出去等我一会儿吧。” “好。”谷籽也没犹豫把子桑领了出去。 还是月娘先问,“姑娘是想听曲还是想做什么?” 她放下手里玩弄的杯子,“不用麻烦,我是谷籽的朋友。他刚才为了进这门被人羞辱,还被人打了一顿。” “姑娘不用再说了,我都知道。” “那你刚才都不给人家一个笑脸。”她有些不解。 月娘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心情,满眼盛不下的哀伤。“姑娘说的没错,我是卖笑,可以对任何人笑,可他不一样。” 见她想岔了,赶紧解释。“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 “我知道。”月娘起身看向窗外,淡然道:“姑娘是他朋友?” “是,谷籽人挺好的,不过我们只是患难时认识的朋友,不是姑娘想的。” “我知道,姑娘若是他朋友就多劝劝他吧,不要让他再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感情的起伏。林曦无法判断她的真实想法,也是,在这种环境待久了,任谁都得学会隐藏真实的自己。 只听她继续说着,“几年前他找到我在这儿后就经常来,说存够银子要将我赎出去。” 她总也想不明白,明明只有一扇窗的距离,外面街市行人热闹而她被关在这一方天地连自由都没有,每天陪着不同的人假面言笑。 何尝没有想过逃离,可这世间对弱小是何其不公。 “若不是我,他可以过的很好。几年了,他为了赎我省吃俭用,根本就是徒劳。刚开始刘妈妈对他算客气,后来见他拿不出银子经常让人嘲弄他,我不见他就是想让他断了这个念头,好让他安生过日子。” 难怪他那么缺钱。不知道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渊源,不好说什么,起身揉揉肚子,只道:“茶喝饱了,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看姑娘。”便告辞了。 月娘回身看着她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继续看向窗外。 第44章 惹不起呀 离开了青楼她才问,“月娘和你……” 谷籽也没想瞒她。“她是我以前的小姐。” 她有些吃惊,“小姐?” “嗯。” 他不打算细说她也不再问,毕竟不是一件好的事情。回到府中,发现鹤容不在才想起来他们是一起出去的,刚才只顾着谷籽的事了。“完了完了,等少爷回来肯定要被阿福骂。” 想什么来什么,阿福的声音陡然在身后炸起。“你还知道啊,我和少爷可是找了你好半天。” “少爷。” 随两人回房间,低头不语。 “说吧,去哪了?”鹤容问道。 她想了一会儿,琢磨怎么说比较合适。“一开始我是等着的,但是遇见了表哥,我们说了会儿话,表哥就送我回来了。许是太久不见,说起话来,可能就把少爷忘了。” “怎么不把自己忘了。”阿福说道。她自觉理亏也不还嘴。 鹤容也是无奈,直叹,真是个心大的姑娘。瞧她头上的簪子少了一个,“簪子怎么少了?” 原本就没把她当丫鬟待,吃穿用自然没苛刻过,甚至比过一些小门小户的千金。 林曦摸摸头发,心想少爷怎么记得她戴了几支簪。老实答道:“表哥说他有事急用些银子,就换钱了。”当然没把去青楼的事说出来。 走过去帮他捏肩捶背,“少爷辛苦了,我下次肯定不敢了。少爷今日相看的姑娘如何?” 阿福先回道:“看景不如听景。” 惹得鹤容呵斥一句。“不要乱说话,兴许是人家姑娘没瞧上我,故意为之。” 她猜出个大概,看来相亲的情况不大好。捏肩更卖力了,时不时问道:“少爷,怎么样,舒服吗?” 天气大好,难得鹤容无事待在府里躲清闲。 “少爷,喝茶。” 抬头看是阿福,“阿洲呢?” 叹了口气,少爷什么时候开始动不动就找阿洲了,“没见着。” “去哪了?”鹤容又问。 他又答了一遍,“没见着。”见少爷起身去找,赶紧回道:“后花园呢。” 鹤容找到她时,她正在一片花丛中东嗅嗅西看看,偷偷折下一两朵。 “难怪花匠说园子里的花经常少,原来是你偷的呀。” 看到鹤容过来,赶紧将摘下的花藏到身后,“啊,少爷,花开多少还有数吗?”看着满园的花,这么多她可数不清,也不知道那位花匠是怎么做到的。 自然是没人数,不过是见她偷花模样可爱逗逗她,哪知道她还当真了。“没关系,你要是喜欢,就挑些俏丽的折回去放在房里。” “谢谢少爷,那我多折些在书房也放些。” 没一会儿手里就多了许多花。鹤容笑吟吟的说道:“往年的花开的可不比今年。” 阳光和煦,笑容明亮,她嘴角上扬,如痴般呆呆地看着鹤容。 花开万紫千红,不及你一笑。大抵便是如此。 看她发呆,轻唤道:“阿洲?”。 回过神意识到失态,收了笑正色道:“少爷。” “阿洲,你刚才是神游太虚了吗?” 她摇头,一本正经的如实回答,“不是,是少爷笑起来太好看,一时间看的出神。” “是吗。”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爽,突然被夸奖还挺开心。 他笑的比刚才还好看,林曦气呼呼的说道:“少爷以后不要对别人这样笑,万一被哪个姑娘看上,我怕少爷被别人抢了去。” 鹤容赶紧收了笑容,刻意比她走的快些。她气鼓鼓的跟在后面发现他家少爷红了耳朵,眼里有了笑意。 原来少爷也会害羞呀。 鹤宣正好路过看见林曦和鹤容打情骂俏,至少她认为是这样,气冲冲的跑过来推开林曦,“难怪这些日子不见表哥,居然是被你缠着了。” 鹤容无奈,“不可胡说。”她还想说什么,鹤容对她身后的丫鬟说道:“还不送小姐回去。” “少爷,宣小姐好像很喜欢你。”林曦说道。 鹤容思虑良久,“她也不小了,哪日让祖母帮忙留心着,给她定门亲事才好。昨日我让阿福拿了几样首饰放书房了,你待会儿去看看合不合适。” 林曦挽起他的胳膊,“合适的合适的,少爷给的都是合适的。” 她在一旁插花,鹤容静静作画。将花摆好就趴在桌子上看鹤容画画,“少爷画的什么?” “画好了就知道了。” “哦。” 盯着看了一会儿就睡着了,鹤容看着她睡着的容颜安静祥和,此刻天地万物化为虚无,发怔般的看着眼前的人,心中一片美好。 她突然惊醒擦了擦嘴角,“不好意思呀少爷,睡着了,画好了吗?” 慌张的将画拿给她,“好了。”随后又觉得可笑,怎么就被一个睡醒的小丫头吓着了。 画上是她今日在花丛里的样子,一人独压百花艳。 “画的是我,真好,谢谢少爷,我要把它挂在房间里,可以吗少爷?” 鹤容笑道:“可以,本来就打算送你。” “谢谢少爷,那我先回去挂上再来。” 一路盯着画只顾高兴忘了看路,阿福也没注意碰到了她,一壶茶水全洒在画上了。阿福还没开口她先是愣住,然后变得委屈,接着眼泪就要落下来,吓得他赶紧道歉。 “对不起,你你……你先别哭,先别哭。” 接着她“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阿福手足无措的看着她,“你,你别哭呀,我赔你,赔给你。” 正在看书的鹤容听到声音出来,见阿福站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都劝不住。阿福赶紧解释,“少爷我不是故意的。” 好好的一幅画墨也晕了,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好了,不哭了,我再给你画一幅。”鹤容安慰着,拉着她进了书房。 林曦坐在一旁幽怨的盯着他,阿福老老实实的磨墨不敢抬头。心想,不就是一幅画吗,哭哭啼啼的不成样子。想归想,可不敢表现出来。 新画拿到手里她才换了表情,为了赔罪阿福亲自把画给她挂好,全程不敢说一句话,唯恐又惹了她。下午的时候还给她买了许多小玩意儿送过去也没见着笑脸。“你别生气了,少爷不是又给你画了一幅吗。” 林曦硬是将他推了出去,“嘭”的一声把门关上。 阿福摇头离开,“哎,惹不起。”他很好的诠释了惹不起躲的起,出门的时候任凭鹤容怎么说愣是没敢喊她。 “走吧少爷,这都半晌了,等我们回来都得半夜了。” 鹤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故意说:“我看是你刚惹她不高兴,害怕了吧。”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走吧少爷。” 鹤容哈哈大笑,平日里他可是谁都要欺上一欺的性子,自己出错被发现也要被训上一顿,居然也有害怕的人。 两人刚出府鹤真就过来了,看见林曦拿着一幅画晒太阳,凑上前去。“阿洲,这是做什么?” “少爷给我的画,湿了,拿出来晒晒。” 瞧着已经被茶渍浸染的看不出原样的画,依稀间应该是幅美人图,“真好看。” “鹤真少爷来找少爷吗?”她无精打采的坐在一旁。 “嗯。” 第45章 王爷来访 “少爷应该刚出去。” “没事,我去铺子找他。先过去了,改日得空请你喝酒。” 鹤宣闲来无事跑去云思院,“祖母,宣儿过来给您问安。” 老夫人笑呵呵的说道:“大晌午问的哪门子安,好几日没见你,怎么过来了?” “祖母,阿洲一直缠着表哥,烦死了。”她抱怨道。 还当是怎么了。老夫人拉起她的手,“哎呀,转眼宣儿已经十六了,刚来府里的时候还只有一点高。” 见祖母准备换话题,娇滴滴的喊了声“祖母”,语气带着些委屈。 老夫人难得不顺着她,“哎呦,好了好了,祖母给你物色了几个好人家,去看看哪个最合眼缘。书香,去把那些少爷公子的画像拿来给小姐过目。” 书香让人将画像铺开,“宣小姐请过目。” 她哪有心情看,一门心思还在鹤容院里呢。“祖母,宣儿还小呢,今日我是和您说表哥的事呢。” 老夫人拿她没办法,哄也不成劝也不成。“你不要老盯着容儿,祖母这次给你物色的可都是南都城有名的才俊。” “祖母,我还不想嫁人。” “你都十六了,哪个姑娘家十六了还不嫁人。”以前是盼着她和容儿能成,自打知道容儿对她没心思后,自然是要给她张罗婚事,不能老耽误着。 看出来祖母不高兴,她倒识趣,换了话题。“知道了。今儿个天气凉爽,不如我陪祖母一起去院子里转转。” “也好。”老夫人身形还没站稳,下人过来通报。 “老夫人,逍遥王前来拜访。” “快请。”不忘叮嘱鹤宣安心回芙蓉阁待着。也是冤家路窄,回去路上正好碰到林曦在园子里采花,清了清嗓子。“别以为表哥待你好就觉得能攀高枝,表哥待谁都好。” “是,宣小姐说的是。”她乖乖听着,也不想争论。 鹤宣见她头上的珊瑚坠子独特,伸手去摘被她打了一下。捂着被打的通红的手叫嚷道:“你干什么。” 林曦也不让她,“宣小姐要干嘛?” “我就是看你簪子好看,你打我干嘛?” “谁让你不说一声的。” 见她还嘴,鹤宣气的直呼,“你个刁奴。” “乱动人家东西你还有理了。”真儿真儿的见识了无理取闹。 两人推推搡搡可把春夏几人吓着了,正不知道怎么办,一个下人慌忙跑过来。“宣小姐别打了,王爷要见阿洲。” 两人都愣住了。 “王爷?什么王爷?” “自然是逍遥王,现在正在府上。” 鹤宣放开她,在祖母院里的时候她知道王爷来了,可是……看向林曦,“王爷见你干嘛?” 很明显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见王爷要见她,那是万万不能的,反应过来赶紧捂着肚子。“哎呦,肚子疼,肚子疼。” 鹤宣看着她赶紧躲到春夏后面,“哎,我可没碰你肚子,你不要又耍赖。” 这会儿哪有心情和她斗嘴,“可能是吃坏了东西,我得去茅房。”找到最近的茅房躲了进去。 “这?” 下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鹤宣说:“你就如实回了去。” 不过很快她就察觉到不对劲,寻常人若是听到王爷召见,可是求之不得,毕竟是光耀门楣的事情。她怎么像个见了猫的老鼠似的,好奇的跟了过去。 “小姐,我们还是离远点吧。”春夏劝道。自家小姐可没少在她身上吃了亏,还回回不长记性。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哪能轻易回去,去看看。” 下人回到前厅吞吞吐吐的说道:“回王爷,老夫人,阿洲肚子疼正在如厕不方便过来。 慕秋白刚喝的茶差点吐出来,老夫人颇为尴尬,好在慕秋白没在意。“没事,等会儿在传。” 鹤容听人来信说逍遥王去了府里,紧赶慢赶的算是赶了回来。“见过王爷,草民……” 抬手示意他免礼,“鹤少爷无须多礼,是本王无故上门叨扰,事先并未通传,是本王无礼了。” “王爷严重了。”鹤容坐正和老夫人对了对眼神,很明显老夫人也不知道他此次过来的目的,三人静静坐着。 在茅厕外等了半天,也不见她有出来的动静。“我说你这么半天不出来,不会掉进去了吧。” 林曦在里面气的想骂人,宣小姐真是闲的,她进个茅房她也在外面看着,真的是……可自己不能一直在这里面躲着呀。 鹤宣一直在外面说:“阿洲,你不会是听到王爷要见你,吓得不敢出来了吧。丫鬟就是丫鬟,果然登不得大雅之堂。你要是掉里面了就说一声,我和春夏也好让人把你捞出来。” 她正一脸得意林曦突然开门出来,一阵臭气熏的她和春夏赶紧捂住口鼻。“臭死了,哎呀,你干什么了怎么那么臭?” 故意走到鹤宣身边,撩起衣袖扇动,顿时臭气熏天引人作呕。春夏拉着鹤宣,“小姐赶紧走吧。”两人一溜烟儿跑了。 她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熏的臭死了,得赶紧回去换衣裳。 本以为没事了,刚换完衣裳下人就找过来了。她赶紧“哎呦哎呦”的捂着肚子,早知道不换衣服了。 “阿洲,王爷又催了,若是好点了就随我过去吧。” “嗯。”现在躲肯定来不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脚步缓慢的跟在后面,装作小心崴了脚,挤出两滴泪,“脚崴了,走不了了。” 下人慌了手脚,“这可怎么办,王爷指名要见你,老夫人少爷都等着呢。”灵机一动,找来两个人抬着。 没走两步,她又从上面跌了下来。 也是没见过这么巧的,下人赶紧上前查看,“哎呦,没事儿吧。”她趴在地上不起来,嘴里直呼,“没事儿没事儿。” 人都起不来了,哪能真没事呀。下人也没了办法,总不能这么抬着过去吧,有失鹤府的体统呀。只能让两人送她回去,自己去禀报情况。他进门就跪,唯恐受了牵连。“回王爷,脚崴了。” 慕秋白毫不在意的说道:“那就抬过来。” 下人头越来越低,紧张的汗水直流。“抬了,又跌下去了。” 气的慕秋白将茶杯重重摔下,“是吗,真是不巧。”心里乐开了花,这个不想承认的笨徒弟也不笨吗。 想来应该也是不敢见他,毕竟他现在是以王爷的身份。自己过来就是给她撑撑场子,送些东西,也没啥事。人见不见得到不打紧,既然无事也不愿待了。“鹤少爷的这个丫鬟还真是不好见呀,难道是本王今日出门没看黄历。” “王爷说笑了。”鹤容起身,“草民亲自去查看情况。” 刚才听到林曦脚崴了他就担心,何况又跌了一下,心里更是担忧。想赶紧过去看看,碍于王爷在不好离开,正巧找个借口去瞧瞧。 “不用,听闻府中婢女寻师之事颇为震惊,本王向来敬佩有勇之人,感念她千里寻师的决心和不易,院中的一应物品都是本王赏她的。本王府里有事不便多留。”起身要走,“劳烦鹤少爷送送本王。” 一路欣赏着鹤府的风景,“鹤府虽然比本王的王府小了些,风景却丝毫不减,甚至一些奇花异草盛过了王府。” “不敢,王爷见笑了。”鹤容恭恭敬敬的陪在身后。 “听你讲府上这位丫鬟孤身一人到南都找师父,可谓是勇气可嘉。” 鹤容担心他有所误会,“是草民觉得画像和王爷有几分相像,才斗胆找王爷核实与她无关。” “无妨。虽说本王没有徒弟但找本王攀亲结戚的也不少,习惯了。本王钦佩她一女子的举动,特意带了一处宅子的地契送给她。” 庆丰将地契递给鹤容,他一开始没接,还是慕秋白说“拿着吧”才接下。瞧了一眼地理位置俱佳,心中疑惑赶紧婉谢。“多谢王爷,鹤家并不缺宅田。” “那是你们鹤家的,这是本王赏赐给阿洲的。本王向来喜欢勇气可嘉的人,让她且安心住着。”随后嘱咐道:“记住保密,此事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 “是。”他只好接下地契。 送走慕秋白匆匆回了院子,听有人过来她躺床上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的叫喊。 鹤容心急如焚,“阿洲,怎么样了?”见她不应,又喊道:“阿福,去请阿翁。” 她赶紧拦住,“不用少爷,就是吃坏了东西。” “不是崴了脚还摔了一下吗?” “没有,当时就是绊了一下,现在好了。”特意下地走走。 见她真没事悬着的心才放下,想起慕秋白的交代。“等会儿过来书房,我有事和你说。” “哦。”收拾好去了书房见鹤容正忧心,莫不是王爷和他说了什么,难不成自己作假的身份被拆穿了,心情难免忐忑紧张。“少爷有什么事吗?还是王爷说了什么?” 第46章 背后有人 “王爷赏了你很多东西,待会儿我让人把东西给你送过去。” “哦。”王爷为什么赏自己东西,难不成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同样疑惑的还有鹤容,把慕秋白给他的地契放在桌子上。“这是一处宅院的地契,你可以离开鹤府了。” 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意思少爷?” “得了王爷赏赐,也有了宅院,不必再做鹤府的婢女了。” 她震惊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少爷要赶我走吗?是不是王爷说了什么?”可是王爷并没见着她呀,应该不知道她是林曦。 见她被吓住了,鹤容解释。“王爷没说什么,只说你一人到南都找师父不易,勇气可嘉,这是送你的地契让你安心住着。” 晚上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看着地契,怎么也想不明白,逍遥王又没见过自己送自己这么多东西干嘛,还是说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要是发现了不是应该把她带走吗?单单送些东西,难不成真的只是听说她千里寻师勇气可嘉? 掐指一算离开尧都已经一年多了,在南都也很少露面,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吧。 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逍遥王为什么送她一个宅子,反正她不敢要,还是谨慎些好,又还给鹤容去了。“少爷,我觉得这宅子我还是不要了。” “怎么了?” “我在府里挺好,少爷和阿福本来也没有把我当丫鬟使唤,我不想离开鹤府。” 鹤容犹豫一会儿,“你先考虑几天吧,几天后若还坚持,我就替你把宅子还给王爷。” “好。”她这才笑了。 自古得皇家赏赐可是无上荣耀,有了慕秋白的发话,鹤府上下都不敢轻慢了她,先是给她换了大房间,又给了两个使唤丫头,房间里需要添置的东西一件件搬进府里。 鹤宣起早过来瞧热闹,见她如今的穿着打扮比以往更甚,陆陆续续的物件搬进院里,有些物件还越过了自己。打趣道:“阿洲,不会是王爷看上你了吧。” 她双手环胸,“是呀,宣小姐嫉妒了?” “谁会嫉妒你,巴不得你赶紧走呢,省的天天缠着表哥。就算王爷看上你,你也做不了王妃,懒得理你。” 气的鹤宣坐在一旁不再理她。她走过去故意说道:“王爷还赏了我一处宅子,听说位置极好。” “王爷为什么给你宅子?王爷真看上你了?莫不是想把你当外房养着吧。” “当然不是,最差也得是个侧妃啥的吧。” 听她一说,鹤宣刚才的担忧化成一个大大的白眼。“那你赶紧搬出去,省得在府里老跟着表哥碍我的眼。” “好哇,不过宣小姐就不想看看我的新院子吗?要是宣小姐喜欢的话,我也是可以给送宣小姐的。”将地契在她面前晃了几下。 “谁要你的,我想要的话表哥自然会送我。再说,能好过我的芙蓉阁吗。”一副嫌弃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自然是比不过芙蓉阁的精巧,怕是大晋也找不出几个能造出芙蓉阁的能工巧匠。“可这是王爷赏的呦。”她故意说道。 王爷赏的东西谁不想看看,鹤宣本就好奇,被她说的心痒痒。想着去看看也没有啥,又不要她的。“哼,本小姐就委身去一次,带我去瞧瞧。” “我可没空,宣小姐自己去吧,要是喜欢就给你了。” 嘿,刚才可是她一直给自己显摆,费尽心思让自己去。自己答应了她还不愿意了,“谁稀罕,我和春夏去。” 两人刚走,她立马换了身衣服跟在后面。她倒要看看王爷为什么赐她宅子,莫不是有什么陷阱等着抓自己回去。 看着两人进了宅子,偷偷爬上一处房顶瞧着。只见鹤宣和门房说了什么,随后拿出地契确认一番,才在宅子里转了一圈。“嗯,不错,清新脱俗最适合姑娘家住,她还挺有福气。” 在房顶趴了两个多时辰,直到鹤宣从里面出来也没有什么异常,难道是自己多疑了。她没看到身后不远处正有个人看着她笨拙的爬下房顶,邪魅一笑。 “也不算太笨,还有些提防心。” 庆丰忍着笑看她像虫子一样爬行,跳下来时还摔了一跤,愣是没敢吭声。心想,这就是王爷教的天赋极高的徒弟,连个飞檐走壁都不会。 慕秋白也很不满,毕竟是自己夸上天的人,居然在自己手下面前丢了人。故意说道:“聪明是够聪明,但是还不够聪明。” 突然感受到有人盯着自己,锁定方向,系上蒙面,带着庆丰追了过去。 追了几条街连那人身影都没看着,看来此人武功极高。庆丰看王爷神色紧张,问道:“王爷,是那边的人吗?” “应该不是。” 如果不是皇兄派来的人,还有谁可以派出如此武功奇高之人。想了很久,笑道:“看来这丫头有人护着呀,算了,回去喂鱼。” 她比鹤宣先一步回到石榴院,换好衣裳鹤宣也回来了。“宅子确实不错。” “那就送给宣小姐了,不要的话少爷就还给王爷了。”趁她不注意,偷偷揉了揉还在疼的屁股。 “我才不要你的东西,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春夏,我们回去。” 算了,还是让少爷处置吧。她可不想和皇家扯上关系。她的日子越发清闲,没事就跑出府,仗着王爷的赏赐,也没人敢管。 “哎呦公子,这么早就来了。”月桂楼的几名姑娘见她过来赶紧贴上去。 “去去去,我找月娘。”林曦不耐烦的把她们推开。 “切,先是个穷书生现在又来个多情公子,祝清月还真是招情种。”一个姑娘不屑的说道。 那些赏赐让她发了财,最近可是没少往这儿跑,一来就点月娘,其他人自然记她记得清楚些。 巴巴的跑上楼喊了声,“月娘。” 月娘看着她今日一身浪荡公子哥的打扮,还贴着小山羊胡子,故做帅气的依靠在门框上,不禁轻笑。“进来吧。” “哎。” 她刚从青纱帐里起身,衣衫轻落魅惑之极。理好衣衫,“今日听什么曲?” “都行,一会儿我就得回去,上次差点被少爷发现。” “挨了打也是该的,哪有姑娘家往青楼跑,被人发现看你怎么嫁人。” “不打紧,看我多英俊。” “是了,是个清秀的少年郎。”月娘媚然一笑,开始调琴。 几次相见她已经了解眼前的姑娘,甚至十分佩服她对谷籽的情义。知道自己和谷籽关系匪浅,时不时的过来看看自己,全然不顾自身。 琴声咿咿呀呀的响起,她摇头晃脑的听着,十分舒坦。还没弹完月娘便止了音。 “月娘怎么停了?” 月娘收了琴,神色怪异,催促道:“差不多了,回去吧。” 她瞅了眼熏香,“还有些时间的。” “若是回去晚了,小心被鹤少爷发现。” “那有什么,我多来几次你不也能开心点。”她从贵妃椅上起身坐到月娘身边,“等我和谷籽攒够了钱肯定把你赎出去。” 月娘低头浅笑,她自然相信。只是离开这里又能过什么日子呢。“好了,我听谷籽说了你赚的是辛苦银子,可不能花在这种地方,多不值当。” “值当值当。”她是谷籽在意的人,替谷籽多来看她自然是应该的。若不是谷籽收留,自己还不知道在哪流浪呢。“有什么要我带给谷籽的没有?” 手攀上月娘的胳膊,月娘下意识的想躲,又怕惊了她。耸了耸肩,“没有。” “好吧。”故作失落的说道:“没良心的。”月娘也不生气反被她逗的咯咯直笑,“快走吧,小祖宗。” “来,给爷亲一个。”指着脸颊凑近月娘。月娘直接丢了她一个苹果,娇斥道:“越发混了,不许再来。” 她接过苹果跑了出去,一位粗腰大肚的油腻男子紧接着钻进了房间。透过还没关上的门缝看到月娘麻木的表情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人这一生千般活法万种姿态,可究竟活了什么? 不到最后谁又能知道呢。 第47章 城外凄凉 哪知道刚出月桂楼就碰到了鹤真,赶紧遮着脸避开他,奈何鹤真一直盯着她。“这位公子眼熟的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还不曾知道他有这般执拗的时候,眼瞧着躲不过干脆不躲了。负手而立,“鹤真少爷还要看多久。” 一听是阿洲的声音,再看眉眼,可不就是她吗。看她这副打扮惊的说不出话来,“你你你你……” 林曦立刻捂住他的嘴,“嘘,鹤真少爷不要喊。” 直到鹤真点头才放开他。 “阿洲,你这是什么打扮?还逛青楼,表哥知道了不得打你一顿才怪。” 她揪下胡子,“千万别和少爷讲。” “那你告诉我,你到这里来干嘛。” 她没回答,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鹤真少爷知道月娘吗?” “月娘?”摇头,“不知道,是青楼的姑娘吗?我从来不逛,不知道。你可千万别和表哥乱说,不然咱俩都不少了挨骂。” “自然不会。”她才不会傻到主动和鹤容说自己逛青楼呢。 回想下,月娘是她进入青楼后的名字,之前那个姑娘好像说她叫,祝清月。 “祝清月呢?可曾听说过?” 鹤真疑惑的重复道:“祝清月?好像有些印象,是之前的那个祝家吗?南都城说的出名的只有之前那一个祝家。” 见他知道心中一喜。“应该是,鹤真少爷快说说。” “你问她干嘛?” “好奇,听闻这个祝清月颇有才学,此前也是位闺阁小姐,家中突遇离奇变故,从而沦落风尘。” 两个人漫步在街头,鹤真仔细回想着。“祝清月我是没听过,但是这个祝家几年前还挺有名气的,倒也不是什么突遇离奇变故。” “他们好像是从其他地方迁来的,挺有钱,说是祖上得过皇恩,也十分有门路,很快就在南都城扎了根。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沾上了赌博,被人做了局,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好像祝家是有一个女儿,听说和他家的管家儿子有私情,当时闹得风风雨雨,本来也算是全城传唱的一段佳话硬是被拆散了。再后来只听说祝家老爷为还赌债卖儿卖女后逃跑了,其他的就没听过了,这么些年也没人再提过祝家的事。” 想来祝清月应该是那时候被抵了赌债卖进了青楼。可是管家的儿子是谁?月桂楼的姑娘说谷籽连着找了月娘几年,难不成是谷籽? 觉得有些复杂,干脆不想了。想起身旁的鹤真,问道:“鹤真少爷你来这干嘛?” “给表哥送东西。对了阿洲,上次的事还没来得及谢谢你,我现在负责鹤家的总账。你真是我的福星,表哥最近经常夸赞我,说我看账仔细,还要把今年的账都交给我盘查。” 瞧他是不一样了,整个人神采奕奕,精神十足。不忍告诉他以鹤家的产业来说,核对一年的账目可不是轻松的活。只好说道:“恭喜你呀,鹤真少爷。” “哪里哪里。” 鹤容在的地方并不远,两人说着就到了,恰巧他从铺子里出来。“阿洲也在?” 鹤真说:“她和我一起来的。” 想起自己的打扮,好在鹤容没过问。 鹤容上了马车,伸手拉林曦。鹤真也要上去被他无情拦下,“坐不下了。” 看着马车走远他还愣在原地,来的时候是坐马车呀,怎么回去就坐不下了。回过神,一拍脑门,“是呀,阿洲是半路捡的。” 南都向来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一片昌荣盛世,很少有事发生,即便北部长年经战也没什么影响,近来却涌入不少外来逃难的百姓。她经常跟着鹤容出门,自然发现了。“少爷,城里好像突然之间出现了好多难民。” 鹤容看了一眼,放下车帘。“只怕城外更多。应该是哪里出现了战乱或者很严重的灾害,使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 看来有些地方不太平了,吩咐阿福,“阿福,去买些馒头饼子,我们去城外看看。” “是,少爷。”阿福不敢怠慢。下去跟附近的店家沟通后,陆陆续续有人把东西送上马车,随后直奔城外。 马车停在一处矮山下,山道上坐满了逃难来的百姓。 南都有个规矩,凡是外来逃难的百姓一律先安置在矮山,不少吃不少喝,搭建帐篷,帮助他们一段时间后随他们自行离开或留下,留下的官府也可以帮忙寻个营生。 因此,南都成了逃难百姓的第一首选地,不过也有些手艺人随他们一起过来,像阿翁就是跟着难民来的。 下了马车看到山道两旁坐着、躺着的人,一双双渴望的眼神注视着她和鹤容,腿下一软差点没站稳,幸得鹤容扶着。 小孩的哭闹声,大人的哄劝声,有人在哀叹,有人在安慰,还有人裸露着伤口,人数不下于几百人。看情况官府应该还没派人过来,导致少数人溜进了城。 阿福将买来的馒头饼子拿过来,开始发放。刚开始还好,随着食物越来越少有人担心分不到,引起争夺。有个年轻人跳出来夺走鹤容手里的饼,吓了他们一跳。阿福赶紧放下东西跑到鹤容身边,“少爷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他可能是饿极了,没想伤害我。” 阿福还是不放心,在他手上看到一个猩红的小血点,气的青筋暴起。“怎么没事,都出血了,走,别管他们了。” “阿福。”鹤容拿开他的手。“一点小伤,还不如个蚊子叮的包大,没事。” 林曦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见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阿福妥协了,找了块干净的白布简单给他包扎好。 这些人就算他们不管,也会有官府来管,到时候他们出银子就行,不必亲自张罗。但他知道,少爷心中有大义。 对着人群怒声喊道:“他是南都鹤家的鹤容少爷,有他在保你们吃喝无虞。如果有人伤害他,南都城没有人会给你们一粒米。” 人群里站起一位老人家,拱了拱手。“少爷放心,我们守规矩,只求个稀汤剩饭的填饱肚子。” 鹤容安慰道:“你们别担心,等下官府自会有人前来安置,吃的喝的也会一并带来。” 有位女子正哄孩子林曦过去给了她一个饼子。 “谢谢姑娘,姑娘好心。” “不用客气,看您还带着孩子,打哪里来?听口音是朔阳一带。” 女子回道:“是。我们大部分都是朔阳边曲一带的人,那边又有了战乱。” 听到战乱她的心一揪,不知道哥哥有没有回朔阳,若是他领兵出战不知道情况如何。“哪国来犯,可是林将军带军迎敌?” 有人说:“林将军还在尧都。”有人继续说:“不是外来的,是月白关出现了瘟疫,有人借机爆发内乱。” “地方封了不准人离开,官府不管。林家军担心百姓染上疫症,便放我们离开逃难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鹤容站到她身后。“各位别担心,等会儿官府就会来人安置你们。” 在一片道谢中两人离开了。鹤容见她脸色苍白,“没事吧?” 她摇头,“没事。少爷您呢,刚才手好像受了伤。” 低头看看包扎的手,有一瞬间的担忧随后恢复笑容。“没事。” 马车进了城,呦呵声络绎不绝,极尽繁华和城外的凄凉相比,分明是两种世界。大批官兵出城,应该是去接管那些人,心里踏实了许多。 回到府中鹤容便让伙房蒸馒头,一锅一锅的馒头摆满了府前门,又让阿福去请大夫。 第48章 昏昏沉沉 又一锅馒头下笼,林曦帮忙将馒头拾进筐,一连拿了几个,热气腾腾的馒头烫的她揪住耳朵不撒手。鹤容赶紧过来帮她,“当心别烫着。” “没事的少爷。”她问道:“对了少爷,请大夫过去我知道为什么,但是为什么一定要请阿翁过去呀。” “你别看阿翁脾气古怪,可他的医术无人能及。前几年有家人得了绝症,寻遍名医也无人能治。找到阿翁的时候,人已经快不行了,可是阿翁竟把人治好了。” 不禁惊叹,“这么厉害。” 鹤容称是。“那些人说边关突发瘟疫,也不知道他们其中有没有人染上,阿翁去了我心里踏实。” 月白关有了瘟疫,哥哥尚在尧都,也不知驻扎在月白关的林家军怎么样了。 她心事重重,没注意到鹤真和鹤宣也赶过来帮忙。鹤宣故意跑她旁边忙活,“阿洲,你是干活吗,看看穿的繁琐死了。” 无缘无故又想吵架呗,她现在可没心思。 不过自己这宽敞大袖确实有些碍事,在看鹤宣的打扮,素静利落,明眼一瞧就知道是做足了准备。她打回来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哪有功夫换衣裳。“我可没宣小姐这么多衣裳。” “上次王爷赏了你不少好东西,自然少不了穿着用度。” 她调侃道:“宣小姐怎么知道,莫不是偷偷看过王爷赏我的东西了?” 鹤宣急了。“本小姐哪里会看你的东西,你别胡说。” 眼看俩人又要红眼,鹤真赶忙站到两人中间。“阿洲,宣儿,好好干活,我们得加快速度,不然把这些吃的送到城外天就黑透了。” 鹤宣“哼”了一声不再言语,自觉的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下人帮忙装好车,书香匆匆赶来,“容少爷,容少爷。” 双手撑膝,喘着大气。她可是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丫头,凭日里端庄稳重,这慌急慌忙的样子怕是少见的失态。“这么大的事老夫人自然听说了,现在祠堂为城外的百姓祈福。老夫人特意让我过来交待一声,家里的事先不用您管,把人安置好再说。” “我知道了,去回了祖母吧。” 她盈盈施礼看着马车驶向城外。 鹤宣还在为刚才的事闷着气,坐在马车里直勾勾的盯着林曦,谁知越看越顺眼。 反倒是林曦坐不住了,喊了声,“宣小姐。” 若是平时她就应下了,现在听来觉得语气中带着些玩味,听着怪怪的。“大不必喊我小姐,你现在的身份我可受不起。” 毕竟是得皇家恩赐的人,说出去谁都得恭恭敬敬的对待。 “宣小姐不用担心折寿,我只是习惯了而已。” “你……”哪里就是她受不起了,真是厚脸皮。气的看向一边,刚还有点喜欢她呢,现在越来越觉得她是天大的对头。 一队人马到达矮山的时候,山道上已经亮起了火把,两边搭建了不少帐篷,少数难民已经安顿好了。阿福带着大夫们先过来的,看到鹤家来人了直奔过来。“少爷,您可来了。” 鹤容问道:“怎么样?”自然是说那些受了伤的难民。 阿福先是叹气,“少爷,阿翁都没瞧,只听人说朔阳没有,就气的直哼哼。说城里没瘟疫,他们都是从城中出来的怎么可能有,就跑去一边躺着了。那些受伤的有其他大夫看着,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你先去帮鹤真把吃的发给大家。” 既然阿翁说没事那便是没事,虽说他古怪但明大事,此番言语,定是心里有数。 都守听闻鹤家的人来了,放下手里的活就过来了。“哎呦,鹤少爷好久不见。” 鹤容先行一礼,“没想到都守大人亲自过来了。” “本官身为南都城的父母官自然要上心些,应该的,应该的。”这种事情向来是官府出力,鹤家出钱,自己还能落个好名头干嘛不来。“不管哪里的百姓,来了南都的地界本官都会把他们当成自己人。”不忘偷偷瞧眼林曦,见她无事心便放宽了。 鹤宣在一旁分馒头,好奇问他们,“你们是哪里来的?” “朔阳。” “朔阳?是经常打仗的那个朔阳吗?” “是。” “又打仗了吗?” “没有。”可能是逃亡了太久没人讲话,面对她一连串的问题,他们都一一回了。“这次是内乱。” “那里不是很多军队吗?怎么不去管?” 听她问这个问题,林曦自觉的靠近了些。 “哎,官府不派兵镇压,上头无令附近的军队哪里敢动,得亏是林家军把我们放出来谋了条生路。” 若不是事请到了一定地步,林家军也不会贸然行事。既是内乱应归属于官府镇压,为何官府不派官兵?她实在想不通。 都守带着鹤容转了一圈,“鹤少爷觉得怎么样,帐篷和粥棚都已经搭好了,足够他们安顿些日子。” “都守大人安排的极好,他们需要的一应用物过会儿便会有人送来。” “就辛苦鹤少爷了。没什么事本官就先离开了,已经安排好了值守的人,若是有什么需要鹤少爷直接派人知会一声就行。” 他拍拍屁股溜了,留下一堆事全交给鹤容,好在这些难民情绪稳定。若不是城中内乱,附近又战乱不断,他们哪里用的着背井离乡,远行千里沦为难民。 安顿好他们,几人到一旁休息,阿福累得坐在地上不起。“少爷,都安顿好了,可以回了吧。”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阿翁在一旁的树间扯了个吊床,躺在上面正饮酒,旁边的炉子里煮着什么,沸沸腾腾。 “行,和阿翁说一声。”走到阿翁身边他正眯着眼睛,喊了声,“阿翁。” 看是鹤容赶紧丢了手里的酒壶。“鹤少爷,怎么了?” “没事阿翁,这边都安顿好了,可以回去了,我让阿福送您回去。” 他瞥了眼阿福,有些挑剔,碍于鹤容应下了,“好好好。”走了几步又想起来炉子上还煮着东西。 “等会儿。” 几人停下脚步看着他,只见他把煮的东西盛了几碗给每人分了一碗,“刚熬好的,喝了吧。” 鹤容自然没有犹豫,一饮而尽。林曦见他喝完就跟着喝了,阿福和鹤真也皱着眉头喝完了,只有鹤宣闻了闻觉得太难闻了,问了句,“这是什么?难闻死了。” 是呀,他们光喝了也不知道喝的什么。 阿翁冷哼一声,“哼,现在才问,要下毒早把你们毒死了。” 几人面面相觑,鹤容自然知道他不会害自己。“阿翁,您就别逗她了。” “治瘟疫的药。”他指着阿福,“这小子告诉我这可能有瘟疫,谁知道啥也没有,药都熬上了不喝净浪费,索性给你们喝了吧。” “我又没病,才不要喝。”鹤宣把碗一扔,药洒了一地。按着阿翁的脾气早就教训她了,念在鹤家的恩情心中不悦也没说什么。 “鹤宣,怎可如此胡闹。”鹤容训斥了她几句,几人便离开了。 林曦看了眼地上洒的药,她并不担心阿翁会把不好的药给他们喝,只是惊叹他能制出治疗瘟疫的药。 传说西平雪山最北段有个沽疫坡,那里冰封着各种瘟疫的病源,是由医圣的另一个弟子魔女所制。 几十年前北齐四处爆发瘟疫,药石无医,只能凭借地广人稀,把得病的人赶到荒原自生自灭。后来是魔女来到北齐,不辞劳累日夜研制出了解药,后应北齐王所求留下了瘟疫的病源。一片圣洁的雪原也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沽疫坡。 因此只有北齐皇室有医治瘟疫的方法,数年来各国爆发瘟疫都是去北齐求药,或者任凭天意。可是阿翁竟知道治疗瘟疫的药方,又是跟着难民而来,那他的真实身份是谁? 不觉得问出来,“少爷,您可知道阿翁是随哪里的难民来南都的吗?” 他回想了一下。“不记得了,可能是禹州吧。” 怕是鹤容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或许阿翁真的只是医术高超。 那月白关怎么会突然爆发瘟疫,莫不是和北齐有关?可是北齐素来不问外事,沉浸于国力发展,应该不会参与到战事中。 第49章 一路顺遂 本来就累了一天又想这些事情,脑袋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觉。 第二天睁眼发现自己躺在马车里,身上盖着薄锦被,坐起身打量一圈,鹤容也坐在一旁睡着了,手中的团扇时不时对她摇几下。 怎么睡在马车上了。看样子少爷陪了自己一夜,睡着了还不忘给自己扇扇子,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笑。 “少爷,少爷。”瞅着他俩大黑眼圈,看样子应该没睡好。“少爷,你就这么睡了一宿,怎么不喊醒我呀?” 不提还好,提起来只有无奈。“喊了,几个人都没把你喊醒。”回想起昨天晚上的场景,几个人齐上阵都没能把她喊醒。 “表哥,她……不会听不见吧,难不成灵魂出窍了。”鹤宣惊奇的拍了她几下,见她还没有反应。“难不成练就了绝世武功,一睡着就隔绝外世了。” 鹤真扯着她下了马车,让她折腾下去人不一定醒,再把阿洲打坏了。“好了,我们也赶紧回去休息。” “那不管她了。”鹤宣不忘回头看看。 阿福也盯着她看,“睡的可真死,跟死猪一样。”对上鹤容的眼神,吓得赶紧溜了。 夜已深,按府里的规矩,此时只留几盏昏沉沉的灯,其余的已经熄了。今日因为难民的事情府里特意多留了几盏,星星点点的烛光趁的月夜格外清朗。 鹤容又喊了她几次,试图把她喊醒,事实证明只是徒劳。无奈丢下她回去取了锦被,好在马车宽敞够她翻身折腾,就这样陪了她一夜。“坐着睡觉还真是够累的。” “少爷您躺会儿吧。”看来昨天太累了,竟然睡的不省人事,也不知道闹出笑话了没有,若是被鹤宣抓着免不了被她取笑。 “天已经亮了我得再过去城外看看情况,你回院里好好歇歇吧。” “不用了少爷,我睡的挺好,和少爷一起去吧。”说着还脸红了,虽然……可能……昨晚有点丢人不过确实睡的舒坦,现在精神头足着呢。 鹤容没拒绝,那边正缺人手多个人也好,瞧她的样子确实精神挺好。两人到的时候粥棚已经开始分粥了。鹤宣正煮着另一锅粥,不时的用大铁勺搅拌着锅里的粥,热的她不停的用衣袖擦汗,春夏蹲在一旁添柴,动作十分熟练。 看她平时娇纵跋扈,遇见事还真不矫情,难怪都夸赞鹤家是出了名的大善之家。 远远看到她就来了兴致。“呦,来了,昨天晚上睡得可好?我可没你那么好福气,刚睡下天不亮就被抓来了,眼看着大伙都要吃过早饭了呢。” 知道她是故意冷嘲热讽,林曦也不在意,反正早就料到了得被她笑话。接过旁人递来的围衣,开始帮忙分粥。 难民人数本就不多,半晌就将他们的吃食发完了。正打算歇歇无意看到鹤容手上的白纱浸出了血色。 血?刚才他一直用那只手打粥,难道受了伤?“少爷,您的手受伤了,要不要让大夫过来看看。” 他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事,还是昨日的小伤,不打紧。” “可是都……”昨日的小伤?昨天是有个难民不小心抓伤了他的手,可她记得只是破了点皮呀,当时还怪阿福大惊小怪,怎么今天渗出那么多血。 阿福也注意到了他的手,脸色一变赶紧去马车上取药。“要是阿翁知道了非骂死我。” “好了,中午晚上的时候就不用我们忙了,我让人找了几个酒楼的厨子让他们过来帮忙,应该一会儿就过来了。” 她十分好奇,“阿福,少爷的手怎么了?” 没等鹤容制止阿福已经开腔了,“少爷这是打小就有的病,伤口只要一见血就停不住,好在有阿翁的神药,不然就失血而亡喽。” 她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难怪阿福总是宝贝着,恨不得谁都不能碰少爷一下。 倒是鹤容没那么在意,“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就是伤口比较难好利落。” 正午的时候过来几个厨子帮忙做饭,他们也清闲了,躲在树荫下乘凉,看着几百名难民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一直在这儿也不是长久之计。 阿福问,“少爷,日后打算怎么安排他们?” 他也没有好主意。“先让他们休养一段时日吧。” 躺在草丛里的人听到后,回去和一群人嘀咕了一阵。中午发饭的时候,带头的老人说道:“我们从远道来给你们添麻烦了,感谢都守大人和鹤家少爷的帮忙,给你们磕头了。” 鹤容赶紧上前扶起他,“前辈这是做什么,若不是故乡突发变故你们原也是好好的百姓,家人团圆安居乐业。既奔南都而来,南都自然不能辜负了你们信任。” 老人摆摆手,叹了口气。“快到南都的时候我们就听闻朔阳已经安定,本想就此回去,奈何身体实在是吃不消了,这才走到南都想着歇个几日在上路。”他指着受伤的几人,“主要是担心他们伤势不好,不然我们也不好给您添这么大麻烦。” “您太客气了。”鹤容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虽然只是平民百姓,也是自己当家做主惯了,哪里愿意受这般施舍的生活,想必心里也不好受。 “我知道大家思乡心切,不妨先在这儿好好休养几日。几日后若你们想回去,我会派人分发路银,若想留在南都的我会尽可能帮大家安排妥善。” “给你们添麻烦了。”老人又深深鞠了一躬。 鹤宣看得心伤,招呼着,“好了,大家赶紧准备领饭吃饭吧。” 林曦偷偷问道:“少爷,您想把他们留下?” “这么多人总有想回去的,自然也有随遇而安的人。想回去的我们给些银子,不想回的也不能赶人家走不是。” “哦,可是怎么安排他们呢。” 鹤容宠溺一笑,“好了,你就别操心了。南都临海岸地广人少,随便打个鱼也能养活他们。再说,城外的庄稼也该成熟了,正是用人的时候,哪里都可以安排他们。” “嗯,也是。” 有少爷在,凡事都能安排的妥妥的。 许是有了盼头他们的脸上多了许多笑容。路过鹤容身边时不停的说着,“谢谢鹤少爷。” 接下来的几日因为有酒楼的人帮忙,他们轻松了许多,有时候两三日才过来一次看看他们。 眼看着每个人眼中多了希望,一些受伤的人伤口开始慢慢结痂,小孩子也有了精神追逐嬉戏打闹,若是不清楚的,还以为这里建了一个独特的村落。 正打闹的小孩子跑过来,小心翼翼的牵了牵林曦的手。孩子妈赶紧把孩子领回去,“不好意思,孩子调皮。”动手打了他几下屁股, 可是吓坏了她。“大婶,没事,别打。” 惹的人群大笑,有人说道:“没事,小孩子调皮不教训不成才。” 大家精神好了,性子自然活泼热络起来,都打心眼里感谢鹤容,热情的让他有点不好意思。特别是些年轻人,对他佩服的很。 旁的一个小姑娘一双明亮灵动的眸子痴痴的望着她,试探性的牵起了她的手。小姑娘的手胖嘟嘟,软乎乎的格外舒服。 还是上次那个老人让人安静,待没人说话了,他才开口。“鹤少爷,几日没见了。” “是,有两三日了。” “哎,我们呀,也在这叨扰了小半月了,大家伙都恢复的不错。前两日他们就嚷嚷着要回去,可是您说哪有不和您打招呼就离开的道理。索性今日见到您了,正好和您道个别,我们要启程会朔阳了。”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何时启程?” 老人不好意思的笑了,带着对故乡的期盼,“不快了不快了,今日就走。” “这么着急。”看到他们放在棚子外打包好的行礼,知道他们已经做好了随时启程的准备,只等着和自己道别。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这段时间的相处和他们也有了感情,但也不能耽误人家的路程。 “好,鹤某祝各位一路顺遂。” 第50章 走吧回家 众人拜谢后收拾好行李离开,有几人站在原地迟迟不动。老人看着他们,催促道:“走吧,回家。” 一位中年男子说道:“大伯,我没有家了,回去也没有了,我想留在这儿。”朔阳到南都路途迢迢,男人的妻子途中染了重疾,没能撑过来。 老人无奈,一声叹息悠长深远。烈日当空,虫鸟也倦了不再嘶鸣。 鹤容说道:“请各位放心,有想留下的人我定当尽心安排妥当。山下不远处的田地过几日便逢夏收,若不嫌弃可到庄子里安心住下,哪日想离开尽可离开。” 中年男子满心欢喜,“谢谢鹤少爷。”打算留下的人纷纷跟着道谢。 “便多谢了,还请鹤少爷费心帮老朽照看他们。”老人拱手作揖。 鹤容点头应下,嘱咐鹤真几句,鹤真也随着离开了。又吩咐阿福,“你带他们去庄子里安顿下来。” “知道了,少爷。”对着大家伙喊道:“各位,带上东西跟我走吧。” 他们往矮山下不远处的茫茫一片庄稼地走去,那里有即将成熟的谷子,热闹的村落,欢快纯朴的笑声,也藏着大晋的后盾。 热闹的山道顿时变得安静,留下空落落的帐篷无人应声。 鹤容对林曦说道:“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哦。” 第一眼看到矮山时,山道上站满了难民,这几日下来总觉得这里就是热闹的,他们本该在这里,如今离开了,猛地有些不习惯。 烈日当空,晒得人打不起精神。站在山道上透过林荫看到山下的情况,鹤真追上了回朔阳的人马。“老人家留步。” 老人看着他有些不解,“这不是鹤少爷家的公子吗,可有事情?” 鹤真忙挥手,掏出怀里的银票。“表哥特意让我过来给你们送些银两,长路漫漫用银子的地方不少。” 看着递过来的银票,老人死活不肯接。“可使不得,这么长时间得鹤容少爷照顾,我们无以为报,哪能再收他的银子,公子收回去吧。” “你们若不要,表哥就不让我回家,你们看着办吧。”他也急了。表哥三令五申交待一定要把银票送到,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他就太无用了。 有人看他急了,劝慰道:“大伯,你且收下吧,我看这位公子是真急了。” 老人接过他手中的银票。“多谢鹤家少爷,日后有机会必会报答。告辞。” 一队人马再次上路,一路向北,直返朔阳。阿福带着其他几人向东而去,金黄黄的庄稼地在烈阳的照耀下泛着光芒,迎风摇曳着,像在迎接他们。 听说难民启程返乡的消息,老夫人也从佛堂走出来了。看着风和丽日的光景,不禁感慨,“好,好,好,是个好日子,好天气。” 一连说了五个好,听的书香忍不住笑。“奴婢看老夫人心情不错,前几日您不吃不喝的念经,奴婢着实担心您的身体。” “一把老骨头喽,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呀,心里有数。” “是是是,老夫人身体好着呢。” 许是难民的事情解决了,大家的心情都十分愉悦。老夫人特意吩咐各院的少爷小姐过来吃饭,云思院也是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灯笼初上,鹤宣就跑过来搂着她撒娇。“祖母,宣儿好久没看到您了,可是想您了呢。” 老夫人笑呵呵的拍着她的手。“哎呦,我可听说了,宣儿不得了,也跟着容儿去帮忙了。” 鹤容接道:“是,宣儿帮了不少忙。” “好好,长大了,知道帮祖母分担了。”让书香把她珍藏的白玉簪拿来,通体洁白古朴大气。“来宣儿,祖母奖你的。”说着帮她簪上。 记得祖母上次奖赏她还是在十一二岁的时候,十分高兴,“谢谢祖母。” 鹤真见她有奖励也跟着讨赏。“祖母,我的呢?” 老夫人佯怒。“都多大了,还和宣儿争大小。”指了指鹤容,“你归他,问你表哥。” 虽然有些不敢,还是满眼期待的喊了声,“表哥。” 鹤容早想好了,即便他不说自己也是要给的。“嗯,最近你做的非常好,我决定让你做鹤家的总账房。” 一听总账房瞬间没了精神,“总账房。”他是喜欢算账,可是天天打算盘对账谁也受不了呀。 看鹤容一脸严肃不像开玩笑,不想做也不敢拒绝,怯生生的道了谢。“谢谢表哥,我一定会尽心。” “对了,你院里的那个丫头跟着跑前跑后,也费了不少心,别忘了她。”老夫人嘱咐道。 “知道了,我已经备好了奖赏她的东西,祖母宽心。” 鹤宣好奇的问道:“表哥,你要送什么给阿洲。” “好好吃饭。”鹤容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惹得一阵嫌弃。 “咦,我不要吃青菜,祖母,表哥明知道我不爱吃青菜。” “好了好了,我吃我吃。”鹤真把青菜夹走,唯恐她又耍小性子。 “好了,都不要再闹了,安心吃饭。”老夫人下了令,但是没啥用,一屋子的欢声笑语传到了院外。 夜色朗朗,星光闪耀,林曦刚吃饱伸着懒腰准备活动活动,一袭水色长裙在月光下清冷飘渺,犹如天外谪仙。 许是雾气迷了眼,越发看不清她的模样。鹤容情不自禁的抬脚过去,她的身姿越发清晰,直到满眼都是她惊奇的样子。“少爷,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没,没呢。”他磕磕绊绊的回道。想起给她准备的礼物,从怀里摸出一个红珊瑚手钏,“这是送你的。” “送我的?”她接过手钏。“少爷,为什么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红珊瑚可是难得的物件,如此打磨过做成手钏定是价值不菲,可不好收下。 许是看出了她的想法,鹤容说道:“前段时间辛苦你跟着操劳,算是送你的奖赏,宣儿也有。” 既然是有功得赏,那就不客气了。“哦,好,谢谢少爷了。”红色的珊瑚手钏衬得她本就纤细的手腕更加白皙好看。 见他还不走,“少爷还有事吗?” “祖母明日带我们去城东的清凉寺祈福,你准备一下。”怕她多想,补充道:“全府的人一起去,经历城外难民一事,祖母想让大家多沾沾福气。” “好诶。”可以出去玩了。话说,自打来了南都还真没好好到处看过。 听阿青阿兰说全府有两百多人,一同出游该是多么热闹,场面何其盛大。想想都十分期待,于是早早起床收拾打扮。 阿青阿兰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快梳妆好了,阿青接过她手里的梳子梳理发髻。“姑娘起这么早。” “嗯。”昨天夜里睡的晚,现在还有些困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冰山清丽之貌独独少了些颜色,拿起胭脂涂了涂面。 “昨天少爷说老夫人要带全府去清凉寺祈福,就早早起来收拾了,恐误了时辰。” 阿兰整理着床铺,无故一声娇笑。“姑娘不用着急,来得及。说起来咱府上可有两百多人,一起去清凉寺祈福那可是少见的热闹,怕是能踏破清凉寺的门槛。” “你就别贫了。”阿青说道:“收拾好了就去帮姑娘催些吃的来。” 林曦拦住她,“不用了,我去少爷房里吃,你们吃吧。” 今儿个她穿得是十样锦,格外娇俏,蹦蹦跳跳的就过来了。阿福刚拿起筷子,“你不是闻着味过来的吧。” 俾睨的看了他一眼。“对了少爷,跟着老夫人祈福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我怕到时候犯了忌讳,再惹了老夫人不高兴。” “没什么忌讳,心诚就行。”他没说完阿福就说:“能有什么忌讳,又没人看你。” 气的林曦狠狠踩了他一脚,痛的他表情扭曲,鹤容只当看不到。 第51章 待我很好 不过他说的确实没错,当日人多不会有人留意到她,索性随自己好了。 清凉寺建在城外的十里亭,按平日的路程时间来说,从鹤府到那里只需一个多时辰。今日全府的人一同去,怕是要在路程上耽误些时间,为此大队人马在天微亮的时候就在府门准备好了。 老夫人出门稍晚一些,正巧看到她和鹤容同乘一辆马车,神情不悦。书香也看了眼他们,察觉到老夫人的变化,轻喊了句,“老夫人。” 瞬息间,老夫人便恢复了常色。“走吧,别误了时辰。”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往城外驶去。经过城外矮山的时候,林曦掀开车帘往外看去,满眼的郁郁葱葱,几个行人带着斗笠,扛着锄头行走在寂静的山道上,估计是上山挖草药或者蘑菇之类。 几只翠鸟空鸣。谁能想到几日前,这座小山上挤满了外来的难民,时光已逝,好像他们都不曾出现过。 看出了她的伤感,鹤容默默掩下车帘。“今儿起的早,再歇歇吧,到了地方听经拜佛可得好一会儿。” “全府的人都要听吗?” “倒不用都要去听经,不过是让他们来沾沾香火气,各自为自己祈福,若是都去听经,怕是静圆主持也会很辛苦。” “那倒也是。” 到现在也想不通,王爷为什么无故给她安了个忠孝的名义,到底还是托了师父的福。思绪随着颠簸的马车,晃晃荡荡的飘去了远方。 见她闭上眼睛,鹤容安安静静的坐着不敢发出一点响动。时间一点点过去,马车晃晃悠悠的到了清凉寺。鹤容用手轻轻点了下她的眉头,她不耐烦的咂咂嘴,转个头继续睡。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应该是大家都进了寺院,只好狠下心叫醒她。“阿洲醒醒,我们到了。” 一睁开眼就看到他无限放大的脸,顿时清醒。“少爷,到了?” 正准备探身喊她,谁知轻轻一唤她就醒了。鹤容退回身子,不自然的咳了两声,“到了。”随即下了马车,刚稳了稳心神鹤宣就跑来了,一把挽起他的胳膊。“表哥,祖母喊你。” 外面人多嘴杂,鹤容想挣脱奈何她是抱死了,任凭他如何挣脱也挣脱不掉,不觉得微怒。“成何体统,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姿态,被人看了去日后如何好找夫家。” “我才不要找什么夫家,再说你是我表哥,挽一下怎么了。”任性的说道,发觉他脸色不对瞬间变的乖巧。“知道了。” 林曦还没回过神,刚才明明在想事情,怎么就睡着了。脚刚落地就听鹤宣喊她,“阿洲快点,我们一起。” “来了。” 阿秀在人群中看到她身影,正要过来打招呼,看她和鹤宣鹤容离开了,无奈叹了口气。 趁鹤宣松开他的时候,上前问道:“少爷,清凉寺好玩吗?” 阿福立马回道:“不好玩,还不如旁边的湖边阴凉。” 鹤容点头,表示认同。“平常都是祖母他们去祈福,我和阿福跑去湖边偷闲。” “但是不去的话,老夫人会不会生气?”如果可以,她是不想去的。 几人点头。“会。” 老夫人跪在蒲团上,鹤宣鹤真也都规规矩矩的跪下拜佛,只好跟着跪下。在后面听了一会儿静圆住持讲经,又教他们如何化解烦愁,只觉得繁琐。梵音过后几人起身去静圆住持那里抽签。 她偷偷溜去一旁,看到鹤容也在一旁躲着,好奇道:“少爷,您怎么不拜拜?” 鹤容悄悄说:“我在心里拜了的。” 惊的她一时语塞,没想到温润如玉的少爷,也会这样啊。 等静圆住持讲完,拿出一个签桶让他们每人抽一张签。老夫人先是抽出一支签递给静圆住持,他接过签看了一眼,不露声色的藏进了袖口。看过鹤真鹤宣的签,微微点头,想来是好签。 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明明离那么远,却一眼盯上了自己。“那位小姐也来卜一卦吧。” 林曦用手指了指自己,又看向鹤容,确定说的是自己后,走了过去。“大师好。”随便抽了一支签。静圆住持看后没有任何表情,只解了鹤宣的签,说道:“上上签,平安顺遂,大吉。” 鹤宣听后面色一喜,“多谢住持。” 她有些不悦,明明是让她过来抽签,又不说抽中了什么签。这么多人偏偏只解了鹤宣的签,真是奇怪,不过在她看来就是故意吊人胃口,好在压根不信。 他们在寺里逛了一会儿,鹤宣跑过来找她。“阿洲,你刚才在大殿许的什么愿?” 她玩笑道:“愿宣小姐离我天长地久。”气的鹤宣一跺脚,跑一边去了。 老夫人刚好走过去,开心的向鹤宣伸出手。“宣儿,过来,猜猜祖母许了什么?” 顿时开心道:“祖母许的什么?” 老夫人笑笑,“自然是想着你赶紧找个好夫君才好。”看见她也在,“也帮你求了一个平安。” “谢谢老夫人。”她微微行礼道谢。总感觉这几日老夫人待自己不如原来和善,没想到还帮自己求了平安。 看的出来老夫人有些疲惫,“好了,你们再玩会儿,我先回马车上歇息。”强撑着出了清凉寺已经累的精疲力尽了。 鹤容被鹤宣拉走了,鹤真也找不到人,阿褔更别提了,早就没了影。独留她自己无聊的四处走着,黄墙高塔,清凉寺虽不大却是楼阁错落。 阿秀正和几个小姐妹逛着,看到楼阁里过去的身影是她,跟了上去。“阿洲姐姐。” 突然听到有人喊她,回头看是许久没见的阿秀。惊呼道:“阿秀。”虽然都在鹤府,两人可是很久没见了。 激动的握住对方的手,“阿洲姐姐,如今相见一面还真难。” “哪有。”被她说的羞红脸。最近只顾着自己的事,竟把这位同府的好友忘了。 “哪里没有,你现在可不一般了。你如今可是王爷亲口夸赞赏赐过的人,放到平常人家那都是要供起来的,一般人哪里有资格见你。” 她佯怒。“瞧你,越说越离谱了。” 真怕她生气,也不敢说了。“好了,我不说了。宣小姐最近还欺负你吗?” “不欺负。” “想来她也不敢了。”正要说“你现在可是王爷标榜过的人”,赶紧改了口。“你在容少爷身边好不好?” “少爷和阿福待我都好。你呢,在前院可还好?” “好着呢,好歹我也是府里的老人,谁敢欺负我。” 话一出,惹得她咯咯直笑,“看把你厉害的。” 阿秀呵呵一笑,“阿洲姐姐,你知不知道鹤家的田庄马上该夏收了。” “知道呀,怎么了?”这般扭捏的模样,定是有事。 “嗯,也没什么事。” “没什么?没什么你扭扭捏捏做什么,平日说话可不是这样。莫不是,在庄子里有了心上人?” 听她打趣自己,阿秀也不恼。“自打进了鹤府我日日待在府里,可是跟大家闺秀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有什么心上人。” 第52章 想去夏收 “我只是没见识过夏收的场景,想着让你和容少爷说说情,让我去见识见识。” “大热天,太阳都要把人烤糊了,还是乖乖在府里待着吧。”夏收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与其去田庄里被太阳炙烤,不如在府里的自在。 原本也是为她着想,哪知道她不乐意了。“我就是想去看一下,和我同房的冬儿上一年去了,回来一直和我显摆,前几日又开始和我们炫耀了,今年我也想去。” 林曦听了有些为难,毕竟是后院女眷,怎么好去参加夏收这样男子居多的场景。看着她殷切的目光,心中又不忍拒绝。“可是,这个是少爷做主的呀,我好像不大能说的动他。” “哎呦好姐姐,你就帮我说一下嘛,能不能去听天由命。”她话锋一转,“我就是看不惯冬儿四处炫耀的嘴脸,好像谁都不如她,谁没去过一样。”虽然她真没去过,但就是看不惯那副显摆的模样,想压压她的气焰。 她不好推脱,只说道:“我和少爷提一下,不过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阿秀一听愿意帮自己,立马展开笑颜。“少爷每年夏收都要去庄子里住上几天,老夫人担心他,免不了要指派几个丫鬟去伺候,只要你帮我说说,这事准成。” 刚好阿福过来喊自己。“阿洲,走了。” “哎。”看了眼阿秀,“我尽量,但是不保证少爷会同意。” 待她走后阿秀兴奋的直跺脚。她这位好姐妹可是王爷大为赞赏的人,只要她开了口,准能成,只管回去收拾东西就是了。 出了寺门远远看到鹤容站在湖边,负手而立,一袭月色身影似烟般飘渺。身旁站着位和尚,看背影穿着,应该是静圆主持,看样子两人应该在争论什么。 没想到他们能在一起,还以为少爷真的无欲无求,不入俗世呢,看来也免不了问俗呀。不过,话说回来,少爷是凡夫俗子,得高僧指点迷津是件好事。 看情况两人争论的十分激烈,鹤容气的大袖一摔,不再和他理论。静圆主持无奈摇头,施礼告退返回寺院。路过她身边时,目光刻意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俩人对视,静圆主持眸光一紧,她一眼懵懂的愣了好一会儿。她没有看懂静圆住持的眼神,但感觉到了他散发出的杀气。 仔细一想静圆住持是出家人,慈悲济世,怎么会有杀气,应该是多想了。 短暂的目光交集后,静圆主持回了寺院,后来听说他闭关了很长一段时间。 鹤容对她招招手。逆光而立的少年似乎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亦或许是因为与林亭午几近相似的身形轮廓,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双手提起裙摆跑飞奔过去,“少爷。” 夏日炎热,本就在寺院逛的有些出汗,现在更是汗如雨下,前面的碎发贴在了脸上。鹤容小心翼翼的帮她理了理。“慢些走,怎么热成这样?” 她大手一挥,“没事,少爷。刚才我好像看到静圆主持和您在一起。” “是。”鹤容将她拉到一处林荫下,并没否认刚才是和静圆主持在一起。 “难不成少爷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需要高僧来解惑。”她调侃道。还不忘学着静圆住持的动作,念叨着,“阿弥陀佛。” 万般无奈化作宠溺。“好了,赶紧回吧,不然就赶不上祖母他们了。” “好。”跟在鹤容身后,琢磨着怎么开口说阿秀的事。纠结了一路也没想好怎么开口,回到府中日头已经偏西了,下马车的时候不小心踩了空,好在鹤容眼急手快的接住了她。 “谢谢少爷。” 她那点小心思自然逃不过鹤容的眼睛。“不用谢,若是有事,可以和我讲。” 两人紧贴在一起,动作亲密,姿态暧昧。引得全府上下的眼光都投向她,要是面前有个地洞,肯定想也不想的钻进去,哪还有心思想阿秀的事。 回到房中阿青过来伺候她换装,她还是心不在焉。“苏姑娘,别出神了,跑了一天汗都把衣裳打湿了,换身爽利衣裳吧。” “好。”她木讷讷的起身,张开双手任由阿青帮她更衣。阿青“噗嗤”笑出了声,“苏姑娘怎么了,打出了清凉寺就像有了心事。” 阿青哪里知道她有什么心事,只猜着是和容少爷有关。下马车时苏姑娘一脚踏空,容少爷可是十份紧张的,她们这些人在一旁可是看的真真的,只是不知道苏姑娘有没有感觉到。 其实容少爷早就该成亲了,不知道这位苏姑娘可有这般造化。给她理了理衣裙,脱口说道:“苏姑娘晚饭还去容少爷哪儿吃吗?” “嗯。”她还有事和鹤容讲呢。 她磨磨蹭蹭的走来,鹤容想笑又不敢笑。今天回来的路上就发觉她不对劲,连阿福都觉得她格外反常,用胳膊杵了她一下。“哎,在寺院丢魂了,要不要静圆住持帮你找回来。”气的林曦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能鹤容觉得这话不吉利,厉声道:“阿福,别乱说话。” 她想着怎么开口,发现鹤容手上缠了几日的纱布不见了。惊奇道:“咦,少爷,你的手好了。” “好了。”鹤容伸出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毫无受伤的痕迹。“静圆住持给的药。” 平时都是用阿翁给的药,伤口好的极慢。谁知今日静圆住持给了他一瓶药,说是能治好他的伤口,回来便让阿福给自己涂上,没想到一下子便止了血,连伤口都奇迹般的好了。 林曦抓着他的手东看西摸,大有找不到伤口不罢休的架势。“这么厉害吗?那静圆住持岂不是比阿翁的医术还厉害。” 鹤容点头认同。“单从这瓶药来说,是比阿翁的要好些。” 阿福刚才神游,回过神两人手都牵一起了,赶紧过去把两人分开。“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啊。”这才一会儿看不着,还动上手了。 原本都没觉得尴尬的两人,此时都羞红了脸。好一会儿才想起问她,“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想到该怎么说这件事。“呃,其实也没什么事。” “有话就说,磨磨唧唧的成何体统。”阿福催促道。 可是气坏了她,娇滴滴的喊了声,“少爷。” 知道少爷定是向着她,他准是要挨骂了,索性扯过椅子坐到一旁老老实实的喝茶。待饭菜上来,她方才吞吞吐吐的问:“少爷,什么时候夏收呀?” “夏收?”鹤容疑惑她怎么会问起夏收的事,如实回答道:“应该就是这几天,怎么了?” “没什么。我初来南都城时,在城外看到的那些地都是咱家的吗?好厉害呀。” 阿福突然说:“谁跟你咱家,那都是少爷的。” 这,不过一句话,至于这么扣字眼吗。 不等解释,他又接了一句。“看你这么矫揉造作的样子,肯定没安好心思,指不定想怎么坑害少爷呢。” 林曦起身朝他哼了一声,说了句“碍眼”就回去了。气哼哼的坐在妆台前,“死阿福,直是爱和我作对。” “好了,你若是吃饱了就出府转转,省在老在我跟前碍眼。”随后,阿福被赶了出来,还不忘朝她住的地方瞪了一眼。 阿青阿兰赶紧递茶劝慰。“苏姑娘这是置的什么气?” 一杯茶水下肚,也没有那么生气了。“没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没事就好。阿青问,“苏姑娘要找容少爷说的事,可成了。” 这才想起来是去干嘛的,被阿褔气的正事都忘了,只能明日再说了。 第53章 你去不去 谁知鹤容一连几日忙的见不着人,就把阿秀的事抛到了脑后。阿秀一直等不到消息,同屋的冬儿却已经被告知一同去往农庄,趾高气昂的态度看得她满脸怒气。“可把她得意坏了。”气不过,索性起身去了石榴院。 见她过来,阿大打了声招呼。“阿秀来了,稍等,我去跟苏姑娘说一声。” 林曦正摆弄着冰镇雪饮。白色的绢纱包裹着葡萄,轻轻用力挤压,鲜美诱人的葡萄汁被装进琉璃杯里,加上几粒碎冰块。阿青盯着冰块里的葡萄汁,疑惑道:“苏姑娘,好喝吗?” “奴婢觉得,还不如将葡萄冰了吃的方便。”阿兰附和道。 她故作神秘。“等会儿你们就知道有多好喝了。” 往日在将军府里没事,她和冬儿研究了不少好吃好玩的。鲜葡萄汁加上蜂蜜,放进冰块里过一段时间再拿出来饮用,别提多舒爽了。看阿大过来,问道:“阿大,得空了。” “没呢,是阿秀找你,在院门等着呢。” 动作一顿。心想完了,阿秀交代的事还没和少爷说呢。“这就过去。”她现在的心比面前的冰还凉,一路上脑袋飞速旋转,也没想到什么主意。阿秀远远对她招手,只好笑呵呵地迎了上去。“阿秀,怎么得闲过来了?” “嗐,别提了。”挽上她的胳膊就开始抱怨,“还不是那个冬儿,也不知她跟谁通的信,怎么就年年让她去夏收。明明还没消息的事,她可倒好,早早就被告知要随少爷去农庄。” 听的她一阵心虚,“可能,是老夫人吧。” “老夫人?”阿秀有些不信,“她何时有老夫人撑腰?倒是没见过她和老夫人有接触。” 阿青给两人倒了杯冰镇雪饮,林曦趁机思索。“或许是老夫人知道她年年去,有经验做起事来也顺手。” 不疑有他。阿秀说道:“有可能,毕竟她做起事来十分仔细。”也没注意阿青给她倒的什么,一杯下肚,冰得嘴巴大张,无辜的眼神像在质问“这是啥”。缓了缓,砸吧砸吧嘴。“这是什么,还挺好喝。” “冰葡萄汁,多喝点。”又给她满了杯,祈祷着她能暂时忘了去夏收的事,等问过少爷后,自然过去给她回话。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 “阿洲姐姐,你有没有和容少爷说我的事啊?” 实在不想撒谎,可好姐妹好不容易求自己件事,还没办妥,着实有些不好说出口。心想,先应付过去,今天一定和少爷说。“说了,但是少爷还没回复。应该,是要先问过老夫人吧。” “哦。”阿秀有一瞬间的失望,转眼说道:“没事,我相信肯定能成。要是不让冬儿去更好,看她怎么在我们面前显摆。”说完,自个傻乐。 两人聊了会儿家常,无非是院子里的一些杂事。她说的起劲儿,可能真是被冬儿欺负透了,待肚子里的气发出来,心情舒畅许多。若不是阿大过来说少爷回来了,她还不舍得走,临走不忘贪一杯。 送走阿秀直接去了鹤容房间,说什么今天也得把她的事办妥了。看她闷闷不乐,鹤容放下手中的事情,“怎么了?可是阿大他们欺负你了?” “阿大才不会欺负我。”说着不忘瞪阿福一眼,院里只有阿福欺负她。 “那怎么满脸写着不高兴。” 她扭捏着。“也不是不高兴,就是……” “是什么?”他跟着担心,还没见过她这般,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鼓起勇气,大声说道:“阿秀想去夏收。”一瞬间如释重负。 “去那干嘛,热都热死了,还有人巴着要去呀。”阿福说道。 林曦在一旁听着只想骂他,夏收本来就鲜让女子去,他这么吹耳边风,万一少爷真不让阿秀去怎么办。 脑海中浮现出阿秀满怀期待的眼神。不行,为了不让阿秀失望,一定要说服少爷。“少爷,老夫人每年都会派丫鬟去农庄照顾您,多一个也不多,要不您就让阿秀也去吧。” “这件事都是祖母安排,回头我和祖母说一声,让阿秀跟着过去就成了。” 一听事成了,赶忙道谢。“谢谢少爷。” 原来这么简单呀,以为要费点心思呢。既然这么简单的话,不如。“少爷,阿秀去的话,冬儿还能去吗?” 府里的丫鬟鹤容自然是不熟,记得阿秀是因为她陪阿洲在院里待过两日。冬儿是谁,他完全不知晓,更不知道祖母怎么安排。 但是他不知道,不代表别人不知道呀。阿福开口道:“冬儿怎么了?你是想让她去呢,还是不想让她去?” “当然不想让她去。”立马脱口而出。 阿福疑惑的看着她,“干嘛不让人家去?” “没。”总不能说,阿秀不想让她去吧。真敢这么说,八成会被他唠叨死。倒是鹤容没说什么,“就按你说的,阿福回头和祖母说一声就行。” “是少爷。”不情不愿的应道。少爷对阿洲的心思,他看的真切,这还没怎么着呢,就都听她的。万一两人有点什么事,阿洲做了少夫人,少爷肯定是个妻管严。光想想都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你要不要去?” 她摇了摇头,“我就算了。”在府里喝着冰饮,吃着冰镇瓜果可谓十足的惬意,才不会想去干活呢。 哪里知道阿福已经把她算计进去了。“你肯定没见过万亩良田成熟的样子,金灿灿的一片接连天际,好不壮观。风吹来,层层浮浪,波澜壮阔,堪比千里江山般绚丽。” 还以为他是在夸大,直到看见一望无际,金灿灿的庄稼地,事实比他描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少爷,这些良田都是我们的吗?” 鹤容点头,“是。” 阿秀激动的握住她的手。“怪不得冬儿老和我们炫耀,我回去也得好好跟人炫耀炫耀。” 看着她们开心的样子,鹤容低头浅笑,说道:“我们先去农庄把东西安置妥当,明日一早再去地头。” “是,少爷。” 马车停在农庄,老夫人安排的人已经提前过来将院子清扫干净,只等他们来了就能歇息。农庄不比鹤府,好在清静雅致,几竿翠竹,不知名的花草,硬是给简洁的农庄,添了几分野趣。 将随身物品安置好后,她才问。“少爷,我们要在农庄待多久?” “长则半月,短则几日。”喊来正在铺床的阿福。“阿福,你先去把阿洲和阿秀安顿好,再收拾这边。” 阿福过来,说道:“跟我走吧。” “容少爷,我和阿洲姐姐就先过去了。”阿秀不忘回头对鹤容俏皮一笑。挽着林曦的胳膊,小声说道:“阿洲姐姐,真是沾了你的光我才能来。” 阿福把她们领去了最偏僻的一间房,这次绝不含杂私人感情,因为只有这间空房了。本就是一个农家小院,没几间房,除去他和少爷常住的两间,和其他下人住的地方,只剩这一间。“只有这间空闲房间了,你俩将就着住吧。” 阿秀赶紧道谢。“嗯,奴婢知道这里不比府里,我和阿洲姐姐会互相照顾,谢谢阿福大哥。” 难得有姑娘待他如此温柔客气,弄的他有些脸红。“不用谢,先歇着吧,晚饭的时候再过来喊你们。” 两人躺在床上休息。“阿洲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没看到冬儿听说不能来时愤懑的模样,真是太解气了。” “啊,那她没事吧?”因为她一句话冬儿就不能来了,想想真有些对不住她。 阿秀一脸无所谓,“没事,她就是觉得拂了面子,谁让她整日显摆。” 不来也好,在府里好歹能有些碎冰解解暑。这才刚躺下就觉得后背汗涔涔的,睡上一觉怕是要热醒。 第54章 虚惊一场 歇了一会儿阿秀就琢磨着怎么溜出去玩。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在府里还有所约束,到了这儿可谓放飞了本性。“阿洲姐姐,我们去附近溜达溜达?”不等应下,就被拉起了身。 跑过热闹的村庄,越过成熟的庄稼地,映着夕阳余晖的田地里,大叔大哥们收割着庄稼,几位大娘挑着担子送来茶水。一位大叔停下手里的动作,喊道:“花婶子过来了。” “哎,快过来歇歇,喝点茶水。”花婶子笑吟吟的说道。 林曦被爽朗的笑声吸引,停了下来。阿秀问道:“怎么了?” “我想去那边看看。”她指着笑音传来的地方。 寻着声音找去,一群人席地而坐,旁边放着空置的茶碗,想来是刚停下农活躲个闲。瞧她衣着皆上品,又听闻这两日鹤家少爷过来,估摸着是鹤家人。花婶子起身招呼,“哎呦,谁家下凡的仙女,跑这儿来了。” 其他人起身去忙了。几位大婶收拾着茶碗,她和阿秀怯怯的施了一礼。“婶婶们好。” 花婶乐呵呵的学着她们的样子,回了一礼。“乡下人不懂礼,小姐莫怪,叫我花婶子就行。” “花婶子。” 两人娇滴滴甜腻腻的声音,惹得花婶开心极了。听着花婶的爽朗笑容,对视一眼掩嘴直笑,可是惹了花婶不解。“两位小姐笑什么?” 林曦肃了肃面容。“婶子勿怪,我和阿秀是被您的笑声感染,跟着开心。” 花神生的白面笑眼,身材丰腴,看上去十分喜庆。她将抹布丢进箩筐。“嗐,还以为咋的了呢,两位小姐开心就好。” 几位大婶挑起担子准备离开,花婶发觉她衣着贵重,不忘提醒。“这位小姐穿的金贵,没事不要在庄稼地里乱走,当心衣裳被庄稼秧子刮坏。” “多谢婶婶提醒。” 没了笑声的庄稼地恢复了平静,大叔大哥们继续农作,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太阳晒的黢黑,汗如珠下。 她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丰收场面,内心是如些热烈,这不就是她想寻找的生活嘛。“阿秀,你觉得这里如何?” “好着呢。” 两人在田地里四处走,红彤彤的晚霞好似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乘风归去。 天色渐黑,鹤容备好饭菜让阿福喊她们吃饭。他过去喊了几声没人应,上前拍了拍门。“阿洲,吃饭了,再不出来我进去了。” 还是没动静,心想:莫不是睡着了?“不该呀,睡再沉,这么大动静也该醒了。” 又用力猛拍几下,门开了。不等看清谁开的门,转身就走,嘴上大声嚷道:“我说阿洲,你在房间怎么不开门呀,害我喊了老半天,少爷喊你俩过去吃饭。”却没听到回应。 以往他说一句阿洲准要说点什么,今儿个这么安静?回过头才发现,半敞的门里根本没有人。 没人?没人门怎么开了? “阿洲,别闹了,赶紧过去吃饭,少爷等着呢。” 等了一会儿仍不见人出来。索性直接进去了,房间里连个鬼影都没有,难怪喊了半天也没人应声。 在院子里寻了一圈,也没见着她们,就先回去了。鹤容见他自己回来,“不是让你去喊人过来吃饭吗?” 他坐下“咕咕咕”的猛喝茶水,刚才好一通喊,嗓子都快渴冒烟了。“别提了少爷,我喊了半天,俩人压根没在房间呆着,院里也找了,没人见着。” 鹤容听完,心中一紧。“应该是去外面了,她们没来过不认得路,赶紧让人去找。”不等人跟上已经抬脚出了院门,阿福再不想动也得跟上。 阿福先是找了几家邻居帮忙。“这么晚打扰各位了,我们这儿有两个人出去还没回来,少爷担心迷了方向,劳烦各位帮忙找找。” 人群开始躁动。一位年长的老人抬头看了看天,这会儿子天已经黑透了,伸手不见五指。他背着手大喊一声,“安静,吵什么吵,妇人孩子都回家去,年轻力壮的都跟着鹤少爷去找人。” 这人阿福认识,是他们村的族长,十分有威望。只听他说:“天黑透了,正是夏收,天干物燥,进地里不要带任何火器,大伙的眼睛都放灵光喽,四处瞧着点。” 花婶突然喊道:“找的是不是两个姑娘?” 鹤容眉头一紧。“你见过她们?”他刚才不愿意说找什么人,就是不想别人知道是两位姑娘,怕有人对她们不利。 花婶应道:“是,我看着了,傍晚的时候就在东边的地头。估摸着是累了歇在哪个庄稼垛上了,没事,我家孩子经常跑过去。” 有了方向大家开始行动,好在都熟路,走的也快。鹤容内心焦急,脚下不慎滑了一下,阿福伸手去扶,被他推去一边,暗自恼怒脚程慢。 这一切都在看到林曦安然无恙的躺在庄稼垛上熟睡的时候,被夜风吹散了。阿秀看到这么多人过来,知道惹了祸,怯怯的喊了声“少爷”。 偷偷看了眼,见他眉头舒展,注意力都在阿洲身上,松了口气。阿福做势要打她,吓得抬手去挡,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落下的耳光,睁开眼睛看到他静静的站在那,莫不是刚才自己看错了? 月亮透过云朵的缝隙,将月光洒在林曦的睡颜,恬静且美好。鹤容蹲下身痴痴地看着她,恍惚间天地好像换了颜色,蔚蓝色的夜空闪烁着无数星光,一轮明月将金黄色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自成一片天地。 鹤容小心翼翼的背起她,生怕一个动作不慎把她惊醒,阿福过来帮忙被他制止了。回去的时候走的格外稳,生怕脚下一滑摔到了背上的人儿。 阿秀就没这么好运气了。月色暗的很,她跟着阿福后面差点崴了脚,还得听他责骂。“是不是你带阿洲出来的?” 她委屈巴巴的提着裙摆,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地垄上,惹了这么大事,她也不敢承认呀。 “你就不能喊醒她,回去休息吗?现在全村的人都出来找你俩,你呀,算是出名了。” “怎么能怪我不喊阿洲呢,容少爷来了不也没喊她。而且,我也睡着了。” 这些话她就是自己说说,谁知道被阿福一字不落听了去。听她不知悔改,反而振振有词。“嗯,怪我们把您吵醒了。” 吓得她不敢再说什么。 第55章 田间趣事 回到农庄,送走其他人。阿秀帮着鹤容把阿洲安顿好,候在一旁不敢说话,好在鹤容没说什么,直接离开了。 林曦醒来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得真舒服。”伸手去摸旁边的阿秀,感觉不对。急切的喊了声,“阿秀。” 记得她俩走累了在庄稼垛上躺了一会儿,现在摸着像是在床榻上。天还没亮,房间黑乎乎的,阿秀听她醒了赶紧点了灯。“阿洲姐姐,你醒了。” 亮起灯,才看清是在她们房间。“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秀顶着一对黑眼圈坐到她身边。“还说呢,昨个咱俩在地里睡着了,容少爷带着全村的村民去找的我们,丢死人了。你倒是好,梦着周公什么都不知道。我被阿福骂了一夜,都没来得及睡会儿。” 凑近了看,还真是,黑眼圈都熬出来了。林曦“噗呲”笑出了声,“你怎么不喊醒我。” “我哪里敢,容少爷都不喊你。昨个可是容少爷一路背你回……”突然止了口,想起昨晚容少爷对她的细心照顾,难不成…… “阿洲,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容少爷是不是看上你了?” 林曦指尖轻点她的额头,“你呀,困糊涂出现癔症了吧。天还早呢,睡会儿吧。”话没说完只听肚子“咕咕”直叫,昨晚睡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 阿秀把桌上的粥端来。“喏,容少爷特意吩咐备着,怕你醒来饿了。” 接过粥尝了一口,还有些温热。 “我看你八成是饿醒的,好在容少爷一直让温着。”阿秀凑近她,“容少爷亲手熬的粥,好喝不?” “你尝尝。” 她给阿秀盛了一勺,吓得她赶紧躲开了。“可不要,阿福要知道我吃了,饶不了我。” 惊恐的模样惹得她直笑,也不知道阿福究竟是怎么吓唬她的,让她这么害怕。将吃空的碗放回桌上,“咱俩赶紧补会儿觉,要不白天该难熬了。” “我的好姐姐,你还睡呀,全院的人早就开始忙活了。要不是容少爷让我陪着你,我早被拉去干活了。”她拉开窗幔,外面的灯火映的屋子通明。 “这么早。” “可不早了,即便是在鹤府这个时辰我们也该起来干活了。趁着现在凉快,早些去地里多干些,响午热的时候就能歇着。你醒了,我就不看着你了,我去帮帮忙。” 熄了房间的灯,她也跟着去了。“等等,我也去。” 到了村里的空场上,大婶姑娘围在一起准备早饭,小朋友在一旁帮忙洗刷碗筷。每年夏收都是村里最忙的时候,男人早早下地,她们就在家里准备好饭菜送到地头,保证他们吃好喝好。 她也不知道怎么帮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还是阿秀把她拉过去洗碗。 花婶看到她,说什么也不让她们动手。毕竟是从主家过来的人,她们哪里敢让帮忙,供着还来不及呢。“哎呦,两位小姐你们就别干了,在旁边歇着吧,我们一会儿就做好了。” “那怎么好意思。”林曦和阿秀被她推到一边坐下。 “好意思的,您就看着我们就行了。” 俩人尴尬的对视一眼,本意是过来帮忙,结果成监工了。 鹤容看她俩乖乖坐在那儿像小孩子一样,花婶问一句就回答一句,格外乖巧。“阿洲,起这么早。” 他眉眼含笑。林曦不由想起昨晚是他背自己回来,那份笑就变了味道,怎么看都像在嘲讽自己。 花婶起身招呼,“鹤少爷,您先坐会儿,饭菜这就好了。” “不用了,我们先过去地里看看。”带着阿洲她们先离开了。 夏天的天总是亮的很快,他们赶到地头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几人坐在凉棚里歇息,下人把备好的瓜果冰饮摆放在桌子上,冰上还冒着寒气,应该是清早刚从外面运来的。 不大会儿,花婶她们过来送饭,地头开始热闹起来。阿秀闲不住,和鹤容说了一声就跑去帮忙了。 看着还有大半没收的庄稼,估计还得月余才能结束。 花婶收拾好准备回去,特意过来打个招呼。“鹤少爷,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还有些茶水就先放这儿边,劳烦阿秀姑娘看着些。” “行,花婶子您就回吧。”阿秀辛勤道。 林曦看出她有些不对劲。回来时面若桃花,眼含羞涩,对花婶十分热络,怕不是有什么好事瞒着自己。“阿秀,可是遇着好事了。” 阿秀哼着小曲坐在她身旁,“没有呀。” “没有?” 她可不信,故意说道:“刚才你去帮忙的时候,少爷说咱们女子身单力薄帮不上忙,要让阿福送我们回去。” 鹤容一愣,正切西瓜的阿福也是一滞,少爷什么时候说了?他怎么没听见。默契的选择不揭穿她。 “回去?”阿秀停了手里的动作。“不行,我们不是才来吗,咋就回去了。” “你要是告诉我,背着我做了什么,我还是可以和少爷说说情,不让我们回去。” 按说平时阿秀肯定能发现是在诓她,可今日偏偏着了道。难为情的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还往地里指了指。林曦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动了春心呀。” 羞的阿秀跑去了一边,不再理她。 女孩子的心思,鹤容不好问。说道:“你何须诓她。” 林曦气不过。“谁让她不和我交心。她以为不告诉我,我就治不了她了,我心眼多着呢。” 半晌的时候阿秀抱着茶壶过来找她,“阿洲姐姐。” “怎么了?你都不肯与我分享心事,找我干嘛。”瞧她抱着茶壶,手指不停的扣着茶壶,好像要把茶壶抠出个洞来,不用想就能明白她要做什么。 毕竟是自己的好姐妹,遇见这种事怎么能不帮她呢,起身过去抱起茶碗。“走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阿秀道:“出息能值几个钱,我才不稀罕。” 两人走进地里给干活的几位大哥散茶。“大哥们,喝碗凉茶再干吧。”走到一位小伙子身边,明显感觉到了阿秀的紧张,应该是她看中的人。林曦递了碗茶过去,“小哥,喝碗茶吧。” 小伙子看了她一眼,又看看阿秀,害羞的接过凉茶一饮而尽。“谢谢。”转身要继续干活,被她拦下了。“哎,小哥别急,先歇歇。” 小伙子明亮的眼睛透着大大的不解。“姑娘有事吗?” “没有,天热,怕你累着。” 阿秀在一旁听愣了,这就搭讪了。 许是不好意思,他嘿嘿一笑。“多谢姑娘。” 第56章 柔和温良 “你叫什么名字?” “俺姓章,叫章小轻。” “哦,可有婚配?” 听她还要问下去,阿秀赶忙把她拉走了。一路说着,“哪有你这样问的,我就是带你来看看人家,又没让你当媒人。” “不得问清楚了。” “这样问把人家吓到可怎么好。” 林曦不乐意了,问清楚也是为她好,万一人家已有婚配不是白付心意。“他又不是小孩子,哪里会被我吓到。难道要像你那样没出息,为了看人家一眼给所有人散一遍茶。” 被说中心事,阿秀羞的满脸通红,冲着她腰间狠狠掐了一把,疼得她直冒眼泪。“哎呦,你这是恼怒成羞,想害我灭口不成。” “让你乱说。” “知道羞还拉我过来。”看她又要急眼,一拍胸脯,说道:“包在我身上,这几日你只管打量着合不合适,我去和少爷说。” 一连几日高温不断,惹得人一天到晚汗涔涔的,连性情温和的鹤容也常有抱怨“这天非要把人灼伤才罢休”的时候。好在大伙齐心,眼看所有田地就要收割完,却发生一件令人后怕之事。 这日中午风吹的十分舒爽,她和鹤容像往常一样坐在棚子里,瞧见一群人压着位中年男子过来。鹤容不自觉的心忧,眼下正是夏收关键的时候,出不得半点差池。这么多人停了手里的活聚集过来,定是有事发生。 不等开口询问,为首的男子大声喝道:“鹤少爷,宋家人带着火器进了地,若不是被我们发现,只怕万亩良田此刻已经都化成灰了。” 天干物燥,正是丰收的时候,庄稼见一点火星都可能成为燎原之势。他再三嘱咐夏收的时候绝不许带火器进入田地,没想到还有人敢带。 被押着的中年男子唉声叹气,也不知道从何解释。“俺老宋从小就在地里爬,咋可能会犯这种错吗,你们不信俺。” 有人带头说道:“老宋,火器是在你裤子里掉出来的还想狡辩,带了就是带了,谁还没个忘的时候,认个错就是了,啥责任乡亲们替你担着。” “是呀。”附和声一片。 不知道老宋是气的,还是真委屈,眼眶微微泛红。“我们一个村子住了几十年,你们咋不相信俺。” 这时章小轻走上前。“俺觉得宋叔不会犯这种错,鹤少爷要细查,万一放走真的坏人就不好了。” 鹤容摆弄着茶碗,怡然自得,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族长一路小跑过来,不等说话对着老宋就是两脚,嘴里骂道:“兔崽子,老夫说过多少次,名儿里带火的都不能下地,你还带火器,看我不踹死你。”抬腿又是一脚,老宋愣是没躲。 “族长,不是俺带的,踹死俺也不是俺带的。”见他嘴硬,族长上前就要抽他耳刮子,被鹤容呵止了。“行了,其他人回去干活,他暂由我和族长带回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不放心。带火器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倒是发现的及时没有什么损失,希望鹤家能从轻处理。 族长喊了声,“小轻,你跟着我回去。” 阿秀拽着她的衣袖,窃喜道:“阿洲姐姐,你看小轻还挺受族长重视。” “嗯,那又如何。” “说明还不错。” 林曦打掉她的手。“那你可配不上人家喽。” “哼。”气的阿秀不再理她,加快脚步和章小轻并排。章小轻的脚程快,她一路小跑才能追上。“小轻,以往这种事都是怎么处置?” 章小轻明显不悦,“是鹤少爷让你问的吗?” 怕他误会,阿秀赶紧摆手。“不不不,是我比较好奇。”其实也不是好奇,就是想和你说话而已。不过这样的话,她还是羞于说出口的。 “哦,我们这儿没发生过这种事,宋叔是第一个。” “是吗?”倒不是她不相信,只是章小轻戒备的神情让她感觉奇怪。平时他一说话就笑,这么戒备肯定反常。 放慢脚步,退到林曦身旁。“小轻说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带火器的事,你说容少爷会怎么处置宋叔?” 林曦有些迷惑,怎么可能没发生过火灾,即便她足不出户也曾听过南都万石丰收粮被焚的消息。“谁说没发生过,四年前就发生了一场火灾,导致南都城颗粒无收,甚至惊动了先帝。当时边关战事不断,加上后方的粮食无法及时补给,战事屡败才迁都至尧。” 阿秀恍然大悟。“我只知道迁国都,可不知道为啥迁。四年前我还没进鹤府呢。”想了一会儿,“这样的话,岂不是大罪?” 她点头。“国家一向重粮。索性没事,若是粮食出了事,怕是宋叔补上十条命也不够。” 一行人到了祠堂,族长让老宋跪下。“宋家的,你对着列位祖宗把事情说清楚。” 祠堂外面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妇女小孩,自然有老宋媳妇。老宋媳妇是个急性子大嗓门,冲着老宋就喊,“当家的,俺相信你。” 族长嫌她太吵,“哎呀老宋媳妇,你别咋咋呼呼的。” 老宋媳妇倒也识趣不再说话。可是老宋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族长,鹤少爷,你们要俺说啥,俺哪知道蹲个茅厕会掉出来这么个玩意儿。”不忘抹把眼泪。 族长又问。“那是你自个发现的?还是被别人发现的?” 老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大林跟俺一起上的茅厕,俺发现就告诉大林了,有个这东西俺也害怕。” 族长心生疑惑。老宋是他看着长大的,什么脾气秉性都了解,是绝不可能出这种错,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鹤家的人交代。“鹤少爷……” 话还没说出口地上的火器突然自燃,吓得老宋跳了起来。“妈呀。” 火器烧了一会儿就灭了。鹤容捡起来,仔细打量,在一定温度下自燃的火器寻常人根本弄不到,看老宋惊吓的样子绝不可能是他。想了片刻,突然发话,“族长,此人私带火器虽未造成损失,但祸心难藏。还望按照规矩处置。”又对族长耳语几句便离开了。 老宋媳妇一听就哭了。族长不住的叹气,颇显无奈。“小轻,等会儿把你宋叔的名字从族谱上除了吧。” “族长,不能呀。”老宋吓得直打哆嗦。他怎么都不明白遇事一向明察秋毫的族长,这次会草草了事。 林曦不禁好奇,“少爷,按规矩怎么处置?” 鹤容道:“按规矩就是火焚。” “火焚?” 她以为鹤容在开玩笑,谁知他还“对”了一声。“之前有人不小心在地里点了把火,为了不让人再犯,就把他推进火里了。” 他说的应该是四年前纵火的人犯,如此风轻云淡,她却听的毛骨悚然。“宋叔呢?” 鹤容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南都富饶,惦记的人不少。地图上除了大晋之外还有很多国家,有明枪就有暗战。我年年来见过宋叔几面,很是惧内,应该是不敢的。” 这让她更不明白了。“少爷既然知道,还需火焚吗?” “未有大错,自然不用。只是让人把他们送出南都,换个地方生活。阿洲,我知道你有很多不解,我没办法给你很好的答案。你只要记得,有很多人惦记这里,惦记大晋的万万里山河就行了。” 是啊,很多事她不清楚,也不需要明白,少爷自然有他觉得更好的处理方式。 她不明白历经事世的鹤容,为何依然柔和温良,像一块毫无杂质的羊脂玉般纯净。两人站在田地中央,看着无边的日光转换成皎洁的月光,微风吹起的背影,一切都是那么炙热、美好。 第57章 我想你了 新粮入仓时,都守大人亲自带人接管鹤容才放下心,吩咐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城。阿秀在屋里收拾行李满脸写着不高兴,一件衣裳叠了又叠,林曦实在看不下去了,夺过衣裳。“衣裳招你了惹你了,这么折腾。” 她委屈巴巴的坐在床沿上。“阿洲姐姐,容少爷为什么不等下季的粮种种好再走呀。” 察觉她心思的林曦,偷偷调侃。“什么时候关心起田间地头的事了,我看呀,你就是怕回到鹤府见不到章小轻了。不过才十几日,就相处的这般舍不得。” 阿秀也不理她,自个生闷气。 “我们陪少爷过来就是为了夏收,夏收完了可不得走,种庄稼可不是我们的事。我看着章小轻倒是个实在人,实在不成我和少爷说说,你就嫁了吧。” 本是无心之说,谁知阿秀当了真。娇嗔道:“哎呀,说什么呢。” 瞧她扭捏的模样,不由得发笑。“看来我得备些嫁妆了。” 她羞红了脸,低头收拾东西。“不要你的,我给自己攒了些。” 听见房间内传出的嬉笑声鹤容转身离开,阿福跟在后面喊:“少爷怎么走了,不是找阿洲有事吗?” 一句“无事了”,弄的阿福一脸懵,刚才还说有急事,现在又说没事,真是善变的男人。 路上不知道被阿秀嘱托了多少遍,大概意思就是让她一定别忘了和容少爷说,她在鹤府快满三年了,按规矩到了三年可以出府自由婚嫁。再顺道提一下和章小轻的事,若是容少爷能答应帮她说亲就最好了。她都一一应下,“好,我知道了。回到鹤府的第一件事,是先和少爷说你跟章小轻的事。” 在一遍遍的保证下,才听见她说出来一句和章小轻无关的话。“嗯,谢谢阿洲。”去一趟夏收晒的黝黑,不过找了一个夫君,还真是值当。 到了鹤府,阿秀抱着行李蹦哒着回了前院,已经能想像到她给同伴炫耀去夏收的情形了。 回到院中阿青阿兰出来迎她,看见她额头上的汗珠如豆大,赶紧备了消暑的冰块,一把团扇摇的格外用力。“苏姑娘和容少爷去夏收,感受如何?” 坐下静想片刻,才发现除了热没啥收获。随口说道:“热。” 阿青奉上刚刚调制的凉茶。“看出来了,姑娘可是晒黑了不少。”阿兰也放下团扇,站在她面前仔细打量。“是黑了不少,就说夏收不适合姑娘去,我去拿些珍珠膏给姑娘养养。” 她也着实累了,惬意的躺在塌上,任由阿兰在脸上敷着什么,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阿青突然想起来,“姑娘,你不在的时候鹤真少爷过来找过你,昨儿刚来过。” 想起他口口声声说要娶自己的情形就害怕。“他来干嘛。” “说是找你喝酒,还说估算着日子你该回来了。” 有的人真是不经念叨,说着就来了。鹤真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阿洲,你在不在?” 赶紧让阿兰把脸上的东西洗掉。“他是算准时间来的吗,才刚歇会儿就过来了。他是找我,还是找少爷?” 阿兰回道:“少爷出去了不在府里,应当是找姑娘的。” 收拾妥当,出门见他站在长廊下,十分悠闲。看见她时两眼放光,“阿洲,好长时间不见了,你怎么样?” 林曦不耐烦道:“托少爷的福,挺好。”不等鹤真有下一句,问道:“少爷交代您核对的账目都清了?” 他一脸得意。“清了清了,我就是过来见表哥的,不知道他出去了,顺道看看你。”见她兴致不佳,说道:“趁表哥不在我请你喝酒,你等着我去拿酒。” 也不顾她想不想喝,更没给她说不喝的机会,不知道从哪儿转了一圈便抱着酒坛回来了。命人把院中的石桌清理一番,斟好酒。待她坐定,鹤真发现她手腕上的镯子与往日不同。“阿洲,这镯子是表哥给你的吧。” “对呀,是不是特别合适我。”特意伸出手给他瞧了瞧。 这个镯子价值不菲,宣儿要了好几天表哥都没答应给她,没想到是给阿洲了。“好看。来,喝酒。这可是珍藏很久的桃花酿,香飘十里,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市面上可是千金难得。”鹤真得意的笑着。 她不禁好奇,“如此难得的酒,鹤真少爷怎么弄到的?” 四顾无人,他压低声音。“你千万别和表哥讲,这是我偷他的。” 难怪出去转一圈就抱了坛酒回来,合着是去鹤容房里偷的。得,明摆着是他自己不敢销赃拉她做垫背。不管怎么样,不天天嚷着娶她就行。“别说,真好喝。”接连喝了几杯也没过瘾。 推杯换盏间夜色已深,也没人敢来打扰,鹤真喝多了往地上一躺呼呼大睡,林曦则乖乖趴在桌子上酣睡。 鹤容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副景象,踢了鹤真两脚见他没反应,一身的酒气熏人,命人把他送回介贤院。送走一个还有一个,阿青阿兰听说她喝醉了正打算过来领人,看到容少爷回来赶紧退去一旁。 看着熟睡的林曦,鹤容满眼宠溺,醉成这样还面带微笑,不知道这丫头做的什么好梦。轻唤了一声,“阿洲。” 听到有人喊自己,林曦勉强睁了睁眼,看见身穿戎装的林亭午踏光向她走来,咧开嘴角痴笑。茫然的眼神生出奕奕光彩,不过很快又闭上了。 鹤容又喊了几声没喊醒,抱起她,听她在耳边迷迷糊糊说:“回来了,我好想你。”整个人犹如雷击般僵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含糊的应道:“哦。” 夏风吹过少年的白衣与姑娘的红裙交叠在一起。 她在梦里抱着林亭午,喊着“哥哥,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呀。”林亭午微笑的看着她,身影却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早上起来头还有些痛,“鹤真说的没错,这酒喝着没感觉,后劲真大。”坐起身才发现阿福在房间里,吓了一跳。“你干嘛在我房间?” “你昨天喝醉了,少爷守了你一夜刚回去歇会儿,估摸着你该醒了让我过来给你送参汤,喝了吧,补补。”他把参汤放在桌子上,恶狠狠的加重了“补补”两个字音。 她刚醉醒可没心思注意他啥心情。“少爷陪了我一夜?”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阿福冷哼一声,“感动吧,就知道你一开始接近少爷没安好心。” 这话说的,虽然她是偶尔有意无意的使些法子,不过都是为了能留在鹤府而已,哪里就是他觉得那样,没好气的说道:“你家少爷没那么好拐骗。就算被人拐跑了,也是少爷立志不坚定,走走走,我不跟你吵。”连推带搡的把他赶了出去。 阿福郁闷,谁跟她吵了,不过就是说了一句而已。 她还不忘喊道:“不知道女子闺房不能进呀,我有阿青阿兰,偏得你们照顾呀。”可是,醒来怎么没看到她们?“阿青阿兰呢?” 在院子里罚站的两人听到声音跑回去。“苏姑娘,我们在。” 瞅着两人慌慌张张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干嘛去了?阿福进我房间你们不知道拦着呀,这要传出去我还怎么嫁人了。” 阿青说道:“苏姑娘,阿福就来了不到一刻。” “不到一刻就行呀,不到一刻问题就不大呀,这是时间的问题吗。”她双手叉腰一副母夜叉的模样,训斥着俩人。 俩人面面相觑,不仅觉得没有威慑力反而有点好笑,这副形象太不适合她了。“苏姑娘,这样的话,我觉得您应该更担心容少爷对您的影响,他可是在您房间里待了一宿。”阿青说。 “少爷照顾了我一宿?那你们干嘛去了?” “我们……”两人越说声音越小。“我们一直在旁边候着,天快亮的时候容少爷说没照顾好您,罚我们站了小半天。” “为啥?”她一脸懵。 “因为您喝醉了。” 她喝醉了就罚阿青阿兰?在将军府的时候她犯了错,曹伯伯不舍得罚她就罚其他的下人,她知道。可是她现在又不是鹤家的小姐,阿青阿兰也不是她的丫鬟,罚她们就没道理了吧。扶两人坐下,“快坐下歇歇,待会儿我去给你们讨个公道。” 阿兰赶忙拦下。“别,谢谢姑娘好心。” 第58章 别离开呀 “我的错,干嘛罚你们。”说罢,大步流星地奔向书房。 鹤容见她过来放下手中的账簿,“过来了,等会儿一起用饭。” 她冷“哼”一声,拿起角落的扫帚打扫。弄的鹤容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好久不让她整理书房了,最近都是阿福在收拾。今儿个是…… 难不成昨个喝多了,还没醒酒?察觉她情绪不对,“可是有事?” “不过和鹤真少爷喝了点酒,您就把阿兰她们罚了。我不过是鹤府的丫鬟,自己的错自己担着,怎么能连累别人受罚。”气鼓鼓的说道。 不过是让阿青阿兰站了会儿,本意也是为她好。姑娘家喝醉酒睡在院里,身边的人本就失职。“如今你好歹也算是府里的半个小姐,出了事自然由身旁人受惩罚。你不长记性,她们也好长记性,总担着下次再犯的心。” 刚想反驳,想起阿秀说过,自己因得了逍遥王赏赐,也算是有些身份。既然少爷说她算半个小姐,那……“少爷,什么是半个小姐?我算是府里的小姐吗?那我说话作数吗?” 鹤容答道:“作数。” 林曦立即换了笑脸,过去他身边,谄媚道:“少爷累了吧,要不我给您捏捏肩。” 鹤容本想拒绝,慢慢觉得还挺舒服就随她了。只是略感羞涩,不适的干咳了几声。她马上关心道:“少爷嗓子不舒服吗?我去给您沏杯茶。” 被他一把拉住。“不用。” 两人无意对视,任凭时光流逝,一眼万年。当然,只是鹤容的想法。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她说话作不作数,要是作数的话,阿秀的事岂不是好办了。确定道:“少爷,我说的话当真作数?” 本是岁月缱绻,只要她稍加柔情,便能俘获眼前少年的心,奈何心中只有阿秀的终身大事。 少年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攥紧,随后慢慢松开。对面前的女子宠溺道:“作数,比阿福的话还要作数。” 她又惊又喜。惊的是,她说的话能比阿福说的还有权威。喜的是,这样一来阿秀交托的事她便可以做主,简直是妙极了。“当真。” “真。” “那我要给阿秀说亲。” “说亲?”鹤容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眼神熠熠生辉,满目期待,不像是玩笑。 阿秀他倒是记得,阿洲刚来的时候就是她教的,为此便多留意了一些。不曾见过她和哪位男子有往来,阿洲怎么会想起给她说亲。“怎么想起给她说亲了?” “阿秀都十五了,来府里也有三年了。” 对于府上的事他并不清楚,思虑片刻问道:“你要把她说给谁?” “农庄的章小轻呀。少爷见过,不过您应该不记得。” “章小轻?”还真没什么印象。“为人如何?” 林曦拍着胸脯说道:“打听过了,为人不错,庄子里的人对他评价颇好。” “倒是都打探好了。” 她“嘿嘿”一笑,“若是没定的事,自然不敢来找少爷,阿秀是十分中意,就是不知道章小轻什么心思。” “往年倒也有这样的先例,哪天我备些薄礼去章家瞧瞧。”他轻叩茶杯,林曦会意后赶紧添茶。“多谢少爷。” 只要少爷答应,事情基本已成定局,待会儿就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阿秀。对鹤容深鞠一躬,“我相信少爷,少爷应下的事准成。”惹得他哭笑不得。 顾不得吃饭就跑去前院,在一处偏远的院落找到了正在扫洒的阿秀。阿秀看到她十分激动,快步迎了上来,“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你。”在她耳边小声嘀咕几句,阿秀激动的差点喊出声,压低声音说道:“容少爷真的答应了?” 丫鬟端着水盆从她俩身旁走过,瞅了两人一眼,满脸的不屑。阿秀也没给她好脸色,满是得意的冷哼一声,等她走过去才恢复喜悦的心情。激动的握住林曦的手,“阿洲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我原本只是说说没想着能成,没想到你竟然做到了。下次我出府的时候,一定给你带很多好吃的回来。” 怕她抱有太大的希望,万一事有差池落了空,先说道:“不过你也不要高兴太早,少爷只是说哪天过去看看,成不成还得看章家的意思。” “我知道,尽人事看天意。” “若你要出嫁了,做为好姐妹,我得多给你添些嫁妆。” 听她安排的好像自己明天就要出嫁一样,阿秀笑道:“怎么说的好像我明天就出嫁一样。” 刚才过去的丫鬟返回来,端着一盆清水重重放在地上。“阿秀,你的事情做完了?刚才就看见你在偷懒。” 若是平常阿秀自然是要怼上一两句,今儿个心情好,看了她一眼也没计较。林曦担心她被别人拿了短处,说道:“你赶紧忙吧,我先回了。” 一路上风格外香甜,她比阿秀还期待这次的婚事,说起来她好像从来没去过什么热闹的宴席。自打去尧都后,刚开始也能收到哪家小姐的宴请,偶尔还能收到喜帖,曹伯伯都以她身体不好推掉了,后来就再收不到了。 刚到院里,就见阿福迎面走来,一脸的愠色。笑盈盈的上前打招呼,结果人家连正脸都没给她。想想也不可能有人欺负他,耸了耸肩径直回房了。 阿兰自她说要找鹤容算账走后,就一直坐立不安,又不敢去容少爷那里找人,看到她回来才安心。“姑娘可回来了。” 看两人紧张的模样,疑惑道:“你们怎么了?这么紧张?” 阿青说:“还不是姑娘说找容少爷要说法,可是吓坏了我们,担心您惹容少爷生气。” 懊恼自己把她们俩忘了。“哈,不可能,我哪敢惹少爷生气。你们早上站了那么长时间去歇歇吧。” “我们没事,站一会儿累不着。”阿兰柔声道:“姑娘在容少爷那边用饭了吗?” “没有。”听到他答应了阿秀的事,哪还有心思吃饭,光开心就饱了。 阿青阿兰对视一眼,阿青小声嘀咕道:“姑娘不都是在容少爷房里吃过再回来吗,莫不是惹少爷生气了?” 阿兰摇头示意她别胡说。“姑娘满脸笑意,心情好着呢。” “我没惹他生气,他还答应了给阿秀说亲呢。” 此话一出三人同时一愣,最懵的还是林曦,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听到俩人说的悄悄话的,这句话压根没经过大脑,完全是脱口而出。短暂的安静后,阿青阿兰借口退下,她开始翻箱倒柜。 挑了几件好的首饰,把几匹上好的布料拿出来包裹好,还有几件没舍得穿过,用料特别好的衣裳,也不记得是逍遥王赏的还是少爷给的。想着和阿秀的身形相差不大,一并收了起来。虽然鹤容还没定下具体的说亲时间,她已经把要给阿秀添置的东西备好了。 阿兰半晌过来,看到她打包的大包小包的衣物,眼泪“哗”就落下来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收拾起东西了?是不是容少爷说了什么,您可别想不开呀。” 看到她哭的梨花带雨,林曦一时没反应过来,细琢磨她的话,估计是觉得自己惹了鹤容不快,要卷铺盖走人。“不是,阿兰你听我说。” “姑娘可别为了点小事就离开鹤府呀。” 第59章 一根发簪 知道阿兰误会了,解释道:“不是我要离开。是少爷答应帮阿秀说亲,做为她的好姐妹就想着给她添置点东西,这些都是给她准备的。” 听罢阿兰松了口气,拭了拭眼泪。“那我帮姑娘收拾。” 阿青进来先是一愣。阿兰招呼道:“别站着了,快来帮忙,姑娘说容少爷要给前院的阿秀说亲呢。” “说亲?怎么回事?”阿青坐到她身边好奇道。 看了一眼林曦,见她没有阻拦的意思,阿兰说道:“姑娘说前些日子去农庄,阿秀看上了人家的小公子,托着姑娘让容少爷帮忙说亲呢。” “难怪看到阿福买了许多东西回来。”阿青狡黠一笑。“姑娘,日后也得帮我和阿兰求个好姻缘才是。” 她爽快的应道:“那是自然。”问阿青,“你说阿福买了许多东西回来?” “是呀。”她刚才过来正好和阿福碰个正着。 林曦满脸喜悦,就知道少爷应下的事情准能成。“你们先收拾着,我去瞧瞧。”跑去鹤容那里,阿福正不情不愿的搬东西,时不时斥责阿大两句。抬手打招呼,“阿福,忙着呢。” 阿福双手叉腰,质问道:“又找少爷做什么?” 她心虚道:“没,就是过来看看。” “哼,您可别看了,看一回我就得忙半天。” 四下瞄了眼,阿大他们装箱的东西应该是阿福买回来的,阿青和她说了,有些看起来像是提亲用的物什。 难怪大早上碰见他时心情就不好。 也是,自己还没个心上人,就得跟着少爷去帮别人说亲,那份心酸呀。 要是阿福知道她的想法,非把她赶出去不成。昨个忙了半宿,刚说躺下补个觉又被拉起来置办东西,是一点不让他歇着呀。事事还都与眼前这位有关,着实让他恼怒。“少爷忙着呢。” “那我去帮帮忙。” 挤身往里走,被阿福推了出去。“越帮越乱,回去歇着吧。” “少爷说了,我说的话比你的话好使,你敢拦我。” 她吵吵着,气的阿福哭笑不得。“好好好,姑奶奶你是好好睡了一夜,少爷和我可是照看了你一夜,少爷刚刚歇下。” 光想着阿秀的事,怎么把这茬忘了,昨晚少爷照顾了她一宿。自知理亏,低声说道:“我回去就是了。” “来了就进来吧。”鹤容的声音在身后陡然响起。 阿福幽怨的瞪了她一眼,转身去帮阿大。 鹤容胡乱披了件外衣,灰白色的里衣若隐若现。应该是刚歇下被吵醒了,没来得及整理衣衫。被她看的不适,才发觉自己衣衫不整。只担心她找自己有事,竟忘了换件衣裳。“有什么事?” 要不是平日里知道少爷是什么秉性,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这样打扮,以便引诱无知的良家少女。一副风流公子诱骗无知少女的戏码,在她脑中呈现,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她,是一点没看到鹤容紧张到握成一团的小手。 还是阿福拍了她一下。“哎,傻笑什么,少爷问你话呢。”看见他挡在自己和鹤容中间,不悦道:“知道了知道了。”顺手把他推开。 鹤容若是知道林曦在想什么,一定会后悔没有穿好衣裳出来见她。 “没有,就是看见阿福买了很多东西回来,过来瞧睢。”话是这样说,一双眼睛直溜溜的盯在鹤容身上。“少爷您可是十分注重品貌的人,这是……无所谓了?还是压根没把……呃,人看。” 鹤容听懂了她的意思,哈哈大笑。“猜对了一半,是没把你当外人看。” 她暗自得意,“那指定不是外人,您早上还说我说话比阿福好使呢。” 阿大在一边偷笑。阿福不乐意了,“什么说话比我好使?院里除了少爷就是我,要么就是未来的少夫人,你算老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她也不生气,努努嘴,用口型说“算老二。”走到鹤容身边,“少爷,怎么让阿福置办了这么些东西?” 阿福想说明知故问,吃了鹤容一记白眼,乖乖回屋歇着去了。 鹤容看向身旁的女子,眉眼带笑。“这几日生意清淡,先去农庄把阿秀的事办了,好了了你的心愿。” “明日?当真?”她惊道。 鹤容点头。 激动道:“我先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记得喊我。”说完要跑被他一把拉住。 “我有个东西给你。”从怀里拿出一个雕工精致的木盒,“回去在打开。” 她接过应道:“好。” 一路唱着跳着回来,阿青阿兰知道准是有了开心事,围过来。“姑娘有什么好事,也让我们开心一下。” “哪有什么好事。”单手挑起阿青的下巴,调戏道:“来,给爷说说日后想找什么样的夫君,爷给你留意着。” 阿青被闹个大红脸。“姑娘又没羞没臊的,看来是阿秀的事成了。” “猜对了,明日少爷亲自去章家说合阿秀的事。去准备晚饭吧。”顺手捏了把阿青肉嘟嘟的小脸。 “姑娘,天儿还早呢。”阿兰提醒。 她随手把木盒放在一处。“早吃完早歇息。” 阿青阿兰离开,她开始搭配衣裳,明日可是决定阿秀终身大事的时候,自然要庄重稳妥些。试穿了几身都太小女儿家,最后找了件原先的石榴裙,觉得十分满意,也喜庆。 备好饭菜,囵囤吃了些便让阿青撤了。“姑娘不多吃点了?” “不了不了,下去吧。我困了要睡觉,你们也歇着去吧。” 俩人关上门,看看没有落山的太阳。阿青疑惑,“姑娘怎么了?”在门外守到天黑,房间里烛火跳跃,房中人舞动的身影映在墙壁上。她打了个哈欠,“姑娘一早就说困了,我看精神着呢。” 屋中人也累了,躺在床上自言自语。“还想着明天用最好的状态和少爷一起去呢,结果激动的睡不着。要不,把明天少爷要去章家的消息告诉阿秀?”起身又坐下。“算了,这么晚她应该歇下了。” 注意到桌子上鹤容给她的木盒,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根发簪。 第60章 牵线说媒 洁白无瑕的羊脂玉簪静静的躺在木盒中,微微泛着光芒。古朴素雅的白玉簪并未入她的眼,盖上木盒又丢到了一旁。 激动的心情退却,稍有睡意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衣裳没脱就躺在床上睡着了。阿青进来看她这副模样,想起半夜还没熄的蜡烛,“看来姑娘刚睡下。”把燃尽的蜡烛换掉。 阿兰轻唤了一声,“苏姑娘。”不见回应。阿青在一旁看的着急,“估摸着刚睡下,睡的正沉。”又喊了几句。林曦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她赶紧说:“姑娘,少爷在外面等你呢。” 林曦“嗯”了一声转头继续睡,阿青只能大喊,“苏姑娘,容少爷等你起床去章家呢。” 她猛然惊醒,“少爷在等我?”立马跳下床,理理裙摆让阿兰帮忙梳妆。好在昨夜闲来无事先换好了衣裳。 “阿兰,妆扮的喜庆点。”她催促着。 “知道了,姑娘。”幸好阿兰的手巧,化的妆容明妍,遮去了满脸倦意,无论怎么看都是嘴角含笑,十分可亲。 随着最后一支发簪簪好,快步出了房门。 一身石榴裙明艳夺人,笑意盈盈更添几分明媚。她快步奔来,鹤容默默摇头,“这丫头,不知道的以为是去给她说亲呢。还好阿秀不去,不然可是抢了风头。” 刚在鹤容面前站定,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响起。沉默数秒,她笑呵呵的说道:“饿了。”倒是没有一点难为情。 反观鹤容难掩笑意,吩咐阿福让小厨房备点饭食。 “不用了少爷,我也不是特别饿。”她可不想因为肚子饿耽误了阿秀的大事。 鹤容知她心意,宽慰着,“不碍事,待会儿在路上把时间补回来。” 阿福去的快来的也快,两句话的功夫就回来了,端着一碗紫苏汤递给她。“诺,快喝吧,先垫垫肚子。” 态度好的出奇。她迟迟不接,阿福不耐烦的说:“不接着,还要我喂你。” 白玉碗中淡紫色的汤散发着香气,格外诱人。鹤容察觉到哪里不对,这碗不是自己的吗?早上他喝的就是紫苏汤,记得还剩下一碗,难不成阿洲喝的是他剩下那碗? 看向阿福的眼神满是责问,阿福好像感觉不到似的,不为所动抬头看天,只等她喝完把碗送回去。 林曦喝完把碗递给阿福,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阿福,真好喝。” 阿福则大大咧咧的挥挥手。“别客气,喝不完也得倒掉。”鹤容急忙打圆场。“别理他,他这两天不知道受了什么气。出发吧,争取早点赶回来。” 说起来不是第一次做马车了,今天却觉得格外舒服,坐上就想睡觉。鹤容看出她没精神,“困的话就睡会儿,特意让人多铺了层软垫,睡起来舒服些。”自打上次她在马车里睡了一夜,就命人加了层垫子。 “谢谢少爷,不过我不困。”一直提醒自己是去办阿秀的大事,可不能睡觉耽搁什么了。“要是阿秀一起过来就好了。” “哪有姑娘家亲自上门的,带你过来已然是不合规矩。” “啊?”听到鹤容回话,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那我待会儿陪您一同去章家吗?” 她这般迷糊的时候还真少见,果真是没休息好。“嗯,我们一同去章家。你趁现在补会儿觉,到了也精神些。” 林曦双手托腮,闭目养神。不忘问,“少爷,你说安排他们何时成亲好?” 鹤容淡然道:“亲事未定,说成亲的事未免有些过早。” 她瞬间精神了。“我都应了阿秀此事能成,还给她备了大礼呢。” 鹤容反问。“你只管应了阿秀,若是章小轻不喜欢阿秀,章家不同意,当如何?” 很明显她没考虑这个问题。只道:“我觉得少爷肯定能说服章家的吧。”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没底气。她就是觉得少爷可以,只要少爷应下的事都能做到。 “阿秀的事能不能成还要看章家的意思,若是他们不同意,你家少爷再厉害也不能强人所难。”鹤容自然不知道她的想法,也不知道她这么相信自己。只想着她想做的事自己会尽力去做,却也不能保证事事都能如她所愿。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讲话,看着外面的风景。他事先让阿福派人过来打了招呼,到达农庄的时候已经有部分村民前来迎接,为首的自然是族长和章家老爹。鹤容向两人行了礼,两人笨拙的回礼后便请他们去了章家。 章家的院落在村子的外围,周围零星住着几户人家。章家老爹是个本分人,一辈子埋头地里,不善言辞更不懂得怎么招呼他们,只是把人迎进主屋,添了茶。还是族长说道:“难得鹤容少爷因为闲事过来一次。” 鹤容起身对着二老又施一礼。“族长客气了,晚辈这次过来可不是因为闲事,是有件大事想与两位商议。” “哦?”族长想起之前来人的提醒。“鹤少爷说笑了,章家小子能得鹤少爷说亲,可是三生有幸,祖上积德呀。” 谁人不知鹤家在南都城赫赫有名,单说村民种的地可都是鹤家的。若是能和鹤家攀上关系,可是天大的福气。 族长用手戳了戳章老爹,示意他说点什么。章老爹满面欣喜,语气中带着紧张。“谢谢鹤少爷惦记小儿,姑娘可一同来了?”说罢,看了眼林曦。 林曦眉头紧锁,莫不是章老爹把她当成了阿秀? 花婶子从人群里挤到前面,扯着嗓子喊道:“章老爹你想啥呢,人家姑娘哪能跟着过来,被你拒了可不得哭成泪人。” “是是是。”章老爹羞的低下头。“我也觉得这姑娘太好看了,小轻配不上,配不上。” “混说什么呢。”花婶子骂道:“鹤少爷给小轻说的姑娘可不错了,人长的秀气,脾气好,准是生儿子的料。关键是你家小轻也喜欢。” 此话一出,满堂大笑。章母低声问章小轻,“见过了?” 章小轻点头,章母又问,“可喜欢?” “喜欢。” 声音不大,刚好被章老爹和族长听到。章老爹一听自家儿子喜欢,心里有了底儿。“小轻是到了成亲的岁数,多谢鹤少爷惦记,这事成。” “成了。”族长跟着一拍桌子,和章老爹对了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敢不答应,我拍死你。 林曦心里的担忧总算落了地,满心欢喜。 族长见章家夫妇只顾高兴,什么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干脆替他们问了。“敢问鹤容少爷,我们何时去女方家提亲?” 鹤容看向林曦,林曦赶紧说:“我们回去后就会告知阿秀父母。” 花婶子见章老爹迷惑,知道他是死守规矩的老顽固,如今鹤少爷亲自过来,必然是人家姑娘的意思,父母知情不知情的哪能抵得上姑娘自个愿意。“章老爹你可是捡着宝了,人家姑娘在鹤府学了不少好东西,肯定有见识,你家小轻有福气,等着抱大胖孙子吧。” 第61章 一路繁花 在花婶子的言语间,大家有说有笑,都羡慕章家的好福气,几个小伙子围在章小轻身边说着羡慕,道着祝福。 章老爹找来村西口的大厨老三在院里摆了几桌酒席。原本族长是想随便找个人把老三请来,挡不住章老爹的拗劲儿,章母清楚儿子的终身大事落了地儿,他高兴,估摸着得沿着村里的路每家每户的说上一遍才能回来。 果真,章老爹遇见谁都大声喊一嗓子,“啊,小轻亲事定了,定了。”不管谁和他说什么,都是回复这一句。时不时的加上一句,“哎,是鹤家少爷过来给说的,还在呢,我去请老三过来掌勺,一会儿上家吃饭去。” “哎哎。”街坊邻里的听道应了声。还真有人跑去章家,不图吃口饭,就想去瞧瞧热闹。 章老爹带着老三回去时,远远瞧见篱笆院外面围了一层人,清了清嗓子。“都来了,进去吧。小轻都要成家的人了还不懂规矩,都不知道把人请进去。” 老三瞥了他一眼,“得了吧,就你家院子能装下全村人。”惹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虽说让村里人过来吃饭,但大家都是在院外看看,也算沾了光,讨了喜气。毕竟街坊邻里的都清楚谁家有几斗米,若真都吃上一口怕是章老爹的米缸要见底。也难得他大摆筵席,请了几位有名望的老者过来坐镇。 几位老者也没辜负他的盛情招待,一顿饭下来就把提亲、成亲的吉日吉时定好了。鹤容和她不好做主,委婉的推脱道:“还需先回去问过阿秀。” 回去的路上林曦不住的问,“少爷,你觉得阿秀这桩亲事好不好呀?” 吃饭时他就仔细观察了。“依我看章家父母是踏踏实实的本分人,从刚才吃饭的细节中看,街坊邻里也是热心肠的性子,想来不错,你只管回去给阿秀报喜。” “知道了少爷。”马车还没停稳,她跳下马车就跑,鹤容问她,“不回院里?”她嘿嘿一笑就溜了。 阿秀早没了心思,干活一直心不在焉,管事的看她这样干脆让她在房里歇着了。瞧见林曦过来才有了笑脸,旁的姑娘见着她俩低头浅笑,唯独阿秀满脸写着紧张。“阿洲姐姐,怎么样?章家怎么说?” 瞧她这般没出息,忍不住打趣道:“你看看你,长的如花似玉又值大好年华,有什么可着急的。就是他章家不同意,有少爷在也能说个好夫婿。” 急的她差点哭出来。“你就别逗趣了,赶紧说吧。” “非章小轻不嫁?”她一脸严肃的问道。 阿秀点头。“嗯。” “行吧,今天少爷帮你看了他们一家子,说是本本分分的人家,虽说不能大富大贵,和和气气的美满日子是差不了。人家把上门提亲、成亲的日子都定下了。”把写着日子的红贴交给她。“你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下。” 阿秀把红帖握在手里。“我这就和丹姐告个假回家去。” 事情了了她也一身轻松,回到院里让阿青阿兰在院子里摆上瓜果糕点,躺在摇椅上十分悠闲。阿兰提醒她几次,“姑娘注意仪态。” 她正往嘴里塞着葡萄,说话含糊不清,“难得一次。”丝毫没察觉到鹤容在她身后,阿青不停的使眼色,她还以为阿青眼睛里进了虫子。“阿青,眼睛不舒服呀,让阿兰帮你吹吹。” 气的阿青直翻白眼,心想“姑娘真难带。” 鹤容示意阿兰不要出声,朗声道:“难得一次这么悠闲。” 吓得她赶紧起身,“少爷。”不忘用眼神怨怪阿青阿兰,阿青阿兰不给她怨怪的机会,都跑去鹤容身后了。“少爷,您怎么出来了?” “屋里烦闷,出来透透气。”说着径直坐下,看她还站着。“坐。” “哦。”这回坐的倒是规矩,吃起东西来还是那副模样。 鹤容陪她坐了会儿,从傍晚一直到天色见黑,星光渐上。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长舒一口气,吃的一脸满足。打算起身回房时阿秀哭着跑过来,她起身过去,“怎么了?” 阿秀瞅了一眼鹤容,微微施礼。抓起她的手说道:“阿洲我现在就要成亲,日子定下了,就初六。”说着眼泪不断从眼眶中溢出。 “初六。” “初六。” 她和鹤容皆是一惊。 她刚回家不过一日,这般模样回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以前听她说过家里的事,亲娘不疼,父兄不爱,可面对人生大事她还是毫不犹豫的回家报喜,想来是想得到爹娘的祝福吧。如此伤心模样跑回来,一定是难过极了,不然不会想着马上出嫁。 “阿洲,我想马上成亲,或许和小轻成亲后会有人疼。” 她没有回答,两人相识不过数日,谁都没办法保证两人成亲之后的生活如何。 “阿秀,离初六还有五六日什么都没有准备,是不是太仓促了?”鹤容说道,他还是希望她能冷静思考,毕竟婚姻大事一生只有一次,稳妥些好。 她直摇头,“奴婢什么都备好了,劳烦少爷帮忙派人去章家说一声就行了。”看向鹤容,直直跪下。 鹤容深思片刻,收起折扇。“起来吧,明日一早就派人过去,你先回去好好养足精神。” 阿秀离开,林曦露出担忧的神情。“少爷,这么慌张的直接成亲,是不是不妥?原想着先定下,让她慢慢和章小轻多接触些时日,现在如此仓促,我总有些担心。” 他也只能宽慰道:“你家少爷保的线,还能差了不成,先去休息吧。” 回到房间她还是担心阿秀,不知道她回家后发生了什么,能让她伤心到想马上成亲,把美好的希望完全寄托在一个初识不久的男子身上。唤来阿兰,“阿兰,你去和少爷说,就说我想让阿秀来同住一宿,若是他同意了就直接把她接来吧。” “是。” 没多久阿秀就抱着被子来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她故意打趣,“我这儿还能少你一床被褥。” 阿秀直愣愣的站着,回道:“我就抱着它能睡着,出嫁都得带着。”情绪稳定,看不出来什么。 林曦催促她睡觉的时候,她还坐着发呆。“说不定过两日就成亲了,还不歇着,好养足精神,做个漂亮的新娘子。”见她不说话,又问,“伯父伯母……” 没等她问完,阿秀说道:“爹娘不来。”语气平平,听不出伤心难过。她不愿意讲,林曦也不在问。 第二天就收到了章家的传信,日子真的定在了初六。鹤容为阿秀安排了一个出嫁的小院,除了她为自己准备的少的可怜的嫁妆,和林曦提前给她备好的东西,其他鹤容备下东西都没带走。林曦问她,她说:“少爷置办的东西都太贵重了,她的身份配不上,心意记得了。” 鹤容和她随着接亲的队伍一同跟去了,快到章家的时候,觉得好像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路两边开满了鲜花,虽然不是名贵花卉,但不难看出栽种此花的人十分用心。若是阿秀看到蜿蜒数百米盛开的花朵,应该会很激动。 “阿秀嫁的人不错。”鹤容说道。 林曦附和道:“终于有人将她视若珍宝。”院里院外摆满了宴席,足以看出章家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第62章 暴打无赖 鲜花铺路,红锦拥簇,笑语一堂,礼成之后章小轻带着阿秀给各位亲朋好友敬酒,大有现在便想让她融入自己生活的意思。 在亲朋好友的欢闹中,秀秀笑魇如花,姿态端庄,说起话来颇有风范,可是给章小轻赚足了颜面。 花婶子直夸,“小轻媳妇娶的好,长的俊俏又有见识,礼仪姿态端的十足,再瞧咱。”说着起身跟着模仿,滑稽的动作逗笑了一众。 突然鹤府的小厮慌张赶来在鹤容身边嘀咕了几句,鹤容面无改色命他先回,过了会儿方才放下碗筷。“阿洲,去和阿秀打个招呼吧,我们该回了。” “好。”端起酒杯走到章小轻和阿秀面前,俏皮一笑。“祝二位白首偕老,早生贵子,多福多?。” 夫妻二人一饮而尽,章小轻说道:“谢谢苏姑娘,这桩婚事多亏了苏姑娘和鹤少爷牵线操持,小轻感激不尽。容我去敬鹤少爷一杯。”留下阿秀和她方便说话。 “少爷让我过来和你说一声,我们先回去了。” 阿秀有些不舍。“阿洲姐姐,你能在这儿陪我两天吗?” 林曦打趣。“刚成亲,哪有让人一同陪着住在夫家的,羞不羞。” 她解释道:“我就是紧张,还是头一次住在别人家呢。” 阿秀本是活泼性子,如今谨慎许多有些令人不适应。“你和小轻已经成亲了,可不是别人家,是你的家。过两日我来看你。” 正好章小轻敬酒回来,听到两人讲话立即表态。“苏姑娘放心吧,我会好好对阿秀,家里的活绝不会让她动手。” 鹤府派小厮过来应该是有急事,不敢耽搁,寒暄了两句就离开了。 果然,一进鹤府迎面而来的低压让她喘不过气,府上的丫鬟下人们没了往日的笑容,低头走路不敢抬眼。鹤容更是一进门就被叫走了,她担心有事跟了过去,可惜站在外面听不清房间里说什么。 不大会儿从房间里出来一对夫妇,穿着破旧,年纪约有四十来岁,两人边走边说着什么,一副贪婪算计的模样,远远瞧着就令人生厌,不知道鹤府怎么会放这样的人进来。 老夫人随后也出来了,走到她面前时停了一下,神色复杂,不过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她大脑快速运转,回忆着最近发生的事情,确认没犯错后才安心。 但是老夫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不等她想出答案,鹤宣紧跟着出来,看到她直径过来。“呦,大功臣,你还好意思在这儿呀,看看你给鹤家惹的什么人。” “宣小姐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她最近可是什么都没做,除了阿秀的事。 “不明白呀?” 多日不见,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刁蛮霸道。林曦不解的问道:“不明白。难道是鹤家的对头,趁少爷最近事情繁多侵占了我们的地盘?” 气的鹤宣冷哼一声。“话本子看多了,脑子里胡想些什么,谁会自讨没趣做鹤家的对头。” 就是嘛,以鹤家的地位在南都随便伸个小手指就能碾压任何人,谁会自讨没趣给自己惹事。距她这么多年的处事经验,此事惊动了鹤老夫人,肯定不是小事。“那是为啥?” “还不是……”不等她说出下面的话,就被鹤真捂着嘴拉走了。鹤真拖着鹤宣还不忘对她说:“阿洲,没事,别听她乱讲。” 弄的她摸不着头脑,既然鹤真不让鹤宣告诉自己,那应该是鹤府的事,跟她没关系。 过了好一会儿鹤容才出来,身旁跟着都守大人,有说有笑。都守大人看到她,笑着过来问好,“苏姑娘近来可好?本官最近政务繁忙也不得闲来鹤府走动。” “得鹤家庇佑,民女很好,有劳都守大人记挂。” 他也不想惦记呀,奈何面前这位身份贵重,不敢怠慢。“好好。”对鹤容拱了拱手,“既然事情办妥了,本官就先回府了。” 都守大人政务繁忙,怎么会来鹤府?“少爷,都守大人来做什么?” “没什么事,不用多想。”虽然鹤容这样说,可她不是三岁小孩,有没有事也能看出几分。转念一想,既然都不愿意告诉她,当作不知道就是了。 偏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随鹤容巡查铺子的时候碰见个找事的年轻男子。男子穿着破旧宽大的衣衫,整个人瘦脱了相,脸颊凹陷,露出恶狠狠的神情,贸然冲到鹤容面前,把旁的人吓了一跳。狂躁的嚷道:“若不给我银子,我……”立刻被阿福捂了嘴拖出去。 正在里间闲坐的林曦听到动静出来瞧,刚好看到铺子外往里探头的夫妇,在看撒泼打滚的年轻男子,心中了然。 瞅见门后的扫帚,撸起袖子抄起家伙就上,彪悍泼辣的一幕可是惊呆了众人。只见她举起扫帚就往男子身上打,吓得阿福躲去一旁,再晚一点估计也要跟着挨打。 旁人看她下手软绵无力,只有她自己清楚用了几成力,打的男子嗷嗷直叫。嘴里还不忘念叨,“让你找茬,也不睁大眼睛看看这是谁的场子,在家睡昏了头吧。” 男子跑出铺子疼得直跳脚,围观群众在旁边指点。“嘿,人家姑娘有什么力气,你看你上窜下跳的熊样子。” 左一句,右一句说的他急了脸。“鹤府未经……家,家……同意……贩卖女子。 他说一个字林曦就下手重一次,恶狠狠的说道:“贩卖女子,你贩卖女子,让你贩卖女子。” “是你,不是我。”男子试图辩解。 “我?你说是我?”这下她更气了,任凭男子如何解释,手上动作一点没停。 谁知道男子又说是鹤容,更是气恼了她。“呦,还敢说是少爷,看来你是不知道我家少爷的厉害,只要我家少爷愿意南都城的姑娘能自己把自己卖了,还得把银子交给少爷,何须少爷动手。我看你是头脑昏涨,敢来这儿敲诈银子。” 男子抱头乱窜,惹得旁人哈哈大笑。不少人劝他,“哎,你呀年纪轻轻,下次可得找对敲竹杠的对象。诬陷鹤家,全城也没人信呀,能被鹤家人打成这样,倒是第一个。” 他也不跑了,蹲在地上抱着头任凭人打。林曦注意到躲在一旁的夫妇要走,故意说道:“下次再敢招惹鹤家,我取你半条命。” 夫妇两人身形一顿,当初为银子迷了眼,怎么忘了鹤家是他们招惹不起的人。 把扫帚扔给伙计,踢了他一脚。“滚吧,回去好好告诉你那瞎了心的爹娘被打的滋味,下次打的可就是他们了。” 男子爬起来就跑,生怕晚点又挨打。 回到铺子里大家看着她都愣了,阿福偷偷给她竖起大拇指。“你现在完全称得上是一位称职的贴身丫鬟。” 她满脸得意。“那是自然,少爷早就说过我比你厉害。像这种人就不能惯着,少爷给他们银子惯了,日后就会天天找我们要。”问道:“少爷,这个年轻男子是和去府里的夫妇一伙的,他们是什么人呀?” 鹤容挥手让大家各忙各的。“就是输了银子的赌鬼,逼急了胆就大了,不用放在心上。” “那胆子也太大了,居然跑来鹤家闹事,关键少爷你还给他们银票,简直助纣为虐。”一番话堵的鹤容无话可说。 鹤容也是无奈,总不能告诉她那是阿秀的爹娘和兄长吧。若她知道了阿秀的爹娘是这般无赖,岂不是更为难。 第63章 落日映海 天气正好,难得无事,鹤容伸个懒腰。“阿福,今天的天气是不是很好?” 阿福抬头看看,晴空碧洗,万里无云。“是,少爷,天气不错。” “那我们去玩吧。” 他以为是听错了。“您说什么少爷?” “是没有阿洲使唤着得手了,你家少爷我说,天气不错出去走走。” 确认没有听错后阿福呆在原地,这可不像自家少爷呀,平常为了生意都不舍得歇息,最近是越发偷懒了。 不管他怎么想,反正鹤容觉得很适合出游,就去喊林曦了。“阿洲,陪我出去逛逛。” “好,少爷稍等一下。”刚有些午困,现在也不困了。想打扮一下又不敢耽误太长时间,简单收拾收拾就出了门。“走吧,少爷。” 鹤容发觉她今日用了胭脂甚是好看,更是欢喜了。 瞧他一直盯自己,林曦问道:“少爷,怎么了?” 发觉失礼,鹤容忙移开视线。马车行驶了一段距离,阿福才问,“少爷,去哪?” “老地方。” 刚才鹤容一直盯着她看,现在她盯着鹤容看,心想要把他看自己的时间看回来,不能亏了。“少爷经常去吗?” 鹤容也不隐瞒。“偶尔。” “和谁?” “和阿福。” “当真?”她问道,鹤容点头。 “那以后只能和我一起来,不能和别的姑娘来了。” 本是逗趣,谁成想鹤容竟然应下了,没有一点犹豫。“好。” 林曦以为他没听清楚重复了一遍,“少爷,我是说,日后除了和我一起,你不能来这儿了。和谁都不行,自己也不行。” 这下说的够清楚了吧,谁知鹤容还是回答,“好。”换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马车到了地方,鹤容将她扶下马车。“这是清凉湖,夏日天气炎热的时候,城里的人都喜欢来这儿讨凉爽。” 十里长堤绿柳遮阳,湖面荡起涟漪,少年少女笑如春风,不少孩童放着纸鸢互相追逐,果真是好地方。两人瞧见岸边坐了不少钓鱼翁,便过去看一位钓鱼翁钓鱼。渔翁见他们待着不走,有些不耐烦了。“后生离我远点,你们来了鱼都不上钩了。” 鹤容后退几步。“着实对不住了。”带她坐在岸边安安静静看着,等了半天没看到一个鱼儿上钩。 哪知道钓鱼的阿翁还恼了,嘴里嘟囔着。“刚才一下子钓了好几条,来了外人鱼也不咬钩了。” 旁边一个满头银发的阿翁听到,哈哈大笑。“自己不行怪风水,滑天下之大稽。” 鹤容和林曦知道阿翁说的是自己,以为阿翁钓鱼是要拿去换钱,若真是耽误人家的生计可是大过。出于赔罪,便想买下阿翁的鱼作为道谦。“阿翁篓子里有多少鱼,在下都买了。” 阿翁立马回绝。“不卖,这是我自己钓来吃的。” 两人相视一笑,看来是他们多虑了。正欲离开,银发阿翁说道:“老李头你吃的完吗,后生喜欢你就给人家两条,这鱼又不是你养的,心疼个什么劲。” 阿翁生气的“哼”了一声。“要给你给,反正我不给,自打他俩来了我一个没钓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 “我给就我给,越老越倔。”说着把鱼篓递向鹤容,“过来后生,我给你。” 鹤容迟疑了一会儿,过去接下鱼篓。“多少银子?” 银发阿翁手一摆。“要什么银子,隔天把我的鱼篓送回来就行。” “这怕不妥,谢过阿翁了。”便把鱼篓放下了。 看他放下鱼娄阿翁还来了脾气。“不要,怎么不要,都是一个湖里的鱼,我钓的比他的差吗,我看着比他的肥胖多了,拿着吃。” 他想解释一下买鱼的原因,可是阿翁根本不给他机会,硬是把鱼篓塞给他,拒绝不下只能接过。“多谢阿翁了。” “客气啥。”银发阿翁扯着嗓子对另一个阿翁喊道:“我一向最是大方。” 叨扰了一会儿,背起鱼篓牵着林曦往回走,只听到后面两个阿翁的吵闹声。 “哼,你大方,天下你最大方,我看你等会儿钓的鱼搁哪。” “我爱搁哪搁哪,我用手捧着。”说话间一条鱼上钩,语气更是得意。“哎呦,来喽,大肥鱼。” 应该是没了鱼篓的阿翁把鱼放到了另一个阿翁的鱼篓里,吵闹声大了起来。“你别往我鱼篓里放。” “我就放,小家子气。” “你放了就是我的。” “你的你的,这一湖都是你的。” 夏风起,湖色摇曳,万般姿态,一面湖便有如此景象,若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该是何等美景。都说南都有海,来了这么久还没见过呢。“少爷你去过海边吗?” “去过,经常去,你想去吗?” 林曦点头。她想看看人人相传于口的大海,该是如何的波澜壮阔,憾人心魄。 “那我们直接去吧,傍晚的时候到地方,还能看落日。”说完,示意她喊醒在一边呼呼大睡的阿福。 她从地上揪了一根毛毛草在阿福脸上晃悠,阿福感觉到异样醒来气呼呼的看着她。不理会他的怒气,起身拍拍手,“走了,我和少爷要去海边。” 阿福无奈起身。 三人到海边的时候正值太阳下山,夕阳将海面映的火红,像与天际连成一片。她第一次见到大海格外兴奋,甩开鹤容奔向涌动的海面。 谁知刚跑几步就上演了一个平地摔,阿福在一旁哈哈大笑。羞得她恨不得把头埋进沙子里,“呃,丢人了。” 鹤容向她伸出手。“起来吧,没人看见。” 她抬头看看,看没人注意自己赶紧爬起来,不忘拍拍衣裙上的沙子。用脚踩了踩摔倒的地方,硬硬的,用手扒开沙子居然是一个红色的大贝壳。“少爷,是贝壳,好大一个。” 见她喜欢,鹤容说道:“在海水里洗干净放鱼篓里吧。” 阿福搭腔。“就知道你没见识,看见什么都好奇。”被鹤容瞪了一眼,识相的溜了。 她脱下鞋子,赤脚跑进海里,看着一望无际被夕阳映照的大海,波光粼粼闪着光芒,整个人的心情变得轻松舒畅。不禁感叹,“大海真漂亮。”在海里捞起个螃蟹高兴的向鹤容炫耀,回身发现鹤容没有跟过来,又跑了回去。 “少爷,快看我捡了个什么。” 看她跑的急,担心再摔了。鹤容伸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奔向自己的林曦,淡淡的檀香压抑着内心的悸动。那一刻,两人身上的美好散发出的光芒令天地失色,海水退却。 “慢着点,当心再摔了。”眼看天色暗了,她还兴致未减,阿福早就没了踪影。关心的问道:“饿了没有?” 她点头。“嗯,有点饿了。” “走吧,我们去罗子街吃东西。” 没多远便是罗子街,街市上灯火通明,往来的俊男秀女熙熙攘攘,杂耍杂技的手艺人也都出来一展身手,讨个彩头。 看着热闹的街市,林曦眼中放出光彩。“当真有盛世之观。” 记得第一次过来找师父的时候是白天,已经很热闹了。没想到晚上更是繁华,果然是大晋富饶看南都,若是大晋处处皆是如此,该是何等富庶。 第64章 西凉细作 过往人多一名女子撞了她一下,鹤容紧将她护进怀里。“没事吧?” 她一门心思都在集市上,根本没注意到碰撞,只管往人群里凑。指着表演杂技的半大孩子,拉着鹤容大喊。“少爷,少爷,你看,他好厉害。” 街市上多人他的心思都在林曦身上,再看不到其他,敷衍的“嗯”了一声。看杂技的人越来越多,有些姑娘认出了鹤容。“快看,那是鹤家的容少爷吧?” “是呀,相貌柔和,身姿挺拔,真的好喜欢呀。” “岂止你喜欢我也喜欢,他可是全南都姑娘的钦慕对象,谁不想嫁给他。不过,他身边的姑娘是谁?” “不认识,应该是哪家的小姐,还挺漂亮。” 异样的目光越来越多,避免事多,鹤容拉着她离开了。“走吧,我们先去吃东西。” 沉迷杂技表演的林曦没发现她和鹤容已经成了一道风景。“可是少爷我还没看完呢。”脚虽然跟着他走,身子很诚实的往后转,不忘多看几眼。 无意间看到官兵在搜查一家铺子。 是那家小酒馆。 几名官兵压着一名头套黑色麻布的人走出铺子,一同查收了许多物品,门口的风铃响起一阵清脆急促的声音。 第一次听到这个风铃的声音就十分喜欢,好像以前经常听到。内心有一股莫名的冲动,叫嚣着让她过去弄清楚情况。 甩开鹤容的手跑向小酒馆,酒馆内一片狼藉,她的心口狠狠痛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挣扎而出,闷的难受。 鹤容看她神情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深吸一口气将心中不好的感觉压下去。“没事少爷。”怕他担心,随便说了个借口。“以前我特别喜欢来这里给表哥打酒,刚好路过就进来看看,没想到变成了这样。” 鹤容没怀疑,陪她出去了。 隔壁的店主出来揽客,看她从酒馆里面出来。招呼道:“呦,两位来打酒呀。” 她顺着说下去。“是,表哥十分喜欢他家的酒,许久没来,不知道怎么变成这番模样了。” 店主压低声音告诉她。“嗐,刚被官兵抓走,叮叮当当了好大一会儿。” “抓走了?为何?”她故作惊讶。 店主招手让她再近些。“听说买酒的是西凉的细作,酒馆开了好几年了,刚查出来。” 心头一惊,西凉的细作。她在书上看到过有关西凉的事情,传言那是个神秘的国度,迄今为止世人只知道它在西部的圣女山脉中,从来没有人找到过西凉王国的所在地。 传闻他们善于培养细作,喜欢收集别国机密,虽不出山却晓知天下各国之事。 没想到大晋竟会有西凉细作,还是在如此繁华的地方。 店主又说了一句。“还是他自己吆喝出来的。” 林曦轻声笑道:“那便是假的了,您见过哪个坏人没事吆喝自己是坏人。” “不一定,说大话可不违反大晋条例,不会被抓走。”正好有客过来,店主去招呼客人了。 再看那个风铃静静的挂着没了声响。 店主和她说话的声音很小,鹤容在一旁没听到,只以为她是为了日后不能来打酒难过。“阿福说桂花坊的酒不错,改日带你去尝尝,你表哥应该会喜欢。” “嗯。”她装作没事,和鹤容乐呵呵的迈着步子往酒楼走去。酒楼的掌柜正在招待别人,看到鹤容立马小跑过来亲自接待。“少爷,您怎么过来了?” 鹤容并未停下径直上了楼。“找个雅间,简单弄几道菜就行。” “得嘞。”掌柜瞅了眼林曦,对外喊道:“闭店清客。” 正上楼的林曦停下脚步,一双眼睛瞪的老大。“少爷,酒楼您的呀?” 鹤容点头。“是。” 看着楼下满堂的客人,满是不可思议。这要是把人赶走了,得少挣多少银子呀。“其实也不用闭店吧,得少挣多少银子呀。” 他万万没想到挣的银子不进她的腰包,却比自己还心疼。“小财迷。喜欢银子呀,等回去我多给你点儿。” 哈哈,少爷一出手肯定少不了,赚到了。满心欢喜的做着发财梦,“谢谢少爷。” 走进一处雅间,推开窗正好看到外面热闹的人群。“哇,此处观赏视角最佳,几乎能把街上的热闹瞧完,少爷不看看吗?” 鹤容淡然喝着茶。“一年总要见上几次,见多了便不觉得有什么。” “少爷菜来了。” 掌柜敲了敲门,带人端来十几道菜品对着林曦一一讲解。先是海里游的再是天上飞的,凡是少见的,珍贵的都上了个遍。最后才说:“姑娘,快尝尝黄金栗子糕,选用了大晋最好的栗子,味美甘甜。”不忘双手奉上筷子。 待她接过筷子,掌柜看向鹤容,鹤容点头表示满意。但是,这么瞧着好像阿洲才是正主。调侃道:“全叔,可够勤快的。” 掌柜一听,心想那是,从来没见过少爷带姑娘过来吃饭,现在带这位姑娘来吃饭关系肯定匪浅,先巴结好了再说。嘴上说的却是,“少爷说笑了。” 一顿饱餐后,回到鹤府已经是深夜。林曦回到房间倒头就睡,早上还是被阿青摇醒的。“姑娘,你快醒醒。” 她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怎么了?” 阿青着急的说道:“姑娘,老夫人让人喊姑娘过去,都等小半天了,姑娘快起来梳妆吧。” 听是老夫人要见自己,瞬间清醒。“老夫人可有说什么事?” “没有,来人只说让姑娘过去一趟。” 不敢耽搁,简单收拾完就去了云思院,远远瞧见书香已经在外等着了。书香将她领进去,不忘叮嘱。“老夫人一大清早听了些风言风语,心情不好,你可小心着点。” 来到正厅看鹤真也在,候在一旁问了安。 老夫人神色不悦,端了半响才开口。“这个院那个院的,有什么事也不隔耳朵。你和容儿的事我都听说了,原本觉得你不是那样的姑娘,如今看来是我看走了眼,鹤府留不得心思不正之人。” 她刚睡醒不明所以,望向书香求助,书香在老夫人身旁不敢做声。她只能问,“老夫人是何意思?” “什么意思?”老夫人倒也不怒。“我是说过容儿未来的夫人可以不是权贵,但也不能是丫鬟侍女。” 这么说她就懂了。准是鹤宣成日里过来给老夫人说什么,加上昨日和少爷晚归,老夫人会有这样的想法也不奇怪。 第65章 玩笑大了 她低头不语,鹤真上前说道:“阿洲和表哥并没有什么,不过是外面传的市井之言。若您担心影响表哥的名声,过两日给表哥定了亲,大肆操办一场就是了。” “市井之言,可知市井流言最伤人,我在乎的是容儿的名声吗,是他的日后事。”老夫人显然有些生气。 在场的人都为她担忧,书香想为她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止住了。她正要辩解,鹤容回来了,一身慌张却带来满室安定。“祖母。” “瞧瞧,人未到声先到,容儿唯恐我为难了你。”老夫人一改神情笑声爽朗,对鹤容说道:“回来的时辰颇早了些。” 鹤容恭声道:“是,布坊无事就先回来了。孙儿听说祖母近来身体微恙,特意买了您爱吃的酥果过来请安。” 老夫人心知肚明,依照他出门的时辰现在根本到不了布坊。看了眼鹤真,准是他让人报的信。“我身体好着呢,你只管处理好生意上的事就行。” 鹤容站到林曦身边把她护在身后。老夫人看到他的动作,不悦道:“行了,我刚把这丫头叫过来,你紧跟着就来了,莫不是怕我欺负了她?” “孙儿不敢。”想了一会儿,决定借此机会把心里话说出来。“祖母。” 老夫人知晓他的心思,故意打断。“行了,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李家姑娘就登门问我,昨日你带的姑娘是谁,还说大街小巷都传开了,问是不是鹤家未来的少夫人。你们去玩就罢了,如何无端惹出风声。” “此事影响颇大,说起来对你和姑娘的名声都不好,还是要尽快处理。”老夫人有意看向林曦。若不是容儿突然回来,此刻应该已经让人把她赶出府了。 “孙儿正是来说此事。”鹤容说道。“正如祖母所说,传言对我和阿洲的名声都不好,孙儿身为男儿自然不怕,可姑娘家的名声是重中之重。既然此事因我而起,为向阿洲表示歉意,我愿娶她为妻。”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他又说了一遍,“孙儿愿娶阿洲为妻,还望祖母恩准。” 鹤真满脸的不可置信,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表哥,你要娶阿洲?” 林曦也被吓到了,她觉得事情没到娶她的程度吧。鹤容是南都的风云人物,少女的钦慕对象,身边出现的人被加以猜测,很正常,过几日传言自会消散,大可不必说娶她。扯了扯他的衣角想说,“少爷玩笑开大了。”却被鹤容反握,示意她安心。 唯独老夫人没有很惊讶,她早就看出了鹤容对这丫头的心思,毕竟是鹤家唯一的血脉,与其强行阻止,不如顺水圆了他的意。沉思后说道:“说实话,我很喜欢这丫头,你日后要继承鹤家家业,夫人自然是门当户对的好,最不济也得是小门小户家世干净。若你想纳妾,随着你就是了。” “祖母,孙儿说的是,要娶阿洲为妻,一生仅此一位的妻。”鹤容坚定道。老夫人万万不肯,面含怒色,随后鹤容上前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老夫人的神情有一刻难以捕捉的震惊,随后恢复正常。 回到林曦身边。继续说道:“家业之重孙儿知道,现在鹤真对鹤家的生意已经上手,日后也可以掌鹤家家业。” “哦,是吗。”老夫人打量着鹤真,眼神闪烁。 鹤真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只能对个账,帮不了表哥。” 老夫人思索良久,妥协似的叹了口气。“鹤家以后是你的,你喜欢就随你吧。” “那祖母可是同意了我和阿洲的事?”鹤容紧接着问。 既然如此,老夫人只有点头应下的份。“嗯,同意了。这样吧,你派人给她在外面置办套宅子,过几天再把这事定了。” “不行,我不同意。” 一道女声响起,几人看向门外。只见鹤宣站在那里,愤怒的盯着林曦,恨不得把人撕了啃了的才好。 她走到林曦面前突然掏出一把剪刀,吓的众人连连后退,鹤容赶紧挡在她前面。“鹤宣,冷静点,把剪刀收起来。” 眼泪在鹤宣的眼眶中打转,却没有掉下来。“我打小就心慕表哥,怎么就不如你了,祖母凭什么就同意了。” 这,她能说什么呀。少爷也是帮她不被赶出府暂时想的借口而已,虽然玩笑有点大,她都没当真宣小姐怎么还当真了。 “宣儿不许胡闹,平时任性就算了,快把剪刀收起来别伤着人。”老夫人看着明晃晃的剪刀,心都揪起来了,唯恐伤着鹤容。 鹤真也劝道:“宣儿乖,快把剪刀收起来。” “明明是我先喜欢表哥的。”见人人都护着她,鹤宣不甘心的吼道:“她才来多久,为什么你们都喜欢她,都护着她。”把剪刀扔在地上跑了出去。 鹤真赶紧去追,老夫人也没心思管他们的事情,让人散了。 这边鹤真追上了鹤宣,一把拽住她。“宣儿,别闹了,你天天为了表哥的事无理取闹,他怎么可能喜欢你。刚才拿着剪刀,多吓人呀,也不怕伤了自己。” “我长的又不丑,表哥怎么就不喜欢我,表哥以前最疼我,肯定是她使了什么狐媚之术。” “不许胡说。”鹤真厉声道。又觉得太严厉,苦心劝导。“表哥对我们够好了,可咱俩不是给表哥惹祸就是给他惹麻烦。宣儿,我们长大了要学会帮表哥,而不是给他添麻烦。表哥也不小了,好不容易说要娶妻,你怎么能无理取闹呢。表哥是好,可他就是表哥,天下好男儿多着呢,改明儿我带你都去见见。” 鹤宣的语气软了下来,娇羞道:“哥说什么呢。” 另一边鹤容看到林曦发呆,想起刚才是自己唐突了,还没有征求她的意见。握着她的手,小心问道:“阿洲,你是不是生气了?” 林曦回过神。“没有呀,只是难为少爷了。” 她说的是鹤容编造娶她的谎言,难为他了,很明显鹤容没明白她的意思。“能娶到阿洲,何来为难,求之不得。”他眸中含笑,灿若桃花。 “哦。”她好奇道:“少爷刚才和老夫人说了什么?” “我说,除了你我这辈子就不成亲了,非要我成亲的话我就娶男子。”鹤容正经的说着,让她好是一惊。“啊,少爷你真是……” 知道他是胡乱说,也不再问。 鹤容要娶她的消息虽然没有传出去,但府里的人都知道了,对她愈发恭敬外更是羡慕。 “苏姑娘,你真好福气。”阿青阿兰坐在房间里轻摇扇子,一双艳羡的眸子盯得她头皮发紧。 她们不知道自己还不清楚吗,当时就是少爷帮自己解围情急之下找的借口,哪里就做的真。幸好鹤容喊她,赶紧溜了。 阿福早已经习惯了,少爷回来肯定是先找阿洲,他就知道少爷刚开始就是把她当夫人养的。一旁的下人不小心用扫帚碰到他,气的他喊来几个人。“过来,把这些石榴树都砍了种成桃花,一年开四次的那种。” 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动。 第66章 离开鹤府 “少爷,你不用每日给我带吃的,这几日我都胖了。”嘴上说着,手还是很诚实的拿起糕点往嘴里送。 鹤容打量着她。“脸上是圆润了些。” 她就随口一说,哪里胖了,还瘦了呢。要不是鹤宣没事就给她使些小绊子,要劳心劳力的对付她,比这还要胖呢。 忽然想到阿秀前两日的来信,要不去阿秀家躲清闲好了,等大家忘了鹤容说娶她的事再回来。想着就这么定了,省的鹤宣成日里找麻烦,打定主意越想越开心。“少爷,阿秀前两日给我来信,想让我过去陪她几日。” 偷偷观察着鹤容的反应,继续说:“您也知道阿秀嫁过去有小半月了,也不知道过的怎么样。您又为了我的事和老夫人说那样的话,我刚好借这个机会去阿秀那里看看,过几日再回来。” 鹤容有点迷惑。“什么话?” “啊?” 疑惑他不按套路出牌,这时候不是应该说关于阿秀的事吗,明明去阿秀那里才是重点。傻呵呵说道:“自然是娶我的话呀,我知道少爷当时是迫不得已,难为您了。您放心此事我不会当真,等阵子大家忘了,再让老夫人给您寻门好亲事。” 他满是无奈,觉得自己是在深情表白心意,结果人家以为是在开玩笑。也怪自己突然提起娶她的事,婚嫁大事换作是谁都会深思熟虑,自然不能怪她。想起阿秀心中有了主意,让她去阿秀那里住几日也好。“明日我让阿福送你过去。” 激动地从椅子上起身。“谢谢少爷,若是阿秀知道了一定很高兴。我认得路,自己过去就成。” “好,需要带什么直接和阿福说。” “谢谢少爷。”看了眼手里的糕点又放下了,想着可以给阿秀带过去,一股脑全拿走了也没给鹤容留一个。 回到房间随便收拾点东西。第二天一早背着包裹就出府了,找了马车把自己送到农庄,由于不太记得章家的具体位置,边走边打听,有位小哥主动凑过来问她。“姑娘是去章家吗?” 她看向小哥,和自己一样的年纪,虽然是主动和她说话却有些腼腆。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和姑娘同路,听姑娘打听一路了。我叫二柱,住的离章家不远,要是姑娘相信我,我把姑娘带过去。” 林曦上下打量他一眼,身形清瘦,被看两眼就害羞了,应该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大方应道:“好啊,带路吧。” 他招来街边几个孩童。“去给你们章叔叔家报信,说有客来了。”孩子们一溜烟跑了。 村里人本来就不多,章家住的偏远有些路段没有人住,二柱担心她害怕,安慰着。“姑娘不用害怕,村子里就是这样隔老远才有户人家,路上也少见到人,我就住在章家东头。” 她没害怕,反倒听着二柱的声音有些打颤,玩笑道:“我不害怕,倒是你看上去有些害怕。” 二柱呵呵傻笑。“姑娘长的好看,我就是有点紧张,不是害怕。”一句玩笑拉进了两人的距离,逐渐熟稔起来。“姑娘是来章家探亲的吗?” “是呀,你知道章家的新媳吗,是我的好姐妹。” 他一拍脑袋。“哦,我见过小轻的妻子,原来是姑娘的好友,难怪都这么好看。” 林曦眉眼一转,既然他说是章家邻居,不如借机打听一下阿秀过得如何。“谢谢二柱哥夸奖。其实我很久没见阿秀了,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总担心她会受累,被人刻薄了去。” “不不不。”二柱连连否认。“小轻不是那样的人,姑娘不用担心。”给她讲了前两天去章家的事。走了一会儿指着前方的房子,说道:“前面就是小轻家。” 孩童已经跑到了章家,围在院门口喊人。“小轻叔叔,二柱哥让我们过来告诉你有人找阿秀姨姨。” 坐在一旁捡豆子的阿秀听到有人找她,问道:“二柱哥哥有没有说是谁找姨姨?” “没有。”孩童摇摇头。“不过,来的是位姐姐,长的很漂亮。” “姐姐?姨姨知道了,快回家吧。”想着孩子们说的姐姐会不会是阿洲,前两日才让人给她稍过信。想了一会儿更加确信是阿洲,放下豆筐就往外跑。 许久没走这么多的路,加上天气炎热,林曦已经热的满头大汗,时不时用帕子擦着汗。快到时看到阿秀已经在等了,心情顿然舒畅。 现在的阿秀长发盘起,整个人温婉了不少。站在章小轻身边对她喊道:“阿洲姐姐,阿洲姐姐。” 她飞奔过去,两人抱在一起。林曦突然说一句,“阿秀你胖了。”前后左右仔细瞧个遍,更加确定,“胖了。” 惹得秀秀大笑。“我日日吃的好又无事做,能不胖吗。快,去家里坐。”拉起她就往家里走。章小轻招呼二柱,“一起去家里坐坐。” 二柱摆手。“不去了,我娘还等着我回去呢。” 两人也没在客气。就在二柱转身离开时,林曦喊住他,“二柱哥,谢谢你。” 他转过身,不自在的摸摸后脑勺,一脸傻笑。“不用客气,小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模仿着林曦的音调念着“二柱哥,二柱哥”傻呵呵的走了。 章小轻回屋泡上茶。“不知道阿洲姑娘过来,也没准备什么。” 林曦赶忙说:“我过来看阿秀也没提前打招呼,失了礼数本就过意不去,你们可千万别客气。” “好,你们姐妹多日不见先说会儿话,我去隔壁孔叔家割些肉来,你也尝尝我的拿手好菜。” 她想说什么被阿秀拦下,“让他去吧,咱俩好好说说话。”两人许久没见,她迫不及待的想把成亲后的事情分享给她。 “阿洲姐姐,你不知道成亲后原来这么好,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什么活都不用做,只要吃饱睡好就行。”她双手托腮,眼中含蜜,散发出的幸福气息简直可以溺死人,坐在她身边就可以感受到她过的很好。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她开心的傻笑。 “一个人的状态可以证明她过得好不好,看来章小轻是个不错的人。”她把鹤容给的碎银拿出来。“这是少爷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不知道给你带什么好,让你自己看着买点喜欢的东西。” 阿秀握着手里的碎银,却哭了。“没想到容少爷还想着我,替我谢谢容少爷,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阿秀。”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拿出帕子帮她擦泪。“你要不喜欢我回头和他说一声就是了,犯不着哭呀。” “喜欢,谁不喜欢银子。”赶忙收起来。“我就是想容少爷了。” “想少爷就回鹤府看看呗。”好像想到了什么,问道:“阿秀,你带章小轻回去看你爹娘了吗?” 她摇头。正好章小轻回来了,阿秀起身要接过他手里的肉,被他拒绝了。“娘子莫动手,当心粘一身肉腥。”似像似不像的戏腔逗得阿秀直笑,继续道:“许是因为咱家里来了贵客,孔叔家的肉特别新鲜,待我给娘子做道酥肉汤。” 第67章 闲话家常 阿秀不好意思的看向她,一颦一笑尽是小女儿的娇羞。“我也没想到他会这样。”成亲前一直觉得章小轻是那种不善言辞的人,没想到成亲后格外会逗趣,日子过得特别有意思。对章小轻嗔怪道:“别得相了,竟让阿洲姐姐笑话。她喜欢红烧肉,你可得做道红烧肉。” “是。”领了任务就出去了。两人刚想说话就听院外有人喊,“小轻,小轻。”接着听到两人的对话。 “二柱,你怎么来了?” “你家不是来客人了,我寻思着你也来不及备菜,刚好家里的菜摘了给你家送来点。” “留下一起吃吧。” “不用不用,我走了呀。” 等没动静了,林曦问阿秀。“二柱是不是和你家小轻关系很好?” “是呀,他是小轻一同长大的好兄弟,两人好着呢,比跟我还好。对了,还没问你怎么和他一起来的呀?” “哦,我不记得你家的位置,刚好遇见他,说知道地方就跟着来了。” 说话间饭菜上来了,章小轻细心的帮阿秀夹菜。“我以为鹤容少爷不会让你过来呢,阿秀这两天心里一直失落落的。” “阿秀说了我哪能不来,少爷也惦记她呢,还让我多住几日陪陪她。” “谢谢鹤容少爷记挂,费心了。”章小轻说道。“晚上我去爹娘那里住,你和阿秀好好说说话,她心思可多了又不肯和我说。” 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种种事情看来章小轻都是个极好的人。明明很优秀,事情处理妥当,可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顿饭下来天已经黑透了,章小轻收拾好碗筷在院子里喊了一声,“阿秀,我去爹娘家了。” 忙着做针线的阿秀应道:“哎,路上慢点。”她一针一线的缝制坎肩,看来已经适应为人妻子的生活了。 “现在做坎肩是不是早了些,天还得一段时间热呢。” “不早,翠花婶子说都得早备着。小轻每日起的早,早起晚上天气凉都能用的上。” 林曦坐下打量着房间。家具摆设虽然没有多贵重,却完全是按照大户人家的摆设布置,贵妃塌、镜台、绣凳、琴桌琴几样样俱全,青绿色的帷幔格外雅致。惊呼道:“这是你布置的房间?” “我哪有这儿功夫,是小轻。”她笑着走到一处。“原来这是两个房间,我就是和他讲过宣小姐的房间什么样,他就把中间的隔墙打了弄成现在这样,折腾了好几天呢。” 快入睡的时候,林曦侧身看着她。“你带章小轻回去见你爹娘了吗?” “没有。”提起这事,阿秀也不知道怎么办。“成亲前我回了趟家,想着告诉他们我要成亲的事,以为他们能替我高兴,可你知道我爹娘是怎么说的吗。” “他们只知道让我问小轻家多要些礼钱好带回去给他们用,一点都不在乎我成亲的事,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爹娘。自从把我卖进鹤府他们就再也不管不问,当时我就发誓再也不回那个家了。”她神色平静,短短几日好像看开了许多事。 随意道:“算了不提他们,反正我现在过的挺好。”开始讲她和章小轻近来生活的点点滴滴。听的林曦直打哈欠,眼皮足有千斤重,看她兴致盎然没有停的意思,起身喝了杯茶醒神。 阿秀突然问她。“阿洲姐姐,你有心仪的男子没有?我看少爷待你极好,不如也让少爷帮你说和说和。” 她困的正迷糊。“没有,天下就一个章小轻被你抢去了,我呀,得慢慢找,找个天下最好的男子。” “我也是托了鹤家的福,他们觉得我是鹤家来的,都对我好着呢。上次同小轻一起回家,他不小心把我忘在南地,族长知道后气的打了他两棍,说好好的娘子能忘了。” 阿秀笑的得意,她听着觉得族长说的有道理,好好的娘子怎么能忘了呢。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翌日是被公鸡打鸣吵醒的,摸了摸身旁阿秀已经起来了。 看到琴桌上的古琴随意拨弄了几下,琴声纯正浑厚,余音绕梁,想必这把琴价值不菲。 听到声音阿秀跑进来。“阿洲姐姐你醒了。”把提前准备好的衣裳拿给她。“你那些衣裳娇贵,我找了两身干净的衣裳你先换上,下午让小轻去集市上给你置办两身。” “好。” 换好衣裳出门,章小轻开始做饭,看到她笑呵呵的打招呼。“醒了,本来想早点做饭,阿秀说你起的晚担心饭菜凉了不好吃,先坐会儿吧,饭菜等下就好了。” “昨晚吃得多,还不太饿。用帮忙吗?” 不等章小轻答话,阿秀就把她拉走了。“你就坐下歇着,不用做什么。” 她也坐不住,学着阿秀的样子拿着米“咕咕咕”喂鸡。 估计是受了惊,一只大公鸡猛地从她头上飞过,吓了她一跳。惹得阿秀直乐,不忘帮好姐妹打抱不平。“臭公鸡敢吓我们,晚上就把你炖了。” 小院里飘着浓郁的米香闻的人都饿了,章小轻喊她俩吃饭,看他就盛了两碗,夫妻俩对视一笑。阿秀问他,“你是不是忘了阿洲的饭。” “没有,趁着天早凉快,我跟爹娘一起去地里看看先不吃呢。你吃完陪阿洲在村里逛逛。二柱家的葡萄长的好,回头你带她去摘些。”安排好拿起锄头出了门。 阿秀扒拉两口米饭。“阿洲姐姐你快吃,等会儿我带你去转转。小轻带我去过二柱家,他家可漂亮了,葡萄也甜,等会儿咱俩去摘些回来。” 丢下饭碗就拉着她出门,一路上带她认路,认人,还带着她认了认地。林曦走到一处篱笆院前停下,满院的花开的正盛,引来许多蝴蝶在花丛里翩翩起舞。“阿秀,这是谁家?” “这是二柱家呀。”她说道:“别看他性子腼腆,可是村里最有风雅情趣的人,喜欢种些花花草草。我成亲时的花路用的就是他院里的花。” 想起阿秀家里的古琴。“你家小轻也知风雅,还会弹琴呢。” “他可不会,就是做做样子。” 正巧看到二柱从房里出来,怀里抱着兔子正给它喂葫芦卜。阿秀喊了一声,“二柱哥,你在家呀。” “我刚回来喂喂兔子。”看到林曦也在,弯腰把兔子放下随手把胡萝卜扔到一旁,在衣摆上抹了抹手。紧张的说话都有些磕绊,“进来坐会儿吧。” 阿秀笑道:“我们就不进去了,小轻让我过来摘点你家的葡萄。” 二柱倒也大方,没说什么直接让她们去了。 小院后面就有几颗绿油油的葡萄树,结的葡萄又密又多。阿秀随手摘了一粒在衣袖上擦擦,放进林曦嘴里。“阿洲姐姐,尝尝。” “好吃,可甜了。”她又喂了阿秀一个,俩人摘了几串就回去了。林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篱笆小院,满是花开,能把各种花养的这么好,真是个有心人。 到家时章小轻已经回来了,备好了凉茶,还给她买了两身新衣裳。“阿秀,这是给阿洲买的衣裳,你看合不合身。” 阿秀被他逗笑了。“阿洲姐姐就在这儿,让她试试不就好了,哪里还用我看。” “哦。”他还是先把衣裳给了阿秀,又让阿秀拿给林曦。 她试了试两身都合适,想着让阿秀看一下,谁知一出来看到夫妻俩正浓情蜜意,三人同时红了脸。还是阿秀说:“真合身,我家小轻真厉害。” 第68章 借鸡送花 她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拿起来桌上的葡萄去了院里。“我去洗些葡萄。” 阿秀过来蹲在她身边。“没什么不好意思,等你成了亲也是一样,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是吗?”不久后她回想着阿秀肯定的回答,发现不是所有的夫妻都像他们这般恩爱。世间有百态,就有百种情万种恨。 傍晚阿秀陪着章小轻去了趟地里,她闲着无聊去了二柱家的小院。篱笆门关着,家里好像没人,轻轻碰了一下院门自己就开了。趁着没人悄悄走了进去,感觉脚下有个毛茸茸的东西,低头看竟是二柱养的那只兔子。 弯腰抱了起来。“小兔子,你主人没在家吗?没在家刚好,我陪你玩会儿。” 她进来的时候没有关门,二柱回来在门口听她和兔子讲话,犹豫着要不要进来。林曦转身看到他,吓得把兔子扔了,反应过来想看看兔子有没有事的时候,兔子已经没影了。尴尬的打了个招呼,“二柱哥,我路过看院门没关。” “可能是我出去时忘了。”往她身后看看。“小轻和阿秀没来吗?” “没,我自己没事想出来凉快凉快,就走到这儿了。”懊恼怎么就进人家家里来了,若是被当了贼可说不清。可能因为她是阿秀的朋友,二柱没觉得有什么,还从屋里搬了椅子让她坐。突然她脑抽的问了一句,“你家院子卖吗?” 二柱一愣,她也傻了。 反应过来,自圆其说。“这么好的院子,我想你也不能卖。”就是卖,她也买不起呀。幸好二柱回道:“不卖,这个院子是我娘给我娶媳妇准备的。你喜欢这个院子?”他问。 “嗯。”半亩良田,一处宅院,鲜花齐放,是她一直向往的生活。“院子里这么多花都是你种的吗?” 说起花二柱来了兴致。“是。” “很漂亮。” “真的吗,我也这么觉得。我娘说这些东西不能吃不能用,每日还得精心伺候着,不如种些菜实在。” 林曦却不赞同。“虽然这些花不能吃不能用,却可以让人的心情变好,心情好了自然事事顺遂。” 他蹲在林曦身侧双手环膝,看向她的眼神炙热,好像林曦就是他等的、寻的,那个懂他的人,自己的坚持终于有了一同欣赏的人。起身拍着她的肩膀,说道:“我李二柱宣布,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知己。” 他力气大,也不懂收力,一巴掌拍的她差点吐血。“咳咳咳,大哥轻点。” “别叫大哥,我是庆历十六年腊月生,你呢?” “我,我是十七年,比你年少一岁。”她随口胡说一句。心想赶紧走吧,再不走一会儿他得拉着自己拜把子。“二柱哥,我先回去了。”跑出老远才停下,生怕二柱追过来拉着她祭酒拜把子。 第二天一早二柱就来了,隔着门和阿秀说话,她过去打招呼。昨天大大咧咧和她比生辰算日子的二柱,变得拘谨起来。“阿洲,早。”阿秀问他才说:“我娘让我来借两只鸡。” “借鸡?吃呀?”她用口型问阿秀,阿秀气的拍了她一下,去给二柱抓鸡了。她实在好奇借鸡做什么,鸡不就用来杀了吃填饱肚子吗,难到还有借有还,借走一只鸡还一堆鸡骨头? 正疑惑,阿秀抓来两只鸡递给二柱,那两只鸡好像不太想跟他走,不停的扑腾。阿秀看他一只手藏在身后,“用两只手,一只手哪能抓得住,它这么闹腾。” 他把藏在身后的花拿出来。“给阿洲的。我瞧阿洲喜欢花花草草,送来一盆给她养着玩。” 阿秀掩嘴直笑。“送东西怎么还偷偷摸摸的藏身后。”说的他红了脸,手上的鸡又扑腾几下,才想起来走。“我娘在家等着,先回了。” 林曦接过花,犹豫着问出了口。“二柱哥,你娘借阿秀家的鸡做什么?吃吗?” 二柱笑道:“阿洲你真会开玩笑,不吃,借来下蛋。” “借鸡下蛋?”她小声嘀咕,还有借鸡下蛋的? “二柱哥路上慢点。”送走二柱阿秀把她拉进院里,无情的嘲笑起来。“哪有借鸡吃的,好好的一只鸡借走吃了,还回来一堆鸡骨头呀,要被人骂死。应该是二柱娘想养鸡,借两只鸡过去等孵出鸡仔再把鸡送回来,村里都是这样。不过,依我看送花是真。” 花是不错,倒也没在意。章小轻看到花后激动不已,看他想摸又不敢动的样子,阿秀说道:“不就是一盆花吗,看你兴奋成什么样子。” 章小轻直道:“你不懂,二柱送来的吧。” “嗯,一早送来给阿洲的。” 喊来林曦,问她们。“你们仔细看看,这盘兰花的形状像什么?” 两人仔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名堂,急的他忍不住说:“没看出来它如同高冷的仙子一样,让人望而生畏吗?” 阿秀看向林曦,表示不懂。“没看出来。” “哎。”章小轻无奈,“这株兰花叫做素冠荷鼎,花姿清幽,属于难得一见的珍品。是二柱在山里无意瞧见觉得好看挖回来养的,我去他家要了好几次他都不舍得给我碰一下,没想到给送来了,也不知道他还要不要回去。”端起花盆放到柜子的高处,生怕谁碰一下。 盯着花眼睛都看直了,阿秀提醒他。“人家是送给阿洲姐姐,你怎么宝贝起来了。” 他思来想去也想不通二柱这回怎么这么大方,倒是想起来一件事。“二柱说这几天他回他娘那里,篱笆院没人住可以让阿洲去住几天。” 林曦十分乐意。她可是一直惦记着人家的小院呢,再说一直住在这里也不方便。“行,回头我就过去。” 阿秀不开心了,想说好好的住他家做什么,一个人也不方便。“阿洲姐姐陪着我挺好的,你要是有想法自己去住二柱家。” 章小轻想解释,林曦开口了。“我就是晚上过去睡觉白天还来陪你,而且我比较喜欢他家的小院,回头咱俩先去收拾收拾。”她开口了,阿秀自然答应。 两人拿着东西过去,发现屋内桌椅板凳擦的干干净净,一些必用的东西都换了新的,看来二柱特意收拾过了。阿秀不禁感叹,“二柱哥还挺用心的吗。”林曦表示赞同,确实用了心,乐呵呵的回去了。 正热的时候两人在院子外面找了个树荫坐着,阿秀给章小轻做着新鞋,她在一旁摇着蒲扇,蝉鸣声不绝于耳不知扰了谁的清梦。 第69章 前去赴宴 翠花婶子打老远就开始喊,“小轻家,小轻家的,在不在家呀?” “在呢,翠花婶。” 阿秀从树荫里钻出来吓她一激灵。“哎哟,怎么在外面呢,怪热的。我来报喜了,老林家刚添个大胖孙。” 阿秀一喜。“姊姊这么快就生了,前天还见着她跟林婶窜门呢。” “到日子了可不快吗,昨儿就生了,听人说孩子白白胖胖的可俊了,晚上你林叔家摆宴请全村人,杀了一头猪呢。”看她怀里抱着笸箩,里面不少针针线线,手里拿着没绣完的鞋面。“给小轻做鞋呢?” “是。” 拿起鞋面瞧了瞧。“大户人家出来的就是不一样,针线活就是精细,小轻穿上肯定舒服。行,你忙吧,别忘告诉小轻晚上早点去帮忙。” “知道了,婶子慢点。”送走翠花婶子又坐了一会儿,放下针线活。“阿洲姐姐我们回吧,等小轻回来就该去林叔家了。” 她把家里存的半篮子鸡蛋拿出来,觉得少,让林曦在院里看能不能再捡几个,谁知道林曦和鸡较上劲了。鸡飞她追,鸡停她扑,别说捡到鸡蛋了自己摔得不轻。 阿秀听见动静赶忙跑出来瞧,看她坐在地上无情的笑了出来。“我让你捡鸡蛋又不是抓鸡,你看弄的院子里乱七八糟,等会儿还要收拾。” 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衣裳上还沾着新鲜的鸡屎,恶狠狠的瞪了眼刚才的鸡。“我想着没鸡蛋抓只鸡也一样,气死我了。”阿秀把她头上的鸡毛摘掉。“快去洗洗,不然等会儿去林叔家可见不了人。” 换洗好出来鸡已经阿秀被绑好了,为了出气一巴掌拍在鸡屁股上。“让你飞,有本事再飞呀。” 可能鸡听懂了,扑腾两下没飞起来。阿秀看她还和鸡置气呢,“快别闹了,等会儿给它绑个红布条,随着半筐鸡蛋一起送去林叔家,正好给姊姊补补身子。” “好呀,就送给林叔家吧。”对着鸡得意道,颇有小人得志的神态。 喊她去喝粥,她疑惑道:“林叔家晚上不是摆宴吗?” “小轻累了一天回来该饿了,去林叔家还得帮忙,我煮点粥等他回来先垫垫肚子。”把粥端上桌,正要盛被林曦拦下,学着话本里子矫情道:“我瞧着粥只有一人的量,不像是有我的份。” 阿秀举起勺子作势要打。“这些不够你喝的,喝不喝?” 她装作受惊吓的样子。“人家喝就是了,别打人家。”阿秀被她逗的止不住笑。 说话间章小轻回来了,阿秀给他备好干净衣衫。看她把章小轻照顾的面面俱到,林曦心酸道:“成了亲就是不一样,整个心都在人家身上。” 迎面飞来一个东西遮住了眼睛,取下一看是阿秀刚才用来擦桌子的布,不等她反应过来又被叫去干活。“闲的慌就过来干活。”发现阿秀是越发说不得了,小性子大的很,被人宠着就是不一样,屁颠屁颠过去帮忙了。 等章小轻喝完粥三人拿上东西前去林家。关门时他落了两层锁,阿秀问他,他说担心有人偷花,被笑话了好长时间。 章小轻抓着鸡,阿秀提着鸡蛋挽着他的胳膊,林曦跟在后面嘴里叼着狗尾巴草,碰见村里人阿秀叫什么她就跟着喊什么。 半路的时候反应过来,摆宴的是林家,自己也姓林,这个林家不会和哥哥有关系吧?想着想着脚步就慢了,最后索性停下不走了。阿秀回头看她站在那儿不走了,关心道:“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啊,不累。”心虚的回道。心里盘算着,要是现在说身子不舒服不去了,应该行不通。她不记路,这样的话阿秀还得送自己回去,也去不成了。看她慢慢蹲下身子阿秀吓坏了,甩开章小轻跑过来。“阿洲姐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听到阿秀喊她名字瞬间精神了,怎么忘了她现在是苏洲,先别说他们和哥哥有没有关系,就是有也不一定见过自己,就是见过也可以说是长的像吗。怕什么,理了理裙摆。“没有,裙子沾了土整理一下。” 阿秀松口气。“还以为你身子不舒服呢,吓我一跳,快走吧。” 果真是喜事,十里八村只要是相识的人都来了,林叔看到章小轻直接把人拉走帮忙去了。院子里坐满了来道喜的人,阿秀带着她满院子转,也没看到一个特别熟识的人,幸好看到了翠花婶子。 “翠花婶子。”她们挤过去打招呼。 翠花婶子也看到了她俩。“来了,小轻呢。” 阿秀把鸡和鸡蛋交给她。“小轻帮林叔忙去了。”翠花婶子给俩人指了一间屋子,“姊姊跟孩子在屋里,你林婶也在,进去看看吧。” “哎。” 姊姊躺在床上抱着孩子,可能是刚生产过看起来很虚弱,林婶在一旁照顾着。阿秀进屋她起身迎道:“小轻家来了。” “恭喜林婶、姊姊。”林曦也跟着阿秀说:“恭喜林婶、姊姊。” 姊姊招呼她们到床边。“快过来看看我刚生的大胖小子。” “起名了吗?”阿秀逗着襁褓里的小娃娃,惹得他笑个不停。 林婶应道:“还没呢。” 林曦凑上去,“真好看,跟个奶团子似的。”越看越喜欢。记得鹤容给过自己一个金豆子一直随身带着,从手腕上取下来给他带上。“喏,姨姨给你的见面礼。” 惊的姊姊和林婶瞪大了眼睛,连连说道:“太贵重了,可使不得。”阿秀也被惊到了,关键是当事人觉得无所谓。“没事,送给小娃娃。” 姊姊看她俩都喜欢,抱起来递给她们。“你们抱抱,可好玩了。” 阿秀刚接过来孩子就“哇”的一声哭了,吓得她赶紧还给姊姊。姊姊笑着说:“没事,可能饿了。”打算给孩子喂奶看林曦喜欢的紧,盯着孩子眼都不肯抬,把孩子递给她。“你也抱抱吧。” “我?”她不确信的问道。 姊姊点头,“嗯。” 受宠若惊的接过孩子,一动不敢动。林婶看她不会抱孩子,体贴的接了过去。“阿秀和小轻应该也快了,争取明年也生个大胖小子。” 阿秀害羞道:“我和小轻还没打算呢。” 瞧她害羞了,姊姊说道:“早晚都要有的,害羞什么。”有人过来看孩子,两人就出去了。 第70章 深夜被劫 院内坐满了人,几个认识阿秀的姑娘招手让她们过去一起坐,聊的都是家长里短,大都是成了亲的事她也不懂。见院外加了几张桌子,坐的都是孩子,和阿秀打过招呼去了外面,想着和孩子坐在一起松快些,没想到刚出院门就被二柱叫住了。 他那桌都是年龄相同的男子,便假装没看到。谁知道二柱又喊了一声,“阿洲。” 气的她心里直骂,老子就想躲清静,你可倒好一遍又一遍的喊。想着人家都把小院给自己住了,笑呵呵的过去打招呼。“二柱哥,你也过来了。” “林叔家请客我当然得过来了。”用手拍了拍身旁的男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和小轻的好兄弟。” 救命呀,她不想认识这些人,只想找个清静点的位置坐下吃东西。二柱没注意到她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抗拒,自己顾自的介绍着,林曦时不时的回应一下。 一桌上几个人聊的有点得意忘形,被隔壁桌的小姑娘听到不乐意了。起身过来揪住一个人的耳朵,“你说谁长的丑,要是碍着您眼了,劳您把眼睛闭上。” 林曦暗叹,“这性格我喜欢。”稍稍后退两步准备看热闹,刚才就他嘴碎,是该好好教训教训。 旁边的人赶紧劝和,“没有没有,他没说谁丑,月小妹你听错了。”几个人只是无意说到这儿,没想到被她听去了。 被叫月小妹的姑娘生的身大力壮,光是站在那儿就给人一种压迫感。气哼哼的把人推去一边。“这顿饭能吃吃,不能吃滚回家去,别妨碍老娘的心情。” 男子点头称是,看来这位月小妹平时也是位霸道的主。月小妹刚回桌坐下,一个小孩去二柱桌上拿吃的,可能听到了什么对着月小妹大喊,“月小妹,他说你凶。” 这下好了,大战一触即发。男子还想狡辩,月小妹起身一拍桌子,碗都跟着转三圈。“说,想让我怎么扁你。” 林曦找个地方坐好看戏,一顿饭吃的别提多精彩。 等到客人走完,章小轻帮林叔家收拾好才回去。阿秀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了,一路上打着哈欠,还坚持送她回去。“我和小轻先送你回去,天太晚了我不放心。”叮嘱她关好门窗方才离开。 本来有些困,闻着院子里的花香瞬间精神了,可惜天色太暗看不清满院花色。 忙活了一天的林家人睡得正沉,突然听到姊姊屋里传来一声,“抓贼呀。”随着是婴儿的哭闹声。林叔林婶起身披上衣服过去看孙子,“姊姊,怎么回事?孩子没事吧?” 姊姊紧抱着孩子,惊恐未定。“爹娘没事,就是被偷了一些财物,生哥已经去追了。” “这么晚生儿自己去多危险啊,我去看看。”林叔担心的说道,让林婶陪着姊姊不要出去。 林婶提醒他。“可得小心些,喊上几个邻居一起去。” “知道了。” 林叔拿起铜锣沿着村子一路敲打,喊着“进贼啦,进贼啦。”家里有人的都出来问问情况,听说村里遭了贼,男人们自发的跟着抓贼。章小轻听到动静起身去看情况,回来告诉阿秀,她猛然起身。“坏了,阿洲姐姐一个人在二柱家,可别出了什么事。” “你好好待在家,我去看看。” 阿秀不肯,不管他怎么说执意要跟去。章小轻和林叔说了这件事,众人先是往二柱家的方向去,正巧碰到回来的林生。林叔看见自己儿子没事松了口气,张口就是,“你小子怎么回来了,贼抓着没有?” 林生稳了稳情绪。“没有爹,我就是来搬救兵的。贼人进了一家院子没再出来,咱现在过去兴许能堵到他。” 林叔问,“看仔细没有,去的谁家?” “好像是二柱家。” 吓得众人加快脚步往二柱家去,生怕阿洲有什么意外。林叔和儿子简单说了情况,林生知道惹祸了,他知道二柱平常不住在那儿,以为里面没人就过来报信了。 小院里两个黑衣人面面相觑,络轲双手环胸,神色漠然。“兄弟,挡着路了。” “路在外面。”莫肖冷冷回道。 络轲轻蔑一笑,原本想跳过院墙走,哪知道半路遇见个拦路虎。“我喜欢不走寻常路。” 莫肖并未多言,亮出了手中的剑。 “有意思。”络轲也不废话直接出招,他不信大晋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还有什么绝世高手不成。 两人过了几招,络轲明显不占上风。“以阁下的身手,抓毛贼可惜了。”刚才就看眼前的人不简单,没想到功夫不在他之下。出门溜弯打个辅助,没必要和此人动手,欲转身离去村里人已经围了小院。 他就顺走了一个小金豆至于全村人抓吗,早知道惹这么大事就不拿了。那小子倒是好动手了,自己还得想办法周旋,趁莫肖不备一个闪身进了屋。 林曦被外面的动静吵醒,走到门口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刚开门就被人撞倒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黑衣人,怒道:“大半夜的干什么。” 络轲一惊。这姑娘还挺大胆,是没看见他这身打扮吗,多明显是打劫的,居然敢对着他大喊大叫。“闭嘴,再说话小心我杀了你。”不等她反应,就听见阿秀在院子外面喊,“阿洲快跑,有贼进去了。” 看着面前比她高出一头的黑衣人,现在说是不是太晚了,他已经抓住自己了。知道自己三脚猫的功夫不是眼前人的对手,故作镇定的说道:“大哥长的挺帅,出来当贼有点不合适了。” 没想到络轲还挺受用。“嗯,遮着面巾都看出来帅了,我就说嘛我是最招人喜欢的男子。” “是,您身姿挺拔,眉眼也生的威严霸气,为了点小财小利,丢了性命不值当。”她继续谄媚道,保命要紧。 络轲打量她一番,见她品貌一绝性子娇俏,胆识也不凡。“你可不像这里的村民。” 第71章 被罚祠堂 “大哥说笑了。”恭恭敬敬奉上一杯茶,看着他把茶喝完,说道:“您看茶也喝了,是不是该走了。” “是。”络轲习惯性的起身,反应过来绕着她打量一圈。差点被她糊弄了,外面的村民倒是不足为惧,就是那个黑衣人难对付,还是房间里安全。“我不打算走,而且你见过有几个贼会听猎物的话。” 突然神情变得严肃,他感觉到窗外的杀气,正如一支利箭随时会向自己射来,看来得走了,拉着林曦出了门。 看到有人出来阿秀激动地要上前,被章小轻一把拉进怀里。“别乱动。” 络轲用匕首抵着她的脖子。“各位,别冲动哦,不然会害了这个小姑娘。”不等他把话说完,刚赶过来的二柱跑上前去。 “阿洲别害怕,我来救你。” 络轲害怕他跑的太快撞到自己,手里的刀会误伤人就把林曦放了。不忘骂上一句,“你特么真虎。”看到他放人二柱愣了一下,把林曦揽到身后。 暗处的莫肖也不忘说一句“真虎”,甩出的飞刀直冲络轲的心脉,速度之快,络轲躲闪不及,侧身避过要害伤到了肩膀。近年来少有人能伤到自己,惊讶黑衣人功夫之高的同时只能先溜了。其他人没看到贼人受伤,以为他是惧怕人多逃了,林叔带人往他逃走的方向继续追去。 阿秀冲过来一把抱住她,仔细察看。“阿洲姐姐,有没有伤着你?” 她随意说道:“没事,你们都在这儿干什么呢?” 章小轻上前说道:“是林叔家进了贼,大家出来看看。” 难怪无故被劫持,想来是那人走投无路了。阿秀担心她受惊吓坚持留下来陪她,章小轻和二柱去找林叔他们。确定阿秀睡着后她悄悄下了床,走到院子里轻声喊道:“喂,出来,我看见你了。” 小院里空荡荡的没人回应。 “别以为不出来我就找不到你,刚才他们没看到我可是看到了,是你用飞刀伤了贼人,你是谁?” 依旧没人回应,等了半响连风声都没有,悻悻而归。 早上起来回了阿秀家,章小轻也才回来,满是疲惫。阿秀关心的问,“抓到贼人了吗?” 章小轻看了林曦一眼,“没有。” “这人真是可恶,做点什么不好偏干些鸡鸣狗盗之事。”阿秀气愤的骂着,把章小轻安置好过来做饭。饭还没做好就有人找来了,在院子外面大声喊,“小轻媳妇。”气的她抓起锅勺冲了出去,“又怎么了,能不能消停点。” 临近一看是二柱娘赶紧改口,笑盈盈的问道:“二柱娘,过来有什么事呀?” 顾不上寒暄,二柱娘急得直拍大腿。“小轻媳妇呀,你家小轻回来了吗?” 她这般着急,阿秀不敢怠慢。“回来了,刚歇下。” “别人家的也都回了,就我家二柱没回来,可担心死我了。”二柱娘越发担心,阿秀安慰她。“别着急,我帮您打听打听去。” 作势要去被二柱娘拉住。“我打听过了,说是昨天抓贼的时候太冒失,差点伤了鹤家来的贵人,是族长罚他跪祠堂了。好好的怎么就让我家二柱跪呢,可怜二柱跪了一夜,腿脚都不好使了。” 阿秀又是安慰又是帮她拍背顺气,担心一着急再出什么事。二柱娘缓了一会儿,“族长让他跪到明天早上,身子哪受得了,我想着小轻受族长看重让他帮忙说个情,你看行不?” 她哪敢不答应。“行行,我喊小轻去。” “倒也不着急。”她应下后,二柱娘反倒不着急了。“也确实该训训了,等你家小轻醒了再去,小轻办事我放心。” 话是这么说,阿秀也不敢耽误了。 林曦问道:“谁呀?” “二柱娘。说是昨天抓贼的时候太冒失,差点伤到鹤家的贵人,正在祠堂被族长罚跪呢。” 反应过来,昨天贼人劫持的人不是阿洲吗,难怪二柱娘过来找她。他是莽撞了些,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为了救阿洲,思来想去决定让她过去看看。“阿洲姐姐,等会儿我做点好吃的,你给二柱哥送去,行不?” 林曦想了会儿,“行。”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好心救她,自然该表示下谢意。 刚走到祠堂门口就听到族长的训斥声。“就你能,不分轻重的冲上去,这是没伤到人,要是贼人丧了良心伤了人怎么办,冒冒失失,在这儿跪着吧。” 二柱不敢吭声,低头跪的老老实实。等族长走远了她才进去,喊了一声“二柱哥”,他像没听到一样。离近了又喊一声“二柱哥”,拍拍他的肩膀,二柱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看到来人困的睁不开的眼睛顿时明亮起来,整个人也精神了。 “阿洲你怎么来了?” “你娘说因为昨天晚上的事你被罚跪祠堂了,我过来瞧瞧。”把食篮放到他面前。“喏,给你带的饭,趁没人快吃点吧。” 看到饭菜二柱眼睛都放光了。“谢谢阿洲,确实饿了。”不忘问她,“那毛贼没伤着你吧。” 她嘴角抽搐,人家可不是毛贼,就那长像、气质、身手,他要真想跑全村人都拦不住。只是奇怪他为什么会来这里,还有那个帮自己的神秘人是谁。 “没有。” “那就好,昨天林叔他们还夸我厉害,说是我把贼人吓跑的,夸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是该不好意思,人家明明是受了伤,怎么成你吓跑的了。不忍打击他,敷衍道:“是,二柱哥你最厉害,还没问你怎么跪祠堂了?” 这招明知故问臊的他脸通红。“当时我看见他拿刀对着你一下子慌了,脑子一热就冲上去了。现在想想是我莽撞,万一那人是个心狠手辣的伤了你可怎么办。” 他可怜兮兮的饭都吃不下,林曦懊恼道问这个问题干嘛,不管怎么说人家是为了救自己。赶紧转移话题,“快吃饭吧,阿秀做的饭可好吃了。” 回来后章小轻马上去找族长说情,二柱下午就回了家。傍晚的时候又送来许多菜,被章小轻调侃道:“这几天怎么日日送菜,以前可没见你大方过。” 他丢下菜就跑了。“家里种的多吃不完,俺娘让我送来道谢。” 阿秀偷笑,他那点心思谁不知道。对林曦说:“打你来了他经常过来送菜,又救了你,心思明着呢。” 看来二柱救她这件事已经是村里公认的了,说道:“嗯,二柱哥挺不好的,小院更好。” “二柱哥是个会生活的人,过日子差不了。”索性挑明了,“他也是正当娶的年纪,要不我帮你俩撮合撮合。成了亲,他的小院就是你的了,咱俩还能天天在一起。” 她来了兴致,问道:“小院归我?他爹娘同意吗?” 阿秀笑着说:“就惦记人家的院子呀。他爹娘有什么不同意的,人都是你的了,何况一个院子。” 有道理。玩笑道:“嗯,也行。” 阿秀比她还要激动。“回头我去和二柱娘说说,对了阿洲姐姐,你家里还有什么亲人?” 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有个师父,但是在来南都的路上走散了,还没找到。” “没事,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章小轻在一旁说道:“你要是真和二柱成了亲,二柱家烧高香还来不及呢。” 阿秀觉得他没表明立场,“那你说要是二柱惹阿洲姐姐生气,你帮谁?” “这……”章小轻抓耳挠腮的犯了难,一边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一边是自己妻子,谁都得罪不起。打着哈欠起身,“我再去休息会儿。” 气的阿秀抓起一把黄豆扔他身上,一粒粒黄豆落在地上活蹦乱跳,欢快的很。 第72章 代她道谢 半夜门外响起敲门声,起身藏好,心想不会是昨天的贼人回来复仇吧。转念一想,都当贼了可不会这么有礼貌。问道:“谁呀?” “阿洲,是我。” 是鹤容的声音,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惊呼道:“少爷阿福,你们怎么来了?” 看到她无事,像往常一般活泼,鹤容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 “还不是为了你,有茶没有,赶了半宿路了。”阿福说道。 “有。”连忙请两人进屋,斟茶倒水。待坐定后,鹤容问道:“昨日有贼人进屋挟持了你?” “是呀。”她无所谓道,好像被挟持的是别人一般。“少爷怎么知道的?” “族长一早就带人去鹤府传话,说村里进了贼,你还被挟持了,少爷担心你就跟着过来了。”阿福说着,语气中颇有怨味。“少爷,人也看到了,确认没事我们回吧。”话音刚落鹤容踢了他一脚,疼得他嗷嗷叫,转身溜了。 她知道阿福的性子,表面不在乎背地里不知道多担心自己呢,默默心疼他三秒。“昨天晚上林叔家设宴请全村人,宴席散后就来了贼人,说是偷了他们家的东西,全村人就一起抓贼。我当时刚睡下听到动静就起来了,没想到突然有人闯进来,聊了几句他就要挟持我逃命。” 鹤容暗叹,她真是大胆敢和乱贼聊天。 继续说道:“不过我没有受伤,而且我看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也不是很想挟持我。” 她风轻云淡的讲着性命攸关的事,看来昨天的事没对她造成什么伤害。“没事就好,万一出了事就丢了性命。” “哪能呀少爷,我聪明着呢,非寻常人等伤不了我。” 紧张的心情被她说的烟消云散,或许是在见到她的一瞬间,所有的担忧和不好的猜想都消散了。“今天我和阿福住在这儿。” 住这儿?林曦看了看房间里仅有的一张床,怎么住呀?知道她想岔了,“我们住隔壁房间,你安心休息。” “哦,少爷,这么晚过来吃饭了吗?” 鹤容的肚子非常配合的叫了几声。她感觉到内心在哀嚎,刚要休息又要干活。脸上笑嘻嘻的说着,“我去给少爷做饭。” 走到院里看见阿福在大口啃番茄,不忘向她抱怨。“家里怎么什么吃的都没有,你平常吃什么?” “我白天去阿秀家吃饭,晚上回来睡觉。”看他吃的正香,“你吃番茄,少爷吃什么?” 也不知道他去谁家菜园子里摘的菜,还拎了一只鸭回来。“阿福,你把人家的鸭子抓来,明天村里人会觉得又有贼了。” 阿福听懂了她的意思,不屑道:“你才偷鸭子呢,我给人留个银子。我要是说少爷来了,他们巴不得双手奉上呢。”瞟了她一眼,“这才几天心思就这么狭隘了。” 知道占了下风,她就不说话了。她不讲话鹤容就知道阿福欺负她了,苦了他赶了一路马车又要烧火,热的汗水直流整个人像水洗了一样,时不时跑到厨房门口吹吹风。鹤容切菜洗菜烧菜,她就在一旁帮忙扇扇子,还跟着吃了一桌子好菜,气的阿福不愿意看她。“少爷,我吃饱了,先去睡了。” 这一晚睡得格外安心,醒来太阳已经升到了半山腰。去找鹤容和阿福发现他们已经出去了,便去了阿秀家,正好碰见她和章小轻出门。“阿洲姐姐,给你留了饭,我和小轻先出去了。” “哎。”吃完饭在院里晒太阳,二柱路过看她在院里发呆。“阿洲,你自己在家呀。” 无聊的点点头。二柱想了一下,问道:“你自己在家也没事做,要不要跟我去地里转转。” “好呀。”想也没想她便应下了。 “给,带上这个帽子,不然该晒黑了。”二柱贴心的把自己的草帽给她,顺便帮她把丝带系好,“好了,这样风吹不掉。” 同村人看他和林曦一起过来,起哄打趣惹得他红了脸,反倒是林曦大大方方的和他们打招呼聊天。二柱让她坐在一旁看着,坐了一会儿看到阿秀和章小轻过来,阿秀暗戳戳的问她,“和二柱哥一起来的?” “是呀,看我一个人在家怪无聊就带我来了。” “你觉得二柱怎样?” “嗯,还行。” “什么叫还行?”阿秀笑她。“我看着不错。” 说了会儿悄悄话,等到他们忙完就一起回了家。快到院门口的时候,老远就看到鹤容在门前等着,阿秀赶紧过去行礼。“见过少爷。” 鹤容对她笑笑。“好久不见,阿秀。成婚后过得可好?” “多谢少爷惦记,奴婢过得很好。” 鹤容看了眼其他人,看到二柱的时候莫名的心生不悦。或许是察觉到鹤容看向阿洲宠溺的眼神,二柱借口离开了。 “小轻我先回去了。”走出几步看着林曦的身影驻足许久,直到几人进了院子才离开。 “少爷您先坐会儿,我和阿洲给您沏壶茶来。”不明所以的阿秀拉着阿洲就跑了,躲在厨房里问她。“容少爷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家?” 林曦表示也不知道。“好像是族长去鹤府说了村里进贼的事,少爷一起跟着来的,半夜就到了。” “村里进贼也是常有的事,怎么族长还特意跑去和容少爷说呢?”阿秀觉得奇怪。难不成就是因为挟持阿洲的事,说起来阿洲姐姐是鹤家的人,若是出了事肯定要责问族长,这么一想,倒也有必要告知容少爷。 上了茶,鹤容浅饮一口。章小轻问道:“鹤少爷,怎么突然过来了?” “听说林叔家添了孙儿,我代表祖母过来看看。来的急也没给阿秀带什么,刚好多备了一份长命锁,提前送给你们。希望你们夫妻早生贵子,也多谢两位这几日对阿洲的照顾。” “谢谢容少爷。”阿秀接过长命锁谢道。 林曦一看是黄金做的,足有二两重,立马不愿意了。“少爷,万一阿秀生了两个孩子呢,只送一个长命锁算怎么回事。”阿秀悄悄戳了她一下,提醒她自己还没怀上孩子呢。 鹤容居然认同了。“有道理,改天我让阿福再送来一个。” “谢谢少爷。”对阿秀抛了个眼神,像是在说“我厉害吧,给你多要了二两黄金”。 “今晚就请鹤少爷在这儿吃饭吧,我去买些好酒好菜来。”章小轻说道。 鹤容拒绝道:“不了,我来接阿洲回自己院里,这几天辛苦你们照顾阿洲。” 阿秀接过话,“容少爷客气了,我和阿洲姐姐是好姐妹,应当的,不用道谢。”他们走后,她才反应过来。“容少爷代阿洲姐姐道谢是什么意思?”明明她和阿洲姐姐的关系更好。 章小轻笑笑。“许是鹤少爷比较喜欢她吧。” 阿秀猛然一愣。回忆着以前的事情,好像抓住了一些思绪,一直以来容少爷好像都很在意阿洲。这次听到她出事马上赶过来,莫不是对阿洲姐姐有什么想法? 万一真的有想法...... 完了,那容少爷要是知道她想撮合阿洲姐姐和二柱的事……后果不敢想呀,得找个时间和她聊聊。 第73章 猎犬粮种 林曦不情愿的回了二柱家。“少爷怎么不在阿秀家吃了饭再回来呀,还得咱自己做。”她可不想干活。 “在别人家吃,哪有在自家吃的好。” 可是她不想动呀。再说了,少爷把二柱家当自己家,也忒不见外了。“少爷这儿可不是鹤府,是二柱哥的家。” 鹤容拉过她的手,把钥匙放在她手心。“现在是自己家了,你不是喜欢吗。” 看着手中的钥匙,开心的跳起来。“哇,少爷怎么做到的,二柱哥说小院是他娘留给他娶媳妇的,他不会卖,你怎么拿到了?威逼?利诱?” “他是不肯卖,送的。” 鹤容挽起袖口洗菜,她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发呆。“少爷,人家把院子送给咱,您给了人家什么?” 阿福说,二柱把钥匙交给他只说是送给阿洲了,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如果小院真是他娘为他娶妻准备的,现在想想,他主动送给阿洲,岂不是表明他对阿洲有想法。越想越生气,难怪给他什么都不要,手上的动作越来越重,菜都洗烂了。 阿福抱着柴火进屋踢了踢林曦的小板凳,“挡门了,让让。”阿福的声音让他恢复理智,从林曦手里拿过钥匙。“我记错了,人家只是借我们住几天,还要还回去呢。” 看着被收回的钥匙,白高兴一场。鹤容看出她不高兴,别扭的说道:“别人的东西不能要,回去了我送你好看十倍的院子。” 少爷送的她可不敢要,可不想被老夫人提防一辈子,还被鹤宣仇视。刚开饭就听院里进了人,大喊“抓到了抓到了。” 起身去看,族长和林叔站在院子里。族长脸上难掩喜色,林叔则是一脸得意,看到她纷纷换了神情,谨慎的看着鹤容。鹤容说道:“没事,说吧。” 林叔这才大胆的说:“猎犬抓到了那天的贼人,现在绑在族长家里,请鹤少爷过去定夺。” “现在就去族长家。”看了眼林曦,鹤容不放心她留下。“阿洲,你也跟我们去吧。” 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她也好奇那个贼人是怎么被抓到的,单看他功夫不俗,想必费了不少子力气。 林叔示意看管的人都退出去,贼人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地上,也不挣扎,倒是安静的很。阿福过去把他扶起来,“跪好了。”这时贼人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叔打个哨子从外面跑进来两只猎犬,威风凛凛的坐在贼人身后。或许是害怕猎犬,贼人安静了下来,低着头。族长把一捧种子交给鹤容,“鹤少爷,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粮种。” 鹤容盯着种子看了许久,发觉没什么异常。“他怎么会进到藏粮种的地方?还顺利把粮种偷了出去?” 族长直冒冷汗,不知如何解释。 林叔说道:“这贼人太过狡诈,当天先去我家闯了姊姊的屋偷些金银财物,等全村人都去抓他的时候,又绕回藏粮种的地方偷走粮种,幸好被追回了。” 鹤容走到贼人面前,仔细端量,似乎想透过他看出点什么。“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的粮种藏地。” 话音刚落,那人突然浑身抽搐,片刻后口吐鲜血没了动静。林叔上前查看,惊恐道:“死了。” 死了? 无端的怎么死了?林曦回想起贼人的眉眼,霸气中蕴藏着些许贵气,那样的人居然会轻易死了,死的这般平静。跟着上前探了探鼻息,确实死了。 等等,这个人根本不是那晚挟持她的人。 虽然他一身黑衣,脏兮兮的,脸上沾染了泥巴,可确实不是那天挟持她的人。 难道有两个贼人?他们是一伙的,还是碰巧了在同一个时间行窃? “无事,既然粮种找回了也没什么损失,找人拖出去埋了吧,日后多加注意。”鹤容下令,族长让人进来把人拖了出去。 “这次还要多谢林家驯养的几只猎犬呀。”族长向林叔作揖道谢。“若不是猎犬,只怕贼人难捉回来。” 听他们这么说,林曦对猎犬产生了好奇。“林叔,就是这两只狗把人抓回来的吗?” 林叔笑呵呵道:“不是不是,是其他几只,它们追了一天一夜才把人抓到,这会儿都累趴下了。” “哦,您养的狗真好,还会抓坏人。”她说道。林叔听了笑的更大声。“不单单是会抓坏人,它们什么人都能找到,只要是你想找的人,都行。” “这么厉害?” 见她不信,林叔拍着胸脯说道:“当然,我可是前林家军的训犬师。以前林家军里有一支猎犬突击队,屡立奇功。”说着情绪低沉了许多。“可惜老将军走了,自打老将军走后我就拖家带口来了这里。” 这么说来林叔确实和林家军有关系。不过自爹爹死后他便移居南都,差不多七年有余,见过自己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小心为上,还是问下吧。“林叔,您之前见过我吗?” 问的林叔有点懵,还是认真瞧了瞧才答道:“见过,前两次鹤少爷过来,身边带的丫头不就是你吗。” 她拍手鼓掌。“林叔真是好记性。” 一老一少,一言一语,一捧一夸倒是成了好友。林曦指着趴在地上的猎犬,“林叔,能给我看看你是怎么训狗的吗?” “好嘞。”林叔撸起袖子大喝一声,两只猎犬迅速起身。林叔说“坐”两只狗就坐下,林叔说“躺”两只狗就乖乖躺下,在场的人无不称奇,林曦更是掌声、惊呼不断。鹤容瞧着再不喊停估计别想回去休息了,硬是把她拉走了。走的时候她还不忘对林叔说:“林叔,我改日再来看。” 一早起来看见桌上的饭菜和纸条,随便吃了点就去阿秀家了。阿秀看到她过来,往后面瞧了瞧。“容少爷没和你一起来吗?” “少爷一大早就和阿福出去了。怎么,我自己过来你不欢迎呀。” “欢迎欢迎。”拉着她进了屋。“刚好翠花婶子织了两块新布,你帮我看看哪块给小轻做衣裳好看。”拿来布在身上比量,“哪个好看?” 她指了一块。“深灰色吧,以后天凉了。” “行。” 拿起剪刀开始裁量,林曦坐在一旁打瞌睡。阿秀看她这么没精神,“晚上没睡好呀。” “嗯。”想起昨晚的事有许多不解。“阿秀,你说会有人偷粮食种子吗?” “我不知道,不过小轻说南都的粮食是出了名的高产,其他地方都眼馋着呢。兴许有人想偷去种吧,谁不想自家地里多出些粮食。” “倒也是。” “对了,少爷有没有说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她摇头,“没有。” 阿秀试探道:“那你还回不回去?” 林曦不解。“什么意思?” “就前两天咱俩说的,你和二柱哥的事。” 她这才想起来。“那我见了少爷和他说说。” 阿秀却犹豫了,原本撮合二柱是因为想给她找个好人家,可她发觉少爷待阿洲明显不一般,眉眼里都是藏不住的喜爱。她在府里也有几年,从没见过少爷对哪家姑娘有过一点好感,或许对阿洲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 “阿洲姐姐,你有没有发现少爷这次过来哪里不一样。” “没有呀。” 但凡少爷对谁流露出一点点喜爱,换成别人早把少爷拿下了,也就她有点迟钝。“二柱哥是不错,仔细想一下吧,好像又差了那么一点。” “差什么?”林曦漫不经心的玩着线团。“之前你不一直说二柱哥好吗。” “那不是没有少爷比着吗。要是和少爷比,肯定还是少爷好。” 她望着阿秀,怎么感觉一夜之间好像变了个人呢。“你的意思是让我嫁给少爷?”看阿秀点头,探身摸了摸她的额头。“不发烧呀,净想好事,老夫人就不会同意。” 她就是为这事跑出来的,可不想招惹老夫人,万一真把她赶出府就不好玩了。“少爷是好,可我就是一个丫鬟,不敢想好事。” 阿秀急了,放下手中的针线。“你可是有逍遥王恩赐的,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不比寻常人家的千金小姐差。我在鹤府那么些年,没见少爷身边跟过什么姑娘,你日日跟在少爷身边,凭着对他的了解稍微用用心,轻而易举就拿下了。你看少爷平时待你是不是特别好?” “是呀,还不是因为我得过逍遥王赏赐。” “谁说的?” “你。” 第74章 回府风波 阿秀一时语塞。不过,这都不重要。 “嫁给少爷多好呀,日日不用做活,大门不用出二门不用迈,要银子有银子,要福气有福气。再说了少爷接触的姑娘少,你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平日多撒撒娇,在他面前没事假装跌个倒,扮个娇羞柔弱,准成。” “成吗?”她有点将信将疑。觉得阿秀出的净歪主意,少爷见多识广,一眼就能看出她那点小心思。 “当然成了,反正我觉得嫁给少爷好。” 抬头看见容少爷就在跟前,努力回想有没有说错什么,想解释被章小轻捂着嘴拉走了。“鹤少爷,我家娘子乱说的。” 鹤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抿嘴轻笑。瞬间感觉不妙,“少爷,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这几日就跟着阿秀学这些。” 刚才说的话不会都被他听去了吧?林曦赶紧解释,“我们就是闲聊天,不作数。”谁知道鹤容紧接了句,“有些事听进去也无妨。”倒让她有些迷糊了。 回到小院,傍晚时分她搬了躺椅在院子里看花,鹤容走到她身边,静静站着。“这就是你喜欢的与一人相守,静坐闲庭看落花。” “对呀。无论人生是多么的轰轰烈烈,最终都要归于平静,听着落叶归根,看着残花入土。” 她骨子里追求的就是不染俗世,庸碌且平凡的一生。一处小院,一亩花田,四季更迭,两人相依,朝辞晚归,足以。 鹤容站在她身后,微微一笑,感受着四面吹来的温热的夏风。 夕阳把地上的影子拉的很长,她微微侧头,影子里的她像是依偎在鹤容身旁。 两人待了许久。林曦开口问他,“少爷,你和阿福什么时候回府?” “明日。”他说道:“你也一同回去。” “我也回去?可是老夫人……”她不想回去被老夫人训话,还不如在这里待着痛快。 “祖母最近得了一本佛经,无暇管府里的事。” 言外之意就是上次的事不了了之了?那她可以回去想干啥干啥了? 特意起了大早去和阿秀告别,两人没说几句话,鹤容就过来催促。 马车走远,阿秀得意的说道:“我就知道容少爷是来接阿洲姐姐的。”章小轻既宠溺又无奈的揽着她。 回到府里最先来接她的就属阿青阿兰,两人回到房间给她更衣换妆。阿青心疼道:“姑娘可算回来了,怎么晒黑了。” 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没有吧。”这几天在阿秀家里很少出门,倒是没看出来晒黑了。 突然听到抽泣的声音,“谁哭了?”转身一看阿兰正抱着她换下的衣裳轻声抽泣。 “阿兰,几日没见,你是怎么了?哭什么呀,谁欺负你了我去帮你打回来。” “没有,姑娘。”她用帕子擦擦眼泪。“阿兰就是担心姑娘不回来了。” “怎么会呢,不回来我能去哪儿。别哭了,给我整碗冰银耳去。” 这边祥和团聚,可是气坏了芙蓉阁的主儿,一股脑的把桌上的东西掀翻在地。“就知道表哥骗我,说什么去处理要事,还不是把她一块接回来了。”吩咐春夏,“你去把她喊来,本小姐要和她谈谈。” 眼下她正气头上春夏不敢怠慢,片刻就把林曦带来了。来的路上林曦已经做好了和她干仗的准备,结果摆在面前的是各种金银珠宝。 “宣小姐这是做什么?”向她炫富?应该不是吧。 鹤宣双手抱臂,睥睨的看着她。“喜欢什么随便挑。” 几日不见她变的这么大方了?对她这么友善还真有些不习惯。“不太好吧。”嘴里说着不好,手上却是挑了几个大金镯子。 看她选东西鹤宣反倒轻松了,姑娘家吗,谁不喜欢漂亮的金银首饰。“说好了东西你可以随便选,选中什么本小姐都可以送给你。但是……” 一听但是,就知道没好事,立马把东西放回去了,毕竟鹤宣今日对她的态度实在反常。 “你得离开鹤府,还得告诉表哥你是自愿离开。” 老夫人威压不成,她又利诱,真是一家子。“我就说宣小姐怎么变了性子,如此大方原来是有所求呀。” 鹤宣气急,“谁求你了。” 林曦才不管她气不气。“这些东西我不稀罕,宣小姐自己留着吧。”拍拍手溜了。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鹤宣命春夏把一大包首饰偷放到林曦房间。春夏知道若是被人发现,免不了挨罚,自然不肯。“小姐,要是两位少爷知道了,会打死奴婢的。而且,这样嫁祸给阿洲是不是不好?” 鹤宣狠狠掐了她一把。“你是谁的丫鬟,赶紧去。”暗骂她没出息。 黑暗中的莫肖看着两人笨拙的动作,连连摇头。哪有把东西光明正大放在窗台上的,好歹往里藏藏。飞身下去拿出包裹翻了翻,都是小女儿家的珠钗,挑了件最值钱的藏到林曦房间,又把剩下的扔回了芙蓉阁。 陷害小姐可以,但是得有品位。 果不其然,第二日天蒙蒙亮院子里就乱作一团,林曦被吵醒,睡眼惺忪的过来瞧热闹。没等她反应,鹤宣如柔荑般的手指向她。 “说不定就是阿洲,她昨天回来今天就丢了东西,而且她去过芙蓉阁,我说送她东西她还百般推辞,结果背地里给偷去了。” 什么跟什么呀,自己刚睡醒怎么就偷了她的东西。 鹤容先她一步说道:“宣儿别闹了,我会查明真相。在此之前,莫要再宣扬。” “表哥,你就袒护她,是不是她偷的去房间搜一搜不就知道了。” 感觉鹤宣十分笃定丢的东西就在她房间,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才不怕。“宣小姐想搜就搜吧,不过先说好,我可没拿你的东西。” “不一定。”鹤宣一字一句说道。 “那就请宣小姐随便搜。”还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鹤容不想掺和,被鹤宣硬拉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去了林曦房间。 鹤宣和春夏率先进门,直奔窗台,结果窗台上什么都没有,两人对视一愣。林曦在门外催促道:“找到了吗?宣小姐。” 两人又找了其他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面对鹤宣质问的眼神,春夏吓坏了,她明明把东西放在了窗台上,怎么会没了? 这时冬月提着一个包裹过来,“宣小姐找到了。” 看见她手里拎的包裹,鹤宣心中一惊,质问道:“在哪儿找到的?” 冬月回道:“回小姐,在芙蓉阁。” 第75章 好好干活 若不是鹤容在场,她恨不得给春夏一巴掌。东西明明放进了阿洲房间,怎么会在芙蓉阁找到。“还不快看看东西都在吗?” “奴婢这就查看。” 鹤宣恶狠狠的盯着春夏,似乎在警告她,最好里面少点什么。“赶紧看,若少了什么东西,唯你是问。” 在场的人大气不敢出。过了一会儿,春夏颤颤巍巍的说道:“小姐,少了支翡翠步摇。”那只步摇可是小姐最喜欢的,且价值连城,若是丢了抵上她的小命也不够赔。 不出意外,鹤宣的火气对准了林曦。“你还挺识货,净挑贵重的拿,快还回来。” “我不知道宣小姐说什么,一早说丢了东西,结果在芙蓉阁找到了。明明找到了又说少了东西,我看就是个普通包裹,难不成宣小姐平日就是用这个装金银首饰?”这是硬讹呀。 一番话说的鹤宣哑口无言,还好春夏反应快。“这些都是小姐不喜欢,让奴婢收拾了放库房的,是奴婢偷懒省事随便一包,谁知道不等放进库房就丢了。” “我看就是你偷的。你知道东西太多肯定会被找到,所以只拿走一件,这样就算丢了东西,也不会被察觉。可是你没想到春夏会记得这么清楚,包裹里有什么,少了什么她都知道。”鹤宣洋洋得意道。 知道她摆明了是针对自己,对鹤容哭诉。“宣小姐一开始就把丢东西的矛头对准我,现在找出东西还不肯罢手。少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没有偷宣小姐的东西。宣小姐若要冤枉我,拿出赃物才行。” 她摆出一副受了莫大冤屈的样子,鹤宣心里恨的牙痒痒,可是又找不到东西。就在她放弃的时候,一个丫鬟从房间跑出来。“找到了,找到了,宣小姐。” 鹤宣惊喜的接过那支翡翠步摇,质问她。“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惊讶的看着她手中的步摇,自己房间怎么会有她的东西。难怪一早冲着自己来,原来早就安排好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个步摇。” “还不承认,我看是出去待了几日还学会了不干不净,像你这样手脚不干净的人,鹤府是不会留的。” 林曦能感觉到她的每句话,每个神态都是在挑衅,本想僵持一番,突然就泄了气,先是老夫人看不上自己,现在又是她的刻意刁难。走就走,有啥了不起,大不了投奔阿秀去。 谁知鹤容对鹤宣说道:“闹够了就回芙蓉阁好好歇着。” 气的她跺脚。春夏提醒她,“小姐,可以从长计议。”她不敢忤逆鹤容,只得妥协,反正时间长着呢日后慢慢来。 “好,本小姐不赶你走了。我记得你的好姐妹阿秀出嫁了,那你就顶替她去前院负责扫洒吧。表哥,这样的惩戒你该不会不同意吧?” 不等鹤容讲话,她说道:“多谢宣小姐,我这就收拾东西去前院。”不就是去前院干活吗,要不是怕惹事,非把她摁在地上打一顿。 阿青阿兰帮她收拾东西,“姑娘,你真去呀?” “为啥不去,在哪儿不一样。” “我觉得你和少爷说说,少爷准能把事情查清楚。”阿兰满心的担忧。 明知道是栽赃陷害,换作以前她肯定跑去说理了,现在还是能忍则忍吧,再给少爷添麻烦,可能真得走人了。和阿青阿兰道了别,背着铺盖卷去了前院。 春夏一直在门口等她,直到把她送到前院才回去复命。 其他人都去干活了,房间里只有三四个人,看她站在门口阿晶上前迎道:“阿洲吧,宣小姐特意交代了,说等会儿有个姑娘过来,这不就到了。” “呵呵,是我。”看着两排大通铺,不知道自己的东西放哪。 阿晶领她到最里面的铺位。“先把东西放下吧,这儿以前是阿秀住的床铺,还空着,以后你就睡这儿。” “好,谢谢。” 一旁对着镜子描眉的姑娘不乐意了,“人家可是容少爷院里的人,住的惯大通铺吗。” 为了日后和平相处,她主动上前打招呼。“你好,我叫阿洲,你叫什么呀?” 冬儿不理她,继续描眉。悻悻的回了自已床铺,阿晶帮她铺好被子,介绍道:“她叫冬儿,我叫阿晶。” 她就是阿秀整日里最讨厌的冬儿呀,肤白貌美,放在街头可是人人搭讪的对象,若是能收收浑身的傲气就好了。不过,竟然和冬儿同名。“是冬天的冬吗?” 阿晶点头。 她赶紧说:“我有个好姐妹也叫冬儿。” 可能是嫌她们吵的慌,冬儿起身出去了。阿晶问她,“你为什么来前院?” 她尴尬一笑。“宣小姐说我偷东西。” 缓了好一会儿,她们才吸收这个信息,起身道:“哦,我们该去干活了。” 想着干活的时候鹤宣肯定会来,只是没想到来这么早,刚拿起扫帚她就来了。有气无力的喊了声,“宣小姐。” 看见她乖巧的模样,鹤宣很是开心。“嗯,把府里上上下下,每个角落都扫干净些,我要是看到一点点灰尘,晚上你就继续干。” 尽管很想大声吼她一顿,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乖乖应了声“是”。 扫了一天院子,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吃饭的时候还去晚了,幸好阿晶给她留了一份。回到房间刚躺下,就听冬儿说:“我们可没什么贵重东西值得偷。” 明摆着是说给她听,其他人默默收好自己的东西,干了一天活也没力气和她解释,躺床上就睡觉。还没半个时辰,外面响起敲门声。 “谁呀?”阿晶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宣小姐,默默把林曦喊醒。 她拖着又累又困的身子,走到门口。“宣小姐,又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鹤宣把她拉到外面,指着地上孤零零的几片叶子。“你看看院子里一大片一大片的叶子,没扫干净就想睡觉,快去打扫干净。” 她知道鹤宣不把自己折腾走绝不罢休,拿起扫帚开始扫。“宣小姐,您要是想折腾我,找个下人来就行了,亲自过来不也折腾您自己吗。” “本小姐时间多着呢,赶快扫,这里扫完了其他地方还有呢。” 扫完了刚回去歇下,鹤宣又跑来喊她,一次次,反正是不想让她睡觉。最后她干脆不回去了,裹着被子在外面找个地方躺下就睡。 第二天整个人都没精神,身上还被蚊子咬了一身包。也不知道鹤宣哪里来的精力,硬是折腾了一夜。 只要是她干的活,鹤宣绝不安排第二个人。昨天是扫地,今天是擦洗,看着诺大的正厅,今天要把这个清洗一遍,估计自己的骨头都得散架。 鹤宣在一旁鼓励道:“加油,好好干哦,本小姐就回去歇着了。” 边清洗物件边骂,最后实在累的不行了,躺在地上学着虫子蠕动的样子用身体擦地。正起劲,看到面前出现一双男靴,鹤真正迷惑的看着她。 “阿洲,你干嘛呢?” 赶紧坐起身。“擦地呢。” 鹤真拉起她就走。“别干了,快回去歇着。” 她也想回去歇着,要是不把活干完鹤宣饶不了自己。甩开他,“鹤真少爷,我还没干完活呢,宣小姐知道了又要罚我。” “是吗,你怎么这么怕她了?” “我是丫鬟,她是小姐。” 鹤真哈哈大笑。“以前可没发现你有这样的觉悟。”替鹤宣解释到,“她就是因为表哥要娶你,心里有气。” 第76章 好事将近 听他说罢,林曦倍感愧疚。“都怪我,若不是为了我,少爷便不会对老夫人说娶我,宣小姐就不会生气,真是开了天大的玩笑。” “玩笑?什么玩笑?”鹤真一本正经道:“表哥从来不开玩笑,要娶你的事是真的,本来他想从常计议你们的婚事,担心宣儿再胡闹昨天表哥就放出消息了,你不知道吗?” 这下她彻底傻眼了。“少爷真的要娶我?” 在鹤容肯定的回答下,她觉得自己走了狗屎运,想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能成为鹤家的少夫人。 不等她沉浸于惊喜中,鹤宣就跑过来闹事。 “哥哥,我听其他丫鬟说你把阿洲带走了。”看到一脸傻笑的林曦,气不打一处来,鹤真示意她别乱闹。 “快回去,表哥不好意思说你,你自己还不清楚,你的那些东西是怎么跑到阿洲房里的。” 自知心中有愧,鹤宣没再捣乱。“你是我的哥哥,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哪里胳膊肘往外拐了,我是最疼你的。”示意林曦自己回去,带着鹤宣走了。“走,哥哥带你出府,见识见识南都少年郎们的风采去,顺便招个妹夫。” 夜晚林曦久久不能入眠,提笔写了封信:哥哥,许久没见,你可安好?我寻师父来了南都一切安好。在这里我遇见了一位好心的少爷,他和你长的有些像,不过你是朔阳城寒夜的月光,冰冷肃寂;他是朝夕明媚的阳光,温暖沁入心底。他眉目如画,干净而美好,他一笑啊,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让人不自觉的跟着嘴角上扬。 外面一阵轰隆隆的雷声,深夜竟下起了暴雨,不知道尧都有没有下雨。 她将信收好,听着屋檐下的雨声,呢喃着:哥哥,他和你很像很像。 鹤容给她置办了一处宅院,说是方便上门订亲。看着众人把一应用品收拾妥当,隐隐有些不舍,还是在阿青的催促下才离开。 苏府。 小厮丫鬟们正忙碌着,谷籽和子桑在门口翘首以盼,看到她下了马车迎身去接。 “谷籽,子桑。”还以为他们得晚点才能来呢,没想到已经过来了。 “鹤老夫人前两日就让我们过来了,只说按着你的喜好先布置下府邸,我也不太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式。”谷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简单些就好。”林曦看了看整个院子,虽不能与鹤府相比但布局精巧,除了几间正房外便是一处很大的花园。 “对了阿洲。”谷籽刚想说什么,被几位过来的丫鬟打断了话。 “姑娘,容少爷让奴婢们送来的首饰衣裳,给您放到哪里?” “放到房里就好了。” “不知姑娘房间在哪边?”丫鬟问道。 这可难倒她了,她也是刚到不知道哪个是自己房间,谷籽见状赶紧引路。“你们随我来吧。” “是。” 来到一处房前,进门只见红纱红帐,仅有的几件摆件也是红色,林曦愣了一下便退出去了。在门口站了会儿,随后走到谷籽身边,“这是我的房间?” “是呀。”谷籽点头。 几名丫鬟放好东西便退下了。林曦瞧见一名侍女离开的时候,四处张望将房内观察了个遍,这些可都是鹤家的人,回去不知道怎么跟老夫人学话呢。 谷籽没发觉她的小心思,喊着,“子桑送送几位姐姐。” 刚搬新院子哪里都要收拾,忙到晚上才坐下吃饭,谷籽问起她和鹤少爷的事。 “你和鹤容少爷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送你这么大一座宅院,还让我和子桑也住进来。” 看来他还不知道自己要和鹤容成亲的事。“我和鹤少爷要成亲了,老夫人也允了此事。” “啊?”谷籽不敢相信。 “鹤容少爷和你?” 若是小门小户的公子他还不担心,以她的相貌自然攀的上。但鹤府这样的世家一般以家族利益为主,鹤家少爷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么会平白的娶她。 突然想起什么,“阿洲,你在鹤家没有吃亏吧?咱可不能干违背本心的事啊。” 林曦被他的反应吓一跳,解释道:“我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我这么才貌双绝,肯定是少爷对我情根深重。”虽然有些自夸,也是为了让谷籽安心。 “那便好,姑娘在外可不能吃了亏。外界传言鹤容少爷心善人美,但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我相信以及坚信鹤少爷是个值得托付的好人,不用为我担心。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阿洲,成亲可是大事,你可要想好了。” “当然了,少爷可是难得的人,能嫁给他求之不得呢。” 她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做一世小夫人。 她的样子不似作假,谷籽也就放宽了心。他只是怕她什么都不懂,被人花言巧语哄了去,琢磨着回头还是要好好瞧瞧这位鹤容少爷。 正说着这几日怎么不见鹤容少爷过来,阿青就过来禀告。“苏姑娘,谷先生,容少爷来了。” “知道了,就过去。”谷籽低头瞅瞅衣裳,对林曦说:“阿洲你先过去,我随后就来。” 林曦到门口时鹤容刚下马车,鹤真跟在后面调皮道:“阿洲,几日没见想我了吗?” 谷籽刚好赶来,理了理衣衫向鹤容拱手作揖,“两位少爷有礼了。”他刚才特意回房换了身新衣服过来,毕竟是以阿洲表哥的身份,自然要严谨些留个好印象。 文绉绉的样子弄的鹤真有些懵,也跟着作了作揖。 鹤容点头示意,“谷先生客气了。” “府上还有些地方没收拾妥当,两位先和阿洲说会儿话,我去让人准备些茶点。”谷籽将两人安排好便出去了。 “劳烦谷先生了。” 他离开后鹤真才放开些。“阿洲,你表哥看起来真严肃。” “他平日里不这样,可能是看到两位少爷紧张。少爷这几日可好?”林曦双手托腮笑嘻嘻的看着鹤容。 鹤容宠溺的笑笑。“一切都好。” 鹤真也说:“我也好,还给你带了东西,宣儿也让我给你带了些女儿家用的胭脂水粉。” 她让人将东西放到一旁。“谢谢鹤真少爷,也谢谢宣小姐。鹤真少爷最近可有好好学习经商之道。” 本是调侃,谁知他竟害羞了。鹤容说道:“祖母前日里给他说了门亲事,这几日没事就去人家府里,早就没了学习经商的心。” “真的?哪家的小姐,鹤真少爷可中意?”林曦好奇。 没想到玩世不恭的鹤真少爷,居然订下了亲事。 第77章 为你所想 鹤真被她问得有些难为情,还是鹤容回道:“是刘府的千金。祖母很是喜欢,就是性子活泼了些。” 林曦倒是觉得甚好,“活泼些好,我看他就适合性子活泼些的姑娘。” 鹤容表示赞同。“刘姑娘娇憨可爱,我看他是中意的,每次去刘家都是刘父派人把他送回来。” 他这么说,鹤真发现好像是那么回事,每次都是刘父赶他他才离开,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林曦还担心他不在意自己喜欢不喜欢,只因为是老夫人定下的就接受呢,现在看来他自己也很满意这门亲事。 “在说什么这么高兴?”谷籽端着糕点过来,“快尝尝我家子桑做的糕点,特别好吃。” 鹤真看见好吃的两眼冒光,拿起一个囫囵吞了。“谢谢谷先生,您别忙了坐下歇歇吧。” 鹤容恭敬的说道:“谷先生,祖母命我过来是想和您商议订亲事宜。” 谷籽看向林曦,他没经历过这种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况且这件事他也刚刚知道,还没来的及做准备。 看林曦没暗示他就自己发挥了,刻意端了端长辈姿态。“哦,我们这边是有些要求,倒也都不是些什么讲究。” “谷先生请说。” “我们阿洲虽不是富贵人家,倒也不看重那些黄白之物,求的是能得人疼惜,此生相依。十里红妆昭告四方邻里,尊她所喜,敬她所爱,不求日日遂心愿,只愿为她逢雨撑伞,遇冷披帛,事事包容相敬相依。” 他端坐威严颇显几分大家风范,一番话语下来眼神愈发坚定,鹤容对他也越发尊敬。 “是,鹤某定会做到。” “我自然相信我家阿洲选的人,也相信鹤家会好好待她。翠竹尚有风骨,若我知道阿洲受了委屈……” 他装作一副受惊吓的样子。“呀,记得小时候我失手把人家的库房给点了,幸好是库房没什么大损失。前几日一条狗追着子桑狂吠吓着他了,我就煮了锅狗肉汤给他补补。” 鹤真没想到严肃的谷先生,做事这么有趣,掩嘴偷笑。鹤容听出了他的意思,笑道:“我既求娶阿洲为妻,必定待她如珍宝,日后也只有她一个夫人。” “如此甚好,我相信鹤少爷。”谷籽强忍着激动给鹤容敬了杯茶。 鹤容起身回敬。“自不负阿洲。” 两人大有相见恨晚结为兄弟的意思。 “阿洲,你家里可还有什么人?是否需要一同接来南都商议此事。”好像从来没听她提过家里之事,鹤容问道。 林曦想想决定说出来。“在尧都有个哥哥,不过他应该没时间过来,等我们成亲后回去看他就好了。” “哦。”鹤容点头,“哥哥是做什么的?” 她吃着糕点,含含糊糊的说道:“一介武夫。” 瞧她吃的正香,鹤容没再多问。直到她抹了抹嘴,“吃饱了?” “嗯。” “和我出去走走。”鹤容牵起她的手走在园子里,“真的不用让你哥哥过来吗?” “不用,等成了亲再去看他,他若是见着我找了这么好看的夫君,定是很欢喜。”她已经能想到林亭午开心的样子了。 可是…… 突然间失了笑容。 “少爷想过去朔阳生活嘛?” 哥哥常年驻守朔阳,若是鹤容偶尔能陪她回朔阳看看就好了。 鹤容想起祖母说过阿洲是朔阳人,想了一番。“也好,南都的基业已经稳固,鹤真磨练个几年就能独当一面,我也想扩展下商业版图,就去朔阳好了。” 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鹤容竟然应下了,林曦依偎在他怀里。“少爷你对我太好了,我日后一定好好待你。” “你已经很好了。” 自从她和鹤容要订亲的消息传出去,而又有人知道她和谷籽的关系后,找谷籽写字做画的人是越来越多,有时候林曦看着都替他累得慌,时不时帮他写上几幅。 百花齐放的园子中央摆着一张桌椅,林曦正在作画,谷籽抱着许多画卷走来。“阿洲歇会儿吧,别把衣服弄脏了。”说着便推开她,让她坐下歇歇。 揉揉酸疼的手腕。“谷籽,你每日接那么多幅字画是要挣多银子呀。” 谷籽一脸严肃的看着她。“当然很多了,趁着鹤家的名声赶紧多挣些,多给你备些嫁妆日后在鹤家也好说话。” 林曦没想到他如此辛苦竟是为了自己。“谷籽谢谢你,少爷对我很好的,不如先把月娘赎出来吧。” 作画的笔一顿。“先给你置办好东西,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还想说什么,转念停下了。 有近一个月的时间鹤容都没有来过,期间鹤真倒是来过几次,每次就是看看她有没有吃好住好,丫鬟小厮有没有偷懒就回去了。 谷籽心里犯嘀咕,送书画的时候问人打听,也都说有些日子没见着鹤容了。他担心订亲的事若是有变对阿洲不好,眼下就坐不住了,找到在园子里自在的林曦。“鹤容少爷多少天没来看你了,要不要去鹤家瞧瞧。” 林曦像没事人一样。“不用,少爷肯定是有事抽不开身。” “我觉得还是去看看吧。”谷籽不放心。 她坚定的说道:“你要相信鹤少爷的为人,不用担心。” 谷籽看她如此坚信不好多说。 他刚离开阿兰就过来了,“姑娘,阿福来了。” “少爷一起吗?”林曦赶紧坐起身,阿兰摇头,“只有阿福。” 她又重新躺下。 阿福看到她在躺椅上怡然自得,心里不痛快往地上一坐,轻风吹过园子里的花粉刺激的他直打喷嚏。 林曦百无聊赖的问他。“阿福,少爷怎么没来?” 谁知阿福瞥了她一眼,一副你是真不知道吗? 没好气的说道:“去朔阳了,让我忙完过来看着你。听说远边有把上好的宝剑,要找来送给你哥哥,千叮咛万嘱咐的要我把你看好了。” 林曦迟疑了一下,故做轻松道:“哦。我哥哥他只是个武夫,花拳绣腿的哪配得上宝剑。” “我也觉得,但是少爷不觉得。”他真是想不通少爷去找把剑干什么,难道就为了讨好阿洲的哥哥?若依少爷专情的性子,极有可能。 鹤容打算和她订亲后阿福一直对她有些情绪,为了日后在鹤府好过,起身让他躺着。阿福也不客气,看她站在旁边傻乐,“你傻乐什么,说不定少爷回来能带个大美人,就不娶你了。” 第78章 朔阳归来 “少爷不是那样的人,能找到少爷做夫君,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阿福摇着扇子。“你俩真奇怪,少爷说找到你这样可爱又坚韧的夫人是人生幸事,你却说找到少爷是幸运,真奇怪。你呀,以后就享福吧,可是给自己找了个极好的夫君。” 瞧她得意,阿福又说:“你看到的都是我家少爷想让你看到的,老夫人虽然开明,但是不会由着少爷胡来。你们的亲事是少爷日夜求来的,就是你去阿秀家那几日,他求得老夫人同意后才去找你。” 林曦微怔。“那日老夫人不是同意了吗?” “是啊,是同意了,少爷求的是今后只娶你一人。” 她笑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何等的好运,遇到了鹤容。 趴在地图上,比划着朔阳到南都的距离。“谷籽,朔阳到南都最快要多长时间?” 谷籽还在作画抬头想了一下。“最快也要一个月左右。” “哦。” “想鹤少爷了?” “没有。”她每日都掐算着日子,焦急等待着。 “姑娘姑娘。” 阿青一路小跑过来,还以为是鹤容回来了,激动地说道:“是少爷回来了吗?” 阿青缓了口气,“不是,是宣小姐来了,还带了好些人。” 林曦出去瞧,鹤宣让一群人在园子里一字排开,每个人手里端着首饰。 “宣小姐,你又做什么?” 鹤宣得意的把她拉来,“看,这些都是我做的首饰,不比表哥送你那些差吧。连祖母都没让看就带来给你瞧了,快看看,好不好看。” 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拉着她看了一圈,确实有许多精妙的设计。 “怎么,宣小姐是要送与我吗?” 鹤宣白了她一眼,“想得美,我就是给你瞧瞧。不过,你要是能讨好我的话,我也可以考虑送你一两件。” 她直接喊来阿青,“送送宣小姐。” 见她这样,鹤宣气的说不出话来。随即又笑了,“算了,本小姐不和你计较,看在表哥的面子上我勉强送你一件吧。” 挑了一个最小的簪花塞进她手里,“不用谢。”也不管她领不领情。 林曦觉得她就是过来向自己炫耀的,就遂了她的意。“真漂亮,谢谢宣小姐了。” 鹤宣果然十分满意。 “姑娘,鹤容少爷来了。”小厮话音刚落,鹤容就过来了。 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应该是直接从朔阳赶来,林曦满心欢喜的迎了上去。“少爷。” 鹤宣在一旁小声说道:“没出息,就会缠着表哥。” 命众人收好东西,和鹤容浅浅打个招呼,在两人呆愣的注视下离开了。 鹤容问林曦,“她怎么了?” 林曦也不太清楚,平常宣小姐见到鹤容恨不得黏上去,今天这么反常?也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 两人许久没见只顾着高兴,也不管她。“少爷去朔阳怎样啊?” “还不错,我已经让人留在那边开了几间铺子,日后方便我们过去小住。” 阿福接过鹤容的包裹退了下去。她瞧了一眼,应该是给哥哥寻的宝剑。 “在家可调皮了?”鹤容问道。 林曦委屈的看着他,大有责怪他不辞远行的意思。“好着呢,阿福日日看着我。朔阳距离远少爷派个人去不行吗,干嘛非要自己去。” 鹤容笑笑,“你也别怪他,是我让他照看好你。我就是过来看你一眼,这便回府准备东西过两日就带祖母来换贴,你和谷先生说一下。” 刚把鹤容送出府,谷籽便慌慌张张的赶了回来。“鹤容少爷呢?” “走了。” 谷籽叹了口气。“我听了鹤容少爷回来的消息就往回赶,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没事,少爷不会在意。”林曦安慰道。“少爷说过两日就来订亲。” “好好好。”谷籽连连应下,提了许久的心总算放下了。 接下来几日谷籽忙着布置宅子,子桑也跟着帮忙。总觉得他们布置的怪怪的,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还是阿青阿兰在一旁说:“姑娘,是不是过于喜庆了。” 看着院子里张灯结彩更像是要成亲,林曦点头称,“好像是”。对扎红绸的谷籽说道:“谷籽,要不这个先不用了?” “为什么,多喜庆呀。” 他四面观察,甚是满意。一时得意,结果失了重心从梯子上摔了下来,众人赶紧围过去,“谷先生没事吧?” 谷籽摆摆手从地上爬起来,“没事,幸好不高。” 晚上林曦坐在院中琢磨事情,谷籽带着子桑扭扭捏捏的走到她面前。“阿洲,我和子桑特意做了身新衣服想着你订亲时穿,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想穿给你先看看。” 林曦看着两人的衣裳还是刚认识他们时候的穿着,谷籽赚了那么多银子都给她置办了东西,也没想着给自己留点。心中懊恼,“好呀,明日我在让人给你们做几套。” 谷籽笑呵呵的说道:“那倒不用了,我和子桑这就换来给你瞧瞧。”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是锣鼓喧天,角落里都充斥着喜悦的气氛。在看院内所见之处皆系满了红丝带,说不出的喜庆飘逸。 谷籽和子桑一早便换上新衣在正厅等了,林曦瞧他紧张的紧握双拳,不时向府门处探去,连子桑都一脸正色,从两人身上倒是瞧不出一点喜悦之情。 反观她这个主角一副毫不在意,随之淡然的样子,倏地笑出了声,“看把你俩紧张的,像是你们要订亲一样。” 谷籽听完脸色胀的通红,手不知所措的搭在子桑肩膀上。昨日一宿没睡着,早早的就拉起阿洲装扮好在前厅等着,确实是他着急了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阿洲,我也是第一次给人正经当长辈,怕做的不好。” “好巧,我也是第一次订亲呢。”本想开个玩笑,奈何都没反应,时间一点点过去。 鹤府的队伍整装待发,只等鹤容出来浩浩荡荡的队伍就可以出发。 “少爷,少爷,您慢着点,还早呢,早呢。”阿福在后面两步并一步紧赶着鹤容。原来也没发现少爷腿这么长,走路这么快呀。 鹤容上马队伍便开始吹吹打打,一路向苏府。 想到阿洲不让他对着别人笑,满大街的人更不行了,尽力控制着表情,奈何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鲜衣怒马,微风肆意,那日的少年郎羡煞了多少公子姑娘。 鹤老夫人听着外面热闹,掀起轿帘笑眼盈盈。 阿青看到鹤家的队伍就吩咐点燃烟花炮竹,急冲冲地跑去报信。“谷先生,苏姑娘,鹤家人到了。” 谷籽理理衣衫前去门口迎接。“见过鹤老夫人,鹤容少爷。 鹤容下马搀扶着鹤老夫人走到门前,“谷先生。” 老夫人也乐呵呵的说道:“谷先生有礼了。” 谷籽走到鹤老夫人一侧虚扶着。老夫人进院只赞,“不错,府邸满是喜庆之意。” “老夫人喜欢就好。”林曦过来见过老夫人。 第79章 雾中白莲 礼金一箱一箱的抬进苏府,引来不少人瞧热闹。谷籽和老夫人商议后决定在院里交换婚书,也让围观的人图个喜庆乐呵。 “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很高兴大家能参加我孙儿和苏姑娘的订亲宴。” 老夫人话音刚落,谷籽大声说道:“吾妹苏洲,德贤兼慧,今日与鹤家少爷鹤容缔结婚约。望良缘永结,书向鸿笺,相守相约,共赴白头。” “吾孙鹤容,少年俊才,善泽四方,今日与苏家小姐苏洲缔结婚约。谨以白头之约,执手相伴,一生一世一双人,恩爱两不疑。” 引得一众人喝彩羡慕。 “真好,那可是鹤少爷耶,苏姑娘真有福气。” “是呀,老夫人的意思是鹤容少爷这辈子只娶她一个妻子?” “只能说苏姑娘命好。”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热闹极了。 阿福大声喊道:“鹤苏两家备下宴席,各位街坊邻里都可以来沾沾喜气。”又引得一阵喝彩。 奏乐起。 林曦偷偷看向鹤容,没想到对方正瞧着她,两人相视而笑。 她跨越千里山河,大概只是为了遇见他吧。 热闹了一天,谷籽刚躺下松闲会儿,被林曦喊了起来。“谷籽,鹤府送来的聘礼有没有真金白银?” “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呀,就是好奇呀。” 她眨眨眼,一副乖巧至极的模样,谷籽也没在意随口说:“都放在库房了,清单在桌子上你拿去好好收着。” “不不不,放你这儿就行,你先歇息吧,我也回去歇息了。”她在院里转了一圈,趁四下无人偷偷跑去库房,用布袋装了满满一袋子银子。 子桑从门缝瞧见她鬼鬼祟祟的样子,心里犯嘀咕,回去告诉了谷籽。“我看见苏姐姐拿库房的银子,拿了好多。” “本来就是鹤容少爷给你苏姐姐的银子,她拿多少都行。快去睡觉,明日还要早起读书。” “噢。” 子桑走了他反倒睡不着了,心里纳闷,阿洲大半夜不睡觉,去库房拿银子做什么。 越想越睡不着,随性披上衣服坐在院里吹风。 没过多久瞧见换了男装的林曦出了房门,身后背着鼓囊囊的包袱。 半夜背着包袱要去哪? “出府?” 林曦陡然一震,看向传出声音的方向,看见是谷籽松了口气。“啊,是。” “深更半夜背着包袱要去哪?”谷籽不想和她绕圈子,“子桑都看见了,你拿银子打算做什么?” “这……”没想到居然被一个小屁孩撞见了,要是传出去她偷自个的礼金也太丢人了。 不想对谷籽隐瞒,又担心谷籽知道缘由后责骂她,面对他真挚的眼神忍不住还是讲了。“我想去看看月娘。” 谷籽没想到她拿礼金居然是想帮月娘,犹豫了一会儿便让开了路。 她能带她回来吧? 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确定,随后又在心里反驳道,不会的,她不会跟阿洲回来。 林曦背着一大袋银子高高兴兴的去见月娘,月娘见她来了笑吟吟的迎道:“阿洲,快来尝尝我新制的花茶。” “哎。”她一饮而尽,“香,香而不腻,像你一样。” 月娘娇嗔道:“连你都学会油嘴滑舌了。”又给她续了一杯,“哪儿有你这样吃茶的。” 她憨憨一笑,“嘿嘿,渴了。” 发现月娘屋里清透了许多,以前总是雾蒙蒙的,好像有一层薄翳看不清楚。 月娘看她盯着自己出神,“瞧什么呢?” “月娘,你就像池子里的莲花,质纯高洁,以后定是不一般的女子。” 这些话以前倒是能听到,自打她入了这风月场还没人这么夸过自己,忍不住笑了。“行了,可是嘴巴抹了蜜过来的,越发的没样子了。” “月娘跟我走吧,现在,一起。” 她打开包袱倒出一堆白花花的银子,月娘可是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看着她。“阿洲,你哪儿来这么多银子?” “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昨日和鹤容少爷订亲,这些是鹤家给的礼金。” 鹤家和苏府结亲的事她听说了,没想到是阿洲。她赶紧将银子装回去,“胡闹,赶紧装好银子回去,你刚订了亲若被人看到来这种地方,有什么影响你知道吗?” “月娘。”林曦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这些钱够了,跟我走吧,谷籽还在家等你。” 谷籽还在家等她,多么让她心动的话,但有些事情不是她想回去,便能回去。狠心抽回手,“阿洲你是好姑娘,日后不要再来了。你和他说,我不会再见他,月娘不是祝清月,回不去的。” 她不记得是怎么出的月桂楼,独自在街上站了很久,心情低落。不知道回去该怎么和谷籽交代,她以为能带她回来。 月娘看着花瓶里盛开的牡丹伸手掐断了。他前途似锦,而自己只会成为他的绊脚石,不如毫无交集。 谷籽坐在院墙边的树上,看着她来来回回在门口走了好几趟,愣是没敢推开门。随手摘了果子扔到墙外,林曦看看脚下的青果,抬头张望发现月影下坐在树杈上的谷籽,鼓起勇气进了门。 谷籽已经备好了茶,像是专门在等她。 “坐吧。” 林曦低头说道:“对不起。” “为什么?” 他一问林曦更觉得愧疚。“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带月娘回来,毕竟我们有足够的银子了。”后面那一句她说的很小声。 “阿洲,不必道歉,我知道你一直在帮我帮月娘,我十分感激你。” “谷籽,我……” 谷籽担心她太过自责,劝慰道:“其实我已经放下了。自从你大闹月桂楼后,我就明白了,对于月娘来说我就是她不想面对的过去,月娘是那么骄傲的人,而我总是强迫她面对过去,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他一扫阴霾,转而一笑。“为了过去连小子桑都没照顾好,现在我有我的责任了,好好照顾子桑,将你风风光光的嫁人。” 他的笑夹杂着太多无奈。 “阿洲不怪你,无需自责,这是早就注定的结果。”说完把库房的钥匙交给她,“把银子放回去吧。” 林曦接过钥匙呆呆的愣在原地,谷籽的身影随着月光的消散渐渐消失。 在某一刻觉得他变了,又好像没变。 她来南都的几个月一直是谷籽在照顾她,明明就是个清瘦的弱书生,却像长辈一样操持着她的事情。还总是想着震慑鹤容,想到他故作稳重威严的样子都觉得可爱。 第80章 越来越好 自从过上苏姑娘的生活,她是无所事事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仅仅几日整个人明显圆润了不少。 推开门伸个懒腰,享受着明媚的阳光,忙碌的下人见到她纷纷行礼。 “苏姑娘好。” “嗯,见到谷先生了吗?” “谷先生和子桑小少爷在后花园。” 林曦点头径自往后花园去了,远远就瞧见两人在那写什么。“写什么呢?老远都瞧见了。” 谷籽看她过来停了笔,将写好的文章拿给她看。“我和子桑商量,在家里写些话本子卖给说书先生好赚些钱,来维持府上日常开销。” 她接过话本子并未瞧,反而满怀期待的看着天空,眸光闪烁好像那边有她向往的人生。“要不帮我写个吧,就写成一位风流倜傥的盖世女侠。” 谷籽马上应下。 她又道:“我们等下出去玩吧。” 谷籽提笔添墨,拒绝道:“我现在只想多赚点银子给你多添些嫁妆,不然到成亲时候没嫁妆可就丢死人了。” 林曦颇为不满的说道:“我又不在乎那些,鹤家也不会在意的。” “做事不能让别人拿了说处,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能力大就多备些,没钱就少备些,凡事要讲究礼。” 她自然懂的谷籽的一番话语,便随他在一旁研磨。 想着谷籽的年纪也该娶妻了,若是月娘和他没了缘分…… “谷籽,你日后打算找个什么样的夫人呀?” 谷籽手中的动作一滞,平静道:“自然是质雅高洁者。” 自此一生,她所遇到的人中,只有月娘一人称得质如白莲,高洁典雅,身处淤泥纤尘不染。 可她记得,谷籽再也没有见过她,算是极为遗憾。 谷籽和子桑每日都在忙着挣银子,她在府里无聊的都要发霉了,想偷偷溜出府,还被阿青发现拦下了。“苏姑娘,谷先生交代您不能出府。” “啥?” 自个家还不能出去了,谁定的规矩。 最后她还是出现在了大街上,瞅瞅这个瞧瞧那个,在小摊上挑选东西时瞧见从茶楼出来的两人,女子的身形十分眼熟,像是鹤宣。 悄悄跟在后面,疑惑道:“宣小姐怎么会和陌生男子出现在酒楼。” 鹤宣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回头正好看来林曦躲在一旁露出半截身子,得意的望着她,好似在说“我看到你的小秘密了”。 鹤宣不想理她,谁知道她一路跟着,和身边的少年打了招呼向她走来。“跟着我干嘛?” “大路朝天我可没有跟着你,就是无聊出来逛逛,哪曾想碰见宣小姐了。”林曦掀开她的面纱,“还带着面纱呢,看来宣小姐是怕人认出来呀。” 鹤宣一把将她的手打掉,“不许告诉表哥。” “看心情。” “刚买的胭脂给你了,不许告诉表哥遇见我的事。” 林曦没收,朝着那位少年挥挥手。 少年以为是在喊他,竟巴巴的走来了,乐呵呵的憨笑,道:“姑娘,在下许诺。” 不忘观察鹤宣的表情,看她没有生气才说:“我是宣儿的朋友。” 鹤宣怒视他一眼,吓得他立马闭嘴。 瞧他容貌俊朗穿着不凡,想必是哪位富家公子。 “我叫苏洲,是宣小姐的未来嫂嫂哦。” 气的鹤宣转身就走,少年向她挥挥手赶紧追去。鹤宣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胭脂塞进她怀里,“不许告诉表哥和祖母。” 林曦收好胭脂,叹道:“真是个别扭的姑娘,你不让我告诉少爷我就不说了,听你的才怪。”转身去了鹤府。 私会男子可不是小事情,万一遇见别有居心的人吃亏的可是鹤宣,这种事她还是拎的清。 鹤容瞧她自己过来,有些诧异。“怎么自己过来了,没让人陪着?” 她不敢说是偷跑出来的,笑道:“我就是突然很想你就过来了,以前经常跟着您出门熟路的很,少爷不用担心。” 鹤容牵过她的手,微微一笑。“你总是闲不住,陪我去园子里走走吧。” 想起鹤宣的事情,犹豫了会儿还是说了。“少爷,我刚才见到宣小姐和一个叫许诺的男子在一起。” 鹤容笑道:“我知道。” 林曦有些惊讶。“少爷知道?宣小姐以为你不知道呢,一直叮嘱我不要告诉你。我担心宣小姐心思单纯别被人骗了,特意过来告诉你一声。” “她聪明着呢,只有许诺吃亏的份,她可不会吃亏。许诺相貌端正,性格柔和,为人机警,以后能成大材,不过却是许大人的庶子。” “庶子。”难怪鹤宣不让她说。 鹤容又道:“若论为人是宣儿高攀了,只是难为他的身份了,若他是真心对宣儿身份倒也无妨。” 庶子也无妨? 他竟是这么温柔的人。 天色有些阴沉,园子里的花开的极好,花朵随风摇摆,不一会儿竟落了雨。 阿大送来伞便退下了,鹤容刚撑起伞雨就下大了。 林曦突然想到谷籽说过,逢雨撑伞遇风披帛,鹤容也说道:“逢雨撑伞。” 她娇笑道:“那下雪呢?” 鹤容想了一下。“下雪甚好,如此便白头,可惜南都不会下雪。” “朔阳会下雪。朔阳的雪总是下的很厚,积雪皑皑遍是白头,等冬天了我们去朔阳。” 雨越下越大,在伞外形成雨帘,自成一片天地。 谷籽在长廊下看着两人颇为欣慰,心中却隐有不安。 看着被风雨摧残的花朵,林曦把手伸进雨中。“这雨也奇怪,怎么说下便下了?” 鹤容叹道:“世间万般皆有道理,落雨便是遵循它的道理。” “啊,那是什么道理?” “好了,不要想这么多了。宣儿最近开了家首饰坊,里面的首饰珠宝都是她设计的图样,哪天带你去瞧瞧。” 难怪之前鹤宣非要让她看那些首饰品,原来都是她自己做的。 “怪不得最近少见到她,原来是找到了喜欢的事情。鹤真少爷定了亲,宣小姐也有了意中人,真好。” 两人谈笑着回了前厅,谷籽已经在等了。鹤容拂了拂林曦被雨水打湿的衣袖,“先去换件衣裳再过来,别着凉了。” 第81章 心有不宁 第一次单独与鹤容对坐,谷籽暗自打量着,见他举止从容有度,着实被惊艳到了,强压下心里的局促。 两人相视一笑都没有说话,却似如沐春风般的轻松快意,好像彼此在那一笑间,通了心意。 林曦换过衣服回来,过门槛时不小心绊了一脚,鹤容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像哄孩子般道:“慢着点。” “知道了。”心虚的走到谷籽身边,“表哥怎么也来了?” 或许还在为她偷偷出府的事生气,谷籽没有理她。 鹤容说道:“是我让阿福到府上告诉谷先生的,待会儿我还有事让谷先生接你回去。” “少爷,不用特意让表哥过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还没玩够呢。 鹤容笑道:“乖乖听谷先生的话,这次就不罚你了。若是下次再偷偷出府,可要受罚了。” “知道了。”赌气般对谷籽说,“表哥,我们回去吧。” 鹤容哪里舍得她不开心,从袖中摸出一个瓷娃娃哄她。“不许再乱跑出府,过几日嫁过来我日日陪你出门逛街。” 出了门谷籽还说:“鹤容少爷太宠你了。” 她瞪着眼睛,双手叉腰。“你对少爷有意见?” 谷籽摸摸鼻子,解释道:“没有,鹤容少爷温文尔雅,翩翩有度是顶好的少年郎,没有比他再好的了。” “谁说的,也有呢。” “那也不会比鹤容少爷更宠你了。” “才不会。”她不服气,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肯定比任何人待她都好。 半夜阿青巡房看她房里亮着灯,进房间查看烛火,没想到她已经起来了。“眼看天还没见亮呢,姑娘起这么早。” “我心里烦闷,醒了就睡不着了。”她不停地在房内踱步,大口舒着气。自打回到府中,总是心神不宁难以安睡,就是睡着了也会被噩梦惊醒。 “许是天太热了,我给姑娘备些凉茶,好让姑娘舒缓舒缓。” 说完便退出去准备,没多会儿端着凉茶就回来了。“姑娘喝些凉茶缓缓,天儿还早,一会儿再睡个回笼觉。” 接过凉茶连喝几杯,心中的烦闷才压下一些。 “姑娘躺在床上歇着吧。” 沉闷的回应一声躺回床上,阿青在旁边摇着扇子,风中带着冰块的丝丝凉意,此时的林曦来了困意勉强睁开眼睛。“阿青你回去歇着吧,不用守着我。” “是。” 等她睡熟,阿青帮她盖好毯子便出去了。 她觉得自己刚睡着又被噩梦惊醒,听到谷籽在外面敲门,恢复了平静。 谷籽看她神情疲惫,担忧道:“阿青说你昨晚没休息好,我过来看看。” “没事,可能是天太热了有些烦闷,子桑呢?” “在园子里玩呢。” 看看天色,竟睡到了巳时。“走吧,我也去园子里看看。” “先吃点东西吧,刚才怕你没醒就没让阿青喊你吃饭。” 林曦摆手,心中极不畅快也没心思吃饭。“我不饿,半夜的时候吃了好多凉茶。” 园子里的花有些比子桑还高,一时间没找见人喊了声,“子桑。” 听到林曦喊他从花丛里钻出来,褐色衣裳上粘满了花粉,小脸还被花刺划了一道,好在不明显要不就破相了。 林曦捏了捏他的鼻子。“钻花丛里做什么?看这小脸被花刺划的,在严重点就破了相,长大就不好娶媳妇了。” 子桑将握着的拳头伸到她面前,林曦好奇,“干嘛?” 打开拳头一只黄色蝴蝶从他掌心飞出,吓的林曦差点坐到地上,看清只是一只蝴蝶后,装作微怒。“你是想吓唬我吗?” 子桑摇头。 林曦示意他离自己近点。“过来。” 子桑向她身边靠了两步。 她伸出双臂想把他抱起来,奈何力气不够试了几次都没成功,笑呵呵道:“谷籽说你十岁了,嗯,不小了。” 子桑天真的望着她。“再过两年我就有谷籽那般高了。” 林曦听完乐了,“心还不小,怎么也要等个六七年吧。” 说着他又钻进了花丛,林曦在外面喊着,“又进去干嘛,小心点,把衣服弄脏了谷籽要骂你的。” 没一会儿从里面跑出来手里多了个紫色花环,递给她。 林曦欣喜道:“给我的?” 子桑点头。 蹲下身让子桑给她戴上,“好看吗?” 子桑看着林曦,眼中闪出些许光芒。“好看。” “为什么送我花环?” 他一字一句说:“刚才是想送给你蝴蝶,不小心吓到你,现在送你这个。” 林曦心想不错嘛,现在就掌握了怎么哄姑娘开心的精髓,将来不知道会迷倒多少人。 眼皮剧烈的跳动几下,用手揉了揉也没在意。 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中满是鲜血,许多人躺在血泊中向她伸手,地上落了许多红色花朵,正当她想看清楚的时候突然惊醒,不敢再睡。 天微亮就来找谷籽了。 “谷籽,少爷昨天说来看我怎么没过来,我等下想去看看少爷。” “可能是鹤容少爷忙忘了,你和他都快成亲了,也不好天天见面。” “我知道,但是这两日我心慌的难受,想着见着少爷兴许能安定些。” 她神思不定,谷籽只好应下。“好,我去喊上子桑等会儿就过去。” 路上子桑小声问谷籽。“她可是想鹤容少爷了?” 谷籽笑道:“小心被苏姐姐听到,少不了要教训你一顿。” 还好林曦没有听到,不过她也没有心思在意他们说什么,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路上谷籽给两人买了不少吃的,子桑拿的栗子糕十分诱人,她也有了饿意。“子桑,你的栗子糕好不好吃?” 子桑有模有样的品了一口。“不好吃。” 她走过一个臭豆腐摊,好奇的凑过去闻闻,“昂,怪怪的。” 谷籽笑道:“阿洲,你再凑过去待会儿熏臭了就不好见老夫人了。” 林曦赶紧溜了。“不会的不会的,就是好奇瞧瞧。”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走到鹤府,发现府门紧闭,平日在府外叫卖的小贩都少了许多。 第82章 鹤府灭门 林曦上前叩门无人回应,往常鹤府的小厮是不会这么迟不应门,今儿个怎么还犯懒了。 谷籽过来问,“怎么了?” 子桑也跟着用力拍了拍大门,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开门。 “会不会是鹤容少爷他们出去了,不在府里?”谷籽猜测。 “不会的,若是少爷出门一定会派人告诉我,况且鹤府的下人不可能都跟去。”她不安的看着鹤府的大门,询问旁边的小贩。“请问您注意到鹤家的人出门吗?” 小贩低头收拾东西。“没有,没见着。” 林曦意识到不对,说道:“撞门。” 谷籽以为听错了。 她又重复一遍。“撞门,有事我担着。” 若是没事老夫人也只能说她莽撞,就怕像她心里担心的那样,万一出了事…… “可是……” 谷籽还在犹豫,林曦已经撞了上去。 她并没有用多大力气府门就开了,一股血腥味迎面扑来。 府门打开的那一刻三个人犹如雷击僵在原地,看着院里堆砌的尸体无不震惊,林曦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还是子桑握住她的手糯糯的喊了声“苏姐姐”才唤醒她。 泪水在眼中打转,这是子桑第一次对着她喊“苏姐姐”,她却无心听。 谷籽反应过来赶紧将府门关上。 林曦一步步往府内走去,可见的尸体越来越多,那些不久前还在她面前谈笑的人一个个都躺在血泊里,顾不得伤心害怕快步跑向石榴院。 此刻她非常想看到鹤容,又怕真的见到他。 谷籽捂着子桑的眼睛跟在林曦身后,他观察到,这些尸体生前都没有挣扎过的痕迹,应该是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杀死的,而且是一刀致命,可以判断杀人者应该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人。 可是鹤家在南都的名声极好,也不曾传出和什么人有不和的言论,是谁这么心狠手辣竟然灭了全府的人? 林曦跑进石榴院时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她只顾找鹤容并没有在意。 怯生生的喊了声“少爷”。 她多么希望鹤容站在院里听到声音,微笑的回过头对她说:“阿洲回来了。” 可是回应她的只有遍地的血迹和四处倒落的尸体。她在一群尸体中找到了阿福,阿福的半个身子护着鹤容,全身布满刀痕面目极具狰狞,看来他为了保护鹤容也曾反抗过,只是死的更加痛苦。 林曦不忍看他的尸体,她无法想象阿福死之前的恐惧,痛苦,无助。 究竟是谁下这么狠的手,灭了鹤府满门。 她想让阿福躺好,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伤口弄疼了他,可是他浑身上下没一处可下手的地方。 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鹤容,她不敢相信,前几日还和她一起说话吃饭的鹤容,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他的面容如此安祥像是睡着了。林曦看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欣喜道:“少爷少爷。” 鹤容强撑着一口气。“阿洲,鹤家你……” “少爷你别说话了,少爷。”林曦急得不知道怎么办,平日里她有无数小心思,怎么到了要紧时候却不知道怎么办了,这一刻她恨急了自己的无能和无助。 鹤容似乎想说什么,她趴在鹤容身边仔细听着,可惜为了等到她,他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林曦试图把他扶起来,身上的石榴裙沾染了血迹,更加妖冶。“少爷你起来,地上凉,我们回房间睡。” 谷籽看着几乎崩溃的林曦,不敢上前,现在任何话语都不足以安慰她内心的痛苦。 子桑立在一旁,满眼自责。如果知道苏姐姐会这么可怜,他一定早早就乖乖听她的话,喊她苏姐姐哄她开心,绝不会惹她生气。 林曦抱着鹤容不撒手,一直喊着,“少爷,少爷。” “阿洲,你想哭就哭吧。”谷籽担心她一直压抑着,心中更难受。 林曦眨眨眼睛她也想哭,可是哭不出来,内心难受的有口气咽不下去。 忽然看到阿福手里握着一个东西,小心将鹤容放下掰开阿福的手,擦干净上面的污血这才看清是一个禁军腰牌。 禁军的腰牌。 她恍然大悟,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大声吼道:“为什么,暴君吗?这算什么,为什么。” 满园的石榴花开的正艳。 寂静的园子里无人回答她,只有浓浓的血腥味提醒着她,这不是梦,一切都是真实的。 那个待她最好的人死了。 因她而死,死于全府灭门,甚至没来得急给她留下一句话,她再也控制不住漰溃大哭。她不懂究竟是为什么,她只是不想入宫,只是想选择自己的生活,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代价? 她可以生可以死,为什么要杀别人。 许久,她停了哭声,小声问道:“那我算什么,红颜祸水吗?” 风吹走沙,她疯狂的笑着,笑声是那么凄烈,绝决。 有那么一刻谷籽担心她会倒下,但是她又坚强的站了起来,看着熟悉的石榴院,看着开的正艳的石榴花,笑的十分妖冶。 一个踉跄没站稳摔坐在石榴树下。 谷籽想过去安慰她,又觉得现在还是不要打扰她的好,有些情绪他没办法感受,只能在一旁守着。 一树的石榴花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痛苦,清风吹过纷纷掉落,再过不久这棵树就可以结果了,可惜呀,真是可惜。 林曦呆坐了许久起身走到老夫人的住处,丫鬟的尸体东倒西歪的躺了一地。她念叨着,“老夫人每日拜佛诵经,日行一善,最重规矩。” 她看到书香的尸体就倒在正厅,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林曦帮她合上眼睛继续往里走。老夫人端坐在椅子上,神态安详身上不见血迹,像是在闭目养神,她跪地叩了几个响头。“老夫人,我来看你了。” 抬头看到老夫人的脖颈处有一条极细的伤口,失声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呐喊声回荡在云思院。 走到芙蓉阁她没敢进去,她怕,她怕见到鹤宣也倒在血泊里。 第83章 心思悔恨 她对不起鹤家,对不起老夫人,对不起鹤容,对不起鹤真和鹤宣,是她害了鹤家每一个人。 她以为事情早已经过去了,哪怕没有过去他也不会昏庸到杀人,可是她错了。她错算了皇恩无常,高估了他的英明,忽视了身居上位者不可挑衅的威严。 是呀,一个强行封人为妃的人,怎么会是一个英明的君王呢。 这一刻她心里只有恨,绵绵不断的恨意使她疯狂,如此昏君暴行怎配为一国之主。 她走过鹤府每一个角落,不肯眨一下眼睛,她要牢牢记住死去这些人的样子。拼尽一切,也要为他们讨个公道。 鹤家灭门的事当天就在南都城传开了,世人皆唏嘘,不少人猜疑如此乐善待人的鹤家得罪了谁,竟遭如此黑手。 逍遥王府几名侍卫跪倒在地,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伤。慕秋白瞅了他们一眼,嫌弃道:“真是不争气,一个个伤成这样还让人全身而退。” 几名侍卫互相看看,他们不觉得呀。他们人少对方人多,对方还是宫内禁军,他们虽是受了些轻伤,可是把对方直接打出了南都城,还挺英勇的。 他们那点想法慕秋白看的明明白白。“是不是觉得自己都挺英勇。” 几人低了低头。 慕秋白问,“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人呢?可有牵扯进去。” 庆丰回道:“他受了重伤,我们回来时他还跟在林姑娘身边。” “嗯。”这样他就放心了,不知道她能不能经得住鹤府的事。 林曦不记得她是怎么回来的,醒来时已经躺在房间了,谷籽守在床前看她醒了悬着的心才放下。“阿洲你醒了,好些了吗?” “我怎么了?” 谷籽担心的说道:“你发烧了,昏睡了整整七日。” “哦。” 她准备下床,谷籽拦住她。“大夫特意交代你现在要多多休息。” 伸手拂开他,“没事。”起身时差点跌倒,还是坚持着站起来。 走出房间,许是太久没见太阳猛地一看竟有些刺眼,抬手去遮,阳光透过指缝散落在她的脸上。 脑子里的记忆碎片慢慢呈现。 “我睡了七日?” “是。” “鹤府全府被杀,我没记错吧。” 两百八十六条性命啊。 谷籽叹息道:“是。” 纵然他游历各国,见过无数战乱中死去的人,也无法接受鲜活的人被杀害失去性命,何况是一群柔弱的百姓。 看着林曦的背影,他似乎能感受到她内心散发出的无尽悲凉,不禁打了个冷颤。 许久,她说道:“我要去为鹤家守灵。” 白衣飘展,声音清冷毫无感情。 “阿洲。”谷籽拦住她,“你虽与鹤家订了亲,却没入鹤家的门有些事算了吧。” “算了?” 她反问谷籽,“如何算了?” 鹤家二百多条人命因她而死,是她害死了他们,叫她如何算了。“算不了,没办法算了。” “鹤家宗族的人前两日已经到了,他们觉得鹤家得此祸是横祸,已经将人下葬了。”谷籽小声说道。 “什么?”林曦满眼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什么叫做横祸?” 谷籽别过头不敢瞧她,更不敢告诉她短短一日后,鹤府灭门像是被人刻意抹了去,大街上茶馆里不再有人议论,所有人好像被洗了记忆,鹤府灭门之事似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是说,“鹤老夫人和鹤容少爷已经下葬了。” “葬在哪儿?” 林曦几近崩溃地看着他。“葬在哪儿?说呀,他们葬在哪儿?” 谷籽知道即使自己不说也瞒不过她。“城外十里坡。” 她转身向外跑去,谷籽没有去追。事情来的太突然,任谁一时都无法接受,旁人又劝不得,需要她自己有足够的勇气面对,过去了便是无尽的福祉。 “就怕她过不去。”谷籽喃喃道。 子桑牵着他的手。“谷籽,我们去看看吧,我很担心苏姐姐。” 谷籽蹲下身抚摸着子桑的小脸,“苏姐姐现在需要自己静一静,我们等会儿再去。” 林曦跪在鹤容的墓前,她不敢相信前几日还抱着她的人,现在就躺在这里面。用手奋力扒着泥土,她不相信,那个待她极好的男子再也没有了。 指尖磨的血肉模糊,却丝毫感觉不到痛,好像这个动作能让她觉得心安。 “阿洲。” 熟悉的声音让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听出了那个声音,低声道:“少爷?” 她就知道少爷没死,少爷还在。 惊喜的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她大声喊着,“少爷?鹤容少爷你在哪儿,快出来。” 没有人出现,那个声音继续说道:“阿洲,快回去吧,我和祖母很好,鹤真和鹤宣也很好,你要好好的,跟谷先生回去吧。” “少爷,你在哪里快出来呀?”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她,只是不断的让她回去。 “阿洲,回去吧。” “回去吧。” 她猛然惊醒,竟是靠在鹤容的墓碑旁边睡着了。她坐起身跪好,神色漠然,原来是一场梦。 “少爷,我梦见你和我说话了。” 天空中小雨不停,林曦时不时的用袖子擦拭墓碑以免留下水渍。 谷籽和子桑站在一旁,看着她这样心里更是难受。“阿洲,你已经跪了三天了,身子哪里受得了,先回去吧。” 林曦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跪着。 她想到了第一次见到鹤容的时候,他浅浅的笑容就像一轮暖阳,照进了她的内心深处,从此多了份阳光,明媚。 还有一见面总说要娶她的鹤真少爷,天真的让她头疼。 处处缠着鹤容的娇纵跋扈的宣小姐,也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还遇见了一个不错的少年。 慈祥庄严的老夫人,心思细腻的书香,十分照顾她的阿大,傲气的阿福…… 明明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突然会这样,内心的自责愧疚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都做了什么,如果知道这样她不会耍尽心机留在鹤府,山野荒村随遇而安也不会连累他们。 第84章 无可奈何 “阿洲。” 谷籽的一声轻唤让她从思绪中脱离。 “阿洲,回去吧。”谷籽又劝了一声,他很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随时会倒下。 过了许久她才起身。 本想自己站起来却不小心摔了一下,谷籽赶紧扶起她。“慢点。” “没事。”林曦摆开他的搀扶,双眼空洞,茫茫然的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南都城走去。 热闹的集市一如既往的热闹,没有因为谁的离开而变得寂静萧条。唯一略显伤感的,大概是这个跪在地上卖身葬父,面前却无一人的姑娘了。 “多大了?”林曦停下脚步,无力的问道。 姑娘低头跪着,不确定林曦问的是不是她,还是回道:“十三。” 或许是感觉到了共同的伤心处,感念道:“一生无常几多伤心处,却又无可奈何,你就叫奈奈吧。”扔给她一锭银子。 “安顿好你父亲的后事,去城东芙蓉巷的苏府找我。”说完拖着疲惫的身子继续往前。 不过一天功夫小姑娘便找来了,阿青见她眼生又看她穿着破旧,询问道:“你找谁?” 奈奈屈膝行礼。“我叫奈奈,是一位小姐让我来苏府找她,劳烦姐姐通禀一声。” “哦,你先等会吧。” “多谢姐姐。” 阿青很快便返回来。“我家姑娘请你进去,跟我来吧。” 林曦已经在前厅等她,没想到她能来的这么快。 见到她奈奈便跪下磕头,“见过小姐,小姐的大恩奈奈没齿难忘,爹爹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念小姐的恩德。” 她身子不舒服忍不住轻咳一声,阿兰连忙给她递了杯茶。“被死人感念恩德可不是什么好事,起来吧,可处理好家人的后事了?” 奈奈站起身,神色平静。“是小姐,奴婢父亲的后事已经处理妥当,家中也无牵挂。” “嗯。” 倒是机灵。 林曦打量着她,衣着破旧却整洁干净,长相平平性子却是出奇的稳重,遇事沉着冷静,表现出的这份淡然倒是让她佩服。 “既然将一生卖给了我,以后就跟着我吧,好生跟在我身边,我不会亏了你。” “是,奈奈记住了。” 一连几日林曦晚饭吃的特别多,吃完就睡下,早上谷籽喊她吃饭时她就不在府里了。 林曦跪在鹤容墓前,她担心少爷不适应黑暗,整夜整夜的过来陪他,一日又一日。 奈奈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等着,直到她起身回去。 除非林曦主动和她说话。 “奈奈你觉得人死后会怎么样?” “化成泥土。”奈奈回道。 林曦“哦”了一声,又问,“都说人死后会有魂魄,你知道他们会去哪儿吗?” 奈奈摇头。“奴婢不信魂魄一说,奴婢不知道。” “哦,你见过血流干的人是什么样子吗?” “奴婢不知道。” “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感受。”她抬起手颤巍巍的指向鹤容的墓碑。“可是少爷就是这样被杀的,他身上凡是有一点伤口就会血流不止,那些人明明知道,偏偏留了他一口气。” “你不知道,原来人的身体里有那么多的血,你没见过,很大一片的血泊少爷就躺在血泊里,一点一点的等着死亡。” 她说的异常平静,奈奈忍不住皱了皱眉,如此手段,确实残忍。 鹤家少爷订亲和灭门的事,她都听说了,没想到是小姐。原来从人人艳羡的姑娘到痛失所爱,是可以这么短暂的时间。 谷籽瞧着林曦的样子觉得她近来平静了不少,又担心她只是将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犹豫了半天才说:“阿洲,我带你和子桑去其他地方转转吧。” “为什么?”林曦不解的看着他。 担心她多想,谷籽笑道:“听说禹川山不错,此时风景正好我们一起去看看。子桑特别想去,闹了好几天了,正好我去收拾东西。”起身就要去收拾东西。 聪明如她,谷籽这般想让她离开南都,肯定是鹤家的事。 “鹤家怎么了?” 谷籽停下脚步。“也没怎么,都是鹤家的事。阿洲,鹤少爷已经走了。” 他想说鹤家已经和你没关系了,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又觉得对她太残忍,只说了句,“还是不要掺和鹤家的事了。” 林曦又怎么不明白他的担心,可是鹤家的家产她必须得要,她以后都会走在鹤容的这条路上,一去不返。 她试图露出笑容让谷籽放心,却事与愿违,苦笑道:“我知道了。” 第二日她出现在了鹤府门前。 鹤府门前还是一如既往,只是推开门多了一个陌生小厮的阻拦。“哎,你谁呀就往里进,知道不知道这是鹤府,不接待外人。” 林曦冷笑,人走灯灭,果然没错。这才几日鹤府就易主了不成。 “我是鹤容少爷未过门的夫人,如果鹤家不出意外我就是家主夫人,你说我是谁。”她低眉浅笑,笑中透着一丝阴冷。 小厮赶紧关门,一路叫喊着跑去通报。 半日过去不见人来开门,看来这帮人是不打算让她进鹤家的门了。 大宅院里的肮脏事她是知道的,也不在意,只是绝对不允许出现在鹤容尸骨未寒的时候,这个门她进定了。 几个身着布衣的男子出现在她身后。“若阿洲姑娘想进去,我可以帮你。” “你们是谁?”林曦戒备的看着他们。 一个男子说:“我们前两天就看不惯这帮人的做派了,身为宗室宗亲不说帮鹤家人申冤,反倒争夺起家产来了,呸,什么玩意儿。” “对,什么玩意儿。只要你说一声,我们帮你撞开。” 虽心有防备,不得不劳烦他们。“谢谢各位好汉了。” 几人合力撞开鹤府的大门,便退身而去。“接下来的事我们就不好露面了,告辞。” 院子如常,简简单单的挂了些白绸多了些凄凉,连灵堂都未设,看来他们十分避讳这场所谓的横祸。 正厅中站着十多位男子,应该是鹤家宗族里的长辈,却均着华衣玉簪,毫无悲戚之意。 林曦越过他们落座主位,他们先是惊讶,再是震惊随即变得愤怒。 一位中年男子,不屑道:“丫头,这么多长辈哪里论到你做主位。” 第85章 都是我的 “我怎么坐不得?”林曦冷笑。 “容少爷是家主,我是未过门的家主夫人谁比我更适合?还是各位想坐?” 一群虚伪之徒,自己坐便可以,别人坐就坐不得,真是可笑。“各位随意坐吧,年纪都不小了,别为了一个位置站累了腿脚。” 几人神色变得不自在,他们此行就是来夺家主之位,可这个心思一旦被人捅破,脸面就不好看了。 中年男子气道:“目无尊长,容儿怎么会和你这样的女子订下亲事。” 林曦笑道:“小女自幼熟读礼仪,不过对于前来吊唁衣裳都不换的各位,不知该如何个“尊”法。” 众人纷纷自察皆衣着华丽,再看向林曦一身白衣素面格外抢眼。 白发老头气的脸色通红。“休得胡言,我们接到赴告就急匆匆赶来了,不过是出来慌张一时不察。” 林曦嘴角微微上扬,她还没说什么怎么就恼羞成怒了。 白发老头意识到失态,清了清嗓子。“只是你和鹤容还未成亲,坐主位未免不合适。” 其他人应道:“说的在理。” “对,没嫁进来就不能算是鹤家人。”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了。 林曦理所当然道:“我刚进来看没人坐就坐了。” 几人无语,那是没人坐吗,是他们彼此不服都不同意别人坐,谁知道争了半天给她留了个位置。 “各位长辈觉得谁更适合坐这个主位?”她问道。 他们想着先把林曦打发走,商议过后便说:“自然是位高辈尊者。” “哦,我觉得也是。”林曦点头。 当几人得意的认为她不过是一个女子,不敢和他们斗时,林曦道:“但我不能同意,我觉得鹤容少爷会同意我接管鹤家。” 她眼神坚定。 白发老头没了耐心,“丫头,赶紧回去,别逼我们动手。” 中年男子也说道:“我们知道你伤心,就将你现在住的院子留给你,今日让你进门,已经念你是容儿未过门妻子的情分了。” 林曦将茶杯摔落在地。“情分?敢问您和少爷有何情分,不过念着年长也配喊声容儿。鹤家刚刚出事你们就来抢夺家产,若是来吊唁自然欢迎,若是想得到什么还请回吧。” 几人被她的气势唬住,但谁也不可能怕一个所谓丫鬟出身的人。“哼,就你想住持鹤家,做梦。” 白发老头道:“未成亲,名不正言不顺,姑娘还是回去吧,免得有人为难姑娘。” 面对他们的威逼劝哄,林曦顿时觉得由内而外产生一股无力感,平常不见他们锦上添花,现在一出事就来争夺家业,不过是一群中间不知道隔着多少亲的亲戚罢了,真是可笑。 她咒骂道:“你们这般作为也不怕万人唾骂。” “你是小姑娘我们不与你计较,赶紧离开。”白发老头道。 林曦笑道:“鹤家两百八十六个人的尸骨未寒,你们不去查找真凶帮鹤家报仇,你们心安吗?” 白发老头不想再纠缠。“鹤家所遇是横祸休得再提,来人,将这位姑娘请出去。” 奈奈护在她身前。“我看谁敢。” “我就敢,给我上。”中年男子下令,“好歹我们也姓鹤,你一个毫不沾边的姑娘家想赖着鹤家不成。” 拉扯中有人被奈奈咬了一口,疼得嗷嗷叫。 白发老头看到乱做一团,心烦的摆摆手让人退下。“算了,我不和女辈计较,赶紧走吧。” 林曦恶狠狠的瞪着他们,眼中充满怒火,她似乎要用这怒火将在场的人灼伤,融化。 僵持不下时小厮来报,“老爷,逍遥王的人来了。” 中年男人疑惑道:“王爷派人来做什么?快请。” 林曦也不解,逍遥王为何派人过来。 庆丰看到她双手抱拳示意,对其他人道:“王爷口谕,你们这些老东西欺负一个小姑娘也太不要脸了。” “这?”几人面面相觑,脸臊的通红,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本王听闻鹤府内无人主事,难怪如此哀事竟无悲戚之意,念在各位除了姓鹤也都不粘多大的亲就不责罚了。阿洲姑娘本就是鹤容少爷未过门的妻子,若是她愿意,鹤家的一切就统统归她所有。各位老爷们可对王爷的口谕有什么异议?” 短短几句话就将鹤府全部家业给了一个外姓女子,着实可恨,但是谁敢和皇族作对。谁让逍遥王的封地是南都四郡,今后还得在他的地盘上混日子,谁都不敢言语。 庆丰笑呵呵的说:“各位老爷有想法可以说出来,若是没有意见我就回禀王爷了。”心里把人骂了个遍。 这些老狐狸起了个早什么也没抢到,一口闷气只能往肚子里咽。恭恭敬敬的应了声,“是。” 庆丰满意的点点头。“嗯,王爷最是看不得欺凌强霸。” 中年男子冷嘲道:“看来苏姑娘不简单呀,鹤容才走了几日,王爷就来给你撑腰了。” 林曦轻理衣衫坐下。“然后呢?是不是想说,不知廉耻,不守妇道,有败鹤家名声?可我记得刚才谁说,我还没进鹤家的门呢,自然婚嫁自由,说不定以后做了王妃呢。” 中年男子气的脸色铁青,“你,你……” 白发老头柔声斥责道:“胡闹,你可是和容儿定过亲的。” 既然争不过就将她锁死在鹤家,逼她认自己的孙儿做个膝下子,以后还不都是他的,只是时间问题,难保什么时候她就出了意外。 林曦轻笑,真当她是没脑子的蠢货。“你们也看到了,王爷如此照拂我,就别想些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各位请回吧,我还要好好去感谢感谢王爷。”抬手摸了摸发髻,故作风情。 “真是,真是……” 她接过中年男子的话,笑道:“有辱门风。” 中年男子被她气的直摇头,其他人见无利可得甩了甩袖子就离开了。 林曦一改神情,变得阴狠冷冽。她喊住庆丰,“多谢。” “不必谢我,我只是按照王爷的吩咐办事。” “不知王爷为何帮我?” 庆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答复,想起她寻师之事。“王爷喜欢重情义之人,应当是你千里寻师的事感动了王爷。” 她笑笑。“劳烦大人将我的谢意转告王爷。” 不大会儿谷籽和子桑也过来了,看到她先是一顿念叨。“我就知道你来鹤府了,不是说过不让你掺和鹤家的事吗。” 第86章 琴川临变 “不,我不参与鹤家的事。”林曦说道,“你来管,你来管鹤家。” “我?”谷籽苦笑。“我不行。” 林曦微微一笑。“在南都我只有你一个朋友,只有你能帮我了,我相信你可以。” 谷籽问道:“你呢?如何打算?” 她轻声道:“我要回尧都。” “回尧都?” “是。” 他好像从没了解过林曦的事情,比如她的家人和过往。“为什么不在南都了?” 她没有回答。 鹤家二百八十六条人命不能枉死。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安排好鹤家的一切后你和子桑到尧都的将军府找我,我叫林曦。” 天微亮她便动身了,只带走了鹤容去朔阳寻回的那把剑。 林曦看着“苏府”两个大字,万般不舍。奈奈问道:“小姐,还和谷先生说一声吗?” “不用了。”她不喜欢分离。 马车渐渐驶去,以后再没有唤作苏洲的女子。 谷籽藏在角落看着马车离去,偷偷为她送行。子桑问他,“谷籽,苏姐姐还回来吗?” 他牵着子桑回府。“我们会和苏姐姐再见的。” 行到十里长堤天已经大亮,湖边坐着几个钓渔翁。 林曦拿着鱼篓下了马车。“奈奈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满堤的柳树依然青翠,却不见当初柳下人,一声轻笑后不禁神色黯然。 她找到那个钓鱼翁,将鱼篓放到钓鱼翁的身边。“这是阿翁送我们鱼时的小鱼篓,特意给您还来了。” “诶,好。”说着有一条小鱼上钩,钓鱼翁也顾不得她。林曦准备离开,钓鱼翁喊住她,“哎,上次和你一起来的少年呢?” 虽是长夏,清晨的风还是带点凉意。林曦笑道:“他忙。” “好好好。”钓鱼翁一连应道。 林曦发现他身边爱吵架的钓鱼翁也没在。 钓鱼翁又问,“我的鱼好吃吧,下次想吃了让他找我。” “多谢阿翁。”林曦应道,心里暗自苦笑。 哪里还有下次,不会再有下次了,世事无常。 细想来,若不是这次变故,她应是南都城里一户人家普普通通的小夫人,低调安然的度过一生。 陪着鹤容诗情画意,生几个孩子,过着相夫教子般的生活,偶尔去朔阳看看哥哥住上个一年半载。 老了也这般闲情偶钓,该是如何畅快。 车夫悠闲的赶着马车。“两位小姐前面就是琴川了,要不要进城歇息一下?错过琴川还要在过几日才能到下个城镇。” 林曦闭着眼睛,奈奈以为她睡着了,轻声唤道:“小姐。” “连赶了几日路,进城休息下吧。”林曦道。 马车进城停在一家客栈前,车夫把马车安顿好,自个转悠去了。 小二跑过来招呼。“两位小姐吃饭还是留宿?” 林曦挑了处靠角落的桌子。“吃饭,随便上些菜就行。” “好嘞,二位小姐稍等,饭菜这就来。” 奈奈站在一旁,林曦看着别扭让她坐下。“坐下吧,站着太招眼了,出门在外不用那么多讲究。” 奈奈虽觉得不妥,还是坐下了。 不大会儿小二就把菜端来了,林曦刚拿起筷子就听隔壁桌说:“你们听说林将军的事没有?” 她下意识的想到林亭午,放下筷子竖耳听着。 “没有,怎么回事?” 那人激动的一拍桌子,又意识到自己动静太大,压低了声音。“我前几天不是往尧都跑了趟药材吗,猜我听到什么滔天大事了?” “什么?”同桌的人问道。 那人示意他们近点。“听说林将军通敌叛国。” 一人不信。“我看是你喝了二两酒不知道东西南北了,此等大事乱说可是要被砍头的,林家世代忠良,林将军要是通敌大晋早没了。” 那人不服气。“你知道什么呀,虽然没有查到林将军直接通敌的证据,但是……”他观察四周才说,“但是他手下副将通敌的信件已经找出来了。” “那只能说林将军失职,不能说他通敌。” 那人冷哼一声。“皇上才不管呢,没有的事情不会空穴来风,反正听说已经关进了大牢,几日后要吊在城门示罪。” 关进大牢几个字紧紧抓住林曦的心弦,顾不得他们还说什么,喊了声“结账”放下银两就匆匆离开了。 她肯定哥哥不会通敌叛国,不管事情的真假,她都得马上赶回尧都打探个究竟。 马夫正好打着饱嗝回来,“两位小姐吃好了。” 顾不得和他寒暄,林曦吩咐道:“快马赶路,五日内必须到尧都。” “成,您坐好。”马夫刚吃饱赶起马车似风急雨,一路颠簸。 马车疾驰在山路上,林曦没注意到她们已经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刀疤脸等的不耐烦了。“老大,两个妞什么时候来,都等了老半天了。” 他们五个在树林里埋伏好一会儿了,眼看要把满树林的蚊子都喂饱了也没见着人,要不是老大说有漂亮妞他才不来呢,刀疤脸气的一拳打在树上。 老大上树对着山路观望,“猴急什么,我们骑的马当然比她们的马车快了,她们来的就是这个方向,再等会儿。” 只有一个耳朵的半只耳附和道:“让你等着就等着,急个毛球。” 刀疤脸最讨厌他那猴精的鬼样子,对他吐了一口唾沫,“呸。” 半只耳扛起刀就要砍他被六指拦下。“干什么干什么,还没吃着鲜肉呢,自个人打什么。” 鲜肉自然是说的林曦和奈奈。老大在客栈外一眼看上了她们,两个姑娘身边没人好得手的很。 马蹄声越来越近,刀疤脸舔着嘴唇,“来了来了,兄弟们准备。” 前方突然出现人拦路马夫勒住了马,待看清几人后丢下马车就跑,嘴里不住道:“各位大爷饶命,饶命。” 林曦察觉气氛不对,握住身边的剑,眼神锐利。“出事了。” 奈奈也不敢做声,小声道:“小姐莫慌,奴婢下去看看情况。” 五人见奈奈下车,齐声喊道:“打劫。” 听此动静,林曦担心奈奈紧跟着下了马车,怀里抱着用上好的锦缎裹着的剑。 微风轻拂树叶飘落,她看着拦在路上的几人,一人胡子邋遢;一人脸上横着一道很长的刀疤,刀疤几乎把他的脸分成两半;一人长相形似猴子,只有半只耳朵,扛着一把大刀;还有一人左手生了六根手指;一人蹲在地上,衣衫褴褛,头发和胡子打结在一起看不清长相。几人眼冒凶光,看样子是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亡命之徒。 第87章 心狠手辣 六指踢了蹲在地上的老虚一脚。“快起来,打劫呢,蹲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老虚站起身,两只胳膊不停的晃荡着。 老大看着林曦和奈奈笑嘻嘻道:“要想俏一身孝果然没错,我在客栈外面一眼就看中你们了,跟我回去享清福吧。” 林曦看了眼自己和奈奈的穿着,白衣素面,两人皆有丧事可不是一身孝吗,怎么反倒招了他们的眼。 刀疤脸上来就给他一拳。“你还想要两个,我们哥几个不白等了吗。”对着林曦嬉笑道:“漂亮妞,跟我去做压寨夫人吧,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抢。” 奈奈将林曦护到身后,胡乱说道:“大胆,我们小姐可是琴川府衙的千金,你们谁敢动她大人饶不了你们,天南地北也会将你们绳之以法。”言语凶狠,只是底气不足了些。 刀疤脸狂笑,“我还以为什么人呢,就是公主我也敢抢。” 林曦看着明明被吓得浑身发抖,却护在她身前掷地有声的姑娘,上前一步将她揽在身后。 奈奈想再次上前护她,林曦小声道:“别乱动。” 这时老大才站起来,可见刀疤脸的那一拳有多重。 老大晃了晃脑袋,看着林曦怀中的锦缎道:“抱着的是什么东西?是不是银子?快交出来。” 林曦笑道:“想看吗?过来呀,离近点我给你看。” 她本就美,这一笑可是迷了老大的魂,屁颠的就来呢。 她继续笑着,心里计算着他走过来的每一步,直到…… 就是现在。 林曦拔剑而出,一剑刺穿老大的心脏又快速将剑拔出,动作快狠准,丝毫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迸出的鲜血溅了她一身,内心一阵翻腾,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神情毫无波澜眼中却多了份狠厉。 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在地上,奈奈镇定的站着,但是那双受了惊吓的眼睛出卖了她的恐惧。 其余四人瞧着老大的尸体,空气短暂凝结后四人开始讨论,“老大死了,谁当老大。” 老虚又蹲下了身子。 林曦也看愣了,随即一笑,看来对方并不一心。她突然想到,若是他们为自己所用? 他们围在一起商议毫不在意林曦,可她丝毫不敢放松戒备以防他们随时出手,刚才的冒险已经消耗了大量的精力和体力,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在耍自己,以他们的实力碾死自己就像踩死个蚂蚁一样简单。 突然,六指大喊一声。“正打劫呢。” 看见老虚又蹲在地上,一脚踢的他栽了个跟头,然后用一只手提起他。 林曦惊讶这些人的力量强大,硬拼肯定不行。“不知各位是混哪路的?” 半只耳听了兴奋的喊道:“呦,女娃娃还是道里的。” 林曦浅笑不露声色,这还是跟着师父在山里打劫时学来的,也多亏师父不着调除了正经的什么都教。 “我们都是亡命大盗,临时遇着组的团,不亲的不亲的。”半只耳问道:“你是哪条路上的?若是你有路子我也可以跟着你。” 林曦抱拳。“在下荒山二仙。” “荒山二仙?是和你身后的小姑娘吗?不像不像,不过听起来不错,我跟你了。” 半只耳爽快的说道。林曦嘴上应承着心里是万分提防,这几人性子古怪,谁知道会不会随时变卦。 刀疤脸气的骂道:“老猴精你干什么,那是老子看上的漂亮妞,老子要带她回去做压寨夫人。” 半只耳也不怕他。“呸,她现在是我兄弟,敢动她试试。” 刀疤脸指着他骂。“你丫有病呀,兄弟在一起几个月了,说蹬腿就蹬腿,看我不打死你。” “来呀。”半只耳扛着大刀就冲了过去。 两人打斗之际有人扔到林曦脚下一个小瓷瓶,她趁没人注意迅速捡了起来,四处看去林子里安静如斯,连只飞鸟都没有别说有人了,她收起剑紧握着瓷瓶。 刀疤脸和半只耳打的难分上下,谁也没占到好处,半只耳打累了干脆坐在地上耍赖,吼道:“不打了不打了,漂亮妞给你,我不要了。” 刀疤脸以胜利者的姿态嘿嘿一笑,林曦见时机到了遮住口鼻健步上前将药粉撒出去,又快速退回来。 她不知道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也是冒险一试,只能先看看他们的反应再说。 四人被呛的直打喷嚏,六指问道:“漂亮妞你撒的什么东西?难闻死了,都快把我呛哭了。” 林曦应付道:“至毒之药。” 话音刚落老虚就直挺挺倒下了。林曦皱眉,真是毒药?这么毒吗?这么快就死了? 六指踢了踢老虚,“起来别装了,瞧你那点老鼠胆。” 老虚没反应。半只耳突然上蹿下跳的不停挠痒,嘴里喊着,“痒痒痒痒。” 六指也开始感觉浑身发痒,不停的用手挠。 见药效起了作用,林曦才敢开口道:“这种药的毒性会通过你们的呼吸进入肺腑,在过一会儿就会感染其他五脏六腑,你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有万只虫子在你的身体里蠕动,肉里奇痒无比,怎么挠都不解痒。” 半只耳越听越痒在地上不停的翻腾着。“别说了,解药解药。” 解药?她哪有解药,连是什么毒都不知道。但这不失为一个把他们收为己用的好时机,“想要解药就去四方山,距离下次毒发时间有三个月,时间足够了。” “四方山?天大地大,你说的是哪个四方山?”六指一边问一边挠着胳膊,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被他挠出血印子还不自知。 “自……” 没等她回答刀疤脸停下动作,惊奇道:“不痒了,不痒了。”其他俩人也停下了动作。 “好像真不痒了。” 林曦苦笑,怎么关键时候没药效了,早知道这样刚才就先跑了。 半只耳看向她,“好你个漂亮妞,可是让我们吃了不少苦头,看我怎么收拾你。”举起刀就向林曦劈砍而来,速度之快她躲避不及只能举剑接住,奈何半只耳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抵不住。 眼见她抵挡不过,奈奈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向半只耳撒去,就是这一闪神的时间,林曦的剑身划过刀锋翻身向半只耳的后背砍去。 半只耳瞪大双眼盯着她,摸了摸后背划开的大口子,“好你个漂亮妞。”扑通倒地。 不知道是过于害怕还是担心他没死透,林曦将剑刺穿他的身体,左右搅弄着,似乎要把这几日所有的压抑都发泄出来才罢休。 刀疤脸和六指看呆了,没想到一个女娃娃会这么狠。 林曦看向两人,邪魅一笑。“怎么,一起上?” 第88章 城门惊魂 别说两人一起上,就是一个她也打不过,所谓输人不输阵,在弱架势也得摆出来。 看两人真有一起动手的打算,林曦赶紧说:“你们中了毒,此毒说不定什么时候发作,暂时不要命就是受些折磨罢了,时间一久就不好说了,只怕到时候神仙难医。” 两人半信半疑,林曦又道:“我猜你们也没什么感情,不然刚才完全可以一起杀了我。说起来打劫有什么好的,看着自在也都是辛苦活,若是你们为我所用,日后保你们荣华富贵,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不比当盗匪来的快活。” “当真?”刀疤脸问道。 林曦立即回道:“当真,到了四方山自然会有人给你们想要的金银珠宝和各种美女,还有解药。” 两人对了下眼神,要不是老大他们才不想打劫,再说这漂亮妞下手狠辣着实不好惹,还是溜吧。“好,我们去四方山,漂亮妞你最好不要骗我们。”拖着老虚离开了。 林曦颤颤巍巍的将剑入鞘,奈奈忍着的眼泪也哭了出来。“小姐,吓死奴婢了。” “没事了没事了。”她不停安慰着,不知道是安慰奈奈,还是安慰自己。 待奈奈止了哭声,她笑道:“奈奈,跟着我以后的路比现在还要危险,现在我给你选择离开的机会。” 奈奈替她擦去脸上的血点子。“奴婢不会离开小姐,小姐对我有恩,恩情大如天,既然跟了小姐就是一辈子。” 她不会忘记小姐挡在身前保护她的样子,她发誓以后会一心一意的跟随小姐。 “好,既然选择留下,若日后有二心我便不会留情。” 她们,不过是两个被迫摸索着成长的姑娘。 顾不得细想,她现在只想着怎么能早点赶回尧都,车夫跑了她只能亲自赶车。 奈奈抱着剑坐在林曦身边,觉得格外安全。“小姐刚才好厉害。” 林曦轻笑,握着缰绳的手不住的抖动,不过是想求生罢了。 狂奔了几日终于到了尧都城外,她让奈奈赶车自己进了马车内,掀开车帘看到城门处吊着的头颅,心中一紧。 “奈奈先把车停到一处,你去打探下城中最近发生的事情。” “是,小姐。” 奈奈进城很快就回来了。“小姐,奴婢问了许多人什么都打听不到,城里的人好像在避讳什么。” 她心中已有大慨,恐怕在琴川听到的事情是真的,看来今晚要在城外落脚了。“无妨,找个客栈先安置下来吧。” 入夜,她打开窗观察着外面情况,待一切寂静后决定出去探探情况。 奈奈不放心她自己出去。“小姐,奴婢陪您一起去吧。” 林曦示意她安心。“你先睡,在这里等我回来。” 一身黑衣,蒙面向城门处走去。 城门已经关了,几名官兵把守着,她要确定城门上挂着的是不是哥哥。若是,她便杀进宫中剁了那昏庸的狗皇帝,为哥哥报仇。 守城门的官兵隐约看到一个身影走来,吆喝道:“干什么的,城门已经关了明日再来。” 林曦没听他的阻拦,飞身上前轻点城墙,正当她快靠近头颅时,一个利箭飞来差点射中她的手腕,只好先落于城墙上,埋伏好的士兵猛然出击。 “快,抓住这个同伙赏重金。” 暗处的黑衣人见状疑惑道:“怎么回事?相爷还派了其他人吗?” 一个黑衣人扯上面巾,“不知道,先上再说。” 三方交战。林曦四面受敌,她本就不善打斗,胳膊受了伤无路可退,飞身跃下城墙,四处埋伏的弓箭手瞄准射击,九死一生之际,不知哪里冒出来两名黑衣人挽着剑花帮她挡住箭流。“姑娘快走。” 明知道这是一个有计划的圈套,她只好先撤。“多谢了。” 一队士兵已经打开城门冲出来,林曦只能应付了眼前的几人赶紧脱身,两个黑衣人帮她阻挡着追出来的士兵,待她没了踪影也不恋战很快就撤了。 在旁接应的两人取下背在身上的弓箭,弯弓搭箭将先来的几名黑衣人灭口后就隐退了。 接下来会有官兵大面积搜捕,林曦想着客栈怕是不能回了,只能先去凤凰山的竹屋躲躲。 夜色如墨,月色无垠照的大地一片明亮。 慕秋白端坐在竹屋前,看她仓惶而来,喊了声,“林曦。” 林曦的注意力都在身后的官兵上,猛然听到有人喊她心中一惊,见是师父坐在院中,这些时日经历的种种涌上心头,眼泪不听话的落下。 “师父,您回来了,您这些日子去哪儿了?我去找您了,可是怎么都找不到。” 慕秋白什么都没说,回屋找来一些药帮她包扎伤口。 她擦了擦眼泪。“我自己来吧师父。” 慕秋白背过身去,她笨拙的给伤口上药,疼了也倔强的不肯喊出一声。慕秋白问道:“去城门了。” 林曦动作一顿。“是,我想看看城门示众的……” “不是。” “不是林将军,是他的副将,没有通敌叛国但是死的不冤。林将军还在牢里,性命无虞。” 怕她起疑,又说:“尧都城的人都知道,只是不敢非议。” 林曦大惊,盯着慕秋白。“师父您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您一直在尧都?” 慕秋白没回答,沏了杯茶给她。“伤口疼吗?” “谢谢师父,疼。”接过茶水便喝下了,然后“嘭”的一声从石凳上倒在地上。 “这蒙汉药劲这么大吗?”慕秋白看了看手里剩下的药,“不错,以后再有机会打劫得带着。” 林曦醒来时几只雀儿在啄她的手,看来她是被这几只鸟叫醒的,不然还要睡上些时日。 她爬起身,旁边的雀儿吓得四处飞散,迷迷糊糊喊了声,“师父。” 怎么躺在地上就睡了,师父呢?她记得是和师父在一起啊? “师父。” 去慕秋白的房间瞧了瞧,冷冷清清的不像有人回来过。难道是她受伤昏迷梦到了师父? 可是明明听到了师父的声音,他说城门不是哥哥,若师父说的是真的,哥哥应该还被关在大牢,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把哥哥救出来。 可是师父呢?难不成真是自己做梦? 眼下哥哥的事要紧,换了衣裳就下山了,昨天的事引起了大乱巡查的官兵一轮接着一轮,林曦不停的躲避,回到客栈时衣服已经渗出了血迹。 第89章 宫门求见 奈奈听到窗外有动静,大喝一声,“谁。” 林曦翻窗而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没想到奈奈还在等她。 待奈奈看清是自家小姐,放下手中的棍棒。“小姐这两日去哪了?奴婢听说外面出事了,说是有叛贼,官兵没日没夜的搜捕。”看到林曦身上透出的血迹,惊道:“小姐,你?” 没等林曦解释,奈奈便拿出一身干净衣裳递给她。“小姐快换上。” 林曦看她虽然害怕,处理的却是井井有条,不禁对她刮目相看。解释道:“我不是叛贼。” “奴婢知道,但是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时不时就会有官兵过来搜查。”奈奈收拾好东西,不忘把林曦刚换下的衣裳处理了。 “你自己离开吧,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奈奈将收拾好的衣物丢在她身上。“小姐失踪了几日,奴婢一直等着,小姐回来就让奴婢走。” 说着又压下脾气捡起地上的衣物。“不许小姐在混说了,上次不是说好了吗,我不走。小姐就是奴婢的指明灯,小姐做什么我便跟着,若是危险奴婢便习武,若是计谋奴婢学就是了。” 林曦哑然,她只是担心跟着自己太危险。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入城。” 她简单改了妆容混在人群中进了城,进城前看了看城门吊挂的头颅已经被取下了,看来是有人故意设下圈套,是她心急一时不察。 若她被抓,只怕林家会彻底被定上通敌叛国的名声,再无翻身的可能。 可是救她的黑衣人是谁? 她和奈奈并未回将军府,而是直冲宫门。 宫门禁军拦住来人。“大胆,皇家重地不得靠近。” 林曦退后两步跪在宫门前。“民女是上将军的妹妹林曦,祈求面见圣上。” 禁军听闻来人大骇,不敢怠慢前去通报。 “林曦求见皇上。”叫喊声响彻宫门。 消息传到内殿时慕北正和白清远商议叛贼同党之事,三喜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慕北正为昨日的事烦闷,见他进殿犹犹豫豫有话不讲,更是心烦。“什么事?” 三喜看了眼白清远,“回皇上,林将军的妹妹在宫门求见。” 慕北惊起。“曦儿,她在哪儿?” “就在宫门。”三喜道。 白清远听闻消息,亦是诧异,怕是皇上无心和他谈论正事了,便匆匆告退。“臣先告退。” 慕北哪里顾得管他,起身去了宫门。 白清远转身去了皇后那里。“参见娘娘。” 皇后白潋身着明黄凤袍,头簪九尾凤簪,面若桃花,端的是雍容华贵。正一针一线仔细的绣着衣衫,只见她浅笑嫣然,淡淡说道:“霜儿,给丞相看茶。” 白清远拂了拂衣袖。“不用,我不是来讨茶喝的。” 白潋示意寒霜退回一旁,亲自起身给白清远倒茶。 瞧着自家闺女一点不闻窗外事的样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林亭午的妹妹回来了,娘娘听说了吧。” 白潋示意寒霜赐座。“刚知道,消息去皇上那里的时候,也到了本宫这里。” “没想到她回来了。”白清远有些头疼,好好在南都待着安稳一生不好吗,跑回来干嘛。 “本宫都说了不要打林将军的主意,爹爹偏不听,她人在南都好端端的受了无妄之灾,自然心中不忿,加上林将军的事情,恐怕她是回来报仇的。”白潋品了一口茶,满意道:“加了些鲜花,果然茶味更清香了。” 白清远一拍大腿站起身。“你是在怪爹吗?我做的一切不是都为了你稳坐后位吗。” 白潋冷笑。“爹爹息怒,女儿的意思是,既然已经杀了林将军的一名副将,此事就罢了,又何必硬往林将军身上惹呢。大晋不可无将,若皇上明儿让哥哥弟弟们上战场您可舍得?” “再说了,女儿已经是一国之后了,无论谁进这后宫都要向我跪拜,爹爹担心什么。” “皇后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臣劝不动了。” 不容他说完,白潋拉起他看自己绣的衣衫。“好了爹爹,这是女儿亲自给皇上绣的春衣,爹爹看怎么样?” 白清远哪有心思看什么衣衫,只担心她这几年在宫中顺风顺水惯了忘了后宫的血腥,到时遭人欺负了再提防就晚了,可见她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只道是自己多操心了,留下一句“皇恩无常”就走了。 知道他生气,白潋柔声道:“爹爹多想了,女儿只想从长计划。” 白清远离开后她将茶盏狠狠摔出去,杯子在地衣上骨碌碌的滚了好几圈,淌出的茶水染湿了上好的叶纹裁绒毯。 她表面有多敬重这个爹爹,内心便多蔑视他。 她发誓,有朝一日定将娘救出来,为娘报仇。 慕北走到半路又觉得不妥。“三喜你去,你去宣她,朕在宣政殿等着。” 三喜只觉得是要避讳林将军的事,快步过去请人。“林姑娘随奴婢来吧,皇上召见。” “是。”林曦起身吩咐奈奈等她,就随三喜入了宫。 三喜将她带进宣政殿就退下了。 她并未去看端坐高位的慕北,扑通跪下。“民女林曦参见皇上。” 慕北大喜。“快,快起来。” 他找了她近两年都毫无音信,没想到此刻她竟然在眼前,心中的惊喜难以言表。 反观林曦伏身跪地,面色清冷。“民女是为哥哥之事而来。” 慕北神情一滞。林亭午的事并非他意,朝堂之中多人施压矛头直指林亭午,即便他有意也无力放人。“亭午的事,事关国事朕一人恐难专断。” “皇上可有证据证明哥哥通敌叛国?”林曦责问。 “没有。”慕北摇头,“证据只是坐实了他手下的副将擅自行事罔顾军令,有通敌叛国之疑。加之,前日有同谋现身,若是抓住他们便能查清实情。” 前日?同谋?林曦想起那晚的黑衣人,难道他们是同谋?“皇上可有抓到?” 慕北叹息。“没有。” 那些同谋难道不知道官府正在抓他们吗,还自己送上门,仅凭几人就敢在尧都城作乱,只怕是有心人做的戏。 “皇上如何看待此事?” 第90章 利益交换 慕北陷入沉思,他和林亭午少时一同随军作战,自然是相信林亭午的为人。“朕自然相信亭午不会做出有损国家的事情,可是此事若不谨慎处理,必然会引发朝中动荡。” 呵,天下君王皆一丘之貉,什么君臣信宜,兄弟情深,最在乎的不过是那可笑的不可撼动的高位。即便没有证据,即便说着信任,还不是将忠心之臣打入大牢。 “一年多前是民女罔顾圣意私自离府,罪无可恕,还请皇上放了哥哥治民女的罪。” 林曦不停的叩头,每一下都疼进了慕北的心里。 慕北扶她起身。“曦儿,朕没怪过你,你若不想进宫,在外面想玩多久都可以,朕都依你。可是亭午的事,不能混为一谈。” “民女愿意入宫。”林曦目光坚定的看着他。 “什么?”慕北以为听错了,直到林曦又说一遍。“民女愿意入宫,恳请皇上放了哥哥,至少在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哥哥通敌叛国之前,放了哥哥。” 慕北知道她是在谈条件,但这个条件对他有着巨大的诱惑力。他喜欢林曦,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到现在的每一天,梦里都会出现她的影子。 他让人找了她两年了无音讯,现在人就站在他面前,让他如何自持。 “过两日朕便让亭午回去,你刚回来先回将军府歇息吧。” 林曦盈盈一拜,言语清冷。“多谢皇上。” 慕北喊来三喜,“送娴妃回去。” 林曦婉谢。“多谢皇上,不必了。” 三喜看着慕北,又瞧瞧离开的林曦,一时不解。“皇上?” 慕北挥手。“罢了,后日你亲自送林将军回将军府。” 三喜试探道:“皇上要让林将军回府?” “是,朕答应她了。” “可,朝臣那边如何交代?”三喜担忧。 慕北笑道:“本就是没证据的事,已经把人关了小半月了,他们还敢说什么,真有什么就让他们拿出铁证来。” 三喜低头不语,看来朝中局势要有所偏移了。 “对了三喜,你去让礼部挑个良辰吉日,朕要迎娶林曦。” 三喜连忙跪地。“皇上不可呀,先不说林将军的事情没查清楚,若是白家知道此事怕是……”说迎娶二字怕是不合规矩,但此话他是万万不敢讲。 “朕纳妃他们也要干涉吗,圣旨两年前已经下了,娴妃身体孱弱在林府多养了些日子,朕不过是接她回宫罢了。”慕北道。 林曦看着久违的将军府,这一别快两年了,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回来。多少次她都以为可以带着鹤容一起回来,看哥哥惊讶又为她开心的样子。 门口的府兵齐声声的喊了声,“小姐。” 奈奈大惊,小姐居然是将军府的小姐,短暂的惊讶后随即恢复了常态。 曹管家听到消息前来迎接,想来他也没想到林曦此时会回来。“小姐回来了。” 林曦笑道:“是,曹伯近来可好?” 曹管家看她消瘦了许多,眼中尽是心疼。“好,老奴都好,只是将军。” “曹伯不必担心,我已经见过皇上了,过两日哥哥就会回来。”林曦安慰道。 院中唯一的一棵梅花树也没了枝芽,更显的府内清冷。 曹管家安心应下。“哎,小姐走后少爷经常去您的院子,一站就是小半天儿,少爷心里是想您的。” 林曦莞尔一笑,“曹伯去歇息吧,我刚回来也乏了。”劝走曹管家便回了房间,屋内干净整洁,装饰布置如同她在的时候一般,看来冬儿没有偷懒。 “冬儿,冬儿。” 丫鬟听到她的喊声,过来禀告。“小姐,冬儿出府了。” “出府?何时?” “小姐离府不久冬儿便出府了。” 林曦问道:“为何?” 丫鬟不答话。 “下去吧。”是了,冬儿是专门伺候她的,她走了冬儿自然没了差事。出了府也好,免得在府里白白耽误了大好年华。 奈奈帮她铺好床榻。“小姐先歇息吧,一路上您是一点没歇着。” 自打鹤府出事后她确实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不是被恶梦惊醒就是想到鹤家睡不着,回到将军府才算安心。 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半夜,奈奈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放着凉透的饭菜。她确实有些饿了,正想吃的时候奈奈醒了。“小姐你醒了,饭菜凉了奴婢拿去热热。” 最近奈奈跟着她东奔西跑,没少累着。“别折腾了,你去睡吧。” 奈奈揉着惺忪的睡眼。“奴婢刚才打了个盹,已经睡好了,在这儿守着小姐就行。” 她不肯离开,林曦抱来被子铺在贵妃塌上,继续躺回床上。“你在这里睡也是守着我,把烛火熄了吧。” 林曦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知道是奈奈躺下睡了心里才踏实。 她早就睡饱了只是心疼奈奈,跟着自己奔波一路不说,经历了不少事,心里身体上都受到了极大的挑战,若是寻常小姑娘早就吓跑了,不由得佩服她的勇敢。 林亭午一日没回来她便多一分担忧,无事便等在前院。 尧都的天要比南都冷冽,奈何抵不住她心中的烦燥,奈奈劝道:“小姐还是回房等吧。” 林曦摇头,就这样等了两日,日出日落她都立在院中,终于等到了人回来。 三喜扶着林亭午进院,曹管家赶紧迎上去搀着伤痕累累的林亭午。 林亭午看到林曦以为是出现了幻觉,闭上眼睛再睁开她还在,原来三喜说的是真的,她回来了。 艰难的喊了一声,“曦儿。”奈何声音低哑她没有听到。 看着满身是伤的林亭午,林曦问道:“孔内侍,哥哥为何会受如此严重的伤?” “这,这……”三喜不知如何作答。 林曦眸光一紧。“孔内侍不会不知道吧。” 三喜左右为难,眼神躲避。她是未来的娴妃娘娘,那边也是他得罪不起的,两边都不敢得罪,这可如何是好。敷衍道:“将军统掌兵权护国有功,现在亲妹子又被封了妃,自然有人眼气。林姑娘,皇上让礼部定了日子,说是一个月后有个吉日,亲迎姑娘进宫。” 好个有人眼气,皇上若不纵容谁敢对一国将军动手。若是她不回来哥哥死在大牢也只是少了条人命罢了,她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滔天恨意。“多谢孔内侍,我知道了。” 跟来的几名御医不停忙罗着,一盆盆净水被污血染红,如此反复。 她没有哭,她不再像以前一样只会用哭泣发泄痛苦,就那样立在那里,浑身傲气。哥哥现在所受的伤她都会记在心里,揉碎了撵烂了裹进原来就有的恨意里,待有朝一日一并还给他。 第91章 重回南都 御医处理好伤口方才离去,林曦屏退众人让奈奈去外面等着。林亭午已经换好了干净衣衫,见她进来勉强起身。“为什么回来?” 为什么回来? 这一问好像雷击般打中她的痛点,哽咽道:“为什么回来?该回来了便回来。哥哥,你为何被关入大牢?” 林亭午别过头去,不愿看她。“你不该回来。” “哥哥。”林曦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眼中噙含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落下。“哥哥想说的只有这些吗?” 她为什么回来?她不该回来?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喷涌而出,再也不受控制的涌上心头。鹤容死了丢下她一个人,琴川遇到危险她假装坚强,回到尧都受了伤也无所谓,答应入宫她也不觉得委屈,可是仅凭他的两句话就击溃了她所有的坚强。 林曦把泪水和委屈咽进肚子。“哥哥觉得我为什么回来?” 林亭午依然避开她的视线,几乎两年了,她不该再回来。 面对林亭午的冷漠她再也抑制不住,崩溃道:“哥哥就如此不愿意看到我吗?” 林亭午轻声唤道:“曦儿。”他自然是疼她的,只是有些事情再发展下去他们就会成为敌人,倒不如再不相见。 “哥哥想让我离开?然后再被皇上关入大牢任人欺辱,甚至不知何时就丢了性命,以通敌叛国的罪名让林家一族蒙羞后世。” 她越说越离谱,林亭午赶紧呵止。“不许乱言。” “乱言,哥哥我哪句是乱言,在毫无证据下他将你关进大牢,他是昏君,是昏君。” “他杀了鹤府满门,满门二百八十六口人,他是暴君,如此昏庸残暴之人怎么配享帝王,我回来就是要报仇,我要杀了他为鹤家报仇。”林曦喊着,似乎要把心中所有的悲愤发泄出来。 “啪。” 一记清亮的耳光打在林曦脸上,林亭午的身体本就虚弱,这一个耳光用了足足的力气,引得他剧烈的咳嗽。 林曦看着眼前的男子,熟悉又陌生,呢喃道:“哥哥。” “他是什么样的帝王不用你来评价,乱议国君者死罪。”林亭午厉声道。 死罪,她一生最爱的人说她死罪。 真可笑啊,人人都说林将军最疼其妹,可终究比不过他心中的国与君。“哥哥要判我死罪吗?” 说着拿出腰间的禁军腰佩。“你以为我喜欢荣华富贵,你以为我想进宫为妃,我只想做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可他偏偏不如我的意。” “是他不给我机会,是他派宫中禁军杀了我未来的夫君,我回来就是报仇。”她笑着,笑的决绝。 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只有她自己了。 林亭午看着那枚刺眼的腰牌,终是说道:“你可以在府里待到入宫之日,但从此刻开始,你我再无瓜葛。” “好,好呀。”林曦笑着落下眼泪,转身离去。 林亭午颓然的站着,眼前失去了光彩,一时胸闷难耐咳出一口鲜血。曹管家进来看到这一幕上前扶他坐下,“少爷没事吧?” 林亭午摆手。“没事,一时心急,无碍。” 曹管家叹了口气。“少爷何必呢,她毕竟也算是救了少爷。若是没有她,少爷在大牢不知道还要受多少罪呢。” 他何尝不心疼。“你去派人看着她,不要让她离开房间半步,别忘了挑些她喜欢的东西送过去。” “是。”曹管家无奈。 林曦和奈奈刚回到院中曹管家便带人将庭院围住。“将军有令,小姐这几日请安心休养,府里的事有我和少爷在,不必过度思虑。” 奈奈看着关上的院门心生疑惑,这不是小姐的家吗?为何这么多士兵把守?林曦怒气未消,她不敢多问,小姐做的事她不懂,但一定有她的原因。 深夜林曦把奈奈叫醒。“奈奈我要出去一趟,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你帮我在府里应付着,万不可让他们知道我不在府中。” 奈奈应下,“放心吧小姐,奴婢一定会做好的。” “谢谢奈奈,待会儿需要你帮我分散这些士兵的注意,我好出府。” 奈奈想了一会儿,跑出房间大声哭搡道:“小姐,你也太没良心了奴婢陪你这么久,你就是这么对奴婢的吗,你好狠的心呀。” 接着一阵嘈杂声,林曦不知道奈奈在做什么,只道日后一定补偿她。 嘈杂声惊动了士兵,几人过来查看情况。“怎么回事?” 奈奈故意露出刚才翻倒院中物件碰伤的伤口,伤口深红还在流血。“小姐,小姐她太狠心了,她心里不爽就对着我发脾气,各位大哥看看多狠的心呀。”说着在各个士兵面前显露了一圈伤口。 奈奈不确定小姐是否逃了出去,干脆坐在院里大哭。这些士兵本是年少方刚,行的就是保家卫国,保护弱小。 姑娘的哭声对他们最是有杀伤力,一时间人心烦躁。一个士兵听她哭的格外痛心,想去禀报将军被一人拉住了,那人示意他不要多事,随手扔给奈奈一瓶金疮药。“姑娘去包扎伤口吧。” 奈奈接过药悲悲戚戚的回了房间,低声喊道:“小姐,小姐。”寻视一圈房间没人,想来小姐已经脱身了。 林曦趁着夜色避开府兵策马向南都赶去,她没有多少时间,必须在一个月内返回。若是一个月后皇上派人迎她入宫,被人发现她不在府中不仅是奈奈,恐怕哥哥也会被牵连。 日夜兼程不知道跑坏了多少匹马,终于到了南都城。明明不久前才离开,再见却是恍如隔世如梦一场。 破医馆的阿翁正在酣睡,听到有人踹门立即跑出来。“好大的胆子,敢踹我的门。” 透过微弱灯光,只见一人身穿黑衣着男子打扮站在医馆,阿翁面无惧色眼神凌厉。“你是谁,为何闯我医馆?” 林曦扯下面巾,拱手行礼。“阿翁别来无恙。” “是鹤容少爷带来的丫头呀,听说鹤家出事后你离开南都了,怎么找到老头子这儿了。” “晚辈有事需要阿翁帮忙。”林曦恭敬道。 第92章 长路漫漫 阿翁呵呵一笑,摆摆手就要回里间。“我老了,行动不便,帮不上你什么忙。” 话音未落,顿觉颈间一凉。林曦的剑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她没有功夫和他多说,千里迢迢赶来可不是让他拒绝自己的。 “我看您行动灵活的很呢,医圣仲齐。” 阿翁脸色骤变,他在南都隐居了这么些年都没人认出他,没想到被一个小姑娘识破了身份。“姑娘说笑了,我不过是经营着一个惨淡的小医馆,谈不上医圣。” “是吗。”林曦收起剑。 “据说魔医十三收了位天份极高的弟子,传言这位弟子不仅位高权贵,更是对医道有极高的天赋,且貌美。可惜爱上了自己的师父被天地不容,不知悔改不说,最后还连累最爱的师父丧命。阿翁可听过这些传言?” “够了。”阿翁捂着耳朵,不愿听她讲。 他曾经做了错事害了师父,以为躲到无人相识的地方便可忘记一切,没想到被人识破身份,道出他不愿意面对的过往。“我对不起师父,是我的步步紧逼害了她。” “抱歉。”林曦低声道。过往一定很残酷,就像鹤容的突然离开一样,谁都不愿提起。 眼前的阿翁不过刚入不惑之年,却是白须白发皱纹横立,身材佝偻俨然一副老翁之态。“阿翁,当初你随难民来南都,是鹤老夫人赏识你的医术给你开了医馆,鹤家养了你十年,你受了鹤家十年的恩该还了。” 阿翁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满眼怜悯和当初师父看自己的神情一样,他讨厌这种姿态却又十分怀念那个女子。沉声吟笑,“江湖就是麻烦。你是鹤容少爷在意的女子,我受了他们家十年的恩,我便护你十年,我和你走。” 第二日有人发现破医馆的门户被损,像是被打劫过一样,那个奇怪的老翁不知去向。 一同消失的还有月桂楼的月娘。 而尧都一夜之间起了一个名叫“破医馆”的医馆,还兴起了个大肆招揽头牌的青楼,名曰:浮泠阁。 谷籽坐在书房发呆,他前两日收到阿洲的来信,犹豫着要不要回信。 子桑跑过来,道:“谷籽我饿了。” 谷籽放下书信。“好,我们去吃饭。” 走了几步子桑突然停下。“谷籽,我想苏姐姐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为鹤容少爷伤心。” 谷籽叹道,也不知道阿洲在尧都好不好,既然是林将军的妹妹应该是好的吧。 “你苏姐姐前两日派人送来一封信,让我们去尧都找她,我还在犹豫。子桑,我们要不要去?” 子桑点头,“好呀,我们去吧。” 也不吃东西了,跑进房间背起包袱催促道:“谷籽走吧。” 一路向北。路上遇人争辩他们瞧了一会儿离开,谷籽唱道:“身在他乡为异客,风雨乐漂泊,走马江湖安自个,莫笑他人错。子桑我做的诗可好?” “好。”两人乐呵呵的踏上去尧都的路。 眼看一个月的时间将近,林曦不得不加快赶车的速度,阿翁被马车颠簸的难受。“丫头你慢点,我说你慢点,我这把老骨头零碎了可装不回来了。” “劳烦阿翁坚持一下。”她必须在两天内赶回去。 马车刚到尧都城林曦就丢下他们回了将军府,“阿翁,月娘,你们先找个地方落脚,过两日会有人找你们。” 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奈奈正在熟睡,听到声音立马惊醒。“小姐回来了?” “嗯。”她脱下夜行衣换上常服,“我离开这些时日可有什么事?” 奈奈摇头。“没有,就前两日宫里来人送东西,奴婢说您身子不适在休息他们也没多疑。” 都知道她打小身子就不好,自然不会有疑。“哥哥可曾来过?” 奈奈回道:“不曾。” 宣政殿里林亭午还在跪地祈求,慕北被他气的早没了脾气。“这一个月你是天天进宫为难朕,朕怎么就不能让曦儿进宫?你说她身子不好,朕有御医。你说她性子单纯,朕答应好生护着她,究竟要朕怎么做你才放心?” “臣只要林曦不入宫,若皇上执意要求,那臣只能宣告天下,林曦不再是林家人,我们林家与她再无瓜葛。” 慕北无奈,若是宣告一出林曦就没了娘家人,要是没了林家的庇佑,慕北很清楚仅凭他的宠爱很难护她周全。 实在不明白林亭午为何如此逼迫,“究竟是为何?” 林亭午默然。 “朕决不能像两年前一样再失去她。”慕北一字一句道:“我慕北,会用一生护着她,珍爱她,就算她失去林家的庇佑,我定当护她一世安好。” 他如此坚定,林亭午欲言又止,思虑良久转身而去。 “小姐,宫里来人了。” 林曦正对着铜镜愣神,听到丫鬟的禀告回了神。“知道了。” 今日是她进宫的日子,府内一如既往的冷清,没有人为她贺喜,没人为她送行,甚至没人多看她一眼。 若是在寻常人家,入宫为妃是莫大的殊荣,全族的荣耀。对于她而言,更像是耻辱,想必哥哥也这样觉得吧,不然怎么会不来看她。 换上慕北让人送来的蓝色宫装,金丝银线绣着祥云如意,深邃端庄的青花蓝趁出她的高贵典雅,满绣的金线生生多了几分贵气,颈间腰间嵌的珍珠泛着七彩色泽,更显的她明艳照人。 奈奈看着镜中的林曦不禁感叹,“小姐真美。”镜中人哪里都好,就是少了些笑容。 “好了,快梳发吧。”林曦催促。 奈奈巧手绾花,林曦随手指了几个珠花簪上。看到一旁搁置的朱砂,俏皮的在额头中间点了颗朱砂痣,对镜看甚是满意。 “走吧奈奈。”看着奈奈关上房门心中空落落的,就这样离开了,悲伤却不留恋。 林曦走过长廊来到前院,再到府门,身边只有奈奈一人。回头看,这条路如此长,以往日日走着也不觉得。 曹管家打开府门。“小姐,人生路长,好生照顾自己。”拿出林亭午交给他的桂花糖,“这是少爷让老奴交给小姐的桂花糖,说您最爱吃,小姐记得吃。” 林曦接过桂花糖捧在怀里。“多谢曹伯,替我和哥哥道别。” 第93章 入宫为妃 她踏出府门,冷眼看着长街上十里红妆,慕北走下轿撵对她伸出手。“曦儿,朕来接你。” 回望将军府,安静如斯。 曹管家对她深鞠一躬,算是告别,而她期盼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林曦将手放进慕北手中,一只手紧攥着桂花糖。“有劳皇上亲迎,臣妾有福。” 三喜向人群中散撒碎银子。那一刻没了君臣之礼,围观的百姓高呼,锣鼓吹打,俨然是寻常人家娶妻模样。 此后多年,今日的场面一度被人笑称,皇帝迎妻。 林曦和慕北对望,面上始终挂着浅淡的笑容,疏离且戒备。 慕北开心的像个孩子,紧握着她的手一路不曾放开。 她发觉慕北也穿了件蓝色衣衫。“皇上的衣裳?” “哦,是我让人连夜赶制的。”好像小心思被人发现了,慕北紧张的说话都有些结巴。“朕就是想和娴妃穿的一样。” 林曦了然。她一个妃子不得穿正红,明黄,慕北为她备了蓝色宫装,自己也备了套一模一样的,想来花费了不少心思。如此大张旗鼓的迎她,不知道宫里那位会作何想法。 慕北的身子慢慢偏向林曦。“我只想与曦儿做寻常夫妻,不是皇上与妃子。” 林曦只感觉队伍走的太慢,甚是煎熬。“皇上不觉得队伍走的太慢了吗?臣妾担心以现在的速度,到宫里会误了吉时。” “啊?哦。”慕北先是一愣,他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林曦嫁给了他才特意游街,察觉她不喜欢,失落之余喊来三喜。“三喜,让人适当走快些。” “是皇上。”三喜跟了先皇八年最懂得揣摩心思,嘴上应承着实际上并没快多少。 谷籽带着子桑在角落看着这场举国庆事,十里红妆着实比得过鹤容少爷订亲那次,不知道谁家姑娘这么有福气。 “走吧子桑,别看了。”他拉着子桑找到将军府,上前问门前的府兵。“请问,这里可是上将军府?” 府兵回道:“是。” 谷籽大喜,找到了,找到阿洲了。“我找林曦姑娘。” 府兵没说话,旁边的路人大笑,指着早已经看不到的轿撵。“她家小姐,看见没,入宫为妃了。” 原来他和子桑看到的轿撵里的人,是阿洲。 轿撵入了宫门直接进了耀华宫。 林曦看着四周的宫墙,终于她还是进了这个人人向往却又人人忌惮的牢笼,兜兜转转没有改变。 史记载:天元二年秋,北帝亲迎娴妃入耀华宫。 耀华宫外婢子太监成群,一对红烛在殿内静静燃烧,等待着新贵人。 “曦儿,快来。”慕北牵着林曦的手快步跑进耀华宫,入殿前双手遮住她的眼睛。“等一下,等下朕说睁开的时候你再睁开眼睛,朕要给你个惊喜。” 林曦内心极是厌恶他的碰触,嘴角还是保持着浅笑,小心摸索着向前走。好在她快压抑不住满腔恨意的时候,慕北放开了她。“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入眼便是满殿的红,红色帐帷,红色锦被,金色烛台燃着龙凤烛,慕北兴奋道:“曦儿可喜欢。” 林曦点头。“难为皇上有心了,不过臣妾是妃位,此等布置犯了忌讳,臣妾怕皇后娘娘知道后不悦。” 慕北毫不在意,去一旁的柜子翻找。“皇后不知道,朕瞒着她呢。朕会在能力之内给曦儿最好的东西,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林曦笑道:“臣妾一时间也想不起有什么想要的。” “不急,日后有想要的告诉朕,朕都给你。”慕北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喜服,讨好般的献到林曦面前。 “这是朕前几天出宫时偷偷买的,谁都不知道,当时朕把三喜都诓走了。” 触摸着喜服,林曦敷衍道:“皇上真厉害,虽然这件喜服太过寻常,也是不好寻的,难为皇上了。” 听到她的夸奖慕北瞬间红了脸,那模样和寻常刚娶妻的小子没什么不同。“不难为不难为。” 她正为难是否换喜服时,外面响起了三喜的声音。“皇上,皇上。” 慕北装作听不见,奈何三喜一直喊。“曦儿,可能有急事,我出去看看就回。” 他走后林曦收了笑容,把喜服随处一放,幸得三喜来的及时。 从头上拔了根簪子握在手里,奈奈见了赶紧从她手中夺过来。“小姐不可,切莫伤了自己。”接过她手里的桂花糖放到一旁,听到慕北回来便退出去了。 “曦儿。”慕北匆匆赶来满脸喜色。“曦儿,刚才无事。” “那便好。”她笑着。 慕北呆呆地望着她痴笑,林曦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他,眉疏目朗,看上去倒像是个明君,怎会如此昏庸残暴。 这一夜林亭午未眠,心思惆怅不停的用手指敲打着桌面。听外面风起声,拔剑而出随风起舞,一招一式皆带着狠厉之气,似乎欲要将四起的风斩成两半。 翌日,林曦拖着疲惫的身子起身,折腾了一宿,全身酸痛像是散了架似的。“奈奈。” “奴婢在,小姐。”奈奈赶紧上前扶她起身。 “把熏香熄了吧,熏的我头疼。”林曦揉着额头,却是头疼的要命。 奈奈先将熏香熄了又服侍她穿好衣裳。“小姐,要去给皇后问安吗?” “皇后?” 她听人说过,皇后是慕北少时娶的妻,而且除她之外再无其他女人,如果没有自己两人怕是能成就一段千古佳话。 “不去,随便打发个婢女去吧,问起了就说我头疼。”反正大晋人都知道她身子骨弱,何必去找不痛快。 凤仪宫白潋绣着春衣,听寒霜说昨天的事。“昨日皇上宿在了耀华宫,今日已是这个时辰,怕是那位娘娘不会过来问安了。” 白潋听闻皇上宿在了耀华宫,不小心失了手,绣花针扎在手上渗出鲜血。寒霜赶紧跪地认错,“是奴婢多嘴扰娘娘清净,娘娘要不要传御医?” “哪有那么娇贵。”她轻笑。“平日里皇上不也常宿在本宫这吗,没什么的。成亲多年本宫没给皇上诞下龙子,皇上纳妃为皇家开枝散叶太过正常。先皇还纳了几十位嫔妃呢,皇上对本宫独宠多年,已经可以了。” 她自顾自的安慰着,看在寒霜眼里尽是心疼。 “娘娘,耀华宫的宫女来了。”莫兰进殿禀报。 第94章 只需一人 寒霜面露怒色,娴妃刚进宫不来问安就算了,竟然打发个宫女来,不过白潋并不在意。“让她进来吧。” 小宫女第一次见到皇后威严,扑通跪下。“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白潋轻声道。 小宫女起身,诚惶诚恐道:“谢皇后娘娘,娴妃娘娘让奴婢过来说一声,她身体不适今日就不过来了。” 白潋轻笑。“无碍,本宫早就听说娴妃身子弱,回去告诉娴妃以后都不必过来问安,宫中诺大只有我们姐妹两人,让她不必过于拘束,伺候好皇上才是。” 林曦拿起桂花糖,刚想吃下就听见外面吵闹起来,起身去看几个宫女正在撕扯。“怎么了,如此吵闹?” 看到她出来宫女们跪了一地,一个宫女抢先说:“回娴妃娘娘,是奴婢不小心打翻了东西。” “打翻东西何以这么吵闹?”林曦皱眉。 “娴妃娘娘赎罪,是她不小心把东西打在了奴婢身上,奴婢生气便争执了几句。”另一个宫女叩头道。 宫中规矩一向严苛,如此小事就大吵大嚷,不过欺她是个新来的主子罢了。想来这些人中肯定参杂了不少别人的耳目,不如借此机会都赶了去,她本就不喜欢吵闹,借此机会也不会显得太刻意。喊来奈奈,“让她们散了吧,从哪来回哪去。” “是,小姐。” 一众宫女听了面面相觑,这是要将她们遣了去?有些可是好不容易才提拔上来,纷纷磕头求饶,“娴妃娘娘赎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奈奈不管她们如何求饶,只挑了两三个粗使丫头留下,冷声道:“都散了吧,我家小姐身子骨弱要静养,不宜吵闹,用不了这些个人。”就连刚回来的小宫女一并赶了出去。 不知哪里跑来的三花猫舔食着桌上的桂花糖,听见有人回来叼起一颗糖就跑了。 “哪里来的畜牲。”奈奈要上前抓,被林曦拦着。“还挺可爱,让它去吧。”就是可惜了哥哥的桂花糖。 管事太监见事情已经这样,起身去求见皇上。三喜将他拦在外面,“大胆,哪个宫的?” “回孔内侍,耀华宫的,奴才有事禀皇上。” 耀华宫的娴妃娘娘?三喜疑惑,“何事?” 太监故意拔高声音。“娴妃娘娘将婢子们都赶了出来,单留了两三个粗使丫头。” 殿内的慕北听到此事,起身去了耀华宫。 “皇上皇上。”三喜提腿跟上。 耀华宫宫门紧闭一众宫女太监跪在门外,看见皇上赶紧叩头。“参见皇上。” 慕北看见他们跪了一地甚是心烦,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惹曦儿生气了,反正曦儿不开心他也不开心。“都滚远点跪,别烦了朕。” “是。”一众人往外移了移。 三喜大喊,“皇上驾到。”这才有人从里面开门,“奴婢参见皇上。” 林曦躺在床上奈奈正给她喂药,慕北心中一紧,接过药碗亲自喂她。“曦儿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舒服?” 她坐起身,巧妙的避开慕北喂的药。“臣妾没事,就是有些头疼。” 慕北担心她身体有恙,吩咐三喜。“三喜,传御医。” “不必了。”林曦拦着,“就是外面那些宫人太吵,散了就好了。” 慕北也不问缘由,“三喜,把外面的人都发配去浣衣局。” “是,”三喜应道。这群奴才惹谁不好,偏惹了皇上的心尖尖,转念一想。“那,娴妃身边岂不是无人照料。” “是朕疏忽了。”她入宫只带了一个丫鬟,把宫人都遣走,耀华宫肯定缺人手。 三喜上前提醒,“前几日刚进宫了一批新宫女。” 慕北这才想起来,“对,前些日子新进了一批宫女,曦儿等下随我去挑几个顺心乖巧的。”看着他眸光闪耀,林曦点头应下。 少不了要有个心腹,刚入宫的人是要干净些。 林曦起身下床,慕北给她披上外衣。“入了秋寒气重,别受凉了。” 三喜则匆匆去了外面处理那些宫人。 奈奈过来帮她梳妆,林曦通过铜镜看到慕北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傻笑。“皇上先去处理朝政吧,臣妾梳妆可得好一会儿。” 慕北想起没阅完的折子,嗯,看来要多培养几个大臣帮他看折子了,这样就有大把时间陪曦儿了。“好,等下我让三喜来接你。” 慕北一离开,奈奈就将林曦没喝完的药拿去倒掉,回来继续梳妆。“小姐,无端喝了这些药,身体没事吧?” “没事,就是些温补的药,不伤身,当着慕北的面喝就是想避开和他同寝而已。” 刚用过午膳那边就来人请了。“娴妃娘娘,皇上请您到御花园。” 去御花园做什么,她可没心思陪慕北赏花观景。“皇上不是说挑几个顺心的婢子吗,去御花园做什么?” 太监大喜。“是奴婢嘴笨没说清楚,皇上让孔内侍将人带到了御花园。说是这样赏着花心情好些,二来娘娘也能慢慢看,仔细挑。” 他倒是有心。 到了御花园,远远看去跪了一片宫女,三喜看着款款而来的林曦,一身靛蓝宫装端庄静谧,只道:“娴妃娘娘果然是有高山之姿,冰雪之慧呀,比仙人姿态还要婉约几分。” 慕北道:“就你会拍马屁。”心里却十分受用,起身迎去娴妃。“曦儿,这些都是各个地方刚送进宫的宫女,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林曦任由他扶着,对着一众宫女道:“你们都起身吧。” 宫女们站起身,她仔细瞧着,宫里已经有了几个粗使丫头,贴身的有奈奈,现在只差一个……“就她吧。”玉手一指,指向了一个与她身形相似的小姑娘。 小姑娘似乎知道选中了自己,不安的低头四处瞧瞧。 “就你了,出来让我瞧瞧。”林曦柔声道。 她有些害怕,三喜瞧她如此笨拙,着急道:“被娴妃娘娘挑中是你的福气,还不快过来谢恩。” 小姑娘战战兢兢的出来跪在林曦脚下,“奴婢参见娘娘,请娘娘赐名。” 林曦一愣,转而笑了,是个机灵姑娘。“我们是秋天遇见,便叫砚秋吧。” “多谢娘娘。”砚秋叩头谢恩。 瞧她选了个懂事丫头,慕北也跟着开心。“看看还喜欢哪个,多挑几个。” “一个就成。”她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人多了反而碍事。 “一个哪成,耀华宫的人都被你赶走了,那么大的宫殿一个两个的可顾不过来。”他揉着林曦的手,“在挑几个。” 林曦笑着抽回手。“在将军府的时候臣妾就不是娇生惯养,虽然身体孱弱但也事事亲为,何况身边有奈奈,现在还有砚秋,皇上是不相信臣妾能把自己照顾好吗?” 她娇斥道,慕北的心早就飘飘然了,哪里听得她说什么。“朕相信,我是担心你劳累。” “皇上不必担心,若没事臣妾就先回耀华宫了。”她是一刻也不想在他身边多待,想起自己还要假笑讨欢就觉得恶心,要不是顾及林家遭受牵连她早就一剑劈了他。 三喜将众人都退下,看皇上还望着娴妃离去的方向发呆。“皇上,娴妃娘娘已经回去了。” “走了?”果然,不就剩他和三喜了吗。“我们也回吧。” 第95章 先帝免跪 三喜摇头叹息,他发现皇上一见着娴妃娘娘就傻了,此后经常拿这事和林曦闲聊说:“皇上一看见娘娘脑袋就断了线,只会傻笑。” 白潋走在御花园的小路上若有所思,她在凤仪宫闷了几日,出来透透气迎面就遇见了林曦。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林曦,第一反应便是娴妃容颜绝丽,气质清贵,真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难怪慕北痴迷,就连她都觉得娴妃很美。 要说林曦入宫她不在乎是假的,谁能忍受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夫君,被另一个女人分走一半,想到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女人分走他的丈夫,还会为了抢夺他的宠爱争风吃醋,也就无所谓了。得到了天下女人最尊贵的位置,自然要有所牺牲。 白潋笑着迎过去,“这就是娴妃吧?” 林曦瞧她身着明黄,头戴凤簪只能是皇后了。微微见礼,“是,见过皇后娘娘。” 寒霜见她不对皇后娘娘行大礼,斥道:“大胆,见了皇后娘娘不行跪礼,实乃大不敬之罪。” 奈奈站出来,“跪礼?我家娘娘先帝赐的免跪,见先帝都可不跪,莫不是皇后娘娘尊过先帝。”想威压她们小姐,也不看看有没有资格。 白潋笑笑,让寒霜退下。她记得,当年林家战功赫赫深受先帝看重,林家姑娘体弱,先帝便下了免跪的恩赐。迁都时还特意破了规矩,命人将将军府建的极大,占据了小半山,只为她能在府里看景消遣,真是人人羡慕的备受恩宠的姑娘。 “无事,娴妃身子不好就不要行那些个虚礼了。娴妃是皇上所爱之人,本宫自会爱屋及乌,本宫那里有棵上好的人参,回头让人给娴妃送去,好好养养身子,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 林曦恨慕北,白潋的话在她听来就是赤裸裸的嘲讽,极是不悦。“多谢皇后,臣妾身体不适,先回宫了。” 走出没多远,奈奈便道:“皇后娘娘看起来性子柔和,怎么身边的婢女如此不懂规矩,胆敢呵斥娘娘。” “自古有其主必有其仆,人只看外相是看不透的。”回想皇后的面容,面若牡丹娇艳富贵,一国之后当如此。但性情如何,谁又知道。 奈奈点头。 有只三花猫跑来殿内偷吃桂花糖,被林曦看见呵道:“哪里来的小畜生敢偷吃我的糖。” 吓的三花猫跳下桌子,一溜烟跑了。 好好的糖被糟蹋了,奈奈看着心疼,气冲冲的就要去问责。“奴婢去问问,看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放猫进来。” 林曦拦住她。“好了,可能就是宫里的野猫,管它做甚。快让砚秋进来帮我把头上的珠钗卸了,压得我头疼。” 砚秋一进殿林曦便吩咐她,“砚秋,日后你就在殿内伺候,负责我的妆容,其他的不用管。” “是,娴妃娘娘。”砚秋第一次进内殿,好生好奇,一双眼睛悄咪咪的四处打量,林曦笑了。 “好了,别瞎瞧了,待会儿让奈奈带你仔细看看,你好生跟着我,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说着,把一个玉镯子戴到砚秋手上。 砚秋吓得赶紧跪地。“娴妃娘娘抬爱,奴婢不敢。” “咱这耀华宫统共也没几个人,你呀,不必拘礼,像在自己家一样随意。”林曦把她扶起来,对奈奈使了个眼神。 奈奈上前握住砚秋的手。“娘娘是当亲姐妹对咱们,好好服侍娘娘,娘娘不会亏待。” “奴婢知道,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娘娘。”砚秋感激涕零道,有一瞬间的犹豫还是被林曦察觉到。 林曦并不在意,刚进宫怕跟错了主子,有些小心思很正常,说明她很聪明,这一点就够了。 “奈奈去将桂花糖拿来,我还吃呢。” 奈奈道:“娘娘还要吃吗,都被猫糟蹋了奴婢拿去丢掉了。” 她刚要责骂,想想也是,都被猫吃过了也不能吃了,可惜了她的糖,哥哥的一片心意。“算了,什么时候出宫回府再问哥哥要吧。” 没想到回府的日子这么快就来了。 两日后慕北带着她回了趟将军府,林亭午曹管家一行人早早就在门口恭候。 林亭午眉头紧锁,曹管家也是满面愁容。“参见皇上,娴妃娘娘。” 对面的小茶馆里谷籽和子桑等了几天,看到林曦回来十分激动,看见她身边跟着这么多人怕是不容易见面。转念对子桑说了几句,子桑跑到将军府前面假装跌倒,哇哇大哭。 谷籽跑过来抱起他,喊道:“哎呦,怎么了?谁家的孩子摔倒了,有没有人看看是谁家孩子?” 听到声音林曦回头,看见是谷籽和子桑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真是戏精。 “哎呦,叔叔看看,没摔伤吧?”谷籽道。 子桑气鼓鼓的警告他。“我叔叔可死了。”要不是有正事肯定踹他一脚,真会趁机占便宜。 将军府的人过来赶人,谷籽抱起子桑就跑。“叔叔带你去旁边茶馆,等你家人过来寻你。” 声音之大,明显是说给林曦听。好在其他人没注意,以为就是一场寻常小事。 “行了免礼。”慕北笑呵呵的牵着林曦入府。 经过林亭午身旁时,林曦故意笑的很开心,低声道:“哥哥见到我回来不开心吗?” 林亭午伏低身子。“臣不敢。” 此前他一直不想让林曦入宫,慕北以为两人是为这件事不高兴,反而劝道:“好了,快进府吧。” 谷籽担心林曦刚才没看到他和子桑,左思右想决定去一趟将军府。“子桑,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千万不要离开。”起身去了将军府,对门口的府兵说:“两位大人好,我想见一下你家小姐,劳烦……” 府兵打断他的话。“不行,今日皇上陪着娴妃娘娘回府省亲,不见任何人,若有要事可留下姓名让人替你通报。” “谢谢军爷。劳烦转告你家小姐,我是南都谷籽,就在府外等她。”说完,谷籽回到小茶馆继续等。 林曦几人落座正厅,林亭午问道:“娴妃在宫中可还习惯?” 林曦没想到他会主动关心自己,自那日起两人的关系就陷入了僵局,果然是血亲,打不断的羁绊。“皇上待我很好,只是哥哥给的桂花糖吃完了,想着在带点回去。” 第96章 留宿闺房 此言一出,林亭午和曹管家的反应明显一僵,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曹管家甚至有些恐慌。 掩了掩情绪,曹管家笑道:“府里已经没有了,小姐若是喜欢老奴再去买些。” “不劳曹伯了。”她颇有些失望,上次哥哥给的一颗也没吃着,都怪那只贪吃的猫。 林亭午端起茶轻饮,她安然的坐在这里肯定没有吃桂花糖,何以说糖吃完了?难道是发现了什么,故意试探?他决心问问,“糖,都吃完了?” 林曦惋惜道:“没有吃,被只猫糟蹋了。” 听罢,林亭午放下心。“没事,我让曹管家再买点回来,顺便请水晶坊的肆厨过来掌勺,还请皇上和娴妃留下用膳。” 慕北欣然同意。“好,朕正好有事和你说。” 见他们要说正事,林曦起身离开。“臣妾头疼症未好,先去歇着了。” 回到房间命奈奈关好门。谷籽已经到了尧都,她身在将军府,这次同慕北回来身边跟着不少禁军,该怎么出府见他。 “奈奈,你出去打探下府内情况,我要偷偷出府。” 奈奈吓了一跳。“娘娘万万不可,先不说把守的府兵,这次陪同皇上来的禁军就不少,要是被发现娘娘偷偷出府,奴婢担心对您不利。” 不行,她必须想办法出府见谷籽一面,现在不去见他,回了宫更是没机会。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看到了午饭时间,曹管家过来请她入席。 慕北说起她遣散宫女的事,林亭午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娴妃性情喜静,在家时也是受不得吵乱。” 慕北哈哈大笑。“倒是怪朕顾虑不周了。” “臣不敢。”林亭午又嘱咐林曦,“成了亲就是大人了,要守规矩不能再任性,莫负了皇恩。” 林曦不想搭话,还是回了句。“知道了哥哥。” “好了亭午,曦儿回家你就别说这些了,咱俩有多久没这样闲坐在一起了,说什么都要好好喝几杯。”慕北举起酒杯,林亭午不得不陪。 热热闹闹的一顿饭,好像生活就该这样和谐平静,但是看不到的暗涛依然在看不到的地方翻涌,每个人都在暗涛涌出来前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看着喝醉的慕北,两人沉默许久,还是林曦先开口,“哥哥没有什么要对妹妹说的吗?” 对妹妹自然有太多想说的话,太多想叮嘱的关切。可是对她,“你喜欢花草,宫中冷清最是少花草树木。” 言外之意,还是希望她离开皇宫。 她冷笑。“比不得府中清冷,我也早就不喜欢花草了,它们努力生长、开花、结果,显得我像行尸走肉般浑浑噩噩,太让人讨厌了。” 鹤容走后她就不喜欢那些鲜艳的花花草草了。再美的花草都比不过正值岁月年华,率真简单的鹤真,娇俏可爱的鹤宣,还有像光一样短暂出现在她生命里的鹤容,温暖了她一季的时光。 现在,她的内心是无尽的黑暗,再多的花草也填不满颜色。 林亭午知道有些东西无法短时间内放下,他愿意给她时间。只是要,“安分守己,莫要做违背身份之事,更不可心生邪念。” “哥哥放心我自当安分守己,踏踏实实做我该做的事。”安分?此生她都不会安分,她会踏踏实实做自己的事情,但是和林亭午说的是不是同样的安分,就不好说了。 至于守己,当然要守好自己的命,不然怎么给鹤家申冤报仇呀。至少,慕北死之前她都不会死。 两人各自回了自己房间,谁都没管趴在桌子上喝醉的慕北。林亭午还特意交代三喜,“孔内侍,皇上喝多了正在休息,不要打扰他。” 三喜觉得奇怪,还是照做了。“哎,老奴知道了。” 慕北醒来已经是傍晚,发现房间内只有他自己。大声喊道:“三喜,三喜,人呢?” 守在门口的三喜赶紧跑进来,“皇上,老奴在。”看到慕北脸上硌的桌纹花印,心疼的声音都走了调。“呦,皇上的脸怎么回事,怎么带花了?” 慕北摸了摸。“没事,可能是在桌子上趴的。” “哎呦,林将军说您喝醉了休息,不让老奴打扰,可他也没说您就这样趴桌子上睡的呀,可心疼死老奴了。”三喜懊悔道,“早知道就不听林将军的了。” 慕北嫌他吵的慌,摆手让他闭嘴。“行了,朕现在还头疼呢,去弄碗醒酒汤来。” “老奴这就去,皇上您等着。” 三喜刚转身,慕北问,“曦儿呢?” “娴妃娘娘回房了,说等皇上醒了喊她回宫就成。” 慕北站起身,他还没去过曦儿的闺房呢,借此机会刚好去瞧瞧。 三喜上前搀着他。“皇上是要去哪?老奴去给您备醒酒汤。” 慕北甩开他,大阔步的走着。“不用了,朕没事,朕去看看曦儿。” 林曦在给谷籽写信,听到院子里有人过来,立马让奈奈点燃销毁。“去看看是谁。” 奈奈打开门看到是慕北,赶紧行礼。“奴婢参见皇上,参见孔内侍。” 慕北大手一挥。“免礼,娴妃在吗?” 奈奈向屋内看了一眼。“小姐在休息,刚刚起身。” 林曦装作刚起身的模样,迎道:“不知道皇上过来,臣妾……” 慕北一把抱住她,林曦闻到他身上的酒气遮住鼻子,慕北识趣的放开。怀中没了美人的温热,心中难免落寞。“我还没瞧过曦儿的闺房呢。” 林曦轻笑。“女儿家的闺房有什么可瞧的,还不都一样。” “不一样,我只对曦儿的闺房感兴趣。曦儿的闺房清静雅致,和曦儿一样。”慕北奉承道。 林曦无奈摇头。“皇上还是多关心国家政事,别让闺房之事误了正事。” 慕北拍着胸脯打包票。“不会的不会的,朕可不是会被美色误国的人,不过,曦儿除外。”他依在林曦身上撒娇,“朕今晚想留宿娴妃的闺房,可否?” “不回宫吗?”林曦问。 慕北找了个舒服姿势躺在她腿上。“不回了,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明日再回。” 林曦笑了,此举正合她意。正愁怎么去见谷籽,慕北就给了她这么好的时机。装作为难的模样,劝了两句。“皇上不回宫,宫中要事怎么办,要是皇上为了臣妾误事,先不说臣妾的罪过,哥哥就饶不了臣妾。” “嗯,依照亭午的脾气,一会儿他就会过来赶人。”慕北有些为难,喊来三喜。“你去告诉亭午,就说朕今晚不走了。” 三喜也有些顾虑,宫中有制,皇上无事不得外宿。林将军的性子他清楚,最重规矩,皇上赖着不走,最轻的后果就是被林将军打包扔出去。“皇上,不是老奴不去,实在是林将军也不能同意呀。” “嗯,他肯定不会同意。”慕北想了一会儿,“这样,你去找几个大臣,让他们过来商议事情,顺便告诉他们可能要商议到很晚。” “皇上此举妙呀,若有要事商议到半夜,将军肯定不忍心赶咱走,奴婢这就去。”三喜屁颠颠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