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总的小祖宗她A爆了》 入学考 “喂,你刚刚为什么装看不见?” 考完最后一门,桑栀刚走出考场,就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猝不及防,导致她脚下一个趔趄。 桑栀冷着张小脸,发现推她的就是刚刚在考场里坐在她右手边的人。 一中入学考只考两门,数学和英语。 离收卷还有十分钟的时候,那女生的眼神一直往这边瞥,还导致她被监考老师看了好一会。 桑栀只往旁边看了一眼,就被那女生锁住视线,然后看见她疯狂指着阅读理解的位置,满脸焦急。 那女生用气音道:“答案!” 桑栀看了眼她,就在她眼神逐渐凶神恶煞时,收回了视线,一心看着自己的卷子。 耳旁似乎传来咬牙切齿的几声咒骂。 赵洁见桑栀不回答,又逼问道:“你在清高个什么劲?你以为你就能过合格线吗?过了又怎样?” 赵洁绕了一圈,走到桑栀跟前,抬起手准备用手指着桑栀,然而手指刚伸出去,就被桑栀握住,略微用力地往后一掰。 伴随着赵洁的一声尖叫,桑栀附在她耳边道:“别指你爹。” 赵洁慌忙把手指抽出来,另一只手死劲捂着,红血丝都附在眼白上,纯粹是气得。 她恶恨恨地盯着桑栀道:“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爸妈是谁吗?!” 其实桑栀也没用多大力,不至于让她手指断了,只是赵洁这种娇小姐没受过这种疼。 “不知道,别挡道。” 桑栀并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拨开她就往外面走。 尽管参加开学考的人并不多,桑栀和赵洁的争吵也被不少人看见,因为这种事成为焦点,这滋味实在不怎么样。 桑怀月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他家小祖宗和一个女生似乎起了争执,一群人围着小祖宗看戏。 桑怀月是在外面等了一会发现桑栀还没出来,以为她找不到路,这才过来看看,谁知就看到了这一幕。 “你在干什么!” 桑怀月冲着人群一声喊,果不其然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赵洁看着桑怀月,简直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泪眼朦胧的,带着哭腔道:“这位同学怎么无缘无故打人呀。” 面对指责,桑栀眼皮都没掀一下,一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管用的无所谓模样。 桑怀月:“……” 啊?谁打谁? 桑怀月目露错愕,又看了告状的那女生一眼,只见她更卖力地挤出几滴鳄鱼泪。 桑怀月:“……” 哦,小祖宗打人啊,那没事了。真是虚惊一场,害他担心老半天。 “你欺负她了?” 所有看戏的人都以为桑怀月是来主持公道的,连赵洁也这么认为,她哭诉着:“这位同学突然就冲过来掰我手指。” “你在说些什么屁话,我说你。”桑怀月走到桑栀身边,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洁,“你欺负她了?” 这一反转让赵洁“我我我”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倒是周围看戏的学生开始议论纷纷。 谁不认识桑怀月呀,她们这些参加开学考的人,就有不少人是为了桑怀月想转学过来的。 十六岁时一首《酸梅》火爆各大音乐平台,成为天降紫微星,而后这类专辑横空出世。去年还担任男主,演了部大爆电影。至此,桑怀月在娱乐圈可是个风云人物。 人人都道桑怀月眼高于顶,行事乖张,谁见过他这么护着一个女孩的样子,都在猜测桑栀的身份与来历。 “这女的谁啊?被桑怀月这么护着。” “好像刚刚还准备作弊吧。” “这么牛?在一中入学考上作弊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桑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不耐烦起来,就在即将爆发时,有人说了句“校长来了”。 桑栀抬头看去,发现是桑父和一位中年男子,也就是他们口中的校长,正往这边走来。 大概是发现这边的异常,校长肃着张脸,问道:“发生了什么?” “这位同学打人!”赵洁这次长了教训,也不敢指着桑栀,就一会看着校长,一会看着桑栀,以此示意。 “说不定还涉嫌作弊呢。”人群中,不知道哪个女生阴阳怪气了一句。 听到“作弊”二字,赵洁的脸色明显慌乱了一下,这一幕被老辣的桑父和校长看在眼里。 而桑父更关心的显然是打人这件事,他走到桑栀身边,确认了一番桑栀有没有哪受伤,而后用责备的目光瞥了眼桑怀月。 桑父沉着张脸,浸淫商场多年的威严在此刻显现地淋漓尽致:“顾校长,我们家小孩是来一中学习的,可不是被欺负的。” 顾校长一看势头不对,周围还都是些看热闹的学生,先让学生都散了,留下赵洁和桑家三人,一脸赔笑道:“我们的使命就是教书育人,这样,先问清楚事情缘由行吗?” 顾校长是两边都不想得罪,试图和稀泥。 桑怀月显然不吃这套:“问什么问,直接看监控不就行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才不信桑栀会主动招惹别人。 “就看监控吧。”桑父一锤定音。 半小时后,一行人看着监控画面,里面既有赵洁是如何想作弊的,又有她推搡桑栀的画面。 桑怀月和桑父的脸都阴得能滴出水,倒是桑栀这个当事人,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甚至还颇为新奇地看着监控设施。 “赵同学,我们学校是不欢迎有作弊倾向和暴力倾向的学生的,这边就先把你的入学资格取消了。”顾校长当机立断,决定牺牲赵洁稳住桑家父子。 他刚刚已经大概知道赵洁的背景了,虽然不差,但和桑家比起来还是相差甚远,明眼人都知道该如何抉择。 而且现在证据摆在眼前,赵洁想要作弊,赵洁先动手。 事已至此,赵洁一张脸灰败不堪,怨恨地看着桑栀,而桑栀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对着桑家父子道:“走吧。” 临走时,桑父特地又看了眼校长,示意他该怎么做。 校长本想着趁这次机会攀上桑家这棵大树,哪成想遇到赵洁这么个坏事的,还只能打碎牙齿咽下去。 小祖宗驾到 “怀月啊,你在学校可得照顾好只只。”桑父一边开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桑怀月,嘱咐着,“别什么人都想踩到我们桑家头上。” 桑怀月没好气道:“用得着你说。” 桑栀听着父子俩的交流,觉得自己得肩负起保护后辈的责任,义不容辞道:“还是我保护怀月吧。” 桑栀一副“我很强,我能一挑五”的架势,说完还老神在在地拍了拍桑怀月的肩膀,予以语重心长的眼神。 “怎么能——”桑怀月刚开口,就被桑栀打断,只听她道:“长辈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桑怀月:“……” 桑怀月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然后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 那可就要从两个多月前说起了,当时桑怀月正在回自己住处的路上,猝不及防的一段电话铃声响起。 “桑怀月,不管你现在在哪,半小时之后我要见到你。” 桑怀月刚接上桑父的电话,就听到这中气十足的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就被挂断了。 换成平时,以桑怀月叛逆的性子,桑父让他半小时后到家,他估计得三天后再到家。 然而今天,他心里总有一种想法,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唤,让他快点回家,有很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 他开口对司机道:“不去华庭了,回老宅。” 华庭是桑怀月平时住的市中心单身公寓,寸土寸金。 上高中后他就从老宅搬出来了,不愿受家里管束,偶尔回去一趟。 现在距离他上次回去,已经一个多月了。本来他这次也不准备回去,促使他回去的原因,是由于一个梦。 一个毫无根据,却让他连续几天都茶饭不思的梦。 先是梦到他那已经去世十来年的爷爷,爷爷说家里有位贵人要来,让他好好招待。 桑怀月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他那个一生刚正不阿、冷面铁心的爷爷犯怵。 然后……他就梦到了那位爷爷口中的贵人。 梦里那位贵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身红色戎装,头发用根红绳束成了高高的马尾。 小姑娘回眸一笑的瞬间,桑怀月看清了她的脸。 是个唇红齿白,眼里灿若星辰,笑起来仿佛在人心里漾起一汪春水的漂亮美人。 再后来,梦境里模糊不清,起了场大雾,好像是起了战争,无数人丧命。 生灵涂炭的场面即使看不真切,却仍旧让桑怀月感到窒息。 直到他看见一个身穿黑色华服的男人,怀里抱着个红衣姑娘,周围跪了一圈的人,都穿着白色丧服,表情悲切,哭声痛彻。 是刚刚看见的那个小姑娘…… 梦到这,桑怀月骤然惊醒,大口喘着粗气,久久不能平复。 距离那个梦,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里桑怀月时不时就会想起那个梦,回忆起梦里的种种。 遗憾的是,桑怀月并没有看清梦中那个黑衣男人的脸。 桑怀月坐在后排,看着车内后视镜里自己不耐的面庞,再次催促道:“开快点。” 那种催促他回去的想法愈演愈烈,在路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感到煎熬焦虑。 半小时后,司机紧赶慢赶,终于把车开到了位于市东的富人区,把车停在了一所豪宅前。 车刚停稳,桑怀月就迫不及待地大步迈了下去。 那种感觉更强烈了,他有预感他会见到一个人。 “臭小子你就不能快点?让你半小时你就非得踩点半小时吗?!”桑怀月刚一进门,就被桑父迎面臭骂。 其实桑怀月不想回家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桑父这个铜锣喉咙,太吵了。 没有一点豪门家族掌门人的样子,不说还以为是村口卖猪肉的。 桑怀月啧了一声:“嚷嚷什么,这不是回来了?” 说话的同时,他的目光在客厅巡视了一圈,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然而并没有看到他预想中的结果,这让他不免一阵失落。 桑父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嗤笑,臭小子还是太嫩,心里想的什么都表现在脸上了。 不过正事重要,看桑怀月的样子,桑父就知道,这臭小子怕不是也被家里老爷子找了。 正好,也省得他再跟这小子费嘴皮子去解释。 “你也梦到了?”桑父肃着张脸,问桑怀月。 桑怀月看着自己的父亲,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最终薄唇轻启,问道:“人呢?” 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了。 明明是件荒诞可笑,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事情,可是桑怀月还是希望,这是真的。 “你在找我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少女的声音,桑怀月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撞到那道声音的主人,幸好被桑父拽住后衣领。 “你怎么毛毛躁躁的!多大的人了,别给我丢脸行吗!” 桑父把桑怀月拽到自己身边,揪着他耳朵教训道,也不顾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在场。 桑怀月一边捂着耳朵,喊了几句“疼疼疼”,一边看着那突然出现的少女。 那模样分明就是梦中的红衣少女! 只不过她现在不是穿着梦里那件红色戎装,而且穿了身宽大的黑色体恤,遮住了原本曼妙的身材。 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散在身后,白皙细腻的皮肤连最上等的羊脂玉的比不过。 身上唯一的装饰物大概是右手上那只不起眼的银质竹节手镯。 “你你你——”桑怀月挣脱桑父的束缚后,指着桑栀,也就是眼前这位梦里出现的人,紧张得说不出话。 桑栀俏皮一笑,重复着他的话:“我我我。” 桑怀月的音量陡然拔高,比起桑父的河东狮吼有过之而无不及:“你真是我的祖宗?!” “是啊,我的第一百零八代曾孙。” 桑怀月灵光一闪,话不过脑就问出来:“那我爸是不是你的第一百零七代曾孙?” 桑父:“……” 逆子不可留。 闻言,桑栀看了眼面露尴尬的桑父,随后垂下眼眸暗自思衬了一番,犹豫着开口道:“按理来说是的。” “但是我现在这副模样,还是称令尊为桑叔比较妥当。”桑栀又补充道。 这话可就有点折寿桑父了,他赶紧出来摆手:“您随意称呼就行。” 笑话,他那去世的老父亲在梦里耳提面令,让他好好招待这位老祖宗,他敢来倚老卖老? “称呼而已,桑叔不必放在心上。”桑栀显然看出桑父的为难,善解人意道。 桑栀对这些虚有其表的东西本就不甚在意,更何况她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了,对这些事物就更不放在心上了。 话虽如此,桑父还是认真谦逊地对桑栀自我介绍:“我叫桑远,这是我儿子桑怀月。” “晚辈”两个字,对着一位看上去和自己儿子一样大的少女,桑父实在是说不出口。 “怀月,倒是个好名字。”桑栀看了眼桑怀月,少年确实如皎月般明朗。 和桑父不同,桑怀月这种正在成长的少年,桑栀有种天然的长辈感,要好好教育他成材。 “我是桑栀,我兄长桑孑,是你们这脉的……老祖。”最后两个字在舌尖酝酿半天,最终还是缓缓说出口。 桑栀想,她记忆中的兄长还是个策马奔腾的未婚少年郎呢,怎么如今就突然成了别人的老祖宗。 然而桑父和桑怀月听到她的名字后,两人都不禁瞪大双眸,异口同声道:“您是桑栀?!” 桑氏族人谁不知道,他们家千年前出了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传奇人物,领兵行军,力战敌国上万军队,力挽狂澜。 可惜天妒红颜,将星陨落。 然而那段往事,后人并无人提起,也没有相关史料记载,好像所有存在的痕迹都被人刻意抹去。 只有桑氏族人,把桑栀的故事口口相传,并留下祖训:桑人之事,不得外传。 桑怀月和桑父知道的一些有关桑栀的事,都是老爷子在世的时候讲的。除此之外,也仅仅是知道族谱上有一个名为“桑栀”的先祖。 略备薄礼 “你你、我我那个,我什么。”桑怀月牙齿打转,好多问题卡在喉咙又问不出口。 比如:千年前的桑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又比如:梦境的最后,桑栀真的死了吗? “是我带她过来的,你们族人供奉自己的先祖,不是应该的吗?” 桑怀月这才注意到,桑栀身后还站着以为白发长须的老者。 桑父朝老者颔首,打招呼道:“先生。” 连桑怀月也难得乖巧地站在了一旁。 仅仅只相处了十来分钟,桑栀就摸清了桑怀月的性格,面对他的突然转性,桑栀朝老者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我救过这小子的命呢。” 老者语气平淡地陈述了这句话,并没有任何骄傲自夸的成分在里面,仿佛只是在说“我今天吃过饭了”这么平常的一句话。 原来,当年桑母生桑怀月的时候难产去世,而桑怀月当时也奄奄一息。 好不容易出了医院,回到家里又开始病重,桑父寻遍名医,也没能找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还是桑家老爷子,通过各种人脉,找到了眼前这位老者,也就是业内人称菩心先生的人。 桑老爷子找到他时,他说:“我不要什么报酬,是你祖上积德,我奉师祖命来。” 而见到桑怀月后,菩心才知道这一症状所在。 这孩子八字轻,压不住这一身富贵命。 于是给他取了一个女孩儿名,叫怀月。 同时把师父传给他的镇魂锁也一并送给了这孩子,让他佩戴到十二岁。并且十二岁以前都当成女孩来教养,如此方可度过命中一劫。 那段陈年旧事已经很多年没有提起了,菩心的这一番话,让桑怀月又想起自己小时候的种种丢人事迹。 尤其是桑栀还在场,这让桑怀月面颊发烫,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 桑栀听着他那颇为凄惨的幼年时光,看向桑怀月的目光也不禁带了点怜惜。 桑怀月更社死了。 先生,您别说了,求求了。 别让他丢人丢到祖宗面前。 “丫头的来历,这种事你们知道了没有好处,只会引来麻烦。她是你们桑氏族谱上那位,这点不会出错,想必你们自己也能判断。” “先前丫头已经跟我在狼行山上修行了一周,如今时机到了,我就把她送到她该来的地方了。” 至于为什么是一周,因为桑栀是一周前去找到他的。 当时还是半夜,穿着身红衣,可把他这条老命差点吓没。 当然了,这点菩心是不会告诉桑家父子的,他还要脸呢。 “我们会照顾好……祖宗的,还请先生放心。”桑父琢磨了半天,还是没想好该怎么称呼桑栀。 “您唤我只只就好,家中长辈都是这么唤我的。”桑栀显然也不想自己被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称为祖宗。 她才十八一枝花,被一个中年人喊祖宗,这也太显老了吧。 “既然如此,山上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菩心相信桑家父子的为人,并且知道桑栀有自保能力,放心道。 菩心并没有让人送他,而是自己摸着胡须,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桑家豪宅。 桑家父子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下,也知道了他随心所欲的行事作风,任由他自己离去。 菩心走后,桑栀和桑家父子在客厅面面相觑,这场隔了千年的会面,让他们彼此双方都有点不知所措。 桑栀突然想到了什么,往沙发那走去,拿起放在角落的一个木质箱子走过来。 “冒昧打扰,略备了些薄礼。” 桑怀月没有桑父那么拘谨,他接过沉甸甸的箱子,放在桌面上打开,然而下一秒,就被里面的金光晃了下眼睛。 “靠。” “啪嗒”一声,桑怀月又把箱子给盒上。 太尼玛闪了,不愧是小祖宗,出手真大方。 打开的那一瞬,桑怀月就看见里面装满了金锭子,还有一些珠宝首饰填充在缝隙里。 总而言之,每一件都是千年前的老古董。 桑怀月和桑父对视了一眼,这可咋整。 父子俩呆若木鸡,桑栀有点忐忑不安起来。 难道千年后的物价竟上涨得如此厉害吗?不仅民风开放了许多,连这些珠宝也不值钱了吗? “只只啊,这些都哪里来的啊?” 话是这么问,桑父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是那个答案,让他不想去相信。 这倒让桑栀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姑娘腼腆一笑,露出个小酒窝,羞涩的绯红色爬上白皙的脸庞,道:“我墓里拿的。” 桑父:“……” 桑怀月:“……” 这我可真不敢收,会折寿的。 谁敢收自家老祖宗坟墓里挖出来的东西。 收了这盒东西,估计今天晚上桑老爷子就能从地下爬上来给他们家法伺候。 “都是我的陪葬品,我还有很多,这点儿不妨事的。”桑栀怕他们介意,又补充道。 然而越补充,桑父和桑怀月就越沉默。 这还能怎么办呢,放家里供着吧。 已经准备供着个活祖宗了,也不介意再多供一箱祖宗的东西。 桑栀看了眼他们的神色,最终问出心中所想:“所以……这些东西,放在现在是不是已经瞧不上眼了啊?” 不够的话她再回狼行山拿点,积少成多,价值贬了她就以量取胜,总之不能让后辈觉得她是来占便宜的。 “怎么可能?!这些可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桑怀月当即反驳她。 连桑父也跟着首肯:“这礼实在是太贵重了。” 不说那大半箱子的黄金,那里面的珠钗头凤,随便哪一件拿出来,不是价值几千万的国宝级古董? 也就桑父和桑怀月平时见惯了大场面,现在还能维持表面的淡定。这要是换了寻常普通人,早就震惊得找不着北了。 桑栀松了口气:“那就行,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怎么会是麻烦呢,说出来还不好意思,我想了大半辈子,就想要个女儿。”说到这,桑父看了眼桑栀,越看心里就越软,忍不住道:“你来啊,我总觉得心里圆满了。” 原因无他,桑父实在是喜欢桑栀喜欢得紧,也不知道是血脉的缘故,还是桑栀本身就讨人喜欢。 大约是两种原因都有的,总之桑父打心眼里喜欢桑栀。 准备入学 桑怀月在旁边听着桑父的这一番内心剖白,头一次觉得自己桑家嫡长子的地位受到了动摇。 没关系,这是自家小祖宗,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而且小祖宗是真的很讨人喜欢啊!!他也喜欢! “对啊对啊,我一直都想要个妹妹。”桑怀月也跟着搭腔。 话音刚落,桑怀月就感到自己被桑父狠狠瞥了一眼。 桑栀倒是无所谓自己是不是多了个哥哥,但她觉得自己应该比桑怀月大,便问道:“怀月多大了?” 桑怀月一听,觉得自己有戏,赶忙道:“十八,十月底过生日。” 闻言,桑栀轻轻舒了口气,语气调皮又带了点狡黠:“我也十八,生辰在五月。” 桑怀月:“……” 不愿再笑。 倒是桑父突然想到了件事,问桑栀:“只只啊,那你还上学吗?怀月过两个月就高三开学了,你要不要一起?” 桑父对“只只”这个昵称,越叫越顺口,几乎是脱口而出。 “上学?爸你疯了吧。”桑怀月想也不想就反驳了他,“你也不看只只是从哪来的,就算去上学也不能上高三啊!” 这不是让他家小祖宗去学校闹笑话吗! “也对,只只,你怎么看?”桑父决定把选择权交给桑栀。 “高中”这个概念,在狼行山的时候菩心已经给她解释过了,包括现在这个社会的大部分事,她都有一些了解。 “我和怀月一起吧。” 到底是刚到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桑栀经历过再多,还是想有一个熟悉的人在身边。 桑父显然也是想到了这层,思索了一番:“那我过几天给你请个家教老师,把基础的知识学习一下。” “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再让怀月带你去逛逛。”桑父看了眼桑栀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衣服,又补充着,“再买几身衣服。” 这种衣服怎么能配得上他家只只呢! 他家只只要穿最好的,用最好的! 话不多说,桑父当即就吩咐管家去准备桑栀的房间和日用品。 对于桑栀的到来,整个桑家只有他和桑怀月,还有一个在桑家干了几十年的老管家知道。 其他人只以为桑栀是被桑家从乡下接来的亲戚家孩子。 桑栀自然是没什么意见,再加上她本人也很渴望学习知识,应道:“都听您的。” 一听到请家教,桑怀月就一个头两个大。 不用多想,他就知道,他这老父亲一定会让他也跟着一起学。 桑怀月最讨厌学习,小时候不肯上学还被老爷子拿竹条追着打。 这么多年下来,也多亏了他脑子聪明,学东西一学就会,还靠自己考了个市重点。 “请啥家教啊,我教只只呗。”桑怀月企图打消桑父的念头。 知子莫若父,桑怀月放了个屁他就能知道这小子吃的什么,哼了一声:“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跟着只只一起学,不会的多教教她。” “行行行,别叨叨了。”计划失败,桑怀月懒得再听桑父唠叨,拉着桑栀就往院子走。 “走只只,我带你去外面逛逛。” 桑怀月决定先带桑栀熟悉一下家里,同时准备搬回来住。 小祖宗都在这了,鬼还去什么华庭一个人住! 桑父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越看越欣慰。 他的女儿梦,终于圆了。 至于桑栀入学的事宜,他已经让助理去安排了,等到时候他再亲自去找校长一趟。 总之,断然不能让桑栀在外面被欺负。 等一切都安排好后,已经是一周后了。 这一周里,桑栀的衣食住行方面已经被照顾得妥妥当当,家教老师也开始过来给桑栀补习基础。 至于出去逛逛,也就桑怀月带着桑栀去了离桑家比较近的一家高档商场。 毕竟桑怀月怎么说也算个公共人物,去人太多的地方,尤其是带着桑栀,容易招惹口舌。 整个暑假里,桑栀都窝在桑家跟着家教老师学习。 而桑怀月除了一起陪同学习,偶尔还会去趟公司。桑怀月签的娱乐公司也是桑家旗下的,这倒是省了不少事。 桑父依旧早出晚归,只是和之前大半夜回家比起来,他现在会在晚饭之前赶到家里一起吃晚饭。 桑家倒是难得出现这种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景象。 “只只啊,后天就开学了,你这段时间学习得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桑怀月比自己考了全市第一还骄傲,与有荣焉道:“只只学得可厉害了,入学考没问题” 桑怀月就读的那所高中入学严格,虽然凭桑父的关系,能直接让桑栀走后门进去,但桑栀还是想自己考进去。 “英语学得不太好。”大概是没接触过的原因,桑栀对英语这门科目实在是没兴趣。 桑父可不想打击孩子的自信心,哄道:“没事儿,慢慢来,不着急啊。英语差咋了,咱们z国人不学洋文。” 桑怀月:“……” 这溺爱怎么就轮不到他呢? 而且您知道桑栀口中的学得不好,是学得有多好吗!! 一百五的卷子考一百一啊!三十分听力这位小祖宗是一分都没要。 美名其曰:洋文聒噪。 桑怀月从小就觉得自己有个聪明绝顶的脑子,然而如今和桑栀比起来,他不禁感叹自己从前是井底之蛙了。 不愧是他祖宗,太牛了。 “爸你就别叨叨了,只只英语好着呢。” 桑父可不给他留面子,用公筷给桑栀夹了一块肉,然后对着他说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有追求?” 桑栀只管乖乖吃饭,并不参与到他们父子的拌嘴当中。 入学考在高三开学的前一天,成绩当天出来,过了合格线就可以准备第二天开学了。 桑父这天特地把所有事务都推了,亲自开着车送桑栀来参加开学考。 本来不打算带桑怀月过来,谁知道这小子死皮赖脸就坐上后座,说要给桑栀加油打气。 参加入学考的人并不多,也就一个考场刚刚坐满。 桑栀拿着考试用品进去的时候,不仅没什么压力,还有种尝试新鲜事物的激动感。 倒是桑父和桑怀月,跟在后面一步三嘱托,直到被保安栏在警戒线时,还依依不舍地看着桑栀进考场。 别迷恋姐 再后来,就是眼前发生的事了。 桑怀月结束回忆,不禁感叹这两个月的经历真的像做梦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戏呢。 当天晚上,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桑栀以第一名的成绩遥遥领先,被分到高三a班,和桑怀月一个班。 开学前一晚,桑怀月破天荒的没有烦躁,而是在期待着和自己小祖宗的校园生活。 第二天一早,司机送桑栀和桑怀月去上学。 两人刚一下车,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有经过的同学小声议论。 桑栀懒得搭理,这种议论,在她上一世经常遇到。 哪次参加宴会,她不是高门贵女的谈论对象? 桑怀月起初还担心她不自在,这么一观察发现她老人家好着呢,倒是自己想多了。 “等会到班上咱俩坐一起,我没同桌。” 桑怀月他们班的座位是按照高二的座位表来的,当时就桑怀月是一个人坐,这让桑栀理所当然的成了他的同桌。 “挺可怜啊小孩,被孤立了?”桑栀看桑怀月的目光透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怜惜。 这两个月的相处,桑怀月早就习惯了桑栀的性格。 在长辈面前倒还好,在私底下那可就是个嘴下不留情,丝毫不吃亏的人。 桑怀月决定装个可怜乖巧形象,委屈巴巴道:“对啊,他们都孤立我。” 桑栀显然不吃他这一套,啧了声:“活该。” 她才不信桑怀月被孤立,她又不是瞎子,看不见别人对他的态度吗?这曾孙竟然还蹬鼻子上脸。 两人拌着嘴说说笑笑地往教学楼走,一路上也不管别人怎么看。 还没到教室,学校的一众吃瓜群就闹翻了,都在讨论桑栀是什么人,和桑怀月什么关系。 当然了,这些讨论都是私下里偷偷讨论,没人蠢到明面上来招惹桑怀月。 当事人也乐得清闲,不去管那些背地里的事,桑栀的高中生活倒也进行得不错。 直到一天下午的英语课,桑栀被点名起来读课文。 “桑栀同学,你把这段课文读一下,然后再翻译成中文。” 英语老师杨改云是个中年妇女,颇为严厉,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连桑怀月都被她骂过几次。 桑栀站着不吭声,那些拗口的洋文看得她头疼,实在是不想读。 教室里一时之间安静得连跟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只有翻书时发出的纸张摩擦的刺啦声。 “这是哪来的土包子啊?连英语都不会读。” “听隔壁班说这是桑家从乡下接来的穷亲戚。” “笑死我了,这得多落后啊。” 班级里开始有议论声响起。 杨改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桑怀月紧张得心跳加速,刚要站起来说让他读,就听见旁边的小姑娘说出一口流利的英语。 桑栀发音准确且流利地读完杨改云要求的这一段落,然后不假思索地翻译成中文,快得仿佛在中译中。 桑栀嗓音清脆,读起英文来格外好听,杨改云甚至想让桑栀继续读下去。 “很好,坐下吧。” 这一变故突如其来,她们都等着看桑栀的笑话,谁知道人家深藏不露。 “姐帅不。” 坐下后,桑栀颇有闲情逸致地和桑怀月开小差聊天。 她当然没错过桑怀月那诧异惊艳的目光,这让她还是有点小骄傲的,毕竟是第一次开口说洋文。 “嗯嗯,帅死了。”桑怀月当然捧场。 “别迷恋姐,姐只是一个神话。” 桑怀月:“……?” 这话从哪学来的,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在带坏他家小祖宗。 桑怀月发现桑栀说话是越来越……不羁放纵有特点了。 “我以您马首是瞻,瞻前顾后,我就是您最忠诚的拥护者。”桑怀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薄荷糖,朝着桑栀双手奉上,“小的前来进贡。” 桑栀最近很喜欢这种薄荷糖,尤其是在嘴里吸气冰冰凉凉的感觉,她接过糖,趁着杨改云在前面讲课没注意这边,悄悄撕开包装袋扔进嘴里。 她把撕下来的包装袋若无其事地又塞到桑怀月手里,桑怀月也不介意,笑嘻嘻地又揣进口袋里。 桑怀月的座位在教室最后排的最左边,他紧挨着墙,而垃圾桶在最右边。 两人这一系列的互动自然地仿佛已经做了无数遍。 而教室另一侧,冯稚懿目光死死盯着这边,手上精致的美甲因为用力,深深地陷在掌心,留下一圈印记。 桑栀察觉到有目光看向这边,抬头看去,却只看到匆匆转过身去的背影。 桑怀月循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边,也不知道桑栀具体在看什么,只能问道:“怎么了?” 桑栀舌尖拨弄着嘴里的薄荷糖,硬糖划过牙齿发出细微的磕绊声,然后收回目光,看了眼桑怀月,说道:“有小姑娘偷看你。” “我都习惯了。” 桑怀月见怪不怪,先不说他成名之后,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一直是人群中的焦点,被人偷看这种事他已经司空见惯了。 “上课认真听讲,别交头接耳。” 杨改云严厉的声音从讲台那传来,桑栀和桑怀月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一道不善的目光落在头顶。 这下是被人明着看了。 两人不再说话,挺直腰板,装模作样地拿起笔在书上记笔记。 “也有好多人偷看你呢。”桑怀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桑栀,小声跟她讲着话,“你别被别人骗走啊。” 桑怀月发现,偷看桑栀的人可比偷看自己的人多得多了。 这里面既有自己和她走得近的原因,有对她那身世好奇的,又有桑栀本身长得好看的原因。 总之,桑栀无疑也是一个人群焦点的存在,桑怀月现在可怕自家小祖宗被什么人给骗了,一天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视线不离她。 桑栀没回答他,因为她感受到杨改云的视线又看过来了。 在这注视下,她也没法提醒桑怀月,只能硬着头皮记自己的笔记。 偏偏桑怀月这会正在兴头上,穷追不舍地非要桑栀给出一个答复。 桑栀:“……” 好想给他一拳。 “坏人很多的你知道吗?”桑怀月苦口婆心,人都要贴在桑栀身上了。 罚站 “坏人很多?” “对啊对啊,坏人很多的。”桑怀月颇为赞同地点头,然而下一秒猛的抬头。 只见杨改云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桑栀的身边,环着胸,手里拿着卷成长桶状的课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桑怀月:“……” 桑栀小幅度地偏了下头,给予桑怀月自求多福的眼神。 她都不敢在这位杨老师的课上作什么妖。 杨改云抬起一只手,扶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压着声音严词厉色道:“桑怀月,你不要以为自己在娱乐圈怎么样,就可以在我的课上为非作歹。” “你要认清你的身份,在学校,你就是个学生,上课认真听讲是你应该做的事。” 不少同学转过来看杨改云训斥桑怀月,然而这种程度的训斥,对于桑怀月的厚脸皮来说,他根本就不在乎。 杨改云看着桑怀月那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对于她这种把教书育人奉为一生事业的人来说,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学生放弃自己。 终身学习,才是唯一的出路。 “老师,我在教桑栀同学预防坏人。”桑怀月声音不大不小,整个教室刚好都能听见,只听他与杨改云对峙道,“我觉得和人身安全比起来,学习显然要往后挪一位。” 桑栀:“……” 我可真谢谢你嘞,我的好曾孙。 杨改云险些被气消,陡然拔高音量:“预防坏人?你现在就是桑栀学习路上的坏人!” 她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桑栀的桌面上,另一只手弓着食指,用弯曲的关节敲着木质的课桌,发出急促的几声“咚咚咚”。 同时说道:“人桑栀在记笔记,而你呢?你在打扰她!万一错过的这一个知识点就是高考考到的,而桑栀距离理想院校就差这一分——” 杨改云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你告诉我,怎么办?” 桑怀月一边觉得杨改云在放屁一边反驳:“我给她送进大学,她想上哪所学校就上哪所。” 杨改云这下是真被气到了,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她捂着胸口瞪着桑怀月。 “你挺能耐?”桑栀看不下去,用眼神剜了一眼桑怀月。 刚刚还不可一世,老子最拽的桑怀月一下就蔫了,小声嘟囔着:“你要是想的话,当然可以啊。” 杨改云深呼吸了几下调整心态,猛的把手中的教科书扔到桑怀月的桌子上,指着他道:“你——” 然后她又把手指的方向往桑栀的位置一指:“还有你!你们两个,都给我去走廊上站着!” 桑怀月自己被指着无所谓,然后看到杨改云这样凶桑栀,当即就不乐意了。 他正要发作,就被桑栀拽着胳膊站了起来,只听她说道:“老师对不起,我们这就出去罚站。” 还一脸懵的桑怀月,就这么被半拖半拽地带离了座位,从后门出去了。 教室里的同学被这么一出戏惊得目瞪口呆,面对余怒未消的杨改云,本来想讨论的同学也都默不作声。 大家都默契地把头低下,偶尔有人透过窗户看了眼在走廊上罚站的两人。 杨改云压着怒火,继续在教室里讲课。 走廊上,桑栀和桑怀月并排站。 “我说,你是不是脑壳有包啊?”桑栀转过头看着桑怀月。 九月份的京城暑气未消,还有些闷热。此时一阵微风吹过,吹起桑栀散落在耳边的一缕发丝。 走廊这会已经晒不到太阳了,桑栀看向桑怀月时眼睑低垂,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 冷白的皮肤在这时显得尤甚,整个人精致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桑栀属于那种天然的浓颜系美女,素颜时看着也像描眉涂口红一样,看人时眼睛里仿佛盛了一汪春水,诱得人要沉醉在里面。 “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热?”桑怀月没头没尾地问出这句。 他觉得他家小祖宗看起来好凉快啊,想摸一下试试。 桑怀月心里这么想的,同时也就这么干了,手上动作快于大脑想法。 他用手握了下桑怀月的手腕,触感一片冰凉。 不是那种冷得冻人的冰凉,是很舒服,像玉一样清透的冰冰凉凉的感觉。 桑栀手腕很细,桑怀月环了一圈手指还多出来一截。 他握了下很快就松手,时刻牢记不能冒犯小祖宗。 桑栀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难道说“因为我已经死了呀,当然是冷的”。 但这又好像不对,她能感受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和活人没有区别,她也能感受到冷暖交替。 肤感冷这点她从小就是这样的,即使是在盛夏,她身上摸起来也是冰冰凉凉的一片。 桑怀月年轻气盛,最怕热,他拎起衣领,上下呼动着扇风,热得仿佛砧板上的一条鱼,没有了生命力一样。 “要不咱俩跑吧,我带你去找个凉快的地方呆着。” “我不热。” “要不我带去找个地方坐着吧,咱俩歇会。” “我不累。” “要不我带你去买点吃的吧,你好像还没吃过学校附近的美食。” “我不饿。” 桑怀月一条接一条提议着,桑栀一条接一条地反驳着。 桑怀月靠在墙面上,无力望天,语气幽怨道:“可是我要热死累死饿死了,我们老桑家就要绝后啦。” 桑栀抬起手就往他头上呼了一下,毫不客气道:“你嘴是不是没门?” 桑怀月再怎么说都是自己的直系后代,桑栀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说这种晦气话。 “给我呸掉,不准再说。” “呸呸呸我呸掉。”桑怀月连忙呸了几声,怕桑栀不满意,还打了下自己的嘴,“我给桑家开枝散叶。” 桑栀:“……” 桑栀沉默了,这下是真没话可说了。 她叹了口气,默默把头转过去,一秒都不想再看桑怀月一眼。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怎么桑家的后代现在变成了这样? 桑栀回忆了一番当时桑家的年轻子弟,每一个都是能文能武的出色少年郎啊,六艺是样样精通。 桑栀没忍住又看了眼桑怀月,秀眉微蹙,终于在心里暗下决心。 看来自己的使命还很重,她得让桑怀月走上正途,不能让桑家的辉煌就此没落。 宴会 上次的罚站事件后续,是桑栀、桑怀月俩人下课被杨改云喊到办公室一顿训。 桑怀月在桑栀的目光威胁下,颇为诚恳地给杨改云道了歉,说要痛改前非、好好学习,争当一中学习第二人。 为什么是第二?因为第一人是他家小祖宗。 桑怀月表面功夫到位,杨改云也不是揪着不放的人,就大发慈悲地让这件事过去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迎来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 这让桑怀月格外兴奋,周五这天下午心情就一直高昂。 “你能不能好好听课。”桑栀看着在书上画火柴人的桑怀月,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黑笔。 桑怀月被抢了笔也不恼,凑过来神秘兮兮道:“告诉你件事。” “什么?” 桑怀月一下就笑起来,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眼睛弯成月牙,连声音听起来都像是夏天在海边吹海风的朝气感。 桑怀月长相明朗朝气,朗眉星目的,笑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只亲人的大狗狗。 他的不少女友粉就将他成为可狼可奶的犬系男友。 “晚上带你去参加个宴会。” 在宴会上就可以把他家小祖宗介绍给更多人认识了! 想想就高兴。 桑怀月颇有一种自家的珍宝要介绍给别人认识的自豪感。 桑栀兴致缺缺,语气平淡,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他:“不想去。” 桑怀月还在兴高采烈地畅想着自己准备怎么跟那群狐朋狗友介绍桑栀呢,陡然被泼下来一盆冷水。 要是他真是狗,估计这会耳朵已经耷拉在脑袋上了。 桑怀月眼里神采奕奕的光一下就没了,委屈巴巴地瞅着桑栀,大有一种你不去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然而这招对其他女性百试不厌,对桑栀可就没用了,人家显然不吃这一套。 “你怎么跟个深闺怨妇似的?”桑栀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待会儿是不是还要一哭二闹三上吊?” 桑栀那叫一个愁啊,怎么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这曾孙咋了啊,越活越像小女生。 “我就是想把你介绍给别人认识一下。” 桑怀月就像一个得了好东西忍不住想和朋友炫耀的小孩。 桑·铁石心肠·栀:“我社恐。” 桑怀月脑中灵光一闪,决定搬出桑父来曲线救国,开始胡诌乱扯道:“忘了跟你说了,刚刚我爸发消息说让我放学就带你回家试礼服。” 桑栀:“……?” “晚上带你去个宴会呢,怎么能不穿礼服。”桑怀月毫不犹豫地出卖自己的亲生父亲。 远在公司开会的桑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桑怀月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相当镇定。 桑父是提到了宴会的事,但是他原话是如果桑栀不想去,也不用勉强。 毕竟有的是人想上赶着来认识他们家的小祖宗,对于桑栀的身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在桑家是什么地位。 而至于桑怀月口中的礼服,那是管家早就准备好的。 除了礼服,还有出席各种活动可能会穿到的衣服,一年四季的各类常服,总之应有尽有。 “桑怀月。”桑栀伸手把垂到眼前遮挡视线的刘海拨到耳后,然后眼皮微耷,神情慵懒地看着桑怀月说道:“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眨眼?” “啊?” 桑怀月愣住了。 没人告诉他这一回事啊,他从前撒谎也没被人拆穿过。 哦不对,他什么时候撒过谎啊。 桑怀月想做什么事都直接随着自己的心意来,从来都不曾有什么人或事是值得他去撒谎的。 桑怀月的窘迫在桑栀眼下无处遁形,他抿了下唇,试探性地说道:“那你可以陪我去吗?我一个人不敢去,我也社恐。” 桑栀看着他这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不知道他后面还有什么小把戏。 左右也不过是去趟宴会,桑栀不想去纯粹是因为懒。 比起被桑怀月这样缠着,好像去趟宴会也没什么大问题,无非是换个地方吃饭。 她给了桑怀月一个眼神,桑怀月顿时就知道自己这招成功了,一个激动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 “今晚,你就是我的神!” “求你,做个正常人。” 桑怀月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午放学,期间还时不时跟桑栀闹几下,发几次癫。 直到桑家的司机开着车来接他俩。 桑栀和桑怀月一同坐在后排,两人各自坐在两边靠窗的位置,开着窗吹风。 桑怀月上车后一反常态,没跟桑栀叽叽喳喳地唠家常,自己拿着手机在发消息。 这倒让桑栀有些不习惯,不过她乐得清闲。 【桑怀月:@全体成员晚上都穿得正式点,别给我丢脸。】 【谢佩伦:你也配。】 【索云爱:哦哦。】 【桑怀月:?】 【索云爱:说服你家小祖宗了?】 【桑怀月:不然?】 【谢佩伦:我靠!哥们一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成为宴会上最光彩夺目的美男子。】 【索云爱:我和佩佩就是今晚的门面担当。】 【谢佩伦:么么哒。】 桑怀月很早之前就和自己多年的朋友说了家里来了个小祖宗这件事。 当然了,他只是单纯说桑栀的到来,那些深入的他还没蠢到去到处宣传。 谢佩伦和索云爱不是没想来认识一下,都被桑怀月以“你们这副模样会吓到我家小祖宗的”为由给拒绝了。 被痛批“有了祖宗忘了爹”。 这次宴会,两人也没指望桑怀月能把人家给带出来,毕竟之前可是藏着掖着几个月了。 在手机上倒是天天炫耀,一说要见面,直接玩起了失踪。 桑怀月从消息页面划出去,讲手机屏幕熄灭,然后偏头跟桑栀说:“晚上我会一直跟着你的,你别乱跑。” 桑栀没反应,看着窗外的不断掠过的景色正出神。 细看之下,就会发现她耳朵里戴着蓝牙耳机,只不过被耳旁的头发遮盖住了。 从窗外照射进来的一束阳光,光束打在她的头顶,给头发铺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琼鼻玉唇,侧颜都美得不真实。 桑怀月默默低下头,重新划开手机,沉默地给桑栀打了一个语音电话。 果不其然,桑栀一脸被打扰的不高兴,幽怨地看着他:“有病?” “喊你你没听见。” 耳机里和耳旁同时传来桑怀月的声音。 桑栀把电话挂断,同时摘下耳机随手揣进兜里:“听见了,就是不想理你。” 桑怀月默默在记仇本记下一笔:某年某月某日,桑栀听见我说话还故意不理我。 熟悉又陌生 到桑家后,桑父已经在家里等着了,桑怀月风风火火地带着桑栀去她的衣帽间挑礼服。 他要先看着桑栀选哪件,然后自己再去挑个和她最般配的正装。 桑栀的衣帽间很大,一眼看去全是各种名牌高奢,各类衣服分别放置在不同的区域。 桑栀随手挑了一件银白的鱼尾裙,v形领口处镶着一排碎钻,裙摆那块点缀着几朵刺绣的银白玫瑰。 桑怀月看到颜色后了然地点头,去准备自己要穿的衣服,留下造型师和化妆师等一众人陪着桑栀。 各种准备之后,等桑栀装扮好来到楼下找桑家父子时,一行人看到的就是一个踩着楼梯踏浪而行的画中人。 裙摆的设计很奇妙,走路时就仿佛是在踏浪而行,而那些刺绣花就像是飘是海浪上的白玫瑰。 整体的设计简约大方,而细看之下,才发现处处藏着玄机。 桑栀一头乌黑茂密的齐腰长发被烫成了大波浪散在后背,耳侧夹了一枚水晶贝壳发夹作为装饰。 水滴形状的项链点缀在精致的锁骨之上,最长的那颗水滴蜿蜒在胸前的领口处,若隐若现。 整个人就像是从海洋深处来的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海底公主。 而她右手上的那枚银手镯,更是增添了一种古老神秘的美感。 现代和古代的结合,中式和西式的交替,混沌的美感在她身上毫无保留地体现出来。 跟在后面的造型师看着众人惊艳的目光,也忍不住骄傲起来。 然而她还是知道,这都是桑栀自己底子好,她做的那些修饰无非是锦上添花罢了。 直到桑栀走到桑怀月跟前,他才反应过来,磕磕巴巴道:“要不咱还是别去了吧。” 桑怀月突然又后悔了,虽然他很想把自家小祖宗宣之于众,告诉别人这是他家的人,但是现在又怕会有狂蜂浪蝶前仆后继地涌上来。 正忙活了半天准备出发的桑栀:“……” 桑栀瞪了他一眼,对他的说话不过脑感到无语:“你要是有病就趁早治。” 桑父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桑栀和桑怀月的相处模式,他甚至还惊讶于桑怀月这个混世魔王竟然被桑栀整治得服服帖帖。 这当然是他乐见其成的,桑怀月不服管教,现在终于来了一个人可以压制住这混小子了。 宴会的地点离桑家有些远,在城郊的半山别墅上,所以要提前去。 桑父自己一辆车,桑栀和桑怀月两人一辆车,一路上两辆宾利疾驰而行。 等到了宴会地点,一行人下车时,才发现已经有不少人来了。 本身这次宴会不算什么重要的活动,之所以这次来了这么多人人,一是听说桑家来了个小姑娘,大家都想见识一下。 二是——有人打听到郁家那位神秘莫测的太子爷也会大驾光临。 桑怀月特地穿了身和桑栀同色系的白色西装,乍一看很般配,细看之下就会发现桑怀月其实更像是保护着桑栀的骑士。 桑父和桑怀月两人站在桑栀的一左一右,始终护着她。 先是桑父带着桑栀去给他那些老朋友介绍一下,说这是他家小祖宗,以后麻烦大家多关照了。 众人自然会给桑父面子,而对于“小祖宗”这个说法,也都认为是长辈对晚辈喜爱的昵称。 至于桑怀月喊小祖宗,则被认为是桑家继承人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女孩的娇宠。 总而言之,桑栀在桑家地位不浅。 桑父带桑栀来参加这场宴会的目地算是达到了,他便由着桑怀月带她去逛逛,自己和那些商业伙伴谈论生意。 “走走走,带你去看我那俩跟班。”桑怀月的手机都快被谢佩伦和索云爱给轰炸了,一个劲的发消息说什么时候带桑栀过来。 他们三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是穿过同一条裤子的兄弟情。 不过现在不在同一个学校上学,桑怀月在一中,谢佩伦和索云爱都在隔壁的国际学校,准备走出国留学的路线。 再加上桑怀月平时还要忙着发歌的事情,三个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桑怀月准备带着桑栀从侧门出去,他们约定的地方在前院的花厅里,从侧门出去的路线正好能看到来宾经过正门。 桑栀正要出去,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一辆黑色迈巴赫上下来。 一身玄黑的打扮,似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离得太远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出那男人很高,弯腰下车的动作莫名透着股矜贵冷淡。 桑栀正准备收回视线,就看见那人抬头看了过来,隔了甚远,两人第一次对视。 不过那人很快就不再看过来,面若寒霜地往正门走去,与桑栀也越来越近。 桑怀月察觉到桑栀的迟疑,在一旁低头询问道:“怎么了?” 桑栀一边和他往花厅的方向走,一边绷着张精致的小脸问道:“那人是谁?” 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似曾相识感,熟悉又陌生。 桑栀自从在狼行山醒来,总觉得自己记忆有一片是空白的,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她遗忘了。 然而不管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被她忘记的究竟是什么。 她先前还曾去找菩心询问,得到的答案是既然她能重获新生,那必然是以什么重要的东西作为代价的。 否则岂不是人人都能重生了? 于是桑栀试着根据已有的记忆去推测遗忘的部分,然而不管她怎么尝试,都无疾而终。 本来这件事已经被桑栀藏于心底了,直到现在看到那个男人,那种强烈的遗忘感才又冒出来。 桑怀月扭头往那边看了一眼,恰巧那人也看了过来,面若寒霜,冷若煞神。 桑怀月:“……” 真晦气,早知道不来了。 桑怀月立马把头转过去,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还不忘回答桑栀:“郁时晏。” 亏得桑栀腿长,能跟上桑怀月的脚步。 等彻底远离喧嚣了,别墅里的灯火通明在这里已经迷糊起来,桑怀月才慢慢停下脚步。 “我跟你讲啊,你以后看见他就离远点。”桑怀月同她解释道,“郁时晏可是个疯子。” 具体有多疯呢,三言两语还真说不清,总是京城这个圈子里,就没有人不怵郁时晏的。 嫂子好 等桑栀和桑怀月到花厅时,谢佩伦和索云爱已经在等着了。 桑栀甫一进去,就听到一阵抽气声,还夹杂着几句“卧槽”之类的。 桑怀月看着他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刚要嘲笑,转瞬就想起自己之前在桑家恐怕比他们这样有过之而无不及,便默默噤声了。 没办法,他家小祖宗太好看了,简直就是天仙下凡! 桑怀月嗤笑:“瞧你们那点出息!” “嫂子好。”索云爱不知怎么的,嘴巴快过大脑,突然就蹦出来了这么两个字。 正准备进一步炫耀的桑怀月:“……” 他是不是要死了,占祖宗的便宜不会遭天谴吧。 正要在这个小团体称王称霸的桑栀:“……” 要不还是算了吧,脑子都不是很灵光。 正打算自我介绍慢了一步的谢佩伦:“……” 这小子平时也不这样啊?魂没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索云爱:“……” 救救我,嘴瓢不小心就说出去了,脑抽了。 要怪就怪桑怀月和她穿的同色系衣服,两人站在一起跟对金童玉女似的。 率先回过神的桑怀月,对着索云爱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什么嫂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脑抽了……” 索云爱很委屈,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脑抽说出这么一句,显得他跟个脑残一样。 他和谢佩伦都把桑栀当成了桑家某个远房亲戚,这种违背伦理的事情,自然是不可能的。 谢佩伦往旁边不着痕迹地挪了几步,和索云爱划清界限,故作深沉道:“小爱啊,你最近返祖现象有点严重。” 索云爱看见他的小动作,心更碎了,直接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用胳膊环在他的脖子上,俩人跟个连体婴儿似的。 然后咧出个笑脸来,朝着桑栀道:“姐姐好,我是索云爱,这是谢佩伦,我俩都是和小月月从小玩到大的。” “小月月。”桑栀双手环着胸,煞有其事地挑了下眉,看眼桑怀月,“小月月~” 桑怀月窘迫不堪:“你别跟他们学坏了。” 他真的越来越后悔缠着桑栀来这个宴会了。 桑怀月清了下嗓子,站在桑栀的身边,用手摊开朝向她,颇为正式地介绍道:“这是桑栀,我家小祖宗。” 桑栀拆台:“我是你老祖宗。” 桑怀月:“……” 到底是谁之前嫌弃这个称呼显老的啊! 谢佩伦大笑两声,能看到桑怀月吃瘪可不容易,桑家这位小祖宗有两把刷子。 谢佩伦对桑栀的过去有点好奇,在座的大家又都是自己人,便忍不住问道:“姐姐,你家是哪里的啊?” 桑栀对这个问题没什么反应,正要回答,就被桑怀月打断道:“你问那么多做什么,不知道尊重别人隐私?” 桑怀月生怕别人知道桑栀的过去,把那些秘密都给挖起来,即使是和自己亲如兄弟的人也不行。 谢佩伦有些惊诧桑怀月的反应,不过也没有被拒绝后下不了台的感觉,他其实也就随口一问。 桑栀看着桑怀月犹如母鸡护犊子的模样,没忍住笑了起来,她抬起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笑道:“我们怀月长大了啊。” 说完,她看了一圈他们三人,知道他们相聚的机会不容易,决定把相处的时间留给他们,自己出去随便逛逛。 “我去后院逛逛,你们自己聚吧。” “啊?我陪——”桑怀月当然是拒绝,他可不想在这种陌生的地方,放任桑栀自己出去。 即使是保卫森严的别墅区也不行,万一有人欺负她了呢。 “不要你陪。” “我就要陪。” 谢佩伦和索云爱看着他俩犹如小学生拌嘴的场面,一度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桑栀忍无可忍,借着高跟鞋的优势,略微踮了下脚尖,凑到桑怀月耳边,用气音道:“人多,别逼我骂你。” 桑怀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然而热气扑在耳边,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一下子就让他大脑宕机。 他木楞地点了点头,目送桑栀头也不回地走出花厅。 走到门口的桑栀还朝他们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谢佩伦和索云爱自来熟的很,开口就来:“姐姐再见!” 出去之后的桑栀漫无目的地走着,这种高跟鞋好看是好看,就是走多了脚累。 她正想找个长椅坐上去歇会。 眼看前面就有个长椅,刚准备上前,没想到就在这碰到班级同学了。 桑栀只觉得这张脸眼熟,应该是班级里的同学,然而她没有记陌生人人名的习惯,此时打招呼也打不出来。 她朝对方点头示意,就作为打招呼了,正要从旁边经过,就被人伸手拦住。 哟,这套路我熟。 桑栀不由分说地想到了入学考那天和赵洁的冲突。 这不一模一样吗?这都几千年过去了,找事的方式怎么还这么一成不变。 从前她被找事的时候,对方也喜欢这么拦住她,以此开场。不过结果嘛,这就得看她的心情了。 桑栀不想在这种场合闹事,平白给桑父和桑怀月惹麻烦。 她看着冯稚懿,想知道对方准备玩什么把戏。 “桑同学见到我怎么都不打招呼啊?” 冯稚懿今天是跟着自己的爸妈来的,她原先就是冲着桑怀月也在,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能遇到桑怀月的机会。 然而自从到了这里,她就看见桑怀月一路护着桑栀,刚刚还被桑怀月带去偏僻的花厅,两人不知道在那干了些什么! 冯稚懿一想到他们要是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就气得牙痒痒,恶狠狠地瞪向桑栀。 莫名被瞪的桑栀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她,语气没什么起伏道:“同学好。” 冯稚懿一噎,没想到桑栀真跟她打了个招呼。 随即更加恼羞成怒,她双手插腰,语气尖酸又刻薄,一点都不像一个高中生的样子,反倒和后院里那些老嬷嬷有些像。 只听她道:“桑栀,你知不知道男女有别?你和桑怀月天天腻在一起,你羞不羞耻?!” 桑栀相当敷衍,只想听她说完然后自己赶紧走,站着脚都累了。 桑栀:“嗯嗯嗯。” 冯稚懿看着桑栀这副模样,更生气了。 她只觉得桑栀仗着桑怀月的喜欢,气势凌人,不把她看在眼里。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一个乡下来的,能在桑家有多受宠吧?”冯稚懿逼近桑栀,“你还指望人家把你当祖宗供着?幻想自己飞上枝头当凤凰?” 白得晃眼 桑栀也不反驳,就任由她在这发疯,自己看看前院里的景色。 桑栀的不回应,冯稚懿只当她被自己戳中心事,正在心虚呢,连正眼看自己都不敢。 “你刚刚和桑怀月去花厅干什么了?”冯稚懿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他俩在教室那种公共场合就能那么亲密,在花厅那种没人的地方会干出什么事?! 冯稚懿的一再追问,落在桑栀耳里简直喋喋不休,她眼底没什么情绪,看着冯稚懿:“关你屁事。” 冯稚懿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桑栀喊到:“桑怀月宠你,你还真把自己当祖宗了?!” 桑栀都乐了。 巧了吗这不是,她还就是桑怀月祖宗了。 桑栀目光向下,在她胸前停留一瞬,真诚提议道:“脾气大会胸小,建议你去修身养性。” 冯稚懿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说她胸小这种话,她冯稚懿最骄傲的就是自己的身材,什么人见了她不夸一声身材好? 然而她怒气冲冲地将自己和桑栀对比了下,发现自己和桑栀根本就没法比。 桑栀身材高挑,胸前.峰峦起伏,两团.雪白在v形领口下若隐若现,胸前的水滴吊坠挂在隐秘处,钩得人移不开眼,想要一探究竟。 鱼尾裙独特的设计衬得腰线更加纤细,不盈一握,仿佛一只手就能堪堪握住。 桑栀美得就像一个绝世尤物。 冯稚懿和桑栀比起来,就像是青涩撞上了性感。 这一强烈的对比,使得冯稚懿恼羞成怒,尤其是感受到桑栀的视线,她一只手捂着胸口,看像桑栀的眼光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 冯稚懿:“你到底要不要脸!” “我是变态。”桑栀慢慢凑近她,冯稚懿在这种威压下踉跄着后退几步,最终一屁股坐在长椅上。 桑栀俯下身,捏住冯稚懿耳边的一缕发丝,菱唇轻启,声线凉薄:“所以,别再来我跟前晃悠。” 这边的光线并不好,冯稚懿借着远处的灯光,呆愣地看着桑栀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纤长卷翘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模糊的阴影,桑栀眼睑低垂,就是这么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神情,却偏偏引人臣服。 冯稚懿视线忍不住向下看了眼,霎时间脸色通红。 桑栀这个动作将她胸前的春光暴露得一览无余,冯稚懿甚至还萌生出一种想看看桑栀藏在衣服底下的景色的想法。 “你你你你——”冯稚懿磕磕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桑栀说完就起身,留下一句:“别再烦我了。” 有冯稚懿在这,桑栀想在这休息的想法落汤,她转身离去,准备寻找个没人的地方。 直到桑栀的背影在视线中消失不见,冯稚懿还瘫坐在长椅上。 她两只手撑在身侧,看着桑栀离去的方向,脸颊通红,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几乎要跳出胸口。 而当事人桑栀,显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斩获芳心,将要收获一位疯狂唯粉。 经过冯稚懿这么一闹,桑栀倒没那么在意脚有多累了,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生怕有人又找上来。 设置宴会的别墅不仅有前院,还有一个更大的后院。 比起前院的灯火通明,后院就显得安静多了,甚至还能听到一些昆虫鸣叫的声音。 桑栀漫无目的地走在木板铺设的小路上,寻了个长椅正要走上前,就看见那边的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站在树荫下,从桑栀的角度来看正好被树干挡住了一大部分,再加上这边灯光又不算太好,所以桑栀走近了才发现这边还有一个人。 此时迫切想找个长椅休息的桑栀:“……” 今晚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到处都是人。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桑栀隐隐约约辨认出那个人,这不是她刚刚在侧门见到的那个人吗。 郁时晏。 桑怀月让她见到就要远离的人。 呵,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桑栀才不听他的话。 退一步来说,她又没去招惹他,这后院也不是郁时晏家的,她过去坐个长椅歇一会不碍他的眼吧? 桑栀一不做二不休,一张精致绮丽的小脸面无表情,自带两米八的气场往长椅那走去。 郁时晏显然也发现了桑栀,一双漆黑宛若深潭幽井的眸子不带任何感情的看着桑栀,直至两人只有两三步的距离。 桑栀顶着郁时晏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她走到长椅那,先是站定在那,颇为镇定地和郁时晏对视了一眼。 然后,她默默转过身,安然若泰地坐在长椅上,甚至还卷起裙角,翘着腿。 桑栀的腿又长又细,白皙的皮肤和银白的奢华礼服比起来丝毫不逊色。 郁时晏看着桑栀的动作,一时之间不知道对方想整什么把戏。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过去,看见的就是桑栀那一副“不堪入目”的模样。 猖狂!这个女人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然而桑栀可不管郁时晏是怎么想的,她现在就是一个大脑放空的状态。 桑栀上身前倾,胳膊撑在膝盖上,手腕撑着下巴,一副思考的模样。 真的很熟悉啊,这个郁时晏,离的越近她就感觉越熟悉,总觉得在哪里看见过。 然而她翻遍了自己的记忆,实在没找到自己和对方有什么交集。 这件鱼尾服是个露背的设计,桑栀这个无意识做出来的动作,完美地展示了上半身的曲线。 修长的天鹅颈,后背上的蝴蝶骨仿佛下一秒就要展翅而飞,腰间没有一丝赘肉,修身的礼服服服帖帖地束缚在那。 美得不可方物,像是在夜晚迷惑人的妖精。 郁时晏眸色一深,错开了目光。 白得晃眼。 郁时晏在心里琢磨出这四个字。 两个人就这样离得很近,却又互不干涉,互不打扰。 然而郁时晏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烦躁来。 这女人当着别人的面也是这样的吗? 如果这里站的不是他,而是其他男人,她是不是也是这个动作? 郁时晏一想到那个可能性,心头就冒出无名怒火来。 没有立场,却又足够让他烧心烧肺,像有人拿着火把在他的心上烘烤着。 这是郁时晏活了二十来年,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 别挡你姑奶奶的道 操。 郁时晏越想越气,甚至觉得自己要气出病来。 他这是被这女人下药了? 不然郁时晏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反常,偏偏罪魁祸首还跟没事人一样坐在那。 郁时晏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他脱的时候还刻意制造出了一点动静,一双锐利的丹凤眼紧盯着桑栀的背影,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喔,没反应。 桑栀就是一个两耳不闻身后事的状态,丝毫不被郁时晏打扰。 在玩什么把戏,欲拒还羞吗,想用这种手段来吸引他的注意? 可笑!简直就是痴心妄想痴人说梦,做什么春秋大梦! 这种低级把戏,他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想勾引他,还是去学点高级套路吧。 郁时晏冷哼一声,声音里夹杂着看透一切的不屑,还有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傲娇。 这倒是让桑栀有点反应了,只见桑栀转过头看了他一下,用那种看智障般的眼神看了郁时晏一眼,然后又继续维持她的沉思姿势。 郁时晏:“……” 他懂,欲扬先抑。 这女人还挺有文化,套路挺深。 郁时晏决定沉住气,采取敌不动我不动的战术。然而他观察半天,回应他的只有周围的虫鸣声。 “啧。”郁时晏颇为烦躁地扯了下衬衫领口,扣子此时已经解开到了第二颗,露出一片锁骨。 他不喜欢戴领带,衬衫领口微敞的模样比起刚刚的冷漠疏离多了份邪魅和不羁。 丝绸的黑色衬衫垂感颇佳,完美地修饰了上半身的身型。 桑栀听着身后时不时传来的动静,觉得这郁时晏多半是有点多动症。 不然他这一会脱外套,一会哼一下,一会啧一声,这不精神分裂吗? 她默不作声地往长椅另一边挪了一点,决定离郁时晏远一点。 后辈有时候说的话还是要适当听一下的,这郁时晏真的有病。 郁时晏看着桑栀的动作有些不解,这欲擒故纵,纵得过头了吧? 哪有这样的,不会勾引人就不会出来丢人现眼了。 郁时晏心底嫌弃完,决定先下手为强,打她个措手不及。 他大步跨上前,两步就走到了桑栀的跟前,垂首看着她。 桑栀只觉得身旁一阵步风,紧接着头顶就笼罩了一片阴影。 她抬起看去,正好和郁时晏俯视她的眼神对视。 这个角度,当真就是一览无余了。 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见了。 桑栀还没反应过来,头顶就骤然被一件衣服盖住,淡淡的沉香木味道萦绕在周围,是郁时晏扔在她头顶的西装外套。 桑栀直接被郁时晏的这一系列操作整蒙了,然后耳边就传来对方气急败坏的声音:“桑小姐,还请你自重!” 郁时晏之所以知道这是桑栀,无非是宴会里那些人几乎都在或多或少地谈论到了她。 而桑栀本人又那么引人瞩目,且容貌外形极具特色,郁时晏稍微一代入,就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 莫名被劈头盖脸扔了一件衣服的桑栀:“……” 桑栀可不是什么好脾气,郁时晏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她当然忍受不了。 她把衣服扯下拽在手里,同时放下腿站起身,在郁时晏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衣服重新扔到他怀里。 郁时晏下意识伸手接住衣服,然后桑栀往前走进了一小步,两人此刻只不过一拳的距离。 仔细感受的话,还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暧昧的热气扑打在彼此的脸上。 郁时晏此刻连耳根都是红的,那是刚刚不小心窥见桑栀胸前模样时致使的。 郁时晏眼底明显藏着慌乱和不知所措,然后就听见桑栀嗓音冷冽道:“让开,别挡你姑奶奶的路。” 心口正小鹿乱撞的郁时晏:“……” 三十七度的体温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 郁时晏往后退了一点,和桑栀拉开距离,看桑栀的目光已经不自觉地开始游离,再没有一开始的冷静自若。 而桑栀,始终都是那么一副天下大事与我无关的冷漠模样,仿佛什么都不能引起她的注意。 这一认知让郁时晏春心萌动的心理再次受到创伤。 然而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他现在是春心萌动,只知道一反常态,却没有去深入思考。 桑栀懒得和他有过多的纠缠,正迈步打算从他身侧走过去,还没走出一步,就被人拽住了手腕。 郁时晏暗暗心惊手里细腻的触感,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圈紧了不想松开。 迎着桑栀沉下去的脸色以及眸中将要刮起的狂风暴雨,郁时晏将那件外套展开,然后服服帖帖地披在桑栀肩上。 在桑栀开口说话前,郁时晏随口胡诌了一个借口:“晚上凉,别冻着了。” 郁时晏心底暗自窃喜,他觉得自己这个借口找得简直是太好了。 如果说他单纯地看不惯桑栀这件衣服,十有八九得被骂。他这么一说,可不就是个温柔体贴的好男人吗! 桑栀才不信他的这些鬼话,只觉得郁时晏是真有病,她先前是脑抽了才觉得对他有熟悉感。 恰巧,此时一阵热风刮过,平地升起一股燥热。 郁时晏伪装地天衣无缝的神色有片刻的龟裂。 桑栀好整以暇地看着郁时晏,这表情就好像在说“说啊,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要编”。 “现在热,等会就冷了,容易着凉。”郁时晏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关你屁事。” 这直白的四个字给郁时晏一噎,一时之间倒不知道回桑栀什么了。 好豪放,好有特点。 郁时晏是第一次被人用这种语气说话,当下就萌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感。 郁时晏似乎还想伸手帮桑栀把西装外套再拢起来一点,然而他刚抬手就被桑栀拍开。 “郁总,还请你自重。” 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郁时晏稍一回想,这不就是自己刚刚对桑栀说的话吗。 与此同时,桑栀将衣服利落地拿下来,怼到郁时晏胸口,用一根食指抵在那。 “郁总,男人要自爱。”桑栀的目光在郁时晏露出的胸口逡巡一圈,“露这么多给谁看呢?” 我们见过吗 郁时晏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被对方看透,还被这么拿到明面上来说。 “我和你不一样。”郁时晏死鸭子嘴硬。 他也不再强求桑栀穿上他的外套,他自己把衣服重新搭回手臂上。 然后注视着桑栀,苦口婆心地劝道:“现在心怀不轨的人很多的,我也是为你着想。” 语气中还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恍惚间,桑栀都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郁时晏还是桑怀月了。 这两人怎么都一样的有病,两个现代人竟然比她这个古代来的老古董思想还要封建。 桑栀敷衍地嗯了两声,转身就要离开,然而刚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 “我们见过吗?” 桑栀心头微震,压下脸上的诧异,转过去看郁时晏时,又是那副平淡无痕的模样。 她说:“郁总这搭讪未免也太老套了些吧?” 纵然桑栀对郁时晏有股莫名的熟悉感,然而在她自己查清真相之前,她是不会贸然相认的。 毕竟她经历过那种离奇的经历,自然知道要明哲保身,谨言慎行。 “我没想搭讪。”郁时晏认真看人时的眼神总能让人不自觉地陷入进去,全神贯注地听着他说话,“我只是觉得你很眼熟。” “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郁时晏语速缓慢又认真,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一样。 郁时晏越说,桑栀就越心惊,然而她面上并没有表现出分毫的异样。 郁时晏其实也纳闷自己的行为,他并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 他最是注重实际利益以及切实证据,像这种“觉得”、“感觉”这类的词,往常是他最讨厌,也最不可能说的。 与其说他是个利己主义者,不如说他天性凉薄,就连血脉至亲也没什么感情。 这也就是桑怀月为什么说他是个疯子的原因之一了。 “郁总,这种现象持续多久了?”桑栀问道。 “啊?” “我觉得你大概是被鬼附身了,我正好认识一个大师,你要联系方式吗?”桑栀煞有其事道,“转我一千,给你推荐。” 此时远在狼行山的菩心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只以为是山上寒气重。 郁时晏险些被气笑,这女人是不是太过分了些?她当真以为他看不透她的这些伎俩吗。 明明就是桑栀一路尾随他,跟着他到的后院,现在竟然还在装傻充愣。 郁时晏坚定不移地认为,桑栀出现是后院是看到他在这里,她才过来的。 不然前院灯火辉煌的,哪个正常人不在前院呆着?跑后院这来玩荒野求生呢。 郁时晏是厌烦和人交流,不喜欢虚情假意的觥筹交错。 偏偏今天答应了家里老爷子要来参加这个宴会,不然以他的性格,这种场合他是最为厌恶的。 本来他是打算出个面意思一下就离开的,哪知鬼使神差地就走到后院来了。 “行啊。”郁时晏皮笑肉不笑,从齿间挤出这两个字,“不过桑小姐得先加我好友才行。” 郁时晏决定打入敌人内部,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不用。”桑栀把手往腰间摸去,“有收款码就行。” 摸了个空,她这才想起来现在穿的这身礼服没法放手机,她手机在桑怀月那。 桑栀两手空空,平摊在跟前,冲郁时晏示意道:“没带手机。” 这可不怪她。 郁时晏见招拆招:“可以手机号搜索,号码报给我。” 桑栀一反常态地乖巧回答:“152xxxx4588。” 郁时晏半信半疑地按照桑栀说的号码进行搜索,出来的结果是个头像是颗青色的酸梅,名字为“赴月”的账号。 小姑娘私底下还挺文艺,原来现在的张牙舞爪都是装的。 桑栀瞥了眼屏幕,面不改色,甚至心情还愉悦了起来。 郁时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更加觉得桑栀是故意接近他的。 看吧,他现在只是加了个好友,这小姑娘现在就这么高兴了,要是他再请她吃顿饭,还不得高兴得上天? “我得回去了,家里人会着急。” “好。”郁时晏见好就收,深知不能把对方逼得太紧的道理,他道:“我送你回去吧。” 桑栀可不想跟他一起出现在人前,先不说这宴会上其他人的反应,就说桑怀月。 要是桑怀月看到她和郁时晏一起从后院出来,那小子不得吵翻天。 桑栀表示丢不起这个人。 闻言,桑栀迅速和他拉开距离,并留下一句:“不要做无谓的纠缠。” 说完,桑栀便头也不回、昂首挺胸、大步向前,踩着个细高跟愣是走那么快,郁时晏都怕她摔着。 就好像身后是什么洪水猛兽在追着她一样。 感受到嫌弃的郁时晏:“……” 怎么,和他一起走很丢人吗? 谁见了他不是趋之若鹜的啊,上赶着凑过来的大有人在,偏偏桑栀是一点都不珍惜。 很好,这个欲擒故纵,她是玩明白了。 桑栀从后院出来,走到侧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桑怀月急匆匆地往这边走,后面还跟着谢佩伦和索云爱。 桑怀月见到桑栀,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 他刚刚和谢佩伦他们聊天,一时之间忘了时间,从花厅回来的路上也没看见桑栀,这可他把给急坏了。 要是小祖宗出了什么事,他活着被他爹批斗,死了被他列祖列宗批斗,他可受不起这个罪。 桑怀月大步流星地走到桑栀跟前,将她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是毫发无损的状态。 桑栀默默忍受他的视线,最终无语道:“别看了,我没事。” 谢佩伦和索云爱在身后饶有好戏地看着,他俩可是见桑怀月第一次这么紧张兮兮一个人。 “等会。”桑怀月上身前倾,替桑栀把身后略微凌乱的发丝整理好,“头发乱了。” 桑栀没太在意,拨开他的手。 估摸着是刚刚披郁时晏外套的时候把头发碰乱了。 桑栀这边其乐融融,大家笑谈甚欢,而这一切,都被远跟在后面的郁时晏看在眼里。 郁时晏看着桑栀和桑怀月亲昵的动作,眼睛危险地眯起,舌尖抵着虎牙:“桑怀月啊。” 善变男人最好命 桑栀和桑怀月一并去了桑父那里,等三人回到桑家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桑怀月洗完澡正准备约上谢佩伦他们开黑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桑怀月走过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着桑栀,而她手里还拿着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准备在游戏里大杀四方的桑怀月:“……” 如果世界上痛苦分等级,那最痛苦的一定是眼下这种情形。 桑栀看着他的反应有点好笑,随后躬身,对他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同时说道:“请吧。” “靠。”桑怀月顿时竖起一身寒毛,“你这样好像那个东厂大公公要送人上路。” 桑栀笑而不语,桑怀月像只蔫头耷脑的小鸡仔,不情愿却又听话的跟在后面。 桑怀月有自己独立的书房,而桑栀的房间里也有一个很小的书房。 桑怀月觉得一个人学习没氛围,在他的那间书房又折腾出一个位置,拉着桑栀一起。 暖黄的灯光打在纸面上,笔尖和纸张摩擦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对桑怀月来说,在这种氛围里写题,这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然而桑栀似乎很喜欢这种氛围,并且沉浸在题海里。 桑栀在一边下笔如有神,桑怀月在另一边写几个字叹一口气。 桑父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他那不肖儿子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而桑栀完全不被对方打扰,认真解题。 桑父心里一突突,气得想把手上的果盘扣在桑怀月头上。 桑父那叫一个气啊,这混小子怎么这么不学无术的,这到底是随了谁啊? 他那早逝的妻子年轻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堪称豪门贵女的典范,而他自己也是学富五车,学术造就在这个圈子里虽不说登顶,但也不差。 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玩意儿出来?难道这就是正正得负吗。 哦,不对。 桑怀月的爷爷,也就是他的老父亲,当初也是出了名的顽皮,不爱学习。为了不读书,甚至跑去参军。 洞悉一切的桑父:“……” 原来是隔代遗传。 桑父压着嗓子咳了一声,在桑怀月抬头看过来时,予以眼神警告。 然而桑怀月视若无睹,毫不在意。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桑父,并不把对方的怒意放在眼里,头枕在手臂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笔在纸上圈圈画画。 手虚空握住笔,任由笔在手心东倒西歪,一看就知道在划水,连样子都懒得装。 桑父简直没眼看,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桑栀跟前,然后把那盘已经切好的水果放到桌面上,然后说:“只只学累了吧?吃点水果。” 那故作轻柔的声音听得桑怀月一脸无语。 区别对待是吧,跟他说话嗓门嚷嚷得比卖猪肉的声音还大。 闻言,桑栀停下解题,笑盈盈看着桑父道:“谢谢桑叔。” 桑父看着这甜甜的笑容,心都要化了,突然就萌生出要当家庭主夫的念头。 这样他是不是就可以经常见到桑栀这样笑了? 一颗老父亲的心就此融化。 “我也要吃!”桑怀月看着他俩其乐融融的画面,叫嚣着自己的存在感。 他这个老谋深算的爹,就知道整些假象去蒙蔽人,小祖宗可别被他骗了! 他要揭露这个老狐狸的真实面目。 “滚。”面对桑怀月,桑父是毫不客气,瞪了他一眼还嫌不够,又道:“自己没手?” 桑怀月扯出个假笑,用笔敲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声音,说着:“没看见我在学习?” 这下是连桑栀都看不下去了,她默默把头转过去,不看向桑怀月那边。 有这个后辈太丢人了。 桑父嘴角抽搐两下,简直是被他厚颜无耻的模样给无语到。 他之前就知道桑怀月不学无术,然而那时候没有对照组,他并不觉得桑怀月有多离谱。 现在和桑栀一对比,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桑怀月,你要是呆不下去,就滚回你的华庭去!”桑父现在是越看越觉得他不顺眼。 桑怀月火气顿时就上来了,拍桌站起来冲着桑父吼道:“凭什么我滚,你不是喜欢呆在公司吗?你住公司别回来!” 桑父脾气也上来了,指着桑怀月,大有一种现在就要清理门户的姿态:“你有种再说一遍!” “我他妈——”桑怀月气势汹汹,话刚喊到一半,就被半空中扔来的一个东西给堵住嘴。 “咳咳咳。”突如其来的异物噎在喉咙口。 不过力道控制得很好,进入得并不深,桑怀咳嗽了几下就好了,也因此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桑怀月吐出来,是一小块苹果。 谁这么猖狂,用块苹果想暗杀他?! “谁他妈扔我,看我不骂死你。” 桑怀月怒火中烧,恶狠狠地环顾四周,然后就看到了桑栀漫不经心地倚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盘水果,里面就有切好的几块苹果。 答案不言而喻。 桑怀月:“……” 对上桑栀略显凉薄的目光,桑怀月心里拔凉。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把吐在手里的苹果塞回嘴里,还嚼了几下,评价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苹果,还怪好吃的。” 桑栀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目光看着桑怀月,然后和桑父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地看出对方所想。 这是真有病了吧? 桑怀月才不在意他俩的目光,高高兴兴地走到桑栀那,又用竹签戳了一块苹果送到嘴里,并道:“真好吃。” “你不是最讨厌吃苹果了吗?”桑父站在他身后不留情面的拆台。 他可还记着这小子刚才张牙舞爪的样子的。 要是没有桑栀救场,估计这混球今晚能把房顶给掀了。 这么一想,桑父更是觉得桑栀这个贴心小棉袄有多好了。 而每当一个小棉袄受到夸奖,必然有件漏风袄受到贬低,这个漏风袄不用多说,就是桑怀月。 “我现在喜欢了。”桑怀月翻脸比翻书还快。 桑栀看着他胡诌,也不戳破,就图一乐:“真善变。” “嗯嗯。”桑怀月顺着她,“老话都说,善变的男人最好命。” 这个桑怀月,桑父是一秒都不想多看,看见就头疼。 知道桑栀能完全把桑怀月管住,他也就不担心了,和桑栀说:“那你们先学着,早点休息。” 说完,大步流星地离开这个有桑怀月的地方。 三皇子 桑怀月没什么形象地靠在桌沿,手撑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桑栀唠嗑。 “你见过嘉帝吗?” 嘉帝是桑栀那个朝代的统治者,根据时间推断,估摸着是桑栀父亲那辈的人。 桑怀月想,他家祖上一直是高门大户,小祖宗应该是见过皇帝的吧? “见过。”桑栀被这么一打扰,也没什么写题的心思了,就跟他闲聊解闷。 桑怀月震惊:“我靠,皇帝啊!你见过皇帝!” 桑栀:“……” 我不仅见过皇帝,我还会复活呢。 “嘉帝长什么样?真的和历史书上一样帅吗?”桑怀月来了性质,“你和他熟吗?” “挺帅。”嘉帝的母亲是当年震惊长安城的美人,嘉帝又怎么会不好看呢。 对于第二个问题,桑栀回忆了一番,回答道:“不熟,我满月的时候他抱过我。” 桑怀月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原来小祖宗是这么定义熟与不熟的吗。 “嘉帝是不是真的像史书上记载的那么恩威并重,勤政为民啊?都说他是千古一帝。” 桑怀月原本对历史是无感的,甚至一上历史课就困得原地睡觉,现在却有些好奇那些遥远尘封的历史。 也许是听当事人来讲不一样吧,这种跨越千年的奇遇感。 “我十八岁时就死了。”哪里知道千古一帝这个说法。 历史上的嘉帝是活到了七十岁高龄的长寿皇帝,而桑栀去世的那年,嘉帝才四十来岁吧? 桑怀月:“……” 差点忘了,他家小祖宗英年早逝。 “不过我还活着的那几年,他确实是个好皇帝。” 有多好呢?在那个女子相夫教子的年代,嘉帝力排众议,给了她上战场扬名立万的机会。 嘉帝善用贤,有能力的人不论出生地位,性别年龄,在嘉帝眼里都是保家卫国的能人之士。 “我听野史上说,嘉帝还有个流落在外的三皇子,真的假的啊?”桑怀月对正史没兴趣,对那些野史八卦却有所耳闻。 桑栀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什么流落在外的三皇子,直到她去世的那年,嘉帝共有七位皇子,三皇子身体虚弱养在凤栖山多年,并没有流落在外一说,一直都是重兵把守的。 “啊?” 桑栀意识到不对,秀眉微蹙,说道:“你把你知道的和嘉帝有关的都告诉我。” 桑怀月意识到可能又发生了历史上没有记载他的小祖宗的这类事,一五一十地和桑栀陈述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嘉帝一生共有六位皇子,五位公主,换过两任皇后……”桑怀月摆着手指细数。 桑栀打断他说那些没用的:“就说三皇子。” “这个三皇子,历史书上是没什么问题的,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储君陪读,无功无过。” “但是我之前看过一部野史,说是三皇子其实并不是三皇子,他应该是四皇子,在他前头还有一位流落在外的皇子,那位才是真正的三皇子。” 桑栀心头一跳。 怎么和她知道的都不一样。 她在世的时候嘉帝就有七位皇子了,怎么可能只有六位呢。 还有三皇子,怎么就流落在外了? 当时嘉帝让三皇子去传闻中能通天的凤栖山修养,足以见得嘉帝对这位三皇子的宠爱。 民间更是有传闻这位三皇子是未来的储君人选。 怎么都不可能传成流落在外啊? 是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还是这历史一切都乱了套了? 桑栀压制住心头的惊恐,眸光紧紧锁定桑怀月,似乎要从他脸上窥伺到一些细枝末节的情绪。 “你还记得是哪本野史吗?”桑栀问道。 桑怀月被她这突如其来严肃的模样给吓到,意思到事情的严重性,仔细回忆道:“不记得了,很久之前看的。但我敢肯定,我没记错。” 桑怀月笃定道:“那部野史就是说嘉帝有一个流落在外的三皇子。” 当时对这个说法很好奇,他还特地去网上搜索了相关词条,然而所有的说法都是嘉帝一生只有六位皇子。 至于那部野史,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毫无根据地说出这种话。 桑栀没有办法,只能自己去回忆印象中的事。 她睡了太久了久到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就好像是睡了一觉。 在狼行山醒过来时,很多记忆都模糊了,只记得自己是去世了,然后又不知道怎么没死成,再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而那些从前的事,有些印象很深刻,就仿佛发生了昨天一样。 有些事却像是少了一块的拼图,她明明知道那个地方该有一块拼图,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对于这位三皇子,桑栀就是这种感觉。 她只知道嘉帝有位体弱多病的三皇子在凤栖山修养,然而其他关于那位三皇子的信息,她都一概不知。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片段。 她记忆中是她一个人在战场上独自领帅,孤军作战。 然而她的心底深处,总觉得是有人同她一起并肩作战的,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 太奇怪了,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桑怀月担忧地看着桑栀:“怎么了?” 看着桑栀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桑怀月心都疼死了。 小祖宗一个人遭遇这些,他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没什么,睡太久脑子不好使了。”桑栀不想让他担心。 更何况她自己现在都是一个迷茫的状态,告诉桑怀月也只是多一个人徒增烦恼罢了。 菩心就更靠不上了,想通这一切,她只能靠自己。 桑怀月以为她是说昨晚睡多了,兴致勃勃地提议道:“那你今晚别睡了,跟我一起打游戏吧。” 桑栀:“……?” “我说的是之前在狼行山死了一千多年。” 桑怀月:“……” 有点尴尬,问题不大。 “那你上战场,你是不是还会武功啊?!”桑怀月脑子灵光一闪,眼里冒着兴奋的光芒,问着桑栀。 桑栀想也没想就否认:“没有,我手无缚鸡之力。” 出门在外,要学会藏拙! “可是你刚刚扔苹果很准啊。”一下就卡在他喉咙里了,力度还刚刚好。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绝世神功吗? “巧合罢了。” “要是我有绝世神功,我还会死?”桑栀打死也不承认自己会什么。 桑怀月一想也对,他一直认为桑栀是在战场上身受重伤才去世的。 天妒红颜啊,天妒红颜。 乌龙 “我帮你去网上找找有没有什么关于三皇子的信息吧。”桑怀月实在担心桑栀,一心想着要帮她分担一点烦恼。 桑栀没拒绝,她自己也打开手机开始搜索。 桑怀月回到自己的书桌,刚打开手机,就看见一堆微信消息。 全是那些几百年没联系的富家子弟。 【庄咏耿:兄弟,推个桑栀联系方式呗,太他妈好看了!在宴会上我都没敢多看。】 【陈柏枫:桑哥,桑栀没对象吧?你看我怎么样?】 【韩程九:哥们,今天宴会在你旁边那小姑娘和你啥关系啊?你老家亲戚?不是你未婚妻吧!】 …… 诸如此类,一个屏幕都发不完,往下翻全是这些人发的消息。 桑怀月气得想把他们都拉黑。 谁给他们的胆子!竟然敢觊觎他家小祖宗! 没有人配得上桑栀,没!有!人!! 桑怀月都快气死了,连要帮桑栀去找三皇子的信息都给忘了。 他正要一条条把发那些消息的人骂一遍,让他们敢打他家小祖宗的主意,就看到他和谢佩伦他们的群聊发的消息。 【索云爱:笑死我了,你在宴会上遇到郁时晏了啊?】 桑怀月在回程的路上和他们讲了在侧门碰到郁时晏的事情。 【谢佩伦: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我,不要遇到郁时晏。】 要说他们这个圈子,尤其是他们这一群人,就没有一个不怕那位行事狠辣、阴晴多变的郁时晏的。 他们家里的老子都不敢和郁时晏硬碰硬,更别说他们这群翅膀都没硬的雏崽了。 【桑怀月:烦着呢,快滚。】 【谢佩伦:呵呵,凶我,马上郁时晏就来加你好友!】 【索云爱:马上郁时晏就来加你好友!】 【桑怀月:滚。】 【桑怀月:你俩明天出门就遇到郁时晏。】 然而下一秒,屏幕上方就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郁时晏”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头像是只蜷缩在窝里的黑猫。 桑怀月:…… 心头一突,差点被吓死。 桑怀月说时迟那时快,弹出来的瞬间就截图,然后发到群里。 【桑怀月:你俩是不是有病?装郁时晏能不能装像点?连头像都找了这么个牛头不对马嘴的。】 【谢佩伦:不是我,我不道。】 【索云爱:呀,怎么被郁时晏盯上了啊,不是我啊。】 谢佩伦和索云爱都在群里否认,桑怀月只以为他们还在死鸭子嘴硬,那自己就陪他们玩玩。 然而事实是,谢佩伦和索云爱也不相信那是郁时晏本人,他俩同时认为那是对方开的小号,去骗桑怀月。 郁时晏添加好友时还发了一条验证消息,“给你打钱。” 桑怀月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觉得和这个假冒郁时晏好好玩玩。 真是太假了!郁时晏怎么可能说出“给你打钱”这种话,造假都这么不负责。 【桑怀月:打钱,快点。】 【郁时晏向您转账】 桑怀月卧槽了一声,这是下血本了啊。 嘴上惊讶,手上收钱确是毫不犹豫。 郁时晏倒没真的想要桑栀口中那位大师的联系方式,他就是单纯觉得小姑娘明目张胆坑他钱的模样挺好玩。 【郁时晏:够吗?】 【桑怀月:不够,十分钟后再打五万来。】 单日已经到了最高额度,还有十分钟就是第二天了,桑怀月毫不犹豫地狮子大开口。 【郁时晏:好。】 答应地这么痛快? 桑怀月直觉对方心中有鬼。 【桑怀月:么么哒。】 手机另一端的郁时晏,看着屏幕上的“么么哒”,先是一愣,而后没忍住笑了起来。 看吧,他就说那女人喜欢他,这都开始亲他了。 郁时晏想高冷一下,转念一想,要是什么都不表示,这不就是让她贴冷板凳吗?万一给人吓退了怎么办。 郁时晏权衡利弊,表情庄重地好像在签一份三百亿的合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触屏幕,给对方也发了一个“么么哒”。 桑怀月表情霎时间五彩斑斓。 这是在干什么,都开始用郁时晏的表象来恶心他了吗?!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桑怀月:爱你哦!】 【郁时晏:嗯。】 看吧看吧,开始诉说爱意了。 诶呀,现在的小姑娘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刚刚还说他冷语相待呢,这才分开多久,就说爱他了。 【桑怀月:老公,人家想住大别墅。[害羞]】 郁时晏看着那个称呼,心跳有一瞬间的加速,随后眼底蔓延上星星点点的笑意。 旁边的小黑猫察觉到主人愉悦的心情,跳到他旁边蹭蹭求抱。 郁时晏心情大好,腾出一只手抚摸着黑猫背上光滑的毛。 【郁时晏:想住哪?】 他似乎很满意桑栀对他的这个称呼。 【桑怀月:住你心里的大别墅啦。】 郁时晏抬手抵着唇角,低笑出声。 牙尖嘴利的小姑娘说话还挺甜。 【郁时晏:明天接你出来吃晚饭?】 桑怀月正要继续恶心对方,突然收到桑栀发来的消息。 批皮怪哪有小祖宗重要,他毫不犹豫地离开这个对话框,点进和桑栀的对话框。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恨不得原地飞升的两句话。 【桑栀:有没有人加你?】 【桑栀:那人是郁时晏。】 桑怀月:???????? 桑怀月:!!!!!!!! “谁是郁时晏?!”桑怀月不可控制地瞪大双眼,满脸惊恐地抬头看向桑栀,连声音都带着颤音。 桑栀看着他这副模样,顿时就明了郁时晏应该是已经加他了,并且他还干了些什么不应该干的事。 “看来你们聊的挺开心。” “你你你——”桑怀月都快哭了,“你别吓我啊。” 他不死心地又去群里问了一遍,有没有人假装郁时晏。 结果得到了俩人以未来爱情作为担保的肯定。 他在看向桑栀,恍惚间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神光。 哦,原来是来接他飞升的神。 桑栀看着桑怀月那大受打击,一蹶不振的模样,走过去问道:“你干什么了?” 桑怀月心如死灰地点进和郁时晏的对话框,给她看。 桑栀看着满屏的“么么哒”“住你心里”“老公”,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同情桑怀月,还是该审视对方的性取向。 解释 桑怀月想死的心都有了,丧着一张脸仰头看着桑栀:“我怎么办啊。” 郁时晏不能杀了他吧。 大脑宕机的桑怀月,此刻已经不能思考为什么郁时晏会加他了,满脑子都是他刚刚对郁时晏说的那些故意恶心人的话。 桑栀一手撑在椅背上,一手扣着桌面,风轻云淡道:“我是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啊。” 桑怀月带着一股哭腔,完全是被吓得,整张脸满是委屈:“我以为是谢佩伦他们耍我。” 偏偏这时,到了第二天凌晨十二点。 【郁时晏向您转账】 桑怀月眼神向下瞥了一眼,看见那鲜艳的橙色转账提示,痛苦面具都知道了。 桑栀轻笑出声:“真给钱啊。” “郁时晏真好骗。”她说。 桑怀月心跳加速,手快得都出现残影了,把那条转账退回,然后巍巍颤颤地给对方发消息。 【桑怀月:对不起!!!!】 【郁时晏:?】 下一秒,桑怀月三七不过二十一,瞬间右滑,把郁时晏拉黑。 桑栀被他这波操作给惊到了,抬起一只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便疑惑道:“也没发烧啊?” 怎么就开始干些让人看不懂的事了。 桑怀月双手合十,祈祷着:“找不到我找不到我找不到我。” 桑栀:“……” 另一端的郁时晏,看着屏幕中出现的红色感叹号,以及没发出去的那句“怎么了?”,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难道是他太着急了?刚认识就要单独吃饭,不好意思了吧。 郁时晏想着怎么才能让对方和自己再接触接触。 而桑栀这边,桑怀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桑栀的手腕,语无伦次道:“郁时晏不会找人哔了我吧?他不喜欢男的吧,我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啊。” 桑栀心想着现在要不要跟桑怀月说出真相,不然这混小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脑补。 正在桑栀准备开口说话时,一通电话铃声响起。 是个陌生号码。 铃声打破室内的安静,因为一时没人接听,此刻就仿佛催人上刑场的诡异声音。 “不接?”桑栀率先回神,看着还呆滞的桑怀月,提醒着他。 桑怀月现在哪有心情接电话,他看了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对桑栀说道:“骚扰电话吧。” 电话铃声还在响着,桑怀月越听越烦躁,伸手把电话挂断。 “烦死了。” 挂断后没一会,那个号码紧随其后,又打来一通电话。 “他妈的烦不烦!”桑怀月骂骂咧咧。 “接吧,说不定是郁时晏。” 桑怀月:“……???”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桑怀月不敢接,他现在是动都不敢动。 桑栀啧了一声,看着桑怀月那没骨气的样子,拿过手机,点了接听键。 两边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滞。 “怎么把我拉黑了?”桑栀听见郁时晏在那端问到。 即使是通过电子设备改变了一点声音,郁时晏的声音依旧低沉又好听,这种反问的语气最是蛊惑人的心弦。 桑栀毫不犹豫的出卖队友:“桑怀月拉黑的。” 桑怀月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向桑栀的目光好像在说: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不是你唯一的直系后代了吗! 我没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桑怀月无声中对桑栀进行了声声质问,然而桑栀直接无视。 “桑怀月?” 听到郁时晏点自己的名,桑怀月连呼吸都不敢了,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即使郁时晏根本就看不见他。 桑栀想着整出的这一系列乌龙,决定坦白从宽,她把自己是如何给了郁时晏错误的手机号以及后来桑怀月误以为这是整蛊,整个过程都讲了一遍。 她讲的波澜不惊,听的两个人确是渐渐沉默。 大脑逐渐在线的桑怀月突然意识到,为什么郁时晏会和小祖宗要号码?!他们什么时候接触的! 而知道真相的郁时晏,想着刚刚的聊天消息,只觉得一阵反胃。 “把你号码发给我。”他说完这一句,便兀自挂了电话。 桑栀老老实实的把郁时晏从拉黑名单放出来,然后把自己的号码发出去,顺便给对方道个歉。 【桑怀月:对不起。】 然而消息没发出去,收到了红色感叹号。 桑栀:“……” 桑怀月:“……” 所以,他这是安全了吧? “所以……”桑怀月看着默默走远的桑栀,问道,“郁时晏为什么会要你的号码?” “你们什么时候接触的?”桑怀月紧接着追问。 桑栀回忆了一番自己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行为,以及把桑怀月的话全都抛在脑后,有点理亏的东瞅瞅西看看,就是不理他。 桑怀月看着桑栀理亏的这副模样,再想起自己看到桑栀时,她好像是从后院出来的,顿时就明白了什么。 保护小祖宗的想法瞬间充斥在心头,他连郁时晏都不害怕了,说道:“他要是找你,你别理他。” 桑怀月哪知道郁时晏那位阴晴不定的煞神也干什么,万一一个不开心,欺负了桑栀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和无视! 如果郁时晏真的找上门来,还有他和他那宝刀未老的老父亲呢。 桑怀月这时候总算是想起自己的爹了。 “没事。”比起桑怀月大惊小怪的模样,桑栀显得淡定的多了。 然而桑怀月只把这当成不知者无畏,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决定好好跟桑栀科普一下郁时晏的诸多“罪行”,他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都一股脑的告诉了桑栀,有些甚至还夸大了一些。 然而说完,桑怀月并没有看到桑栀害怕的神情,反倒是他自己,因为联想到自己刚刚对郁时晏干的事,现在一阵后怕。 桑栀拿出一种大家长的气质,安慰他:“放心,出了事我罩着你。” 桑怀月沉默。 “我去睡觉,你早点睡。”桑栀可不想继续听桑怀月叨唠,估摸着郁时晏已经给他发好友申请了,她还是自己回房去看吧。 直到桑栀离开书房,桑怀月还呆滞的原地,心里不停地在做着斗争。 他得勇敢无畏,迎战郁时晏,保护小祖宗。 勇敢怀月,不怕困难! 在泡妞 桑怀月昨晚在书房呆了多久,桑栀不得而知,只是凌晨两三点那会,她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敲门。 敲了两声就走了,睡得正香的桑栀也就没搭理。 第二天一早,桑栀下楼时就看着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桑怀月。 桑怀月皮肤白,因此黑眼圈显得尤其明显,连眼白都爬上了几条红血丝。 桑栀一边调整校服领口的位置,一边对桑怀月说:“你昨晚做贼去了?” 桑怀月昨晚一宿没睡,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桑栀和郁时晏的事情,凌晨的时候甚至还准备去找桑栀。 幸好临时大脑在线,没在半夜打扰她睡觉。 “我好困啊,今天能不能请假啊。”桑怀月没精打采的,双手撑住眼皮,“哦不对,我不能请假,我要跟你一起去上学。” 两人磨磨唧唧的下楼准备吃早餐,然而远远的并没有看见像往常一样摆满整桌的丰盛早餐。 桑栀有些诧异,不过她并不那么重口腹之欲,随便吃点什么都行。 倒是桑怀月,他快步走过去,看到空无一物的餐桌,率先哀嚎:“怎么连吃的都没有啊?咱们桑家已经穷得连早饭都吃不起了吗?” 桑父用托盘端着两份面从厨房走来,瞪一眼桑怀月说道:“混小子你放什么屁呢。” “只只,过来吃早饭。”下一秒,桑父化身温柔的代表,喊桑栀过来吃早饭。 桑怀月也跟着过去,手还没碰到碗,就被桑父在半空中打掉。 桑怀月:“……?” “你的在锅里,自己去盛。” 桑怀月:“……” 他现在心力交瘁,没空跟桑父斗智斗勇,貌似神游地往厨房走去。 桑父给桑栀煮的是碗阳春面,细细的面条被汤水包裹着,几颗葱花点缀在四周,还有一颗看着不怎么好看的荷包蛋在最上面。 对于几乎从不下厨的桑父来说,这碗阳春面已经相当不错了。 桑栀道了声谢谢,然后接过碗,在桑父期许的目光中吃下了第一口面。 “怎么样怎么样?” 面的味道对于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桑栀来说并不惊艳,然而却有一种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像娘亲做的面。 “很好吃。”桑栀浅笑,露出一颗小小虎牙,眉眼都带着一股愉悦的气息。 桑怀月端着自己的那碗面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父慈女孝的画面。 桑怀月呸了一声,走到桑栀身边坐下。 他这个爹,是真会装啊,虚伪! “你发什么癫?”桑怀月嗦了一口面,看一眼桑父,“怎么,要改行当厨师了?” 桑父连个眼神都没舍得施舍给桑怀月,没好气道:“爱吃不吃,不吃滚。” 桑怀月这混小子,昨晚不知道又干什么了,整出这么严重的黑眼圈。 太不让人省心,还是他家只只好啊。乖巧又省心,怎么没早点来他家呢。 等吃完早饭的时候,桑父甚至还想送俩人去学校,被助理左一个电话又一条消息,催着去公司,这才罢休。 桑怀月刚一上车,就绷不住地靠着窗户昏睡过去,连到了学校下车都是桑栀给他拖下去的。 “困啊困啊。”桑怀月眯着眼,任由桑栀拖着他走,俩人又在校园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一直到上午第三节课,桑怀月都没睡醒,他一进教室就趴在那开始睡觉。 桑栀想着他昨晚那样也有自己的原因,才整晚都没睡着,便也由着他了。 桑怀月在一旁睡得安静,再加上这节课无聊,桑栀就百无聊赖的看着手机。 这才想起,郁时晏昨晚给他发了好友请求,她到现在还没同意呢。 她去点了同意,然而刚成为好友,郁时晏就发来一条消息。 桑栀:“……” 这位郁总怎么和别的霸总不一样,他都不忙工作的吗,怎么一直看着手机。 【郁时晏:在上课?】 他并没有询问桑栀为什么把他晾了一晚。 【桑栀:在泡妞。】 回这句话的时候,桑栀明显感受到有道强烈的目光在看着自己,她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过去,是冯稚懿。 这已经是她这个上午第九次看桑栀了。 桑栀不明白自己哪里又招惹了她。 【郁时晏:小姑娘说话别这么粗俗。】 【桑栀:我是变态。】 郁时晏看着桑栀发来的消息,句句离谱,却又让他觉得好玩。 果然,用这种特殊的方式吸引着他的注意。 【郁时晏:晚上我去接你。】 能跟他共进晚餐,这简直就是荣幸。 【桑栀:你不是要接桑怀月去吃晚饭吗?】 郁时晏:“……” 旁边睡得正香的桑怀月莫名打了个寒颤,被惊醒。 他睡眼蒙胧地看着桑栀,发现她正在聊天,便随口问道:“你不会在和郁时晏聊天吧?” 桑栀淡淡应声:“嗯。” “我靠!”桑怀月没控制住音量脱口而出,瞬间引来了全班所有人的注意。 在桑栀仿佛凌迟他的眼神中,说了声对不起,等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转移时,凑到桑栀旁边小声道:“我的祖宗,他真不是什么好人。” “他说晚上要来接你去吃饭。”桑栀脸不红心不跳地骗着桑怀月。 桑怀月可真是太好骗了,说什么都相信。 而且她这怎么能算骗人呢,郁时晏昨晚确实和桑怀月说晚上要来接他去吃饭啊。 已经知道事情始末的桑怀月:“……” 那是郁时晏把他当成桑栀才这么说的。 他可没自恋到以为郁时晏想和他吃饭,况且,和那人一起吃饭,他不得被吓死啊。 见吓不到人,桑栀也不和他闹了,继续回着消息。 【郁时晏:你明知道真相。】 【桑栀:别约我,没时间。我高三很忙的,我要考a大。】 a大是华国顶级名校,排名top1,是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学术殿堂。 被这么拒绝的郁时晏也不好说什么,确实高中生应该以学业为重。 【郁时晏:那周末可以吗?】 郁时晏退了一步。 【桑栀:不确定。】 话不能说太满,万一到时候打脸了呢。 京城豪门圈就这么大,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万一在什么地方又碰到,那可就太尴尬了。 桑栀和郁时晏的聊天就此告一段落,而桑怀月看到她拒绝了郁时晏也松了一口气。 他还怕小祖宗被郁时晏的外貌给迷住了呢,看来是他虚惊一场。 尾随厕所 桑怀月一放松下来,就又开始打起了瞌睡。 他用力晃了几下脑袋试图保持清醒,然而效果并不明显,在昏睡过去之前还朝着桑栀那边看过去,只不过太困了对焦不上。 昏睡过去之前,他意识模糊地对桑栀说:“远离……吓人。” 说完,就又伏在桌面上睡着了。 桑栀看着桑怀月这睡得毫无遮掩,相当招摇的模样,就知道上课睡觉这种事他之前肯定没少干。 桑栀正抬头看着黑板上的题目,又一次感受到了某一方向传来的视线。 其实这也不能怪桑栀,只能说冯稚懿看得太直白了,是个人都能感受到。 桑栀装瞎,当成自己没看见一样。 等下课时,桑怀月还在睡,并且睡得不省人事,吵闹的教室是一点都没影响到他的睡眠质量。 桑栀起身,正准备去厕所,然而刚站起来,就被桑怀月一把拽住手腕。 桑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只听他道:“你去哪儿?” 桑栀甩开桑怀月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厕所。” “我也跟你去。”说着,桑怀月也跟着站了起来,仿佛刚刚那个困成狗的人不是他。 自从经历了宴会上一堆人和他要桑栀的联系方式,以及桑栀和郁时的独处这两件事之后,桑怀月的戒备心得到了空前的提高。 反正他现在是不放心让桑栀一个人离开自己的视线的。 桑栀没动:“你去女厕?” “我在门口等你。”桑怀月说什么也要跟过去,“你要是现在不让我跟过去,我等会就尾随你,除非你打断我的腿。” 这话一出,就引来了周围无数到目光。 异样的、惊诧的、嫉妒的……总之,各种目光都有,同时还有小声的议论。 桑栀忍了又忍,眉角微跳,险些当众打断桑怀月的腿。 “看什么?!”桑怀月朝周围吼了一圈,凶狠的目光环顾四周,顿时就没人再看向这边,议论声也没有了,一时之间安静的不可思议。 随后,他像只听话的大狗狗一样,大摇大摆地跟在桑栀身后出去了。 本身桑怀月在学校里就是个风云人物,走到哪都有人关注,是个当之无愧的焦点。 如今再加上桑栀,自带高光的娇艳美女。 他俩走在一起,就好像叠了个buff一样,双倍引人瞩目,仿佛有个虚拟的大喇叭在喊“快来看我,快来看我”。 桑栀无视周围的目光,大步流星走向厕所,而桑怀月跟在她身后,满心满眼只有桑栀一个人。 直到桑栀进去,桑怀月才站在不远处的门口。隔着一个安全距离,不至于让人以为是偷窥女厕所的变态,却也相当显眼。 “我去,桑怀月对那女的可真上心啊,连去厕所都要跟着。” “桑栀命可真好,被人家桑大少当宝贝。” “他俩到底什么关系啊?不都姓桑吗?亲戚吧!” “你见过哪个亲戚这么上心的?明显就不正常。” “不知道那个叫桑栀的有什么本领。” …… 周围的议论声就没听过,桑怀月充耳不闻,背过身乖巧地等桑栀出来。 桑栀洗完手的时候,刚转过身,就看到冯稚懿站在她身后。 悄无声息的,差点把她吓了一跳。 桑栀以为她又要上演宴会上的那出拦路把戏,眉色当即是沉了下去,目光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人。 冯稚懿顶着桑栀的目光,明明对方是凶巴巴的,她心上的小鹿却还是忍不住乱撞。 她眼神四处乱撇,又在桑栀胸前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与在宴会上的经验不同,这儿现在被宽大的校服遮掩着,显得平平无奇,然而冯稚懿脑海中却莫名闪现出桑栀俯下身的那一幕。 一股暖流从鼻子中流出,冯稚懿下意识的伸手一摸,摸到了满手鲜血,她惊叫出声。 目睹了这一系列的桑栀:“……” 她也跟着刚刚冯稚懿的目光,低头看了眼。 什么都没有啊? 在外面的桑怀月也被这声尖叫惊动,他顾不得多少,只想着桑栀有没有出事,毫不犹豫地就冲了进来。 洗手的地方和里面还隔了一堵墙,再加上还有单独的隔间,所以桑怀月进来并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不解的一幕。 冯稚懿用沾满鲜血的手捂着鼻子,站在桑栀跟前,啊啊叫着。 桑怀月已经分不清这是发生了什么情况了,难道冯稚懿是被桑栀打成这样的? 桑怀月觉得有可能,毕竟有赵洁的先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摆平冯稚懿,不让她来找麻烦,解决小祖宗的后顾之忧。 桑怀月现在把扫尾工作做得特别好,他想的是小祖宗想做什么就做,出了事他和桑父顶着。 “头仰着,过一会就好了。” 桑怀月还没开始他的表演,就听见桑栀在指挥着冯稚懿止血。 冯稚懿听话照做,同时还不忘泪眼朦胧地看着桑栀。 桑怀月:“……” 桑怀月懂了,这又是一个来和他争小祖宗的白莲花。 家里还有个老黑莲没解决呢,这边就又冒出来一个白莲花。 桑怀月气得牙痒痒,跟着人群退出这里。刚刚听到尖叫声和他一起冲进来的人并不少,毕竟大家都害怕发生意外。 此时见没什么大事,就又都散去了。 桑栀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冯稚懿,冯稚懿接过堵住鼻子,然后带着一股浓重的鼻音对桑栀说:“我叫,冯稚懿。” 冯稚懿还记着桑栀在宴会上叫不出她的名字,只能喊她同学这件事,顿时一顿委屈。 桑栀不知道她的委屈从何而来,颇像个负心的渣男,四处留情。 桑栀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哦。” 冯稚懿:“……!!” 哦,怎么这么冷漠!哦,哦,哦! 冯稚懿气得跺脚,然后这个动作又导致了她原本止住的鼻血有了再流出来的迹象。 冯稚懿吓得不敢动,委屈巴巴的看着桑栀。 恰巧这时候上课铃声响了,桑栀一挑眉:“上课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教室走,后面还跟着桑怀月。 走到一半时,桑怀月还回头瞪了冯稚懿一眼,目光中满是警告。 冯稚懿想,她这辈子没这么讨厌过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桑怀月。 天天霸着桑栀,不知道男女有别吗?!简直不要脸!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午休的时候,同学们都三两成群,玩得好的几个人就聚在一起八卦或是干些其他什么事。 桑怀月在学校几乎没朋友,桑栀就更不用说了,是以他们俩与教室里其他人相比,倒显得像是被孤立了。 不过桑栀和桑怀月也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远离人群还更舒服些。 郁时晏自从上午回完就没再发消息了,倒是桑父发来了一条消息。 【桑父:只只,晚上想吃什么?】 此时此刻的桑栀还没有意识到桑父想干什么,她只以为是和往常一样,把想吃的告诉厨师。 【桑栀:松鼠桂鱼、干锅牛蛙、樱桃肉。】 【桑父:怎么只吃肉不吃菜呀?荤素搭配才健康。】 【桑栀:随便炒点小青菜就行了,我问问怀月想吃什么。】 桑栀还没问桑怀月,桑父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桑父:不用问他,他爱吃不吃。】 然而桑怀月全程都在旁边看着,他亲眼目睹了他的亲生父亲,是如何苛待他的。 桑怀月冷笑两声,嘲讽道:“我稀罕。” 桑父最好像从前那般呆在公司,永远都别回家,他看见他那张满脸皱褶的脸就烦。 桑怀月这话就有些夸张成分在里面了,桑父今年不过才四十几岁,再加上保养得当,又有基因优势,看上去才三十多岁。 完全就是一个充满成熟男性魅力的成功人士。 桑怀月还想喋喋不休的嘴,在接收到桑栀若有若无看过来的眼神,顿时噤声。 “哎!重死我了。”教室门口走进来一个男生,他两手都拎着满满当当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的水各种颜色都有,相当漂亮。 “大小姐们,我可辛苦死了。”那男生拎着东西一路走到了桑栀他们前方不远处的那堆人群。 “干这点活你就嫌累啊?” “来来来,分一下,我的杨枝甘露在哪呢。” “别动我的车厘子奶缇。” 那些分奶茶分得兴高采烈,桑栀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桑栀问桑怀月,语气中带着点好奇:“那是什么?” 她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不大不小,在这教室刚好大部分人都能听见。 桑怀月寻声看过去,回答着桑栀:“奶茶,我不爱喝这些东西,倒忘了你们这些小女孩喜欢了。” 桑怀月给桑栀科普了很多现代的东西,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奶茶这种当下社会极为常见的饮品了。 两个当事人没什么,其他人倒是炸开了锅。 “哎呦喂,听见了吗,那乡下来的土包子不知道奶茶是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是不是上个世纪穿越过来的啊。” “什么地区这么落后啊?连奶茶都不知道。” “我听说她是桑家从山区里接过来的呢,那边还有原始人吧?” 桑怀月越听越火大,想拍桌子刚抬到半空中的手被桑栀按下,然后听桑栀轻笑着安慰道:“你凶起来不好看,笑一笑。” 桑怀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偏偏听到桑栀的话,只能又咧出一个笑容来。 这群碎嘴的人,和那些长舌妇有什么区别。 而桑栀明显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何止是从上个世纪穿越来的,她是从前十几个世纪来的,不知道这些是很丢脸的事吗? 她对她那个朝代的很多事都了如指掌,而这群人却未必能知道几件事吧。 时代不同而已,她没必要因为这些虚伪的东西让自己不开心。 桑栀正安慰着气炸毛的桑怀月呢,乍一转头,就看见冯稚懿拎着被奶茶站到了她旁边。 冯稚懿买的也是杨枝甘露,她原本是给自己买的,哪想到刚刚听到桑栀说的那一番话。 这让她更加讨厌,同时心疼起桑栀来。 桑怀月到底是怎么对桑栀的!人家竟然连杯几十块钱的奶茶都没喝过。 冯稚懿一时心痛得无以复加。 “你拿去喝,我不想喝了。”冯稚懿把奶茶放在桌面上,放完也不敢看桑栀,眼神虚无缥缈,语气别扭道。 “我呸,谁他妈要喝你不要的东西,带着你的东西滚。”毛还没顺完的桑怀月再一次炸毛。 他现在就是个火药桶,除了桑栀谁挑谁炸。 冯稚懿害羞的对象是桑栀又不是桑怀月,再加上她这两天原本就对桑怀月颇有怨言,这下也炸了起来。 “谁说是我不要的,你不要血口喷人!”冯稚懿吵起架来嗓音尖细,但又不输气势。 骂完桑怀月,冯稚懿又对着桑栀委屈巴巴道:“这是我特地给桑栀的。” 桑栀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俩像唱戏一样,还有点好玩。 这个冯稚懿之前在宴会上可不是这么对她的啊,而且上个星期还对桑怀月眉目传情呢。 怎么说,女人还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谁稀罕!赶紧拿走,桑栀要喝什么有我给她买,你算哪根冒出来的葱。” 冯稚懿对着桑栀一副无辜小白花的模样,下一秒和桑怀月对线,又俨然变成了一朵食人霸王花。 “你们男人可真虚伪,你要是想买早就买了,现在装什么样子呢?也不嫌恶心!” 桑怀月快被她气死了。 这女的在挑拨什么他和小祖宗的关系啊。 “我现在就买,你最好滚远点。” 冯稚懿不屑:“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桑怀月气得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但凡冯稚懿是个男的,他已经冲上去给她一拳了。 他气息不稳,连手都有些微抖,之前发歌在网上被黑子骂得体无完肤时他都没这么生气过。 桑怀月打开手机上的外卖软件,看见个奶茶店就点进去,也不看价格,从上往下一股脑的都点一遍下单。 然后再去另一家店,重复刚刚的操作,直到把可配送范围内的奶茶都买了一遍才罢休。 桑栀拦着他意气用事,说:“别发癫。” “你不让我买我就死给你看。”桑怀月撒泼打滚,这回说什么也不肯听桑栀的话了。 冯稚懿同样对桑怀月的骚操作目瞪口呆,她甚至想去买桑怀月双倍的奶茶,不让他超过自己。 而桑怀月和冯稚懿的对峙,也是教室里其他人没想到的。 要知道,冯稚懿可是喜欢了桑怀月三年多啊,她就是为了桑怀月才考来这所学校。 如今这算什么,反目成仇? 郁时晏 等奶茶送过来的时候,校门外浩浩荡荡的停了一排骑手,每个人的车上都挂满了奶茶。 电话通知桑怀月去取的时候,桑栀陪着他一起。冯稚懿一看桑栀也要去,连忙跟了过去。 一中在午休的时候是可以出校门的,在上课前返回就行了。 桑怀月一到校门口,就看见外卖小哥扬着手问到:“5477吗?” 5477是桑怀月的手机尾号,他应了一声。 紧接着,其他外卖小哥蜂拥而上,都招呼着。 “小同学,买这么多奶茶啊?” “快快快,我这加冰的,再不拿就要化了。” “这么多你们三人拿得走吗?” 三人忙活了半天,从外卖小哥那接过奶茶,一排排放置在学校围墙那。 桑怀月和满地的奶茶面面相觑,桑栀站在一旁双手环胸,问道:“怎么办?” 桑怀月沉默无言,不过他并不后悔,至少比冯稚懿出风头了。 恰巧,这是门卫大爷看到她们聚在这里,过来巡视一下。 “小姑娘,买这么多奶茶呀?”大爷很和善,有时候桑栀和桑怀月早上来晚了,他还会笑眯眯地和他们说早。 桑栀福至心灵,弯腰下去拿起一杯,双手递给大爷,说道:“请您喝的。” 门卫大爷受宠若惊,连忙推脱,见实在推脱不了,才不好意思地接过。 “我这一把年纪还要你这个小姑娘请,真是不好意思。” 像一中里的这些学生,哪个不是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往往对他这种人是不放在眼里的。 门卫大爷在这干了这么多年,除了桑怀月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打个招呼,其他人都是匆匆过去。 而桑栀的到来似乎是不一样的,她在收到热情的时候,会反馈回去。 至少在门卫大爷的眼里是这样的。 冯稚懿看到桑栀连弱势群体都这么关注和尊重,心里震撼不已。 再次把桑怀月贬低了一番,她之前真是瞎了眼才喜欢桑怀月,和桑栀比起来,他桑怀月算什么东西! 冯稚懿之前有多喜欢桑怀月,现在就有多讨厌桑怀月。 看着他跟着桑栀身旁晃悠,她恨不得取而代之。 一中前面有一条绿化带,隔三差五就有环卫工在那修剪。 太阳当头,九月的京城日照依旧强烈,尤其是正午。 白灼的光线不留情面地照射下来,让地上的各种生物都无处可躲,连树叶都蔫了吧唧的。 这天的绿化带,依旧有不少人在修剪,都是些年纪偏大的大爷和奶奶。 他们戴着编制的草帽或者廉价的帆布帽子,穿着亮橙色的环卫服,此时正弓着腰忙活在花草与未长成的树苗之间。 桑怀月顺着桑栀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就明白了她想干什么。 冯稚懿也是个人精,有时候脑子灵光,有时候却又像大脑进水一样。此刻,就是脑子灵光的时候。 “大爷,麻烦你帮我们分一下。”桑怀月招呼门卫大爷来帮忙。 “应该的应该的,互帮互助嘛。” 话不多说,几人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把那些奶茶分给了正在工作的环卫工人,除此之外,还有路边摊铺的老板。总而言之,都是些在这个繁华的大都市里不被关注的底层人民。 一中的后面有条不为人知的小吃街,里面挤满了各式各类的美食店铺,汇聚了全国各地的路边美食。 说是不为人知,是相对一中的学生而言,这条小吃街在各大小吃街里其实算出名的。 这条小吃街不依附于一中而存,它存在的历史已经有很多年了。 小吃街的对面是京城最大的城中村,几乎住满了所有的慕名而来打工的人。 小吃街靠着这些人,依旧繁荣。 桑怀月知道这条小吃街,还是他之前叛逆和桑父闹矛盾,放学不回家在学校周边转悠,无意中便发现了这条小吃街。 这次分奶茶,他把那边的摊铺老板也分了一些。 中午的小吃街不算热闹,大部分城中村的居民中午都不在这,他们早出晚归,早上五六点和晚上十点之后,小吃街算得上是人满为患。 此时店铺都开着门,但却没什么人。 桑栀一行人挨家挨户的过去,燥热的天气,笑盈盈的递上一杯冰镇清凉的奶茶。 都送完后,三人累得气喘吁吁,脸都被晒红了,随便找了个店铺进去坐着,门卫大爷在刚刚就已经回学校了。 比起桑怀月和冯稚懿的狼狈,桑栀显得尤为不同,只是脸被晒得红了一些,添了几分绮丽。 除此之外,她呼吸平静,不似桑怀月他们那般好像喘不过气一样。 桑怀月早就习惯他家小祖宗的这项特殊技能了,一点也不奇怪,倒是冯稚懿很惊讶。 “没见识。”桑怀月不放过任何一个损冯稚懿的地方。 “一个大男人体力没人家桑栀好,真丢脸。”冯稚懿也不甘示弱。 桑栀听着他俩又开始吵,头都开始疼了。 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这个冯稚懿是怎么突然转性的。 休息完后回学校的路上,三人各自拎着一杯最后剩下的奶茶,慢悠悠的往学校走。 明明还有十分钟就要上课,三人却不紧不慢。不为别的,只因为是真的没力气了,迟到就迟到吧。 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旁边那辆黑色迈巴赫尤其显眼,桑怀月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刚要捂住桑栀的眼睛。 就见后座的车窗缓缓摇下,露出郁时晏那张棱角分明,仿佛造物主精心雕琢的脸。 眉眼明明带着股不沾尘世的谪仙感,偏偏配上那双丹凤眼,给人一种深情的蛊惑,面无表情时冷然又无情。 鼻梁高挺,薄唇轻抿。 “回学校?”郁时晏看着小脸通红的桑栀,不明白这小姑娘大中午的出来晒什么太阳。 白白嫩嫩的不好,非要晒成个猴屁股。 桑栀无惧他的目光,淡淡回应道:“嗯。” 倒是桑怀月和冯稚懿站在她的身后,如临大敌一般,俩人都警惕地看着郁时晏。 从前只有一个桑怀月,如今还多了一个冯稚懿。 “早点回去。” 正好说完的时候,绿灯亮了,桑栀说了声好,几人便分道扬镳。 桑栀他们往学校走去,郁时晏摇上车窗奔赴下一个会议点。 一边是追光的学子,一边是创造光的商业帝王。 小吃街 三人不出意外的迟到了,而且还是在老师讲课讲到一半时,他们三跟个门神似的杵在那。 索性语文老师年纪大了脾气好,什么话也没说,就让他们下次不要再迟到了,然后就让他们进来了。 到时班上其他人,看到他们的样子后,不免议论纷纷。 在回教室之前,他们其实已经去洗手间洗过脸收拾过一下了,只是还是不免留有一点劳累后的痕迹。 脸上余热还在,发丝被汗水浸透一些,贴在脸颊上,怎么看都引人遐想。 桑栀和桑怀月可不管别人是怎么看的,他俩已经习惯这种人群焦点的感觉了。 倒是冯稚懿,感受到同学好奇猜测的目光,原本就有点红的脸蛋瞬间红了个透。 幸好是在课堂上,大家都有所收敛,并没有发生什么起哄的事情。 回到座位上后,桑栀突然想吃铁板豆腐。 那是她刚刚在小吃街分奶茶时看见的,当时老板还没开始做,铁板上空无一物,她是看着那个海报图,看起来挺好吃。 看见的时候她就想买一份尝尝了,奈何人家还没到出摊的时候,她也不好意思让人家特地为了她一个人起火。 再加上当时天气热,没心情在那边等。现在坐在教室里凉快下来了,倒愈发想着那个铁板豆腐了。 桑怀月看出桑栀心不在焉的模样,以为是她热到了还没缓过来。 便愧疚道:“对不起,我下次不这么容易冲动了。” 桑栀不知道他又突然说些什么奇怪的话,疑惑地看着他。 桑怀月闷头一顿说:“下次这种体力活就交给我来吧,你在旁边歇着就行。” 言下之意就是,下次还这么冲动,只不过下次冲动之前多留点时间。 下次还买吗?那当然是买啊! 要给就给小祖宗最好最多的。 桑栀看出他的内心想法,然而此刻没空搭理他那些小心思,她在想什么时候去吃铁板豆腐。 一旦有个想法冒出来,如果不去干,那就抓心挠肺的。 桑怀月却误以为桑栀是在生他的气,所以才不愿意搭理他。 桑怀月上挑的眼眉瞬间就低垂下来,眼神都变得无辜又可怜,带着股委屈道:“你生气啦?” “啊?”桑栀被他这话说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道。 桑怀月的脑回路,她有时候是真的跟不上,不知道是不是年代隔久了有代沟还是什么。 “我没生气,我在想铁板豆腐。”为了防止桑怀月再继续乱想,桑栀赶忙解释着自己在想什么。 “铁板豆腐?” 怎么突然想到这玩意。 “刚刚在小吃街看到的。”桑栀对他的疑惑给予肯定,语气中是深深的向往,“想吃。” “现在就想吃吗?”说着,桑怀月当即就打开手机,准备给她点外卖,等会下课的时候偷偷过去拿。 “晚上吃。” 那种东西看起来味道就很大,桑栀才不想在学校吃这种味道大的,既引人瞩目,又显得没素质。 而且铁板豆腐这类食物,在小吃街吃才更有感觉。 捧着一份刚出锅的铁板豆腐,周围是各类商贩的吆喝和翻炒小吃的滋啦声,满是热闹的人气。 这不比在其他地方吃舒坦? “那我放学带你去吃,到时候再看看那边还有什么其他你想吃的。”桑怀月应下。 他倒是不担心吃铁板豆腐会吃出什么毛病来,他小时候桑老爷子没事就喜欢带他去这种路边的小摊吃东西,美名其曰体味生活。 所以桑怀月对这类东西并不陌生,不过自从桑老爷子去世之后,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了。 等放学后,桑栀和桑怀月让司机在学校那边等着,他俩自己走到小吃街。 小吃街入口小,一辆车开过去会很拥挤,而且豪车和朴质热闹的小吃街,尤为不搭。 桑栀这会儿心情说不出来的好,走起路来也一蹦一跳的,难得恢复了小孩性子。 桑怀月背着个书包跟在她旁边,背带斜挎在肩上。 桑栀自己懒得背书包,她的书就一股脑儿塞在桑怀月的书包里。 本来桑怀月也是不背书包这种东西的,如今多了一个重任:帮小祖宗装书。 这个点小吃街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多数都是穿着朴素的中年人,偶尔也夹杂了几个二十来岁刚来这个城市拼搏的年轻人。 大家或是步履匆匆,或是停留在某个摊贩前购买今天的晚餐,这里的人都忙着自己谋生,倒没有人注意到桑栀和桑怀月。 桑怀月怕和桑栀走散,眼神始终锁定在桑栀身上,就差拿个绳子把他俩绑在一起了。 “铁板豆腐是不是在前面?”桑怀月依稀记得铁板豆腐的位置,好像是在卖羊肉汤的旁边。 “嗯。” 再往那边走,空气中隐隐约约闻到了羊肉汤的味道,桑怀月的肚子一下就叫了。 桑栀被这声吸引了注意,问道:“你很饿?” 桑怀月面露窘迫,倒也说不上饿,就是闻到这味道有点馋了。 “等会回去吃吧,中午刚和叔点了晚上的菜。”桑栀想起中午桑父问他晚上想吃什么的事情,和桑怀月商量道,“你要是想吃明天中午我陪你吃。” 桑栀轻声细语的和他商量,桑怀月顿时就感动得无以复加。 呜呜呜,小祖宗怎么能这么温柔,他运气怎么这么好啊能遇到小祖宗。 和桑父针锋相对已久的桑怀月,格外贪恋这种旁人习以为常的温柔。 桑栀都这么说了,桑怀月怎么还能拒绝她呢,当即就答应了。 “那就买铁板豆腐。” 桑怀月走过去和老板说要两份铁板豆腐,老板记得这是中午过来送奶茶的几个人其中之一,说什么也要在每份里多给两块。 等的过程中,桑怀月又问桑栀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 桑栀环顾一周后发现,几乎每一样她都想尝试一遍。 桑栀:“……” 怎么办,都想吃。 桑怀月看出她的想法,这又不能像中午那样都买一份带回去,桑栀喜欢的是那种在小吃街的氛围,他已经发现了。 从来的路上到现在,桑栀都处于一种兴致高昂的状态。 “以后中午和放学我们都来这吃,你吃够了再换地方。” 铁板豆腐 不一会,老板说铁板豆腐好了,让桑怀月过去拿。 桑怀月遥遥问了一声桑栀要不要加香菜,他回头时桑栀正蹲在路边和不知道从哪跑过来的流浪猫玩。 “不要香菜。” 流浪猫是只橘猫,也许是因为在小吃街流浪的缘故,除了有点脏,身材倒是格外敦实。 桑栀伸出手轻轻抚摸橘猫的脑袋,这只橘猫一点也不像其他猫那样对人很警惕,反倒格外的亲人。 桑栀摸它时,它还不断抬起脑袋,往桑栀手心蹭蹭。 “好乖哦。”桑怀月端着两份铁板豆腐,走过来蹲在桑栀旁边。 铁板豆腐被装在一次性纸碗里,方方正正的豆腐中吸满了汤汁,每块上面都沾着调料,闻起来香得把馋虫都勾起来了。 桑怀月把其中一份递给桑栀,自己也腾出一只手来摸橘猫。 这只橘猫看样子并不大,估摸着才三四个月,桑怀月便问了一下周围的商铺老板,得到的结果是一个月前才过来流浪的,刚来的时候瘦的只有巴掌大,如今倒是长大不少了。 小橘猫似乎更喜欢桑栀,桑怀月摸它时它也不躲,但是却默默转了个身,把屁股对着桑怀月。 也没有对着桑栀那么热情的反应。 “它可真偏心。”桑怀月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小橘猫的脑袋,得到对方不满的一声“喵”。 桑栀摸摸它,小橘猫果然又高兴了起来,哼哼唧唧撒娇似的叫了几声。 桑栀看着小猫这番举动,心都快被萌化了,说:“你还跟小猫置气呢。” 两个人便蹲在路边,一边吃着铁板豆腐,一边和小橘猫玩闹。 等两人吃完准备回去时,小橘猫还念念不舍地跟在桑栀后面。 桑怀月看着,上前就把小橘猫抱在怀里,也顾不得小猫身上脏不脏,抬手便一顿摸。 “你是不是也想跟我们回家啊?” 小橘猫还没反应呢,桑怀月的手机铃声就先响了,拿出来一看是桑父打来的。 桑怀月刚准备改为用一只手抱着小猫,桑栀就过来把它抱过去,然后桑怀月接电话。 下一秒,桑父如雷贯耳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人呢?!怎么还没回来,司机说你们去后街了?” 小吃街也就是后街,因为位置在一中后面,所以也有人把小吃街称为后街。 “桑怀月,你要是把只只弄丢了别怪我把你的皮给扒了!” “你自己随便你去哪,我不管你,你乱蹦跶别带着只只。” 桑父的质问一声接着一声,桑怀月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桑父每次打电话,桑怀月都不用开扬声器,桑栀站在旁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桑怀月原本好好的心情在这一声声质问里消失殆尽,这个老东西真的是煞风景。 桑栀示意桑怀月把手机给她,让她来和桑父说。 毕竟今天这件事因她而起,是她要来吃铁板豆腐才导致没像往常一样到家的。 “叔。”桑栀喊了一声,电话那端瞬间就熄火了,然后快速切换成了另一种语气。 桑父成功化身为一位和蔼可亲的老父亲:“只只啊?” “我让怀月陪我来小吃街买铁板豆腐的,我们现在就回去了。”桑栀和桑父解释着事情的原委。 “噢这样啊,那你们吃饱了吗?家里还有饭呢。” “就吃了一点,更饿了。” 铁板豆腐吃完不仅没有一点饱腹,反而更开胃了。 桑栀现在只想回家把早上点的那些菜都吃一遍。 桑父面对桑栀总是格外的好说话,和刚刚骂桑怀月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和蔼得不可思议:“正好回家吃饭,叔在家等你们回来啊。” 桑栀把手机还给桑怀月,看着怀里的小橘猫陷入了沉思。 小橘猫很乖,被桑栀抱着动都不动,安安静静地伏在桑栀的手臂上,察觉到桑栀的目光,它也抬起头来。 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桑栀,还歪了个头。 “能带回家吗?”桑栀询问桑怀月。 她很想把小猫带回去,但那到底是桑怀月的家,她现在也只不过是借住在那,贸然带了一个活物回去,总归是不太好的。 “我可以付住宿费。”桑栀补充道。 她再一次地打起了她的墓的主意。 为了小猫,再从里面拿一点陪葬品出来不过分吧? 桑怀月一听,连忙表达自己的态度,说道:“能能能,你想把家掀了都行。” 他可不敢收桑栀的住宿费,这要是收了,不是上赶着欠揍吗。 再说了,他这番话说的可是事实。 如果桑栀对现在这个住处不满意想砸了,他和他爸估计得争着抢着亲自上阵去砸。 小橘猫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高兴地又叫了一声,然后用那毛茸茸的脑袋拱在桑栀胸前蹭啊蹭。 “回去吧。”桑栀顺着小猫的毛,带着桑怀月往校门口走。 那会儿校门口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桑家司机还等在那。 到了桑家后,桑父看着桑栀怀里的小橘猫也没说什么,嘱咐管家明天带小猫去洗个澡,再去检查一下全身,打个疫苗。 “去洗手,快来吃饭了。”桑父招呼他们过去吃饭。 小橘猫已经被管家抱过去照顾了。 桑怀月一上桌,就发现了今天这桌菜和往常的不同,他问桑父:“怎么今天这菜卖相这么丑?” 桌上一共就五道菜,四菜一汤,菜都是桑栀中午说的,剩下那道汤是桑父用边角料做的蔬菜乱炖汤。 桑父也不跟他解释,没好气道:“不吃滚。” 倒是这时,把小橘猫安顿好的管家说:“这些菜可都是先生亲自做的,从中午忙活到现在。” 桑怀月震惊:“你真要做家庭煮夫了?!” “你爹我要解甲归田了,以后公司就交给你了。” 桑怀月持续震惊:“你疯了吧?” “只只快尝尝看,刚刚不还说饿了吗。”桑父把桑怀月晾在一边,催促桑栀品尝自己亲手做的菜。 自从桑夫人去世后,他已经十几年没下过厨了。 桑栀没想到桑父中午问她想吃什么,想准备亲自下厨。 她心情复杂,有股暖流在心中缓缓流淌。 从前有她的亲身父母和兄长这般对她,如今有桑父,还有桑怀月。 见面 日子就这么平淡的过着,转眼就到了周五,这周又到了末尾,即将迎来短暂的假期。 这周桑父虽然不说每天亲自下厨,却也隔三差五的就问桑栀想吃什么,然后自己再去厨房捣腾。 这可把桑栀吓得不敢再说想吃什么了,偶尔这样一次还行,然而桑父公司的事忙碌,哪来这么多时间研究菜谱。 于是桑栀也不说,桑父就自己琢磨现在的小姑娘喜欢吃什么。 郁时晏这周自从上次在红绿灯时遇到过,再就没出现了。 桑栀偶尔也会想一下为什么自己会对郁时晏感到熟悉,然而并没有主动去找他。 桑栀和桑怀月这周午饭都在小吃街吃的,有时候放学也会再过来逛一圈。 对此,桑父已经习惯了,甚至还在计划着在桑家前面开一条小吃街。 那只小橘猫取了个名字,叫橘子,整天在桑家的花园里上蹿下跳,等桑栀放学回来时就一直黏着她,不管桑栀干什么它都要跟过去。 这天中午,桑栀和桑怀月刚在小吃街吃完一碗冰粉,两人悠哉悠哉地往学校走。 桑怀月正在和助理沟通着工作的事情,刚刚助理告诉他有一个综艺想邀请他去参加,参加的嘉宾还可以带一个场外援助。 【桑怀月:什么综艺?】 【方助理:博古通今综艺,历史类,类似于重回大唐那种。主办方邀请您的这期是以“再现靳朝”为主题。】 【桑怀月:你疯了吧?我去历史综艺?闹笑话吗这不是。】 桑怀月对自己几斤几两很有数,咱不敢那能力范围之外的事儿,他就一破唱歌的。 【方助理:这个综艺是被中央公认的强国综艺,邀请的嘉宾基本都是学生,你参加这个综艺会在你的履历上镶块金。】 【桑怀月:我上去丢人现眼?】 【方助理:不是有场外援助吗?】 方助理想的是,到时候桑怀月带上一个历史系的教授,大放异彩不至于,但是怎么也不会闹笑话。 以桑家的地位,请一个历史系教授过来帮忙还不是难事。 桑怀月看着这句话,顿时福至心灵。 靳朝!这不就是小祖宗生活的那个朝代吗。 他带个历史当事人过去,这还怕比不过那些人? 博古通今综艺在刚播出第一期的时候就爆火了,每一期都是不同的朝代,这期的靳朝是第三期。 对于这个综艺,桑怀月其实是有所耳闻的,因为它太火了。 他刚要求助桑栀,他发现桑栀也在聊天。 桑父早上特地说过下午有很重要的会,晚上回来可能会晚点,所以桑栀不可能在和桑父聊天。 而除了桑父,桑栀还剩下的联系人就是他了。 哦不对,还有一个郁时晏!! 桑怀月状似无意道:“你在和郁时晏聊天吗?” “嗯。” 郁时晏刚刚发来消息,问她晚上有没有空,桑栀还在思考是回答有还是没有。 对于桑栀的直白承认,桑怀月倒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又不能阻止小祖宗的社交,可是郁时晏真的很吓人啊,小祖宗的安危也很重要的。 “放学郁时晏来接我,你自己回去吧。” 桑怀月还在跟脑中的两个小人打架呢,就听到桑栀说的这一句,顿时惊得连说话都不会了。 “什么?!” 什么东西??他错过了什么?怎么小祖宗就要和郁时晏单独出去了??? “我有点事要了解清楚,和郁时晏有关。”桑栀和他解释,但也不想说得太多,毕竟这件事只是她的一个感觉。 “不在外面过夜,八点之前回去。”桑栀怕他担心,又补充道。 这么说完,桑栀就给郁时晏回消息了。 【桑栀:有空。】 上面是郁时晏发的【晚上有没有空】,以及【有空的话我来接你】。 “你你你你。”桑栀一下子就做出了决定,倒是桑怀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想着到时候就让司机跟在郁时晏后面尾随他,可是这种行为和变态跟踪狂好像没什么区别。 桑怀月显然已经忘了他之前非要跟着桑栀去厕所的事情。 可是任由桑栀一个人出去,还是和郁时晏那种大煞神,他又实在不放心。 桑怀月的内心一直在天人交战。 桑栀看出他的担忧,安慰道:“别担心,爹很强。” 桑怀月:“……” 这话到底是谁教桑栀的啊!!! 桑怀月决定把这件事给他爹报备一下,看看他爹打算怎么做。 谁知桑父压根就不理他。 “我跟叔说过了,放心。”桑栀在答应郁时晏的时候,就和桑父说晚上出去一趟,八点之前回来。 桑父估计现在正有事要忙,并没有看见消息。 桑怀月顿时就唉声叹气,他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就体会到了老父亲的各种担忧。 至于博古通今综艺的事,和桑栀晚上要和郁时晏出去这件事比起来,早就被他抛在脑后了。 整个下午,桑怀月都忧心忡忡的,平均每隔半小时就叹一次气。 “桑怀月,你再叹气我就把你扔出去。”在桑怀月第六次叹气的时候,桑栀忍不住了。 桑怀月那叫一个委屈啊,家里养的好好的小祖宗要和野男人出去就算了,现在连叹气都不让他叹。 心里这么想,表面却是听话得不再叹气。 “桑栀,和这种垂头丧气的人呆在一起影响磁场,你离他远点。” 桑怀月正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呢,他从中午到现在就一直心烦意乱的,冯稚懿的这句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桑怀月找到一个发泄口,毫不客气地回道:“和你这种人呆在一起才是晦气。” 冯稚懿这周只要是下课就都会跑到这边,要不是中午他拦着,估计冯稚懿还得跟过去和桑栀一起去小吃街。 桑怀月才不想让这种人接近他家小祖宗,这女人坏得很! “一个男的嘴这么臭,你那些小粉丝知道你私底下是这样的吗?”冯稚懿生动形象得体现了一个人由爱到恨是什么样子的,威胁起桑怀月来毫不手软。 “无所谓,你随便曝光我,我没素质。” 桑怀月有样学样,这段时间把桑栀的那些做事风格也学了一些出来。 冯稚懿听到这番无赖的话,简直气得跳脚。 约会失败 放学时,桑栀怕郁时晏在校门口太引人瞩目,便让他晚半小时再来,桑栀先在教室里坐一会儿。 桑怀月陪着她在这里等,顺便时刻跟桑父汇报这里的情况。 【桑怀月:等会只只可就跟郁时晏走了。】 【桑父:废物。】 桑父现在只想自己提刀冲过来,然而有重要的会议实在抽不开身。 【桑怀月:呵呵。】 他是废物,那桑父就是废物他爹,超级加倍的老废物!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桑栀才慢悠悠的起身,准备去校门口找郁时晏。 郁时晏说他还有两三分钟就到了,让桑栀可以往校门口那边走了。 她把自己周末要用的书都递给桑怀月,跟他说:“你自己回家。” 言外之意就是不要跟着她和郁时晏。 桑怀月接过书装进书包里,不情不愿地应下。 此时校门口视线范围里只有两辆车,一辆车是桑家的宾利,另一辆显眼至极的劳斯莱斯幻影。 “真装逼。”桑怀月看一眼,默默移开视线吐槽。 桑栀从桑怀月语气中的不喜推测,问道:“那是郁时晏?” “你不是说他已经到校门口了吗,这除了这两辆车,还有其他车吗。” “和他上次坐的车不一样。” 桑栀对车了解不多,但是却知道现在这个和郁时晏之前坐的不是同一辆。 “这种有钱人就是浪费啊。”桑怀月不放过任何一个贬低郁时晏的机会,“一辆车几千万,开个几次就不开了,真是不食人间疾苦。” 桑栀看他大有滔滔不绝的架势,连忙打断他,敷衍地嗯了几声,然后推着他把他塞进桑家的车里:“赶紧回家吧。” 然后关上车门,好不留恋地往郁时晏那边走去。 桑怀月就好像那个被抛弃在地里的小白菜,透过车窗遥遥看着桑栀的背影。 “少爷,等会要跟着小姐?”司机的声音从驾驶证传来。 桑怀月想起桑栀的话,拒绝道:“不用了,回家吧。” 另一边,桑栀站在车旁边,但是她也不上车,而是给郁时晏发消息。 【桑栀:这是你车?】 【郁时晏:不然?】 等了一会,见桑栀还没上车,郁时晏又发来一条消息。 【郁时晏:等着我请你上来?】 他们这算是第一次约会吗?这小姑娘不会是害羞了吧,难怪在外面墨迹半天。 这么想着,郁时晏决定自己主动一点,他刚准备下车,桑栀就自己拉开车门准备坐进来了。 桑栀看着放在真皮坐垫上的一束造型夸张的红玫瑰,还有旁边的一杯杨枝甘露,对郁时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 “原来你喜欢这种?” 好土。 没想到表面矜贵不可攀的冷漠总裁竟然是个大土狗。 郁时晏察觉到桑栀不对劲的眼神,不知道自己哪一步走错了,强撑着面,反问道:“不喜欢?” 不可能啊,他昨晚连夜看完了《如何俘获小姑娘的心》,里面就是说约会要带上花,给对方一个惊喜,最好再带上对方喜欢的吃的。 郁时晏是上次在红绿灯那边看见桑栀手里拿着一杯这样的东西,找了半天才找到杯一模一样的,想着她应该是喜欢这个的。 “不喜欢。”桑栀丝毫不给郁时晏面子,说话不留情面,“好土。” 郁时晏:“……” 又是一个吸引他注意的小把戏,他懂。 桑栀探身把花放到后面,然后自己坐到座位上关好车门,那杯杨枝甘露她倒是心情不错得喝上了。 郁时晏余光扫过去,把她喜欢这个默默记在心里。 “去哪儿?”郁时晏发动引擎,目光微侧,询问桑栀。 现在离晚饭时间还早,郁时晏不知道桑栀想去哪儿玩。 桑栀喝一口杨枝甘露,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真舒服,要是旁边没有郁时晏就更舒服了。 “你随便开,八点之前把我送回家就行了。” 郁时晏:“……?” “晚饭呢?”郁时晏下意识得问道。 什么叫八点之前把她送回家,他原计划是七点半去吃晚饭。 他特地在一个私人高档餐厅包场,就为了整出让对方感动得稀里哗啦的烛光晚餐。 郁时晏凌乱了。 桑栀不明白郁时晏在说什么,难道自己有什么行为让他误解了吗,问:“什么晚饭?” “我们今天,不是约好一起吃晚饭吗?”郁时晏语速极慢,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你跟谁约好的,桑怀月?” 听到这,郁时晏以为桑栀还在生自己之前把桑怀月错当成她的气,跟她解释道:“我以为那是你,才说要接他出来吃晚饭的。” 郁时晏调整呼吸,看着桑栀,认真的:“没有认出你,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的眼神真挚,声线冷冽却语调温柔,看着桑栀时眼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可以邀请桑小姐吃顿饭么?” 桑栀看着他英俊的面庞,一点都不露怯色,眨了眨眼,面无表情道:“no。” 对方一再坚持,郁时晏卸了气,只能顺着桑栀的想法。 第一次约会计划,宣告失败。 ok,很有挑战性的女人。 郁时晏开着车,因为实在不知道去哪里,就绕着京城不堵的路线漫无目的地开着。 桑栀把郁时晏当成司机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计划没能如约进行,郁时晏心里有些烦躁,他腾出一只手想把衬衫扯开一点。 然而桑栀之前说过的话却突然在耳边响起。 “郁总,请你自重。”桑栀当时是这么说的。 郁时晏刚碰到衬衫领口的手一下就顿住了,眼神还快速扫了眼自己的衣服,是不是着装整齐。 “真的不和我吃饭?”郁时晏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桑栀不知道郁时晏为什么执着于和自己吃饭,她本人也不是特别抗拒这件事,就是不想穿着校服和郁时晏出现在一起。 就好像爸爸带着女儿出来一样。 郁时晏西装革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她却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像个大土狗一样。 桑栀想了想,给出对方一个时间:“等我月考完吧。” 现在离月考还有半个月呢。 郁时晏问了下她的月考时间,算是答应这个时间了。 童养媳 八点之前,郁时晏准时把桑栀送到桑家大门口。 七点五十五分钟准时送到。 对此,桑栀评价道:“你可真是争分夺秒啊。” 郁时晏不置可否,目送桑栀回家,那束造型夸张的红玫瑰还静静地躺在后座无人问津。 桑家此刻灯火通明,桑栀刚一进门,就看见桑父和桑怀月等在客厅。 父子俩围上来,将桑栀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确认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 说起来,这次还是桑栀来到桑家这几个月以来,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出门。 “吃过饭了没啊?”桑父问道。 看到桑栀回来,橘子喵喵叫着跑过来,不断蹭着她的裤腿求抱。 “没吃,我等会随便吃点。”桑栀弯腰抱起橘子,伸手抚着它背上的毛哄着它。 “哪能随便吃呢?”桑父不赞同地看着桑栀,“就等你回来开饭了。” 厨师早就把今天的晚饭做完了,奈何桑栀和郁时晏出门,桑父跟桑怀月是说什么都放心不下啊,一颗心一直悬着,哪还有心思吃饭。 “叔,你不用担心我,我有分寸。”桑栀对自己的自保能力很放心。 真动起手来,她觉得十个郁时晏都不是她的对手。 面对桑栀笃定的目光,桑父自然是顺着她:“好好好,快来吃饭,还热乎着呢。” 桑栀和郁时晏这独处的三个小时,两人几乎是相对无言。 郁时晏不会找话题,桑栀秉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在没摸清郁时晏的老底之前,就更不可能去找话题了。 于是两人就什么都没说,郁时晏开车绕着京城绕了一圈。 吃完饭后,桑栀去后花园散步消食,桑怀月和橘子在一旁玩闹。 说是散步,其实桑栀一进花园就找了个吊椅坐着了。 她状似无骨地靠在垫着柔软坐垫的吊椅上,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踮地,吊椅便跟着慢悠悠地晃着。 桑家花园里每隔一处便有照明路灯,所以在这呆着并不影响视线。 橘子格外喜欢在花园里乱跑,它躲进花丛里,桑怀月就去找它,一人一猫玩得格外乐乎。 桑栀看着他们玩闹,不禁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然而这笑在收到郁时晏发过来的消息时,瞬间收敛。 【郁时晏:你是哪里人?】 桑栀冷笑,这就开始套她话了? 经过这段时间屈指可数的接触,桑栀隐隐约约之间察觉到,郁时晏应该也同样对她有熟悉感。 否则怎么解释郁时晏一反常态的这些举动? 桑栀可不信自己有这么大魅力,让一个传闻中冷漠狠厉的霸总三番四次的约她,又是送花又是送奶茶的。 【桑栀:我从天上来。】 郁时晏查到的资料显示桑栀是桑家从山里接来的穷亲戚,走投无路才来投奔桑家。 郁时晏可不信那种穷乡僻壤会养出这么水灵的人。 而且还有传闻说,桑栀是桑家给桑怀月养在乡下的童养媳…… 啧。 桑怀月身上的玄学事圈子里的人几乎都有所耳闻,毕竟当时大动干戈的,谁会不知道? 于是就有人说桑栀八字硬,是桑家特地挑出来保佑桑怀月的。总而言之,分析得头头是道。 连帮郁时晏调查的助理都差点信以为真。 童养媳,狗屁的童养媳。 那个桑怀月连毛都没长齐,还想要童养媳? 郁时晏对这个传闻很是不满,连带着对桑怀月都看不顺眼起来。 见郁时晏没回复自己,桑栀决定反客为主。 【桑栀:你家哪的?】 【郁时晏:我从地狱来。】 这次郁时晏回得很快。 桑栀:“……” 她觉得自己和郁时晏,这辈子都别想从对方嘴里套出些什么东西来。 等百年之后,人是死的,嘴还是硬的。 除了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的消息,桑栀和郁时晏,这段时间以来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桑栀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郁时晏有股莫名的熟悉感,郁时晏也同样想知道,但是他们又都不愿意开诚公布。 总觉得谁先泄露,谁就是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桑栀:那咱俩可真配。】 【郁时晏:嗯。】 郁时晏想起那个毫无根据的传闻,又补上一条。 【郁时晏:顶配。】 天上和地狱,不过一念之间。 桑栀放弃从郁时晏那套话的想法,至少不是现在,等下次再见机行事,这种事情急不来。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往桑怀月那边走去,喊了声“橘子”。 窸窸窣窣的声音,橘子听到桑栀喊它,立刻从花丛里窜出来跑向桑栀。 桑怀月还蹲在那等着橘子出来呢,见状,不满道:“这坏猫可真坏,我喊它半天它都不理我。” 橘子像听懂桑怀月说话一样,也跟着有模有样得喵了几声,这可把桑栀逗乐了。 桑栀蹲下身摸着橘子的脑袋,说:“橘子骂你呢。” 橘子听话的跟在后面“嗯”了一声,给桑栀捧场。 “靠。”桑怀月跟见鬼一样,“不是说建国之后不准成精吗?” 这猫怎么跟成精了一样。 两人一猫在花园里无忧无虑,享受着当下的快乐。 桑栀和桑怀月并不知道外面的那些传闻,毕竟没有人蠢得到桑家跟前舞。 而且这个圈子的人又都重脸面,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对自己家有利的那些关系。 桑家无疑是绝大多数人要讨好的对象,童养媳这种犯忌讳的事情,谁敢拿出来说? 别人在背后说管不到,只要别蹦跶到自己眼前就行。 桑怀月看桑栀现在心情好,便开始旁敲侧击地问道:“你觉得郁时晏怎么样?” 桑栀想起来自己今天一打开车门就看到的那束红玫瑰,实在不忍评价。 她不明白郁时晏那种人是怎么挑了这么一束与他本人格格不入的花的。 “有点土。”桑栀说出心中所想。 “啊?” 土?谁土? 郁时晏土?! 桑怀月震惊.jpg “他土吗?”即使自己现在不喜欢郁时晏,桑怀月也没法昧着良心说郁时晏土。 然而桑栀很是坚定自己的想法,点头:“嗯。” 真的很土,只是你没看到罢了。 谁一见面就送那种快把包装纸撑爆的299朵红玫瑰啊? 桑栀总觉得这只是个开始,郁时晏之后还会做出更多令自己大开眼界的事情。 博古通今综艺 “那你们今天都去哪儿玩了啊?”桑怀月继续自以为毫无痕迹地打探道。 桑栀如实回答:“车上。” “车上?!”桑怀月内心顿时冒出种种想法。 什么叫在车上玩?在车上玩什么? 他们出去三个小时,就一直在车上? 孤男寡女的在那种封闭空间独处了三个小时?! 桑怀月越想越心惊,就怕郁时晏对桑栀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想什么呢。”桑栀起身走过去,在桑怀月头上呼了一巴掌,打断他脑中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绕着京城开了一圈。” 桑怀月没反应过来,又问了一遍确认道:“没去玩吗?就绕着京城开了一圈?” “不然?” “郁总真是……”桑怀月极力组织措辞,“好雅兴啊!” 没想到日理万机的郁时晏竟然是喜欢开车兜风的人,兜不兜风无所谓,别对小祖宗动手动脚就行了。 桑怀月放下心来,正准备再进一步打探一些细节,手机铃声就响起了。 桑怀月:“……” 每次都有人打电话,烦不烦。 “接啊,等什么呢。”桑栀看桑怀月杵在那,提醒他道。 桑怀月按下心中的不耐烦,看了一眼是方助理打来的,顿时就明白是为了什么事情了,他按下接听。 “我的大少爷,那个综艺您考虑得怎么样了?节目组来催了,过几天就要定人了。”方助理恳求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桑怀月看一眼桑栀,和方助理说道:“我等会给你回复。”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桑栀看着桑怀月那仿佛大灰狼盯着小白羊的表情,心里陡然生出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桑栀沉默着往后面退了一步,和桑怀月拉开距离。 桑怀月毫不在意,笑嘻嘻地厚着脸皮贴上来,甜甜地喊着桑栀:“只只。” “怎么跟你祖姑奶奶说话的?”桑栀不为所动。 桑怀月依旧笑嘻嘻地,笑比蜜甜:“祖姑奶奶啊。” 桑栀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看向桑怀月的眼神满是嫌弃:“有屁快放。” 桑怀月咳了一声,开始切入正题:“就是,你想去参加个综艺吗?” “综艺?” “嗯嗯。”桑怀月把手机里存的关于博古通今综艺的资料拿给她看,“这期的节目是再现靳朝,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 桑栀把那些信息看完,明白了桑怀月的意图,合着他是想让她这个人形外挂去乱杀呢。 “但是上综艺之后难免会有热度,有很多素人也因此在娱乐圈火过一阵。”桑怀月提前把弊端也告诉桑栀。 他不确定桑栀是不是在意这种事,如果在意的话他也不会强求。 而且上综艺这种事,说实话桑怀月心里还是挺想的。 不是他自己想获得什么认可,而且他想让桑栀和他一起出现在大众眼前,让所有人都知道桑栀在他眼里的重要性。 “可以啊。”桑栀没参加过这种活动,反正在这也闲着没事,所以便想去看看。 “我靠?!”桑怀月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你答应了啊?” 得到桑栀再一次的肯定之后,桑怀月给方助理发送了一条消息。 【桑怀月:去参加,我带着桑栀一起去。】 方助理身为桑家集团的员工,又是桑怀月的助理,自然知道桑栀是谁。 【方助理:带个相关从业人员吧,术业有专攻,下次有其他活动再带桑小姐吧?】 方助理怕到时候桑怀月和桑栀一起出洋相,那他的好日子怕是就到头了。 我反悔 桑怀月面对方助理的质疑,不屑一顾,对他的有眼无珠并不放在心上。 到时候他就让方助理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人形外挂。 【桑怀月:你这是不相信我家小祖宗?】 桑怀月都这么说了,方助理了解他到底是个说一不二的大少爷,顿时自己也没辙了,只能再强调一遍。 【方助理:援助的人选确定得晚,到时候你再好好想一下,别的嘉宾估计都请些业界大牛。】 【桑怀月:不用想,我家只只是业界祖宗。】 方助理:“……” 沉默了,真的沉默了。 没见过脑残粉脑残到这种境界的。 五位主要嘉宾是节目组邀请,而各自的援助则是嘉宾自己选择,节目组不会介入。 桑栀去参加综艺的事情,基本就这么定下了。 “拍摄时间估计在十月份,具体还没通知,到时候我告诉你。”桑怀月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桑栀。 至于那些所谓在营造人设,在综艺上要顾及谁的面子或是讨好谁,桑怀月本人是不屑一顾的。 至于桑栀,那更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难道他桑家的祖宗还要看别人的脸色不成? 桑栀:“好。” 两人又在花园里陪橘子玩了一会儿,橘子到底是小猫,一天有十几个小时都在睡觉,没玩多久就开始犯困了。 桑栀抱着橘子回房,准备洗漱一番就去睡觉。 她泡在浴缸里,水面上漂浮着细腻的白色泡沫,遮挡了水下的风光。 桑栀偶尔会在网络上搜索一些关于三皇子和她本人的事情,几乎每次都无疾而终。 但她并不死心,哪怕只有一丁点的线索,对她来说都是极好的。 搜索词条【嘉帝三皇子】出来的历史人物画像,依旧是记忆中四皇子的脸。 从四皇子开始,每位皇子的顺序都往前移了一位。 而搜索【靳朝桑家人物关系】出来的结果,毫无疑问的,并没有她在内。 种种搜索结果,每一个都在抹灭三皇子和桑栀的存在。 如果不是现在桑家内传的族谱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桑栀的名字,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 从前的所有不过都是一场梦。 桑栀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找到真相,为什么历史上没有她和三皇子的痕迹。 为什么她对郁时晏有股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曾经朝夕共处了很长时间。 桑栀甚至想郁时晏是不是也是从那个朝代过来的,可是对方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 而为什么桑栀没有把郁时晏和三皇子联系在一起,是因为她记忆中自己和三皇子并无交集,连接触都没有,谈何而来的熟悉感。 桑栀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搜索结果,陷入了沉思。 或许是心有灵犀,郁时晏竟然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郁时晏:我有点茫然。】 【桑栀:开始整文艺那出了?】 桑栀在看见郁时晏消息的瞬间,就有预感对方茫然的和自己所苦恼的应该是同一件事。 【郁时晏: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这已经是郁时晏第二次和桑栀说这句话了,在今天和桑栀接触之后,明明是相对无言的三个小时。 换成其他任何两个刚认识的人这样独处都会尴尬,可是郁时晏并没有。 相反,他觉得和桑栀相处很熟悉很安心。 好似千百年前,他们就是一对这样平凡渡日的小夫妻,习惯了这般相处。 【桑栀:郁总想多了,我之前一直在山里。】 她在狼行山千百年,郁时晏出生到遇见她之前的二十来年,她连棺材都没出,郁时晏从哪见过她? 郁时晏的那只黑猫今晚格外亲人,它跳上郁时晏的腿,扒拉着他手里的手机,毛茸茸的脑袋也凑上去看。 郁时晏拨开它,它就又凑上来,对着屏幕喵喵叫。 “你也喜欢她?”郁时晏问黑猫。 黑猫没名字,郁时晏懒得给它取。 黑猫回应一声,似乎是在肯定郁时晏的说法。 郁时晏不苟言笑,笑时却似春光乍泄,漆黑的眸子里宛若盛着星光璀璨。 【郁时晏:可能是天定的缘分吧,对桑小姐有种不一样的熟悉感。】 【桑栀:郁总之前不是还怀疑我对你居心叵测?】 之前还说着自重,这才过去多久,就开始扯缘分了? 桑栀还记得先前郁时晏对自己的态度,这种态度她可太常见了。 从前自己的兄长不近女色,面对那些居心不轨的女子时便是这般态度。 【郁时晏:没说过,别造谣。】 【桑栀:不要脸。】 桑栀没想到郁时晏竟然也开始不认账。 【郁时晏:对于我之前说的话,我反悔。】 郁时晏能屈能伸,并不在意自己的所谓形象。 反正桑栀都说自己土了,那他还有什么形象可言呢,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桑栀突然想起来答应郁时晏月考之后出去的事情,时间点可能会和综艺撞上,提前和郁时晏打预防针。 【桑栀:十月份有个综艺。】 【郁时晏:你要进娱乐圈?】 【桑栀:去玩玩。】 郁时晏想了想,自己名下在娱乐圈似乎也有个公司,如果桑栀想去娱乐圈的话,他可以勉为其难当她的靠山。 【郁时晏:玩得开心。】 等等,十月份这个字眼,郁时晏敏感起来。 桑栀月考是在九月末,月考完和他出去烛光晚餐的时间,可不就是在十月份吗。 郁时晏一下子就警觉起来了。 【郁时晏:我的晚饭?】 【桑栀:可能时间有冲突。】 郁时晏:“……”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怎么可能这么顺利呢,事物的发展是曲折的。 【郁时晏:综艺有我重要?】 桑栀竟然想为了一个综艺不和他去烛光晚餐,郁时晏又生气又委屈。 高考比他重要,桑怀月比他重要,现在连这个综艺都比他重要了? 要是桑栀识相点,过来讨好他,那要什么综艺没有?他还能为她打造一个独家综艺,全国轮番播放。 【桑栀:我想郁总心里是有答案的。】 没错,综艺就是比你重要。 郁时晏看到桑栀间接承认,心里的火好像被一盆水迎头浇灭。 【郁时晏:什么综艺?】 别让他知道是什么综艺,如果敢打扰到他的烛光晚餐,他就拆了它。 桑栀并不知道郁时晏有这样的打算,没想太多就告诉他了。 【桑栀:博古通今综艺。】 郁时晏记下,当即就发给助理去查。 总裁助理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应对总裁任何时间的任务。 助理办事效率很高,不一会就把结果发给了郁时晏。 郁时晏看着结果,笑了。 他是最大投资方,综艺办不办,他郁时晏说了算。 如果这个时间没打扰到他烛光晚餐的话,郁时晏又有一个想法冒出来。 他也要去这个综艺。 当然了,他不是以什么嘉宾或者援助的身份,他要让节目组临时给他加一个最大评委老师的身份。 凌驾于所有评委老师之上,永远最终话语权的人。 郁时晏就不信这样,到时候桑栀还不来讨好他。 而且他还不告诉桑栀,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看看她的反应。 桑栀对于郁时晏的这些打算,是一概不知,她泡完澡就抱着橘子去美滋滋睡觉了。 这周末没什么事,连桑父这个平日里的大忙人,都一直待在家里,说是要增加亲子互动时光。 对此,桑怀月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你当我和只只是幼儿园小朋友呢?还亲子互动,可不可笑?” 桑父看着桑怀月拆自己台,拿着手里削到一半的苹果就对着他砸过去。 这是理智还在,如果桑怀月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他不介意大义灭亲,把另一只手上的水果刀扔过去。 桑怀月灵活地躲开桑父扔过来的苹果,嚷嚷着:“浪费可耻!” 桑父:“给你吃了。” 桑怀月:“……” 等桑父老了躺病床上了,他就去拔他氧气管。 桑父把切好的各类水果精心摆了个好看的果盘,这是他最近新和厨师学的手艺。 摆完后他先是自我欣赏了一遍,觉得很是满意了,这才端过去给桑栀:“只只这周学习辛苦了,来吃点水果。” 桑栀道谢接过,邀请桑父也坐下一起吃。 然而桑怀月瞥了一眼,故意吐槽道:“你这果盘可真丑。” 桑父眉角突突跳,几乎忍无可忍:“你搬回华庭吧。” 桑父只会用这个威胁他,桑怀月已经免疫了,答应下来:“行啊,只只跟我一起去。” 桑栀是知道桑怀月在市中心有一个单身公寓的,不过她还是更喜欢桑家现在这个有大花园的住处,方便橘子在里面玩耍。 她知道父子俩现在是在拌嘴,并没有真正想搬出去,于是自己也就没有开口,任由他们你来我往。 “只只跟你去华庭?天还没黑呢怎么就开始做梦了?”桑父看桑怀月说这话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把只只带去华庭? 可笑,简直可笑至极! 只要他桑远还活着一天,桑怀月就别想掀起什么风浪。 桑怀月不客气地怼回去:“那你让我离开只只一个人去华庭住?我看你才是在做春秋大梦!” 桑怀月说什么也不要和桑栀分开,区区一个桑父,他才不怕! 交作业 周一早上,桑栀和桑怀月下楼,果不其然又看到了桑父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今天的早餐是珍珠丸子、蒸银鱼蛋羹和鲜榨的豆浆。 桑父的厨艺越来越熟练,花样也越来越多。 桑怀月突然冒出来一个让桑父去参加厨神综艺的念头,然而这个想法在心中过了一遍就不了了之了。 开玩笑,桑父堂堂一个大家族掌门人,让他去参加厨神综艺当大厨? 有点吓人。 有点惊悚。 吃完饭后,一行人又分道扬镳,桑父去公司,桑栀和桑怀月去学校。 在校门口刚下车的时候还碰到了冯稚懿,冯稚懿现在一看见桑栀就两眼放光,像看见了她的救命恩人一样扑上来。 冯稚懿一眼就在人群中锁定桑栀,然后朝她招手,喊道:“桑栀!” 桑栀寻着声源处看去,正好和冯稚懿兴高采烈的目光对上,对方一路小跑过来,挤开桑栀身边的桑怀月,亲昵地握住她的手臂抱在怀里。 被挤开的桑怀月气得牙痒痒,他总不能也像冯稚懿一般抱着桑栀吧,无奈只能用眼神刀着冯稚懿。 “桑栀,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呀?”冯稚懿整个人都几乎挂在桑栀身上,“放假了我都联系不到你。” “你先从我身上下来。”桑栀不痕迹地把冯稚懿推开一段距离。 桑怀月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人竟然还死皮赖脸跑过来跟他家小祖宗要联系方式!! 安的什么心思! 桑怀月正要替桑栀拒绝,就看到桑栀和冯稚懿已经在扫码加起了好友。 桑怀月忍住心底的不悦,维持着表面的形象,面上却是冷得不行。 冯稚懿只当成看不见,不知道是真的不懂脸色,还是故意来浇一桶油,她对着桑怀月相当挑衅道:“周末约桑栀出去玩~” 桑怀月:“玩你*” 冯稚懿:“你骂人,我录音了,我去网上曝光你。” 桑怀月:“随你便。” 桑栀:“……” 她本人还在这呢,什么时候答应和冯稚懿出去玩了,也就桑怀月能气成这样。 桑栀拉着桑怀月:“走了。” 她可不想大早上的就在校门口被当成猴来围观,以后桑怀月和冯稚懿还是不要同时出现的好。 桑怀月被桑栀拉着往教室走,在外人眼里看来就是毫无地位,任凭桑栀差遣。 然而他本人却不这么想,他甚至相当高兴,回头朝着还站在原地的冯稚懿挑衅地看了一眼。 那眼神好像在说:看吧,桑栀还是和我熟。 桑栀和桑怀月这天来得早,教室里的人还不算多,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等差不多快上课了,人才陆陆续续到齐,而课代表也开始收作业了。 课代表按顺序收过来时,桑怀月一脸懵,他都不知道还有作业。 然而他并不慌张,就那么面色难看地坐在那,看着数学课代表的眼神凶得厉害。 桑怀月语气不善道:“没写。” 真晦气,果然碰到冯稚懿就没什么好事,现在又来收作业。 数学课代表是个身材娇小的女生,看着一米六都不到,小小的一个,在桑怀月面前就好像猛兽和小白兔。 丁萌,也就是数学课代表,在桑怀月的目光下双腿微颤,她本来就胆子小,对桑怀月这种风云人物更是望而生畏,哪里被本尊这么凶过。 丁萌面子上挂不住,当即眼泪就冒了出来,一眨眼泪珠就能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然而桑怀月并没有什么反应,依旧冷着张脸,甚至在看到丁萌的眼泪后,表情中多了不耐烦。 丁萌把求助的眼光投向桑栀,在周围同学的议论声中,眼泪终于绷不住,如同断线的珠子般落下。 为什么桑怀月对桑栀就那么言听计从? 为什么桑怀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凶她,这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为什么桑栀就能轻而易举得到那么多偏爱。 丁萌越想越不甘,眼眶都嫉妒得发红。 桑栀看着这出闹剧,忍无可忍。 桑栀面无表情时就像多高岭之花,显得神圣而不可侵。 她冷着张小脸,眉头微蹙,伸手捏住桑怀月的耳朵,稍加用力,凶巴巴道:“那你还不快写?” 太不像话了,桑怀月竟然这么不学无术。 没写作业还这么理直气壮,桑栀觉得自己平时对他就是太宽容了。 教育不好后辈,理应是她的责任。 “疼疼疼——”桑怀月捂住自己的耳朵,刚刚的嚣张气焰顿时就没了,看向桑栀的眼神无辜得就像一只纯良温和的大狗狗。 “我这就写。” 桑怀月快速从书包里翻出笔,开始写数学卷子,认真的样子让其他人叹为观止。 而桑怀月对丁萌和桑栀两人的极端态度对比,也迅速成为谈资。 丁萌受不了周围那种若有若无的目光,她觉得自己就好像脱光了被游街示众一样羞耻。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留下声泪俱下的一句控诉,丁萌捂着脸,头也不回地跑出教室。 桑栀不明白丁萌的反应怎么这么大,而且这小姑娘也太容易哭了吧? 桑怀月上周语文作业没写完,也这么直接和课代表说“没写完”,对方也只是直接略过他。 桑栀以为是丁萌和桑怀月比较熟悉,所以才留下这么一句话,便问道:“你俩很熟?” 桑怀月从做题中抽出间隙,回答桑栀:“谁俩?” 桑栀抱着一副吃瓜的心态:“收作业的那位。” 这反应有点像小桃花啊。 “她名字我都不知道。”桑怀月只知道那位是数学课代表,不然怎么说他和班上同学都不熟呢。 桑栀:“……” 桑栀不打扰他补作业了,自己在上课前默默玩着手机。 【冯稚懿:桑怀月好凶,栀宝你离远点,万一他哪天发神经也这么对你。】 栀宝是冯稚懿加桑栀时给她设置的备注,她觉得这个称呼很独特,以后就这么喊桑栀了! 正在写题的桑怀月莫名打了个喷嚏:“谁骂我?” 【桑栀:他不敢。】 【冯稚懿:他有暴力倾向!!栀宝你不要被他的长相给迷惑了!】 冯稚懿不遗余力地挖墙脚。 【桑栀:我有暴力倾向,你不要被我迷惑了。】 刚刚动手的可是桑栀,桑怀月连动都没动一下。 猜测 冯稚懿怎么能允许自己的心尖栀宝说出这种自损的话呢! 【冯稚懿:你那怎么能算暴力倾向呢!你那是见义勇为!值得嘉奖!】 双标这个词,被冯稚懿诠释得相当完美。 冯稚懿觉得桑栀刚刚那个行为简直就是帅呆了,换成其他人敢吗?那当然是不敢的,只有她家栀宝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太帅了!!! 无论桑栀做什么,在冯稚懿眼里都仿佛渡上了一层完美滤镜。 而刚刚的闹剧也随着上课铃声停止,至少表面上来说是这样的。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私底下,早上的那件事被愈演愈烈,几乎所有人都在传,甚至有些已经传得偏离了事实。 冯稚懿在厕所时就听到有人在说:“你知道吗?桑怀月早上骂丁萌了,还差点就动手了。” “丁萌是谁?” “就他们班数学课代表啊,听说也喜欢桑怀月呢,被心上人为了别的女生凶,得伤心死了吧?” “你们不知道吗?”另一人神神秘秘道。 “什么什么?” “那个桑栀啊,其实是桑怀月的童养媳,之前一直养在乡下,就等成年了给桑家生个大胖小子呢!” “真的假的?怪不得捧在手上,桑家的香火可不能断。” “据说是算命大师算的,桑栀生出来的继承人能让桑家更昌盛,不然你以为桑家为什么选一个山里来的村姑?母凭子贵罢了。”那人说完还不屑地哼笑一声。 仿佛看到了桑栀为桑家生完孩子后被扫地出门的画面。 冯稚懿越听越觉得离谱,不知道接下来她们还准备编造些什么离奇的事情来。 她忍无可忍,一把推开厕所门,呵道:“去你妈的童养媳!你全家都是童养媳!” 这一阵动静把外面正八卦的几个女生给吓了一跳,其人一人不满起来:“你不信?” 冯稚懿气愤得像只炸了的河豚:“再造谣我就撕烂你的嘴!” 那几个女生一时被冯稚懿的气势给吓到,再加上她们也都认识冯稚懿,知道对方的家室比自己好。 于是只是忍受下来,带着不甘的目光,嘴上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冯稚懿气势汹汹往教室走,然而走到一半又被人给拦住。 “诶诶诶,冯稚懿,你们班那个新来的桑栀是不是桑怀月的童养媳啊?怪不得呢。”她还没得到冯稚懿的承认,就已经继续说下去,显然是已经默认了这一事情。 “才不是!” 栀宝怎么可能是童养媳! 她带着一股神挡杀神,佛挡诛佛的怒气回到教室,直奔桑栀的位置。 桑栀和桑怀月这一上午都没离开座位,自然不知道外面的那些传闻。 “栀宝呜呜呜。”冯稚懿的怒火看到桑栀后就尽数化成了委屈,她扑倒桑栀怀里告状,“有人说你坏话,我把她们都骂了一遍。” 说完,冯稚懿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珠,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睛更加明亮,看着桑栀的眼神仿佛是在邀功:快夸我快夸我,我帮你教训那群人了! 桑栀:“……?” 桑栀让冯稚懿站起来好好说话,她实在是不习惯对方和自己这么亲密接触。 冯稚懿就把刚刚听到的那些话都转述了一遍,关于桑怀月的部分还添油加醋了一番。 这波属实是公报私仇了。 冯稚懿说的这些,这是第一次在班上挑明这件事,班里刹时就如同开了的油锅,沸腾了起来。 “所以桑栀真是桑怀月的童养媳吗?” “我就说啊,不然桑怀月凭什么对她那么好?” “看不出啊,竟然为了利益出卖自己的身体。” 眼看着大家越说越过分,不少难听的话从那些嘴里冒出来。 桑怀月在听到冯稚懿说第一句时就已经僵住了。 她说什么?童养媳? 谁是谁的童养媳,桑栀是他的童养媳?! 桑怀月花了半天来消化这个信息,心跳如雷,脸色煞白。 这群人疯了吧?! 哪有什么童养媳!这是他祖宗!族谱上查得到名号的祖姑奶奶!!! 真相是这样,桑怀月却不能直接说出来,不然桑栀岂不是要被拉去研究所做研究了。 “我是他祖宗。”桑栀面对那些猜测,面色如常,声线几乎没什么起伏,好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一样。 而就这音量不大不小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对对对!我祖宗!”反应过来的桑怀月立刻接上。 “不是童养媳,那你们从早到晚都黏在一起干什么?”人群中传来一道声音,竟然是早上哭着跑出去的丁萌。 感受到周围的目光,丁萌心下生出一股惧意,然而嫉妒已经冲昏了她的头脑,她见不得桑怀月对一个人这么好。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个要身份没身份,要地位没地位的乡下女! 她丁萌哪里比不上这个冒出来的桑栀,就因为桑栀命好,能给桑家生出一个继承人? 桑栀看着和早上那个胆小如鼠的形象截然不同的丁萌,冷笑道:“关你屁事。” 桑栀站起来时比丁萌高了一个头,她什么都不做,只是单纯站在那,气势上就压了对方一大截。 “桑栀和我什么关系,用得着你们在那胡编乱造?”桑怀月威慑人时,已经隐隐约约带了点桑父不怒而威的神色。 两位正主都已经面露不善,其他人都已经噤声,偏偏丁萌还在喋喋不休。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在学校就这么腻歪,谁知道你们回家做了些什么龌龊事!” 丁萌用最恶意的想法揣度着桑栀,目光中的嫉恨歹毒引人不适,就连其他同学都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她。 这还是那个平常安安静静的丁萌吗? “果然心思龌龊的人看什么都是龌龊肮脏的。” 桑怀月嫌弃厌恶的语气,成了彻底压垮丁萌的一棵稻草。 “你爹我行得正,坐得端,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说这种话——”桑栀眼眸微眯,语气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桑栀的神色比桑怀月骇人多了,其他人也渐渐察觉出不对劲来。 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可能有这种气场吗? 对于桑栀的身份,明眼人已经不敢细想。 这种气质,再加上桑怀月的态度,只怕是倚靠着一个比现在的桑家更恐怖的背景。 月考 对于桑栀的身份,猜测的还是不少人在,但是大部分都已经将这件事淡淡过去。 随着月考的即将来临,一中几乎所有学子都把重心放在复习迎考上。 高三a班是一中高三年级的重点班,虽说大家都是富家子弟,然而没有人会嫌弃为自己的履历添砖加瓦。 考试的前一周,班上的学习氛围空前高涨,连下课的时候同学们都一改往日里的打闹,改为互相请教题目。 连桑怀月也一改常态,不似以往那般不学无术,在桑栀的耳提面命下学了起来。 下周一就月考了,所以这周五的下午不仅没有往常的期待,反而隐隐有些压迫感。 一中竞争激烈不是说着玩的,越优秀的地方就越是群雄逐鹿。 “栀宝,帮我看看这道压轴题怎么写。”冯稚懿拿着一张卷子就走过来,桑怀月也凑过去看。 是一张数学试卷的压轴大题,冯稚懿已经把第一步写了出来,然而后面就没有任何思路了。 桑栀大脑构造好似和常人不一样,别人思索半天都不一定能解出来的题,她稍微一看就有思路。 所以桑栀这段时间在班里也逐渐树立起一些威信,大家平日里不会的题目也乐得来问桑栀。 一开始还有些畏手畏脚,然而看见冯稚懿开了个头之后,其他人有不会的也都来问桑栀。 这可把桑怀月气了个够呛,于是每次有人来问题的时候,他都死皮赖脸得凑到旁边听,久而久之解题思路也跟着桑栀学了七八成。 桑怀月本身成绩就是中游水平,如今跟着桑栀倒是在不知不觉中进步了不少。 桑栀接过冯稚懿手里的卷子,看了眼题目,拿起旁边的中性笔,在题干上圈出了几个重要信息,把陷阱标出来。 稍加思索一番后,桑栀便明白这道题怎么解了,她提笔在卷子上写着,笔尖和纸面摩挲发出稀碎的声音。 纤长的手指握住笔杆,桑栀握笔用力,手背上的骨骼如山丘般凸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桑栀把卷子给冯稚懿看时,只见原本的空白处被写了三处,分别是三种截然不同的解题方法。 冯稚懿:“……!!!” 三种!她一种都没想出来,栀宝一下子就想出来三种! 冯稚懿眼底对桑栀的崇拜简直就要溢出来,她难掩激动,伸手就要把桑栀抱住:“栀宝你真是太棒了——” 然而还没碰到桑栀,就被桑栀身旁的桑怀月用手抵住自己的肩膀。 桑怀月仗着自己长手长脚的,充当阻隔冯稚懿和桑栀之间的障碍毫不费力。 桑怀月就那么抵着冯稚懿,不让她靠近桑栀,冷声道:“问题就问题,别动手动脚的。” 这段时间冯稚懿对桑怀月的敌意越来越大,尤其是她每次想亲近桑栀的时候都被他阻拦。 冯稚懿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撂下一句话:“别打扰我和桑栀同学学习。” 不过她倒也真的没再想抱着桑栀,规规矩矩地问她那三种解题方法。 桑栀只是把三种大概思路写下来了,并没有写完整的步骤,冯稚懿有些跟不上桑栀讲题的节奏。 冯稚懿指着其中一处问道:“那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题目中条件推测的。”桑栀用笔尖指着题干中的一行字,轻轻在上面打了个圈。 冯稚懿茅塞顿开,一拍自己的脑袋:“原来是这样!” “但是你第三种方法实在是太难了,我理解不了。”冯稚懿对自己的数学水平有相当清晰的认知。 她数学本来就不算太好,这种压轴题她考试时写了第一步就不会再敢了。 之所以来问桑栀,无非就是想找个理由光明正大地和桑栀拉进关系。 如果不是桑怀月一直在这碍手碍脚,她肯定早就和桑栀亲如姐妹了。 “数学不适合你,别逞强了,少来占用桑栀的时间。”正主还没说话,桑怀月就在一旁泼凉水。 桑栀的那三种方法他倒是都能理解,只不过最后一种实在是新颖,换作他一开始也没想出来。 桑栀给了桑怀月一手肘:“你也没少占用我时间。” 这话倒没有冤枉他。 桑怀月见其他同学都来问桑栀题目,他不甘心桑栀的注意被别人分走,自己也不甘示弱,连十几年前的陈年旧题都刨出来问桑栀。 冯稚懿见桑怀月如此,更是不愿甘拜下风,一下课就抱着题过来找桑栀。 他们二人就像急于在老师面前表现自己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桑栀觉得无奈又好笑。 爱学习总归是件好事,她也就由着她们了。 等上课铃响起,冯稚懿才念念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班主任见冯稚懿这副模样,甚至还动过给他们换座位的念头,让桑栀和冯稚懿做同桌,可惜被桑怀月桑大少爷一口回绝。 甚至还撂下狠话:“谁都别想把我们拆散。” 班主任:“……” 说得好像他棒打鸳鸯了一样,要不是被校长特地嘱咐过,他都要误以为桑栀和桑怀月是一对儿小情侣了。 郁时晏这几天每天都会按时按点地给桑栀发个问候,其他时候倒是很少出现,不过每次桑栀都是轮回。 他们的聊天内容一般表现为: 【郁时晏:早。】(6:30) 【郁时晏:到学校了吗?】(7:30) 【郁时晏:回家了吗?】(16:30) 【郁时晏:晚安。】(22:30) 【桑栀:早。】(22:59) …… 对此,郁时晏刚开始还会抗议一下,后面已经习以为常,即使桑栀不回复他也雷打不动地每日问候。 桑栀正上着课呢,郁时晏又发来消息。 桑栀手机一直都是静音,这节课没什么好听的,她就在底下悄悄玩手机。 老师对底下的情况清清楚楚,这段时间知道桑栀的水平,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郁时晏:下一周月考?】 【桑栀:对,考两天。】 【桑栀:等姐考个第一给你看。】 郁时晏看着这条消息,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对面小姑娘说这句话时自信张扬的神态,仿若骄阳般耀眼。 【郁时晏:好的,姐。】 桑栀发了个“我很牛,我知道”的表情。 桑怀月也逐渐接受了郁时晏时不时就给他家小祖宗发消息的事情。 不过他还是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想法,说是追求,也不像吧,哪有人追求人是这么干的,连个献殷勤都不会。 再说了,郁时晏年龄那么大,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吗。 三岁一代沟,郁时晏和只只都隔了两条沟了! 郁时晏这段时间买了很多“学习”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女人的心思你别猜》、《三招俘获对方的心》、《如何让伴侣死心塌地》、《三句话暖你一整天》…… 除此之外,还有《高中生压力缓解》、《家有备考宝贝》、《别在孩子面前提成绩》。 当时助理抱着这堆书进总裁办公室的时候,几乎吸引了全公司的目光,人人都在猜测郁总要这些书是为了谁。 桑栀这会儿心情好,她准备给郁时晏发一条老师正在讲课的语言,正要发出去,桑怀月就在旁边喊她。 “只只,放学去小吃街吧?” 这周去小吃街的次数已经减少,变成了两三天去一次,桑怀月有点想吃那的铁板豆腐了。 桑栀:“行啊。” 【郁时晏:栀栀?】 原来发给郁时晏的那条语音里,不小心把桑怀月的那声“只只”也录了进去。 【桑栀:只只,我小名。】 桑栀大大方方承认。 【郁时晏:桑怀月怎么喊你小名?】 喊这么亲切? 那桑栀私下里喊桑怀月什么,月月? 郁时晏只是想了一下就觉得一阵恶寒。 桑栀可不知道郁时晏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对桑怀月对自己的称谓是无所谓的,半开玩笑地回复。 【桑栀:他没大没小。】 【郁时晏:对。】 郁时晏他父亲是郁老爷子的老来子,按照辈分,郁时晏虽说只比桑怀月大了六岁,却能算是他的叔叔辈。 郁时晏如今把桑栀划归为自己人,自然辈分也是跟自己一样的。 只是郁时晏不知道,桑栀的辈分何止是比桑怀月大了一个叔叔辈,十几个叔叔都不止。 这节课结束这周的课程就结束了,老师说了句让同学们这周末好好复习迎考。 桑栀和桑怀月正在收拾资料,准备等会去小吃街,冯稚懿抱着个书包,显然是还没收拾完就匆匆跑过来。 她说:“栀宝你等等我,等会我和你一起走。” 桑怀月:“……” 如果他可以选择让地球上的一个人消失,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冯稚懿。 其次就是郁时晏。 桑栀应下,正好要等冯稚懿,她索性就坐在座位上慢悠悠地歇着。 “你觉得我能考第几?”桑栀突发奇想,问桑怀月。 桑怀月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第一。” 小祖宗就是最棒的! 管那结果是不是第一,在他心里桑栀就是永远当之无愧的第一。 桑栀:“……” 正想和他打赌的桑栀,顿时就扫了兴。 桑栀和桑怀月说话并没有遮掩,这话被经过的丁萌听见。 丁萌脚步微顿,然后故意提高音量,和旁边人嘲讽道:“有些人真是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张口就来。” 旁边那人也很奉承:“就是没脸没皮呗,想出风头想疯了。” 桑栀一挑眉,没说话。 这个丁萌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收桑怀月作业的那次柔弱无辜,现在倒变得咄咄逼人了。 桑怀月做不到自己随时随地都自降身价,和这种人吵起来,如果说这话的是个男的,他恐怕现在已经动手了。 倒是收拾完书包,正准备跟桑栀高高兴兴同游的冯稚懿听到这话,一下子脸色就沉了下来。 “对啊,有些人真是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她用着几乎比丁萌大了好几倍的音量,“你说是吧,桑怀月?” 冯稚懿杀人诛心,她可是知道丁萌喜欢桑怀月的。 桑怀月冷哼一声:“这谁知道。” 语气中的嫌恶是一点都没有隐藏,是那么直白地表现出来。 丁萌面露难堪,正要快步离开这个让她尴尬的地方,桑栀在后面叫住了她。 “丁萌,我只是懒得同你计较。” 别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 后面一句话桑栀没说出来,但明眼人都看出来桑栀想说的是什么。 去小吃街的路上,冯稚懿笑得张狂。 “栀宝你看见丁萌那个脸色没?比吃了屎还难看。” “怎么这么帅啊栀宝,我爱死你了。”说着,冯稚懿又准备扑上来给桑栀一个大大的拥抱,毫无疑问地又被桑怀月挡住。 桑怀月就像一堵移动的高墙,时刻挡在桑栀和冯稚懿中间。 桑栀不喜欢和人有那么亲密的接触,和冯稚懿说过一次也没用,所以桑怀月愿意替她挡着她也不说什么。 “我都没去逛过那个小吃街呢,我好几次想去但是又没人陪我去。”冯稚懿和桑栀找话题,希望下次让桑栀和她一起去。 冯稚懿那次陪他们去送奶茶是她第一次知道有小吃街这个地方。 桑怀月见招拆招:“让你朋友陪。” 冯稚懿:“我和桑栀说话你插什么嘴?桑栀你家的?” 桑怀月这下可就自信起来了,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对,我家的。” 冯稚懿被堵得哑口无言。 桑栀叹了口气,桑怀月和冯稚懿有时候吵得她头疼。 桑栀:“下次去的时候喊你。” 冯稚懿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桑栀百思而不得其解。 等到了小吃街,冯稚懿见到这里的全貌,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惊。 那天中午来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人,看不出什么特点,而且当时累成那样,也没有心思去观察周围。 她去的地方往往都是些高档场所,即使是人多的地方,也和小吃街完全不同。 这里人多,但是和冯稚懿见过那些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人截然不同,有些人带着刚下班的疲惫,也有人带着对生活的热爱。 而小吃街的角落,有些甚至还带着些许油垢,这是冯稚懿从前想都想不到的。 这个一个她之前,从未看到过的世界。 梦 周一早上,桑父神神秘秘地端来一个餐盘放在桌上,餐盘上盖着一个不锈钢罩,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 桑怀月纵然已经习惯了桑父当家庭煮夫的行为,面对他这样,还是眉毛一挑:“你又搞什么名堂?” 桑父不回答他,看了一圈没看到桑栀,问道:“只只呢?” “没收拾好吧。”桑怀月以为桑栀是昨晚熬夜复习,所以今天早上起晚了,“我去楼上喊她。” 桑怀月站在桑栀门前,刚准备敲门,门就被从里打开了。 只见桑栀站在那,一张小脸上神色恹恹,眼底还有淡淡的乌青。因为她皮肤白,所以那点乌青显得格外显眼。 这可把桑怀月心疼坏了。 桑怀月担忧的看着她:“怎么搞这么憔悴啊?” 他以为桑栀是因为考试压力太大了,所以没没睡好,忍不住道:“要不然咱请假吧?” 小祖宗都憔悴成这样了,还能去考试吗。 桑怀月现在只想让她好好的睡一觉,现在这种情况还去考试,那不是纯粹找罪受吗? 桑栀没什么精神地掀了一下眼皮,明显是心底藏着事情的模样:“不用。” 等他们俩到餐厅的时候,桑父看见桑栀的模样,反应比桑怀月还大。 他大步就走上前,将桑栀从上到下认认真真打量了一番,最后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怎么了?我的小祖宗。” “是有什么心事吗?还是考试太紧张了?”桑父不懂那些小女儿家的心思,就去问桑怀月,“桑怀月,有人在学校欺负只只了?” 桑父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不怒而威,带着多年身处高位的威严。 “叔叔我没事儿,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我就是昨晚做梦吓到了。” 桑栀这句话说的倒是实话,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确实是因为做梦被吓醒,然后一闭眼就是梦里的场景。 她梦到自己死了,或者说是快死了,她无力地倒在一个人的怀里,四肢都不能动。 她想看清那个人的模样,可是眼皮却无论如何也掀不开,意识消散之际,她听到那个人凑近她耳边说:“只只,等我回来。” 再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周遭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哀嚎,桑栀在一声哭喊声中猛然睁眼,赫然发现她正躺在桑家的床上。 受惊的桑栀久久不能平息,躺在床上胸脯上下起伏,眼睛已经熟悉了黑暗,能迷迷糊糊看到一些家具的影子。 她看着天花板愣神,思绪放空,好像一个漂流在海面上没有归宿的人。 她一闭眼,脑海中就浮现出她死去的景象,她的亲人奔溃的模样。 还有一个怎么也看不清正脸的——男人。 桑栀就这么在床上躺了大半夜,直至天空泛起鱼肚白。 其实桑栀从两天前开始就有些心不在焉了,她总会不自觉地走神,反应过来时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她还会莫名地心里发慌,那种感觉很奇怪。 既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消失,难受得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不断地撕扯蹂躏着她的心脏,又像是有什么重要之事要来临的紧张,连血液都在体内快速流淌,叫嚣着兴奋。 两种感觉交替,一会水深,一会火热。 桑栀直觉这件事和郁时晏有关系。 她想,她要见郁时晏。 桑父和桑怀月都担心桑栀,却也没办法,无奈之下,桑父只能嘱咐桑怀月在学校多注意桑栀。 桑怀月:“用得着你说?” “快来只只,看看我给你做了些什么。”桑父把桑栀拉到桌前坐下,然后颇为有仪式感地揭开了那个食物罩。 是一根油条和两个煎好的荷包蛋。 放了有一段时间了,这会儿温度刚刚好,既不烫嘴也不凉。 “考个一百分!” 桑栀被桑父的模样逗笑,也露出一个笑容。 偏偏桑怀月要煞风景:“我们卷子满分一百五。” 桑栀:“……” 说真的,桑怀月能平安无事地长到这么大也真是个奇迹。 桑父:“……” 准备给桑怀月去安排住校了。 去学校的路上,桑怀月一直在和桑栀找话题,想跟她说话,不让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发呆。 桑栀嫌桑怀月烦,乜了他一眼,然后在桑怀月委屈的目光下冷冰冰地从兜里拿出耳机戴上。 桑栀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看手机,这会才知道郁时晏竟然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她点进去一一查看。 【郁时晏:晚安。】 这是昨晚十点半的,桑栀没有回他。 【郁时晏:我做了一个梦。】 这个时间,距离桑栀惊醒的时间,只隔了不过短短十几分钟。 【郁时晏: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郁时晏: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那种一眼万年,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好似有人把你从我的记忆中抹去,但我的灵魂永远至死不渝地爱着你,把你刻进骨髓,上穷碧落下黄泉。 桑栀压下眼眸的震惊,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桑栀:我无神论者。】 消息发刚出去,郁时晏就回复了,几乎是秒回,桑栀总怀疑郁时晏是不是一直守在手机跟前。 【郁时晏:我能去找你吗?】 桑栀想见郁时晏,但不是现在,她现在要把那些凌乱的事情重新梳理一遍。 【桑栀:周末吧。】 周末就是国庆,桑怀月的综艺紧跟在后面。 这回郁时晏没有立刻回复,桑栀看着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神。 良久,桑栀看到屏幕上弹出来的一条消息。 【郁时晏:好。】 就在桑栀准备把手机息屏的时候,郁时晏又发来一条消息。 【郁时晏:考试加油。】 【桑栀:考第一有奖励吗?】 桑栀破天荒地主动和郁时晏拉近关系。 【郁时晏:有,你想要什么?】 郁时晏心底想的是,没考到第一也有奖励。 桑栀其实没什么想要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句话。 她看着郁时晏的黑猫头像,突然有了想法。 【桑栀:你头像上的黑猫是你养的吗?】 【郁时晏:嗯。】 【桑栀:公的母的啊?和我家猫处个对象呗,我家是只小橘猫,公的。】 去他妈的郁时晏 桑栀幻想了一番橘子和小黑猫玩闹的场景,觉得实在是有趣。 然而下一秒,郁时晏就将她的幻想打破。 【郁时晏:公的,绝育了。】 桑栀:“……” 郁时晏发出来就有些后悔,如果两只猫处对象,他不就可以经常去找桑栀了吗。 于是乎,桑栀眼睁睁看着郁时晏把那条消息撤回。 【郁时晏:母的。】 【桑栀:……?】 郁时晏意识到桑栀已经看到了他撤回的内容,面不改色的继续编造不存在的事实。 【郁时晏:我有两只黑猫,一公一母。】 郁时晏这会儿已经在公司了,家里晒太阳的黑猫正舔着毛,莫名打了个喷嚏。 它龇牙咧嘴地对着飞过的鸟叫了一声,显然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已经准备为它安排一个新的同伴。 【桑栀:我比较喜欢你头像上的这个。】 【郁时晏:下次把它带来送给你。】 黑猫:“……?” 直到车停下,桑栀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和郁时晏聊了这么久了。 一中这次考试座位是按照上学期期末成绩来安排的,对于桑栀这种转学来的,则是单独一个考场,之后有参考成绩了再和其他学生一起。 第一门考试安排在早上八点半,现在要做的是准备考场,把书都搬到走廊上,清空桌面桌洞。 桑栀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不免有些新奇。 她抱着一摞书,跟桑怀月一起把书往外面搬。 桑怀月想帮她搬,却被桑栀拒绝了:“不要妨碍我大显神威。” 桑怀月:“……?” 大显什么玩意? 桑怀月坳不过她,不过看着桑栀搬起来毫不费力的模样,倒有些惊奇了。 桑栀细胳膊细腿的,竟然能一下子搬起堆起来有二十几厘米厚的教辅书。 班上大部分女生,谁不是分几批搬的,或者搬起来就快步走,匆匆把书放地上,谁像桑栀这么轻松。 这一幕被刚搬完书累得气喘吁吁的冯稚懿看在眼里,当即就是一个迷妹眼:“我的天呐,栀宝你也太牛了吧,我也要向你一样强壮!” 桑怀月和桑栀把书挨在一起放下,冯稚懿见状,跑过去也把自己的书艰难的挪过来。 桑怀月:“你可真是个狗皮膏药。” 冯稚懿:“某些人真是不懂什么叫做男女有别,一直黏着我家栀宝。” “我看你是脑子有问题,连话都说不清了。”桑怀月冷笑一声,“你都意识混乱成这样了,等会还能考试吗?” “怎么就不能,我下次还要跟栀宝一个考场呢!” 这话说的,可就戳到桑怀月的痛处了。 桑怀月和冯稚懿已经默认桑栀能考第一了,就算不是第一,也肯定是前几。 以桑栀这个成绩,下次考试肯定在一号考场,而冯稚懿努一下力,也能摸到一号考场的边,桑怀月可就悬了。 离考试还有半个小时,同学们已经陆续到考场了。 桑怀月和冯稚懿坚持送桑栀去考场,美名其曰给她撑面子。 桑栀的座位在最后一个考场是一号,因为她是开学考第一名。 冯稚懿临走时还依依不舍:“中午一起吃饭吗?” 桑栀:“好啊。” 冯稚懿原本想这门考完就过来找桑栀,然而她的二号考场和桑栀的离得太远了,两场考试的间隔期间来回跑太累。 对此,桑怀月露出得意的目光,第一次觉得中下游的成绩也挺好的,至少他这次离桑栀近。 这次考试学校似乎是想煞煞这群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尖子生的威风,所以试题出得格外难。 两位监考老师看着学生各种沉思痛苦的模样,有人抓耳挠腮,有人索性放弃挣扎,满意地对视一笑。 一中的学生各个都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尖子生,平日里自诩天才,甚至有些人上课直接就不听了。 这次考试的目的,就是让他们认识到自己还是有很多不足,要虚心学习的。 然而目光扫到桑栀时,这位监考老师顿住了。 她眉头紧锁地看了一会,最终上前走到桑栀旁边,盯着她的答题卡看。 桑栀对头顶炽热的视线视若无睹,她继续答她的题。 第一门语文对桑栀来说简直就是拿手好戏,那些题看她眼里和送分题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她写得又快,又踩着得分点。 接下来的考试里,几乎每门考试都有监考老师注意到桑栀。 因为桑栀和其他同学相比,简直太不一样了。 这场对桑栀来说,游刃有余。 考数学的时候,桑栀提前一小时完成了试卷,然后她交卷出去了。 监考老师以为她的答题卡会是空白一片,毕竟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么难的卷子。 连他们出卷组写这套卷子的时候,都感到吃力。 要知道,他们可都是教龄多年的王牌教师。 然而等他走近一看,看到桑栀的答题卡上写满了答案,字迹隽秀。 他翻动答题卡,赫然发现后面的两道压轴题竟然都写了两三种解题方式! 和正确答案丝毫不差。 监考老师韩致洲,也就是这次的出卷组组长,欣喜若狂。 他醉心于数学,立刻就觉得碰到了天降奇才,当即去看考生信息栏的姓名。 明明晃晃写着“桑栀”两个字,栀字最后一笔收尾张狂,仿若本人的骄阳不羁。 韩致洲越看桑栀的答题卡越觉得满意,记住桑栀的名字,准备等考完试好好找这个学生聊一聊。 他想让桑栀跟着他去参加数学竞赛,以桑栀在这套试卷上表现出来的能力,一定能在全国众多选手中脱颖而出,拿下全国大奖。 数学考试开考之前,桑栀心里那种发慌发堵的感觉再次冒出来。 烦闷的思绪充斥在她的大脑,让她连答题的时候都没办法静下来认真思索。 桑栀匆匆提笔,连题目都来不及细看,只能匆匆瞥了一眼就开始下笔。 她几乎是写完几题就休息一会,平复内心的烦躁。 桑栀本想一鼓作气直接写完的,然而实在是太烦闷,烦得她想去找郁时晏打一架。 最后一个步骤写完,桑栀放下答题卡就大步离开考场,头也不回。 去他妈的考试! 去他妈的郁时晏! 只只,等我回来 出考场的桑栀直奔天台,企图让风吹散心底的烦躁。 她双手撑在栏杆上,风吹起发稍,却无法吹散那股郁结之气。桑栀俯瞰着远方,第一次感到茫然。 所以她再次醒来,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呢。 她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唯一可以称为亲人的是相隔了不知道多少辈的后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再次苏醒,不知道是谁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不知道梦里那个男人是谁。 “只只,等我回来。” 那句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像情人在耳边呢喃,带着温柔缱绻,又带着即将远去的不舍。 桑栀心头燃起一把火,几乎要把她灼伤,然后她拿出手机给郁时晏发消息。 【桑栀:去他妈的郁时晏!】 【郁时晏:?】 郁时晏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了这位阴晴不定的小祖宗。 旁人都说郁时晏阴晴不定,郁时晏觉得桑栀才是阴晴不定的那位。 郁时晏看了眼时间,发现这会是考试时间。 难道是试题太难了? 所以来骂自己出气? 桑栀骂了一句就没有下文了,她把手机揣进兜里,又在天台独自待了会儿,在广播里提示还有五分钟收卷的时候下楼,去桑怀月的考场外等他。 一中把数学考试放在最后一门,因为这门考试最难,考完后很多人的心态会崩。 为防止影响其他科目的考试,索性就安排在了最后一门。 桑怀月出考场的时候雄赳赳气昂昂,因为这次考试的后两道压轴题,他听桑栀给他讲过类似的题目。 桑怀月的这份喜悦在他出考场看见桑栀的时候达到了巅峰,他快步走上前,揽住桑栀的肩膀,眉毛一扬:“下次考试我肯定和你离得近。” 没有考到第一考场那么夸张,但好歹不是太远,桑怀月觉得自己这次起码能在前五考场。 “挺牛啊。”桑栀看着桑怀月,也为她高兴。 负面的情绪似乎因为桑怀月小太阳一般的笑容而散去了一点。 “你个猪蹄给老娘拿开!!!” 一声河东狮吼从身后传来,桑栀和桑怀月回头望去,只见冯稚懿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向这边跑来,如饿虎扑食。 桑栀连忙往旁边退了一步,怕冯稚懿刹不住撞上来。 冯稚懿闹出这么大动静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然而她不在乎,她现在只想把桑怀月搭在桑栀肩膀上的那只猪蹄给剁了。 她都没这么搂过栀宝!!!! 凭什么桑怀月可以和栀宝搂搂抱抱! 她也要和栀宝贴贴呜呜呜。 冯稚懿一把掰开桑怀月的手,然后在桑栀肩膀上轻轻拍了几下,仿佛在掸什么灰尘。 而桑怀月亦是嫌弃地把被冯稚懿碰过的手在衣服上来回擦,跟沾了脏东西一样。 桑栀:“……” 有这两个活宝在,确实没那么烦了,就是有点无语。 这一周考试占两天,剩下的三天就是对答案讲试卷了。 至于成绩,一般都是在下周一出来,到时候学校的光荣榜也会同步更新。 当然这是学校公布的时间,一般学生会有小道消息,周五的时候就会有一个成绩表在学生间流传。 桑栀对于对答案这件事没什么兴趣,她在答完题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能考多少分了。 倒是桑怀月和冯稚懿,在答案发下来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和自己的答题卡一一比对。 哦,他俩好像在比谁考得更高,下次谁离桑栀近。 桑栀坐在座位上心不在焉,这副样子落在别人眼里俨然成了考试没考好,正在失魂落魄。 丁萌身为数学课代表,她刚从年级组那边把数学答题卡拿过来,准备发给同学们。 她发到隔壁组的时候,正巧看见了桑栀显然藏着心事的样子,连平日里神采奕奕的眼神都黯淡了。 丁萌把那张答题卡放在那位同学的桌子上,然后站在过道里,也不看桑栀,就那么对着周遭的空气开口:“这次的数学考试有点难啊,我又没考好。” “丁萌你可得了吧,你哪次数学不是第一?”周围不知道谁听见丁萌的话,回了一句。 这次的数学本身就难,大部分学生都没想到会考那么偏僻的知识点,心里总归是有些不爽快的。 丁萌的这句话,不知不觉中惹怒了不少人。 平时数学经常考第一的人,在你面前说“我又没考好”,你什么感受? “人家桑栀说要考第一呢,我可不敢说我是第一。”丁萌看了桑栀一眼,对刚刚回她话的同学翻了一个白眼。 “哦!我的栀宝!最后一题你给我讲过!”丁萌话刚说完,冯稚懿那边就大喊一声,瞬间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桑栀你成神了吧?!你上次给我圈的题这次考到了同类型的!”紧接着,另一道声音也随之响起。 是平时很喜欢过来问桑栀题目的班长,徐子麟。 徐子麟这个班长没什么架子,平时就喜欢钻研题目。 在老师几次提问桑栀后,徐子麟便察觉到了桑栀的学习水平,一天过来问三四次桑栀题目。 每次徐子麟过来问的时候,冯稚懿和桑怀月必围观,次次不落。 冯稚懿和徐子麟的话,仿佛一个耳光当场打在丁萌的脸上。 显然冯稚懿是故意的,徐子麟不懂这些弯弯道道,他就是纯粹惊叹于桑栀的押题能力。 丁萌面露难堪,在周围人看好戏的眼神中几乎要站不住脚。 喜欢桑栀的有不少人,看不惯桑栀的自然也有不少人,嫉妒心向来是个可怕的东西。 “我听说有人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就出考场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考试太难跑出去哭了吧?” 桑怀月和冯稚懿不知道桑栀提前出考场的事,起初是一头雾水,逐渐才意识到她们说的是桑栀。 “出去透口气。”桑栀对上桑怀月询问的目光,给他解释,“周五放学我就去找郁时晏。” 桑怀月刚因为桑栀的第一句话松口气,悬着的心放到一半,还没落下,就被她说的第二句话高高吊起。 这么急?! 周五一放学就去找? 小祖宗已经对郁时晏思之如狂了吗。 约会 桑怀月这下子连对答案都没心情了,满心满眼的忧虑。 自家精心呵护娇养的小白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一只猪给偷偷拱了。 桑怀月左思右想还是想不通,郁时晏是什么时候勾搭上他家小祖宗的? 难道是那次宴会吗,在后花园一见钟情。 呵,果然,男人都是肤浅的生物。 桑怀月狠起来连自己都骂,他在心里把郁时晏唾弃了百来遍。 周五临近放学的时候,班上起了一阵躁动,原来是有人在私下传成绩表了。 冯稚懿把成绩表发给桑栀,她好像比自己考了第一名还高兴。 【冯稚懿:我擦!!!第一!我们栀宝太厉害了!】 满分七百五,桑栀以七百四十八骇人的高分遥遥领先第二名二十八分! 桑栀点开成绩表,她在第一行的位置。 语文:148,数学:150,英语150,理综:300。 桑怀月也看见这个成绩,他只知道桑栀能考第一名,没想到竟然考了个这么逆天的分数。 桑怀月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年之后高考,桑栀作为省状元的身份被电视台争相采访。 冯稚懿和桑怀月这次也考得不错,估摸着下次考试一个在第二考场,一个在第四考场。 教室里其他同学也看到了桑栀的成绩,私下里议论四起。 “我操,这还是人吗?七百四十八怎么考的啊。” “我等会要把桑栀从成绩表里移出去,不然我妈看见这分数要给我家法伺候了。” “这次数学能考满分的都不是人吧,妖怪啊。” “何止数学啊,这次考试哪一门不难?” “假的吧,能考这成绩早就被a大保送了,还来这?” “谁知道她怎么考的,我看是有人泄题吧。” “快看丁萌数学,一百三呢!” 桑怀月自动过滤那些不好的话,听着别人夸桑栀,只觉得与有荣焉。 厉害吧?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当然厉害了! 桑栀对这个成绩并不意外,这和她预估的成绩差了八九不离十。 她现在关心的只有郁时晏。 也不能说是郁时晏,具体怎么说,桑栀也不清楚,总归是和郁时晏有关的。 “赶紧把这个成绩发给我爸看。”桑怀月真心替桑栀高兴,忍不住想象桑父看到这个成绩后吃惊的模样,“我家只只真是太厉害了。” 果不其然,桑父很高兴,高兴得当场给公司所有员工这个月多发了奖金。 桑父在前段时间就拉了一个只有他和桑栀、桑怀月三个人的小群,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 【桑父:只只可真厉害,晚上想吃什么?】 【桑栀:我晚上出去。】 【桑父:?】 【桑怀月:她要跟郁时晏出去。】 【桑父:??????】 怎么又是郁时晏这个阴魂不散的混小子! 他自己没有事干吗,天天缠着他们家只只。 桑父觉得自己得抽空去找郁家老爷子谈谈了,郁时晏老大不小个人,别一天到晚来烦他家只只。 【桑栀:我有点事情找他,尽量早点回来。】 桑栀这回没有说八点之前,因为她也不知道弄清楚那些事情要花多久,她现在乱糟糟的。 她刚刚已经和郁时晏说好了,放学后来接她,跟上次一样的时间。 除此之外,桑栀还特地和郁时晏说别再买花了,真的是太土了。 桑栀都这么说了,桑父哪里还会拒绝她,即使心里不情愿,也只能放任她和郁时晏出去了。 放学后,桑栀打发走冯稚懿,自己又和桑怀月在教室里待了一会,等没什么人了再去找郁时晏。 倒也不是见不得人,而且郁时晏每次出现都会引起不小的轰动,所以桑栀就避免郁时晏在刚放学那种人最多的时候来。 这次郁时晏没换车,还是上次那辆劳斯莱斯幻影。 桑栀在桑怀月的目送下走过去,打开车门坐进去,刚一转头,迎面的就是郁时晏递过来的一枝花。 一枝蜜桃雪山。 桑栀:“……?” 这又是在干什么。 郁时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没看桑栀,目视前方,一副正襟危坐的冷冰冰模样,然而细看之下就会发现他耳根有些发红。 “给你的。” 女人总是口是心非的,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巴不得要呢。 这是郁时晏从他那些宝典里学来的,学以致用。 “谢谢。”桑栀愣了一下,接过他手里的花,旁边还有一杯杨枝甘露。 桑栀想开口问郁时晏的那个梦,也想问他们之间的熟悉感,思来想去后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次我能带你去吃饭了吧?”郁时晏又确认了一遍。 桑栀心里藏着事,心不在焉地回答:“嗯。” 郁时晏一边开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猫给你带来了。” 桑栀:“……?” 回应他的,是一声猫叫。 桑栀扭头看去,只见后座趴了一只黑猫,黑猫大概是被养得太好了,圆滚滚的,看着没有一般黑猫的那种矫健灵敏,反而有一种笨笨的感觉。 黑猫原本正在舔着前爪的毛,听到郁时晏说它,立刻喵了一声,然后伸长两条前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桑栀没想到郁时晏真把猫给带来了,诧异道:“你等会记得带回家。” 她上次就是开玩笑才那么说,哪知道郁时晏当真了。 黑猫似乎听懂桑栀的话,它跳过来站在座椅上,发着呼噜声凑近桑栀,特别委屈地叫了一声。 桑栀哪里受得住小猫这样叫,连忙就把它抱在怀里。 黑猫心满意足地窝在桑栀怀里,用圆圆的脑袋在桑栀胸前蹭了又蹭,边蹭边打呼噜。 又软又香,好喜欢,它要跟这个漂亮姐姐回家。 郁时晏余光瞥见黑猫的这个色胚样,尤其是它蹭的地方,蹙着眉,腾出一只手拎起黑猫后颈的皮:“滚后面去。” “喵呜——”黑猫四只爪都张开,胡乱挥动抗议,然而被郁时晏毫不留情地扔到后座。 它似乎还想再凑过去,然后郁时晏把那阴郁冷漠的目光投过去,它立刻窝到了角落不敢再造次。 黑猫:“……” mmp,郁时晏不得好死。 桑栀:“……” 小猫真可怜,碰到郁时晏这么个主人。 只只真厉害 郁时晏最后带桑栀去了一家私人菜馆,中式庭院风格,小桥流水。 有穿着民族服饰的侍者把两人引进包间,一路上青砖灰瓦,除了引路的侍者再没有看见任何人。 郁时晏留意到上次桑栀拒绝自己时的神情,觉得可能跟自己和桑栀的着装打扮有关系。 于是这次他就带桑栀来了一个很少人知道的私家菜馆,从下车到进去,一路上遇到的人绝对不超过两个。 桑栀上次确实有部分原因是因为着装,这次突如其来的梦,让桑栀顾不得那些表面功夫。 包间里的家具竟然都是价值不菲的金丝楠木,连碗盘都是烧制得胎薄如纸、别具匠心的瓷器,旁边的木架上还陈列着不少珍贵藏品。 饶是桑栀,也被这一副富贵堂皇的铺造暗暗心惊,这都赶得上皇帝的规格水平了。 郁时晏原本想把黑猫关在车里,黑猫似乎猜到他的想法,快郁时晏一步跳出来,躲在桑栀的身后。 郁时晏懒得在外面上演一出捉猫的戏码,就由着它去。 黑猫刚刚被庭院里的一池锦鲤吸引注意,现在不知道跑到哪儿去撒欢了。 落座后,郁时晏先把菜单递给了桑栀,让她先选自己想吃的。 桑栀看着菜单,入目的全是熟悉的菜名,那些菜竟然都是她那个朝代的名字。 桑栀抿了抿嘴唇,压下翻涌的情绪,点了自己从前喜欢吃的两三道菜。 郁时晏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跟侍者交代完,对方就退下了,临走时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整个室内又只剩下桑栀和郁时晏两个人。 在等菜上来的间隙,郁时晏想问桑栀考得怎么样,但是专家说不能注重成绩,否则会造成压力,不利于身心健康发展。 正当郁时晏踌躇着怎么开口时,就看到桑栀冲他挑一挑眉,眉飞色舞的神情,好像在说“你怎么不问我考得怎么样”。 “考得怎么样?”郁时晏自然是配合她。 桑栀眉眼一弯,像轮弯弯的月牙,露出一个小酒窝:“第一哦。” 郁时晏知道桑栀之前不在一中,原本还担心她跟不上进度,听到这话,也跟着桑栀笑:“是吗?只只真厉害。” 郁时晏自从上次无意中听到桑栀的小名叫只只,这几天他就一直在心里默默练习着这两个字。 短短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对着眼前的小姑娘喊出来。 桑栀不知道是这段时间被桑父和桑怀月叫习惯了,还是说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她被郁时晏这么叫,竟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好像这个称呼被对方这么叫了很多年一样。 “那当然。”桑栀很是接受郁时晏的夸奖。 她就像个骄傲的小孔雀。 “话说郁时晏。”桑栀决定先下手为强,“你梦到我什么了?” 郁时晏没料到桑栀会突然问这个,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道:“梦到我和你在古代成亲了。” 郁时晏神色莫辨,看不出真假。 梦里穿着大红衣服,他说是成亲不过分吧。 说不定他今晚就梦到和桑栀成亲呢。 桑栀:“……” 真晦气,早知道不问了。 桑栀:“梦里都是假的。” 她就不该指望郁时晏这张狗嘴里会吐出什么象牙。 郁时晏拿起瓷壶给桑栀倒了一杯茶,淡淡的茶叶清香散发出来,有股提神醒脑的功效。 “信则有。” 桑栀眼睑低垂,学着郁时晏那副神色莫辨的模样:“哦,我梦到你死了。” 反正都是死,她把死的人换成郁时晏不过分吧。 说不定她今晚就梦到郁时晏死了呢。 郁时晏:“……” 这种东西,不信也罢。 郁时晏怕她再说出什么自己被五马分尸、抛尸荒野的事情,咳了一声,酝酿情绪:“说真的,我梦到你死了。” 桑栀:“…………” 合着今天跟死是过不去了是吧。 只要回忆起那个梦,那番场景就浮现在眼前,历历在目。 他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位红衣姑娘。 她闭着眼,看起来像是睡着一样,长长的睫毛像安静的蝴蝶翅膀。 郁时晏在梦里就这样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然后他凑近,在她的眼角轻轻落下一吻,再移开换个地方,唇在她的脸上描摹着她的五官。 郁时晏醒来后,无论怎么回忆,都记不起那个女孩的脸。 可是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就是桑栀,因为桑栀给他的熟悉感,和梦里几乎一模一样。 “你梦还挺准。” 她确实是死了。 “我也觉得。”郁时晏自带对应桑栀说的是成亲那件事,“成亲怎么说也是件大事,给我一点时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桑打断郁时晏,用一种无法言说的眼神看着郁时晏。 成你妈的亲,你自己成去吧。 “我知道,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刚刚不还说他的梦准,现在又疑问。 女人翻脸是真快。 桑栀不知道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的脑子有问题,正要骂他一句,门外就传来三声很有节奏的敲门声。 不紧不慢,力度也控制得刚刚好,既不会惊到室内的人,也足够引人注意。 桑栀觉得这家菜馆的服务是真的挺让人意外。 话少,却又周到,尤其注重客人的私人空间。 郁时晏说了声进,便有两三个侍者端着菜上来,趁着这个间隙,桑栀给桑怀月发消息。 【桑栀:禅渡不错。】 言下之意,下次带我吃饭去什么地方懂了吧? 【桑怀月:郁时晏带你去禅渡了?】 禅渡便是这家私人菜馆的名字,刚刚进门前桑栀留意了一眼门匾。 【桑栀:废话。】 【桑怀月:禅渡是家会员制的私人菜馆,老他妈高级了,我没去过,要和老板有关系才能搞到会员。谢佩伦之前跟着他爹去过,说里面跟皇帝寝宫一样,极致奢华。哦对了,菜还很好吃。】 说了半天,桑怀月自己也没来过。 禅渡的老板是个神秘人物,往常出面的那位自称管家,幕后老板至今都没有人能查到。 【桑怀月:要不然下次你去吃饭的时候,也捎上我。】 桑怀月馋这个馋很久了。 【桑栀:你和郁时晏去吃吧,纵享二人时光。】 表里不一郁总 【桑怀月:已辟谷,我不吃了。】 桑栀和桑怀月唠嗑的这会儿,菜已经都上齐了,门又被重新关上。 每一道菜都相当和桑栀的口味,简直和记忆中丝毫不差。 桑栀对禅渡的菜式和景观布局都相当心动,忍不住和郁时晏试探道:“你不是说我考第一有奖励么?” “猫在外面呢。” 桑栀:“……我不要猫。” 桑栀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十分难得地忸怩道:“我想要一个禅渡的会员。” 郁时晏看样子是这家菜馆的熟客了,整个会员给她应该不费事吧? “送你了。” 郁时晏还以为桑栀想要什么奖励,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不起眼的东西。 桑栀:“……?” 送她一个会员吗? 不愧是郁总,果然牛逼。 桑栀正要吹捧郁时晏一番,感谢他的财大气粗,就听郁时晏补充道:“禅渡送你了。” 桑栀:????? 桑栀震惊.jpg。 某一瞬间,郁时晏在桑栀眼里好像化身成了神。 回过神的桑栀觉得这有点贵重,她要个会员就行了,偶尔过来吃几次,便想拒绝。 郁时晏看出她的意图,心不在焉道:“不值钱。” 语气中的不在意不似做伪。 像禅渡这种规模的,他还有好多呢,小姑娘喜欢就送她好了。 “几千万?”桑栀已经了解了这个时间的钱币衡量,猜测道。 郁时晏:“几个亿吧。” 郁时晏家大业大,名下资产数不胜数,自然不清楚一个禅渡的估价,印象中似乎是这么多。 桑栀:“……我操。” 这都快赶上她小半个墓的陪葬品了。 桑栀前段时间列了一张清单,估算她那些陪葬品如今能值多少钱,除去珠钗头凤那些,最后算出来的结果在几十亿左右。 很多东西如今都是货真价实的千年古董,随便拿一样去拍卖行都能卖出至少几千万的价格。 看着桑栀呆愣的样子,郁时晏心情大好,向来沉稳的他忍不住嘚瑟道:“我的所有资产都归我妻子管。” 桑栀不明所以。 郁时晏不是没结婚吗。 “跟我结个婚?”郁时晏随意地就好像在说“跟我吃个饭?”。 桑栀:“……?” 原来这就是快餐时代的爱情吗。 上次约她吃晚饭,现在吃完饭了又约她结婚。 要不是怕吓到他,桑栀都想说“跟我结婚,我的陪葬品都归你”。 “郁总还是找别人结婚吧,我小门小户的消受不起。” 郁时晏虽然是开玩笑,但被桑栀这么直白的拒绝也难免觉得面子拉不下。 生气,最好快点来哄他。 桑栀可不管郁时晏的情绪,她现在对柜子上的那些藏品产生了兴趣。 没记错的话,那其中一个花瓶好像是桑栀家里的。 靳朝的那个家。 桑栀走近端详了一会,越看越觉得像,就问郁时晏:“我可以拿起来看一下吗?” 她想看一下花瓶的底部。 “禅渡都是你的了,这里面的东西自然也是你的。” 郁时晏语气有点凶,还有点不易察觉的阴阳怪气。 桑栀的心思明显在花瓶上,自然也就顾不到郁时晏的那些语气。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木柜旁边,极为小心地拿起花瓶,看到底部刻着的栀子花心头微震。 原先的花瓶是没有这朵栀子花的,这是桑栀小时候和兄长背着家里的大人,拿匕首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桑栀的手指抚过瓶底凸起的刻痕,和兄弟刻花的记忆仿佛就在昨天。 桑栀把花瓶放回原位,视线还不舍地流连在上面:“这花瓶你哪儿来的?” 郁时晏本不想搭理桑栀,故意冷落了她一会,还是没忍住回答道:“忘了,当时看着顺眼就买下来了。” 快来说几句好话让他高兴一下。 谁知桑栀听完,就又接着去看其他藏品了。 郁时晏:“……” 桑怀月比他重要,综艺比他重要,这个破花瓶也比他重要。 现在的场景就是,桑栀一心放在藏品上,郁时晏在后面死亡视线地盯着桑栀的背影。 直到桑怀月打电话来问桑栀什么时候回家,才打破这个局面。 郁时晏再次充当专职司机送桑栀回桑家。 还在生气的郁时晏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全程冷着张俊脸,连黑猫都感受到郁时晏身上那股不愉的低气压。 “我以后不会再和你吃饭了。”快到桑家时,忍了一路的郁时晏终于忍不住。 桑栀:“好的。” 郁时晏:“……” 生气,更生气了。 桑栀当然知道郁时晏在因为什么不爽,没想到堂堂郁总竟然会因为这种事跟她怄气。 郁时晏现在就差把“生人勿近”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桑栀熟视无睹,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副驾驶。 油门踩到底,黑猫觉得郁时晏要带着它和桑栀去同归于尽。 等到了桑家,桑栀下了车正准备关上车门,郁时晏眼神如冰,语气似凛冬的寒泉:“花。” 被桑栀落在车里的那支蜜桃雪山。 那支花现在依旧娇艳,安安静静地躺在那。 桑栀倾身,把花拿在手上,跟郁时晏道了声谢谢。 “没了?”郁时晏不太满意。 “谢谢你的花。”桑栀补充了一个词。 “没了?”郁时晏不满的情绪更明显。 “和你的禅渡。”桑栀装傻充愣,再次补充。 一句“滚”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郁时晏生生咽下。 他再和桑栀出去吃饭他就是狗! 桑栀看着郁时晏吃瘪,没忍住笑出声,笑得狭促:“也不是不能考虑娶你。” 郁时晏冷笑一声:“我稀罕?” “哦。”桑栀可不像郁时晏那么小心眼,“那算了,我娶不起你。” “回家咯。”桑栀才不管郁时晏的冷声冷语,“谢谢郁总的款待。” 当晚,桑栀睡前看了眼手机,发现郁时晏发来两条消息。 【郁时晏:这还用考虑?】 【郁时晏:我嫁妆多。】 【桑栀:君子不受嗟来之食。】 郁时晏快被桑栀给气死了。 【郁时晏:禅渡还我。】 到手的东西哪有还回去的道理,桑栀才不答应。 【桑栀:下次请你吃饭。】 【郁时晏:我明天就有空。】 郁时晏完全把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抛在脑后。 再和谁吃饭就是狗呀。 绯闻女友 这周是国庆假期,博古通今综艺第一集的行程在国庆的后三天。 桑怀月这几天都在查阅和靳朝有关的相关资料,偶尔问问桑栀。 第一集的内容是节目组对嘉宾进行一些历史事件的提问,这集不需要场外援助到现场,电话求助即可。 每位嘉宾在一轮问答里有一次机会寻求场外援助的机会,共三轮。 后面的几集和第一集的内容都大差不差,桑栀只需要在桑怀月打电话过来求助时帮助他解答就行了。 而最后一集,则需要场外援助也到达现场,这是每期惯例。 除此之外,这期的《再现靳朝》还请来了一位神秘评委,在最后一集和场外援助一起现身现场。 节目录制地点就在京城本地,桑怀月录制节目的这几天都早出晚归。 即使节目组安排了住宿,桑怀月还是雷打不动地在桑家和节目组之间雷打不动地两点一线。 笑话,让他在那个没有小祖宗的冷冰冰的地方待三天?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桑怀月因为准备充分,再加上他也不准备在这个综艺获得什么“历史天才”的称呼,所以他能回答的就回答,不能回答的就弃权,错了也不在意。 桑怀月这个无所谓的态度可把现场的粉丝给急坏了,这种大型综艺怎么能摆烂呢,赶紧找你的场外援助呀! 看看你隔壁,电话拨号键都快被摁断了,你怎么还在这跟个没事人一样! 崽!虽然咱是唱歌的,但是也要争口气啊!!! 没错,桑怀月的粉丝大部分都是妈妈粉和姐姐粉,还有少数女友粉。 终于,在现场粉丝殷切盼望的眼神中,桑怀月拿起了节目组准备的电话,拨出一串号码,向桑栀寻求帮助。 “喂?” 一道少女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似乎是刚睡醒,还带着一些迷糊和慵懒。 节目组的电话安装了扩音,即使是模糊了那么多,还是能听到声音中那难得透露出来的娇和软。 桑怀月几乎是刚接通就后悔了,尤其是看到他的那些粉丝个个两眼发光,处处流露出八卦的味道。 就好像一个老母亲偶然发现自家平时不着调的混小子突然开窍,背着所有人谈恋爱一样。 宝贝儿媳的声音好软哦,和儿崽好般配! 妈妈很欣慰!!! 桑怀月:“……” 冷静!你们都冷静一下啊!!! 这不是你们儿媳妇!这是他祖姑奶奶!!! 桑怀月心都凉了一截,偏偏旁边的嘉宾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投来好奇的眼神,不让他把电话挂断. 让人时刻留意着节目动向的郁时晏,在桑栀接电话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郁时晏连到现场监控屏幕,目光沉沉。 身后站着的导演对郁时晏的反应不明所以。 这可是个大八卦,到时候预告再稍微剪辑一下,这期《再现靳朝》收视率一定会大爆! 导演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钱财和名利在跟他招手。 惊天大瓜!娱乐圈天降紫微星歌手桑怀月疑似恋情曝光! 导演甚至连怎么买热搜都一并想好了。 “这段删了。”郁时晏声音冷得像掉渣的冰块。 上次分开之前,郁时晏说自己第二天有空,结果他等了一整天都没等到桑栀的消息! 他好像那个望妻石,苦苦等待桑栀这个负心女的回应。 “啊?什么?”导演没反应过来。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结果吧? 郁时晏用如刀的眼神告诉导演,就是你想的那个结果。 大金主的话他敢忤逆吗?那自然是不敢的。 导演的心一会天堂一会地狱,刚刚还在跟他招手的钱财和名利现在都已经挥挥手飞走了。 监控里的画面还在继续,桑怀月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尤其是在其他人都起哄吃瓜的情况下。 “顾丞相和徐将军的关系到底如何?”桑怀月问。 这是他求助的问题,历史上关于顾丞相和徐将军的关系,众说纷纭。 大部分人认为他们意见相左,是朝堂上的政敌。然而又有人抠历史事件发现,顾丞相曾对徐将军舍命相护。 桑怀月问这个纯属八卦,因为他查资料的时候看到有人说靳朝的顾丞相和徐将军其实是一对。 表面针锋相对,实则蜜里调油。 桑怀月查的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各种正规史料,还有一些奇闻八卦,流传的民间说法。 桑栀在此之前已经对自己去世之后的历史走向有所了解,知道桑怀月口中的顾丞相和徐将军指的是谁。 没想到顾文崇和徐商凌一个成了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一个成了大靳王朝的护国大将军。 他们二人都是和桑栀从小一同长大的,关系匪浅。上战场时,徐商凌是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顾文崇则是出谋划策的军师。 桑栀脑中一下子就浮现出两个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徐商凌那小子在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还哭鼻子了呢。 “挺好的,生死相随。”顾文崇和徐商凌打小就不对付,在外人眼里看来他们就跟个死对头一样。 然而只有他们这种知根知底的人才知道,他们对彼此的来说有多重要。 “他们是一对吗?”桑怀月吃瓜的心蠢蠢欲动。 桑栀:“……” 一对不一对不知道,反正徐商凌喜欢顾文崇是真的,顾文崇为徐商凌挡剑也是真的。 至于是否情意相投,这谁知道呢。 战争后来分化,徐商凌和顾文崇都去了西域,留下桑栀一个人在北疆。 桑栀:“桑怀月,好奇分场合。” 桑栀当然知道桑怀月这会应该是在录制节目,只不过她没想对对方问她的竟然是这种八卦问题。 桑怀月看一眼无声尖叫的粉丝,还有旁边始终投来好奇目光的嘉宾和节目组工作人员,抿了抿唇,十分听桑栀的话:“那我回家再问你。” 他说了声拜拜就把电话挂断了。 “儿崽怎么这么听话!” “听媳妇话的乖儿子!” 郁时晏在后台听不到粉丝的话,不然他可能当场叫停节目的录制,把桑怀月拖出去灭口。 见到桑怀月反应的人,都感慨这还是之前那个说一不二的叛逆少年吗。 爱情的力量果然都是伟大的。 铁树开花 桑怀月打电话过来时,桑栀正在睡午觉。 被他这么一喊,桑栀倒也没接着睡觉的心思了。 冯稚懿国庆这几天一直想喊桑栀出门玩,但桑栀又懒得出去,桑怀月也不让冯稚懿来桑家。 桑怀月放言:冯稚懿与狗不得入内。 桑栀正玩着手机上新下载的游戏呢,郁时晏发来一条消息。 【郁时晏:刚睡醒?】 桑栀怀疑郁时晏在她房间装了监控,连她什么时候睡醒都知道。 【桑栀:嗯。】 郁时晏眸色一深,当即就告诉导演,让他取消接下来嘉宾求助场外援助这一环节。 谁知道下次桑怀月打电话的时候桑栀在干什么。 不用郁时晏说,在经历这一次之后,桑怀月说什么也不会打电话求助桑栀了。 【桑栀:打游戏吗?】 【郁时晏:打,你想玩什么?】 郁时晏几乎是秒回,他在桑栀眼里现在和整天抱着手机的无业游民没有区别。 桑栀说了一个射击类游戏名字,郁时晏没想到看着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竟然喜欢玩这类游戏。 郁时晏下载的时候并没有避讳旁人,一旁的导演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登时就有了想法。 觉得这是个拉进自己和郁时晏距离的好东西。 “郁总也玩这个游戏啊?” “嗯。”郁时晏心情颇好,淡淡地应了一声,平日里行事风格冷酷狠厉的郁总此时看着竟然流露出一丝温和。 “家里小姑娘喜欢玩。” 导演:“?????” 什么?没听说郁时晏有孩子了啊?连个对象都没有呢。 难道……铁树开花了? 导演到底是人精,在娱乐圈摸滚带爬这么多年,并不问郁时晏的私事,防止触怒这位京城一手遮天的大人物。 “郁总家里的小姑娘爱好倒和别家的小姑娘不一样,挺特别的。” “那当然。”郁时晏给了他一个“你这不是废话”的眼神。 也不看看是谁家的。 【桑栀:无敌大菠萝,等会加我好友。】 【郁时晏:你游戏名字?】 郁时晏看着这五个字,不得不夸一句桑栀风格独特,当真是特立独行。 等郁时晏下载完游戏,在起名页面的时候,他想着桑栀刚刚发给他的游戏名,下定决心,如壮士断腕般地在手机上打下了几个字。 郁时晏的游戏名字:求败大凤梨。 桑栀看着游戏好友申请里,名字叫做“求败大凤梨”的人发来申请。 桑栀:“……” 【“求败大凤梨”向您发出好友申请,并附言:我是郁时晏。】 桑栀:“……” 偏偏郁时晏还一本正经地去微信问桑栀,为什么游戏在线却不同意他的好友申请。 【桑栀:你取的什么名字。】 【郁时晏:和你的名字不般配吗?】 桑栀:“……” ok,行,般配。 真是绝配顶配天仙配了。 搁游戏里人家看见这俩名字,还以为她和郁时晏是精神病呢。 今天的无语全拜郁时晏所赐。 桑栀告诉自己要接受物种的多样化,行为的参差化,深吸一口气同意了郁时晏的好友申请。 桑栀这几天一直在玩这个枪战游戏,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在郁时晏面前炫一把了。 桑栀充满自信,和郁时晏组队开了一把四人排位,没匹配随机队友。 经过这些天的努力,她可是神枪手桑栀! 开局三分钟,郁时晏落地钢枪,一个人干掉了一支满编队伍。 手里还拿着一把小手枪的桑栀:“……?” 十分钟后,郁时晏成为淘汰王。 刚补了两个人机的桑栀:“……?” 桑栀全副武装,郁时晏把好的装备都留给她,自己凑合着随便用。 “你是新手?”桑栀想着刚刚看到郁时晏等级为一的账号,发出疑问。 郁时晏突然听到桑栀的时候,有些惊讶。 他以为桑栀不会开麦,所以也就没戴耳机。 猝然听到游戏里传来一道女声的导演:“……” 他懂,他懂,他多余了,这就走。 走到门口还替郁时晏贴心地把门关上,然而下一秒,导演愣住了。 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啊…… 这不就是刚刚桑怀月打电话求助的那个绯闻女友!!! 哦不,现在是郁总的绯闻女友!!! 导演顿觉自己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害怕说出去会被灭口,又兴奋又害怕。 天呐,二男争一女的戏码。 桑怀月和郁时晏! 一个年少出道的天降紫微星,一个天资绝艳的商业帝王。 导演不愧是导演,就靠着这几个关键词,已经脑补了一部几百万字的修罗场文学。 那女孩到底什么来头。 郁时晏并不知道导演都想了些什么,他正和桑栀美滋滋地打游戏呢。 “没有,我第一次玩。”郁时晏听出来桑栀语气中的不可置信,有些窃喜。 他确实是第一次玩这类游戏。 第一次接触游戏里的枪。 “带我。”桑栀看着眼前免费的大腿,不抱白不抱。 “好。” 这局最后胜利吃鸡,决赛圈郁时晏瞬狙爆头,自信收枪。 桑栀全程跟在郁时晏的身后,像个乖巧的小学生。 这局结束之后,桑栀又开了好几把。直到桑怀月回来,桑栀还在打。 桑怀月看着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桑栀,忍不住问道:“你在跟谁玩呢?” 听游戏声音他就知道是哪个游戏,这游戏他之前也玩过。 桑栀正在用狙击枪瞄对面山坡上的敌人,听到桑怀月问她,头也不抬:“郁时晏。” 桑怀月震惊:“郁时晏?!” “你好。” 郁时晏的声音夹杂着游戏音效,却听得一清二楚。 桑怀月:“……” 郁时晏表面上若无其事地提议道:“桑怀月来一起玩吗?” 你来,来了你就死。 桑栀无所谓,有郁时晏在二打四轻轻松松,不过桑怀月想来也可以带上他。 桑怀月心里斗争了半天,决定加入这个队伍。 然后,开局刚落地,桑怀月被郁时晏捡的手雷炸死了。 倒地的桑怀月:“……?” 郁时晏在桑怀月倒地的人物面前绕了一圈,做出一个拍掌的动作。 正准备把桑怀月再炸一次,郁时晏被人从背后偷袭,桑栀一个人打不过。 落地成盒的三人:“……” 妇唱夫随 游戏组队大厅内,桑栀赢了一下午,陡然间落地成盒,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准备。”郁时晏的声音混着游戏音效传来,听起来似乎还有点高兴。 桑栀和桑怀月点了准备键,三个人又重新匹配比赛。 郁时晏跳伞,桑栀和桑怀月都跟着他。 桑怀月这次怕郁时晏又背后搞偷袭,一直提防着他,不让他走到自己的身后。 郁时晏这次没跳人多的地方,而是选了个相当偏僻的角落,打算打野发育。 人少,方便整死桑怀月。 桑怀月和桑栀都窝在沙发上,一个在左端,一个在右端。桑怀月没开麦,他靠桑栀那边的麦交流。 进楼搜屋子时,桑怀月才有闲情注意到左上角桑栀和郁时晏的游戏昵称。 无敌大菠萝? 求败大凤梨? 桑怀月看着自己“京城第一帅”的游戏昵称:“……” 这俩这是什么意思,情侣名?孤立他? 桑怀月沉思,决定等会出去就改个名。 看着郁时晏进了另一栋房子,桑怀月放松警惕,蹲在窗户旁边换枪。 下一秒,看着屏幕里出现【您的队友被手榴弹击倒】字样的桑栀:“……” “你怎么倒了?”桑栀抬起头看着他,“有点警惕性行不行?你这样在战场上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话是这么说,桑栀还是从她搜物资的地方跑过来扶桑怀月。 “谁一直提防着队友啊。”桑怀月觉得自己很委屈,郁时晏一直想弄死他。 桑栀不为所动,颇为认真地告诫他:“队友也要注意,万一有人背叛呢。” “只只说得对。”郁时晏听到他们的对话,语气平淡地附和着桑栀,仿佛连续两次扔雷炸桑怀月的人不是他一样。 桑怀月:“……!” 靠,这就是妇唱夫随吗,欺负他一个孤家寡人。 等等……小祖宗和郁时晏什么时候成一对了?! 桑栀察觉到桑怀月那道明明有话说,却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而憋着的目光,开口提醒他:“好好打游戏。” 别再被郁时晏炸死了,丢脸。 接下来发游戏,郁时晏倒没有再为难桑怀月了。 只是好几次桑怀月刚瞄准人,就被郁时晏开枪爆头。 几乎是桑怀月刚开镜,那人就已经倒地,同时系统提示【“求败大凤梨”击倒了xxx。】 桑怀月:“……” 桑栀开的是全部听筒,听到有个骂骂咧咧的男声:“这年头凤梨都成精了?” “开挂开挂,举报了,透视挂。” 郁时晏击倒的那个人躲的地方很隐蔽,桑栀和桑怀月都没有发现,连被击倒的那个人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被击倒了。 郁时晏似乎也开的全部听筒,听到有人吐槽,波澜不惊道:“你去把人补了。” 他显然是跟桑栀说的,桑怀月现在趴在楼顶架枪,防御着后方可能出现的敌人。 桑栀无论是打狙还是钢枪,都不如郁时晏,但她钢枪比桑怀月操作敏捷一点。 桑栀跑到郁时晏标点的地方去把那个人补了。 【“无敌大菠萝”淘汰了xxx。】 接连被两个成精水果打击到的倒霉蛋:“……” 合着今天水果成精了是吧?他这就改个名,就叫“绞杀菠萝和凤梨”。 两局下来,三人的配合已经相当默契,桑栀也逐渐掌握了开枪的要领。 还剩最后一个敌人时,桑怀月率先发现,他俩正在面对面趴着。 桑怀月正准备率先爬起来莽过去,就发现原本在他旁边的桑栀默默远离了他。 不明所以的桑怀月朝桑栀投去疑惑的目光,桑栀神秘一笑,对他说:“自求多福。” 桑怀月:“……?” 然后,手雷拉动的声音,桑怀月对这声音已经产生了阴影,下意识要躲过去,然而还是没来得及。 他又被炸倒了,他对面的那个敌人被炸成大残。 郁时晏捏了一个雷紧接着捏第二个,与此同时,桑栀趁机冲上前对敌人进行最后一击。 就差一秒,桑怀月死在了敌人的前面。 桑怀月都要怀疑自家小祖宗是不是被郁时晏给收买了,为什么帮着外人对付他这个直系后代啊!! 明明他们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没扔准。”偏偏郁时晏还说了个敷衍得毫无诚意的道歉,“抱歉。” 桑怀月:“……我信你个鬼。” 郁时晏也没指望桑怀月相信,他就是故意针对他的。 早就看桑怀月这小子不爽了。 “等会准备,我换个名字。”桑怀月让他们等自己一会,他去买个改名卡换游戏昵称。 他输入刚刚灵光一现突然想到的名字,却发现改不了。 【“绞杀菠萝和凤梨”已被占用。】 桑怀月:“卧槽?谁啊。” 桑怀月想不出还有谁会比自己还憋屈,难道今天下午郁时晏和桑栀在游戏里已经引起公愤了吗。 “你想换什么名字?”桑栀问他。 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 桑怀月抿了抿嘴唇,有点心虚,遮遮掩掩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想用的名字被占用,桑怀月又临时想了个其他昵称。 “寂寞大西瓜”。 桑栀和郁时晏看着系统已经更新过来的游戏昵称:“……” 没事儿吧? 桑怀月没事儿吧? 这种游戏刚开始玩的时候越玩越上瘾,中途桑栀和桑怀月去吃了顿饭,就又回来继续玩。 去吃饭还是郁时晏催桑栀去的,今晚桑父有个饭局还没回来,所以也没人管着他们。 最后一局的时候,桑怀月留意到左边的消息通知栏。 【“绞杀菠萝和凤梨”成为新的淘汰王!】 这名字不就是他刚刚想取的吗! 桑怀月没想到冤家路窄能窄到这种地步。 桑栀和郁时晏显然也注意到这个名字。 “绞杀?”郁时晏冷哼一声,带着毫不掩藏的不屑,“他也配。” 果然又是在一个没有人留意的时候,三人原本正准备进一间房子占据点,就看到郁时晏的人物甩狙朝着某个方向开了一枪。 一套动作快得如行云流水。 砰—— 【“求败大凤梨”淘汰了“绞杀菠萝和凤梨”,成为了新的淘汰王!】 “……”桑怀月突然间有点同情这个倒霉蛋。 “靠靠靠!又是你们!”一听声音,竟然是那局说郁时晏开挂的那个人。 热搜预定 “你等着,我这就举报你,你等着被封号吧!”对面似乎已经气急败坏。 郁时晏行得正坐得端,并不为所动。 “技不如人别狗叫。”桑怀月开了全部麦说了一句,再迅速关闭。 桑栀等人不知道的是,对面那个叫“绞杀菠萝和凤梨”的人是个在圈内小有名气的游戏主播。 那主播今晚原本在直播打百胜,被郁时晏和桑栀第一次淘汰的那局是他百胜的最后一局。 可想而知,当时直播间内有多热闹,还新涌进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粉丝们都在等着百胜成就的达成,谁知道他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大凤梨给击倒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大菠萝给淘汰了。 主播气得要呕血。 当即就报复性地改了个名字,在直播间里一顿崩溃,好不容易在粉丝的安慰下重整旗鼓,结果又碰到了讨厌的菠萝凤梨组合。 关邵艺,也就是名叫“绞杀菠萝和凤梨”的主播:“……” 这辈子都不会喜欢菠萝和凤梨了,等会他就去买两个菠萝和凤梨,剁成肉酱! 游戏里打不过,现实中剁个水果出气还不行吗。 关邵艺的直播间弹幕一直在刷着菠萝和凤梨,讨论这会是哪个俱乐部出来的天才。 关邵艺的技术在圈内算得上前几,尤其是那当老六的本领,无人能比,号称“最强老六”。 然而当桑怀月说话的那一刻,弹幕的风向顿时就变了。 【我靠我靠!刚刚那个声音你们听到了吗!】 【不会是桑怀月吧?他不是下午还在录制节目吗?】 【就是儿崽!!!儿崽的声音我不会认错!】 【我去,上天给他关了哪一扇窗啊,唱歌牛逼就算了,打游戏还这么六。】 【主播快去观战对手!!啊啊啊啊啊我要看儿崽打游戏!】 随即,桑怀月的粉丝就开始往关邵艺的直播间刷礼物,火箭飞船接踵而至。 之所以桑怀月能被他的粉丝认出来,是因为他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即使是路人粉,在听过几遍他的歌之后也会记住他的声音。 更何况当年《酸梅》火爆大街小巷,谁没听过? 关邵艺哪有钱在眼前还不赚的道理,他顺着粉丝的要求点观战对手,发现队伍里有三个人。 无敌大菠萝、求败大凤梨、寂寞大西瓜。 关邵艺:“……” 吵着要看桑怀月打游戏的粉丝们:“……” 所以,哪个水果精是桑怀月? 【主播我给你刷礼物,你问问哪个是我儿崽!】 说着,这位财大气粗的富婆粉丝直接刷了十几万的礼物。 关邵艺的眼睛都直了,他不是没有土豪粉丝刷礼物,但这种挥手就是十几万的富婆…… 富婆,饿饿,饭饭! 关邵艺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干直播这行业他没脸没皮惯了,开口就套近乎:“兄弟打得不错啊,下局带我一起呗?” 边说,关邵艺边留意那三个人的动向,结果人家都跟没听到一样。 关邵艺见没人理自己,他也不觉得尴尬,一直观战着他们,同时不忘喋喋不休。 “凤梨兄,你85方位的树后刚刚探出一颗脑袋。”关邵艺三个人视角轮流换着观战,看到郁时晏时精准报位。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就有系统消息提示。 【“求败大凤梨”击倒了xxx。】 关邵艺不得不佩服:“牛逼!” 桑栀几人还不知道自己的对局已经透过关邵艺,被几万直播间粉丝看到。 “牛牛牛!菠萝兄枪法有点准,钢枪王!” “西瓜兄你怎么这么逊色,同样打狙,看看人家凤梨兄!” 桑怀月:“……” 刚刚谁说要举报郁时晏开挂来着,怎么这么快就倒戈了? 原本直播间新涌上来的粉丝都是为了桑怀月,在跟着关邵艺观战了一会,也都开始佩服起三人的技术来。 大凤梨几乎是全能,架枪狙人扔雷样样精通,菠萝擅长正面刚和游走,西瓜则擅长据点打狙,三个人配合起来天衣无缝。 【姐妹们,你们看出来谁是儿崽没?三个人都好厉害啊啊啊。】 【我觉得是大凤梨,嘿嘿,宝贝儿子是全能的,老母亲好骄傲。】 【大菠萝吧,和儿崽横冲直撞的性格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 【你们怎么不猜大西瓜?】 【三个人就大西瓜最菜,我儿子才没这么逊色呢。】 关邵艺觉得自己输得心服口服,只能怪自己倒霉,碰上了成精的水果三人组。 决赛圈的时候看不见其人敌人的身影,三人只能先蛰伏在石头后面。 一支弩箭破空而出,桑怀月随之被击倒。 桑怀月让桑栀别来扶自己,现在不知道敌人在哪,桑栀稍一探头就暴露了。 然后,不远处的郁时晏就拉栓,捏雷,投掷。 桑怀月:“……” 桑怀月几近麻木地看着郁时晏扔雷炸自己。 无所谓了,他的这颗心,生来就是要破碎的。 “满足你。”郁时晏语气平淡,让人分辨不出他究竟是故意的,还是好心满足桑怀月赴死的心。 就在郁时晏扔雷暴露自己方位时,又有弩箭朝自己这边射出! 郁时晏灵巧躲过,和桑栀并没有任何交流,两人却都开始默契行动起来。 桑栀绕后偷袭,郁时晏卡视野架枪,只等对方一露头。 对面还剩两个人,桑栀冲过去时他们没料到她会直接莽过来,当队友被击倒后,另一名队友阵脚大乱,从两块石头间露出一点脑袋。 郁时晏抓住时机,按下开火键,狙击枪一枪爆头。 顺利赢得比赛,两个人看起来游刃有余,除了被队友炸死的桑怀月。 郁时晏的心怎么能这么黑。 桑怀月想不通自己哪里得罪了他,明明应该是他看郁时晏不顺眼才对! “凤梨兄好狠的心。”关邵艺替桑怀月抱不平,不过他也知道郁时晏这样是为了引敌人暴露方位,所以他也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着这句话。 直到桑栀他们下线,关邵艺也没能成功加入这个队伍。 他试着发送好友申请,却发现对方三个人都设置了禁止添加好友。 关邵艺出师未捷身先死。 当晚,两个词条迅速爬上热搜…… 邀功 #桑怀月疑似恋爱 #求败大凤梨 这两个热搜上的突如其来,且热度迅速飙升,一跃成为热搜前二。 对第二个热搜不明所以的人本以为是什么新品种水果,点进去才发现是一个视频。 知名游戏主播关邵艺在直播的时候匹配到了桑怀月。 视频有十来分钟,应该是粉丝录屏,从关邵艺开全部麦说要举报对面开始,紧接着出现了桑怀月的声音。 视频后面就是以关邵艺的视角观战那三个人了。 粉丝都是猜测哪个人物角色是桑怀月,甚至因为这个起了争执,不过总体来说还算可以控制。 再看第一个热搜,现在已经是“爆”了。 是段录音,现场环境有些嘈杂,但由于桑怀月当时戴了麦克风,所以录音里能清楚地听到他声音。 是桑怀月打电话求助的那一段,被人录下来了。 节目组是不让现场观众拍摄或者录音的,但是不妨有人偷偷录音。 点进评论区一片腥风血雨,桑怀月的姐姐粉妈妈粉觉得自家崽终于长大了,很欣慰。 当然也有一些极端女友粉,她们接受不了自己的梦中情人疑似有了对象,不是在谩骂,就是在想方设法地挖掘桑栀的信息。 不少人都在猜测那少女和桑怀月是什么关系,也有人联系到第二个热搜,说桑怀月刚录完节目就去和绯闻女友打游戏。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位空降娱乐圈的紫微星恋爱了。 冯稚懿打电话的时候桑栀正在收拾明天要带去学校的书,她把手里的书装进书包里。 摁下接听键后,桑栀凭借直觉把手机拿远一点,尽量远离自己的耳朵。 果不其然,冯稚懿震耳欲聋的声音顺着电流传来。 “我靠我靠我靠!!桑怀月上热搜了!!!”听得出来冯稚懿是相当激动,后几个字都破音了,“栀宝你也上热搜了!!” 冯稚懿在看见热搜的时候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赶忙打电话给桑栀来询问情况。 桑怀月上热搜并不奇怪,像他这种称得上是顶流的,几乎隔一段时间就会上几次热搜。 尤其是桑怀月正在参加综艺,经纪人或者是节目组为了增加曝光买热搜,就更是正常不过了。 “我上热搜了?”桑栀轻飘飘一句疑问,和冯稚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甚至还拿竹签去戳了一块水果放嘴里,含糊不清道,“我等会去看看。” 说完便把电话挂断,然而桑栀还没来得及点进热搜页面,郁时晏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桑栀:“……” 略微思索了一番,桑栀觉得这回不需要把手机拿那么远,郁时晏应该没那么疯狂。 “怎么一直忙线?”郁时晏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刚刚冯稚懿打电话。”桑栀想郁时晏应该不认识她,又补充道,“我同学,之前在红绿灯那你见过。” 郁时晏:“没印象。” 桑栀:“……” 早知道不说了。 说没印象纯粹是懒的,郁时晏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众所周知。 只不过他懒得去回忆当时的场景,那会他的注意全都在桑栀身上,谁愿意把心神分给无关的人。 郁时晏在那端看着手里的报告,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确定无误后潇洒落笔签字,还分神跟桑栀说:“热搜的事,我解决了。” 怎么样,他厉害吧,比桑怀月厉害吧。 郁时晏自己都不知道他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了股求夸奖的味道。 桑栀正要点进微博的手指顿住:“……?” 她还没去看呢,怎么郁时晏动作这么迅速。 桑栀想看看自己上了什么热搜,虽然无非就是和桑怀月有关。 桑栀有点遗憾,语气也不太高兴:“我还没去看呢。” 郁时晏想起热搜的内容,漆黑的眸子里寒星点点,连声音都冷了下来:“没什么好看的。” 桑栀察觉到郁时晏的情绪变化,这更加佐证了热搜是和桑怀月有关的。 “你要是想上热搜,我给你买其他的,今天这个不好。”郁时晏似乎是怕桑栀怪自己多管闲事,又补充的。 “今天是什么热搜?”桑栀猜测,“说我是桑怀月童养媳?” 桑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了,不然还有什么呢。 至于这个猜测,桑栀都要听烂了,在学校就发生过一次这种事。 听到“童养媳”这三个字,郁时晏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郁起来,周身气压如雷鸣暴雨前的沉寂,压抑而吓人。 这个词已经快成为郁时晏眼里的禁词了,尤其是把桑栀和桑怀月用这个词联系起来。 “不是。”郁时晏忍着极差的心情,和桑栀温声解释,“但也差不多。” 疑似桑怀月绯闻女友? 呵,别让他揪出来是谁买的热搜。 还有那段录音,郁时晏不想桑栀这种刚睡醒毫无防备的声音被别人听了去,特地让导演把这段删了,结果还是被人偷录。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郁时晏就已经让人去查发那条微博的人ip地址。 敢偷录,就要做好被郁氏集团报复的准备。 郁时晏眼眸危险地眯眼,看着虚空中,仿佛毒舌盯着蓄谋已久的猎物。 听郁时晏这么一说,桑栀自己也能大致想到热搜内容,但却不知道这事是怎么被放上热搜的。 桑栀带着点笑意:“那就谢谢我们郁总啦。” 郁时晏被“我们”这个词所取悦,仿佛刚刚脸色还阴沉得能滴出墨的人不是他。 郁时晏:“就一声谢谢?” 怎么都不夸他一下,他可是第一时间就把热搜给撤了,连相关词条都封了。 桑栀就好像一名出色的驯兽师,她知道如何顺着眼前这头凶狠的猛兽的毛。 “好厉害,效率这么高。”桑栀看了一眼挨在她小腿那蹭着她的橘子,“怎么这么厉害啊郁总。” 郁时晏的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看吧,早晚桑栀会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桑怀月?桑怀月是什么东西,他才是最值得桑栀依赖的。 办完事前来邀功的郁总在桑栀的这一声声夸奖中逐渐迷失了自我,丝毫没有听出桑栀的语气是有多敷衍。 “小事而已。”郁·昂首挺胸·特地来邀功·时晏小小地矜持了一下。 大小姐 桑栀颇为敷衍地安抚完郁时晏,就去给冯稚懿发消息问热搜的事情了。 【桑栀:我没看到热搜,你截图了吗?】 【冯稚懿:桑怀月那边动作挺快啊,这么快就把热搜给撤了。我截图了,我发给你。】 桑栀没和冯稚懿解释真正撤热搜的人。 冯稚懿一连发了十来张图,桑栀挨个点进去看。 冯稚懿发的截图都是她觉得能给桑栀看的,至于那些满是谩骂和污言秽语的,她才不会给栀宝看呢。 第一张截图是两个紧挨着的热搜词条。 #桑怀月疑似恋爱 #求败大凤梨 桑栀一挑眉,难怪郁时晏反应那么大,原来是他的游戏昵称上热搜了。 【我没记错的话桑怀月月底才成年吧,未成年就谈恋爱了?】 【人家可是大明星,能跟我们这种小老百姓比吗?说不定还是金屋藏娇呢。】 【楼上那两位,大清早就亡了,别来评论区裹小脑。】 【有一说一,那个女孩子声音软软糯糯的,好甜啊啊啊啊啊!】 【这声音没听过,不是娱乐圈的吧?】 【你们发现了吗,怀月哥哥跟那个女的说话好温柔哦。】 这是第一条热搜下面的评论。 【求败大凤梨也太牛了吧,职业选手?】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他们的游戏昵称了吗,三个人谁是儿崽啊?】 【别狗叫别狗叫,桑怀月嘴臭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楼上在狗叫什么?】 …… 桑栀把剩下的截图也一并看完,都是些差不多的话。 【冯稚懿:出名就是不好,干什么都上热搜,栀宝我们得远离这种舆论中心。】 【冯稚懿:栀宝~桑怀月是跟你一起打游戏的吗?】 冯稚懿其实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跟桑怀月一起打游戏的,除了桑栀还能是谁。 【桑栀:对,寂寞大西瓜是他。】 【冯稚懿:……合着最菜的那个是他啊,那哪个是你?】 【桑栀:无敌大菠萝。】 桑栀面无表情地发着她的游戏昵称。 【冯稚懿:栀宝厉害!下次可以带我玩玩吗,我还没玩过这种游戏。】 桑栀发了个ok的表情包过去。 【冯稚懿:那那个大凤梨是谁?】 求败大凤梨可是直接登上热搜了。 【桑栀:郁时晏。】 【冯稚懿:????】 冯稚懿捧着手机瞪大双眼,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伸手揉了揉。 冯稚懿:“!!!!!!” 郁时晏!!!! 怎么栀宝还跟那个大魔头一起打游戏了! 等等……郁时晏还打游戏?! 而且还打得这么好?! 【冯稚懿:我还是比较喜欢逛街,就不跟你们一起打游戏了。】 冯稚懿瞬间变脸,她可不敢跟郁时晏一起打游戏。 桑栀对冯稚懿态度的转变不甚在意,其他人无所谓,有郁时晏那个人形外挂在就行了。 她现在准备去看看桑怀月的反应。 桑栀下楼,果然看见桑怀月正皱着眉和人打电话,旁边还看着板着张脸的桑父。 听到桑栀下楼的动静,父子两人齐齐抬头看过来。 “只只?”桑父板着的脸在看到桑栀时无缝切换,“这么晚还不睡觉啊。” “不困,刚把书收拾完。”桑栀走过来,“还看了眼热搜。” 闻言,桑怀月瞬间就僵了一下,然后低声对着手机说了句“挂了”,再看着桑栀,紧张道,“你都看到了?” “想看的时候被撤了,冯稚懿截图给我看的。” “对了,热搜是你那边的人撤的?”桑父问桑怀月。 桑父知道热搜还是他的助理告诉他的,当他准备派桑氏集团的公关去处理时,发现热搜已经被撤了。 连词条都被封了,那些沸沸扬扬的言论也都不见了。 “不是你撤的?”桑怀月还以为是桑父撤的。 刚刚他和经纪人打电话的时候,对方说热搜已经被别人撤了,他还以为是桑父。 父子俩面面相觑,突然间桑怀月脑海中闪过什么,再想一想最近郁时晏对桑栀的态度,他看向桑栀:“郁时晏?” 桑栀点了点头,肯定他的猜测。 与此同时,向来只转发财经新闻和公司业绩的郁氏集团官方账号,连发了两条微博。 【郁氏集团v:破除封建思想,坚决抵制童养媳陋习。】 【郁氏集团v:不造谣不传谣,学习是真,恋爱是假。】 起初这两条微博没有什么人看见,但桑氏集团的账号关注了郁氏集团。 管理这个账号的员工在首页看到这条消息,第六感告诉他,这和今天集团大少爷的热搜有关。 于是那名员工就截图给了自己的上一级,层层上传,最后到了桑父手里。 看着员工汇报给自己信息的桑父:“……” 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被一个集团官方账号内涵。 桑怀月那边的工作室刚刚已经发了澄清公告,并且将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身份。 而至于桑栀的身份,则一字未提。 “只只,你去注册一个账号。”桑父沉吟片刻,对桑栀说道。 桑栀好像知道了桑父要干什么,她现注册一个新的账号。 【桑氏集团v:做一个合格的集团官方账号,不八卦不长舌。】 【桑氏集团v:大小姐@桑栀。】 桑怀月也登上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条微博。 【桑怀月v:我祖宗@桑栀。】 澄清的事工作室已经说了,现在他要告诉别人桑栀在桑家有多重要,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算计的。 这次的热搜事件,评论只往一边倒,都说桑怀月有了绯闻女友。 桑怀月眸光微冷,除了那几个对家,他想不到还有谁这么没事找事。 造谣他无所谓,但是带上桑栀,这可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他们发完之后,微博再一次炸了。 【我靠!!桑家什么时候多了个大小姐?!】 【笑死我了,刚刚说绯闻女友的那群人呢?等着律师函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打脸!!】 【郁氏集团和桑氏集团这是打起来了吗?看戏ing】 【楼上什么情况?别吓人啊,这俩打起来得经济动荡了!】 【指路这两家官方账号,在互相内涵呢。】 …… 看着他们讨论,桑怀月满意了,桑父也满意了。 桑栀:“……” 她只是想过来吃瓜。 孩子大了 今晚注定是个无眠之夜,尤其是在桑怀月和桑氏集团发的这两条微博之后。 桑氏集团竟然多了个大小姐出来! 桑家是什么地位?京城豪门家族之一,数一数二的富贵圈子。 只不过,桑家不是只有桑怀月这么一个独子吗,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大小姐出来? 而且还能让那位不可一世的大少爷称之为“祖宗”。 现在舆论的导向已经变了,不再讨论桑栀和桑怀月的关系,都在寻找一些蛛丝马迹,企图挖掘桑栀的来历。 【私生女吗?】 【楼上做什么梦呢,这要是私生女,桑怀月能那么毕恭毕敬?】 在这里讨论的人,不少人都看到了之前热搜里的录音,自然知道桑怀月对桑栀的态度。 【我是一中的学生,桑怀月在学校里对桑栀简直马首是瞻,跟个祖宗一样供着。】 【这位朋友展开说说。】 【具体我也不清楚,我是高二的,不过前段时间有人在传桑栀是桑怀月的童养媳。】 【所以现在是童养媳的身份暴露了,才说这是大小姐?真相了,原来是想洗白。】 【笑死我了,搞了半天竟然是个童养媳,我说桑家怎么突然多了个大小姐出来。】 【哈哈哈哈,绯闻女友直接变成绯闻媳妇,还被郁氏集团内涵。】 …… “桑怀月,你在外面惹什么人了?”桑父看着逐渐偏离的舆论导向,眉峰蹙起。 现在这个走向,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恶意引导。 “还有那个郁氏,来掺什么浑水。” “嗯……”桑怀月不知道怎么和桑父解释桑栀和郁时晏的关系,朝她看了一眼。 发现当事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厨房端了一杯牛奶出来,此时正坐在沙发上边喝边看手机,说不出的惬意悠闲。 好像正在被恶意揣度的人不是她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桑怀月:“……” 他能有他家小祖宗一半的气定神闲就好了。 桑栀现在正和郁时晏聊天呢。 【桑栀:你让他们发的?】 桑栀指的是郁氏集团的官方账号发言。 【郁时晏:我自己发的。】 那些人脑子都进水了吗,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敢往童养媳那个方向猜? 郁时晏气不过,把集团账号要过来,决定亲自下场。 于是就有了刚刚两个集团官方账号互相内涵的那一幕。 【郁时晏:给桑怀月买热搜的那个人找到了,小公司的。】 郁时晏把助理找来的一些信息发给桑栀,桑栀对这些没兴趣,就都转发给桑怀月。 “我靠,这么迅速。”桑怀月看着桑栀转发过来的东西,惊讶道。 对于幕后黑手,桑怀月其实已经有了猜测,和他有资源竞争的无非就那几位。 桑怀月点开一看,果然是他猜的那个。 谷海水,和桑怀月同时期的歌手,当时他的营销人设也是天降紫微星,和桑怀月撞上了。 只不过一个事人工打造,一个是真的老天爷赏饭吃。 后续显而易见,谷海水各方面都被桑怀月吊打。 包括这种博古通今综艺的嘉宾名额,谷海水有意竞争,谁知道节目组竟然邀请了桑怀月。 关于桑怀月的那两条热搜都是谷海水买的,包括引导舆论方向。 “只只这么厉害。”桑父看桑栀这么快就把幕后黑手揪出来,也不问她是怎么做到的,只管夸。 桑栀并不居功:“郁时晏发给我的。” 一直遮遮掩掩避免谈论桑栀和郁时晏关系的桑怀月:“……” “……哦。”桑父声音又冷下来,“他要是连这个都解决不了,就白活了。” 桑怀月对于桑父的变脸行为,在心里呵呵一笑。 虚伪,善变! “桑怀月,把你那些破烂事都给我去解决了,别影响到只只。” 人已经暴露了,现在轮到他们反击了。 桑怀月沉声:“知道。” 这个谷海水,之前也多次碰瓷他,每次都没达到目的。 没想到吃了这么多亏之后,现在竟然又来他眼前蹦跶,尤其是这次还把桑栀给牵扯进来了。 桑怀月去和经纪人准备接下来的反击,桑父想着桑栀刚刚的话,欲言又止。 最终,他走到桑栀旁边,酝酿了一下措辞,颇为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只只啊,有没有什么感情上的问题?” 他的妻子去世得早,再加上公司事务繁忙,对于桑怀月的成长,几乎是属于放养状态。 所以现在让商场沉浮多年的他和这种情窦初开的小孩沟通,倒是有些为难他了。 “没有。”桑栀面上看不出什么,丝毫没有小女儿家被问这类问题的羞赧。 “郁时晏他……”桑父只当桑栀不好意思,“倒也勉强配得上你。” 桑父觉得没有人配得上他家只只,但是小姑娘总不可能单身一辈子吧? 郁时晏可以说是他见过最优秀的后辈了,有能力有手段,年纪轻轻就掌握了庞大的郁氏集团。 主要还是他家只只好像对郁时晏挺满意的。 桑父想到桑栀接连两次跟着郁时晏出门的事情,如今郁时晏又来摆平这些糟心事。 这俩小年轻可不就是在谈恋爱吗!就算不是,那也大差不差了。 闻言,桑栀掀起眼眸,疑惑地看了一眼桑父,却并未出声。 这一幕落在桑父眼里,就成了桑栀被她说中心思。 桑父那叫一个愁啊,还没捂热的贴心小棉袄,怎么这么快就要去别家了? “你……”桑父欲言又止,“唉,谁年轻没谈个恋爱,你们爱怎么来就怎么来吧,别做过火的事情就行了。” 桑栀深知桑父已经误会了,含糊其辞道:“放心,我们不做过火的事情。” 至于怎么判断这个过火的标准,当然是她说了算。 桑父忧心忡忡,嘱咐桑栀等会早点睡觉,自己便去处理事情了。 孩子大了啊,留不住了。 他又不能像别人家的父亲那样,拿个木棍把觊觎自己女儿的人赶走。 一来他得尊重桑栀自己的想法。 二来,对方可是郁时晏啊,拼了他这条老命都动不了对方。 不过郁时晏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家只只的事,那他就是豁出去也要和郁时晏同归于尽。 光荣榜 国庆后的开学第一周,桑栀从在校门口下车开始,周围就一直不断有视线投来。 桑栀和桑怀月都把这归咎于昨晚热搜的缘故,以至于冯稚懿从后面跑过来,拉着桑栀去看光荣榜时,桑栀才想起来。 喔,月考考了个全校第一的事情被她给忘了。 一中的光荣榜在各个年级教学楼的最底下,设有总分、语文、数学、英语、理综、文综六个榜,每次大考更换一次。 而这次月考,前五个榜桑栀都位居首位,且和第二名拉开了极大的分差。 光荣榜前面挤满了来看排名的学生,即使他们之前已经私下看过成绩表,在榜上再看一次还是不一样的感觉。 冯稚懿握住桑栀的手腕,拽着她往人群中挤。 “卧槽,谁一直往前面挤啊,能不能有点素质。” “踩到我脚了,能不能看着点?” “桑栀来了!”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就以桑栀为中心,往旁边散开了一点。 “我靠,真是桑栀啊,长得好看成绩又好。” “现在还是桑氏集团大小姐呢。”又一个同学带着点羡慕说道,“哎,快看,桑怀月来了!”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唏嘘声,都想看看这位集团太子爷对这天降大小姐的态度。 只见桑怀月正大步往这边走,他长腿跨了几步,便已到桑栀旁边站定。 桑怀月无视旁人的目光,略带责备的对冯稚懿说:“你别拉着她跑,她刚吃完饭。” “我心死了,怎么能这么温柔。”不知道谁冒出这么一句。 “我这不是想快点看到栀宝上榜嘛。”冯稚懿有点心虚,不过难得的没有和桑怀月杠起来。 “栀宝可真厉害。” 冯稚懿比自己考了第一还骄傲。 榜上前十基本上都被高三a班和b班给承包了,名副其实的重点班。 总分榜第一名高三a班:桑栀748 第二名高三a班:徐子麟720 …… 前十除了桑栀,其他九个的相邻分差都不超过五分。 至于其他单科,桑栀更是稳坐第一的宝座。 “真是748啊,我以为那个成绩表是假的呢。” “这次数学那么难,我差点就没及格,她竟然是满分,让不让人活了啊!” 议论声不绝,桑栀听得头疼,正要退出去,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她回眸望过去,是徐子麟。 “恭喜啊,第一。”徐子麟脸上并没有被抢了第一的不爽或不甘,露出个笑容,笑得明朗,大大方方地恭喜着桑栀。 “谢谢。”桑栀颔首,“你也不差。” 桑栀神色淡淡,并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什么值得骄傲炫耀的资本。 倒是桑怀月和冯稚懿,像是察觉到危险,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桑栀身后,警觉地盯着徐子麟。 向来不对付的两人在谨防其他人接近桑栀这件事上达到了空前的一致。 “班长,我知道你不服气桑栀抢了你的第一,你不用特地过来阴阳怪气。”冯稚懿脸不红眼不眨地当着桑栀和徐子麟的面颠倒黑白。 徐子麟:“……???” 桑怀月诧异地看了眼冯稚懿,然后顺着她的话道:“对啊,一个大男人别这么小肚鸡肠。” 早就看他不爽,天天缠着他家小祖宗问题目。 不会自己想吗?不会去办公室问老师吗?不会用手机搜吗? 徐子麟:“……????” 真心过来祝贺的徐子麟:六月飞雪的窦娥都没他冤。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徐子麟前两年考试哪次不是第一啊,这一下被桑栀抢去了能高兴?” “不会打起来吧。” “估计等会是桑怀月先动手,徐子麟脾气挺好的。” “我没有。”徐子麟有点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并没有这种想法,“我是真心祝贺你的。” 徐子麟向来不太会说话,尤其是现在还有这么多人在七嘴八舌地议论。 他急得额头上冒出了薄薄一层细汗,连耳根都有些绯红,磕巴道:“桑栀,你得相信我。” “嗯,我也是真心祝贺你的。”桑栀眼神扫了桑怀月一眼,暗含警告,然后又看着徐子麟,“徐班长,考得不错。” 桑栀说这话完全是真心实意,这次出卷难度大,在这种难度的情况下还能考出这个成绩,徐子麟确实优秀。 “走了走了走了,要迟到了。”桑怀月和冯稚懿拉着桑栀往教室走。 怎么还“眉来眼去”上了。 学校居心叵测的人太多,只只\/栀宝心思单纯,他们可得把人看紧了。 徐子麟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被桑怀月和冯稚懿划分到头号警觉名单里。 等到班上后,迎接桑栀的又是一波好奇和打量的目光。 尤其是丁萌,在看到桑栀在光荣榜上的位置后,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丁萌在假期之前的那个周五的已经看到成绩表了,不过她不相信桑栀能考那个分数,所以一直坚定不移地认为成绩表是假的。 学生间流传的不靠谱,她要等学校的光荣榜出来再说。 冯稚懿把丁萌的反应看在眼里,故意提高音量:“栀宝,你这次数学考了多少分啊?” “没考好呢。”桑栀还没开口,桑怀月就学着丁萌之前的语气,笑得恶劣,“也就考了个第一罢了。” “诶呀,不是那个谁还说不敢考第一吗!”冯稚懿和桑怀月一唱一和,“这么好心,是谁来着?说不考就不考。” 桑栀看着说得正起兴的俩人:“你俩说两句够了。” 别又把人家给说哭了。 冯稚懿觉得不够,如果这次桑栀没考第一,还不知道她要怎么过来耀武扬威呢。 “桑栀你别太过分了!”果然,丁萌拍桌站起,顿时成为了目光焦点。 桑栀:“……” 懂了,下次不劝架了。 “怎么。”桑栀上前一步,眼睑低垂,带着漫不经心、不把任何事物放在眼里的傲慢神色,冷声道,“我过分?” “你你——”丁萌扶着桌沿往后退了一步,险些跌坐在座位上,明明声音都有了颤音,却还逞能道,“你别过来。” 桑栀懒得对她再多说一句话,留下一句“有病”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桑怀月和冯稚懿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唯桑栀马首是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看你能笑多久!”丁萌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然而桑栀和桑怀月一到座位,玩手机的玩手机,睡觉的睡觉,仿佛丁萌不存在一样。 直到班主任进来,教室里才总算安静下来。 桑栀把桑怀月喊醒,很认真地问他:“这个丁萌不是精神分裂吗?” 收作业之前像朵小白花一样,怎么做到突然之间性情大变的。 桑怀月乐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桑怀月同学,我知道你这次成绩进步了,但也不用笑得这么大声。”班主任不咸不淡地声音从讲台处传来。 “可不是进步了,我数学一百三呢。”桑怀月笑嘻嘻回道,“这么简单的卷子不会有人一百三都没考到吧。” 桑怀月意有所指,说的正是丁萌。 丁萌这次考了一百二十九,不是发挥失常,而是这次难度太大了。 全班一百三及以上的一共就五位。 分别是桑栀150,徐子麟138,桑怀月和冯稚懿都是刚好130,还有一位平时学习很认真的女生也是一百三十几。 “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班主任对班上的学生向来宽容,上课插嘴也只是说几句。 “想必同学们也已经看到这次成绩了,大家发挥都很好,这次卷子难度是很大的……” 班主任在讲台上滔滔不绝,桑怀月困意顿时就上来了,临睡前看了眼桑栀,发现她正不知道和谁聊天。 桑怀月:“……” 我怎么一下子就不困了呢。 桑怀月下巴压在叠交的手臂上,脑袋凑到桑栀那边,状似不在意道:“郁时晏?” 桑栀:“嗯。” “聊啥呀?” “睡你的觉去。” 桑怀月备受打击,用后脑勺对着桑栀,也不知道是真的在睡觉还是在干什么。 其实桑栀也没聊什么,就是问问郁时晏什么时候有空跟她打游戏。 桑栀最近对那个枪战游戏相当痴迷。 她在她那个朝代的时候就颇为喜欢骑马射箭之类的项目,尤其是骑射。 如今接触到这个新事物,虽然不是实物,但依旧能让她着迷一段时间。 说来这个,她都好久没有享受在空旷的草地上肆意策马的快乐了,还有点想念。 【桑栀:郁总平时忙吗?】 【郁时晏:想约我打游戏?】 郁时晏当然知道桑栀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桑栀:今晚打不打?】 【郁时晏:可以。】 【郁时晏:下次带你去马场,那边还有射箭馆。】 【桑栀:你有读心术吗?】 桑栀觉得郁时晏挺意思的,好几次对方都能猜到自己想干什么,明明两人之间并不熟悉。 【郁时晏:独门秘笈。】 郁时晏其实也算是一时兴起,他心里就是突然很想带桑栀去马场。 “桑栀同学这次考试发挥很好,但是还是要认真听讲了啊。” 就算是考了全校第一,上课玩手机也不要这么明显啊! 桑栀听到班主任点她名,朝那边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地把手机收起来。 “桑怀月!!不要再睡了!”班主任之前对桑怀月上课睡觉几乎是放任的状态,但现在看到他的这次月考成绩,觉得还是可以再逼一逼的。 搏一搏,明年高考a班全部学生考a大。 然而班主任的咆哮落在桑怀月耳里并没有什么用,他动了动,又把脸埋在臂里继续睡。 “别睡了。”桑栀凉凉道,声音小到只有桑怀月一个人能听到。 只见桑怀月立马坐了起来,昂首挺胸,坐姿堪比模范三好学生 见状,班主任相当满意,觉得桑怀月孺子可教,继续对着同学们开始他的长篇大论。 下课后,冯稚懿被她隔壁班的朋友喊出去,再回来时,脸上带着明显怒意。 冯稚懿怒气未消,气的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她走到桑栀旁边想要开口,最后却只是嘴唇翕合,什么话都没有说。 “谁又惹你了?”桑栀问她。 听到桑栀的声音,冯稚懿一腔怒火顿时化成了委屈,哇的一声就哭出来。 她扑过来抱住桑栀的腰,脸埋在桑栀胸前,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桑栀不知道这人怎么这么大反应,安抚性地拍了几下她的背顺气:“怎么了?” 冯稚懿也就哭那么一声,她把眼泪用校服袖子擦干后,一声不吭地埋在那,也不说话。 桑怀月对冯稚懿的反应可谓是猝不及防,他没想到这人突然就扑了过来,而且现在还不打算起来了。 偏偏冯稚懿现在又和桑栀黏在一起,他又不能去硬拉开。 “外面有好多傻逼。”冯稚懿声音有点闷,还带着哭腔,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抱紧了些。 哇,栀宝好香好软,好想一直抱着栀宝。 冯稚懿早已把刚刚的事抛在脑后,一心沉溺在美人乡。 桑栀感受到冯稚懿的动作,沉默了一下,抬手抵在她的额头上把她推开。 桑怀月一直盯着冯稚懿,自然没错过她脸上没来得及收起的陶醉神色。 桑怀月:“……” 这就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冯稚懿果然阴险! 冯稚懿被推开有些不满,嘟着张嘴,她额头贴在桑栀的手心上,感受对方手心微凉的温度。 喔,栀宝手心好舒服。 “有多傻逼?”她听到桑栀问她。 冯稚懿想了想,在纠结要不要告诉桑栀。 她总觉得最近针对栀宝的事情太多了,先是之前学校里那些根本就不着调的猜测,再是昨天的那两条莫名其妙的热搜。 冯稚懿都快心疼死桑栀了。 平白无故被那么多人猜测污蔑,换作她早就崩溃了。 本来事情都快过去了,谁知道现在又发生了新的糟心事。 冯稚懿又纠结又气愤,她不想告诉桑栀再让她的栀宝增添烦恼,可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就是很傻逼。”冯稚懿内心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没有告诉桑栀,干巴巴道。 其实不用冯稚懿说,很快桑栀就知道这件事了。 因为这件事迅速发酵,不仅是学生,连老师都听到了风声。 下午,桑栀被一名学生喊去了办公室,说是年级主任找她。 各种猜测议论再次纷争而起。 质疑 去办公室的路上,周围不断有学生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过来喊桑栀的是一位短发女生,桑栀对她有点印象,这人好像是隔壁班的学委。 桑怀月和冯稚懿原本也想跟过来,桑栀觉得他俩太吵,就让他们在教室等着。 这一路议论声太多,桑栀已经大概知道这次是为了什么事了。 月考成绩高得离谱,本就有些人不愿相信。 再加上不知道是谁把入学考赵洁的那件事捅出来,说桑栀作弊却借助身份压迫学校,害得别人失去入学资格。 “真作弊呀?怎么做到的,监考那么严格呢。” “当然是靠作弊了,不然谁能考那么高的分?而且她之前不是一直在山沟里吗,那边教育那么落后,听说她一开始连英语都不会读!” “真的假的,连英语都不会读啊?” “可不是吗,听说是杨改云的课,人老师喊她读课文呢,她站着一声不吭,还被赶出去罚站了。” “对对对,我知道这件事,我们班课代表送作业的时候路过走廊看见了,桑怀月也跟她一起罚站呢,当时我们班还在好奇谁能把桑怀月赶出来。” “谁能赶得动桑怀月呀,人家陪大小姐出来罚站呢。” “连课文都不会读,还考满分?!吵的吧!” “别说了,待会听见了小心桑家找你麻烦。” “切,怕什么,作弊就是作弊,她们班那谁说她连入学考都是抄的,被她抄的那个人连入学资格都没了。” “这么过分?权势压人啊,我最看不起这种人了。” …… 桑栀跟在短发女生后面,神色淡淡,似乎并没有因为周遭的议论而产生什么影响。 “你进去吧,我就先走了。”到办公室门口时,那位短发女生停下脚步,在门口站定。 她带着好奇打量了几眼桑栀,觉得眼前这个女生挺神奇的。 以入学考第一的成绩进入高三a班,本应该是位十项全能的学霸,老师眼里的香饽饽。 却在魔鬼老师杨改云的课上被公然赶出去罚站。 与此同时,向来行事恣意张扬的桑怀月,却又对她唯命是从。 最轰动全校的两件事应该是桑栀不知道奶茶是什么,桑怀月出手阔绰,一下子就买了几百杯的奶茶。 还有一件事就是桑怀月连人家出去上厕所都不放心,一直跟在附近等着。 桑栀可谓是一入学,就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直到这次月考成绩出来,桑栀以骇人的高分,再次成为全校议论的中心。 “谢谢。”桑栀跟她道了声谢,然后抬起手,食指指节微曲,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声。 里面传来一声“进”。 一中各年级的任课老师按照所教科目有各自的办公室,几位年级主任另有一个单独的办公室。 桑栀一进去,发现里面已经站了不少老师,其中几位好奇的目光尤甚。 桑栀把门关上,然后走到坐着的那位跟前,开口道:“老师,您找我?” “是这样的,我们找你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谈谈这次考试,分享一下学这么好的经验嘛。”那老师语气和蔼,和外面那些腥风血雨截然不同。 桑栀眉梢一挑,愣了愣,思索片刻认真回答道:“没什么经验,我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考试。” “呵,这位同学好大的口气,这么说你在你以前的学校是没参加过考试了?” 桑栀抬眸看去,接话的是一位烫着卷发的女教师,面相有点凶,说话一股尖酸刻薄的味道。 一中对教师的仪容仪表要求并不那么古板严格,只要不是太离谱就行。 桑栀:“没有。” 桑栀小时候是家里请来名满天下的大儒教学,后来去学堂,她又实在淘气,三天两头逃课。 而学堂的考试制度也与一中大为不同,至少在人数上就有显而易见的差异。 至于再后来……北疆就战乱了。 那卷发老师噎了一下,再开口时已经带了些许怒意:“你以前在哪所学校?连考试都没有,听说你刚转来一中的时候都不会读英语课文?” 那老师虽然是疑问的语调,却用着笃定的语气,显然已经断定她说的这些就是事实。 以前在哪所学校……这个问题倒让桑栀想了一下。 随便编一个校名他们一查就知道了,桑栀不愿意自己的信息被过度得暴露。 桑栀的这副模样落在卷发老师的眼里就成了心虚,她正要进一步逼问桑栀,就听桑栀说道: “忘了,记性不好。” “你——”那老师气不过,抬起手指着桑栀,“你眼里还有没有老师,忘了是什么意思,连自己的学校都能忘?!把我当傻子是不是!” 桑栀眉心微蹙,因为她咄咄逼人的样子有些厌烦。 很烦别人用手指着她,尤其是再用上这种嚣张跋扈的语气。 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一根导火索就能炸裂。 其他原本看戏的老师感觉过来劝架,只不过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一眼就能看出来。 “倪老师,跟学生生什么气啊,她这年纪懂什么,正叛逆着呢。” 倪老师倪幸佳,也就是对桑栀充满敌意的卷发老师。 “呵,教不严师之惰,桑栀班主任是谁?她家长平时是怎么教……” “老师。”倪幸佳话没说完,就被桑栀打断。 桑栀脸上神色依旧没有起伏,只是眼底泛着寒意,连眉梢眼角都像是染上一层冰雪。 倪幸佳看着桑栀,莫名觉得背后一阵发寒,她咽了口口水,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最终,倪幸佳没有继续说未完的话,甚至还慌乱地移开视线。 “桑栀同学,你知不知道学校里现在有很多事质疑你这次的考试成绩?”坐着的那位年级主任开口。 着才是他喊桑栀来办公室的主要目的。 “你也知道,这种事情如果不彻底解决,就难消众怒,你也不想一直被人污蔑吧。” 桑栀不疾不徐道:“所以老师打算怎么做?” 年级主任一时半会没有吭声,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重重推开,高跟鞋落地笃笃笃的声音由远及近。 桑栀抬头看过去,一道人影走了过来,声音响亮又带着护犊子似的怒意:“谁在欺负我的学生?” 咄咄逼人 来人竟是杨改云。 杨改云一头利落干练的短发,身上的职业装有些许褶皱,带着舟车劳顿的疲乏,但这丝毫不影响她整个人凌厉的气场。 “老师好。”桑栀跟她打招呼。 杨改云冲她点头示意,向来板着的脸努力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带着安抚的意味。 然后,她信步走到桑栀跟前,挡在她的面前,将桑栀与那些老师隔了一个距离。 像个护崽的母亲。 “杨老师?你不是在淮城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人群中一个老师诧异道。 杨改云和另一个老师国庆期间去淮城参加教研活动,虽说归期是今天,但来回舟车劳顿,学校已经批准她们先回家休息一番。 谁也没想到杨改云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要是不回来,还不知道你们要怎么欺负我的学生呢。”杨改云说话并不客气,相当不留情面。 倪幸佳咬牙切齿道:“杨老师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虐打桑栀呢!” 倪幸佳看杨改云不爽很久了,两人同为英语教师,都是第一师范大学出来的,凭什么杨改云能带a班那个重点班,她却只能带平均分每次都吊车尾的班? 她气不过,就因为杨改云比她有资历比她老? 杨改云一个眼刀扫过去:“你敢动手?” 倪幸佳自然是不敢的,她也只是嘴上说几句狠话。 倪幸佳说不过杨改云,只能拿桑栀开刀,声音因为过度用力变得有些尖细刺耳:“我比不过杨老师牙尖嘴利,你们班学生现在涉嫌考试作弊,你想想怎么给学校老师和学生一个交代吧。” “你有证据?”桑栀不明白这个老师是怎么笃定自己作弊的。 “还需要证据?”倪幸佳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你一个连课文都不会读的人,这次英语满分?你知道这次难度有多大吗?” 话里话外都好像在说桑栀连作弊都不会做样子,分不清考试难度就胡乱作假,想得高分想疯了。 “谁说我们桑栀不会读课文了?”杨改云抓住关键词。 桑栀在这种场面显得尤其淡定:“既然没有证据,就请老师您不要血口喷人,教师更应该以身作则。” “哎哎,两位老师先别急。”刚刚那位劝架的老师又出来,“现在的情况就是学生间都流传桑栀同学的成绩有假,这次的难度各位老师也清楚,桑栀同学的分数实在是太高了。” 高得不切实际。 “再加上我们年级组接到举报,数学考试的时候,桑栀你提前出考场了?”那位老师又把话锋转到桑栀这。 “对,提前了一小时。” 办公室里顿时传出一阵抽气声,这下是连原本动摇不定的那些老师都觉得桑栀的成绩可疑了。 难度,时间,分数。 桑栀在卷面十分困难的情况下,用最短的时间考到了不可思议的高分。 这换做谁,如果没有亲眼见证,恐怕都不会相信。 “为什么?”有人问。 “不舒服。” “不舒服?那你出来之后去了哪?不舒服为什么不去医务室?”倪幸佳接连问了三句。 “去天台了。”桑栀脾气算不上好,从刚刚到现在一直忍着性子,声线微冷,“老师,我交完卷之后去哪不归您管吧?” 倪幸佳仗着人都在自己这边,竟也壮着胆回视桑栀,只是依旧躲避着桑栀的眼神。 她不知道这个学生的眼神为什么会这么吓人,仿佛地狱爬出来的煞神。 倪幸佳从未见过这么吓人的眼神。 哦不对,还有一个人也是这种眼神。 那是多年前她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张宴会邀请函,抱着嫁入豪门的梦想,她在宴会上看到了众星捧月般的天之骄子。 她企图接近,却在看到了那人的眼神之后冷汗连连。 那人是——郁时晏,也是这样一般的眼神。 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眼神。 “桑栀同学,只要还在学校里,就都归老师管。”不知道哪位老师说了一句“公道话”。 “老师管?”闻言,杨改云冷笑一声,“老师就是这么欺负人的?你们这么多人对着我的学生不分青红皂白,拿不出任何证据,就自以为是地冤枉她?” “我可没有冤枉她啊。”有人不想和杨改云交恶,更不想惹怒桑栀背后的桑家,弱弱说了一句。 “还不是看中了桑家的权势,不然我们杨老师有闲心管这些事?” 杨改云因为独来独去的性格,加上从不虚与委蛇,所以人缘算不上有多好。 好在一中看中的向来都是教学质量,杨改云在一中的地位一直都悍然不可动。 杨改云并不在意那些话,她重新看向倪幸佳,说:“不知道倪老师是从哪听来的谣言,桑栀不会读课文?” 杨改云嗤笑一声:“这种话你们竟然也信?” 桑栀不仅会读,口语发音还相当标准流利,并且思维极快。 杨改云好几次想把桑栀哄骗到自己带的那个英语辩论队里,奈何人家就是不乐意。 “那有学生说看到桑栀被你赶出去罚站?” 杨改云:“……” 杨改云似乎是不想承认她心目中的完美学生有什么缺点,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太好:“那是她和桑怀月上课说话。” 桑栀哪里都好,别人不会的难题她信手拈来,回答问题时的乖巧。 连杨改云这种铁石心肠,都忍不住感叹:怎么能有这么乖这么好的学生。 然而还是她,除了被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其他时候都极其散漫,上课跟桑怀月聊天开小差是常事,偶尔还把手机拿出来玩玩。 杨改云教了桑栀一个月,自然清楚桑栀的水平。 这套卷子难是难,但对桑栀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连课堂纪律都不守,还指望遵守考试纪律呢。” 桑栀看向说这句话的老师:“那我当着你们的面再考一遍?” 他们都断定桑栀是靠作弊取得这个分数,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杨改云都诧异地看着桑栀。 再考一遍? “什么事这么热闹啊?”又一道声音传来。 怒火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韩致洲手里似乎是拿着一沓试卷,迈着大步往这边走来。 “韩老师?您怎么来了。”年级主任起身去迎接他。 韩致洲的身份背景在一中教师间一直都是个迷,前些年空降一中数学组组长,校长待他也是相当客气。 然而韩致洲本人行事风格却相当朴质,整日痴迷于数学教研。 要说校长的态度,如果单单是韩致洲教学水平高,那可不值得校长这么对他,毕竟一中的教师谁没点水平? 总而言之,大家都默认韩致洲有个相当了不得的背景,所以平日里对他也非常客气。 “看大家都围在这,我也来看看热闹。”韩致洲说得爽朗,打破了办公室刚刚压抑紧张的氛围。 桑栀看向他,发现有点眼熟,挑了挑眉。 这不是监考她数学的其中一位监考老师吗。 韩致洲显然也看见了桑栀,他新奇道:“哟,这不是咱第一个交卷的小同学吗,你也在啊?” “韩老师也知道她?” “她就是我监考的,可神了,下笔都不带停的。”韩致洲语气中的惊艳毫不掩饰。 韩致洲话锋一转:“怎么,你们也是想来看天才?” 有几位老师呵呵笑了几声,现在这个场面有点尴尬。 没想到杨改云和韩致洲都来给这位桑栀撑场子,早知道就不来看热闹了。 “哪能啊,说我作弊呢。”桑栀说得轻飘飘。 倪幸佳反应很大,当即就反驳:“你在乱说什么?!谁说你作弊了?” 桑栀:“倪老师翻脸的速度怕是比翻书还快。” “这样,小同学,你愿不愿意现在当场做一份卷子给我们看?”韩致洲问桑栀,说的同时还扬了扬手里的卷子。 韩致洲有意帮桑栀,但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想看看桑栀的上限在哪。 所以他在听到有人说桑栀被喊到年纪主任办公室时,就已经猜到了什么,带着原始卷就过来了。 “可以。”桑栀应下。 等看清韩致洲手中那套卷子的页眉标题时,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京城第一中学第一次月考原始卷”。 这次月考除了给学生考的那张卷子,还有一张只有出卷组才知道的原始卷。 当时检查的时候,原始卷的难度实在是太大,连出卷组老师做都有些吃力,这才换成了现在的月考卷。 韩致洲竟然把原始卷给拿过来了! 众人一时有些分不清韩致洲究竟是来帮桑栀的,还是来让她出丑的。 韩致洲无视周围的目光,将卷子递给桑栀,笑盈盈道:“给你。” 别让我失望啊,小同学。 桑栀接过他手里的卷子,有老师立刻腾出一张办公桌给她,还递过来一支笔。 桑栀道了声写,拿起笔先是龙飞凤舞地写上自己的名字,而后一目十行地扫过题干,快速圈出重点要素。 卷子是韩致洲刚打印出来的,卷面上还留有从打印机出来时的余温。 几个数学组的教室都围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随着桑栀答题逐渐往后,他们也由一开始的看戏神色转变为屏息观看。 桑栀写到陷阱题时,他们都一颗心紧提着,然而下一秒,桑栀又完美避开陷阱,选用了一种最为简单,但却最难想到的方法进行解题。 几位数学老师高悬着的心又再次落下,几乎是跟着桑栀写题的进度七上八下。 桑栀手中的笔,从开始写第一题试,就一直都没有停顿过。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看完题目就立刻有了解题思路。 包括那些计算量特别大的解析几何之类的,竟然快速心算出结果,连草稿都没有打! 不知过了多久,谁都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动,就看到桑栀写完最后一步,还没反应过来,桑栀便已经把笔放下了。 韩致洲率先反应过来去看时间,竟然才过去半个多小时。 韩致洲:“……” 真他妈碰到神人了。 在刚刚看着桑栀答题的时候,韩致洲就已经知道结果正确与否了。 都别跟他抢,这个好苗子是他的! 韩致洲暗中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桑栀骗来他手底下的数学竞赛组。 他把卷子拿过来又仔细欣赏了一遍,从头看到尾,越看越爱不释手。 太完美了太完美了,怎么能有这么完美的卷子。 字迹潇洒,解题思路独辟蹊径,步骤清晰,用时还短。 韩致洲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张比眼前还让他满意了卷子了。 “那个,韩老师啊。”有人打断韩致洲的欣赏想,“要不你先把卷子放下来让我们批改一下。” 韩致洲不情不愿地把卷子放过去,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你们用眼睛看就行了,别留下痕迹。” 其他数学组老师:“……” 这韩致洲怕不是疯魔了吧。 韩致洲确实疯魔了,他觉得他这辈子就是为数学而生的,数学就是他的神。 嗯……现在桑栀在他眼里就是神的化身。 他想把这份卷子裱起来挂墙上,每天都看一遍,没事也给那群学生看看。 好让他们不要整日里心比天高的,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等几位老师挨个对完答案之后,再看桑栀的眼神显然不一样了。 “几位老师,怎么说?看清某些人的真实面目了吗?” 倪幸佳刚刚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发现似乎是结果出来了,走过去趾高气昂道。 这才过去多久,她不信桑栀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卷子写出来,她认定是桑栀作弊的真面目暴露了。 “倪老师啊,我们误会桑栀同学了。” 倪幸佳心底冒出一股不详的预感,希望不要是她不能接受的那个结果:“什么……?” 然而下一秒,那位老师说的话将她打入深渊。 “桑栀同学确实有那个水平。” “天才啊,看来明年高考我们一中又要大放异彩了。” 杨改云听到这话,也去看桑栀,却发现人家小姑娘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就露出骄傲的神色。 她走过去拍了拍桑栀的肩:“不错啊。” “既然误会已经没了,桑栀你先回去上课,后面的事交给我。” 杨改云对于自己的学生平白无故被污蔑,相当气愤,她会替桑栀向学校要一个交代。 “好。” 然而桑栀刚出办公室走了没多远,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小同学你等等!” 是韩致洲追了上来。 “老师?”桑栀等着韩致洲接下来的话。 “有没有兴趣参加竞赛啊?”韩致洲试图诱惑她,“奖品丰厚哦。” 桑栀冷漠脸:“没有。” 韩致洲并不气馁,笑嘻嘻道:“别说得这么绝对嘛,来玩玩呗,我们竞赛很好玩的。” 桑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半信半疑。 等会回去问问桑怀月,有多好玩。 “杨改云是你老师吧,我是韩致洲,办公室就在她隔壁,没事来找我玩啊。”韩致洲见有戏,再接再厉道。 显然这种哄骗学生的事他没少干,一看就是熟手。 桑栀眨了眨眼,觉得这老师挺有趣,答应道:“好。” 办公室考试的结果还没出来,学生也只是知道桑栀因为月考成绩的事被喊去谈话。 这会还是上课时间,走廊里只有桑栀一个人,但当她经过其他班级窗户时,总有人探头张望。 所以桑栀真的作弊了? 这似乎是他们能接受的唯一答案了,他们不愿意相信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以完全碾压的姿态击破他们往日里以引为傲的成绩。 “报告。”桑栀出现在班级门口,这节是语文课。 正在讲课的语文老师停下来,颇为亲切的让桑栀进来:“桑栀啊,快进来快进来,你那篇作文我看了,写得很好,可惜阅卷的时候我没改到。” 说罢,他还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 在桑栀出现的那一刻,教室里就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他们在班上不敢明着说,不然桑怀月和冯稚懿会发疯。 ……这是真的。 桑栀刚被喊走的时候,有几个人聚在一起八卦,可能是说的话不太好听。 被冯稚懿听到了,小姑娘当场就抄起一本书砸过来,嘴里还大喊着:“放你妈的狗屁!” 那人哪里被这么下面子过,一气之下想还手,谁知道桑怀月突然冒出来拦住。 桑怀月握住那人抬起的手腕,挡在冯稚懿面前,阴测测道:“你再乱叫一句试试。” 桑怀月虽然众所周知的脾气不好,但也没和人动过手,谁见过桑大少爷气成过这副模样。 那人自然不敢造次,他的脸面重要,但他背后的家族更重要。 要是他爸妈知道他和桑怀月动手,先不说打不打得过的问题,估计回去就得被逐出家门。 这一变故之后,他们再怎么好奇,怎么猜测桑栀,都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了。 本来有一个桑怀月就够骇人了,现在还多了一个说动手就动手,说骂人就骂人的冯稚懿。 桑栀到底给他俩灌了什么迷魂汤? 桑栀走到座位上,刚一坐下,就听到桑怀月问:“没事吧,有谁为难你了吗?” 桑怀月眉头蹙起一个小包,脸色也相当难看。 桑栀语气轻松:“有啊。” 这话还了得,桑怀月直接暴走:“谁?!” “韩致洲啊。”桑栀叹了口气,似乎很苦恼,“他一直怂恿我去参加什么竞赛,还跟我说很好玩,你说我要不要去呢?” 桑怀月:“……?” 啊?韩致洲?参加竞赛? 桑怀月没反应过来,他以为是有人欺负了他家小祖宗。 “没事,我就多写了套卷子。”桑栀刚刚只是和他开玩笑,让他别那么担心自己。 桑怀月说:“可是我已经告诉我爸了。” 他已经在提刀赶来学校的路上了。桑怀月在心里默默补充。 桑栀正准备让他和桑父说没事,就听见他继续说道:“我还告诉郁时晏了。” 桑栀:“……?” 桑栀眉心一跳,打开手机看了眼,果然看见郁时晏发的消息。 【郁时晏:桑怀月在学校干什么吃的?废物吗。】 连桑栀被人造谣污蔑成这样都管不了。 郁时晏很生气。 中午工作的时候,助理告诉他微博上又出现了关于桑栀小姐不好的言论。 他一看,竟然是污蔑他家小姑娘考试作弊的。 郁时晏当然相信桑栀的能力,让助理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别到时候被桑栀看见了影响她的心情。 【桑栀被喊去年级主任办公室谈话了,好像是考试作弊。】 【我也看见了,听说她入学考也作弊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就是一中的,她还和人家动手了呢,好像是人家不想帮她作弊,她出来就恼羞成怒了。】 【这么恶劣啊,果然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 …… 郁时晏越看越气,眸中一片阴沉之色。 别让他揪出来这些账号皮下的都是什么人。 桑栀没想到郁时晏竟然连这些事都知道,回复他。 【桑栀:没事了。】 在昨晚打完游戏之后,桑怀月和郁时晏就把对方从黑名单拉出来了,而桑怀月告诉郁时晏,也完全是因为那是对方主动找他的。 当时桑怀月刚和班里那个学生动完手,就收到郁时晏发来的消息。 【郁时晏:你是废物?】 桑怀月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这尊煞神。 【桑怀月:?】 我是你未来的后代。 桑怀月想,如果桑栀和郁时晏成了的话,那郁时晏和他的关系是什么呢?郁时晏也是他祖宗? 【郁时晏:桑栀呢。】 桑怀月恍然大悟,不禁感叹郁时晏的势力范围之广。 桑栀这才刚被喊走呢,郁时晏就知道了。 于是桑怀月又把在学校里的这些事和郁时晏说了一遍,再次得到对方的一句“废物”。 桑怀月:“……” 此时的桑怀月并不知道微博的事,包括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 郁时晏让人一直注意着有关桑栀的言论。 是以,那几条评论刚出现的时候,就被郁时晏让人删了,包括账号也一并封锁。 原因是涉嫌违规造谣。 那几个学生以为账号被封就是这件事的后续,谁也没想到还有更可怕的噩耗在等着他们。 郁时晏啊,这人做事不计后果,也不管你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总之,惹了他,就不要妄想从他这获得什么道德心、伦理心。 撑腰 “你怎么跟个小学生一样到处告状?” 告诉桑父也就算了,竟然连郁时晏都要告诉一声。 桑怀月有苦说不出:“我只告诉了我爸,郁时晏是他自己过来问的。” 谁知道郁时晏消息那么灵通。 桑栀叹了口气,准备先和桑父报下平安,刚点开聊天框内容还没编辑好,对方就发来一条消息。 【桑父:马上到。】 【桑父:谁欺负你了,你先记下来,我等会给你撑腰。】 桑栀:“……?” 这么迅速。 【桑栀:不用麻烦您了,刚解决完。】 【桑父:我到校门口了。】 桑栀:“……” “你爸到校门口了。”桑栀看着桑怀月,几乎有点生无可恋的意味,“怎么办?” 这比小孩在外面打架打不过,喊家长来找场子还丢人。 “嗯……”桑怀月眨了眨眼,剥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提议到,“让他自己去办公室吧,正好这会上课,也没人知道他来。” 让他爸自己去办公室吧,他和桑栀就在教室里待着,两耳不闻窗外事。 桑栀把手心摊在他面前,桑怀月了然,又拿出一颗薄荷糖给她。 桑栀看了一眼讲台,发现语文老师正看向这边,她挑了挑眉梢,回以一个恣意张扬的笑。 然后手指捻了几下包装,糖纸便轻而易举地散开,露出里面淡青色的薄荷糖。 她喜欢的青柠味。 桑怀月熟稔地把手伸过来接糖纸,然后揉成小球揣进兜里,他已经养成人形垃圾回收桶的习惯了。 语文老师把桑栀和桑怀月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只是并未在意,由着他俩小打小闹。 桑怀月想一出就干一出,他这话刚说完,转头就去联系桑父。 【桑怀月:你自己去办公室吧,我和只只要上课,找公道的事就交给你了。】 【桑父:?】 桑父:你在命令你老子? 【桑怀月:速去,速归!】 【桑父:滚。】 【桑怀月:只只晚上要吃醋熘肉片和炒虾仁,汤要燕窝鸡丝汤,饭后甜点来个银耳莲子羹。】 【桑父:我处理完就回去,你们好好上课。】 这话一说,桑父迈着大刀阔斧的步伐就气势汹汹地往校长办公室去了。 天大地大,什么都没有回家给只只做饭重要。 桑父找到顾校长时,本就血压高的顾校长只觉得血压一阵升高,头晕目眩,要不是扶助门框,堪堪就要倒了下午。 今天这是个什么日子?他造了什么孽? 刚送走一尊煞神,这又来了个气势汹汹的恶鬼。 还没喘过气的顾校长:“……” 要他命直说,大可不必拐弯抹角地吓死他。 “顾校长,贵校这次高三月考成绩如何?” 桑父刚来时,顾校长就猜到是什么事了,所以桑父现在这话也只是徒增他的压力罢了。 顾校长:我摆烂了。 两个老谋深算的成年人,当然知道对方话里有话,然而桑父不戳破,顾校长也就只能顺着他说。 顾校长擦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突然就责怪起办公室空调温度调得太适宜了,他想装样子都没办装。 “总体分数比上次差点,但是这次出卷难度大,所以较……” “桑栀考得怎么样?”桑父打断他。 顾校长:“……”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掉! 顾校长调整了一下互相,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平静点,他带着股壮士断腕般的决然,开口:“桑栀同学那考得是相当好啊!成绩一出来我就看到了,全校第一,七百四十八!” 谁料,桑父只是淡淡地掀了下眼皮,看向顾校长的眼神波澜不惊:“哦?是吗?” “是啊……哈哈,是啊。”顾校长抬手顺了把头发,眼神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怎么不是呢。” 到底是谁把桑栀喊去办公室谈话的,别被他抓出来。 顾校长现在心里已经对喊桑栀去办公室的那个人恨之入骨,恨得牙痒痒。 他娘的,等桑父一走,他就去把这个罪魁祸首逮出来! “我听说桑栀被喊去办公室了啊。”桑父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线已经压了下去,威严肃穆,“都在传她作弊?” “哪儿能啊!谁传的,我们学校对这种造谣的人绝不姑息!” 其实不用桑父说,顾校长就已经准备去找造谣的人了。 毕竟……他可是刚被煞神找过。 他宁愿面对桑父,也不行再和那尊煞神接触。 好歹桑父还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呢,那位可不敢保证。 “顾校长,口头说谁都会,我不是好糊弄的,我家小孩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顾校长连连应下:“绝对不会让造谣的人败坏学校风气,桑栀同学的事情,我一定会处理好,您放心。” 桑父看了他一眼,并未出声,显然是还没满意。 顾校长:“……” 夭寿了夭寿了,他要提前退休。 “桑总您放心,我一定会还桑栀同学一个公道,至于那些造谣的人……”顾校长似乎是在思索解决方案。 “我向您保证,该道歉的道歉,该开除的开除,我们一中向来学风优良,绝不容忍这种污点存在。” 桑父始终都沉着脸,就在顾校长快受不了这种氛围时,才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 见他同意,顾校长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您现在……?”顾校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哎呦,太吓人了,他活了几十年就没这么担惊受怕过。 他身为京城第一中学的校长,谁见了他不是敬着捧着啊,也就只有那几家才能让他这么卑躬屈膝了。 幸好今天来的是桑父而不是那位煞神,不然他还要不要活了哦! “我看着你处理完再回去。” 顾校长:“……这是当然的,这是当然的。” 见顾校长还杵在原地,桑父皱了皱眉:“我的时间很宝贵,还请顾校长拿出点效率来。” 这校长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不知道他很忙吗? 他还赶着回家给只只做晚饭了,今天的菜单都下来了! 而此时的桑父显然还不知道,那份菜单是桑怀月为了打发他,胡编乱造的。 顾校长赶忙领着桑父往年级主任办公室赶。 年纪主任这会还不知道危险已经找上门来,他正端着一杯泡好的龙井悠闲品茶,和同事聊着天。 “那位桑栀确实厉害啊,当着我们的面就把原始卷给做出来了。” 没错,年级主任还在和同事讨论着桑栀,毕竟这是神人可不多见。 “我家小孩当然厉害。”未见其人,但听其声。 年级主任转头看去,发现是顾校长,而顾校长身边还跟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年级主任眯了眯眼,打量着顾校长旁边的陌生男人。 有点眼熟,等等,这是……桑远?! ……完了,年级主任心里登时一个咯噔。 人家家长找上门来了。 一时间,办公室里所有教师都起身是迎接,又是打招呼友是问好,就是不提考试的事情。 “我来的目的想必各位已经知道了。”桑父并不和他们打哑谜,开诚公布道,“桑栀在学校平白被污蔑一事,没有一个合理的说法,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简而言之,他是来给桑栀撑腰的。 “这……误会,都是误会。”年级主任现在的心情和顾校长当时的心情有过之而无不及,“桑总,都是误会,现在已经解决了。” 桑父问:“怎么解决的?” “都是些学生间的小打小闹。”年级主任尽量把事情往小了说,“我们这不是怕桑栀被污蔑嘛,就把她喊来办公室当着我们的面现做了一套卷子,来证明她的清白。” 年级主任自以为他的话术说得相当完美,殊不知顾校长看着桑父越来越差的脸色,只觉得大事不妙。 顾校长:“……” 可别再说了您嘞,别到时候还连累了他。 “让桑栀证明自己的清白?”桑父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年级主任连连点头,正要继续说几句,就听桑父道:“我们家桑栀凭自己实力考出来的成绩,现在还要来证明清白?” 桑父把办公室的这些面孔都环视了一圈:“还是说,一中已经穷得连监控设备都买不起了,需要一个学生来当场做题,以此证明清白?” 这……年级主任哑口无言。 谣言刚传到教师这边的时候,也有人说看监控就行了,但架不住倪幸佳那几个人一口咬定桑栀作弊。 倪幸佳说得言辞凿凿,他们不知怎地就相信了,可能是潜意识里还是觉得桑栀这个分数太离谱。 桑父话说完,就等着他们给自己一个答复。 连监控都不看,就直接把桑栀喊到办公室,还让她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这不就是已经自以为是地断定桑栀作弊了吗。 顾校长问:“谁提出把桑栀喊到办公室的?” “倪幸佳老师。”年级主任卖队友卖得毫不含糊。 桑父朝顾校长看了一眼,顾校长当然知道这个眼神的含义。 顾校长趁机送走桑父:“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就好,今天放学之前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案。” 桑父看了眼时间,确实得走了,他还要回家给只只做饭呢。 好不容易送走了桑父,顾校长累得人都快瘫了,却还不能放松,他还要送出个让桑父和那位煞神满意的解决方案呢。 顾校长把倪幸佳喊来时,倪幸佳以为最多就是扣除这个月奖金,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顾校长是要直接把她开除。 倪幸佳据理力争:“校长,我可是签了合同的,你怎么能开除我?!” “放心,学校违规开除会给您补偿。” 倪幸佳蹙着眉,整要进一步争取自己的权益。 顾校长抢先开口:“哦对了,和补偿一起送到的,还有郁氏集团送来的律师函。” “什么?!”倪幸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郁氏?关他郁氏什么事!” 直到听到“郁氏集团”,倪幸佳才陡然感到一阵心慌。 被一中开除没关系,被郁氏盯上……她怎么办? 倪幸佳心底发慌,脚下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她不明白自己哪里招惹了郁氏这尊大佛。 顾校长把倪幸佳的反应看在眼里,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干什么不好,偏偏要去欺负郁时晏的人。 顾校长觉得倪幸佳这人完全是自寻死路。 然而他现在又怎么会想到,在郁时晏找他之前,他也不知道桑栀竟然还和郁时晏扯上了关系。 “校长啊,你、你在开玩笑吧?”倪幸佳磕磕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已经带着颤音,企图从顾校长这里得到肯定的答案,“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对不对?” 天不遂人愿,顾校长给予一个否定的答案。 “我没有开玩笑。” “你被郁氏盯上了。” 倪幸佳只觉一阵晴天霹雳,怎么会和郁氏扯上关系呢? 猛然间,她脑海中闪过一个答案,她不敢相信却又不得吧相信。 “是桑栀……?” 顾校长:“你既然已经知道了答案,还问我干什么?” 这种自作聪明的人,害自己也就罢了,还害得他也跟着担惊受怕! “倪女士,赶紧收拾东西办离职手续吧。”顾校长改口改得相当块,他现在只想这个晦气人远离他的视线。 倪幸佳跟失了魂一样,她没想到桑栀会和郁氏有关系。 郁氏,郁时晏。 桑栀和郁时晏……? 她一时之间难以消化这个信息,顾校长懒得理他,他现在还要去找那些在网络上造谣的学生。 总而言之,造谣桑栀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如果只是一个桑父的话,顾校长还能看在那些学生背后家族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是谁?是郁时晏!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郁时晏眼皮子底下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啊。 除此之外,桑栀那套原始卷的成绩,也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全校所有学生都知道高三a班桑栀,数学原始卷150。 身为一中的学生,自然知道原始卷所代表的含义。 并不是每次都会有原始卷出现,只有当这套卷子经过出卷组判定,难度过大不适宜学生时,才会成为原始卷,改出第二套卷子。 这次之后,一中再无人敢随意造谣。 只因她背后站了,不止一个桑家,还有郁氏。 安慰 顾校长这次行动很迅速,几乎桑父刚到家,对方就发来了事情的解决后续。 桑父得到了还算满意的答复,心满意足地迈进厨房,准备开始他的家庭煮夫生涯。 另一边,桑栀和桑怀月还不知道倪幸佳等人已经被顾校长雷厉风行的处置了,该辞退的辞退,该退学的退学。 只是听说有几个人正上课呢,突然被喊出去,直到下课也没回来。 “桑怀月。”桑栀突然喊了一下桑怀月的名字。 旁边的桑怀月不明所以地看着桑栀,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想盗墓吗?” 桑怀月:“……?” 盗什么?什么墓?? 猛然间,桑怀月想到了什么,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桑栀。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墓吧? 接下来,桑栀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桑栀相当淡然道:“就是你想的那个墓。” 桑怀月:“……” 活到头了吧,他跟着他的祖姑奶奶去盗他祖姑奶奶的墓……? 桑怀月觉得他要是去了,估计当晚就得被他那些列祖列宗托梦,在梦里免不了脱层皮。 “我不敢。”虽然这是桑怀月第一次拒绝桑栀,但他却拒绝得相当直截了当。 他又不是活腻了。 啧。 桑栀有些不满,她个正主都不在意,他有什么好不敢的? 桑栀用手腕撑着脸颊,侧眸看着桑怀月,换了一种较为委婉的说法:“换个措辞,陪我去狼行山拿点东西。” 没钱用了,去墓里拿点出来。 桑怀月还在犹豫,一是路程远,最近没什么时间。 二是他和桑栀两个人去那种地方,万一遇到危险,他自己无所谓,要是桑栀出了什么事,桑怀月自己都会悔恨一辈子。 就在桑怀月踌躇不决时,桑栀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眼,发现是郁时晏发来的消息。 这郁时晏怎么一天天跟没事干一样,动不动就给她发消息? 【郁时晏:放学我去接你?】 【桑栀:?】 郁时晏的突然出现,倒让桑栀多出来一个想法。 或者……她可以让郁时晏陪她去狼行山,说不定还能由此知道那股熟悉感的原因。 【郁时晏:带你去个地方。】 郁时晏也不说去哪,静静等着桑栀的回复。 他骨节分明的食指有一搭没一塔地敲着真皮扶手,不轻不重,极有节奏感。 他似乎笃定桑栀一定会答应他。 【桑栀:好。】 果然,虽然结果已经在预料之中,但亲眼看见桑栀答应,郁时晏的心情还是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接二连三从郁时晏这儿捞到好处的桑栀,现在在郁时晏主动约她的时候,基本不会拒绝了。 谁能拒绝这种人帅多金的移动宝藏呢? 和郁时晏说完,桑怀月正在考虑什么时候陪他家小祖宗去狼行山。 没办法,即使知道这样做不太对,但桑怀月还是没法拒绝桑栀,谁让这是他家捧手心里的小祖宗呢。 别说是去狼行山了,就算桑栀说要天上的星星,他也给她摘下来。 桑怀月正准备告诉桑栀自己的决定,就听她道:“等会放学郁时晏来接我。” 桑怀月:“……?” “狼行山不用你去了,我让郁时晏陪我去。”桑栀顿了顿,觉得这种事不能太肯定,“也不一定,到时候看情况。” 桑怀月:“……?” 不是,他只是犹豫了一下,怎么直接就换人了? 下课的时候,桑栀写的那份原始卷成绩已经出来了,学生之间消息传播迅速,一传十十传百。 除此之外,光荣榜上还张贴了一份桑栀写的那份原始卷的复印件。 原本顾校长是想把原始卷直接封在那里的,谁知道韩致洲死活不同意,抱着那张原始卷不撒手,仿佛谁敢跟他抢,他就跟谁同归于尽一样。 顾校长:“……?” 他记得韩致洲虽然行事不走寻常路,但也没奇葩到这样啊。 没办法,顾校长说不动韩致洲,好说歹说才让他拿去复印,把复印件放在光荣榜上。 冯稚懿一下课就兴冲冲跑过来,她把手机里的内容给桑栀看,是一个群的聊天记录。 【[图片]报!!!!桑栀中午被喊去办公室是去做这次数学原始卷了,满分!】 图片是拍的光荣榜上的复印件。 【????竟然连原始卷都拿出来了?!】 【大佬不愧是大佬,我等凡人比不上。】 【听说是韩致洲他们盯着写的,才半小时就写完了qaq】 【分点智商给我吧球球了。】 …… 聊天内容竟然出乎意外的和谐,没有任何一句不好的言论。 冯稚懿现在相当得意,满面红光的。 让他们乱造谣,现在被打脸了吧!看谁还敢说她家栀宝作弊! 冯稚懿加这个群的目的,主要是想潜伏进去,看有没有对桑栀不利的言论。 她之前已经被踢出去一次,原因是和人吵架,还是之前的事情了,说桑栀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冯稚懿气得追着人家骂了几个屏幕的内容。 被踢出去之后,冯稚懿坚持不放过任何可能出现不好言论的地方,又换了个小号重新潜伏进去。 冯稚懿恶狠狠,连眉目间都若隐若现地流露出一丝狠厉:“让他们那张狗嘴再放屁!” 桑栀诧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忍住道:“你这骂人和谁学的?” 还有这个神态,在宴会的时候冯稚懿还只是个娇气大小姐能,怎么变化这么大? 桑栀忘记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冯稚懿黏在她身边那么久,她偶然间流露出的那些神色,早就被桑怀月和冯稚懿学了一点过去。 “……啊。”冯稚懿当场大脑宕机。 完了,栀宝不会觉得她粗俗吧,她在栀宝面前的形象没了呜呜呜。 “和桑怀月学的。”反正都要死,不如拉个垫背的,冯稚懿毫不犹豫地把桑怀月也拉下水。 正因为桑栀不带自己去狼行山而闷闷不乐的桑怀月:“……?” 怎么什么事都赖他身上。 冯稚懿似乎想到什么,有些恶劣地露出一个笑容,然后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说:“技不如人别狗叫。” 这是上次桑怀月自己说的,她手里还有录屏,他想赖的赖不掉。 桑怀月沉默了,这个冯稚懿怎么能这么阴险,把他家小祖宗带坏了可怎么办。 桑栀也沉默了,好好的一个淑女成了现在动不动就“别狗叫”的彪悍女郎。 冯稚懿看着默不作声的桑栀,她从对方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以为对方是觉得自己粗俗,不想搭理自己,有些慌乱道:“栀宝你生我气了吗?” “没有。”桑栀对这些倒不甚在意,只是有些诧异冯稚懿的转变罢了,“挺……好的。” 桑栀有些说不出口,总觉得事情在往奇怪的方向发展着。 闻言,冯稚懿眼睛一亮:“真的吗?你喜欢就好。” 桑栀:“……” 倒也没有说喜欢。 桑怀月:“……” 这位大小姐,是看不见他家小祖宗脸上的无语?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冯稚懿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冯稚懿在思考,让班主任把她的桌子挪到桑栀旁边的可行性。 桑怀月不同意换座位,那她自己挪过去总行了吧?反正桑栀那排是最后一排,她过去也不影响谁。 冯稚懿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相当好,决定放学就去找班主任商量,明天一早就给栀宝一个惊喜。 不知道栀宝明早到学校,看见她的桌子搬到了旁边会有什么反应呢。 放学的时候,因为郁时晏说要来接桑栀,于是她和桑怀月又在教室里多等了一段时间。 等人渐渐少了,路上只有两三个依稀的学生,桑栀才和桑怀月慢吞吞地往校门口揍。 依旧是熟悉的位置,只不过郁时晏的车又换了一辆,这次是亮黑色的大g。 桑怀月的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呵呵,他现在看郁时晏,就像看到一只搔首弄姿的孔雀,想引起心上人的注意。 郁时晏没告诉桑栀他换车了,然而桑栀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郁时晏。 “我走了。”她和桑怀月交代了声。 桑怀月点了点头,嘱咐她:“早点回家。” 他的视线一直注视着桑栀,直到对方上了车,他也没有把视线收回来。 然而桑怀月总觉得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从下午到现在,这感觉挥之不散。 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索性就不去想了。 直到桑怀月看着郁时晏的车消失在视线中,他心里才一个咯噔。 完了,他当时为了打发走桑父,假借桑栀的名义点了一堆菜。 这要是回去之后发现桑父做好一桌子的菜,却看不见桑栀的人影。 桑怀月:“……” 完了,要死了。 要不是知道桑栀晚上还会回来,他都想自己一个人去华庭避避风头。 桑栀可不知道桑怀月冒充她的名义去骗桑父。 她上车的时候不出意外的,又在车上看到了一束花,还有一杯奶茶。 花是香槟玫瑰和尤加利叶,奶茶依旧是杨枝甘露。 桑栀挑了挑眉,觉得郁时晏的审美进步挺快。 她也没问郁时晏要带自己去哪,窝在副驾驶喝奶茶,还拨弄了几下玫瑰的花瓣。 郁时晏见她似乎挺满意这次的花,决定回去给助理加薪。 没错,这次是花是助理建议的。 郁时晏原本想着什么贵就买什么。 他向来秉持着一分钱一分货的原则,最贵的就是最好的,所以才会在第一次送桑栀那么离谱的花束。 这次他突发奇想地想问问别人的意见,助理一听自家总裁是想送花,强行压抑住八卦的心思,认认真真挑选,生怕对方不满意。 两个大老爷们,对着各种花的图片挑选了半天,最终挑出来桑栀眼前的这一束。 “你不问我带你去哪儿?” 桑栀没什么兴趣,反正郁时晏又不会把她卖了。 “不问。” 郁时晏笑了声,这是真对他放心啊。 两人相顾无言,一路疾驰。 郁时晏开车很稳,桑栀也不知怎的,自己昏昏沉沉就睡过去了,等她再醒来时,发现已经到目的地了。 这是一处……中式庭院? 至少从外观上来看是这样的。 和上次的禅渡不同,这所庭院一看就是所住宅,占地比起禅渡只大不小。 郁时晏走在桑栀身侧,带着她往里走:“进去看看吧。” 桑栀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却又很快否定。 郁时晏再有钱也不会这么作吧。 这所庭院很大,很大程度上借鉴了江南园林的风格,廊桥连接处还设有一个小庭院,里面摆了张古琴。 桑栀一眼就看出那架古琴价值不菲。 除此之外,前院西南角还有一片桃花林,只不过现在不是桃花开放的季节,只有光秃秃的树干裸露在外。 郁时晏带着桑栀仅仅是把前院和后院逛了一圈,就花费了不少时间。 “喜欢吗?”郁时晏问得漫不经心。 “怎么。”桑栀跟他开玩笑,“喜欢就送我?” 谁料郁时晏竟然直接承认了,他看着桑栀时眼里有种道不明的情绪:“本来就是送你的。” “要是你不喜欢,还有另一处。” 桑栀:“……” 买这处住宅是上次在禅渡发现桑栀似乎很喜欢这类风格的东西,无论是禅渡还是里面陈列的器物。 郁时晏当时就起了这个心思,一直留意着相关信息。 而之所以选择在今天送,是因为今天桑栀受委屈了。 受委屈总得花点心思哄小姑娘开心吧。 这大概是……安慰? 于是郁时晏就想到了送房子。 原本是打算当做惊喜的,谁料发生了今天的事,只能当成安慰了。 “给我干什么?” 郁时晏不想再次戳小姑娘的伤心事,怕又惹对方难过,胡乱找了个借口:“房子太多了,送你一个。” 桑栀:“……?” “那你想要我给你什么?” 郁时晏没想到桑栀会这么问,想了想:“那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桑栀做好郁时晏提无理要求的准备,问:“什么?” “不要不开心。”郁时晏说得认真,“别因为旁人影响你的情绪。” 桑栀今天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这是之前从未发生过的事。 郁时晏把这归咎成了小姑娘经历被冤枉的事太过伤心,这才导致精力不佳。 糖葫芦 ……啧。 桑栀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难得的沉默了下来。 “你喊我出来就是为了……”桑栀又环顾了一圈周围颇具情调的庭院设计,一看就价值不菲,“送我这套房子?” 桑栀看着郁时晏,眉心微蹙,神色有点古怪,仿佛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 就算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吧,郁时晏这是迷上当散财童子了? “走吧,去录入个指纹。”郁时晏语气轻飘飘地就好像只是送了一瓶两块钱的矿泉水一样。 桑栀牙根有点酸,她觉得这住宅不会比禅渡便宜,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光是这个地段,就甩禅渡不知道多少条街了。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桑栀站着没动,想到刚刚郁时晏的话,又补充道,“别扯那些虚的。” 郁时晏知道桑栀口中的“那些虚的”是指什么,他一只手插在前面的裤兜里,身姿如松,长腿笔直,散漫地看着桑栀,并不因为她的拒绝而恼怒。 “花钱买你开心是虚的?”桑栀听他声音低沉,如深潭下暗涌。 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看见郁时晏这样,恐怕就要改变说法了,可惜这人是桑栀。 郁时晏身量修长,桑栀看他时需要微微仰头。 桑栀一错不错地看着郁时晏幽深的眼眸,突然间短促地笑了一声:“千金难买我高兴。” 谁知道郁时晏竟然不按套路出牌,反问道:“那亿金呢?” 桑栀:“……?” 什么玩意儿,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郁时晏难得看到桑栀这么懵懂的模样,有些高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她去录入指纹。 直到手指按上去,桑栀还有些没回过神。 说起来,郁时晏把禅渡送给她的这件事,她还没和桑父他们说呢,如今又多出来一套房产。 桑栀没法,决定到时候回狼行山的时候,她去墓里多找些好东西给郁时晏,总归不会白拿他的东西。 “不是说下次请我吃饭?”郁时晏没忘记上一次桑栀答应请他吃饭的事情。 这件事桑栀忘倒是没忘,只是没想到是今天。 不过既然人都已经来了,又送了自己这么一份大礼,桑栀也没有推脱的意思,当即纤手一挥:“走吧!去禅渡。” 郁时晏:“……?” 用他送给她的东西,来请他? 对于郁时晏的凝滞,桑栀只当没看见:“怎么了?” “去禅渡?” 郁时晏抱有一丝希望,觉得桑栀应该不会这么不要脸。 桑栀从头到尾脸色就没变过,说得理所当然:“去禅渡请你吃饭啊。” 郁时晏被桑栀气笑,嗤笑一声:“桑小姐这是连请客吃饭的钱都没了?” “没办法,家境贫寒,郁总就说赏不赏脸吧。” 郁时晏再一次清晰意识到桑栀的无耻,两人最终还是去了禅渡。 中途,桑怀月还发来一条消息。 【桑怀月:如果我不在了,我会在狼行山复活吗?】 【桑栀:?】 【桑栀:想不开了?】 【桑怀月:父要亡我!!!】 桑栀没再搭理他,不知道桑怀月又什么地方惹桑父生气了。 郁时晏记着桑栀晚上回家的时间,在八点的时候又踩点把她送到了桑家。 下车后,桑栀右手拿着手机回复冯稚懿,左手抱着那束香槟玫瑰。 刚一进门,就看到桑父拿着根鸡毛掸子追着桑怀月打。 桑栀:“……” 她把花放在旁边的柜子上,默默站在角落,看着他们父子俩上演“你追我赶”的戏码。 “臭小子,我让你拿着鸡毛当令箭!让你假传旨意!”桑父边骂边挥动着手里的鸡毛掸子。 桑怀月也不还手,四处躲着,尽量避免鸡毛掸子落在自己身上。 同时嘴里还不认输:“我看你是气昏头了,连话都不会说了,张口胡来。” “知道什么叫变故吗?只只要和郁时晏出去我能管得住吗?你以为我想?” “计划赶不上变化懂不懂?不会变化的迂腐人!” 几乎是桑父说一句,桑怀月就要回三句。 原本桑父还手下留情,这下是真被他给惹生气了。 “叔。”桑栀喊了声桑父,“我回来了。” 桑父听到桑栀的声音,顿时就收手,看向她:“只只回来啦?” 这下也顾不上桑怀月,连忙走过来问候桑栀:“吃饭了没?我再给你做点?” 桑栀:“吃过了。” 桑父嘴唇开合,想说句什么,犹豫了半天,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隐私,他要是问今晚的行踪,万一惹得只只不开心可怎么办。 桑怀月却没有桑父那么多顾虑,他连晚饭都没吃,桑父看到他一个人回来时就追着他骂,这会早就心力交瘁了。 “你又去禅渡了吗?”桑怀月语气中有一丝羡慕。 他也想去禅渡吃饭,他还没去过禅渡呢。 桑怀月的这句话倒是提醒桑栀了,她开口道:“对了,下次带你去禅渡吃饭。” 闻言,桑怀月刚刚的疲惫一扫而空,而后随口问道:“郁时晏送你的会员吗?” 桑栀:“他把禅渡送我了。” 桑父:“……” 桑怀月:“???!!!!” “今天还送了我一处房产,靳园。” 靳园是京城龙头房地产企业开发的项目,整个小区只有十户住户,前几天刚开始发售。 桑父:“……” 桑父越听心越沉,已经打算开始给桑栀攒嫁妆了,他心里默认桑栀和郁时晏有点关系。 郁时晏出手阔绰,他可不能让他家只只被比下去。 桑怀月只剩下感慨,再一次对郁时晏的财产感到好奇。 禅渡和靳园随手送,这得有钱到什么地步啊? “我准备有空去趟狼行山,到时候给郁时晏送点东西当回礼。” 桑父自然知道桑栀那些东西的价值,然而桑栀现在住在他家,他当然没有让小姑娘自己回礼的道理。 “回礼的事我来准备,你玩得开心就行。” 桑栀却觉得自己的事不应该麻烦桑父,想也没想就婉拒了。 桑父无奈之下只得同意,同时剜了旁边的桑怀月一眼,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像只只一样懂事。 最终,桑父没有办法,只能嘱咐桑栀和桑怀月早点休息,他回到楼上他自己的书房去继续处理公司事物。 这段时间桑父为了自己的厨师梦,很多事物他都搬到家里来了。 桑怀月感觉有些像做梦:“禅渡真是你的了啊?” 桑栀颔首,一边往楼上走去,一边开口:“送你个会员。” “卧槽,卧槽。”桑怀月跟在她旁边,有点语无伦次。 这下他可得去谢佩伦和索云爱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然而下一秒,桑栀说的话让桑怀月当场僵在原地,心碎成了几瓣。 只听她说:“给你那俩朋友也送一个,谢佩伦和索云爱。” 桑栀想着这两位好歹也是桑怀月的发小,自己身为长辈,有好东西了分点给这些晚辈也无可厚非。 桑怀月:“……” 不知道现在绝交还来不来得及,谁跟他俩是朋友。 桑怀月有点不爽,他觉得自己得去宰他俩一笔,不然太便宜他们了。 桑栀回房没多久,刚准备去洗漱,就收到郁时晏发来的消息。 【郁时晏:下楼。】 【桑栀:?】 桑栀没立刻下楼,而是走到了窗前,拉开窗帘。 她房间位置好,窗户正对着南方,可以看到楼下的景色。 果然,在门口看到了郁时晏的车。 他现在正倚靠在车门上,垂在身侧的手里似乎拿了个东西,但隐蔽在他的身影下,看不太清。 郁时晏察觉到这边的光亮,抬头看了过来,两人遥遥对视。 其实这个距离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色,甚至是连五官也是迷糊一片。但桑栀就是感受到了郁时晏那如鹰隼一般的眼神。 桑栀挑了挑眉,有些好奇郁时晏去而复返的原因,准备下楼去看看。 桑栀走得慢,一直到离郁时晏还有三四步的距离才开口问:“怎么了?” “过来。”郁时晏看着桑栀,略微低沉的声音透过晚风清晰地传到桑栀耳里:“给你个东西。” 桑栀不明所以,却还是走到了他的旁边,两人至此只有一步之遥。 “手伸出来。” 桑栀照做,听话地伸出手,细腻白嫩的掌心朝上。 郁时晏将那一直藏在身后的东西放在桑栀手上。 是一串糖葫芦。 红色的山楂外包裹着一层糖皮,甚至分布还不甚均匀,薄薄的糯米纸贴在糖皮上,最外面是层牛皮纸。 桑栀有些诧异,没想到郁时晏竟然会买糖葫芦过来。 而且这东西……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上一次吃还是十来岁的时候吧? 桑栀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有点难过。 曾经的记忆接踵而来,打量片段闪过时,桑栀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十岁吗?还是之后也吃过,但是她忘记了? 可是记忆里只有十岁的印象。 郁时晏买来这个纯粹是为了哄小姑娘开心,没想到反倒是让对方难过了。 “不喜欢吗?”他问。 这是他开车回家经过一处路口看见的,当时卖糖葫芦的车就停在路边,旁边还有一队兄妹。 小女孩不知因为什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年龄略大的男孩就买了串这东西哄她开心。 拿到糖葫芦的小女孩也不哭了,抱着糖葫芦吃得喜笑颜开。 郁时晏没买过这种东西,不过见它似乎能哄小姑娘开心,就想着给桑栀也买一串。 可这怎么还难过了呢,郁时晏有些不解,同时有些烦躁。 他不喜欢看到桑栀难过的样子,哪怕只是想象这个画面,也会让他突生一股烦闷之情。 “没有。”桑栀已经恢复成了滴水不漏的模样,仿佛刚刚只是郁时晏眼花,“喜欢得很,郁总破费了。” “尝尝吧。” 桑栀把糖葫芦从牛皮纸袋里拿出来,红唇微张,咬住最上面一颗山楂球。 糖皮是脆的,但是咬下来的时候还是拉下来一根透明的糖丝。 白皙的肤色在灯光下显出种朦胧的美感,鸦羽般的睫毛微垂,唇色比山楂还艳,无端露出一股妩媚艳丽的风情。 郁时晏喉结轻微滚动,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操。 常年不近女色,不沾色.欲的郁总,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憋坏了。 桑栀没发现郁时晏的异常,她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回想着自己到底把什么忘了。 到现在,她已经确定自己是遗忘了一段记忆,不然不会平白无故冒出这么多感觉。 可是她的记忆逻辑链又没有问题,她也没有人可以去求证,毕竟有些历史都被篡改了。 桑栀藏住眼底晦暗不明的神色。 有点棘手,但她一定会查出自己到底忘了什么,谁动了自己的记忆,又是谁篡改了那么多人的记忆。 连历史都不一样,那必然是相当多的人被同时篡改记忆,桑栀越想越心惊,幕后黑手究竟布了一盘怎样的局。 郁时晏在旁边静静地等桑栀,也不催促,等她斯文条理地吃完最后一颗山楂球,他才开口道:“回去吧,晚上凉气重。” 桑栀心里的想法被藏得一丝不露,面上看不出破绽,笑得狡黠:“今晚谢谢郁总了。” 就在郁时晏以为桑栀终于良心发现时,桑栀说:“慢走不送。” 郁时晏:“……” 果然还是不该对这小没良心的抱有期待。 不过郁时晏也没想从桑栀这图什么,今天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让小姑娘开心。 既然现在对方又没心没肺起来,那他今天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桑栀立在门口,看着他开车离去的方向,直到郁时晏的车消失在眼前,她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往回走。 她倒不是在目送郁时晏,而是想着自己对郁时晏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越接触,就越明显。 包括刚刚郁时晏把糖葫芦放在她手心的刹那,那感觉又再次冒出来了。 脑海中快速且模糊地闪过一个画面,一身玄衣的恣意少年郎把一串糖葫芦递给红衣少女。 那画面太快,快得桑栀看不清是什么,抓不住任何信息,到像是短暂地出现了幻觉。 上一次吃糖葫芦,不是十岁。 因着周围没有人,桑栀不再掩饰自己的神色,面若寒霜。 通宵 回去之后的桑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里一直在回忆那突然闪现出来的画面。 左右也没有困意,索性就不睡了。桑栀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却意外发现两条好友申请。 是谢佩伦和索云爱。 桑栀挨个点了同意,没想到对方这个点竟然还没睡,刚加上好友就发来了消息。 【谢佩伦:姐姐好。】 【谢佩伦:谢谢姐姐的会员tut】 桑栀随手回了个不用谢的表情包。 【索云爱:恩人!!!从今往后你也是我祖宗了!】 桑栀有一瞬间的沉默,最终还是选择忽略这条消息。 桑怀月在此之前已经把桑栀要送会员的事情告诉了谢佩伦和索云爱,俩人一个比一个反应大。 对此,桑怀月呵呵一笑。 羡慕吧,这他家祖宗,他家的。 桑栀心里有事睡不着,百无聊赖地扒拉着手机屏幕。 凌晨两点十分,大部分人都睡着了,桑栀决定去骚扰郁时晏。 【桑栀:嗨,睡着了吗。】 【郁时晏:?】 【桑栀:????】 桑栀没想到郁时晏竟然这么晚也没睡。 【郁时晏:还不睡?】 【桑栀:睡不着。】 郁时晏也没睡着,他把糖葫芦递给桑栀的时候,脑中闪过一些画面。 烦躁的情绪如罄石般堵在胸口,连呼吸都伴随着压抑。 郁时晏抬眸望去,黑猫在飘窗上睡得四仰八叉,就差打呼了。 【郁时晏:打游戏吗,早上不是说想打?】 桑栀有些惊讶,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倒把这回事给忘了,没想到郁时晏还记着。 【桑栀:来上线。】 桑栀和郁时晏没想到的是,上线开的第一局就遇到了关邵艺。 开局五分钟,“无敌大菠萝”、“求败大凤梨”和“绞杀菠萝和凤梨”频繁出现在左侧播报页面。 其他玩家:“……” 日了狗,大晚上来游戏消遣一下,结果被血虐。 关邵艺显然也发现了桑栀和郁时晏,他开了全部麦在游戏里热情地打招呼。 “菠萝兄和凤梨兄也在啊?等会儿加我好友呗。” 郁时晏没打算理,只当没听见。 倒是桑栀打开了组队麦,问郁时晏:“他好像挺厉害的,要不要加一下?” 郁时晏有点不爽,有他厉害? 小姑娘刻意压低了声音,软软糯糯的,比起平时多了份黏人的意味来。 大概是还动了几下,布料摩挲的声音也透过听筒一并传来。 而且如果加好友了,她是不是还要这样跟那人说话? 啧。 郁时晏没出声,而是操控人物从现在的这栋楼上跳了下去,桑栀以为他是去其他地方找物质。 没多久,左侧多出一条播报。 【“求败大凤梨”淘汰了“绞杀菠萝和凤梨”,成为了新的淘汰王!】 桑栀:“?” 关邵艺:“……??” “凤梨兄,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这年头连交朋友都是错了吗呜呜呜。” 关邵艺这回没开直播,他在打视频素材,意外偶遇到了桑栀他们。 郁时晏嫌他吵,直接把全部麦关了,然后对桑栀说:“别理他。” “有我在,其他人赢不了你。”郁时晏又补充了一句。 看吧,那个谁根本就没他厉害。 桑栀没发现郁时晏的好胜心竟然这么强,一时无言。 接下来的几局到没有再碰到关邵艺,桑栀和郁时晏打着打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意识到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 “……天亮了。”桑栀嗓音有点微哑,“你去睡吧。” “你呢?”郁时晏还记着她今天有课。 “我去学校睡。” 说完,桑栀就下了线,先是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摸到衣柜那换上校服,又去洗漱了一番。 等她把这些都干完的时候,也才六点左右,平时这个点刚醒。 桑栀看了眼时间,去敲了桑怀月的房门。 她先是轻扣了三声,见里面没动静,又等了一会才敲第二次,谁料里面传来极为暴躁的一声“滚”。 本就一夜没睡的桑栀这会比桑怀月还暴躁,都是靠优越的自制力才忍住。 她舌尖顶着后糟牙,轻微的刺痛传来,然后抬起手掌拍向门板,同时喊道:“开门!” 还沉浸在睡梦中的桑怀月听到这声音,顿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过去给桑栀开门,嘴里喊着:“来了来了!” “怎么了?”他顶着一头鸡窝头问桑栀,印入眼帘的是对方有些憔悴的脸色,眼下乌青一片,“又熬夜了?” 桑栀:“没有。” 听到这话,桑怀月心一紧,没熬夜神色还这么憔悴,难道生病了? 他正要开口询问,就听桑栀若无其事地补充道:“通宵了。” 桑怀月:“……” 桑栀似乎知道桑怀月想问什么,提前预判:“通宵打游戏了。” 桑怀月:“……” “和郁时晏。” 桑怀月:“……” 桑怀月一颗心已经听得麻木了,这是得感情好成什么样了,才在工作日通宵打游戏。 “去洗漱,等会下来吃饭。”桑栀却不管桑怀月的反应,她来只是喊他起床。 桑怀月愣在原地,看着桑栀下楼的背影,感受到了空前的危机感。 郁时晏会带坏他家小祖宗的。 可是他不敢去找郁时晏说,桑怀月思考着对策,目光瞥到桑父房间的方向,顿时有了想法。 他不敢,但是他可以让他爸去啊! 正在厨房做爱心早餐的桑父眉头一皱,赶忙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过身背对着锅具,刚做完这个动作,骤然打了个喷嚏,同时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感冒了? 桑父没太在意,然而在他看到桑栀那一看就熬了个大夜的模样,就好像是老师最乖的学生上课插科打诨的那种感觉。 他问桑栀:“昨晚熬夜了?” 换作桑怀月,可能他已经一巴掌拍过去了,可这是桑栀。 桑栀淡淡地嗯了声,回答桑父:“睡不着。” 也没说自己通宵打游戏的事情。 桑父一下子就联系到了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怕小姑娘是晚上一个人难过,但又不敢多问。 桑栀看出桑父眉眼间的担忧,笑了声:“我没事,就是单纯精力旺盛。” 逃课约会 吃完早饭去学校的路上,桑栀在车里短暂地眯了一会,不过依然没睡着。 桑栀确实精力旺盛,这点她倒没骗桑父。 快到学校时,桑栀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眼,冯稚懿发来两条消息。 【冯稚懿:栀宝!你啥时候到学校呀,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tut】 【冯稚懿:你喝牛奶吗?我给你带了一瓶,还是热的。】 桑栀直觉冯稚懿的惊喜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她也没问,反正等会去教室就知道了。 【桑栀:谢谢。】 “冯稚懿说她给我准备了个惊喜。”桑栀胳膊撑在车窗最下的位置,手腕支着下颌,对坐在另一侧的桑怀月说道。 闻言,桑怀月皱起眉头,疑惑道:“她想整什么幺蛾子?” 他可不认为冯稚懿在学校能整出什么惊喜来。 桑栀看着他的反应,短促的笑了声:“不知道,等会去看看吧。” 她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桑怀月和冯稚懿这么不对付,难道这就是因爱生恨? “要不然你等会躲到我身后吧,我怕她暗算你。”去教室的路上,桑怀月隐隐有不对劲的预感。 “放心。”桑栀神色淡淡,声音还有些哑,“你和她加起来也暗算不了我。” 桑怀月:“……” “我很厉害的。”桑怀月小声嘟囔,不想被桑栀看不起。 “嗯呢,也不看看是谁的后辈。”说完,桑栀抬手虚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一进学校就开始困了。 桑栀:“走吧。” 直到进了教室,桑栀和桑怀月才明白冯稚懿所谓的“惊喜”是什么。 她把自己的课桌搬到了桑栀的左边,其他人都是两人同桌,只有他们现在成了三人。 桑栀:“……” 桑怀月:“……” 冯稚懿今天为了换座位,特地起了个大早到学校,她搬完桌子的时候,在座位上满心欢喜地盼着桑栀,想看看对方看到她过来时的反应。 冯稚懿看到桑栀过来,笑得比蜜还甜:“栀宝~”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桑怀月的表情相当复杂,既震惊又惊恐。 桑栀的表情也有些微妙,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无时无刻不在吵架拌嘴的画面,而自己就是夹在中间的那个可怜人。 还想补觉来着,不会泡汤了吧。桑栀心想。 “嗯哼。”冯稚懿冲桑怀月扬了扬下巴,“你不同意换位置,我就自己过来。” 桑怀月啧了声,嫌弃之情溢于言表:“现在可不兴倒贴了,您还是赶紧搬回原来的位置去吧。” “我爱坐哪就坐哪,你管得着?我就要和栀宝坐一起,我还要和栀宝一起去厕所,有本事你也一起啊?” 桑怀月的表情跟见鬼一样:“哈?我还跟桑栀一起回家呢,你有本事也过来啊?” 还没等冯稚懿说话,桑怀月就仗着身高优势凉凉地瞥了她一眼:“你过来我就放狗咬你。” 桑栀:“……” 小学生都没有这么幼稚吧。 两人的闹剧最终被桑栀打断,桑栀说:“坐下吧。” 事实证明,桑栀刚刚的猜测是对的。 桑怀月和冯稚懿虽然说没有一直在争吵,但只要其中有一个人和桑栀说话,另一个人一定会插入进来。 然后画面就开始不可控了。 整个上午,桑栀都处在这种状况里,到最后已经放弃挣扎了,开启两耳不闻身边事的模式。 睡不着但是又没事干的桑栀决定给郁时晏发消息。 【桑栀:醒了没?】 【郁时晏:没睡,直接去公司了。】 【桑栀:哦。】 郁时晏现在已经习惯桑栀无聊时找他打发时间了,甚至还会主动开口询问。 【郁时晏:怎么了?】 【桑栀:想出去玩。】 桑怀月和冯稚懿在她睡觉和听课的时候默契地都不出声,但其他情况下确实有点烦。 尤其是下课的时候,像两只叽叽喳喳的鸟,明明冯稚懿没过来时,桑怀月还没这么话多。 【郁时晏:现在吗。】 郁时晏思想没那么古板,认为学生在上课期间就应该排除万难地去学习。 反正桑栀都那么优秀了,偶尔任性一点也无可厚非。 【桑栀:对,你有空吗?】 桑栀先把这条发出去,还在编辑“没空的话”,还没打完,对方就发来了“有空”。 【郁时晏:我去接你。】 郁时晏的行动力让桑栀有些诧异,她告诉对方这次到校门口左边的围墙那等她。 桑栀准备……翻墙出去。 她和郁时晏说的那个地方,那边有棵梧桐树,枝干弯曲,稍微灵活一点的人都能借力踩上去,再越到围墙上。 这还是桑栀无意中发现的,当时她就起了翻墙的心思。 “我出去一趟,要是老师问起来你就说我不舒服请假了。”桑栀拍了一下正埋在臂窝睡觉的桑怀月。 “啊?”桑怀月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 冯稚懿凑过来问桑栀:“栀宝你要去哪呀?” 桑栀突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说得似真似假:“去约会。” “啊?!”桑怀月和冯稚懿难得的意见统一,异口同声。 去约会? 逃课去约会?! 小祖宗\/栀宝什么时候有对象的??!! 桑怀月震惊,冯稚懿也震惊,唯有当事人云淡风轻。 “骗你的。”桑栀怕他俩大惊小怪的样子,把教室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那她还怎么逃课。 “我出去处理点事,你俩替我掩护一下。” 说完,桑栀就光明正大地从后门走出去。 这会还没上课,她先往梧桐树那边走,等会一上课就翻墙出去,在外面等郁时晏。 桑栀计划得完美,实施得也相当完美,爬树翻墙熟练得跟吃饭一样。 这块儿是监控死角,借着树枝的遮挡,她也没急着跳下去,就那么蹲在两米多高的围墙上。 郁时晏开车赶来时,就看到桑栀蹲在那,对方似乎看到他来了,猫着腰,轻轻一跃就四平八稳地落到了地上。 郁时晏:“……” 他实在没办法把眼前这个翻墙的桑栀和之前在宴会上穿着鱼尾服的桑栀联系起来。 这是同一个人? 桑栀睨了他一眼:“没见过美女翻墙?” 郁时晏冷声:“桑小姐还真是深藏不露。” “你姑奶奶我会的东西多着呢。” 哦,这熟悉的自我称谓。 和宴会上是同一个人。 踩泥 “走啊,杵在那儿干什么?”桑栀熟练地拉开车门坐上去,从窗户探出头招呼郁时晏。 就好像车是她的一般,丝毫不见外。 事出突然,郁时晏这次也没来得及买花和奶茶。 ……啧。 这小姑娘还真把自己当成她的专属司机了,不过郁时晏对这一认知还挺满意,只是面上却并不显露出来,还是那副冷淡矜贵的模样。 郁时晏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要带桑栀去哪儿玩了。 如果桑栀有自己想去的地方,他就听桑栀的。如果桑栀没有,那就去他想的地方。 不过这小姑娘大概率没有自己想去的地方。 果然,他听桑栀在旁边开口说道:“你找地方,我也不知道去哪。” “好。”郁时晏淡淡应下。 黑色越野车在道路上疾驰,窗外的景象迅速从眼前划过。 桑栀偏头看了一会窗外,又扒拉着手机翻了几下,坐来坐去觉得有些无聊。 “去哪儿啊?”她开始和郁时晏没话找话。 郁时晏分出点注意力,余光看了她一眼,这小姑娘今天比往常话多。 他回答:“去马场。” “你会骑马?”桑栀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右手食指和中指呈钝角,抵着下颌,“真看不出来。” 郁时晏看着就是那种养尊处优的金贵少爷,没想到竟然还会骑马。 “桑小姐竟然还会翻墙,真看不出来。” “我这是身手矫健,等会给你看个更炫的。”桑栀跃跃欲试,她还记得郁时晏说马场旁边有射箭馆,“我可是神射手。” 当年她的骑射可是数一数二的,放眼整个靳朝无几人能比,当之无愧的巾帼英雄,女中豪杰。 郁时晏若有所思,他倒不觉得桑栀在说大话:“巧了,我也是。” 从山里接来的亲戚,成绩优异,还会骑射……怎么想都很可疑啊。 桑栀好胜心被激起,来了兴致:“咱俩比比?” “马场上有靶子吗?比骑射吧。”要比就比难的,单纯骑马和射箭,那不跟闹着玩儿一样吗。 郁时晏自然没有异议,比什么他都行:“有。” “输了的人有什么惩罚吗?”郁时晏看了桑栀一眼,小姑娘正环着胸,不知道想什么心事。 桑栀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冲他扬了扬下巴,语气娇纵:“你别看我,我可不会输。” 她要是输给郁时晏,那才是丢人呢,好歹她之前也是个小将军。 郁时晏笑了声,不再接话。 他一个大男人要是输给桑栀这个看起来就娇生惯养的小姑娘,那才丢人。 总之,两人都在心里觉得输给对方很丢人。 马场建在郊区,纵使郁时晏开车快,也足足开了快一个小时。 下车后,郁时晏把车钥匙交给工作人员,让人开去停车场,他则带着桑栀往马场内部走去。 没走几步,就有个穿着西装的微胖中年男人一路小跑过来,边跑边喊:“郁总,郁总,事先不知道您要过来。” 他跑过来还有点呼吸不顺,废了很大力气才忍住没有大口呼吸,为了在郁时晏面前维持个好形象。 他看了眼郁时晏旁边还穿着校服的桑栀,他当然认得这是一中的校服,谄媚道:“郁总带妹妹来玩啊?现在的小孩真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郁时晏脸一黑,什么妹妹,这经理到底会不会说话。 桑栀往郁时晏身边挪了一小步,抬起手虚挽着他的胳膊,亲昵地挨着他,笑容甜美:“我哥哥骑马厉害吗?” 她就像个没经历过风浪的富家千金,温室娇养的玫瑰。 桑栀手挽上郁时晏的瞬间,他有一刹那的僵硬,随即又放松下来。 听到桑栀的那声“哥哥”,郁时晏心中微动,莫名想再听一遍,连带着看胖经理都顺眼起来。 胖经理是这所马场包括射箭馆的经理,叫何灿辉。 马场和射箭馆都是郁时晏名下的,郁氏产业遍布各行各业,他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拍顶头上司马屁的机会。 “哈哈,郁总可是文武双全,不过我也没那个荣幸亲眼看见,等会小姐您顺便也替我看看郁总的风姿。” 郁时晏在这个马场有自己专门的场馆,他很少来这里,但他的场馆一直有人负责打扫。 来的那几次,也都是屏退无关人员,是以何灿辉也没见过郁时晏骑马的样子,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拍马屁。 郁时晏没注意何灿辉说的话,他心思一直在桑栀挽着他胳膊的手腕上。 细细白白的一截,像上等羊脂玉,看起来触感很好,就是有点太瘦了,腕骨略微突出。 而弯着的手指根根骨节分明,纤细而长,手背上的经脉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好看,但却太瘦了。 郁时晏眉头微蹙,决定把这小姑娘养胖一点。 两人离得极近,郁时晏一低头就能看见她羽鸦般的睫毛,又长又翘。 “行,我等会替你看看他有多厉害。”桑栀顺着何灿辉拍的马屁,顺势松开了郁时晏的胳膊,“我哥哥一定很厉害。” “对吧,哥哥?”桑栀说这句话时仰面看着郁时晏,尾音上扬。 明明桑栀身高已经算高挑了,和郁时晏站在一起却显得格外娇小。 离得近时,桑栀总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这让桑栀有点不爽,显得郁时晏高高在上一样。 明明她神色间都是挑衅,郁时晏却对这声“哥哥”相当受用,脸上万年不变的表情似冰山融化:“嗯。”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字,但任谁都能看出郁时晏的心情愉悦。 何灿辉只以为是自己马屁拍对了,正要再接再厉,却听郁时晏吩咐道:“我和我妹妹进去,其他人不用过来。” 他好像已经想到输的惩罚是什么了。 老板这话一出,他们这些员工哪里还是不遵守的道理,何灿辉点头哈腰地看着郁时晏和桑栀的背影:“郁总和小姐玩得开心。” 郁时晏先是带着桑栀去挑马,和场馆一样,他养了不少自己的私人马匹,都是上等好马。 马厩有室外和室内,平时白天都会有工作人员带到室外是训练,郁时晏把桑栀带到室外马厩那。 桑栀看着眼前一排的汗血宝马,眼睛都快看直了。 每一匹都好喜欢。 郁时晏没错过桑栀任何变换的神色:“去挑一匹吧,你要是等会赢我了,我把马场送给你。” 虽然前有禅渡和靳园,但明显还是马场对桑栀更有吸引力。 “行,你赢了呢?”这话桑栀说得随意,她对自己赢势在必得。 郁时晏只当没听出她话里的含义,语气散漫而淡然:“到时候再说。” 听完这句话,桑栀应下,然后按着顺序从那些马面前走过。 有些马脾气好,桑栀伸手摸它们时,还会把头凑过来,还有匹好奇心强的,桑栀还没走到那,它就把头从马厩里伸出来,扬长脖子看她。 当然也有脾气不好的,桑栀还没碰到,就转身走到了角落里不给摸,其中有一匹黑马尤甚。 桑栀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马脾气不好。 她本来想摸一下它头上的鬃毛,那马先是瞪着眼睛看了眼桑栀,而后重重地喷了个响鼻,接着转过身用屁股对着桑栀。 脾气不好,但却是一匹好马,通身毛色油亮,四肢健壮有力,肌肉发达,连马眼都比其他马有神。 骑马,当时是自己驯马才有意思,桑栀一眼就相中这匹脾气差的黑马。 “我要这匹黑的。”桑栀指着用屁股对着他的黑马。 虽然马都是郁时晏的,但他却没有每匹都驯服,只是印象中这匹黑马脾气恶劣,如果不是品种优越,早被他扔到开放场馆那了。 “换一匹吧,比它好的多的是。”郁时晏怕这马到时候摔到桑栀,他有意让桑栀选其他的。 那黑马跟听懂人话一样,踏着蹄子,又转了个身正对着桑栀,头往郁时晏的方向看去,朝他打了个比刚才还大的响鼻,嘴里还发出咴咴的声音。 哟,这是还有脾气了。 这下桑栀对这匹黑马更喜欢了,通人性的好马谁不爱? “我就要这个了。”桑栀趁着马头在这,趁机伸手摸了一把它头上的鬃毛,“放心,我驯得住它。” 手感极佳,因为养护得当,入手一点也不粗糙。 桑栀见黑马不挣脱,又摸了几下,边摸边问郁时晏:“它有名字吗?” 见桑栀执意要那匹脾气差的黑马,而黑马似乎也不太排斥她,郁时晏只能在等会多留意着她的安全。 “没有,你给它取一个吧。” 这边有名字的马只有一匹,那就是踏云,一匹通体乌黑,但是四蹄雪白的马。 桑栀没里面取,她看着被郁时晏牵着的那匹马,若有所思:“你手上的那匹马叫什么?” 也是匹好马,和这匹脾气差的看起来不相上下。 郁时晏回答她:“踏云。” 桑栀打开马厩的挡板,去牵黑马。 黑马似乎被郁时晏刚刚的话给气到了,仰着马头,任由桑栀牵它。 “那你叫踩泥吧,它踏云,你踩泥。”桑栀很满意自己取的名字,煞有其事地看着黑马点了点头。 黑马双儿朝后抿着,前面一只蹄子刨着地,嘴子发出咴儿咴儿的声音,显然是不满意桑栀取的这个名字。 好像在说,凭什么那个杂毛马名字这边高级,它这么土? 桑栀一本正经地哄骗着涉世未深的黑马:“它踏云,浮而不实,你踩泥才能脚踏实地呀。” 黑马,哦不,现在是踩泥了。 踩泥黑亮的眸子里露出好奇的神色,已经被桑栀哄骗了大半。 “脚踏实地的马才是好马!” 踩泥听到桑栀夸自己是好马,得意地扬起马头,尾巴在身后打转,朝天上打了个响鼻。 它是好马,那个杂毛马是劣等马! 踏云面对那一人一马明目张胆的诋毁,朝自己的主人看了眼,有点委屈。 郁时晏安抚性地拍了拍它的头:“等会别输了。” 踏云给予回应,似乎是告诉郁时晏自己不会输。 那边桑栀已经牵着踩泥往场地走了,踩泥不知是不服气,还是真的喜欢桑栀,被桑栀牵还挺高兴。 一人一马离得很近,看起来很是亲密,像配合了多年的老搭档一样。 殊不知,桑栀正在威胁着这匹脾气差,却极为好骗的良家马。 “等会你要是不好好配合我,害得我输了。”桑栀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凶狠,“我就把你剁了。” 踩泥不敢置信地看着桑栀,明明刚才还那么温柔的,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 踩泥的马生从未见过变脸这么快的人。 “你知道吗,郁时晏已经把你送给我了,连你名字都是我取的,我怎么处置你,那也是看我心情。” 桑栀说起慌来信手拈来,郁时晏并没有说把踩泥送给她,但是她现在骗骗踩泥,谁知道呢。 反正它又不会告状。 踩泥越听越害怕,扯着缰绳想往旁边躲,尾巴紧紧贴在后臀上。 桑栀哪能让它得逞,她把缰绳在手上缠了几圈,攥紧她那一端,不让踩泥离得太远。 “你要是输了,我就把你的毛都拔光,不让你吃饭。” 踩泥最爱惜的就是自己这一身光滑的皮毛,其次就是每天的吃饭大业。 它想反抗桑栀,却又惧于桑栀说的话。 直到桑栀翻身跨坐在它身上,它才不情不愿地扭动了几下脖子,其他却不敢再造次。 郁时晏骑着踏云过来,看着一反常态的踩泥,有些诧异:“难得这么听话。” 平时专业的驯马师想拉它出来晒晒太阳,都得看它心情。 被威胁却不能告状的踩泥:“……” 不敢不听话,它怕这个陌生女人拔它毛,还不给它饭吃。 同时想到桑栀的话,知道眼前的人竟然没有经过它的同意,就把它送人了。 踩泥看郁时晏的目光顿时就不爽起来,发出咴咴的声音。 还把脑袋往前伸,似乎是想去撞踏云。 踏云脾气好,往后退了一步躲着它。 郁时晏不知道这匹黑马又发什么脾气,难得桑栀制得住它。 桑栀拽住缰绳,不让它乱动,轻声呵斥道:“别打架。” 这话一出,踩泥果然又安分了下来,桑栀问郁时晏:“怎么比?” 叫声哥哥 “听你的。”郁时晏不知道桑栀的水平,没法拿捏难度,“我都可以。” 他坐在马上,腰背挺直,身姿如松,两条垂在马侧的长腿笔直修长。 握住缰绳的手白皙修长,玉琢一般,阳光下青紫色的血管攀附在手背上。 郁时晏面容清冷,神色淡淡,气质冷峻,像一尊千年冰雪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桑栀骑着踩泥走了几步,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一列栏杆上,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唇角勾起:“跨栏的同时射箭,谁射得准便赢了。” 那列栏杆一共有五块,规定从第一个栏杆开始,直到马跃过最后一个栏杆,在这期间都可以射出箭矢。 栏杆正对着的方向有一块箭靶,距离百米之远。 “可以。”郁时晏看了眼桑栀身上的校服,“不去换身骑装?” “不用。”这校服比起之前的靳朝服饰不知方便了多少,桑栀懒得去换。 郁时晏也不勉强,桑栀觉得习惯就行,他让桑栀先在场馆里跑几圈,和踩泥熟悉一下。 他则骑着踏云去另一边拿箭矢等工具。 桑栀骑着踩泥跑第一圈时很慢,跟散步一样,后面慢慢加快速度。 踩泥全程都表现出了高度的配合,跑、跃都和桑栀配合得天衣无缝。 跨越栏杆时,踩泥后腿发力,前蹄高高抬起,桑栀双腿紧紧夹着马腹,在踩泥腾空而起时自己也仅凭双脚和腿与它接触。 手拽着缰绳,上半身前倾,是一阵高度紧张的状态。 等她和踩泥越栏熟练之后,她就要换一种方便射箭的姿势了。 郁时晏拿完工具回来,看到的便是桑栀骑在马背上,如同展翅的飞燕,奔驰在偌大的场馆里。 小姑娘骑马确实是副赏心悦目的景象,也的确厉害。 短短几十分钟,就和平日里生人勿近的踩泥默契到这种地步,桑栀驯马的天赋,不去当驯马师着实可惜。 桑栀骑得正在兴头上,没发现郁时晏已经回来了。 马疾驰时,迎面的风强劲有力,吹在脸上的质感厚重,扬起耳边的发丝,连衣摆也跟着发出猎猎声响。 郁时晏安静地等桑栀跑完一圈又一圈,直到她尽兴了停下来。 “现在比?”桑栀骑着踩泥慢悠悠地晃过来,扬着精致的下巴,嗓音娇俏,明艳得像个小太阳。 郁时晏扫了她一眼:“不急,等你们休息会儿。” 郁时晏和踏云的默契还在,不需要提前适应,桑栀和踩泥刚刚跑了那么多圈,想来也有些累了。 郁时晏觉得若是现在比,有点趁人之危的意头,着实是胜之不武。 桑栀却不这么认为,她和踩泥这会儿都在状态里,应该趁热打铁才对。 想都没想,她就拒绝了郁时晏的好意:“不用,就现在比。” 踩泥也跟着嘶叫了两声,同时抬起一只前腿,亮出保养得当的马蹄。 像是在反驳郁时晏,自己根本就不累,不需要休息。 郁时晏看着桑栀和踩泥这一人一马同仇敌忾的模样,有些好笑。 桑栀和它倒是投缘。 “那行,就现在比。”郁时晏把怀中的弓箭和箭囊递给桑栀,“你先。” 栏杆对面的箭靶只有一块,这种情况下,想都不用想,是先射箭的人胜算大一点。 他一共带来十支箭矢,分给桑栀五支。 比赛很简单,每个人各五支箭,谁射得最准,谁便赢了。而射箭的时间则规定在马跨越所有栏杆里。 那五块栏杆挨得近,起跳和落地几乎不可能完成拉弓射箭的动作,只能在马跨越栏杆时带着人腾空的那几秒抓住时机,射出箭矢。 桑栀对谁先谁后没有意见,在前面反而还更加有利。 桑栀接过箭囊背在背上,右手握住缰绳,左手抓着弓箭和一支箭矢贴在马侧,剩下的四支箭矢则装在箭囊里。 漆黑的弓身好似一轮弯月,上面雕刻着古老而神秘的纹路,银色弓弦紧绷在弓身上。 弓身的重量不算轻,桑栀拿在手里却并不吃力。 她带着踩泥往栏杆前面又走了不少距离,方便等会冲刺蓄力。 马蹄踏过脚下的泥土,平地上扬起一阵灰尘,倒意外有几分沙场征战之意了。 郁时晏觉得桑栀穿骑装一定格外漂亮,英姿飒爽的。 桑栀心神高度集中,在踩泥腾空的刹那,将箭搁在弦上,右手两根手指夹住箭矢的末端。 在踩泥跃到最高点时,桑栀一改之前前倾的动作,而是挺直脊背,靠双腿紧紧夹着马腹,以此来保持平衡。 她用力将箭尾往后拉,眼眸微眯,瞄准靶心。 咻——的一声,一支箭以破军之力射向箭靶,正中靶心! 郁时晏眼里流露出赞赏,同时拍了拍身下因为蠢蠢欲动而躁动不安的踏云。 一箭射中,桑栀不敢放松,紧接着从箭囊李拔出第二支箭矢,搭在弦上。 随后,蓄力射出第二支、第三支……丁点儿都不拖泥带水。 然而踩泥跨越栏杆的速度实在太快,当踩泥越过最后一块栏杆时,桑栀手中还有最后一支箭没有射出。 射出的四只箭都紧紧插在红色的靶心上,可以说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桑栀看着手中仅剩的一支箭有点晃神。 还是太慢了。 不过她自己对这个成绩还算满意,毕竟太久不碰了,生疏也难免在情理之中。 桑栀驾着踩泥回到郁时晏身边,神情淡然,既没有骄傲,也没有失落。 桑栀退下场看郁时晏表演。 郁时晏在马背上的气质较之平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依旧是那副不把任何事物放在心上的冷然。 硬要说出点区别,那就是多了分寻常人难以捕捉的杀伐之气。 桑栀眉梢挑了挑,郁时晏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郁时晏在踏云发力时就敛下心神,他自认为自己的动作不会比桑栀快多少,那么就说明,他也有一定概率只能射出四箭。 郁时晏眼底神色莫辨,他的前三箭与桑栀如出一辙,动作间的神似仿佛其中一人是另一人手把手教的。 桑栀墨色的瞳孔因为震惊而微缩。 相处间的熟悉感,还有动作间的神似。 变故发生在第四箭,郁时晏一下子把最后两根箭矢都拿出来抵在弦上。 在其中一支射出之后,另一只以雷霆之势紧随其后。 咻咻两声,两根箭矢接连插入在箭靶之上。 后射出的那支,竟然准确无误地对着桑栀射的一支箭矢末端,强大的力道使前一支箭破成两节。 桑栀把一切看在眼里,眨了眨眼,心道大意了,不过并没有不忿,她愿赌服输。 但假以时日,她一定会重新赢回郁时晏。 “怎么样?”待桑栀回神时,郁时晏已经骑着踏云回到她身边了。 桑栀坦然一笑,明眸皓齿:“你赢了。” 郁时晏不置可否,翻身下马,牵着踏云往马厩那边走,桑栀自然也跟着他的动作。 很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了,比完难得地过了把瘾,今天就到此为止。 有些东西,过犹不及。 如果她再沉迷马上,恐怕明天得肌肉酸痛,浑身乏力了。 桑栀自从在狼行山醒来就发现,这具身体虽说是她从前的身体,可细看之后还是会发现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虎口和掌心覆盖的一层薄茧都没了,身上一些在战场上落下的伤痕也同样消失不见。 理所当然的,很多肌肉记忆都跟着消失不见。她曾经能一天一夜策马狂奔,如今这样恐怕得去掉半条命。 郁时晏就是担心刚刚桑栀在马背上的时间太长了,腿会酸痛,所以他刻意走得很慢。 “你赢了。”桑栀戳了一下踩泥的脑袋,语气有些不爽,“你要我做什么?” 虽然输得服气,但是桑栀还是有些不爽。 踩泥对输给踏云也很不服气,对着桑栀吐舌头,鼻孔都快气冒烟了,而后把头偏向另一边。 “这马脾气还挺大。”桑栀小声嘀咕。 郁时晏唇角露出一丝笑意,若无其事道:“不着急。” 他找个合适的时机,再来拿回他胜利者的嘉奖。 既然郁时晏不着急,那桑栀也就由着他了,只要不是偷鸡摸狗的事就行。 “饿了吗?”郁时晏问桑栀。 这一下午体力消耗还挺大的,也不知道桑栀在学校吃的什么清汤寡水,瘦成这样。 还有桑家,平日里是不给小姑娘吃饭吗?堆金积玉的桑家连一点饭钱都出不起? 郁时晏面上不显,心里却对桑父和桑怀月生出些不满来。 桑栀点点头:“有点。” 她还挺期待郁时晏会带她去吃什么的。 郁时晏看出小姑娘的心思,不过这回可能会叫她失望了。 “马场这边有餐厅,去那儿吃吧。”郁时晏没错过桑栀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补充道,“味道不差。” 就是装饰氛围比不上禅渡,口味却丝毫不逊色。 郁时晏对自己的吃穿用度要求都极为挑剔,他容不得自己的东西也分毫的差错,说是日食万钱也不为过。 得到这句话,桑栀放下心来。 郁时晏对生活品质的挑剔她这些天的相处已经略知一二,既然他都能夸口说句不错,那必然是美味的。 踩泥见没人搭理它,又闹起脾气来,它拽着缰绳往另一边拖,桑栀一时没留意,竟任由缰绳从自己手里滑出。 踩泥发出咴咴的声音,走到踏云旁边,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歪头撞向了踏云的脑袋。 桑栀:“……” 郁时晏:“……” 不仅脾气大,脑子还不好使。 踏云吃痛却没有发怒,它脾气很是温顺,从不忤逆郁时晏。即使是被踩泥这样明目张胆地欺负,它也乖顺地跟着郁时晏。 踩泥仍未解气,刚想再撞一声,就听桑栀呵道:“踩泥!” 踩泥输了比赛,现在又被桑栀凶,一匹马都快委屈死了。 它吁了一声,甩下桑栀他们,头也不回地往马厩跑。 桑栀看到它离去的方向,知道是马厩就没管,而踏云也交给赶过来的驯马师。 郁时晏在比赛结束时就安排工作人员过来了,餐厅那边也被通知他等会要过去吃饭。 何灿辉得知郁时晏要过来,又是清场又是时不时地进后厨查看。 郁时晏已经提前把菜谱发过来,菜式是没有问题的,现在就差环境了。 等郁时晏带着桑栀到餐厅时,就看到了这儿整洁得仿佛从未接待过客人一样,地板砖干净得能反光。 “郁总,都已经准备好了。”何灿辉躬身对郁时晏汇报。 郁时晏没说话,带桑栀挑了一张桌子入座。 “郁总和妹妹玩得开心?可否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郁时晏声音冷淡,任谁都能看出他没有谈话的欲望:“不错。” 何灿辉见状,也不敢再打扰郁时晏,转头去和桑栀搭讪:“怎么样,郁总是不是天人之姿?” 桑栀在面对生人长辈时,似乎总是挂着一张甜美乖巧的面具。 她软软地嗯了声,笑得娇媚:“我哥哥确实厉害。” 她还没忘记在何灿辉面前和郁时晏伪装成兄妹的一事。 谁也没注意到,郁时晏冷峻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下来。 郁时晏不着痕迹地看了桑栀一眼,突然觉得她旁边的何灿辉有些碍眼。 “下去吧。”郁时晏开口,打断了何灿辉还未说出口的话。 “啊?”何灿辉愣了愣,不知道哪里惹了这位大老板生气,随机反应过来:“那您和小姐慢用,我先下去了。” 郁时晏点的菜都是按照桑栀之前的口味点的,看小姑娘的反应,应该是还算满意。 郁时晏留意着桑栀吃得最多的几道菜,开口:“吃完送你回家。” 桑栀吃相很好,举止优雅,细嚼慢咽。 她忙着吃饭没出声,郁时晏当她默认。 这会儿已经到了放学时间,再送桑栀回学校无非是浪费时间,不如直接送她到桑家。 桑怀月那边打个招呼就是。 等桑栀吃完,郁时晏熟练地充当专属司机的角色,一路上两人相处还在安静。 直到快到桑家时,桑栀突然偏头看向郁时晏问道:“所以,你想要我干什么?” 郁时晏不语,却是放慢车速,最终停在路边。 十月的京城早已入秋,这个点夜色已然降临。即使有路灯在,也依旧氤氲出一股暧昧之色,尤其是在车内这种狭小的封闭空间。 在桑栀疑惑的目光中,郁时晏看向她的眼睛,嗓音低哑:“你再叫一声。” “什么?” 郁时晏:“叫声哥哥。” 恶意的蹂躏 “叫声哥哥”,郁时晏的嗓音缓慢且有力。 桑栀一时没出声,她看了眼郁时晏深邃的眼眸,突然笑了声:“郁总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癖好?” 郁时晏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他侧眸看着桑栀,似是在等待她的下文。 “多了个乱认亲戚的癖好。”桑栀说。 郁时晏抿了抿唇,一错不错地看着她,抬起的手指还没来得及落下,就看到桑栀俯身前倾,凑到他耳边。 “哥哥。” 郁时晏的手指一下就僵在半空,少女吐字间呼出的热气打在耳旁,仿佛一股电流直窜进心脏。 等桑栀坐回原位时,郁时晏还愣在那。 刚刚桑栀那个动作时,有缕头发垂在他颈窝,有些痒。 郁时晏深吸一口气,压抑住情绪的躁动,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跳动着。 “不送我回去吗?”偏偏罪魁祸首还跟没事人一样,理所应当地驱使着他。 “送。” 郁时晏的手重新握住方向盘,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脸色看着比之前还要冷。 车内好似被一道无形的墙给隔开,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气氛。 一边悠闲如春光,另一边凝滞得像万里冰封的极地。 郁时晏用冷硬的外表掩饰内心如火山喷发般的激烈。 桑栀陷在坐垫里,一手举着手机,眼睑低垂。 刚刚心跳得有些快。 桑栀想。 等到手机屏幕快要熄灭时,她的大拇指就碰一下,反反复复,手机屏幕的亮度在车内明明暗暗。 消息栏通知桑怀月发了十来条消息,桑栀本来无心点进去,然而他此刻又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 桑栀调整了一个左侧,微微朝着窗侧,背对着郁时晏。 她点进和桑怀月的聊天框。 【桑怀月:祖宗你啥时候回来啊?】 【桑怀月:我爸要把我腿打断了,救救我!】 【桑怀月:在路上了吗?郁时晏没对你做什么吧?】 桑栀在吃饭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过桑怀月了,她和郁时晏在一起,晚上让他自己先回家。 幸而今天不是桑父下厨的日子,不然等他做完一桌菜,发现只有桑怀月一个人回来的时候,怕是得把桑家给掀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桑父的心情也濒临在暴走的边缘。 桑栀看着桑怀月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她也真的笑出来了。 很轻微的一声,还是被郁时晏察觉到。 “笑什么?”郁时晏抽空看了她一眼。 “桑怀月问我……”桑栀刻意说得缓慢,留足了悬念。 郁时晏顺着桑栀,问:“他问你什么?” “问你有没有对我做什么。”说完,桑栀手指就在屏幕上轻点,回复着消息。 郁时晏莫名觉得有些燥热,他把他那边的车窗打开了一些,初秋的晚风一下就扑进车里。 “哦?”郁时晏尤嫌不够,又腾出一只手来扯松衬衫的领口,“你怎么说的?说我对你做什么了?” 桑栀这下是真笑了,不再遮掩,因为笑得太过用力,眼角似乎还有泪珠泌住,眼尾也染上一层娇媚的绯红。 等她笑完之后,她才回答郁时晏:“郁总还真是聪慧过人,连我怎么回答的都猜到了。” 桑栀把这句话说完时,才发觉已经到了桑家的地段,视线前方就是灯火通明的桑家。 郁时晏把车稳稳当当的停在门口,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动。 郁时晏一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他面上依旧沉稳。 桑栀几乎有一种感觉,仿佛下一秒郁时晏就要如同猛兽扑食,伸长手臂撑在座椅上,把她圈在他的臂窝里,那一处狭小的空间。 心跳声在半封闭的车内空间被无限放大,桑栀听到心跳声在耳边响起。 咚、咚、咚。 又快又剧烈。 她已经分不清这是她自己的,还是郁时晏的。 郁时晏凑过来,抬手伸向桑栀,最终落在她的发稍。 “乱了。”说着,郁时晏帮她整理有些凌乱的发尾。 桑栀一动不动,任何郁时晏的手在她头发上拨弄着,等他理完时,却并不是坐回原位,依旧维持着那个凑过来的姿势。 桑栀眨了眨眼,想从郁时晏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就在桑栀以为郁时晏不会再开口时,她听到郁时晏说:“既然桑小姐都说我对你做什么了,那我是不是该付出些实际行动?” “毕竟,人不能为自己没做过的事遭受污蔑。”这一次,郁时晏的手落在桑栀耳侧,差一点就要碰到她柔软的耳垂,“你说对吗,桑小姐?” 桑栀白嫩的耳垂此刻泛着粉意,像春天飘落在心上的桃花。 一双大眼睛此刻氤氲着水汽,眼里倒映出郁时晏的脸庞。 因为离得极近,郁时晏还看到了桑栀隐隐发红的眼尾,让人生出一股恶意的蹂躏感。 郁时晏心里好像有个恶魔在叫嚣着,用指腹去狠狠擦过她的眼尾,让她流泪。 郁时晏长睫低垂,遮盖住眼里晦暗不明的情绪和心里不堪入目的卑劣想法。 “那你要对我做什么?”桑栀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问郁时晏。 这让郁时晏生出了一种她在任君采颉的错觉。 ……啧。 “还没想好,下次桑小姐再来兑现自己说过的话吧。” 说完,郁时晏收回手,回到原位,也不再去看桑栀。 看不起,再看他可能就真要当一回禽兽了,去做一些卑劣龌龊但心里很想的事。 郁时晏还不想事情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郁时晏声音冷淡,一丁点儿都察觉不到刚刚的旖旎:“回去吧。” 桑栀嗯了一声,打开车门下车,合上车门之前,准备和郁时晏告别。 然而她不知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到嘴的话变成了一句:“哥哥再见。” 话音带着恶劣的笑意。 她关上车门往桑家走去,仿佛知道郁时晏还在看她一样,背对着他做了个挥手的动作。 郁时晏低低笑了声,脑海里还有刚刚的画面。 桑栀手搭在车门上,白皙的手和漆黑的车门,即使是在昏黄的路灯下,也依旧形成了强烈的视觉色差。 而小姑娘的那句“哥哥再见”,虽然一听就是故意说的玩笑话,却仍然在他心里荡开了一层涟漪。 郁时晏发动油门,目视着前方的夜色,若有所思。 此时此刻的桑家,桑父正在客厅的桌子上处理公务,本来是该是在书房干这些的,但他想在这里等桑栀回来。 桑怀月手背在身后,在客厅来回踱步,走来走去。 “桑怀月你能不能滚回你自己的房间,别在这里碍我的眼。”桑父从笔记本前抬起头,看着这个让他心烦的儿子。 跟废物一样,连只只都看不好,人都被外面的野男人骗出去玩了,他还在教室上课? 上他娘的课! 上课有家里的小祖宗重要? 桑怀月不甘示弱,一点都不害怕桑父,全然没有在聊天里和桑栀说的那种可怜样:“要滚你自己滚,我要在这等只只回来。” 跟废物一样,如果他再厉害一点,郁时晏还敢来招惹只只? 父子俩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嫌弃着对方。 桑父手指着外面:“你滚到院子里等,我现在看到你就来气。” “行啊,滚就滚,和你待在一个地方我还嫌晦气!”说完,桑怀月就一把拉开门准备出去。 正准备进门的桑栀,看到突然打开门的桑怀月,两人面面相觑。 “这么晚了,你准备去哪?”桑栀问他。 桑怀月张了张嘴,吐出干巴巴的两个字:“等你。” “怎么这么呆?”桑栀笑了声,从桑怀月身边经过,走进去,“走了,回家了。” “只只回来了?”桑父刚刚就听到了门外的动静,直到看见桑栀,才开口说道。 桑栀笑容甜甜,声音跟抹了蜜一样:“桑叔晚上好。” 正准备训斥一番她逃课和郁时晏出去玩的桑父:“……” 完了,小丫头太乖了,凶人的话说不出口。 “……吃饭了吗?”最终,桑父憋出这么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吃了,下午和郁时晏去马场了,晚上就在那顺道吃了。”桑栀解释道。 “你竟然还会骑马!”桑怀月大为震惊,他都不知道,“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桑栀有些无辜:“我没告诉你吗?” 桑怀月嘴一瘪,委屈巴巴的:“没有。” 明明是他家的小祖宗,怎么现在和郁时晏混那么熟,他还没见过只只骑马的样子呢。 桑栀哦了声,语气平淡:“那应该是我忘了。” “没事儿,你现在知道了。”桑栀抬手拍了下桑怀月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补充道:“我还会在马上射箭呢。” “你也没告诉我你会射箭!!!”桑怀月委屈的情绪再攀一个高峰。 桑栀用一种渣男的口吻,推卸道:“你也没问我啊。” “不愧是我们只只,真厉害。”桑父夸奖的同时,瞪了眼桑怀月,有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瞪我干什么?!”桑怀月察觉到桑父的眼神,不服气道。 桑父懒得再搭理他,收拾起他的文件往楼上走:“别吵了,早点上楼休息吧。” “走吧。”桑栀碰了碰桑怀月的胳膊,和他擦身而过,也往楼上走去。 等洗漱完的时候,桑栀才有时间去看手机,回复未回完的消息。 【冯稚懿:栀宝你到家了吗?】 【桑栀:到家了,别担心。】 【冯稚懿:你逃课的事情败露了。】 【桑栀:?】 冯稚懿给桑栀解释了下午发生的事。 原来在桑栀出去后不久,韩致洲就找了过来,他站在门口嗓音颇大:“桑栀同学在吗?” 那自然是不在的,桑栀那会儿估计正蹲在围墙上。 韩致洲的这一声,把班里同学的注意都吸引到后排来,桑怀月和冯稚懿都在,唯独少了桑栀。 冯稚懿没法,只能站起来回来,说桑栀不舒服,请假回家了。 原以为这样就可以打发走他,谁知道韩致洲竟然跑去问班主任了。 班主任一听也是一惊,他刚被顾校长耳提面命,凡事和桑栀有关,都不能马虎。 其实不用顾校长说,他自身的责任感,就告知他要对每一个学生负责。 然而当他把所有老师都联系了一圈之后才发现,桑栀没有和任何老师请假。 那她是怎么出去的? 班主任和韩致洲对视一眼,发现了端倪,又折回去审问桑怀月和冯稚懿。 俩人一开始还死不承认,眼看着班主任准备打电话给桑父,桑怀月才眼一闭,心一横:“逃课了。” 这还了得,年级第一公然逃课。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韩致洲一合计,俩人索性当没发现好了,明天让桑栀亲自来办公室解释。 桑栀听完,说了声好,接着去回复其他人的消息。 今天消息堆得有点多,桑栀挨个回复完有些累,锤了锤腰,正准备躺下时,郁时晏发来了消息。 【郁时晏:马场也送你了。】 【郁时晏:除了踏云,其他都归你。】 这倒不是郁时晏小气,而是踏云已经和他磨合完了,而桑栀显然也更喜欢踩泥。 当然了,如果桑栀执意要踏云,他也不会说什么。 好马多得是,他到时候再寻一匹就是。 【桑栀:你赢了。】 言下之意是,比赛是郁时晏赢了,马场没必要给她。 郁时晏点在输入框,却没有立刻回复,他拿起旁边的一杯冰水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混着细碎的冰块入喉,大脑神经都跟着一并刺激了一番。 一口下去,身体里的躁意似乎缓解了不少,刚刚放水杯的地方还残留了一圈水珠。 郁时晏视线落在那些水珠上,又重新把水杯放回去。 不偏不倚,还是原先那个位置。 【郁时晏:你赢了。】 某种意义上来上,桑栀确实赢了。 至少在车内那场无声的交锋中,他败得惨烈,不然现在也不至于喝冰水。 桑栀不知道郁时晏在打什么哑谜,不过既然对方非要送礼,她也乐得接受。 这么好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桑栀:行,郁总说什么就是什么,听您的。】 【桑栀:踏云我不要,就先替你养在那儿吧。】 折腾换地方也挺累马的。 【郁时晏:晚安。】 【桑栀:晚安。】 郁时晏没发出去的一句是,“期待下次见”。 中二病 第二天,桑栀记着冯稚懿的话,准备在大课间的时候去办公室找班主任。 意料之中的,在办公室里还看见了韩致洲。 毕竟昨天就是韩致洲去班级里找她,才害得她露馅,事情败露之后也是他和班主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是以,在这里见到韩致洲,桑栀一点儿都不意外。 这会儿办公室里其他老师要么被喊到开会,要么就是在班级里坐班,只剩下桑栀的班主任孟繁文和过来“串门”的韩致洲。 “小同学,你说说你准备怎么感谢我?”韩致洲走上前热情地招呼着,显然是在说昨天逃课那件事。 “老师。”桑栀逃课逃得理直气壮,“要不是你去找我,我也不会被发现。” 韩致洲一时哑口无言,似乎从没见过做了亏心事还这么振振有词的学生。 “您说对吗?”桑栀见韩致洲不说话,又温声细语地反问道。 眼看着韩致洲就要被她绕进去,孟繁文握拳抵在唇前,咳嗽了一声。 “桑栀同学,你再说可就把韩老师给绕进去了。”孟繁文看了眼人高马大的韩致洲,“他脑子不太灵光。” “孟繁文你说什么呢?谁脑子不灵光?” 孟繁文和韩致洲同为高三年级数学老师,一个是高三a班班主任,一个是高三b班数学老师,同时兼任高三数学组组长。 再加上俩人都差不多大的年龄,孟繁文和韩致洲的关系一直有些微妙。 既有棋逢对手的竞争,又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不过还是有些区别,孟繁文的重心主要放在管理班级学生上,承担起身为一个班主任的职责。 而韩致洲的大部分精力都在数学竞赛上,几乎每个月都能带队出去比赛几次。 孟繁文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框,凉凉开口:“你看你说的这话,像是一个有脑子的人说出来的吗?” 从桑栀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了孟繁文镜片上折射出的一缕反光。 桑栀有些意外,没想到班主任私底下是这样的。 “你们班那几个学生别让我带了,你去给他们当带队老师吧!”韩致洲说的是a班跟着他参加竞赛的那几个学生。 孟繁文不为所动:“行啊,你也别跟我要桑栀了,我亲自去带队。”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桑栀:“……?” 这下韩致洲可不答应了,他缠孟繁文缠了几天,为了把桑栀要过来,他忍气吞声,给孟繁文伏低做小。 韩致洲两三步就走到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办公桌前的孟繁文:“你这人怎么出尔反尔?还讲不讲信用了?” “老师。”桑栀站在韩致洲身后,声音不大,却足以引起正在争执的两人的注意,“我也没说我要参赛啊。” 她都还没想好要不要参加呢,怎么他们就争起谁带队的事儿了。 韩致洲一愣,转过头看了桑栀一眼,接着又转回来,盯着表情无辜的孟繁文,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孟繁文给耍了。 孟繁文对上韩致洲快要吃人的目光,还颇为风轻云淡地耸了耸肩。 好像在说,是你自己脑袋不灵光被骗,可怪不了我。 韩致洲的怒火蹭的一下就窜起来,两只手拍在实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学生还在呢,你发疯也看看场所。”孟繁文抬手拍了下韩致洲绷直的手臂。 “小同学!!”韩致洲转身就和桑栀告状,“你看看你这班主任,多奸诈!” 桑栀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以防韩致洲情绪激动扑过来。 此时此刻,桑栀来办公室的目的,除了她本人,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都抛在脑后。 既然没人提,那桑栀自己也不说。 “……真的不考虑来玩玩竞赛?”韩致洲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桑栀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不。” 咔嚓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哦,原来是韩致洲在心碎。 韩致洲悲凉地看着桑栀,语气幽怨地好像桑栀是个无情无义的渣女:“真不来?” 饶是桑栀这颗铁打的心,都被他磨得有些动摇,再加上她本来就是无所谓的态度。 就在桑栀准备松动时,孟繁文再次拆了韩致洲的台,他说道:“桑栀啊,你别被他这副样子给迷惑了,他就这德行。” 对此,桑栀选择默不作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孟繁文!你这张嘴怎么这么欠!” “有什么好处吗?”就在韩致洲要和孟繁文开始新一轮争吵时,桑栀及时打断他。 这话一听就有戏,韩致洲顿时就顾不上孟繁文了,转头忽悠起桑栀来:“这好处可是说一天一夜都说不完。” 桑栀自然而然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下说。 “首先嘛,咱们参加竞赛是有学校经费支持的,拿公费出去玩你懂吧?” “还有啊,比赛的时间就那么一会儿,你交完卷不是随便你玩?别人在苦哈哈上课,你在外面玩,想想就爽!” “然后呢,竞赛取得成绩是可以获得a大报送的,这可以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 桑栀听他说完这三条,忍不住反驳他:“第一条有点缺德,至于第二条……” “我不想上课随时可以翻墙出去玩。” 桑栀说得相当坦然自若,丝毫不觉得当着孟繁文这个班主任的面,说出翻墙逃课这种话有什么不妥。 孟繁文和韩致洲都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话给惊呆了,偏偏正主还不以为意。 行,原来这就是年级第一的底气。 这让孟繁文和韩致洲不由地想起他们学生时代的那些学神,哪位不是行事张狂的传说人物? 只要成绩不动摇,不干违法乱纪的事儿,基本上学校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剩下那个第三条,我觉得以我的成绩可以自己考上,不需要报送。” 桑栀说的话看起来狂妄,却句句属实,让人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韩致洲被桑栀说得噎住,沉默了几秒,决定拿出自己的杀手锏。 他不信有学生能拒绝这种诱惑!尤其是桑栀这种青春期正值胜负欲旺盛的时期。 桑栀看着气场陡然变化的韩致洲,静待着对方的下文。 “难道你不想以绝对的胜利者姿态,去碾压那些自以为的天子骄子吗?” 韩致洲语气幽幽,带着股蛊惑人心的腔调:“把他们不可一世的骄傲,狠狠碾碎在地上……做他们不可高攀的神。” 桑栀:“……” 孟繁文:“……” “你好非主流。”桑栀说。 “求你了,祖宗。”韩致洲这下是真没法了,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吸引到她,“只要你来,你就是我祖宗行不行?” 实际上,桑栀并没有韩致洲想得那么无动于衷。 刚刚他说的第三点,确实让她有点心动。人都有点劣根性,桑栀也不例外。 在对方引以为傲的方面超越对方,可以满足内心那点恶劣感。 韩致洲正准备进一步卖惨,就听桑栀道:“好啊。” 韩致洲:“???!!” 他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没拿出来呢,这就同意了??? “韩老师,我做您队伍里最锋利的刀。” 韩致洲瞳孔微缩,随即反应过来,朗声道:“行,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一片的孟繁文震惊,这剧情反转得有点快啊。 而且……中二病竟然还会传染?!怎么桑栀也跟着韩致洲一样神神叨叨了! “……韩致洲。”孟繁文眉心一跳,脸上是欲言又止的表情,“你别把我的乖学生带坏了。” 虽然这位乖学生并不是那么的乖。 韩致洲得到了桑栀的首肯,这会儿尾巴已经快翘上天了,他现在一点都不介意孟繁文的话。 他走过去拍了拍孟繁文的肩膀:“放心吧兄弟,我一定带着你的乖学生去大杀四方!” 说完,像是想到什么,他又改口道:“哦不对,现在是我队伍里最锋利的刀。” 孟繁文:“……” 总觉得事情在往什么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到时候桑栀变成韩致洲这样,顾校长和桑父不会把他给灭口吧。 孟繁文心一紧,突然就不敢直视桑栀了,有一种误人子弟的心虚感。 他深吸一口气,埋头处理资料,不再理会韩致洲。 这样做能让他降低一下负罪感。 “来来来小同学,我跟你讲讲竞赛的事儿,先跟你说说咱们的队员,剩下的有空再慢慢告诉你。”韩致洲迫不及待。 韩致洲现在手下跟着四个队员,两个a班,两个b班。 a班的是徐子麟和丁萌,b班的则是两个男生。 其中除了丁萌,剩下三个人都是韩致洲当时亲自挑选的,高一开始就一直跟着他。 丁萌则是高二下学期末的时候自己去找韩致洲,说自己也想参加竞赛。 韩致洲拿了套卷子给她,答得中规中矩,堪堪过了竞赛水平的及格线,去参加也只有被淘汰的份。 韩致洲不忍心打击任何一个热爱数学的学生的信心,便也没同丁萌说她的成绩,只是把人留了下来。 桑栀听完,眉梢轻佻。 加上她一共就五个人的队伍,竟然有两个熟人,其中一个还看不惯她。 不过这也正常,一中高三年级一共就两个重点班,a班和b班,韩致洲挑人也只能从这里挑。 只是想到丁萌得知她也参加竞赛的表情,桑栀稍微想了一下,就仿佛看到了对方气急败坏的表情,有些好笑。 这下这个竞赛她是非参加不可了。 既然能让她讨厌的人不痛快,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队员的情况就是这样哈,除你之外,徐子麟和耿炳海也挺能打。” 耿炳海就是b班中的一位了,这次月考成绩全校第三,只比徐子麟低了一分。 据说是因为数学有道题没写“解”,阅卷老师认出了他的卷子,故意扣的,为了给他长个教训。 解题不规范在高考中可是大忌,辛辛苦苦解出来的题目,因为一些可以避免的小错误而丢分,是无法容忍的。 “当然了,他俩比起你还是差很多的。”韩致洲坚定不移地保持“桑栀第一”原则。 韩致洲:“你平时放学有空吗?我们训练一般都在放学后的一个小时。” 桑栀想了想,回答道:“不一定。” 有时候郁时晏会来找她玩。 再说了,如果竞赛会占用她很多时间,成为一种负担的话,她宁愿不参加。 韩致洲显然也看出她心中所想,桑栀和另外四个学生不一样,她不是为了荣誉和报送名额而来,得区别对待。 “平时训练你想来就来,我先给你几套资料看看,你自己再搭配着做几道题,熟悉一下。” 韩致洲觉得桑栀完全有那个能力先自学一番,等有不懂的地方再来问他。 桑栀不需要题海战术,这是韩致洲所笃定的。 “那我就不去了。”桑栀如释重负。 韩致洲:“……” 其实偶尔来一下,走个过场也不是不可以。 “今晚放学留下来一会儿吧,你们也见个面,彼此熟悉一下。”韩致洲怕桑栀不答应,“就一会儿,十分钟!我到时候把资料拿给你。” 桑栀颔首,算是同意了。 韩致洲积压了这么久的心事终于解决,心情舒畅:“你放心,以后你还想翻墙逃课,有我担着,随便逃。” 闻言,孟繁文写字的手陡然僵住,笔尖在纸上划过长长一道痕迹,他忍得额角青筋暴起。 他冷声道:“韩致洲,是不是我太安静了,你把我当死人了?” 韩致洲一副吃惊的表情,好像在说,这儿竟然还有一个人。 孟繁文气急,要不是良好的修养克制着他,他已经上去和韩致洲打一架了。 桑栀:“……” 不得不说,韩致洲真是她见过最贱的人。 如果有一天他被人套上麻袋揍了,桑栀都不觉得他冤。 “现在、立刻、马上,滚出我的办公室。”孟繁文把笔扔到一堆试卷中,手指着门外,不留情面地下逐客令。 “走,小同学,我们不惯他这臭脾气。”韩致洲目的达到,也不想留在这看他的脸色,拥着桑栀就往外走。 难得桑栀走之前还说了句“老师再见”。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不见,孟繁文才想起来他喊桑栀的最初目的。 好像是为了解释昨天逃课的事儿吧,怎么就成了给韩致洲牵桥搭线了……? 孟繁文:“……” 更生气了,韩致洲这个阴险小人! 放学等我 桑栀出了孟繁文的班主任办公室,就和韩致洲分开了。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走之前韩致洲还嘱咐着桑栀:“咱们那个会议室你知道在哪儿不?到时候你让徐子麟或者丁萌带你过去。” 桑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而她刚走出去没几步,又再一次被韩致洲喊住。 桑栀转过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这一步三回头的是闹哪出。 韩致洲小跑过来,边跑边从兜里掏出手机,嘴里说道:“来来来,先加个联系方式,上次都忘了跟你要了。” 两人加完联系方式后,韩致洲尤嫌说得还不够,生怕桑栀跑了似的:“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直接问我。” 他到现在都有一种如梦似幻般的不真实感。 桑栀应下:“好。” 韩致洲把想说的都在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发现是真没什么可交代的了,这才作罢:“行了,你快回教室吧,要上课了。” 桑栀走路慢,跟散步一样悠闲,回教室的路上也不乏有好奇的人打量着她,她只当没看见。 等她跟个乌龟一样慢慢挪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起。 “进去啊,杵门口干啥呢?”身后传来杨改云的声音。 桑栀哦了声,往自己的座位那边走去。 她那排因为冯稚懿的到来,突兀地多了一张桌子,桑栀到现在还没习惯。 “没事儿吧?”桑栀刚一坐下,桑怀月就凑过来关切地问道:“班主任为难你没?” “没有。”桑栀朝他摊出掌心,桑怀月立马会意,摸出来一颗薄荷糖放在上面。 桑栀拨开糖纸,将青色的薄荷糖偷偷扔进嘴里,入口炸开一股凉意。 然后动作熟捻地把糖纸递给桑怀月,说道:“对了,晚上留下来等我一会儿。” “嗯?”桑怀月一边将糖纸塞回口袋,一边疑惑。 “去跟韩致洲认个人。” “韩致洲?栀宝你要参加竞赛了吗?”一中学生对于韩致洲的名字都不陌生,尤其是她们这一届。 冯稚懿联系昨天的事稍微一想,就明白桑栀这是被韩致洲捞去参加竞赛了。 这件事倒也不奇怪,以韩致洲那沉迷数学的模样,她家栀宝这么厉害,他没点行动才有鬼了。 桑栀淡淡地嗯了声:“去玩玩儿。” “准备走竞赛保送吗?”冯稚懿有些感慨,“栀宝真厉害。” 桑栀眨了眨眼,抬手撑着下颌:“不一定,看心情。” 听说获得保送名额之后,就无所谓来不来学校了。 这点倒是挺自由,但是桑栀觉得自己肩上还担着督促桑怀月学习的重担,还是得来学校。 杨改云在讲台那咳嗽了一声,目光扫向桑栀这边,手上的教棍不轻不重地敲了下黑板:“不要交头接耳,尤其是人多的那一桌。” 这说的是哪一桌不言而喻,全班就他们是三人一桌。 冯稚懿和桑怀月一惊,连忙挺直腰板,目不斜视,盯着身前的课本看。 桑栀手里转着支笔,因为考试作弊那件事,杨改云坚定地站在她身后给她撑腰,桑栀现在一点儿都不怕她。 见杨改云看过来,桑栀抬起头与她对视,骤然露出个笑脸。 杨改云一愣,随即也下意识地朝她一笑,接着又意识到还在上课,板着脸继续讲题。 “好像丁萌和徐子麟也在竞赛组。”冯稚懿用胳膊小幅度地碰了碰桑栀,小声说着,“那个丁萌看见你去不知道要做什么妖呢。” 桑怀月冷哼一声:“她还敢作妖?” “桑怀月!”一声厉呵,紧接着,一阵笃笃笃的高跟鞋快速踩过地板砖的声音,一抬头杨改云已经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了。 被点名的桑怀月脊背僵直,不敢吭声。 “还有你!冯稚懿,你和桑怀月感情好着呢啊,中间还隔着桑栀这个大活人呢,你俩把人家当空气?在我的课上说话是吧?” 冯稚懿从杨改云点名桑怀月的时候,心里就大喊不妙,果然下一个就是她。 桑·罪魁祸首·空气·栀:“……” 不敢动,这是真的不敢动。 杨改云手里拿着根教棍,有一塔没一塔地拍着另一只手的掌心:“说什么呢,也说出来让我听听呗?” 冯稚懿之前从未在课堂上被这样点名,脸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反驳道:“谁跟桑怀月感情好了,我跟桑栀说话呢。” 桑栀:“……” 桑怀月举起双手,一脸的无所谓:“老师明辨,我才不想搭理她,我也是和桑栀说的。” 桑栀:“……” 这下子,杨改云看桑栀的目光都忍不住带了点同情的意味。 这可怜孩子,就这么被队友给卖了。 “上课麻烦遵守课堂纪律,再有下次你们三就一起出去罚站。”杨改云敲了敲桌子,留下这一句。 冯稚懿瞪了一眼桑怀月,再看着桑栀时已经委屈巴巴的,小嘴瘪着。 然而桑栀只当没看见,面无表情看着自己手中的笔。 倒数第二节课下课时,徐子麟走了过来。 桑栀本人靠在椅背上,环着胸,颇为悠闲,冯稚懿和桑怀月却陡然坐直,如临大敌般盯着徐子麟,面露不善,目光凶狠。 徐子麟眉头一皱,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了这两位大爷。 桑怀月不好惹,冯稚懿难缠,偏偏这俩人一左一右围着桑栀。 “桑……”徐子麟刚一开口,就被冯稚懿打断:“麻烦你离我远点,我不喜欢陌生人离我这么近。” 徐子麟的脚步顿住,看着自己和她还有半米远的距离,陷入沉思。 桑怀月语气略嚣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桑栀不知道他们又在发什么癫,对徐子麟说道:“是韩老师让你放学带我去会议室吧。” “哈哈哈。”徐子麟笑了几声,“对,让我来带我们队最锋利的刀去认人。” 桑栀嘴唇轻抿,突然觉得在教室里说这话有点丢人。 “那我放学来找你啊,你别急着走。”徐子麟挠了挠头,“放学等我。” 其实桑怀月想说,他也知道竞赛组的会议室怎么走,用不着徐子麟来带他家小祖宗去。 但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只听到那句“最锋利的刀”了。 我不同意 一放学,徐子麟就拎着书包往桑栀这边走。 班里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十来个人也参加了竞赛,只不过不是数学,是其他科目。 “班长,还不去会议室啊,不怕韩老师找你麻烦?”其中一个匆匆往外赶的同学回头说道。 徐子麟笑了笑,温声道:“我等桑栀呢,带她一起去。” 那人惊讶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另一个同学拉着出去。 桑栀不愿意让徐子麟久等,匆匆把两本今晚要用的书塞给桑怀月,问:“那你就在教室等我?” 桑怀月抬头看了一眼徐子麟,总觉得他的笑不怀好意:“我和你一起去,我在门外等你,到时候咱们直接回家。” “行。” 冯稚懿原本也想跟过去,但她爸让她今天早点回家,说是家里有客人,而她又不知道桑栀这一去要多久,只能作罢。 一行人分开之前,冯稚懿还念念不舍,上演了一番苦情戏:“呜呜栀宝,这一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 桑怀月嗤笑,并不配合她的演出:“明早就见到了。” 说完,还颇为嘲讽地补充了一句:“哦不对,万一你就出了什么意外,一下就天人永隔了。” 冯稚懿气得脚跺地:“你——” 眼看着他们又要吵起来,桑栀拽住桑怀月身后的书包,拉着他往反方向走,同时对徐子麟说道:“带路。” 徐子麟对他们的相处模式有些羡慕,看似吵吵闹闹,实际却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有多要好。 “栀宝明天见!”身后传来冯稚懿的声音。 桑栀松开桑怀月的书包,朝后面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 还没走到会议室,就看到韩致洲站在一间教室门口等着。 想来那就是会议室了。 “快来快来,就等你们了!”韩致洲隔了老远就在招呼着,他说完这句就转头朝会议室里其他人说:“给你们介绍个新同学认识下。” 会议室里,丁萌隐隐约约有了不好的预感,尤其是昨天韩致洲还去她们班找桑栀。 一个猜测在她心里形成。 耿炳海和黄育川两个人正围在一张桌子前讨论题目,听到韩致洲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 “我就在外面等你。”桑怀月在会议室外的墙上随意靠着。 韩致洲便领着桑栀和徐子麟进去。 见到来人,丁萌一颗心如坠谷底,脸色霎时间就阴沉下去。 桑栀瞧见丁萌的表情变化,冷冷瞥了她一眼,唇角勾出一抹弧度。 “你怎么来了?!”丁萌脱口而出,声音高昂而尖锐。 她的这一声把耿炳海和黄育川从激烈的讨论中拉回了现实。 耿炳海看着站在韩致洲和徐子麟中间的少女,眯了眯眼,觉得有点眼熟。 少女身材高挑,宽大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 净白精致的小脸艳丽逼人,她此刻正懒散地站着,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神色,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轻狂。 “萌萌,你认识?”黄育川从丁萌的反应中猜测。 作为典型的理科男,黄育川还没有察觉到丁萌对桑栀的敌意。 “认、认识。”丁萌回过神,不想自己失态的样子被韩致洲他们看到,“我们班同学。” “来,桑栀。”韩致洲指着耿炳海他们,“给你介绍下,左边是耿炳海,右边是黄育川,都是b班的。” “徐子麟和丁萌不用我再介绍了吧。” 他说一个人名,桑栀的视线是顺着过去看了眼,很快便收回目光。 而耿炳海在听到“桑栀”这两个字时,双眼因为惊讶微微瞪大。 这两年全校第一的位置一直是他和徐子麟轮番争抢,这次月考空降一个桑栀。 原来就是她啊…… 黄育川的惊讶并不比耿炳海少:“我靠!韩老师你牛啊,人家刚考第一呢,就被你骗过来了!” “怎么说话的,什么叫骗?”韩致洲瞪了他一眼,“以后桑栀就是我们组的一员了,你们有什么不会的就让桑栀教你们。” 韩致洲说的不是让他们这些老成员带着桑栀,而是让他们有不会的去问桑栀。 黄育川下意识就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服气:“老师,桑栀是以前接触过竞赛吗,你就这么说。” “没接触过,别来问我。” 他不服气,桑栀还不乐意呢,当她闲着没事干? 黄育川被桑栀刺了一下,感觉自己被一个门外汉冒犯到了,正要发火,就听丁萌也跟着反对。 丁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她却跟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桑栀,话确实对韩致洲说的:“老师,我不同意。” 桑栀吊起眉梢,嘴角的笑意扩大,一副要搞事的样子。 “你不同意?你不同意什么?”韩致洲还以为是丁萌不愿意拉下面子去问桑栀一个新人,“那你遇到不会的问徐子麟他们,或者问我。” 丁萌的声音又弱了下去:“不是的,不是这个。” “我不同意桑栀加入竞赛组。” 韩致洲:“??!!!!” 可赶紧闭嘴吧您!!这可是他好不同意哄骗过来的祖宗!! “你不同意?”桑栀轻声反问,把韩致洲的反应看在眼里,“我还不同意你在这呢。” 桑栀把目光转向韩致洲:“韩老师,您说怎么办?” 徐子麟和耿炳海对视一眼,没想到今天的火药味这么大,只有黄育川还在状况外,他还天真是以为丁萌是不服气桑栀。 韩致洲还没来得及开口,丁萌就呛声道:“你凭什么不同意,你以为竞赛很轻松吗?我们都是经过考验才被选上,凭什么你就是空降?!” “因为……”桑栀刻意拖长尾音,然后一字一句道:“我、牛、逼、啊。” 徐子麟没忍住笑出声,他之前怎么没发现桑栀这么好玩。 张扬又狂妄。 向来和说话的韩致洲此时已经有了怒意:“行了,桑栀是我特地找她加入的,如果你们非得你去我留,那也是桑栀留下。” 丁萌面上难堪,眼眶发红,只觉得自己被游街示众一样。 竞赛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以她的成绩根本就够不到a大的分数线,她只能通过竞赛保送。 “丁萌,你想怎么样?” 兴师问罪 此时此刻,韩致洲的声音落在丁萌耳朵里,犹如索命的恶鬼。 她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韩致洲,连哭腔都出来了,像是不敢相信跟了这么久的带队老师会因为一个新人而让自己走。 “老师……” “老师,萌萌不是那个意思,你这么严肃干嘛。”黄育川最见不得女孩子哭。 丁萌费尽心思才跟到韩致洲的手下,为的就是拿到保送名额,她哪里舍得为了桑栀就放弃。 纵使现在有千般万般的难堪,丁萌也只能咬咬牙认错:“……我错了,我不走。” 桑栀有点索然无味,和韩致洲说了句:“认完人了,那我回家了。” “哎!等等——”韩致洲喊住桑栀,“资料还没给你呢。” 他到角落的书柜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沓资料,是几本竞赛相关书籍,和一些试卷。 韩致洲把资料递给桑栀:“这些你先看着,后续有疑问再来问我。” 桑栀接过来,看着封面上的字,愣了几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她应道,“老师再见。” 走的时候她还在想,没有挑衅的资本,为什么还要挑衅? 如果她是丁萌,她不同意一个人进来,要么在这打败对方,要么就当场退出,在赛场上打败对方。 桑怀月见桑栀出来,连忙迎过来:“刚刚丁萌在里面叫什么呢,我差点冲进去。” 要是桑栀再晚一会出来,他肯定就不管不顾冲进去了。 桑栀拉开桑怀月书包上的拉链,把资料都装进去,说:“看见我来太高兴了吧。” 桑怀月配合地下蹲,听到这话,嘴角轻微抽搐。 他突然有些同情丁萌了,怪可怜的,遇到满级大神重游新手村。 桑栀把拉链重新拉好后,拍了下桑怀月的肩,示意他站起来。 “好了。” 两人一边往校门口走,一边唠嗑着家常。 桑栀突然想起综艺的事,便问道:“那个综艺具体什么时候录制?” 刚刚在外面等桑栀的时候,桑怀月就在和助理沟通这件事。 “带场外援助的那集是周六下午开始录制,一直到晚上,咱俩到时候早点吃午饭赶过去。”桑怀月虎口抵着额头,遮挡住迎面而来的太阳光线。 快落山的太阳已经不带余热,也不再刺眼。 “等会儿到家之后我给你讲讲其他嘉宾的信息。” 到校门口的时候,只剩下桑家那辆车停在那边等着了。 桑怀月先是帮桑栀打开车门,然后手放在身前,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等桑栀坐好,他才饶到另一侧去上车。 桑栀靠在座椅靠垫上,闭眼假寐。 车开到半路,她才想起来自己今天都没怎么看手机。 不知想到谁,桑栀心情变得有些愉悦。 打开手机,果然积压了一堆信息,郁时晏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理理我”。 桑栀眼睑低垂,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神色,动作随意地点进去看他这一天发的消息。 【郁时晏:早。】 【郁时晏: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带你去吃。】 【郁时晏:中午好。】 【郁时晏:怎么不理我?】 【郁时晏:理理我。】 在这条之前,郁时晏还发了一个对手指的委屈表情。 【桑栀:理你。】 桑栀突然产生一种错觉,郁时晏这样就好像一个受气小媳妇,在抱怨丈夫冷落自己。 然而这一错觉很快就被打破。 【郁时晏:行。】 桑栀:“……” 桑栀从和郁时晏的聊天框切出去,意外发现有三个好友申请。她知道其中一个是韩致洲,那另外两个呢。 思及此,桑栀手指从屏幕上轻轻划过,点到了好友申请页面。 【韩致洲:小刀!我是韩致洲。】 【徐子麟:我是徐子麟。】 【耿炳海:耿炳海。】 耿炳海?桑栀没想到这个刚认识的新队员竟然会来加自己好友。 她挨个点了同意好友申请,几乎是刚加上好友,韩致洲就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韩致洲:刀啊,回去把资料好好看看,月底a大组织了一场比赛。】 a大一学年举办两次比赛,一次是今年的十月末,还有一次是明年二月末。 两次竞赛中脱颖而出的前三名都可以获得保送名额。 【韩致洲:我相信你,我的刀!】 桑栀:“……” 这份信任,大可不必。 【徐子麟:你快看资料,我有题目不会。】 【桑栀:?】 她还没入门呢,徐子麟这就开始预约答题了? 【徐子麟:我等你。】 桑栀:“……” 【耿炳海:听徐子麟说你很神,以后多指教。】 桑栀准备回复,然而手指还没碰到屏幕,耿炳海就接连发来两条消息。 【耿炳海:我也有不会的了,教教我。】 耿炳海似乎和徐子麟串通好一样,连说的话都差不多。 【耿炳海:我也等你。】 桑栀:“……” 她总觉得这个团队跟着韩致洲,行事作风已经被同化了。 徐子麟在班上也不是这样的啊? “桑怀月。”桑栀喊了声另一侧正窝在座椅上玩手机的桑怀月。 桑怀月这会儿跟没骨头一样,整个上半身都陷在座椅里,长腿交叠,一个标准的二郎腿姿势。 “嗯?”听到桑栀叫自己,桑怀月的视线从手机游戏里移开,看向她,“怎么了?” “你觉得徐子麟怎么样?”桑栀问。 “谁?!” 桑怀月陡然从靠着的慵懒姿势坐起来,脊背直挺挺的,明显的受惊过度。 桑栀不知道他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还是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徐子麟。” “他、他就那样啊……”桑怀月略微心虚,同时又有些紧张。 小祖宗突然问徐子麟干什么?难道是在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桑怀月又想到看光荣榜时徐子麟的态度,眉心锁起,如临大敌。 果然那个徐子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来勾引他家小祖宗。 桑怀月沉声道:“他不是什么好货。” 桑栀:“……?” “你看起来对他很有意见。”桑栀的声音不咸不淡,陈述着这一事实。 不仅是桑怀月,连冯稚懿也是如此。 “他哪招惹你们了?” 桑栀只是一个很简单的疑问语气,落在桑怀月耳里却成了兴师问罪。 哪个野男人 桑怀月委屈且嘴硬:“看他不爽。” 桑栀哦了声,不再与他讨论。 果然人与人之间的喜欢与讨厌是毫无道理的,既然桑怀月没理由的讨厌,那她就少在他面前提徐子麟吧。 见桑栀不再出声,似乎没有再谈论的意图了,桑怀月又忍不住问道:“你问他干什么?” 桑栀如实回答:“了解一下队友。” 当然她也就是随口一问,至于徐子麟私下是什么形象,她并不关心。 桑怀月此时此刻非常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学习,成日里游手好闲,导致他现在都摸不到竞赛的门槛。 桑栀在和竞赛有关的事情上,都是他所不了解的。 就比如现在,他家小祖宗有了新的队友,以后还会一起去别的城市参加比赛,会相处很长时间,而他却不能参与,连旁观者都不是。 等会儿,好像参加竞赛的放学都要留下来一起训练! 那岂不是又给了徐子麟和桑栀相处的机会了?! 桑怀月不淡定了,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不爽。 纵使心里再不爽,桑怀月说出来的话也丝毫都没有表现出来,温柔得过分:“那你是不是每天放学都要留下来训练啊?” “不用,韩致洲让我自己看资料。”桑栀的目光扫向桑怀月放在身侧的书包,“资料都带回来了。” 听到这话,桑怀月先是松了一口气,自家小祖宗不用和徐子麟这种居心叵测的人接触了。 接着,又不悦起来,堪称换脸第一人。 “韩致洲这是什么意思?让你参加竞赛又不教你,怎么,让你自学成才吗,然后他去拿现成的功劳?” 桑怀月冷哼一声:“哪有这么好的事。” 桑栀盯着桑怀月的脸,愣了几秒,然后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要不你去唱川剧吧?” “啊?” 桑怀月懵逼.jpg 桑栀脸上漾着笑意,眉眼弯弯:“我看你变脸挺快。” “可是韩致洲做法很过分啊。”桑怀月认为,任何事,只有桑栀不想,断然没有别人不让的道理。 韩致洲的做法,在桑怀月看来是在区别对待。 桑栀自己说要自学是一回事,韩致洲主动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竞赛题目和课本上的题目完全不一样,而且月底就有一场a大的比赛,韩致洲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桑栀意识到桑怀月这是误会了,解释道:“我自己不想去的,麻烦。” 桑怀月狐疑地看着她:“真的?” “你以为?”桑栀拨弄了一下垂到了眼前的刘海,“再说,这样才有挑战性。” 桑怀月:“……” 他果然不明白这些学神的乐趣。 韩致洲那个既然是误会,那再好不过,桑怀月对桑栀的决定举双手双脚赞成。 徐子麟那些个居心叵测的人别想背着他来勾搭他家小祖宗! 桑栀没从桑怀月这问到东西,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机上。 郁时晏又发消息了,而且这次的怨念简直快要溢出屏幕。 【郁时晏:理我?】 【郁时晏:呵。】 【郁时晏:总算见识到桑小姐的言而无信了,郁某高攀不上。】 【桑栀:刚刚在聊天。】 发完,桑栀就把韩致洲他们三个挨在一起的消息框截图,给郁时晏发过去。 因为桑栀还没回复,所以连并着他们三个说的最后一句话也被截了过去。 于是郁时晏就看到让他气得当场化身深闺怨妇的一张图片。 [耿炳海:我也等你、徐子麟:我等你、韩致洲:我相信你,我的刀!] 郁时晏:“……?” 什么玩意儿?这些个人这是在和他抢人? 桑栀说好的理他,却背信弃义,去和野男人聊天?! 【郁时晏:你在和哪个野男人聊天不理我。】 【郁时晏:这都是从哪冒出来的东西。】 【郁时晏:桑怀月呢,他也不管管?】 郁时晏火力输出,这辈子没有打字这么快的时候。 他甚至想直接打电话给桑栀,但是他知道对方现在肯定不会接,便直接打字了。 【桑栀:参加学校竞赛队了,韩致洲是带队老师,另外两个是我队友。】 不是野男人……? 郁时晏微愣,随即啧了声,这三个人说话也太容易让人误会。 什么叫“我等你”,还有这个“我的刀”,这都在说些什么。 【郁时晏:我的刀?】 【桑栀:姐是队伍里最锋利的刀。】 郁时晏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桑栀说这句话的样子,那副“姐无敌,你随意”的模样。 【郁时晏:你们队氛围还挺好。】 桑栀想了想,除了丁萌和黄育川,她们队氛围确实还不错,不过她没和郁时晏说。 【郁时晏:参加的哪类竞赛?】 【桑栀:数学。】 桑栀在看到郁时晏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猜到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 【郁时晏:不会的问我。】 郁·十项全能·时晏。 【郁时晏:我高一学完全部课程,竞赛保送上的a大。】 郁时晏的学生时期几乎是一路跳级,能跳多快就跳多快。 要不然他也不能年纪轻轻就毕业,然后接管偌大的郁氏集团。 高一就保送了啊。 桑栀眸光微闪,她现在都高三了。 她怎么能比郁时晏差这么多? 强烈的好胜心使桑栀斗志昂扬。 其实桑栀并没有多少好胜心,但碰上郁时晏,事事都想和他一争高下。 【桑栀:月底比赛,我要去自学了,再见。】 发完这句,桑栀就把手机屏幕熄灭,放进口袋里。然后对着桑怀月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来回弯曲:“拿来。” 桑怀月不明所以,下意识就准备去摸口袋里的薄荷糖。 “书包。” 桑怀月有些懵,但身体比脑子反应快,把书包递给桑栀。 桑栀接过书包放在自己的腿上,因为今天多了一沓资料,所以书包比平时沉得多,压在腿上有一种厚重感。 桑栀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一本竞赛相关书籍,开始看书。 桑怀月双眼瞪大,顿时自愧不如、自惭形秽。 他家小祖宗怎么这么勤奋刻苦,简直就是他学习的榜样。 桑怀月有心学习,但显然此时手机的诱惑更大一些,他决定今晚回家多学一个小时! 综艺前夕 桑怀月雄心满志,壮志凌云。 桑栀余光瞥见桑怀月脸上的神色,一目十行的动作停下,从包里另外翻出一本教辅和一支笔,扔给桑怀月。 “写吧。” 桑怀月连忙接住,看了眼教辅的名字,《冲刺数学一百四十分》,脸瞬间就垮下去了。 桑怀月叹口气,头靠在背椅上,下巴与修长的脖子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两眼无神地看着车顶。 啊——他这样的人,生来就是厌恶数学的。 多看一眼就心梗。 桑怀月把头偏向桑栀那边,见她又重新投入到书籍里,默默看了几秒,又把头转过来。 没办法,认命吧,写吧。 桑怀月刚拔开笔帽,手机就因为来电而震动。 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方助理,估摸着是为了这周录制综艺的事情。 桑怀月想也没想,就挂断了电话,然后给方助理发消息。 【桑怀月:不方便接电话。】 他家小祖宗在旁边学习呢,可不能被打扰。 【方助理:?】 方助理似乎是不敢想象,又看了眼时间,确定现在是放学时间。 但他想到桑怀月任性妄为的少爷脾气,最终什么都没说。 行吧,不方便就不方便吧,大少爷说什么都是对的。 【方助理:我托了点关系,你知道这周具体要录制什么吗?】 方助理显然是想桑怀月顺着他的话来问他的,然而等了一会对面迟迟没有动静,方助理只能自己接着往下说。 【方助理:古董鉴赏!!!】 【方助理:节目组下血本了啊,在民间搞征集活动,把自己家里的认为是靳朝的古董带过去,先让嘉宾鉴赏,最后再让专家判定。】 这其中真真假假,恐怕专家都得研究好一会儿。 看着方助理发来的一长串消息,桑怀月眼眸低垂,突然间有些想笑。 靳朝的古董?他家可是有一堆呢,都是小祖宗之前送的“见面礼”。 【桑怀月:嘉宾能带古董去参加吗。】 桑怀月问得认真,方助理一时判断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什么,只得老实回答。 【方助理:不能,嘉宾是去鉴定的。】 桑怀月有些遗憾,不过却对几天后的录制产生了期待。 靳朝的古董,到是些什么东西呢? 桑怀月的视线落在桑栀身上。 他这边还有一个靳朝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呢,这躺赢的感觉也太美妙了吧! 许是桑怀月的目光太过强烈,桑栀低着头都感受到了。 “看什么?”因为姿势的缘故,桑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你会鉴别古董吗?”桑怀月问,其实他心里是默认桑栀会鉴别的,随后又补充道,“靳朝的。” 谁料,桑栀给出的答案并不是桑怀月所期待的。 只听她道:“不会。” 说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丝毫不带犹豫的。 桑怀月:“……?” “啊?”桑怀月愣了愣,随即又想到,他家小祖宗又不是专门研究这些的,不了解当然正常。 要是问些历史问题那还好,那毕竟是亲身经历过的。 可是鉴别古董,靳朝那么多东西呢,谁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再说了,现在仿真技术那么高级,乱花渐欲迷人眼的,谁分得清?就连专家都有出错的时候。 桑怀月在心里主动为桑栀找好借口。 可是既然已经参加了,而且这周就要去录制。 桑怀月对名次不在意,他只希望他家小祖宗这次去能玩得开心。 “那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当花瓶。” 桑怀月前几集的时候就跟个花瓶一样,站在一众嘉宾里,全程当个好看养眼且废物的花瓶。 既然不了解,那他就不去丢那个脸了。 桑怀月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其他嘉宾的事跟桑栀说一下比较好。 “回家再看吧,我现在和你说说那些嘉宾的信息。”桑怀月轻声细语。 “行。” 桑栀在资料那一页折了一角,随后装进书包里,丢给桑怀月。 资料合上之前,桑怀月还瞥到了一眼,左边那页被桑栀用黑笔圈了好几处重点。 桑怀月凝神,把手机里之前方助理发的资料又扒拉出来。 嘉宾一共五位,三男两女。 桑怀月、谢策、龚延风、林子微、向佐芝。 除了桑怀月和谢策是高中生,其他三位都是大学生。 桑怀月不用多说,娱乐圈出了名的天降紫微星,一首《酸梅》红遍大江南北。 谢策童星出身,代表作一只手数不过来,名副其实的国民团宠,路人口碑极好,很多人都是看着他长大的。 小时候软软糯糯的一团,近些年来却愈发阴郁,不过却更惹粉丝怜惜。 龚延风前两年凭借一部ip剧爆火,成名之后没多久,就按耐不住性子,有些飘了。 其他人或许还被蒙蔽,但圈内人却看得清楚。 林子微和谢策同为童星出身,不过名气却比不上谢策,但在娱乐圈也能挤到新生代小花的位置。 大学期间也拍了一部古装剧,不温不火。 至于向佐芝,则是个星二代,父母都是娱乐圈的实力派老演员,最近几年退居幕后,当起了导演。 桑栀听着桑怀月把大概情况讲完,司机已经把车开到桑家地段了。 她看着车窗外因为车速而不断变化的熟悉景象,抬手揉了揉因为低头而有些酸痛的脖子。 鉴定古董……她要是见过就顺手鉴定一下,没见过就按桑怀月说的,去当花瓶。 她现在整个人的注意都放在竞赛上。 竞赛题目和书本上的内容有很大区别,竞赛更讲究创新性和思维性。 桑栀刚刚看了那么多内容,有些地方晦涩难懂,理解起来有些吃力,但总体上还算可以。 她本来今天晚上先找套卷子练练手,找出自己特别薄弱的地方,再进行专攻。 桑父今天因为公司开会,快到晚饭时才匆匆赶回来。 本来是连晚上都赶不上的,但他心里记挂着要一家人一起吃饭,便提前结束了会议,只简单扫了个尾。 他回来时没在楼下看见桑栀和桑怀月,顿时眉头一皱。 不会他家只只又被郁时晏给拐出去了吧? 桑父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打算找桑怀月兴师问罪。好在管家及时赶过来,告诉他少爷和小姐在书房学习。 因为之前几次桑栀跟着郁时晏出去,桑父现在只要回家没见到桑栀,第一反应就是被郁时晏给拐出去了。 这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ptsd。 桑父看了眼已经在往餐桌上端菜的厨师,自己亲自上楼去喊他们俩下来吃饭。 笃笃笃—— 实木门被敲响,桑栀头未抬,说了声“进来”,桑怀月对此毫无反应,他正因为一道数学题抓耳挠腮。 桑父悄悄推门进来,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 “只只啊,吃饭了,吃完再学习。”桑父慈眉善目地走向桑栀那边。 桑栀的资料都摊在书桌上,桑怀月的也是。 顺理成章的,桑父走近就看到了他们各自写的资料。 一个是《深剖竞赛压轴题》,一个是《冲刺数学一百四十分》。 桑父:“……” 真的,不说他还以为桑怀月才是那个从没接触过现代数学的人。 这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啊???!! 只只这才学了多久,都开始进军竞赛题了,而他这不成器的废物儿子,学了十二年数学,竟然还在冲刺一百四?! 桑父内心沉重,回忆了一番自己久远的学生时期的各科成绩。 他印象里自己的数学是从来都没有低于过一百四十分的。 而现在,他的儿子,竟然还在冲刺一百四。 想到这,桑父看向桑怀月的眼神冰凉刺骨,满载疑惑和失望。 “看什么?”桑怀月扔下笔,站起身往外走,“别破坏我学习的兴趣。” 桑父来敲门时,桑栀已经把正在学的这一章内容看得差不多了,就差等会做题巩固了。 于是,她也就跟着父子俩往楼下走。 “只只这是准备参加月底的竞赛吗?” a大不愧是华国第一学府,连桑父这种脱离学校,浸淫商场沉浮多年的商业人士,都对其举办的竞赛有所耳闻。 这也不难怪,几乎a大的一举一动都在国民的注意和讨论范围里。像竞赛保送这种大事,在此期间更是会上多次热搜。 “对,我还不太熟悉,不知道月底之前能不能掌握。”桑栀既不自大也不谦虚。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实力,没能力时韬光养晦,有能力时面对别人的赞赏也理之当然地接受。 “你这是……自学?” “对啊对啊,只只厉害吧?”桑栀还未出声,桑怀月就抢先回答道。 他眉目张扬,满心满眼都以桑栀为骄傲。 桑父语气不咸不淡,说话带刺:“你跟在只只身边,净给只只丢人了。” 天才和蠢蛋的对比?丢人到他都没眼看。 “说什么呢!”桑怀月自然是一点就炸,刚刚那道题想了半天解不出来,他的心情已经很烦躁了,桑父竟然还来火上浇油。 桑父冷哼一声:“我不是别人,不会说着昧良心的话,去阿谀奉承你,早点认清你的实力。” 说完,他似乎是气急了,丢下桑栀和桑怀月,大步往餐厅走去。 桑怀月转身就想折回楼上。 吃什么吃!他现在看见桑父就嫌晦气! 桑栀不知道这对父子俩之间的恩怨为什么这么大,她伸手拽住桑怀月的衣袖,暂停他离开的步伐。 桑栀嗓音淡淡,还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疲惫:“下去吃饭。” 高强度的学习太过费脑,她现在还有点神思恍惚,像做梦一样。 桑怀月的戾气在面对桑栀时,顷刻间便化为了乌有。他看着桑栀,有点委屈:“你看我爸都是怎么说我的。” 这种示弱姿态他在别人面前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来过,就连桑父也不例外,他向来是跟个浑身带刺的刺猬一样。 桑栀嗯了声,这在桑怀月耳里听起来尤为冷漠,他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桑栀,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桑栀说:“他很过分。” 桑怀月一颗心因为桑栀,落下又升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又都咽回去。 桑栀看着眼前原本莽撞到不可一世的少年,此刻因为父亲的话委屈成了一只乖巧大狗狗。 她看着桑怀月明而亮的眸子,抬手摸了摸对方松软的头发,声音难得地温柔:“乖,你别跟他计较,去吃饭。” 是明显的哄小孩语气。 桑怀月他……十分受用。 只见他瞬间就扬起了嘴角,耳朵微红,眼睛快速的眨了几下,身上不存在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走,吃饭去。”桑怀月原本阴霾的心情因为桑栀的一个举动,烟消云散。 他现在心情好得比中了五百万的彩票还高兴。 桑怀月高兴地在饭桌上连炫了三碗大米饭,顶着桑父见鬼一般的表情,准备去盛第四碗。 桑父:“……他这是发什么疯?” 桑栀想着桑怀月应该不至于吃撑自己,大概是心情好了所以食欲也好。 她朝桑父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桑父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多加过问。 也就剩能吃这一个优点了。 这两天里,桑栀的全部心神都放在研究竞赛题上,不管是上课还是下课,她不是在看理论,就是在写题。 就连杨改云的课,她也把写的试卷悄悄压在英语书底下,偷偷摸摸地写。 她写得入神,杨改云自然发现了不对劲。 但杨改云也知道月底那场竞赛的重要性,桑栀又没基础,她只能在心底默默叹口气,放任桑栀的这种行为。 直到周五晚上,桑栀有一道不等式证明题试了三种方式,都不能解出来,她这才想到郁时晏。 说来也奇怪,她碰上不会的题目,下意识找的竟然是郁时晏,而不是韩致洲那个带队老师。 桑栀把题目发给郁时晏,对方很快就给了回复。 【郁时晏:你现在才想起我?】 语气中的埋怨已经透过文字溢出来。 桑栀正想说“你爱做不做”,就收到对方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郁时晏:等我一下。】 桑栀以为自己起码得等上一段时间才能等到解题步骤,没想到两分钟后郁时晏就把答案发过来了。 好哥哥,我错了 白纸黑字,解题步骤写了七八行。 郁时晏大概是还在办公,那张拍到的图片旁边还露出几个文件上的字。 他的字力透纸背,笔锋犀利,跟他这个人倒是很像,果然都说字如其人。 桑栀摒弃杂念,凝神去看他写的答案。 郁时晏思路清晰,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步骤,桑栀只是看了前两行,就顿时茅塞顿开。 思路打开后,剩下的解题步骤游刃有余,她重新拿起笔去解那道题。 桑栀写的这张卷子是那一沓资料里最下面的,她随意翻了一遍,没找到答案,直接自己上手写了。 整张卷子只差这道不等式证明题,其他题目不说保证全对,却也能解出个七七八八。 桑栀写完最后一行,在最终证明出来的结果旁边利落地点上一个黑点,看着写满的试卷,长舒一口气。 还挺有成就感。 桑栀撂下笔,今天不打算再继续写了,明天还要陪桑怀月去录制节目。 她拿回手机的时候,发现郁时晏给她发了那道题的思路是怎么来的,以及一些她从未发现的小技巧。 【桑栀: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太阳照耀着大地。】 【郁时晏:不应该感谢我?】 【桑栀:感谢郁总照耀着大地!】 【桑栀:郁总的光辉,照亮了我灰暗的人生,指引了我前进的方向!】 郁时晏看着桑栀这一番“真情流露”的话,明知道她是半点真心都没有,却还是单手捂着脸,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不知道明天这小姑娘发现他是评委,会有什么反应呢。 郁时晏有意给桑栀一个惊喜,到现在都没有透露自己是评委的事儿。 桑栀敷衍完郁时晏,就去找韩致洲要她刚刚写的那套卷子的答案。 【桑栀:老师,密卷101的答案你好像没给我。】 这是桑栀自从上次见完队友后,第一次主动找韩致洲。 韩致洲看见桑栀的消息弹出来,顿觉热泪盈眶,感动到无以复加。 终于找他了,他最锋利的刀终于找他了! 起初韩致洲是找了桑栀两次的,他那边见桑栀一直都不出现,还以为她把竞赛的事抛在脑后了。 在韩致洲的询问下,桑栀说她一直在研究竞赛,没忘,韩致洲这才放下心来,却也忍不住感慨,他的刀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帮忙。 这简直就是闻者悲伤,见者流泪。 好在现在桑栀主动找他了,然而当韩致洲看清她发的消息,再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密卷101? 这套卷子怎么会在桑栀那?! 韩致洲给桑栀的那些资料都是入门基础,试题最难的也不过是中等难度,怎么密卷101也会在里面…… 密卷是一套竞赛试题,共有130套卷子,按序号排列,难度由低到高依次递增。 前九十九套还能克服困难解出,从第一百套开始,就突然骤变成了地狱级难度。 耿炳海和黄育川上次在会议室讨论半天还没得出个结果的,就是密卷100里的一道题。 韩致洲心头狂跳,打字的手都有些颤抖,按错了好几个按键,删删改改半天才发出去一句话。 【韩致洲:你要101的答案干什么?你写了?】 桑栀看着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看了半天,才等来韩致洲的这一行话。 【桑栀:写完了。】 短短三个字,却让韩致洲瞬间屏住了呼吸。 韩致洲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自己因为激动而狂跳的心脏,深呼吸了一口气。 然后把手机里存的密卷答案电子版给桑栀发过去,接着将他和桑栀的聊天页面截了个图,发到了他们竞赛小组的群里。 【韩致洲:看看!看看桑栀!】 【徐子麟:@桑栀,原来你骗我,你都能写101了,还跟我说你不会。】 【耿炳海:@桑栀,骗子,欺骗我的感情。】 韩致洲:“……?” 这两人什么情况,怎么说得跟桑栀是个负心汉一样? 原来徐子麟和耿炳海先前也来问过桑题目,徐子麟是真心求教,耿炳海则是抱着试探的态度。 当时桑栀怎么说的来着? 哦,她说她连最基础的概念都没看完。 人家连概念都没搞清楚呢,这还怎么教他们? 徐子麟还提出帮忙,不过被桑栀婉拒了。 【桑栀:刚会,还不熟练,写套卷子练练手。】 【耿炳海:……】 丁萌看着他们在群里聊得正欢,心生不悦,又嫉妒又恨。 凭什么桑栀一出现就抢了她的所有风头?先前桑栀不在时,她才是队伍里的团宠,谁不宠着她? 【丁萌:如果瞎写不管对错,我也能写101。】 【黄育川:老子能把130写出来。】 说起来,丁萌所认为是大家都宠着她,实则是只有黄育川跟在她身后,其他几个人因为不在意,所以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耿炳海至今不知道桑栀的水平,但他为人谨慎,顾着别人的面子,即使是知道对方没有实力,面上也不会表现出来。 更何况…… 他也看过桑栀写的那份原始卷,思维性极佳,堪称完美。 这样的人,即使是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竞赛,在短期内也能攀爬到常人无法企及的地步。 眼看着他们又要吵起来,耿炳海不再出声,倒是徐子麟又艾特了桑栀一次。 【徐子麟:@桑栀,姐,教我。】 【徐子麟:我今天也在写101,有道题想一整天了还不会,我是废物,救救我。】 黄育川看不惯徐子麟,也看不惯桑栀。 【黄育川:徐子麟别当舔狗了,你看人家理你吗?】 【黄育川:来,让哥教你,哥连130都写出来了。】 耿炳海看着黄育川近乎挑衅的行为,破天荒的不想维持表面关系,决定添一把火。 【耿炳海:@桑栀,我是舔狗,姐姐先教我。】 韩致洲怎么可能容忍别人去占用桑栀的时间,现在桑栀不仅是他最锋利的刀,还是他眼中数学的神! 高贵的神怎么能把时间施舍给这群不真诚的信徒。 【韩致洲:你们别占用桑栀时间,人家要去冲刺月底的竞赛。】 【徐子麟:?】 【耿炳海:不是说互帮互助吗?】 【韩致洲:你们互帮互助,桑栀独美。】 耿炳海沉淀了十几年从未出现过的叛逆心,立马就被激出来了。 他当场就点开和桑栀的聊天框,给她拍了一道题目过去。 【耿炳海:大神,求教。】 随后,他把这个页面又截图发到了群里,明目张胆地和韩致洲对着来。 徐子麟点开图放大看了一眼,发现耿炳海问的题目和他不会的是同一道。 于是,他把相同的题又拍了一遍发给桑栀。 【徐子麟:好姐姐,先教我,我比耿炳海有悟性,等我会了再去教他。】 他也学着耿炳海,把这个页面截图发到了群里。 这可把韩致洲气了个仰倒。 【耿炳海:?】 【徐子麟:我全校第二。】 言下之意就是,我这话难道说错了?我排名比你高,就是比你有悟性。 【耿炳海:就比我高了一分,你也好意思说?】 【黄育川:你们在竞赛群说全校排名有意思?看不起我这种偏竞赛的呗?】 黄育川对于综合排名最为敏感,平常他们是不会在他面前谈论到排名的。 因为黄育川偏科,他只有理科好,其中数学尤甚。 如果正儿八经参加高考的话,黄育川的综合成绩连一本线都摸不到。 想上好的大学,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竞赛保送上,这点他和丁萌倒是一样。 丁萌被他们忽略了那么久,气得手直抖,终于找到了自己插话的机会。 【丁萌:@黄育川,大家没有那个意思啦,育川别生气啦。】 丁萌刚发完,从刚刚到现在都没再说过话的桑栀突然发了一张图片出来。 是对着答案批改之后的密卷101。 桑栀刚刚没出声,是因为在对着韩致洲发过来的答案批改试卷。 整张卷子,只有零星的几个地方用红笔做了批注,其他的都是一道潇洒利落的红勾画在上面。 丁萌看着手机,拳头握紧,眼里迸发出恨意。 偏偏桑栀还没有就此罢休。 【桑栀:@丁萌@黄育川,写个130我看看。】 真以为她不会计较? 她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 沉寂,良久的沉寂。 丁萌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丢尽了,每次都是因为桑栀。 她现在恨不得桑栀立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最终还是耿炳海打破了这一沉寂的局面。 【耿炳海:大神,反面拍给我看看,有道题不会。】 对此,韩致洲直接把密卷的所有答案都发到了群里。 【韩致洲:自己看解析去。】 【耿炳海:不,我要参考桑神的思路,我要沿着神的足迹走。】 桑栀眨了眨眼,有些许尴尬。 也许她们这个竞赛小组应该改名叫中二病小组。 她刚刚看了徐子麟和耿炳海给自己发的消息,他们问的就是她刚刚问郁时晏的那道。 于是桑栀又把郁时晏发给自己的解题步骤转发给了他们俩。 【桑栀:我问的别人。】 耿炳海看了三分多钟,才明白这思路的由来。 【耿炳海:神!神外有神!这是哪位神外神写出来的!】 【桑栀:我小弟。】 大概是觉得有趣,桑栀又把这几句话转发给了郁时晏。 【桑栀:惊!神外神竟是我小弟。】 【郁时晏:那我是不是还得叫你一声大哥?】 桑栀发了一个“那当然”的表情包给郁时晏。 【郁时晏:大哥,下次自己写。】 桑栀想了想,最终发了一条语音过去,嗓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好哥哥,我错了。” 屏幕那端的郁时晏呼吸一滞,眼眸晦暗如浓墨,他看着那条语音愣了几秒,然后又听了一遍。 “好哥哥,我错了。” 桑栀的声音回绕在耳边,不带旖旎的语气,却听得郁时晏呼吸乱了节奏。 郁时晏的手不受控制,又点了一遍播放。 他把这条语音收藏,然后不知道播放了多少遍,直到桑栀再次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桑栀:生气了?】 郁时晏觉得自己此时有点不能直视桑栀,对自己的自控力感到不解。 他之前自控力有这么差吗? 郁时晏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起身去接了杯冰水过来。 他手握住玻璃杯,感受着冰块传递过来的冰凉触感,周身气场冷凝,神色间隐藏着淡淡的烦躁。 郁时晏喝了口冰水压抑住心头的燥热,等那股热意下去了点,才回复桑栀。 【郁时晏:没生气。】 郁时晏看着对话框,觉得自己说的话看着挺冷漠,又补充了一句。 【郁时晏:在处理文件。】 桑栀无意打扰郁时晏,和他说了句忙完早点休息。 郁时晏看着桑栀发来的消息,脸上浮现笑意。 这小姑娘在关心他诶,怕他累坏了身体吧? 夙兴夜寐、兢兢业业、从不把当天工作内容拖欠到第二天的郁总,决定当场下班。 他可不能到时候真的累坏了,害桑栀担心。 桑栀并不知道郁时晏自己脑补了这么多,她看着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准备回房洗漱睡觉。 然而当她把目光转向旁边那张书桌时,顿住了。 只见桑怀月已经趴在书桌上睡得今夕不知何年。 他手里还松松垮垮地握着一支笔,那笔抵在他的脸上,在白皙的脸蛋上留下了数道黑色的,歪歪扭扭的线。 桑栀:“……” 桑栀沉默片刻,有些许无奈,举起手机对准桑怀月的脸拍了一张高清照片。 她走过去,食指弯曲,敲了敲桌面。 因为桑怀月趴着的缘故,敲击桌面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尤其清晰。 他一下子就被惊醒,弹坐起来,茫然地看着桑栀。 看着桑栀面无表情的小脸,桑怀月又呆滞了一会儿,这才想起自己在干什么。 桑怀月:“……” 有点慌。 他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乖巧地等待着老师的惩罚。 “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事。” 桑栀对自己要求高,却并不会把这份要求强加在别人身上。 桑怀月从吃完晚饭到睡着之前,起码已经学了两三个小时。 这点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等节目的事情忙完,我就认真学习。”走之前,桑怀月小声地保证着。 谢策 周六这天,桑怀月一改往常睡懒觉的习惯,很早就起来了,因为他要和方助理沟通综艺的事情。 至于桑栀,桑怀月见她这些天学习辛苦,再加上只要她想,完全可以当个不说话的漂亮花瓶。 所以桑怀月也就没喊她,一直等她睡到十点多自然醒。 十点半的时候,两人吃了个早午饭,主要是桑怀月怕桑栀到时候饿,所以决定先在家里吃完再过去。 桑父一大早就被邀请去一位生意伙伴家做客了,所以这会儿不在家。 方助理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因为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所以管家一早就在大门口等着。 等方助理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桑怀月正一脸殷勤地给坐在他旁边的女生剥虾。 想必这位就是传闻中空降桑家的大小姐桑栀了吧。 方助理猜测着。 方助理没见过桑栀,但从桑怀月的态度中就能推断出来。 除了那位大小姐,还有谁能让桀骜不驯的桑怀月干剥虾的活儿? “我的祖宗们,怎么还在吃啊,赶紧收拾一下。” 方助理边说边往餐桌那边走,等他走近的时候才发现。 这相处模式哪里是豪门姐弟啊! 这分明就是御前侍卫在毕恭毕敬地服侍着金枝玉叶的小公主! 方助理一阵后怕,幸好他当时在听到桑怀月说要让桑栀作为场外援助的时候,没说什么桑栀的不好。 不然他这份饭碗可就没了。 方助理在娱乐圈摸滚打爬数年,早就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 现在在他心里,桑怀月和桑栀,毫无疑问的,是桑栀更为重要。 如果让方助理看到了桑父的态度,估计连桑父那位他的顶头上司,都被排到桑栀后面。 听到方助理这话,桑怀月剥虾的手一顿,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他瞪了方助理一眼,眉头紧锁,声音冷硬:“你叫谁祖宗?” 方助理不明白自己又说什么惹这位大少爷生气了。 难道是觉得喊祖宗太显老了? 这边方助理还在思考着自己什么时候又让桑怀月不快了,那边桑怀月已经剥完一只虾放到了桑栀的碗里。 桑怀月的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满:“你不准叫她祖宗。” 那是他家祖宗!他家的!!! 这姓方的来凑什么热闹?! 偏偏这种事还不能明说,只能放在心里憋着。 本来就脾气不好,生气都要当场发作的桑怀月,因为要硬生生憋着这股气,更生气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现在是一个移动炸药桶。 一点就炸的那种。 虽然不明所以,但方助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立刻听雇主的话。 “好好好,我不叫。”方助理看一眼腕表,“先让小李他们过来给你收拾一下吧?” 方助理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一名叫小李的小助理,和造型师、化妆师等人。 桑怀月没动,而是将目光投向桑栀。 桑栀正在夹菜的手微愣,瞥了桑怀月一眼:“去啊,看我干什么。” 得到首肯,桑怀月欣欣然起身。 “这位……小姐。”方助理思考了几秒对于桑栀的称呼,“需要我们也帮您打扮一下吗?” 桑栀不了解这节目的阵仗,像之前那种宴会,她才会让化妆师给自己稍微打扮一下。 “有必要化妆吗?”桑栀问桑怀月。 桑怀月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没必要。” 他家小祖宗简直就是天仙下凡好吗,哪里还需要化妆? 再说,桑怀月他还有自己的私心。 上次宴会的时候,桑栀下楼时的模样着实惊艳到他了。 桑怀月不想因为参加了个破烂节目,就引出一堆狂蜂浪蝶来。 桑怀月拒绝得直接,方助理却得好好思考一番,万一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他这份高薪工作可怎么办。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桑栀。 眼前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扎了个半高的马尾,有几缕发丝顺着修长的脖颈垂下来。 从侧面看过去,鼻梁挺翘,纤长的睫毛宛若蝴蝶翩翩起舞的翅膀。 脸蛋净白无瑕,皮肤好得跟刚剥壳的鸡蛋一样。五官精致,一笔一划都好似精雕的艺术品。未沾口红,嘴唇却红得娇艳。 堪称教科书级别明艳浓颜型美女。 方助理忍不住想,要是这位大小姐进军娱乐圈,哪里还有那些整容脸的地位可言? 当今以颜值出圈的那些明星,见了她都得黯然失色吧。 “确实,桑小姐皮肤状态太好了,没什么化妆的必要。”跟在方助理身后的化妆师开口,“不知道桑小姐平时用什么护肤品?” 那位化妆师已经很久没见到皮肤这么好的人了,看着让人想上去捏一把。 桑栀大概知道化妆师口中的护肤品是什么,这类东西管家给她备至日常用品的时候准备了一堆,但她懒得用。 “不用,平时清水洗脸。”桑栀如实回答她。 化妆师大为震惊,因着旁边还有其他人在,没有再说什么。 桑怀月带着一行人往楼上走:“走吧,去楼上。” 他可不想让这些人打扰了他家小祖宗吃饭的性质。 桑怀月收拾的很快,他只是换了身更符合他人设的衣服,然后让化妆师把脸上的瑕疵稍微遮了一下。 主要就是眼下的黑眼圈,其他倒也没什么。 化妆师在帮桑怀月遮瑕的时候,有些感慨。 她曾经觉得桑怀月的皮肤,已经是她见到的里面数一数二的了。 没想到那位大小姐更胜一筹。 在等桑怀月的时候,桑栀也没闲着,她去书房挑了一套密卷99出来。 韩致洲给她的这堆资料里,密卷并不是很多,100向后的也只有101那一张。 桑栀想着今天估计得晚上才能回来,时间不能浪费,她再巩固一下新学的知识点。 等桑怀月下来的时候,就看到桑栀一个人坐在沙发那,低头看着手机。 桑栀见人已经下来了,拿起旁边的书包就递给桑怀月。 旁边的小李立马伸手,准备去把书包接过来拿着。 他还没碰到,就看到桑怀月已经拎着一边的书包带,斜挎在了肩上。 小李:“???” 他眼没花吧? 方助理把这些看着眼里,笑得神秘莫测。 他拍了拍小李的肩膀,又摇了摇头。 哎,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 方助理开过来的是一辆加长版商务车,车内空间很大,桑栀和桑怀月坐在一起。 【耿炳海:桑神,听说你要和桑怀月去拍综艺了?】 耿炳海原本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但他昨晚稍微打听了一下桑栀的事迹,自然而然地就知道了上周热搜的事情。 【耿炳海:那我今天还能问你题目吗?】 【桑栀:?】 合着这是还问上瘾了? 【耿炳海:你不会真听韩老师的话了吧?我们可是队友啊!生死与共的队友!】 桑栀:“……” 她只觉得很无语。 【桑栀:问。】 耿炳海得到桑栀的答复,心满意足,发了个“谢谢大佬”的表情包。 他今天要写密卷102,卷死徐子麟! 大概是这种竞争对手的意图太过明显,徐子麟竟然也给桑栀发了差不多的消息。 【徐子麟:我今天问你题目不会打扰到你吧?】 【桑栀:不会。】 徐子麟放下心来,他今天准备把密卷102和103都写了,卷死耿炳海! 桑栀回复完耿炳海和徐子麟,又点进去了和郁时晏的聊天框。 郁时晏只在早上的时候发了个早上好,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再发其他东西。 桑栀觉得有点不符合常理,随即又否定了这一想法。 人家堂堂大总裁,当然是日理万机的,哪有时间天天给她发消息呢。 等到了节目组那边,现在他们是提前过来的,工作人员都还在做准备工作。 嘉宾现在先由工作人员带去各自的休息室休息,算上午休,到现在开拍还有挺长一段时间。 桑怀月的休息室很大,且装修精美,即使七八个人待在里面也不拥挤。 桑栀在角落找了张椅子坐下,又把手机里昨天拍的101试卷点出来,把错题又看了一遍。 桑怀月正和方助理谈论着等会录制的事情,旁边站着化妆师等人,随时注意桑怀月的状态,这些都跟桑栀无关。 也不知道他们谈论了多久,直到桑栀把所有错题都看完,他们还在谈论。 桑栀觉得有些无聊,郁时晏到现在还是没有给她发消息。 “我去下洗手间。”桑栀和桑怀月打了声招呼。 “我带……”桑怀月想说他带桑栀过去,话还没说话,就被方助理打断。 “我的大少爷,您听到我说的这些了吗?” 桑怀月有些心烦,想着这边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只能由着桑栀一个人出去,他继续听方助理分析。 总不能等会他和桑栀真的当了一整集的花瓶。他一个人丢脸无所谓,可不能带着只只一起丢脸。 桑栀去完了洗手间,准备回休息室,站在休息室门口有些迟疑。 突然就不想进去了。 她看了眼时间,离节目录制的时间还早,于是又给桑怀月发了一条消息。 【桑栀:我出去逛逛,等会回来。】 桑栀交代完,目标明确,直奔电梯,去向最顶层。 她要去天台吹风。 这个世界科技发展迅速,确实便利了很多,但是高楼大厦常常压得人喘不过气。 天台可以说是为数不多的,桑栀喜欢的地方之一。 电梯只停留到最高层,并不直达天台,还要再自己爬一层楼的楼梯。 桑栀走到楼梯最上面的一阶,门关着,她手刚放到门把手上,想把门打开,就听到那边有声音传来。 “别再逼我了,你当初不是根本就不想要我吗?求你了,当我死了吧。” “我说了,我不会再听你的,你怎样都与我无关。” “家?那是我的家?有我的容身之处吗?” …… 那声音时高时低,像压抑着极度的痛苦,像掉落深渊的人最后的求救。 ……啧。 桑栀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她手刚放下来,准备转身离去,那道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桑栀和那个人面面相觑,两人一时之间都有些愣怔,大概是都没想到门那边竟然有人。 桑栀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这么快就开门了,现在不会误会她是故意偷听的吧。 有些尴尬。 “你都听到了?”那人声音带着股狠厉,像被逼急了的狼崽子。 桑栀不出声的反应落在谢策眼里就是心虚。 他上前一步,把桑栀逼到墙角,抬起一只手撑在墙上,形成一个圈。 谢策俯下身,凑到桑栀耳边,眼眸蕴藏着极度危险的神色。 “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想做什么事之前,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承担这份后果。” 谢策眼睛眯起,正要进一步危险,他的手正要搭上桑栀的后颈,就被对方给拦下。 桑栀说的直白:“哥们,误会。” 谢策:“……” 谁跟你是哥们。 “我耳朵不太好使,刚刚有什么动静没听清,我就是上来吹吹风。”桑栀眼神真诚。 这是桑栀难得被冒犯了,脾气还这么好。 第一是因为,这件事她确实有点理亏。 第二则是因为,对方长得有点好看。 桑栀面对桑怀月时都不会因为对方的长相心软,可想而知谢策的长相了。 谢策和桑怀月的气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就像是冰和火。 桑怀月是张扬肆意的少年感,而谢策则是,让人看见就生出距离感。 好看得过分,却又冷然得过分。 谢策和郁时晏的冷漠疏离不用,郁时晏是长年位居高位产生的矜贵之气,而谢策则带了点背水一战的狠厉。 谢策的神色并没有因为桑栀的话而放松,他的眼神如鹰隼般盯着桑栀。 桑栀好话不说第二遍:“让开,别挡路。” 谢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怎么能有人变脸这么快? 他处于震惊状态,因此被桑栀很轻松地就往后推了一步。 桑栀不管身后的谢策,今天谁都别想拦她到天台去吹风。 而站在原地的谢策,就看到桑栀一步一步走远,把他当成空气人一样无视。 谢策眉目微敛,不知道她在耍什么把戏。 本来应该离去的步伐停住,重新折回了天台上。 到此为止 桑栀走到最边缘,胳膊撑在不锈钢栏杆上,眼神没有聚焦,就那么看着远方。 她今天有点烦,和之前的那种烦截然不同。 不知道是因为做不完的题目,还是因为……郁时晏没有给她发消息。 桑栀秀美微蹙,嘴唇轻抿,神色不虞,面上像覆了一层寒霜。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危险,不管是因为哪一种猜测而烦躁,都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如果是第一种,纵使竞赛题目难而刁钻,但这不是更有挑战性吗? 即使写得吃力,但答完的那一种畅快淋漓之感,远远超越了过程中的痛苦。 如果是第二种,她因为郁时晏不主动找她,所以烦躁……? 桑栀顿时停止了这种猜测,这太危险了。 不然还是把郁时晏删了吧,最起码在月底参加竞赛之前,不能扰乱她的心神。 她现在是桑·说干就干·冷漠无情·栀。 桑栀收回视线,眼睑低垂,从卫衣口袋里拿出手机。 她今天穿了件简简单单的白色卫衣,下身搭配的黑色微喇牛仔蓝,十分正常的青春高中生穿搭。 桑栀知道刚刚那个狼崽一般的少年不但没走,甚至还一直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 那道视线太过直白而炙烈,一丁点儿都不加掩饰,她想忽略都难。 但她现在心里正烦,没有心思去搭理他,只能先装作不知道。 桑栀点开和郁时晏的聊天框,视线停留在郁时晏发的那一句“早上好”上,足足看了三四秒。 然后,她手指略微移动,点开他的头像,再点右上角,到了删除好友页面。 桑栀的手指悬在“删除”键的上方,有些犹豫,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东西。 怔愣之际,突然间福至心灵。 她知道了! 【桑栀:早。】 她还没给郁时晏回消息呢,有来有往才对。 发完这句,桑栀总算是满意了,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删除键,把郁时晏从自己的好友列表移除。 另一边的郁时晏此时正在总导演办公室,等评委出场的时候他再过去。 因为他的身份地位,不必在评委休息室那边。 郁时晏看到桑栀发来的消息,觉得这小姑娘回人可真够慢的。 也就自己已经习惯她了。 郁时晏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他刚刚那生人勿近的脸色,因为桑栀的一条消息,而缓和了大半。 【郁时晏:还早呢。】 消息没发出去,一个红色感叹号跃在屏幕上方。 郁时晏:“……” 几乎是瞬间,郁时晏呼吸一滞,连心脏都好似停止跳动了。 郁时晏屏住呼吸,眼神冷得跟冰碴子一样,他不信邪又发了一条消息。 【郁时晏:怎么把我删了?】 依旧是刺眼的红色。 系统提示着“桑栀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 郁时晏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手机,周身生人勿近的气质霎时间从三米变成了十米。 他觉得他现在已经对红色感叹号产生了心理阴影,看见就呼吸停止的那种。 郁时晏重新给桑栀发了条好友验证。 【郁时晏:哪儿惹你了?】 然而桑栀并没有看见,她在把郁时晏删了之后,就把手机重新放回卫衣口袋里了。 眼不见心不烦! 删了郁时晏之后,桑栀明显地轻松不少,一直紧绷挺直的脊背也放松了下来。 “还没看够?”桑栀转过身,对上谢策尚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不过他本来就没打算收回就是了。 谢策看得光明正大,且不掩饰敌意。 “看你想耍什么把戏。” 狼崽子的声音听起来也桀骜不驯的。 桑栀可算是很久没遇到这么呆的人了,她起了开玩笑的心思,语气懒散:“那你可得二十四小时视线不离地看好了。” “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偷偷去告密了。”桑栀往回走,经过谢策身边时刻意顿住,说了这么一句话。 声音低沉,带着威胁的意外。 说完,她重新迈出脚步,然后刚走没一步,就被谢策拽住了小臂。 谢策手上的力气有些大,大概是情急的缘故,桑栀感受到疼痛下意识地皱眉。 看着桑栀眉心微蹙,谢策的手松了松,变成了虚虚环在上面。 ……手臂好细。 之前因为卫衣的遮挡看不出来,现在握在手里才感受到。 谢策松手的动作太快,桑栀也就没急着挣脱,反正借着这个距离再次打量了眼前的少年一番。 剑眉星目,五官凌厉,像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怎么。”桑栀眉梢吊起,唇角勾着笑,“舍不得我走?” “你在说什么胡话?”谢策的眼睛因为吃惊而略微瞪大,同时松开桑栀,往后退了一步。 桑栀不退反进,上前一步,又和他拉进了距离。 “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谢策强行忍住后退的动作,一双眼睛一错不错地怒视着桑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一句话:“谁怕你了?” “哦,你不怕。”对比谢策,桑栀的脸色显而易见的轻松慵懒,“那你往后退什么?” “我……”谢策正要反驳,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桑栀愣了愣,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是谁打过来的了。 她把手机拿出来看一眼,来电显示果然是郁时晏。 啧。 忘记把他手机号拉黑了。 桑栀点了拒接,然后给对方编辑消息。 【桑栀:郁总,咱俩就这样吧,到此为止,一别两宽。】 桑栀特意带了点夸张的说法,明明她和郁时晏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发完这些,她把郁时晏的号码拉进黑名单,顺便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郁时晏看着桑栀发来的消息,怒极反笑。 一声冷笑溢出,瘆得慌。 到此为止? 郁时晏不再找桑栀,他倒要看看,等会儿那小姑娘看见他是评委,会是个什么反应。 谢策无意打探别人的隐私,但他看见桑栀的举动,已经能猜出一二。 “你的追求者?”他问。 这句话说完,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八卦。 桑栀神色莫辨,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解释。 追求者?郁时晏追求她? 可笑,哪有追求者大半天不发消息的! 再说了,郁时晏追求她,这恐怕比天塌下来还难。 桑栀不愿多说,冷声道:“不是,骚扰电话。” 谢策知道她在敷衍自己,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当接受了她的这个说法。 两人之间一时有些无言,桑栀现在不想说话,谢策不知道说些什么。 于是,又沉默地站了会儿,最终桑栀率先离开了天台。 桑栀走后,谢策又一个人留在原地,他看着自己的掌心。 放松又握成拳,最后停在了一个刚刚圈住桑栀小臂的大小。 谢策手长,圈住桑栀并不费力。 …… 楼下桑怀月见桑栀这么久还没有回来,都快急疯了,他给桑栀不管是发消息还是打电话,都没有回应。 桑怀月不顾身后方助理等人的阻拦,打算自己去找桑栀。 “我的大少爷,这录制就快开始了,你先在这候着,我和小李她们去找。”方助理上前几步,挡在桑怀月身前,打算阻止他。 方助理担心桑栀,也担心桑怀月的录制。 嘉宾和场外援助并不是同时上场,直到下半集,才要求场外援助上场。 现在的重点是桑怀月。 桑怀月声音极冷,怒火快要压制不住:“闪开。” 要是他家小祖宗出了什么事,他今天非得把这栋楼拆了不可。 什么劳什子节目,早知道不来了! “那么大个人,你先别急,这边都有监控,我现在就去找负责人看监控好吧?”方助理先安抚着桑怀月。 实则他的焦虑并不比桑怀月少半分,眼下只能先稳住这边,再去找桑栀。 这俩祖宗谁出了事他都不好过啊! 桑怀月差点就要强硬地推开方助理,门倒是被从外面打开了。 “干什么呢这是?”桑栀看着他们挤成一团的样子,走进来又把门关上。 桑怀月没想到桑栀这就回来了,紧绷着的心总算放下,他走上前,问道:“你去哪了啊?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桑怀月声音委屈,哪里还有刚刚那副怒火冲冲的模样。 方助理等人更是从来都没有看见过桑怀月的这一面,一边觉得好奇,一边又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 同时忍不住感慨,果然能阵得住少爷的,还得是大小姐上场。 “去天台了,手机静音没听见。”桑栀往里走,桑怀月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听到桑栀的解释,桑怀月哦了声,又说道:“刚买了奶茶,给你放那了。” 让他那么着急的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 是小李她们准备买点喝的,桑怀月问桑栀有没有什么想要的,问完发现没有回复,之后桑怀月又打电话,没人接,这才着急起来。 听到奶茶,桑栀眼睛亮了亮,果然在桌上看到了一杯颜色鲜艳的果茶。 桑怀月递给她,桑栀接在手里,眼底浮现笑意:“谢谢。” “现在没事了吧,来来来,化妆师呢,看看怀月的妆容行不行。”方助理松了口气,又招呼起化妆师她们。 化妆师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桑怀月的脸蛋,本就没什么瑕疵,黑眼圈那些上午都遮过了。 化妆师检查完,造型师又给桑怀月重新打理了一下发型。 桑栀先是在旁边看着,看了会儿觉得没什么好玩的,就从书包里拿出密卷,准备写套题。 这套密卷的难度和101比起来实在是相差太远,一路写下来几乎没碰到停顿的地方。 桑栀把卷子写了大半,那边桑怀月也收拾了差不多了,就等着过去那边了。 桑栀放下笔,没什么继续写的心思,索性就打开手机百无聊赖地看着。 对于郁时晏的好友申请,她只当看不见。 【桑栀:有不会的题吗,现在没事。】 桑栀把自己和耿炳海、徐子麟拉了个三人小群。 既然他们都有题目要问,还有很大几率是相同的题,那不如拉到同一个群里了一起回答了。 【耿炳海:我靠?菩萨要日行一善了?】 【桑栀:题来。】 【徐子麟:菩萨等等我,这就来。】 徐子麟拍了道密卷102里面的题目发到群里。 耿炳海:“……?” 怎么徐子麟这货也在写密卷102? 徐子麟竟然背着他偷偷内卷! 耿炳海想着自己不能输给徐子麟,起码在桑栀面前不能。 他想都没想,翻出一个字都没写的密卷103,选了其中一道题目拍给桑栀。 徐子麟看着耿炳海发过来的题目,大为震惊。 耿炳海怎么这么卷?! 对于耿炳海和徐子麟的小心思,桑栀并不知道。 她手上最难的一套卷子就是密卷101,除此之外的那些题目写了实在没意思。 耿炳海和徐子麟发来的这两道题目,总算让她有点事情做。 桑栀静下心去看题,把解题步骤写在草稿纸上,写完后给他们拍过去,还细心地标注了思路的由来。 这两道题体感上比昨天101的那道不等式证明要容易得多,至少对于现在的桑栀来说是这样的。 直到把图片发出去,桑栀才恍然发觉,自己这是用了郁时晏说的思维方式。 ……操。 原本稍微好点儿的心情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怎么哪都有郁时晏的身影。 桑栀不服气,决定把那两道题再写一遍,用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摒弃郁时晏教她的思维方式。 郁时晏现在对桑栀而言,就跟洪水猛兽一样。 桑栀单纯的觉得,不能让男人影响了自己的学习。 徐子麟和耿炳海收到桑栀发过来的答案,开始了新一轮的彩虹屁。 【徐子麟:今天,你是我的神!】 【耿炳海:谢谢桑神,你的大恩大德在下永生难忘!】 徐子麟和耿炳海发完,就去消化那些步骤,然而他们还没理清,桑栀又发了两张图片过来。 点进去是和刚刚完全不同的另一种解法。 徐子麟:“……” 耿炳海:“……” 不带这么打击人的,他们都快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桑栀:你们自己对下答案,我没看。】 其实不用对答案,因为桑栀用了两种方法,得出来的都是这个答案。 鉴别古董 徐子麟和耿炳海把桑栀第二次发过来的答案和第一次对比了一下。 一个更严谨,一个更简洁。 ……嗯,两种都是他们想不出来的方法。 徐子麟大受打击,桑栀厉害就算了,耿炳海的进度竟然也比他快。 徐子麟痛定思痛,这个周末就算是不睡觉,他也要把密卷写到104! 【耿炳海:对完答案了,没解析,还得看你的。】 桑栀没再回复,这边桑怀月已经准备上场了。 前半场和之前的流程都差不多,等到下半场,会有群众把自认为的古董带到台上,嘉宾和场外援助在独立的房间里进行鉴定。 评委则由三位考古界专家和一位神秘评委组成。 “那我先去了啊。”走之前,桑怀月还有点不放心道,显然是对刚刚的事情心有余悸。 桑栀点了点头:“去吧。” 方助理等人对桑怀月的这种时刻报备的乖小孩形象已经多少习惯了点。 等上场的间隙中,桑栀把密卷99里剩下的题目一并写完,然后手支着下颌,便在发呆了。 小李等人见桑栀像是心里藏着事的模样,也不去打扰她,一时之间各自安好。 直到中场休息,有工作人员带着桑栀往每个嘉宾各自的房间走去。 桑栀进去的时候,桑怀月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房间不大,中间放了张双人沙发,四面都有高清摄像头。 沙发对面的墙上还挂了一块大屏幕,这就是等会看古董的地方了。旁边还有一块小屏幕,那是看现场观众的。 说来也挺好笑的,隔着一块屏幕来鉴别古董。 不过嘉宾本来就是邀请的圈外人,鉴别不鉴别,以及鉴别的正确与否,无非是节目效果罢了。 下场开始的时候,五个嘉宾的房间内容同时投放到现场大屏幕上。 桑栀和桑怀月的这一组合,顿时吸引了全场观众的注意。 原因无他,全然是桑栀这个场外援助,实在是太惹眼了。 别的四组都是年过半百的业内大牛,桑怀月倒好,请了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过来。 现场设施都是最先进的,毫不夸张地说,连眼角的细纹都能给你拍出来。 也正是因为设备的高清,桑栀的美貌被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遥遥看去冰肌玉骨,细看之下皓齿星眸,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 明明只是一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白色卫衣,却穿出了奢牌私定的感觉。 现场的观众有不少是上次的,看见桑栀仿佛见到了自家人一样。 “这就是儿子的姐姐了吧?太美了太美了。” “什么儿子的姐姐,你怎么叫这么生疏,这是我心肝宝贝闺女!!” “宝贝闺女进不进娱乐圈啊!妈咪捧你!倾家荡产也让你透红半边天!” “咱闺女可是桑家大小姐,哪用得着我们捧。” …… 此时众嘉宾和场外援助正严阵以待,目光紧紧盯着大屏幕,等待着节目组展示第一件古董。 与其他组紧张的氛围不同,桑栀这边堪称悠闲,他们好像是来度假一样。 不过桑栀和桑怀月并不知道其他组的情况。 展出的古董一共有五件,等挨个展示完之后,相关录像还会留下,任嘉宾和场外援助仔细鉴别。 每件古董的录像都是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拍摄,每个录像长达五分钟。 前四件古董展示的时候,桑怀月权当在游览博物馆,桑栀也看得不认真,反正她不认识。 偶尔俩人还会互相问问,画风如下: 桑栀:“你认识不?” 桑怀月仔细观摩:“不认识。” …… 桑怀月:“你认识不?” 桑栀凝视了几秒:“不认识。” 桑栀和桑怀月两个正主跟秋游一样,可把现场那些姐姐粉、妈妈粉给急坏了。 “不愧是姐弟,连摆烂都同步。” “咱们好歹也做做样子啊!那个不上进的儿子敷衍就算了,乖女儿怎么你也敷衍啊!!” 因为桑栀的存在,桑怀月已经从“宝贝儿崽”变成了“不上进的儿子”。 对于前四件古董的真假与否,桑栀表示自己不知道,而桑怀月临时抱佛脚看的那些内容,也一个都没用上。 桑怀月有些心虚,抬手摸了下鼻子,眨了眨眼,看着桑栀说道:“要不然咱俩随便猜一个吧?” 他们说的话自然也被转接到了现场。 一众皇帝不急太监急的粉丝:“……” 也不用说得这么明显吧。 另外,这段会播出去吗。 综艺排名还没担忧完,又开始担心节目播出之后桑怀月的路人缘。 桑栀没意见,她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不打肿脸充胖子。 直到最后一件古董展出,录像刚播放几秒,古董堪堪露出个全貌,桑栀想都没想,语气笃定:“这是假的。” 桑怀月向来不会怀疑桑栀的话,就算桑栀说太阳绕着地球公转,他都坚信不疑。 听到桑栀这话,桑怀月把最后一个答案写下来。 最后他们这组的答案是:真、假、假、假、假。 第一个为什么是真呢,因为桑栀看着那个瓷碗,说了句挺好看。 桑怀月想啊,他家小祖宗觉得好看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假的呢,那必然是真得不能再真啊! 按照节目组的规定,等五位嘉宾的结果都出来,然后才会邀请他们和场外援助回到现场,再由专家组给出答案。 五组答案显示在屏幕上,前四个古董的真假人数参半,唯有最后一个,其他四组的鉴别结果都是真,只有桑怀月这组是假。 一直操着心的粉丝们又为桑栀和桑怀月捏了一把汗。 她们现在已经逐渐认清现实了,别的四组请的大佬都鉴别为真,桑怀月这估计就随便蒙的结果。 好歹也是重量级别的综艺啊,结果她们家这对冤家来度假呢。 粉丝心里惋惜,但面上不说,依旧保持着高度的热情。 对内怎么嫌弃都行,对外要维护好宝贝们的面子! 桑栀看着屏幕上公布的结果,眉梢轻挑,有些诧异。 看着那几组的场外援助也挺菜的啊,她还以为能有多厉害。 别的不知道,但第五个古董,桑栀可以断定,节目组展出的那件是假的。 移情别恋 不仅是桑栀对于这个结果感到诧异,其他几组同样诧异,而且比之桑栀更甚。 谢策那组的反应相对来说平淡一些,不过他的场外援助还是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谢策把邱教授的反应看在眼里,他问道:“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邱教授是a大历史系教授,这次为了请他过来当谢策的场外援助,谢策的经纪人费了很大功夫。 几乎能找的关系都找了,这才勉强请动邱教授的大架,然而最主要的原因还得多亏《博古通今》综艺对于历史文化的普及影响。 如果桑栀在这,她一定会大为震惊。 这人分明就是天台上的那个狼崽子,不过他现在情绪隐藏得很好,一点儿都看不出那股狠厉阴鸷的模样。 邱教授眉头紧锁,一双眼睛有些浑浊,语速缓慢:“第一组的场外援助是谁?” 第一组就是桑怀月和桑栀那组。 听到邱教授的话,谢策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声音,随即与天台上那个偷听他的少女对应上。 谢策记忆力极佳,当时他就觉得那少女的声音有些耳熟。 不过到底是上周的事,再加上当时隔着电话,他便没联系到这两个会是同一个人。 原来是她啊……桑家天降的大小姐,桑栀。 比起微博上短暂的热搜,豪门圈子里的热度显然更加持久且隐秘。 谢策想起自己无意中听到的那些关于桑栀的讨论,神色莫辨。 “桑家那位大小姐。”谢策如实说道,他倒有心帮桑栀瞒着,不过这种事想瞒也瞒不住。 等会儿邱教授去现场,自然就知道了。 邱教授平日里沉迷科研,对于网络上的风言风语了解极少,自然不知道上周热搜已经爆过一次。 不过再与世隔绝,对于桑家也多多少少有所耳闻。 听到谢策的话,邱教授本就禁锁的眉头皱得更深,两道眉头几乎快要靠在一起。 最终,邱教授只是低低呵斥了一声:“胡闹。” 这两位少爷小姐平日里玩闹也就罢了,竟然在这种引导大众的场合也这般任性。 邱教授相比其他三位场外援助,算得上是态度最好的。 因为他们都认为,第五个展出的古董是真实物件。 那是来自千年前靳朝的宝物,一个保存完美的赤金盘螭璎珞圈。 他们最初看到这赤金盘螭璎珞圈时,都被其精美的做工所震撼,不禁感慨古代工匠巧夺天工般的技术。 这样一件应当放在博物馆珍藏,供后人观赏学习的珍宝,竟然有人说它是假的?! “黄口小儿!简直就是胡闹!当这整个华国都是他桑家了不成?”龚延风这边的场外援助反应最大。 龚延风请的场外援助是考古界小有名气的一派领头人,内行怎么看不知道,至少在外行人看起来是足够排面的。 刘广立骂了一句尤嫌不够,正要开口再骂几句,被龚延风制止。 龚延风眼睛看着房间里四面八方的摄像头,示意现在有很多人看着呢。 刘广立怎么骂都无所谓,但别影响到他龚延风。 刘广立这才想起现在还在录制节目,刚刚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讪讪一笑,回想起第一组的答案,又再次冷哼了一声。 龚延风看着各组嘉宾的结果,心下也有些得意。 前几集的排名,谢策第一,向佐芝第二,他和桑怀月并列第三,林子微最后。 这场古董鉴定,其他人不知道,桑怀月是必输无疑了。 龚延风不免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笑容,与刘广立的怒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向佐芝和林子微那两组的反应都和龚延风这边差不多,不过倒也没骂得那么难听。 毕竟没必要去得罪一个家大业大的桑家,人家少爷小姐想来综艺上玩,那就玩吧。 各组嘉宾的答案公布之后,工作人员就来带着嘉宾和场外援助上场。 按照各组顺序来,桑怀月这组最先上,其次是谢策、龚延风、林子微、向佐芝。 桑怀月和桑栀上场时,现场观众反应尤其大,传来一阵阵尖叫,主要是桑怀月的那些粉丝。 “宝贝儿看这边!!姐姐爱你!!” “宝贝!你是最棒的!!” 许是她们喊的声音太大,桑怀月朝那边看了一眼,然后下一秒—— “栀崽!看看妈咪!!” “栀崽勇敢飞!妈咪永相随!!!” 桑怀月:“……?” 合着不是喊他的? 等等,这不是他的粉丝吗?! 桑栀:“……?” 她们在喊谁? 桑怀月和桑栀一个比一个愣怔,这走向怎么这么奇怪。 两个精雕玉琢的漂亮宝贝面面相觑,呆愣的模样落在那群粉丝眼里,简直心都要萌化了。 只恨不能咬着手帕,激动地直跺脚。 “栀崽!给姐姐笑一个!!” 那边的叫喊声不断传来,而节目组为了节目效果竟然也没有阻止。 桑栀对着那里露出一个笑容,她站在聚光灯下,眼里宛若盛着璀璨星河。 “啊啊啊啊——!!!” “乖女鹅对我笑了,她是不是喜欢我!!” 桑怀月:“……” 怎么以前没发现这群粉丝这么喜欢做白日梦呢。 而一直在后台监控室看着桑栀的郁时晏,在看到她对别人笑容,也跟着扯出一抹笑。 皮笑肉不笑,眼神阴测测,像深渊里盯着猎物的恶兽。 喜欢她?这就移情别恋了? 站在郁时晏身边的导演突然觉得身边的温度骤降,还以为是空调坏了,感受了半天,才发觉冷意是从郁总那边传来的。 导演:“……” 这大白天的,怪吓人的。 桑栀和桑怀月走到属于他们的位置后,粉丝也逐渐安静下来,不过依然在底下悄悄讨论。 而第二组谢策和邱教授出来时,场面也有不小的震动。 一是因为谢策,二是因为邱教授,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学术领军人物。 a大是什么学校?全国学子梦寐以求的殿堂,而邱教授是里面德高望重的教研人员。 桑栀看到谢策时,眼里划过惊讶。 也难怪桑栀不认识谢策,她平时本来就不看电视,再加上前几集综艺也一直没有播出。 桑怀月和桑栀介绍时,倒是忘了把照片也给她看了。 他那资料还是从方助理那边顺过来的,大家都是圈里人,平日看个资料也不会特意把照片打印出来。 给祖宗长脸 谢策进场后,在看到桑栀时面上已经毫无波澜了。 他早在刚刚就已经知道了她是桑栀。 随后,余下三组也依次上场,不过粉丝对于这三组的反应,比桑怀月和谢策那两组要小得多。 等所有嘉宾和场外援助都站在各自的位置之后,对比就分外明显了。 比起刚刚五块屏幕单独展示,这是五组嘉宾同框出现。 别的组都是光鲜亮丽的明星搭配年过半百的学者,而桑怀月这边,张扬肆意的少年郎搭配娇艳欲滴、人比花娇的小姑娘。 ……怎么看都不靠谱的组合。 节目组工作人员、现场观众,包括其他组的嘉宾和场外援助,不约而同地都认为这是来闹着玩的。 “想必大家都已经看到各组的答案了吧?”主持人拿着话筒,走到舞台中间。 “在公布正确答案之前,我们先来问问各位是如何来得到这个答案的。” 即使他们鉴定的时候观众已经在屏幕里看到了全过程,但是此时现场提问又是另一种氛围。 毕竟这种面对面谈话的感觉要比隔着屏幕来得有真实感,也更能增加节目互动效果。 “我们先来问问第一组啊,这组的搭配很吸睛啊,俊男靓女组合。”主持人话很多,一直活跃着气氛。 粉丝也配合着在底下喊着“儿崽”、“栀崽”。 “我想问问怀月,你们这组判断依据似乎是好不好看,最后一个项圈是不好看吗?” 第五件古董的结果,只有桑怀月这一组是假的。 “还行吧。”桑怀月觉得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看起来都一个样,在他眼里没什么区别。 “哦?其他四组的鉴别结果都是真。”主持人语气一顿,“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改吗?” 桑怀月想都没想:“不改。” 他家小祖宗说那是假的,那就是假的,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真不了。 桑怀月是坚定不移的桑栀教派追随者。桑栀是天,桑栀是地,桑栀说什么都是对的。 主持人似乎被桑怀月这么直截了当的语气给惊到,做了一个十分夸张的表情,然后问道:“这么笃定?看来怀月是有什么依据了,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们讲讲。” 桑怀月有些不耐烦:“没依据,看它不爽。” 这主持人怎么话这么多?看不出来他不会鉴定吗? 主持人:“……” 就没见过这么不捧场的,这位大少爷是真不在乎路人缘。 主持人今天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既然桑怀月不配合,那他就去问桑栀。 主持人先是哈哈笑了一串,然后对着桑栀问道:“怀月太抠门了,都不愿意给我们分享一下鉴定依据,不如桑小姐给我们讲讲?” 这一句话把全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桑栀身上。 “这主持人怎么看着像是在为难我们栀崽呢,咱孩子懂啥呀?” “说不定是咱宝贝女鹅深藏不露,主持人给宝贝表现机会呢。” “粉丝滤镜可真重,不做准备就来参加知识类节目,只能说大少爷大小姐玩得开心就好。” “酸什么酸?你连玩的机会都没有!” …… 眼看着现场就要吵起来,工作人员赶忙上去安抚住。 桑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又凉又淡:“节目规定一定要说依据吗?” 主持人脸色一僵,讪笑道:“这倒没有。” 桑栀:“没规定还问我。” 主持人:“……” 原先以为桑怀月已经够行事张狂了,没想到这位大小姐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没办法了,这两人都不配合,主持人只能去问剩下几组,总不能让这节目就这样冷场下去。 主持人问桑栀和桑怀月时,其他组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几位场外援助也是不忍直视。 好在剩下那四组还算配合,主持人问了几个问题,都讲解出来了,期间几位场外援助还科普了一些历史知识。 不过这样一来,桑栀的境地倒是有些尴尬了。 每个人胸前都会别着一个身份牌,嘉宾因为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公众人物,所以只是印了单纯的名字。 而场外援助为了显示身份,名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别人都是a大历史系教授、考古界x流派领头人物……诸如此类。 而桑栀是:京城第一中学学生。 别的场外援助解释依据,科普来历,她这位场外援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等各组都问完之后,主持人再次卖了个关子:“听完了大家的解释之后,那你们觉得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呢,可以有一次改答案的机会哦。” 别的几组在听到其他组的解释之后,不是没有不动摇的,听到主持人这话,已经想着改答案了。 唯有桑怀月和桑栀,八风不动,稳如老狗。 主持人:“……” 嘉宾和场外援助:“……” 观众:“……” 这两尊大佛是真沉得住气啊,学霸都在你面前对完答案了,竟然还能忍住不抄。 不过前四件古董真假的结果依然人数参半,无非就是你改成了我的,我改成了你的。 只有第五件,大家的意见出奇地一致,那就是——真的。 他们四位场外援助已经分析得很仔细了,从做工、当时的技术、表面留存的痕迹,种种方面进行了详细的解释。 即使是这样,桑怀月这组依然没有改答案。 桑怀月看向忙着改答案的几人,凑到桑栀耳边小声吐槽:“他们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可真牛。” 纵然桑怀月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他还戴了耳麦,声音再小也小不到哪去。 再加上彼此之间距离也不是特别远,其他嘉宾和场外援助也不是耳朵有问题。 不过桑怀月即使是说坏话被别人听到了,也丝毫不心虚。 他又没说错,实话实说罢了。 “现在的年轻人,未免也太狂妄!”刘广立上前一步,对着桑怀月破口大骂,就差指着他鼻子骂了。 “学艺不精也好意思来丢人现眼,简直就是把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其他几位场外援助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不过没有像刘广立这么激动。 桑怀月不认识这老头,见他骂自己也不忍着,回道:“你说谁丢脸呢,我看你才丢脸!” 刘广立气得吹胡子瞪眼,说话都有些哆嗦:“你要是我家孩子,我早把你打死了。” 桑怀月冷笑:“你家孩子?” “我?”桑怀月手指着自己,“你也配?” “我什么身份,你什么地位。” 桑怀月这话说得狂妄,不过别人却没有反驳的地方。 一位豪门桑家的太子爷,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流派领头人,谁是高攀一眼便知。 刘广立从来都没有被人这么顶撞过,他到哪儿别人不是毕恭毕敬地供着他? “你们桑家迟早没落!听一个女人的话,真给你祖宗长脸!”刘广立骂着骂着,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 然而桑怀月和桑栀听到他这话倒是笑了。 没落不没落还不知道,不过他桑家的真祖宗现在就站在他旁边呢。 桑栀唇角扯出一抹笑,似讥讽似嘲笑。 她对桑怀月说:“真给我长脸。” 听到她这话,桑怀月还挺高兴,腼腆一笑。 粉丝们都快惊呆了,这还是她们那个叛逆儿子吗? 不过桑怀月笑完之后可没忘记,这老头还骂他呢。 于是,桑怀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十足十地瞧不上:“再没落也比你好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不知道?” “桑怀月,做人还是留一线吧。”龚延风不想看到自己的场外援助被桑怀月贬低成这样。 他对刘广立没什么想法,主要是觉得这样像是在打自己的脸。 龚延风脸色有些阴沉:“你桑家也会有走下坡路的时候,到时候……” 他还没说完,桑怀月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不好意思啊,我家还在走上坡路,还没到顶峰呢。” 主持人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主持这种大型节目,在场的咖位每一个都比他大。 他看着这些神仙打架,一时不知道怎么制止。 龚延风被桑怀月怼得哑口无言,气得说不出话。 他自己是寻常出身,熬了那么多年,终于凭借一部剧爆火。 现场的无论是桑怀月,还是谢策、向佐芝、林子微,所有人的条件都比他好,要什么资源有什么资源。 他早已经嫉妒得发狂。 桑怀月怼完龚延风之后,又去怼刘广立。 他可没忘记,这人刚刚还骂他呢。 桑怀月上前一步,挡在桑栀的斜前方,看着刘广立,挑衅道:“我就喜欢听我家小祖宗的话,你管得着吗。” 哎、呦、喂! 虽然不合时宜,但桑怀月的那些粉丝们听到这话都有些激动。 瞧瞧这话说的,多懂事,这还是她们那个不听话的儿子吗? 刘广立一噎,他根本就没遇到过这么不要脸,且不给面子的人。 “小朋友,别浑身是刺。”邱教授虽然不认同桑怀月把科普节目当儿戏的行为,却还是出来打圆场。 他说完桑怀月,又挂着笑,去跟刘广立说:“老刘啊,你也别跟小孩子计较。” 刘广立有了台阶,顺着下来。 不过他还是哼了一声:“以后有他苦吃的。” 他可不信以后桑家落在这种人手里,还能发展得起来。 一个满口狂言,只知道听女人话的人,能成什么气候? 主持人见场面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赶忙安排接下来的事。 “大家对自己的答案都确定了吗?我们要公布正确答案了哦!” 龚延风恶声恶气:“赶紧公布吧,我看某些人的脸疼不疼。” 桑怀月迅速反击:“疼的怕是你吧。” 从始至终,桑栀都没什么大的反应,神色慵懒,仿佛没有什么是能提起她的兴趣的。 “哈哈哈哈哈,别着急。”主持人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按下遥控器,“请看大屏幕!” 只见大屏幕上显示的最终答案是:真、假、真、真、真。 一时之间,全场沸腾。 一个节目,竟然引出了四个货真价实的千年古董,他们竟然近距离见证了古董的亮相。 对完结果之后,向佐芝和林子微这两组涂涂改改,竟然都只对了一个。 桑怀月那组运气好,竟然蒙对了两个。 谢策和龚延风都对了三个,成为这局的第一。 因为古董鉴定这一环节的占分很大。这下子,综合排名就是谢策第一,其次就是龚延风、桑怀月、向佐芝、林子微。 龚延风笑出声,一是因为他的排名超过了桑怀月,二是因为他就喜欢看这种天子骄子被打脸的场面。 “怎么样,这脸打得响不响?”龚延风连表情管理都顾不上,满是恶意地问道。 谢策在一旁看着桑栀的反应,觉得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 林子微和向佐芝互相认识,见排名已经成了定数,也就不再纠结这些,两个人围在一起讨论古董。 “这结果是谁给出来的?”龚延风的得意没维持多久,桑栀对主持人问道。 主持人一愣,这位大小姐这是要闹哪一出,不满意专家给出的结果? “是各位专家进行鉴定之后,给出的答案。”主持人回答道,同是心里升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些祖宗们可别再闹了,这可是他第一次主持大场面。 刘广立抓住机会,讽刺道:“难道你还觉得专家的鉴定是错的不成?” 他一张脸满是褶子,除此之外还有坑坑洼洼的痕迹。 虽然有些不道德,但他和桑栀这么一对比,总是让人忍不住把心向着桑栀。 人果然是一种看脸生物。 一边是貌若天仙的乖巧宝贝,一边是……人不可貌相的流派领头人。 “对。”桑栀十分真诚地点头,“我觉得是错的。” “你们这专家不行啊,搁哪儿请来的?”桑怀月时时刻刻都站在桑栀身后,立马跟上附和道。 刘广立仿佛看到了天大的笑话,这俩人怎么做到这么执迷不悟的? 是还嫌脸打得不够疼吗? 邱教授也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年轻人好面子可以理解,这见到真相了还如此,着实是有些无可救药了。 “等会儿我们就请评委组上场,也就是做出结果的专家们。”主持人说道,“到时候还有疑惑,可以问他们。” “对了,除此之外,我们还邀请了一位神秘评委哦。” 我家的 听到主持人这话,现场观众又是一阵惊呼。 神秘评委?之前没听说会有什么神秘评委啊? 就连嘉宾和场外援助都有些意外,不知道这节目组又在搞什么名堂。 “哈哈,大家别急,等会儿就知道是谁了。”主持人连上挂着笑,他似乎从头到尾一直都在笑。 主持人一手拿着话筒,一手对着入场通过展开手臂,语气激昂:“让我们有请本次环节的评委登场——!” 评委们挨个出场,每一位评委的登场,都引起一阵欢呼轰动。 等前三位评委都落座评委席,第四位神秘评委才终于登场。 镜头从下往上拉,先入眼的是那双价格不菲的手工皮鞋,再然后是笔直修长的腿。 他大步流星,往台上走来。 再往上,熨烫地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被束缚在西装里,皮带把腰掐得很细,却并不瘦弱,隐约能感受到薄劲的肌肉力量。 一条黑色领带规规矩矩地系在领口,衬衫领口若隐若现地挡住充满男性诱惑的喉结。 桑栀掀眸看望,刹时间瞳孔微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郁时晏?! 他怎么会在这儿? 桑栀没想到前脚刚和郁时晏单方面断绝联系,后脚就在这里面对面见到了。 她心头一跳,对上郁时晏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扫过来的冷冽视线,有些心虚。 桑栀眼睑低垂,不去看他,并且默默往桑怀月身后挪了一小步,企图用这个人形障碍物,抵挡住郁时晏投射过来的视线。 谢策一直留意着桑栀,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桑家大小姐看起来和郁时晏有些渊缘? 他不禁想到在天台上桑栀拉黑的那个号码。 对方当时怎么说来着?哦,骚扰电话。 怎么感觉那通骚扰电话和眼前的这位郁总有点关系。 桑怀月莫名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烧烤架上烘烤的食物,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刀刀剜肉的利刃。 他皱着眉环顾四周,最终对上郁时晏冷厉的面庞。 桑怀月:“……” 他什么时候惹这位煞神了? 郁时晏出现之后,场面顿时沸腾,像达到了沸点的水在不断冒泡。 “我靠!!!这不是郁时晏吗!我何德何能现场看到郁总啊?!” “啊啊啊啊,四舍五入就是我和郁总零距离接触了!” “我的天,节目组怎么请得动郁时晏的啊?郁总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 郁时晏鲜少出现在大众眼前,为数不多的几次是新闻发布会和财经报道。 极少人关注的财经频道,因为郁时晏偶然的一次露脸,爆火了很长一段时间。 一张鬼斧神工的英俊脸庞,完美得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身材,家财万贯,手段凌厉。 这样一个万里挑一的精英,一度成为无数人的梦中情人。 不少上流社会的小姐在一开始都对他展开了追求,然后郁时晏偏生长了一颗没有感情的心,最终让她们望而却步。 有不少人在退却之后忍不住想,这样的一位人物,以后会为什么人动心呢? 估计是孤独终老的吧。 即使有人不认识郁时晏这张脸,在听到旁边人喊的名字时,也很快反应过来。 郁时晏啊! 谁没听过郁时晏的名讳? 郁时晏身为郁氏集团掌权人,集团业务贯彻各行各业,遍布华国各地。 只是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郁总竟然这般年轻,容貌这般惊为天人。 主持人对于现场这么大的反应很满意,好似郁时晏是他请来的一样。 “这位就是我们的神秘评委了,相信不用我多介绍,各位应该比我还了解吧?”主持人说这话时话音有些颤抖。 竟然和传说中的郁总同台,主持人即使早就知道了,此刻也忍不住颤栗。 原来这就是小说里才存在的大佬气场吗,好吓人。 郁时晏神色冷峻,除了在开始的时候看了桑栀一眼,不过这并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其他时候都冷得跟座冰雕一样,目无旁人,径直走到了评委席上落座。 好像没有什么人能入这位郁总的眼一样,冷得吓人。 这下子,四位评委是都齐全了。 主持人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不知不觉竟然用上了播音腔,画风十分违和,但他因为紧张浑然未觉。 “刚刚似乎桑小姐对鉴定结果有些异议,不如趁现在和评委老师们请教一下?” 主持人话音刚落,全场都注意力再次集中在桑栀身上。 三位正经评委,每一位都大有来头。 一位是西部考古队技术指导,一位是专研靳朝历史多年的研究院院士、一位是靳朝博物馆的负责人。 这三位大佬,哪位不是跺一跺脚,圈内就有抖三抖的重量级人物。 和他们比起来,嘉宾们请来的场外援助倒是有些不够看了。 而现在,其中最不着调的一位场外援助,竟然公然质疑这些专业评委鉴定出的结果。 桑栀面对这些或灼热或探究的目光依然神色悠然,丝毫没有慌张失措的样子。 “最后一件是假的。”桑栀没说其他废话,直截了当。 她说得自信且笃定,这倒让认真鉴定的专家们有些怀疑自我了。 “你当什么地方都是由着你胡闹的吗?!”专家还未发话,刘广立就迫不及待地站出来讽刺。 桑栀嫌这老头烦,脸色也冷下来:“你闭嘴。” 刘广立一口气险些没上得来,右手下意识地抬起来,举得高高的,五指张开。 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你想打我?”\/“你敢打她?” 两道声音同时想起。 一道轻飘飘的带着狂狷,另一道凛冽寒凉,压抑着怒火。 刘广立手僵在半空人,鼻头鼓动了两下,最终手指蜷缩起来,缓慢垂下手臂。 他当然不敢动桑栀,也就气急了,挂不住面子才作出刚刚那副举动。 经过这两声的质问,他更加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一张老脸通红。 而众人循着另一道声音望去,发现说这话的竟然是郁时晏。 那位郁总坐在评委席上,一只手隐藏在桌后,另一只手不经意地搭在桌面上。 一双眼睛如幽深古井,眼神像淬了寒冰一般。 这是…… 什么走向? 吃瓜群众的视线迅速在桑栀和郁时晏之间来回移动。 虽然这个猜测十分不可置信,可她们敏锐的吃瓜嗅觉告诉她们,这其中怕是有瓜吃。 “这……哈哈,刘老师应该是站久了身子僵硬,活动一下哈哈。”主持人也有些尴尬,同时还有些后怕。 如果他知道这场节目会这么难主持,他是万万不会接下这份任务的。 “老不死的,还没瘫痪呢?”桑怀月表情凶狠,瞪着刘广立说话带刺。 妈的,这老头刚刚想对他家小祖宗动手? 桑怀月心中怒意四起,眼神快把刘广立身上盯出两个窟窿。 但凡刚才这老头的手再往前动一下,他今天非折断那双手不可。 刘广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副要被气撅过去的样子,龚延风脸色也不好看。 林子微和向佐芝两个人吃瓜吃得乐呵,没想到参加个节目能看到这么多戏。 这不比那些所谓的大爆电视剧精彩多了? 谢策的目光倒是不着痕迹地落在桑栀身上好几次。 刘广立那会准备动手的时候,谢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前了一步,时刻准备在下一刻制止他。 好在他并没有动手,谢策的举动也没有被其他人注意到。 “怀月。”桑栀轻轻喊了桑怀月一声,语气平缓。 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立刻让浑身炸毛的桑怀月软化了下来。 桑怀月哎了一声,立刻退回到桑栀身边,垂目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 ……啧。 这位娱乐圈出了名的坏脾气大少爷,此时此刻就好像桑栀驯养的一条大型犬。 对着外人龇牙咧嘴,对上桑栀,身后的尾巴都快摇上天了。 桑怀月的那些粉丝们,面对他这极端的反差,一时半会也有些接受不来。 “崽啊,你后面尾巴都快摇上天啦!” “儿子好听女儿话哦,这就是血脉压制吗?” “刚刚女儿那句好a好飒!帅炸了qaq!” …… 其中一位专家见场面逐渐平缓下来,想到桑栀刚刚的那句话,便问道:“小友为什么这么说?” 他问得真诚,丝毫没有权威被质疑,而产生的恼怒。 桑栀抿了抿唇,有些犹豫不决。 “桑小姐是输不起吗?还是不要在这么浪费大家的时间了吧。”龚延风眉头蹙起,“评委老师们,快点公布最终成绩吧。” 节目组对于前两名嘉宾都有相应奖励,是其公司名下另一档节目的资源。 龚延风对这很是心动,且势在必得。 虽然比不过谢策,但拿下一个第二名,也不算血本无归。 毕竟他请刘广立可是花了不少钱。 回答桑栀的那位老者,见桑栀愣在那里,并不着急,又慢吞吞道:“小友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确实有。 桑栀在想该怎么说出那惊世骇俗的真相。 她要怎么说? 那赤金盘螭璎珞圈来源是靳朝徐大将军府里流出的。 这里的徐大将军府指的是徐将军徐商凌他爹,徐商凌和顾文崇都是子承父业。 但是…… 无人知晓的是,这是徐大将军当年送给她的周岁礼其中之一。桑栀小时候戴了好些年头,自然不会陌生。 难道要告诉他们这是自己小时候戴过的? 光是想到这个结果,桑栀就有些发笑。 要是她这么说,估计下一秒就要被当成精神病关起来了。 “确实是有难言之隐。”桑栀没想到措辞,只能先回答他,“但这最后一件古董绝对是假的。” “可能是靳朝的,我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桑栀语速平缓,带着一股让人相信的感觉,“但一定不是徐大将军府中的那件。” 徐将军府上只有那么一件赤金盘螭璎珞圈,徐商凌因为没得到,还和徐大将军闹了很久,一度怀疑自己是捡来的。 这在当时还是不小的饭后谈资,直到徐大将军拿着笤帚追着徐商凌打了一条巷子,才治好了他这个臭毛病。 这话一出,场面又是一阵寂静。 赤金盘螭璎珞圈是假的? 龚延风和赤金盘螭璎珞圈的持有者最为激动。 龚延风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他不能忍受快要到手的奖励出了什么差错,只希望评委快点宣布结果。 赤金盘螭璎珞圈的持有者则是不能接受家里的古董竟然是个赝品,这可是摆在眼前的几千万! 一夜暴富,飞黄腾达,可都靠这项圈了啊! “你这女娃怎么回事啊?见不得别人好吗!” 赤金盘螭璎珞圈的持有者是个看起来四五十的胖子,年近中年却一事无成,喜欢赌博。 输光了家产之后正一筹莫展,无意中在家里角落里发现了这项圈,又正好碰上《博古通今》的古董鉴定活动。 如此,便抱着一夜暴富的心思前来参加了。 胖男人一个激动,便从最边上的席位上站了起来。 本来他们这些带着古董来的人是不能进现场的,但他想见见世面,好回去吹牛逼。 便求着工作人员让他进来了,再三保证自己不会闹事。 “我呸,谁看得上你那点好。” 桑怀月现在就是,谁敢和桑栀对着来,他就骂谁。 邱教授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桑怀月这话说得不好听,但却是事实。 人家堂堂桑家大小姐,说白了,根本就用不着来这种节目找存在感。 她要是想进军娱乐圈,那桑家旗下的娱乐公司哪个不捧着她?还愁没曝光、没热度? 这其中只怕另有隐情。 邱教授想到的事,其他人只要是有点脑子,自然也想到了。 郁时晏打破僵持,语速不疾不徐:“你说说看。” 他看着桑栀时,藏在桌子后面的左手握成拳,骨节撑得皮肤发白,像在极力忍耐些什么,面上却不显分毫。 桑栀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她迅速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想起来了! “因为……”她看着郁时晏,眼神明亮,“这是我家的。” 这件赤金盘螭璎珞圈,就在桑栀送给桑怀月的见面礼里面。 当时她拿得匆忙,并没有记清见面礼里的一些物件,完全是自己随手抓的。 赝品 我家的?! 这三个字明明很好理解,可放在眼下这个语境却让人不可置信。 赤金盘螭璎珞圈是桑家的?眼前这个是赝品?! 胖男人顿时暴怒,眼睛瞪眼,要不是旁边反应迅速的工作人员拦着,他已然冲到了台上。 “什么你家的?这他妈是老子家祖传的!” 桑栀虽然不会鉴定古董,但是不至于连自己小时候戴的东西都认错。 她不咸不淡地哦了声,因为带着耳麦,声音即使声音不大,也依旧清晰地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那就是你家祖传了一件赝品。” 桑栀的一句话,瞬间让胖男人气得面红耳赤,他死死按住拦着他的工作人员。 “反正徐府里那件赤金盘螭璎珞圈在桑家。” “送给小孩子的见面礼的。” “没当一回事,就没记住。” …… 桑栀掷地有声,每说一句,场面就寂静一分。 直到她把这三句话说话,现场的人还愣在那,似乎是在消化她话语中的信息。 所以…… 真正的赤金盘螭璎珞圈在桑家? 而且还是送给小孩子的见面礼? 而且这么贵重的一件珍藏古董,在桑栀眼里竟然是件无足轻重的东西,所以根本就没印象。 这一条条思路顺下来,众人的惊讶只增不减,内心仿佛掀起惊涛骇浪。 而且桑怀月脑子里只剩下那句“小孩子”。 嘿嘿,他是他家小祖宗家的小孩子耶。 桑怀月的心里泛起了粉色泡泡,与其他人的反应对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想赢想疯了?”龚延风的状况并不比胖男人好多少。 他其实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桑栀所说的都是真的。 可是他不愿意相信,他即将到手的资源,他不愿意失去。 “你耳朵有问题?”桑栀眼睛扫过去,下巴微抬,“赝品,懂?” 桑栀:“徐府上的赤金盘螭璎珞圈在我家。” 龚延风仍然不死心,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头,说出的话像是从毛巾里挤出来的一样。 “你怎么断定你家的是正的?我看你家那个才是赝品。” 桑栀懒得再跟他废话,用眼神示意桑怀月,让桑怀月来说。 “你他妈废话真多。”桑怀月上来就骂,“直接拿过来现场鉴定一下不就行了呗。” 邱教授和评委席上的几位专家,此刻已经被这反转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今天的这五件古董,虽说四件为真,然而其中最珍贵的只有赤金盘螭璎珞圈。 至于其他三件,虽然是靳朝流落下来的,可都是些民间寻常物件,收藏价值并不大。 在这其中,王习山最为震惊。 他从桑栀说出第五件古董是赝品时,一双老态的眼睛就瞪大,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王习山是靳朝博物馆的负责人,这几十年来,他每日每夜都与来自靳朝的文物作伴。 刚刚鉴定时,他就觉得这件赤金盘螭璎珞圈不对劲。 可究竟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毕竟种种痕迹表明,这确实是来自千年前靳朝的文化。 再加上其他几位权威专家的鉴定结果摆在那,他只能把那点蹊跷的感觉压在心里。 桑怀月把目光转向主持人,等待着他的下文。 主持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赶紧让工作人员把桑怀月的手机拿上来。 工作人员小跑着把手机送过来,递给桑怀月时手还有些抖。 天呐,今天这节目实在是精彩。 桑怀月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桑父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桑怀月正开口:“喂?” 然而下一秒,他话都没说出来,就被桑父打断:“滚,没空。” 桑怀月:“……” 因着手机就在耳麦旁边,桑父的声音自然也被其他人听去了。 围观群众:“……” 不愧是虎父无犬子,桑怀月这脾气和他爹简直是一脉相传。 眼看着桑父要把电话挂断,桑怀月忍着骂回去的冲动,快速说道:“你去保险柜把只只送的那个箱子拿出来,找出里面的赤金盘螭璎珞圈。” 桑怀月这句话信息量可不小。 谁送的,只只?还送了一箱? 众人在心里琢磨起这个问题来,只觉得细思极恐。 桑父下意识就是桑怀月又闯祸了,竟然还想用小祖宗送的东西。 这东西是能动的吗?! 这要是动了,他怎么跟他去世的爹交代,怎么跟桑家那些列祖列宗交代? 桑父自然不答应:“你小子在做什么白日梦?你要是脑子不清醒就去吃点药。” 顿了顿,桑父似乎想起什么来:“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录制节目吗?要那东西做什么?” “我……”桑怀月刚说一个字,再次被桑父打断:“你他妈是不是要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儿?” 桑怀月:“……?” 他的沉默证实了桑父心中的猜想。 他就知道这小子找他没好事,这要换做以往,早就和他对骂起来了。 这混小子是想用祖宗的东西去成全自己的综艺名次? 桑父隐约记得桑怀月参加的这期是什么“再现靳朝”。 桑父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怒意直冲头顶:“老子警告你,少打那些东西的主意,不然你从今往后不要踏入这个家门!” 全程都没插上话的桑怀月:“……” 在桑怀月旁边清晰听完全过程的桑栀:“……” 桑父撂下狠话,也不顾桑怀月再想说什么,径直挂了电话。 桑怀月和桑栀面面相觑,最终又看向主持人。 主持人:“……” 别看他,他也尴尬。 真是想不到这对父子的相处模式竟然是这样的。 桑栀有些无奈,看来只能自己跟桑父说了。 她懒得再让工作人员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对着桑怀月伸出手,示意他把手机给自己。 接过桑怀月的手机,桑栀重新拨打了桑父的号码。 那边很快就接通,带着怒意的中年男性声音传来:“你他妈……” “叔。” “……”电话那边的声音顿时就安静了下来,然后带着小心翼翼且温柔的语气,“只只?” 桑栀嗯了声,又听桑父道:“叔刚刚不是凶你啊,没吓着你吧?” 这温文尔雅和刚刚口吐芬芳的语气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不禁让人怀疑桑父是不是被夺舍了。 桑怀月:“……” 围观群众:“……” 原来这就是儿子和女儿的区别。 他们看桑怀月的目光不由得带了些许同情。 看来表面风光无限的桑大少,在桑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啊。 “没有。”桑栀语气不徐不疾的,“您方便让人把怀月说的那件东西送过来吗?” 保险柜要桑父的指纹才能打开,不然的话桑怀月也不用打电话给桑父,直接找管家就行了。 一听是桑栀要,桑怀的态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等等啊,叔这就去找。” 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杂声,紧接着是开门声,隐隐约约还有金属柜门打开的声音。 围观群众:“……” 桑总行动力真是一绝。 “就那一件吗?其他要不要啊?” 围观群众:“!!!!!” 果然!不止一件!!! 桑父的话证实了他们刚刚的猜测,不少人屏住呼吸,迫切的眼神紧盯着桑栀。 准确来说是桑栀手中拿着的手机。 他们仿佛透过这个手机,看到了桑家的无数珍藏古董。 桑栀语气没什么起伏:“就那一件,麻烦您了。” 为了防止拿错,桑父还在微信上拍了一张图片发过去,和桑栀确认无误后才拿出来。 电话一直没有挂断,桑父最后问道:“我找个盒子装过去。” 桑栀却嫌麻烦,她现在只想这个节目快点节目。 郁时晏的目光让她如坐针毡。 “随便拿个塑料袋装一下就行了。” 桑栀说得随意,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 用什么装?? 塑料袋?! 我的祖宗啊,不带这么糟蹋古董的!! “这……”邱教授欲言又止,“塑料袋?” 用塑料袋装古董?! 桑栀看他一眼,好像在说,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这倒不是桑栀不珍惜长辈送的礼物,而是徐送的实在是太多了。 徐府上女眷只有夫人一人,其他都是些男人,谁用得上珠宝首饰? 而徐和徐夫人盼星星盼月亮,也没能盼出来一个女儿,于是便盯上了桑栀,把桑栀当亲女儿疼,一有什么好东西就送过去。 当年的周岁礼,光是徐府上送的,就有足足两大箱,赤金盘螭璎珞圈也不过是塞在角落填缝隙的。 和其他人眼里价值连城的古董比起来,在桑栀看来,这赤金盘螭璎珞圈就相当于街边随手买的一个拨浪鼓一样。 之所以戴了几年,是觉得逗徐商凌好玩儿。 这样一件东西,桑栀说出随便装在塑料袋里这种话,也不足为奇了。 挂断电话之后,桑栀又把详细地址给桑父发过去。 接下来就是等桑怀的赤金盘螭璎珞圈过来了,等待的时间焦灼,但是众人却没有一个催促的。 他们都想知道,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赤金盘螭璎珞圈。 节目组已经安排了工作人员在底下等,人一到便迎上来。 好在桑父来得很快,众人只觉得没过多久,人就带着东西过来了。 本以为桑父会让其他人送过来,没想到他自己亲自送过来了。 来的时候桑父手里还拿着个丝绒盒子,好在桑父没有听桑栀的,就随便找个塑料袋装。 看见他手里的盒子,邱教授等人松了口气。 桑父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又小心翼翼地碰到评委席那些,给专家们鉴定。 刚刚等待的时候就已经把相关工具拿过来了,现在见东西送到,几位专家按耐住激动的心情,戴上手套,准备进行鉴定。 鉴定的过程漫长而安静,现场这么多人,却没有人发出声音,唯恐自己干扰到最终结果。 胖男人只有怒意,却不见心虚,他似乎笃定自己家的那件才是真正的赤金盘螭璎珞圈。 刚刚桑栀否认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可是随即就想到,那玩意可是他家的传家宝。 传家宝还能有假的不成? 他爹知道他好赌,怕他把传家宝也给输了,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他,这还是他无意中才发现的。 桑栀朝评委席看去时,不出意外地和郁时晏对上了视线。 两人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桑栀率先移开的目光。 郁时晏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冷淡神色,桑栀却觉得暗藏着风雨欲来的气势。 只有郁时晏自己知道,他现在情绪已经翻涌成灾,像是受到攻击的猛兽,随时会暴动。 能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已经费了他的所有定力,尤其是在看到桑栀这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就这么不把他放在心上? 都说郁时晏没有感情,然而郁时晏却觉得,和桑栀比起来,自己才是甘拜下风。 谁能有桑家大小姐这么没心没肺呢? 好吃好喝地供着,费尽心思哄对方开心,换来一句到此为止? 想到这,郁时晏眼睑低垂,遮住漆黑的眼眸中晦涩的情绪。 谁他妈同意到此为止的。 …… 没多久,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王习山站起来宣布结果。 “这才是真正的徐府里流传下来的赤金盘螭璎珞圈。” “什么?!”胖男人只觉一道晴天霹雳,“你们会不会鉴定!这可是我家的传家宝!我靳朝祖宗就开始传了!” 王习山看他一眼,说出他们几个专家推测出来的结果:“你那件也是靳朝的不错,但应该是民间仿制的赝品。” 赝品。 这两个字出来,古董的价值可大打折扣。 胖男人一阵头晕目眩,要不是旁边的工作人员扶着,恐怕就要倒下去。 “你就没想过,你又不是徐的后人,家中传家宝怎会是徐府中的物件?” 这些民间群里来参加活动时,都是提交过资料的,王习山记得这位并不是徐的后人。 “还是说,你祖上和徐有些渊缘,得了这件赤金盘螭璎珞圈?” 这个可能几乎等同于没有。 王习山这么问,无非是在间接告诉现场观众,胖男人那件是赝品。 而桑家这件,才是真正的赤金盘螭璎珞圈。 偏心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 王习山说完之后,又重新围上去仔细观摩那件真正的赤金盘螭璎珞圈。 只能说,赝品永远比不上真品。 同为千年之前的物件,胖男人家的那件传家宝,虽然制作工艺也费了不少心思,但远不及桑家这件。 不管是用料,还是精细的制作工艺,以及保存程度,桑家的这件都堪称完美。 这是跨越千年的艺术品! 这已经不单单是价格的问题了,其中涉及到的各种研究意义,都远超可以衡量的金钱。 想到这,王习山看向桑栀的眼神带了些无法言说的意味。 这小友刚刚怎么说来着?用塑料袋装?! 这要是真的用塑料袋装过来,王习山觉得自己能当场吐出一口老血。 主持人看着眼前的场面,有些不知所措。 几位评委忙着欣赏真正的古董,几位场外援助也凑上去观看,几位嘉宾吃瓜的吃瓜,不甘的不甘。 还有那位桑家大小姐,神色貌似有些不耐烦。 “哎哟,王兄,你往旁边挪挪,挡住光线了,我看不清!” “沈教授,麻烦你往旁边让让,影响我看了。” “邱教授,你看看镶嵌在这处的红宝石!” …… 这是刚刚还正经八百的专家和场外援助们。 “你有没有觉得桑栀很好看?”向佐芝走到林子微身边。 后者给出十分肯定的回答:“好看死了,人美又多金,从今天起我就是她的头号粉丝了!” 林子微又去问谢策,带着副迷妹口吻:“谢老师,你说我们家栀崽美不美?” 林子微不知不觉中连称呼都变了。 谢策:“……美。” …… 这是吃瓜的嘉宾们。 而龚延风愣怔地杵在那,面色阴郁,这就是不甘的嘉宾了。 “只只,怎么啦?”桑父注意到桑栀细微的情绪变化。 桑栀迅速瞥了一眼郁时晏,抿了抿唇,说道:“回家想吃粉蒸排骨。” “没问题,等我回去给你做。” 桑怀月:“我要吃油焖大虾。” …… 这是谈家常的一家三口,以及神色不愉的大小姐。 ……这场面完全乱了套了啊!! “那个,那是不是嘉宾们的排名要变了?”主持人硬着头皮开口。 “变变变,当然变。”其中一位专家头都不抬,特别敷衍地对着主持人摆摆手。 主持人:“……” 整个评委席,只有郁时晏一个正常人。 或者说,郁时晏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连真正的赤金盘螭璎珞圈出现时,也没能获得他的一个眼神。 他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可主持人敢去找郁时晏搭话吗? 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主持人和场控的欲哭无泪,想着这现场算是完了,只能靠后期剪辑了。 好在主持人的焦灼没持续多久,就有人解救了他。 郁时晏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神情冷峻,狭长的眼尾不带多余情绪。 “既然结果出来了,那么我就宣布最终排名了。” 所有人停下正在做的事,目光汇聚在郁时晏身上。 “第一名桑怀月,第二名谢策。” 因为奖励名额只有两个,所以郁时晏只说了前两名。 “什么?!”龚延风愣怔之后,迅速反驳,“第一名怎么可能是桑怀月?” 之前的排名前两名是谢策和向佐芝,桑怀月跟龚延风并列第三。 加上这集,因为占比重,所以前两名变成了谢策、龚延风,桑怀月第三。 就算桑怀月对的题数多了一道,也不可能超到谢策前面。 郁时晏连一个眼神都没赏给他,目光看着桑怀月,又好像在看桑怀月身后的桑栀。 就在龚延风双眼通红,准备说节目组有失公允的时候。 郁时晏开口,带着漫不经心的语调:“纠正错误,额外加十分。” 主持人:“……??” 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规则。 其他人同样是一脸懵,参加的时候没在规则里看见这一条啊? 桑栀对郁时晏说出这话倒是不意外。 龚延风往前迈了一步,有些激动:“规则里有这条吗?临时加的算什么,评委就可以随意破坏规则吗?” “你说错了,不是破坏规则。”郁时晏眼里并无波澜,像千年寒冰。 他扯了下嘴角,露出个略微嘲讽的笑:“是制定规则。” 规则是他定的,你爱参加不参加。 他想给他家小姑娘一个第一怎么了? 哦,不对。 现在他们“到此为止”了。 想到这,郁时晏脸色阴沉下来,气场瞬间就变得压抑冷戾。 龚延风本来想再反驳几句,看到郁时晏的脸色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郁时晏心情不好不愿再开口说话,坐在那当冰雕。 其他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似乎受到了冲击,也没人开口。 主持人捏了把汗,打着哈哈道:“这样啊,让我们恭喜怀月和谢策,哈哈哈哈哈。” 场上的几个嘉宾反应迅速,尤其是向佐芝和林子微,对着桑怀月就开始鼓掌。 台下的观众也发出一阵欢呼,接着响起雷动般的掌声。 桑怀月这第一名来得莫名其妙,连他自己都在状况外。 他看看桑栀,又看看旁边的桑父,余光瞥到郁时晏,顿时就明白了,把那些混不吝的话咽了下去。 煞神说什么都是对的。 排名公布之后,是个简单的中场休息。 桑父问:“你这边还有多久?” 他赶着回家给只只做粉蒸排骨呢。 “还有个收尾,你先带着只只回去吧,接下来只要嘉宾在。” 桑栀正愁等会要怎么避开和郁时晏接触,听到桑怀月的建议立刻点头。 这边一家三口说得正欢,王习山脸上就挂着笑容过来了。 “桑先生好,桑少爷,桑小姐。”王习山给三人挨个问好,然后有些腼腆地开口,“那个赤金盘螭璎珞圈,能不能借我们研究几天?” 王习山似乎是没说过这种话,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但因为是真心想借,所以眼神迫切又真诚。 桑父眉心蹙起。 哪有把祖宗送的见面礼借出去的道理。 不过见桑栀似乎没什么反应,桑父犹豫再三,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半个月之后桑家的人过去拿。 招惹我,又抛弃我? 和王习山确认好之后,趁着还在休息时间,桑父便带着桑栀往外走。 走到通道的一半,身后传来一阵皮鞋踩地的声音,错落有致。 “桑总,留步。”郁时晏冷冽的声音随之响起。 桑父转过身,不动声色地把桑栀挡在身后,看向郁时晏:“郁总有事?” 他可是知道郁时晏三番五次把他家只只拐出去的。 郁时晏没打算和他虚与委蛇,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目的:“和小姑娘有点误会,解决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狭长的眼眸一直盯着桑栀,安静之中隐藏着危险,像条毒蛇盯着自己眼前的猎物。 桑栀在听到郁时晏声音时,就知道自己这是躲不开了。 在心里长吁一口气,有些迷茫,却又不得不面对。 桑栀对着面前的桑父说道:“叔,你要是忙的话就先回家吧,我等会打车回去。” 桑父哪儿能让桑栀自己打车回家啊,当即就准备说他在底下等他。 然而桑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郁时晏道:“我送她回去。” 说得斩钉截铁,不容一丝拒绝。 桑父:“……” 妈的,到底桑栀是谁家的。 桑父看看郁时晏,又看看桑栀,最终忍着梆硬的拳头,算是同意了。 走之前还一步三回头地嘱咐着,让桑栀早点回家。 桑父走后,桑栀和郁时晏沿着过道走,两人之间一时无言,没有人开口打破僵局。 走到拐角处,郁时晏推开一间没人的休息室,拉着桑栀进来,反锁上门。 桑栀的背抵在门板上,此时和郁时晏距离极近。 “到此为止?” “一别两宽?” 每说一句,郁时晏的声音就冷下一分,尤其是在这种狭窄逼仄的环境里,显得尤甚。 “……开个玩笑?”桑栀抬眸看着他,有些心虚。 郁时晏冷笑出声,嘴角扯出一个凉薄的弧度:“桑栀,你真幽默。” 这是郁时晏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桑栀,说得缓慢又清晰。 桑栀听出郁时晏的嘲讽,抿了抿唇,大脑飞速运转,准备再编一个借口出来。 “是不是我不找你。”郁时晏上前一步,抬起一只手撑在门板上,在门板上方和自己的手臂圈内形成一个三方闭合的空间。 “你就准备把这个玩笑一直开下去?” 看到桑栀的反应,郁时晏就知道自己这是说对了。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拱着火冒了上来,燃烧着他所剩不多的理智。 郁时晏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这副平静的伪装要被撕破,漆黑的眼眸里燃起怒火。 他上半身往前倾了点儿,两人呼吸之间的气息几乎能打到对方脸上。 郁时晏紧紧盯着桑栀,看着桑栀眼眸里映出自己的面庞,缓慢开口:“招惹我,又抛弃我?” 平时冷漠漫不经心的声音透着淡淡的磁性,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桑栀有些不自在,偏偏退无可退,她的后脑勺已经贴在门板上了。 “没有你说的这么渣吧?”桑栀小声反驳,“你说得好像我始乱终弃一样。” 郁时晏被气得没话说。 “你和始乱终弃有区别?” 桑栀想了想,很认真地点头,然后说:“有的,我还通知你了。” 郁时晏:“……” 趁着郁时晏愣神,桑栀快速往旁边挪了一小步,逃脱郁时晏的掣肘。 郁时晏重新站直,带着点耐人寻味的目光看向桑栀,似乎是很不解。 “你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郁时晏目光下移,语气参杂了些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委屈,“有没有点良心啊?” 啧。 真想给她挖出来看看,她那颗心到底是怎么长的。 通知他一声,然后就不带犹豫地把他删除。 行,桑栀。 你真行。 桑栀:“你影响到我学习了。” 郁时晏:“……” 在郁时晏凝滞的眼神中,桑栀淡淡补充:“月底有竞赛。” 郁时晏知道竞赛这件事,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打扰到她了。 便问:“我哪儿打扰到你了?” 这回换成桑栀有些迟疑了。 难道她要说,因为你没主动给我发消息,我觉得烦? 这怎么听都无理取闹。 桑栀没话说,郁时晏灼灼的目光一直看着她。 最终,还是郁时晏败下阵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也软化下来:“下次别再开这种玩笑了。” 要是再来一次,郁时晏为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感到担忧。 桑栀闷声哦了声,觉得自己这样有些没面子。 就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仗着大人宠,所以随心所欲地闹着。 郁时晏走到桑栀旁边,催促道:“还不把我加回来呢?” 桑栀又默默拿出手机,点开好友申请页面,同意了他的申请。 郁时晏这才满意,打开紧闭着的房门:“走吧。” 桑栀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她今天要是不同意,郁时晏就不让她走了? “我去怀月的休息室拿下书包。” 看着桑栀的背影,郁时晏信步跟上,回味着她的话,心里啧了声。 怀月,叫得挺亲切。怎么不叫他时晏? 等桑栀拿完书包出来时,郁时晏自然而然地接过来,帮她拿着。桑栀平时让桑怀月拿习惯了,也就顺手递了过去。 直到郁时晏把书包拿在手里,桑栀才反应过来。 郁时晏这一身西装革履,精致地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参加觥筹交错的宴会,偏偏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充满学生气的帆布书包。 郁时晏走了几步,发现桑栀没跟上来:“不走?” 桑栀小跑两步跟上去,和郁时晏并肩走着:“郁总和这书包还挺搭。” 郁时晏以为书包是桑栀的,顺着她的话说道:“和你的东西,我自然挺搭。” “……这是桑怀月的。” “……”郁时晏脚步一顿,然后装作无事发生,只是语气再次冷了下来,“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桑栀见气到郁时晏,心情好了起来。 笑了声,不客气地回道:“我这张嘴,生来就是为了说话的。” 说来也奇怪,中午的时候两人还闹着别扭,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 结果到了这会儿,又能像往常那样斗嘴。 逻辑鬼才 郁时晏把桑栀送回桑家,两人在车上又拌了几次嘴。 走之前,郁时晏还有些心有余悸,怕这小姑娘等会回家又把他给删了。 桑栀看出郁时晏的欲言又止,下车后绕到他那边,轻轻敲了下车窗。 郁时晏把车窗降下来。 他开的还是那辆大g,底座很高,再加上他坐在上面,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不会再删你了。” 桑栀的声音夹杂着晚风吹进来,郁时晏没什么反应,眼神默默一动。 “晚安。”郁时晏的反应在桑栀意料之中,她又道。 说完之后,刚准备转身离去,还没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的郁时晏也说了句:“晚安。” 声音又冷又淡。 桑栀脚步一顿,唇角勾起弧度,显然是此刻心情很好。 桑栀到家时,桑父已经把菜做得差不多了。 他看到桑栀回来,从厨房探出头:“只只回来了啊,先去玩会儿,等会饭就好了。” 说罢,又重新回到厨房忙碌。 桑家从五星级酒店招聘的大厨,在给桑父打下手,做些洗菜、切菜的小事。 等桑父把菜都端上桌,桑怀月竟然也回来了。 桑怀月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一进门就喊着:“靠,饿死我了。” 本来应该还有一会才能回来,但他记着要和他家小祖宗一起吃晚饭,就提前遛回来了。 留下方助理他们在那边善后,反正他任性。 方助理得知桑怀月的排名,简直就是喜从天降,也就由着桑怀月去了。 桑怀月三步并两步地走到餐桌前,撩起眼皮扫过去。 粉蒸排骨、糖醋带鱼、宫保鸡丁、炒青菜、番茄牛腩汤。 “我的油焖大虾呢?”桑怀月没看见自己想吃的菜,问道。 桑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油焖大虾?” 桑怀月:“……?” 桑栀觉得这对父子又要吵起来,开口道:“怀月那会说想吃油焖大虾。” 本来快要生气的桑怀月,听到桑栀这话,又被抚平了心境。 呜呜呜,只只真好,还记得他想吃什么。 桑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无所谓地说道:“哦,忘了。” 桑栀:“……” 维持一个家庭的和平,她好累。 桑父拉开椅子坐下,看了眼站在那的桑怀月:“让厨师去做一份吧。” 经过了这一番,桑怀月哪还有心情吃什么油焖大虾,瞪了桑父一眼:“不用了。” 说完,在桑栀旁边坐下,还不忘拿公筷夹了一堆菜放到桑栀碗里。 桑父懒得理桑怀月的小脾气,只当不知道。 臭小子,爱吃不吃,一个大男人别想在他眼前犯矫情。 吃完饭后,桑栀照例带着桑怀月去书房写题。 然而现在她已经没什么题可写了,简单的题对她而言,就好比让一个高中生去写幼儿园十以内加减法一样。 毫无作用,且浪费时间。 桑怀月在一边写他的《冲刺数学一百四十分》,一手握着笔,一手拨弄着头发,看起来额外煎熬。 桑栀看了眼桑怀月,又重新把目光转向书桌上的那堆竞赛题。 最终,桑栀碰都没碰一下,而是拿出手机。 【桑栀:没题写了。】 【徐子麟:?】 【耿炳海:韩大侠不是给你了一堆卷子吗。】 韩大侠是他们新给韩致洲取的外号,因为他称桑栀为“最锋利的刀”时,实在是太中二了。 很像拥有武侠梦的中二病青年,于是他们私底下就喊韩致洲为韩大侠。 【桑栀:简单,浪费时间。】 耿炳海印象中,那沓试卷里有不少都是密卷,只不过都是些一百往前的。 ……但那也没有很简单吧? 耿炳海,包括徐子麟,当时写这些密卷也是废了不少心思的。 【徐子麟:要不然我把104拍给你写?】 这边桑栀还没回复,那边耿炳海就激动起来了。 【耿炳海:@徐子麟,狗贼,你不是说今天写完102就不写了吗!】 他们中午问完桑栀题目的时候,耿炳海还别有用心地去问了徐子麟今天准备写多少。 徐子麟当时说写完手上这套就不写了,耿炳海信以为真,当时松了口气。 再卷下去,他脑细胞就要都死干净了。 结果现在,徐子麟怎么就开始104?! 耿炳海感到自己受到了来自学婊深深的欺骗,胸口像中了把箭一样。 【徐子麟:谁跟你说102了?】 这货怎么还玩起血口喷人了。 【桑栀:?】 他们进度都比她快。 桑栀升起一股小小的危机感。 【耿炳海:你他妈不是说你写完102就不写了?怎么这会都104了?】 他103才写了两道题!! 这还是他从昨晚一直写到现在的,期间就睡了四个小时!! 耿炳海心如刀绞,抬手捂着胸口痛心疾首,甚至开始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走竞赛这条路。 【徐子麟:谁跟你说我完102就不写了?】 【徐子麟:@桑栀,别听耿炳海放屁。】 别想污蔑他在桑栀心里的形象! 桑栀看着他俩发的内容,沉默住了。 这个走向,很像桑怀月和桑父,很像桑怀月和冯稚懿。 总之就是,要吵架。 【耿炳海:靠。】 耿炳海没想到徐子麟竟然这么无耻,当即就扒拉出那段聊天记录,截图发到了三人群里。 【耿炳海:这下你还有什么屁要放!】 【徐子麟:第一,我说的是写完手上这套就不写了,我说了我当时手上是哪一套?你先入为主代入了关我什么事。】 【徐子麟:第二,我没写到104,拍个空白卷给她,不然让她看着我写的答案继续写?】 【徐子麟:第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什么,不就是想卷我吗?傻逼。】 徐子麟早在耿炳海过来问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他的小心思,所以才故意说得这么语焉不详,就是想误导他。 这傻逼还真中计了。 耿炳海意识到自己被徐子麟摆了一道,怒火中烧。 【耿炳海:真他妈没见过你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怎么,怕了?怕我超过你?】 【徐子麟:呵呵,傻逼。】 【耿炳海:学婊!见人!不要脸!】 桑栀:“……” 真的,她真的第一次见徐子麟骂人,还骂得如此直白。 她印象中徐子麟一直是温柔干净的少年形象,几乎不会说脏话。 眼前这个一口一个“傻逼”的是谁啊?班长被夺舍了吗? 还有耿炳海,虽然没怎么接触过,但桑栀看人的感觉一向挺准,也是个笑面虎类型的人物啊。 这……? 开始对骂了? 【徐子麟:@桑栀,还要104吗?】 【桑栀:不用了,看着手机写麻烦。】 用图片打印出来也没那种感觉。 某种程度上来说,桑栀是个有些强迫症的人,并且还挺挑。 【耿炳海:@徐子麟,狗贼,告诉我,你到底写到了密卷多少!】 耿炳海像是一块口香糖,黏住徐子麟不放。 【徐子麟:滚。】 【桑栀:明天一起去自习室吧?】 她之前玩手机时看到了自习室的推送,还挺心动。 【桑栀:@徐子麟,到时候你把104带给我,周一上学的时候我和韩大侠再要一份104还给你。】 【徐子麟:!!!好!】 【耿炳海:我呢我呢,我也要去,要不然用我的104写吧。】 被神写过的卷子!让他也沾沾喜气! 【桑栀:去啊,一起去。】 【徐子麟:@耿炳海,别逼我扇你。】 但凡明天耿炳海敢抢着和他把104给桑栀,他能当场和他撕破脸。 耿炳海思索了一番,为了防止明天真在公共场合和徐子麟打起来,决定后退一步。 【耿炳海:@桑栀,那我把105带过去,你写我的105。】 【耿炳海:桑神,我相信你,一天写两份密卷不是问题!】 【桑栀:……倒也不必这么相信我。】 【徐子麟:想好去哪个自习室了吗?对了,你家在哪带来着。】 徐子麟对桑家的具体位置没印象,想着挑一个离桑栀家近一点的自习室。 桑栀发了个位置定位过去。 【耿炳海:我靠,我在你隔壁小区!咱是邻居啊桑神!】 【徐子麟:?】 【徐子麟:你他妈不是跟我一个小区?】 他怎么不知道他这小区和桑栀家是隔壁。 【耿炳海:你学习把脑子学傻了吧?同级别才能比较懂不懂?】 【桑栀:?】 【徐子麟:?】 【耿炳海:桑神这是高档小区对吧?咱这也是高档小区对吧?那中间隔着的那些商场和普通小区不算。】 【耿炳海:咱就单看这京城的高档小区,你就说这是不是邻居。】 桑栀:“……” 没发现耿炳海竟然还是个逻辑鬼才。 徐子麟:“……” 你见过哪家邻居是隔了二十公里的。 【桑栀:逻辑挺好。】 【耿炳海:那当然,有逻辑思维才能学好数理化。】 徐子麟最终选了一个在桑栀隔壁商场里的自习室,三人看了下都觉得可以。 “我明天出去。”桑栀抬头对那边正埋头写题的桑怀月说道。 “啊……”桑怀月写数学题已经写得脑袋迟钝了,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什么?” 桑栀又说了一遍:“和徐子麟他们去自习室。” “和谁?!”桑怀月抬起头,一点点僵硬地转向桑栀那边,一字一顿,“徐、子、麟?” 徐子麟那个阴险小人什么时候背着他勾搭上他家小祖宗的! “还有耿炳海,竞赛队里的。” 桑怀月不假思索:“我也要去。” 桑栀:“……” 见桑栀没答应,桑怀月一张脸当即就垮了下来,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桑栀。 桑栀:“……去。” 桑怀月心满意足,重新扬起一张笑脸。 只是想到徐子麟,和那个不认识的耿炳海,打心底有些烦。 耿炳海这名字还挺耳熟,就是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因为临时多加了一个人,桑栀又在三人群里面说了一声。 【桑栀:我得再带一个人过去,可以吗?】 【耿炳海:谁啊?】 【徐子麟:桑怀月?】 【桑栀:嗯。】 【徐子麟:难得桑怀月这么热爱学习。】 不怪徐子麟这么说,整个a班谁不知道,桑怀月那是上课开小差第一名。 反正多一个人也无所谓,他们去的那个自习室有单独的包间,桑怀月去的路上做好打扮,别被粉丝认出来就行了。 桑栀现在倒还行,认识她的人不多,“再现靳朝”这一期综艺也还没有播出。 桑栀又把明天要出门的事和桑父说了一遍。 桑父知道有桑怀月跟着,再加上是和同学去自习室,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到时候早点回家。 第二天一早,桑栀和桑怀月就收拾完准备出门。 桑怀月带着口罩和一顶鸭舌帽,又把宽大的卫衣帽子也盖在头顶,整张脸挡得严严实实。 约定的见面时间是八点半,直接去自习室订好的包间就行。 桑父让司机送两人过去,等桑栀和桑怀月到包间时,发现徐子麟和耿炳海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们订的这件包间宽敞,有四张独立的小桌子,还有一张用于一起讨论的大圆桌。 “早。”桑栀带着桑怀月走过去。 “早啊。”徐子麟从旁边拎出一袋东西放到了桌上,“我买了豆浆、牛奶和咖啡,不知道你要喝哪种。” 桑怀月锋利的眉毛挑起。 这就开始讨好他家小祖宗了?还是当着他的面? “吃完……”桑怀月正要拒绝,就被桑栀打断:“咖啡吧。” 桑怀月:“……” 徐子麟,果然狡诈。 徐子麟把咖啡拿给桑栀,又问站在那面色不善的桑怀月:“豆浆和牛奶你要什么?” 桑怀月下意识就准备拒绝,想了想,话到嘴边变成了:“牛奶。” 徐子麟把牛奶给他,只剩最后一杯豆浆了,他自己拿着,然后把包装袋扔到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两手空空的耿炳海:“……?” 耿炳海的目光从他们三人手中扫过,然后问徐子麟:“我的呢?” “什么你的。”徐子麟反问。 耿炳海:“你没给我买?” 徐子麟似乎是很不理解:“你见过有谁给竞争对手买东西的吗?” 耿炳海:“……” 总算是看清徐子麟这个小人了。 耿炳海当即拿出手机下单,把咖啡、豆浆和牛奶各买了十份。 斗嘴 半小时后,桑栀等人看着大圆桌上放着的三十杯饮品,面面相觑。 原本是留着讨论题目的地方,现在放满了咖啡、豆浆和牛奶。 桑栀:“……” 桑怀月:“……” 徐子麟:“……” 罪魁祸首耿炳海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甚至还挺骄傲自得。 “怎么样?”耿炳海环视一圈自己打下的江山,“你们谁想喝随便拿啊,不用跟哥客气!” 说着,耿炳海拿起其中一杯牛奶,强硬地塞到桑怀月手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好兄弟的口吻:“来,怀月,喝!” 桑怀月:“……” 桑怀月现在两只手各捧着一杯牛奶,左手是徐子麟给的,还没喝完,右手是刚刚耿炳海硬塞过来的。 “桑神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不用跟我客气!” 桑怀月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徐子麟。 徐子麟:“……” 他上前一步,然而耿炳海反应迅速地伸出手臂拦住他。 徐子麟:“……?” “别的人随便喝,你——”耿炳海用食指指着他,“徐子麟,不准碰一下。” 徐子麟:“……” “毕竟,你见过有谁给竞争对手买东西的吗?对吗?”耿炳海原话复述。 桑怀月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第一次见这么记仇的人,而且报复的方式还这么幼稚。 桑怀月扭头想找桑栀吐槽,发现桑栀已经找了张桌子,坐在那埋头解题了。 桑栀坐得笔直,跟上课一样。 桑怀月看了眼,也走过去,在桑栀后面那张桌子坐下。 四张桌子挨着墙竖着排列,桑栀坐在第一张。 这边,徐子麟懒得和耿炳海这种脑子缺根筋的人计较,瞥了他一眼,走到第三张桌子那坐下。 因为徐子麟的密卷104给桑栀了,所以他今天的任务是写105。 而耿炳海,昨晚受到徐子麟的刺激,把只写了两道题的密卷103熬夜写完,今天准备写104。 桑栀今天的任务是上午104,下午105。这样一来,无论是徐子麟还是耿炳海,有不会的题都可以互相讨论。 至于桑怀月,这就格外与众不同了,其他三人在写竞赛密卷,而桑怀月,他在《冲刺数学一百四十分》。 严格说起来,自习室的学习氛围其实比教室里更好,至少对于桑栀他们这种人是这样的。 桑怀月本来写到一半就腰酸腿疼,他抬头看看前面的桑栀,再转头看看后面的徐子麟和耿炳海。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不学习就是罪人。 于是,桑怀月又苦哈哈地埋头继续写,虽然极不情愿,但好歹写完了一张卷子。 对完答案后,桑怀月看着卷子右上角自己写上去的分数,有些烦躁。 一百三。 去你妈的冲刺一百四,赶紧改个名吧,叫冲刺数学一百三十分。 桑怀月烦得不行,抓了几把自己的头发,盯着那个分数跟看杀父仇人一样。 正烦着呢,后面有人用套着笔帽的那端戳了戳他。 桑怀月扭过头,凶神恶煞地压低了声音:“干什么?” 即使烦得想大吼大叫,桑怀月还是顾忌着桑栀还在学习,不能打扰到她。 “哪儿不会?”徐子麟刚刚就发现桑怀月写题时一点都不安稳,尤其是刚刚把笔撂下去的那个声音。 虽然是仍在纸面上,没发出什么大的声音,但架不住自习室安静,再加上徐子麟离得近。 桑怀月对徐子麟没什么好印象,懒得搭理他:“关你屁事。” “我教你啊。”徐子麟脸上仍旧是一副温雅的笑容,“别不好意思。” 混小子,别想去浪费桑栀的时间。 桑怀月不知道徐子麟心中所想,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对方假好心。 “用不着。”他留给徐子麟一个不屑的背影。 见状,徐子麟也不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桑怀月不去烦桑栀就行,其余随他怎么折腾。 徐子麟正圈圈画画题干的重点,头顶上方投下一片阴影。 他抬头看去,竟然是桑栀。 “你看看这道怎么写。”桑栀把手中的卷子摊在他桌面上,指着那道不等式证明题。 徐子麟:“……” 这道题他还没来得及写呢,刚看完第一行题目。 “我看一下,你等等啊。”有了桑栀这么一问,徐子麟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错过什么有用信息。 “啥题啊?我看看呗?”耿炳海也走过来。 随后,耿炳海发出疑问:“你是从105开始写的吗?” 桑栀不会是写完104,接着写105,然后还写到最后了吧? 不能吧? 那这速度也太吓人了! 耿炳海能接受的结果就是桑栀是从105开始写,104还没动。 “不是。” 徐子麟瞳孔地震:“?!” 耿炳海不可置信:“?!” 桑栀知道他们这是想多了,解释道:“104写了最后三道,105也写了最后三道,最后这题卡住了。” 上午趁着脑子清醒,写些要动脑的,下午再去写前面的。 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三个人围在一张桌子旁边有些挤,桑栀就想换个地方。 结果目光看到那张圆桌,上面摆满了耿炳海买的那些东西。 徐子麟顺着桑栀的视线也看过去。 徐子麟:“……” 罪魁祸首耿炳海有些心虚,假装没看到那张堆满东西的桌子,打着哈哈:“挤挤更健康。” “看题啊,看我干嘛?”见徐子麟还盯着自己,耿炳海敲了敲桌子。 徐子麟忍住把耿炳海扔出去的冲动,三人围着那张狭小的桌子讨论题目。 桑怀月闲着没事干,也从前面转过来,安静地看着他们讨论。 时不时插一句: “徐子麟你行不行啊?” “耿炳海你会不会啊?” “哎呀,我们家只只真厉害。” 虽然他看不懂,但是并不妨碍他指点江山,膈应徐子麟和耿炳海。 徐子麟和耿炳海成功被桑怀月膈应到,两人面色都不好看。 因为被桑怀月说中了,他们不会写那道题。 桑栀沉默一瞬,决定去搬救兵。 然后,当着三个人的面,她拍题去问郁时晏了。 【桑栀:怎么写?】 郁时晏大概在忙,过了一会才回复。 【郁时晏:等我几分钟。】 等郁时晏的过程中,几个人又围着那道题讨论了几遍,发现他们想的方法怎么都解不出来。 没过多久,郁时晏把写完的解题过程拍过来,桑栀又转发到三人群里。 方法难想,但是当真正看到方法时,却只会懊恼,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想到。 耿炳海一拍脑袋:“靠,我怎么就没想到。” 徐子麟一把抓住在自己脑袋上作乱的手,面无表情:“你懊悔,拍我头干嘛?” “别碰我,真恶心。”耿炳海挣脱开他的手,颇为嫌弃地擦了擦。 桑栀看着徐子麟和耿炳海的互动,总觉得似曾相识,自己记忆中有两个人,曾经也是这般相处。 “我他妈都没嫌你恶心,洗手间在哪,我要去洗头。”说着,徐子麟就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桑栀往后退一步,给徐子麟留出空间,同时看到时间已经到了饭点,准备大家一起出去吃个饭。 “怀月,走了,出去吃饭。”桑栀招呼桑怀月。 桑怀月戴起帽子、口罩,全副武装。 徐子麟对于耿炳海碰他的事耿耿于怀,让他们先在这商量一下要吃什么,他去洗手间洗个头。 耿炳海一听,顿时觉得自己被徐子麟下了面子,嚷嚷着要去洗手间洗手。 桑栀:“……” 桑怀月:“……” 留在自习室的桑栀和桑怀月无语凝噎。 “他俩真的是全校第二和全校第三吗?”桑怀月陷入怀疑。 桑栀:“可能学霸都是比较有个性的。” 桑怀月:“……” 这可真有个性,他还是第一次见在商场洗头的。 等徐子麟洗得很快,回来的时候头发是半干状态,发稍还带着水滴,垂在额头前倒显出了几分凌厉的味道。 那一瞬间,桑栀竟然把徐子麟和徐商凌重合了起来。 随机她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在脑后。 “你从哪搞来的吹风机?”桑怀月看着徐子麟那明显就吹过的头发问到。 发根处差不多干了,估计是赶时间,只吹了一半。 徐子麟又捋了把头发,将刘海顺到头顶,露出额头:“洗手间现成的啊。” 桑怀月:“……?” 商场洗手间有吹风机的吗? 撇开徐子麟,耿炳海的那双手不知道被洗手液洗了多少遍,这会儿都泛起褶皱来。 桑栀看向徐子麟他们,问道:“吃什么?” 她和桑怀月对这块都不熟悉。 “要不然在商场随便找一家吧。”说着,徐子麟就拿出手机查看店铺。 耿炳海找茬:“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随便?” 徐子麟:“那你别吃。” 为了吃饭的事,几个人半天都没达成意见。 要么就是耿炳海嫌弃,要么就是桑怀月挑衅。 听得桑栀都想把这两人从楼上扔下去。 最终,几人选在了离商场很近的一条小吃街吃饭。 徐子麟和耿炳海对于小吃街倒不陌生,他们家里管得不严,小时候经常到处乱跑。 虽然没在小吃街吃过饭,但好歹大概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不像冯稚懿那种,完全是温室里娇养的花朵,没有接触过这种环境。 小吃街和商场离得不算太远,但桑栀几人都是平常养尊处优出来的少爷小姐,走那么点路也懒得走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打车。 在小吃街的路口下车后,几人漫无目的地看着,挑选准备吃饭的店铺。 看了半天,桑栀选了一家麻辣烫。 这家店没什么人,甚至装修还有些陈旧,好在打扫得干净。 桑怀月进了这家店之后,就把口罩和帽子摘下来了。 四人拿着盆和夹子,各自夹着菜。 期间,耿炳海趁徐子麟不注意,往他的盆了夹了很大一坨的香菜。 从不吃香菜的徐子麟:“……” 在耿炳海得意的神情下,徐子麟冷笑一声,夹了一堆洋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到耿炳海的盆里。 徐子麟夹的数量之多,那装洋葱的盒子几乎都要空了。 闻到洋葱味就想吐的耿炳海:“……” 很好,两个人互相伤害,谁也没占到好处,还被恶心了个半死。 桑栀避开他们俩的争端,挑挑选选,大多是些肉类。 桑怀月看着桑栀盆里那个满满当当的肉类,虽然他也喜欢吃肉,但还是夹了一些菜放到她盆里。 “荤素搭配。”桑怀月淡淡道。 鉴于他夹的菜不是桑栀讨厌的,所以桑栀也就没管。 最后,桑栀和桑怀月先去称量,而徐子麟和耿炳海受不了那个恶心味,两人又重新挑了一份,付了两份的钱。 麻辣烫端上来的时候,徐子麟和耿炳海互相嫌弃,不想坐在同一桌。 这俩人吵得,给桑怀月的少爷脾气也吵上来了。 “爱吃不吃,别他妈哔哔。” 徐子麟对于和桑栀有关的人或事都格外宽容,耿炳海也一样。 他俩互相嫌弃了看了眼对方,又看了眼桑怀月,忍住性子坐了下来,场面难得的平和。 要不是这人是桑栀的弟弟,早他妈给他扔出去了。 他们各自的家世又不比桑怀月差,平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真要算起来,大不了打一架,回家再被各自的爸妈骂一顿,最后拎过来互相道歉呗。 关于这点,徐子麟和耿炳海十分熟悉其中的流程,因为他们小时候经常这样。 现在长大了,好歹成熟稳定了一点,丢不起那个人。 吃饱喝足之后,桑怀月懒得动弹,桑栀觉得出去消消食。 一听桑栀要出去,桑怀月也跟着站起来,却被桑栀按下。 “你就歇会吧,出去还要戴口罩,闷得慌。” 桑怀月一想也是,这边和学校那边的小吃街不一样,人流量更大。 而且自从上次的热搜事件,节目组把《博古通今》这期的宣传做得相当好,从上周开始,几个每隔一两天都会有几个嘉宾登上热搜。 这种节骨眼上,桑怀月不想再生是非。 正好徐子麟提出他陪桑栀一起出去逛逛,耿炳海本来也想去,但他现在看见徐子麟就烦,最后和桑怀月一起留在店里。 “你们要是等久了就先回自习室。”走之前,桑栀又和两个“留守儿童”说了一声。 受伤 他们来的这条小吃街是个回字形,最里面的一侧挨着一排老破小的居民楼,看着比小吃街的历史还要久。 吃饭的那家麻辣烫店在最外侧,桑栀和徐子麟就沿着小道漫无目的地逛着。 十月的京城,尽管是中午,太阳却依旧算不上毒辣。 徐子麟突然出声:“桑栀。” 桑栀正看着两侧的店铺,听到他喊自己,疑惑道:“嗯?”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徐子麟声音有些小,要不是桑栀听得认真,差点就要略过去。 桑栀:“……” 这熟悉的话术。 桑栀沉默了,徐子麟慌张了。 说这种话,确实挺唐突,这种老套而俗气的搭话方式。 徐子麟有些紧张,手足无措地解释:“就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你懂吗?像做梦梦到过一样。” 徐子麟从小到大,有过不少次这种感觉。 尤其是和耿炳海在一起,经常在干到某件事的时候,突然闪过一种眼前的场景、人物、事情,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真的发生过一样。 为此,徐子麟还特地去网上搜索了。 向来相信世界上有特殊事件存在的徐子麟,看着搜索结果陷入了沉思。 前世今生。 ……和耿炳海? 去你妈的前世今生。 从此以后,徐子麟从坚定的鬼神论者变成了毫不动摇的唯物主义者。 而在认识桑栀之后,偶尔的某些场景,又会让他冒出来这种感觉。 于是,徐子麟坚持的信念再次动摇了。 没错,他就是双标。 桑栀思索了片刻,沉声道:“我懂。” 和郁时晏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有这种感觉。 “你懂……”徐子麟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咀嚼了半天才回神,“你懂?!” 徐子麟难道遇到知心人,顿时感动肺腑,站在路边愣愣地看着桑栀。 就差上前一步紧紧相拥,再流下两行清泪了,喊一句“知己!”。 “你竟然懂!!我之前和耿炳海说,他说我魔怔了,靠!” 徐子麟的信念之所以转变得这么快,是因为他第一次和耿炳海说的时候,本来打着期盼好奇的心思。 结果小小的耿炳海老神在在,用一副看傻逼的眼神看着徐子麟。 说:“子麟,你是不是学习学魔怔啦?” 年幼的徐子麟捧着一颗真心,却被耿炳海直白的话语碾成碎片。 从此以后,徐子麟看耿炳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两人的梁子越结越大。 本来是青梅竹马,好得能光着腿抱一起睡觉的好玩伴,因为耿炳海的一句话,徐子麟避他如洪水猛兽。 耿炳海也是个心高气傲的,找了两三次,见徐子麟还是那态度,也开始不爽起来。 再往后,就是如今这副景象了。 徐子麟和耿炳海一路从小学争到了现在高中,估计大学还会维持这种局面。 两家大人怎么也都想不到,幼儿园还天天吵着要睡一起的玩伴,怎么就发展成死对头了。 “耿炳海那个傻逼,真的,他和人的感情不能共通!”徐子麟滔滔不绝,说起耿炳海的坏话都不带犹豫。 徐子麟骂完之后,又拐回正轨,和桑栀说:“我对你就是这种感觉,没有搭讪的意思。” 学霸不愧是学霸,即使话题已经拐远了,依旧能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给弯回来。 桑栀回得很认真:“我知道,我懂。” 毕竟她和郁时晏这么说的时候,就是徐子麟这种想法。 徐子麟长叹一口气,有些感慨。 果然啊,只有人和人之间才能互通。 和耿炳海那种牲口,真的没话说。 两人又继续沿着道路走,大部分时候不说话,偶尔说几句竞赛题,或者桑栀听徐子麟骂骂耿炳海。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大半个“回”了。 居民楼说是一排,其实有三栋,每相邻的两栋之间有一条小巷子。 狭窄阴暗。 然而桑栀和徐子麟刚踏入这边,就听到一阵躁动,是推搡声和叫骂声。 还是玻璃震碎和闷声敲打的声音。 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徐子麟默不作声地挡在桑栀前面。 没有人提出离去,反而是缓慢而小心地往声源处移动。 越近,就越明白那声音到底是什么。 不知不觉,桑栀已经走到了徐子麟前面,她正迈开一步,就被徐子麟拽住衣袖。 桑栀偏过头看着他,就见徐子麟眉心微蹙,表情严肃:“我报警,等会我过去,你在后面躲着。” 桑栀应下:“好。” 听到保证,徐子麟这才放心,松下拽住她的手,然后迅速拿出手机报警。 他生怕桑栀见义勇为的心战胜理智,一个小姑娘奋不顾身地冲进去。 然而徐子麟刚拨通110,抬眸看去,他就看见刚刚还答应的小姑娘,已经抄起路边不知道哪来的木棍冲进去了。 徐子麟:“——!!” 徐子麟瞳孔微缩,一声“桑栀”堵在嗓子眼怎么都喊不出来。 “喂?这里是京城西放区公安局……”直到对面的声音响起,徐子麟才犹如被一盆冷水泼醒。 迅速说出小吃街地址,居民房的详细地址他不知道,只能尽可能描述地标性建筑。 因为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动刀,徐子麟只能把情况往严重了说。 挂断之后,徐子麟再也顾不上其他,目光在周遭转了一圈,拿起旁边放着的一张折叠椅就跑过去。 然而进去之后,徐子麟傻眼了。 巷子里一片惨象。 惨,是真惨。 地上躺了四个人,还有一个,桑栀正拿着木棍劈头盖脸扫过去。 徐子麟拎着手上的折叠椅,陷入了沉思。 看来,神果然是十项全能的。 他相信韩致洲的话了,桑栀果然是一把最锋利的刀。 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桑栀招呼徐子麟过来。 徐子麟这才发现,地上一共躺了五个人。 一个看着十来岁的小男孩,面上全是血迹,抱着他怀里一个女生流着泪。 那女生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虽然身上看起来没有明显的伤痕,但人都昏迷不醒了,能好到哪去? 而且发丝凌乱,身上也衣衫不整。 另外三个,则是施暴的人了,三个身材魁梧的大汉。 他们来之前,这群人不知道已经打了多久。 而这片老旧居民区,大多数住户都是上了岁数的体弱老年人。 桑栀走到那两人身边蹲下察看情况,徐子麟大步走上前,边走边拨打120。 徐子麟眼里燃着怒火,克制住再把那群人渣打一顿的冲动,也跟着桑栀一起守在那。 所幸,那小男孩看着吓人,只是额头上破了一道口子,血都留下来,所以看着可怖。 桑栀正要进一步询问,后颈突然一阵劲风扫过来,她尚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就看背后闪过一片黑影。 紧接着,一道玻璃破损的声音响起。 同时还有一道闷哼声。 桑栀和徐子麟都没料到这一变故,两人迅速站起身,作出最佳防卫状态,同时也看清了来人。 ——谢策?! 来人戴着口罩,但桑栀还是根据那双狼崽子一般的眼睛,认出了那是谢策。 刚刚倒在最外面那个男人不知怎知,又爬起来,手里拿着一个啤酒瓶,正准备朝着桑栀的后脑勺砸去。 而谢策紧急关头伸出手臂,挡住了那一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顾不得其他,桑栀重新拿起扔到旁边的木棍,一个跃步就冲上去。 徐子麟则时刻警惕着另一边,保护好桑栀和谢策的后背。 那人刚刚的暴起无非是强弩之末,谢策拦下那一酒瓶时,就弓起腿踹了上去。 谢策动手和桑栀不一样,他是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桑栀看得心惊,一棍敲晕那人后,拉住谢策。 她是真怕谢策这么打下去身上背上了人命。 谢策手上的左臂已经染上了血色,本来穿的衣服就薄,估计是玻璃划破了皮肤。 再加上他刚刚打的那个狠劲,小的伤口都能被撕裂开。 桑栀握住谢策的手腕,不然他再乱动。 谢策本来眼里还流露着杀意,这会儿被桑栀握住手上的手臂,突然就委屈起来了。 “疼。”谢策轻声说。 一米八几的少年身姿挺拔,挨着旁边的少年寻求依靠。 仿佛刚刚出手很辣,不顾后果的人不是他一样。 桑栀不会判断谢策这伤的轻重,只能说:“等着,救护车马上来。” 京城出警迅速,没过一会,警笛声伴随着救护车的声音就传来了。 由远及近。 徐子麟报警时说的是聚众围殴,手里可能有刀,所以出现在这的民警都全副武装。 以为会看到血腥场面的救援人员,看着地上躺着的几个大汉,迟疑了一瞬。 然而仅仅是一瞬,又有人把他们都带上救护车。 直到坐上救护车,徐子麟还有些恍然如梦。 他看看桑栀,又看看那个戴着口罩的男生,实在是想不通,怎么就散个步的功夫,他们就散到了救护车上。 救护车,等等,救护车——! 他还没和桑怀月他们说呢!! 刚缓过神的徐子麟又惊出一身冷汗,他赶忙拿出手机。 一看,一堆电话和消息。 徐子麟的手机长年静音,他打完120之后就没看手机了。 耿炳海发了三十八条消息,打了七个电话。 桑怀月发了二十条消息,打了九个电话。 徐子麟:“……” 完了。 要不然刚刚那酒瓶还是砸他头上吧。 【桑怀月:你们人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桑怀月m的徐子麟,我怎么听到警笛声了?!】 【桑怀月:我告诉你,我祖宗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也别想活。】 …… 【耿炳海:你们去哪了?】 【耿炳海:桑怀月联系不上桑栀,你们现在在哪?】 …… 随后,就是两人电话和信息接连的轰炸。 徐子麟一时不知道先回谁,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好怎么面对这两个人。 徐子麟眼一闭,心一横,把他和桑栀、桑怀月、耿炳海拉了个四人群,然后在群里发消息。 【徐子麟:出了点事,人在救护车上。】 【桑怀月:????】 【耿炳海:谁受伤了?你还是桑栀?】 徐子麟刚刚没见桑栀身上有受伤的迹象,但被耿炳海这么问,还是不放心。 桑栀就坐在他对面,此时正和那戴口罩的男生说话。 “桑栀,你身上受伤了吗?”徐子麟问。 桑栀答得斩钉截铁:“没有。” 因为有了刚刚的前车之鉴,徐子麟不敢全然相信桑栀。 他目光逡巡,将桑栀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没什么受伤的痕迹。 徐子麟满意了,正要收回目光,陡然在桑栀细白修长的脖子上看见了一条红线,上面冒着血珠。 那位置隐蔽,在脖子根连接着锁骨的地方,被衣领遮住了才没看见。 徐子麟:“……!!!!” 救护车快速行驶,徐子麟站起身想走到桑栀那边,再仔细看看。 他刚弯着腰要站起来,就被桑栀一个眼神看过来。 桑栀面无表情:“坐回去。” 开车还想站起来,这不是疯了吗。 徐子麟:“……” 面对桑栀看起来冷凶冷凶的眼神,徐子麟又乖乖坐了回去,低头给桑怀月他们汇报情况。 刚刚他观察桑栀的那一小会,桑怀月和耿炳海已经发了一连串的消息。 徐子麟一条都没看,兀自回复。 【徐子麟:桑栀受伤了。】 【徐子麟:脖子流血了。】 两条消息,十个字,却让群里沉寂了一瞬。 再然后,是更激烈的回复。 【桑怀月:我干你妈的徐子麟!!!!!】 【耿炳海:脖子?大动脉?徐子麟你他妈别吓我!】 老实说,徐子麟也不知道,但看情况不是大动脉。 至少没喷血。 可是同样的,他也不信桑栀没受伤的话。 毕竟他让人在后面躲着,就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冲进去了。 徐子麟这辈子都没这么提心吊胆过,他没法想象,要是桑栀真因为他的疏忽出事了,他要怎么办。 他们去的是京城中心医院,徐子麟第一时间把地址告诉了桑怀月和耿炳海。 桑怀月和耿炳海心急如焚,生怕桑栀出了什么事,去医院的路上连呼吸都不顺畅。 与此同时,桑怀月又把桑栀被救护车送去医院的事和桑父说了一遍。 犹豫再三,还通知了郁时晏。 小姐的承诺 桑父本来正在家里和厨房研究菜谱,听到手机消息提示音,莫名地心里一咯噔。 【桑怀月:只只在中心医院,脖子出血了。】 脖子?出血? 好端端的脖子怎么会出血? 他们不是去自习室学习了吗? 桑父顿时联想到之前看到的报复社会的割喉新闻,手都跟着颤了一下。 手里拿着的独门菜谱一下子就掉进了翻腾的铁锅里,桑父连手都来不及擦,拿起鞋柜上的钥匙,快步往外走。 郁时晏收到桑怀月消息时,正在和郁老爷子下棋。 老爷子眼看着周围人都抱起了重孙子,也跟着眼热起来,不禁着急,他家这不沾私欲的煞神,什么时候能动动凡心。 郁老爷子正糟心着,只见原本好端端坐在对面的人腾的一下站起来,高大的身躯笼罩一片阴影。 “你郁家的孙媳妇出事了。” 丢下一句话,郁时晏头也不回地走了。 郁老爷子布满皱纹的两根手指夹着一枚棋子,悬在半空中,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 孙媳妇……?! 顾不得其他,郁老爷子将手上的棋子随意扔在棋盘上,站起身来,跟着郁时晏离去的步伐。 老爷子虽然年龄大,但一直保持着健身的好习惯,所以身体硬朗。 只是,他走得再快,等他走到门口时,看见的只有郁时晏那辆大g消失在远方的小黑点。 郁老爷子:“……” 真是活久见。 * 京城中心医院。 桑怀月和耿炳海赶到的时候,额头上都是汗,进医院之后就一路狂奔。 踏入大厅的时候,耿炳海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上的徐子麟,他拉着桑怀月过去。 桑怀月揣着粗气,揪住徐子麟的衣领,目眦欲裂:“我祖宗呢?!” 他们来的那道门不让临时停车,桑怀月和耿炳海在前一个路口提前下车,一路跑过来。 徐子麟伸手抓住桑怀月的手腕,让他松开,然后眼神看向旁边的那道门:“在里面。” 桑怀月正准备推门进去,手刚碰上门,又僵在了那里。 他怕突然进去会影响医生的操作。 桑怀月手指蜷缩,抵在门板上。 “她没事。”徐子麟看了眼门中间的磨砂玻璃,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你先冷静下。” “他妈的脖子都流血了你说没事?”桑怀月声音陡然拔高,顾及到这是在医院,又强行压下去。 耿炳海一张脸苍白得吓人,好像受伤的是他一样:“不是说伤到大动脉了?” 徐子麟:“……?” 谁跟你说伤到大动脉了? 原来在耿炳海眼里,只要不回复,就全都是默认。 耿炳海在赶来医院的路上时,就已经想好了等会看到桑栀浑身是血的样子。 看着徐子麟的表情,耿炳海反应过来,怒了:“你他妈又唬我?” 徐子麟很无辜,摊手:“你自己脑补的。” 耿炳海:“……” 妈的,他都快担心死了。 “所以到底什么情况?没事为什么她还在里面?”桑怀月仍不放心,刨根问底。 他才一会儿不在,祖宗竟然就进医院了。 桑怀月觉得自己愧对桑家的列祖列宗。 今晚不会被祖宗们集体托梦批评吧。 “被玻璃划了道口子,不深,就是看着吓人,后面我就被赶出来了。”徐子麟说最后一句时,还有些委屈,“她在里面陪另一个人包扎,那人有点严重。” 说到这,徐子麟还有些后怕。 幸好有那个人挡了一下。 当时到医院时,就他们三个人还能正常行动,于是自己去了急诊。 医生给谢策处理时,徐子麟扒拉着桑栀想看那道伤口,他自己看不出轻重,又强硬地把桑栀拽过去,给正在帮谢策消毒的医生看。 “医生,您看她这个伤口严重吗?” 医生停下操作的手,这才看到桑栀脖子那的一条血线。 这小姑娘一声不吭的,还以为她身上没伤。 胜在伤口细,这会只剩下一道含着血的暗红色线,不过到底是脖子这种脆弱的地方。 “我等会给她消毒,再包扎一下。”粗略鉴定过后,医生继续给谢策处理。 再然后,徐子麟就被桑栀赶出来了。 徐子麟把大概情况和桑怀月他们讲完之后,三个人高马大的少年冷着脸,一齐站在走廊,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偶尔有路过的人都刻意绕过他们,贴着另一侧的墙走。 急诊室内的情况比外面要轻松得多。 谢策的手臂被玻璃划破了几道,其中一道伤口需要缝合。 等麻药起作用的时候,谢策示意桑栀凑过来一点。 桑栀想着这人才救了自己,怎么也得态度好一点,便乖乖凑过去。 谢策面对桑栀,眼神却瞥向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你现在欠我了。” 桑栀:“哦。” 这小狼崽说话还挺欠。 “哦,你哦?!”谢策眼里露出震惊,控诉着桑栀,“你竟然跟我哦!” 桑栀好心建议:“患者情绪不要激动。” “我要缝针诶。”谢策企图突出事情的严重性。 桑栀面无表情,郑重点头:“嗯。” 谢策:“……” “知道缝几针吗?”桑栀问。 这把谢策问住了,他摇了摇头。 桑栀垂眸,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样,你缝几针,我就答应你几个条件,行不行?” 谢策没想到桑栀会这么说,他刚刚说那话掺杂了不少开玩笑的成分。 他不信桑栀没听出来。 谢策看着桑栀近在咫尺的双眼,一眨不眨,说道:“行。” 桑家大小姐亲口许诺的四个条件啊。 “违法犯纪的事我不干。”桑栀补充。 “我是那种人吗?”谢策气笑了,“我要是想干违法犯纪的事,还需要找你吗?” 桑栀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谢策的手臂最终缝了四针。 四个未知的条件。 轮到桑栀处理伤口的时候,医生是准备先消个毒,再贴个纱布的。 然而桑栀看了眼谢策手上缠着的绷带,又看了眼医生拿在手里的绵软但臃肿的纱布,一脸嫌弃。 “我也要缠绷带。” 医生:“啊?” 桑栀抿了抿唇,说得不情不愿:“纱布太丑。” 医生:“……” 行,反正是你自己掏钱,想把整个人都缠起来也没问题。 谢策:“……” 原来这人这么在意外貌,还幼稚。 谢策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的长相,他其实也挺好看的吧? 等桑栀和谢策都处理完出去时,一打开门,就看到外面围了一圈人。 桑栀:“……” 桑怀月那个碎嘴的又说什么了。 谢策:“……” 他还以为他被私生饭包围了。 那边桑父刚要上前一步,就看见有个人已经抢在自己跟前。 桑父死亡凝视郁时晏。 桑栀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身影,男人低着头,双眸漆黑又幽冷,一张俊脸覆着寒霜。 郁时晏的目光在触及到桑栀脖子上那一圈绷带时,骤然变得凌厉阴鸷,戾气丛生。 “谁干的?”郁时晏声音低哑。 桑栀默默往后退了一小步,她觉得要是自己说出是谁干的。 下一秒,郁时晏就能提刀杀过去。 桑栀实话实说:“不认识,但是我打回去了。” 那三个人都被她揍趴了,她是最牛的! 郁时晏听出她语气中隐藏的那丝骄傲,不带好气地开口:“你是不是还想我夸你?” 这话说到桑栀心坎上了,她眼里带着欣喜的情绪,点了点头。 郁时晏:“……”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克制着随时要暴走的情绪,面上仍是那副冷淡矜贵的表情,只是周身气场变得压抑。 “你真行。” 郁时晏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三个字。 眼前的人依旧活蹦乱跳,气人的本领不减反增,郁时晏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是真没什么事。 他赶来的时候,桑怀月把大致情况又跟他转述了一遍。 不过严不严重是一回事,动手伤了桑栀,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么想的显然不止是郁时晏一个人。 在场的桑家父子,包括徐子麟和耿炳海,脸色都阴沉得能滴水。 “这位是……?”提前被解释过,桑父自然知道戴口罩的这个男生关键时刻替桑栀挡了一下。 郁时晏如隼般的眸光看向谢策,眯了眯眼。 谢策? 他虽然在录制节目的时候表现地谁都不在意,但他又不瞎,自然把每个人的长相都记不住了。 尤其是这个叫谢策的,偷偷看了桑栀好几次。 郁时晏有些不爽。 除了郁时晏,桑怀月显然也认出那人是谁。 好歹也接触过几次,谢策怎么说也是方助理重点提名过的人。 而且还长了双这么有辨识度的眼睛。 桑父问的是桑栀,但想到谢策的身份,这边又有其他人在,便把目光看向谢策,询问他的意思。 谢策看了眼郁时晏,和他能冻死人的视线对上,并不畏惧。 然后看向桑父,说:“做好事不留名。” 桑父却不是那么情愿,怎么说都是他桑家欠了这人一个大人情,现在不还,以后不知道会发展成怎样的麻烦。 “见义勇为,当然值得嘉奖,你想要什么奖励啊,小朋友?”桑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谢策。 谢策摇头,眼神真挚:“不用。” 他已经有了小姐亲口给出的承诺了,这不就是最大的嘉奖了吗? 已知的奖励,和未知的条件。 谁都知道要怎么选。 桑父又盯了谢策好一会,确认他是真的真心实意,只能打消立马还清人情的念头。 准备回去调查一下他,再适当给予帮助。 小巷里的另外五个人还在病床上躺着,不省人事。 因为等会还要去做笔录,桑栀想让其他几个人先回去,她和徐子麟、谢策过去。 然而出了这么一件事,没有人肯先行离开。 桑怀月的眼睛从刚刚到现在,就没离开桑栀过。 没办法,桑栀和徐子麟、谢策去做笔录,郁时晏他们在外面等。 谢策第一个做完笔录的,他一做完就离去,事先已经通知人来医院接他。 回去的路上,一行人站在医院门口,准备分道扬镳,各自回家。 徐子麟和耿炳海一起打车回家。 桑栀看了眼一直默不作声的郁时晏,抿了抿唇,犹豫了一瞬,朝桑父道:“郁总送我吧,和他说点事。” 桑父:“……” 如果这话是郁时晏说的,那么桑父一定会斩钉截铁地拒绝。 可这是桑栀说的。 桑父陷入两难,深吸一口气,有些惆怅,身为一个慈父,忍痛同意了桑栀的决定。 郁时晏在听到桑栀开口时,就用诧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他对桑栀的话没有异议,沉默着领她到自己的车那边。 “哎。”桑栀抬手,轻轻戳了戳郁时晏的袖口,“你心情不好?” 郁时晏冷笑一声:“好得很。” “知道桑小姐受伤不严重,我都要高兴死了。” 郁时晏面无表情地说着阴阳怪气的话。 桑栀:“……” “我这不是见义勇为么。”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冲上去见义勇为。”郁时晏看着桑栀纤细的手腕,“啊?见义勇为?” 细得仿佛他一掐就断了。 桑栀严肃道:“我很牛。” 郁时晏已经不想再听到桑栀说话了。 没意义,再给她一百次重来的机会,她估计还会在第一时间冲上去。 郁时晏走得很慢,走着走着,桑栀已经领先他一步。 郁时晏正想说什么,目光触及到桑栀白嫩的后颈,眼神晦暗起来。 这个姿势毫无防备,露出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而那后颈上,除了缠着一道绷带,绷带上方,还有一道极细极细的伤口。 估计是谢策替桑栀挡酒瓶的时候,碎裂的玻璃飞溅上去的。 郁时晏上前一步,微凉的手指按压在那道伤口上面。 后颈突然传来一阵触感,桑栀身体一僵,侧目问道:“怎么了?” 郁时晏下垂的长睫遮住了眼里的情绪,语气漫不经心:“没怎么,这还有一道伤口。” 说完之后,他手就收了回去。 要不是郁时晏提醒,桑栀都没感觉到。 听到他这么说,桑栀也没放在心上,淡淡地哦了声。 刚刚碰到桑栀的那根食指曲起,和大拇指缓慢摩挲,似乎是回忆那种触感。 那一刹那,郁时晏心底涌出一个想法。 那想法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却在最后关头被郁时晏碾碎在齿下。 恶犬 郁时晏心里想着事,送桑栀回桑家的路上一言不发,沉默得像尊雕像。 桑栀同样沉默了一路,她不懂自己对郁时晏的想法,心里乱成一团。 昨天她因为郁时晏没有像往常那样找她,而感到心烦。 今天因为察觉到郁时晏低落的情绪,又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不忍。 所以她才在医院门口和桑父说,她和郁时晏有些事情要商量。 但其实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单纯想陪郁时晏多待一会儿,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种陪伴有没有效果。 桑栀想不明白,这种陌生的情绪困扰着她。 她抬起手抵在脖子上绕了一圈的绷带上,按在那道伤口的位置,曲起中指轻轻摩挲。 轻微的疼痛透过绷带传来。 渺小到足以忽略,却能让她在迷茫中保持一丝清醒。 郁时晏余光瞥到桑栀的动作,沉声道:“别碰。” 郁时晏的脸色从始至终就没好过,始终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川。 桑栀指尖微顿,最终在车内一片冷凝的氛围中放下手,正襟危坐。 再不放下,车里就要结冰了。 郁时晏跟个移动制冰机一样。 直到到了桑家门口,黑色大g如磬石稳稳停在那。 桑栀坐着没动,在郁时晏投来询问的目光时,淡淡开口:“你可能得再当一次司机了。” 郁时晏不明所以。 桑栀:“书忘在自习室了。” 郁时晏:“……” 挺不错的,又是见义勇为又是进医院,这样折腾下来,还能记得学习的事儿。 郁时晏都在想,要不要给桑栀颁一个三好学生的奖项了。 虽然心里腹诽,郁时晏还是把车掉了个头,语气冷淡而慵懒:“地址” 桑栀告诉他一个详细地址,然后在手机上和桑怀月报备一声。 【桑栀:晚点回去,我去拿书。】 【桑怀月:多晚啊?你一个人吗?拿什么书啊?】 【桑栀:不知道,和郁时晏,自习室的书。】 【桑怀月:靠,我都把自习室给忘了,我的冲刺一百四还落在那呢。】 桑怀月刚发完,他们那个四人群就冒出来一条消息。 【徐子麟:@桑栀,到家了吗?】 【桑栀:刚到,又走了。】 【徐子麟:??】 【耿炳海:完了,资料忘在自习室了。】 【耿炳海:我去拿吧,等会给你俩送过去?@桑栀,@桑怀月】 看在徐子麟也经历了一场见义勇为的份上,耿炳海决定大发善心,到时候也帮徐子麟拿一下。 【桑栀:我去拿,你小区地址给我。】 徐子麟和耿炳海受宠若惊,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上却诚实地回复消息。 【徐子麟:这怎么好意思。】 【耿炳海:谢谢桑神,感谢桑神。】 【桑怀月:……真虚伪。】 原本是徐子麟和耿炳海互相瞧不上,现在加入一个桑怀月,变成三个人互相嫌弃。 桑栀发完消息,就把手机屏幕熄灭,然后转过脸看着郁时晏的侧脸。 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棱角分明,线条凌厉的下颌线。 桑栀的眼神毫不掩饰,甚至说是相当直白。 沉稳如郁时晏,也被看得有些紧张。 郁时晏握住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原本是略有些慵懒地靠在座椅上,现在脊背挺直,看起来身姿如松,更加英俊帅气。 说实话,郁时晏是有些心机在身上的。 尤其是在他发现桑栀喜欢好看的东西之后,他就格外注意在桑栀面前的形象。 桑栀的这点癖好并不难发现,稍加观察就能得出这个结果。 平时看到好看的事物会多看几眼,在鉴定古董时,会因为好看而给出肯定的答案。 除此之外,对长得好看的人会格外宽容一下。 不过桑栀这里“好看”的定义,就有些严格苛刻了。 至少得和桑栀的样貌不相上下,才能在她那里称得上能入眼。 目前来看,能入眼的只有郁时晏,额外再加一个谢策。 桑怀月在桑栀心情好的时候也能勉勉强强挤进去,这主要还得依仗着他的那些血脉联系。 “看够了?”桑栀的目光如有实质,存在感实在太强,郁时晏忍受了一会,实在受不了开口。 桑栀眨了眨眼,还是看着他的侧脸:“没看够。” 郁时晏这个人,上天给了他一副得天独厚的样貌,无论是从什么角度,都找不到一丝毛病。 随意的一个捋头发的动作,由他做出来都迷人得过分,像只蛊惑人心的海妖。 桑栀意识到这点,终于移开目光,目视前方。 “郁总真是人比花娇。”桑栀如此评判。 郁时晏:“……” 郁时晏眼睑低垂,唇边溢出一声冷笑:“桑小姐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郁总也不差。”桑栀回得很快,“人模狗样的,可惜了这副皮囊。” 郁时晏笑出声来,眼尾眉梢都染上笑意:“那咱俩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顿了顿,郁时晏才继续道:“一对狗。” “你他妈才是狗,你要当狗少带上我。”桑栀天天和桑怀月待在一起,耳濡目染,脏话顺口就来。 “哦。”郁时晏声音冷淡,语调却带着慵懒的腔调,“我们只只玩不起了。” “别跟我套近乎,我才不和狗玩。” 他们说的你来我往,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商场楼下。 郁时晏执意要陪桑栀一起上去,和她隔了几步远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桑栀后面。 现在还在他们订的时间里,因此包间里并没有其他人进来过。 桑栀推门进去,把他们各自的资料都收起来。 郁时晏随后而来,进来之后,又把门轻轻合上。 他将室内打量了一圈,想到桑栀和三个男人共处一室,心底就冒出妒火。 他敛下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然后走到桑栀那边,看着她收拾。 桑栀正在整理试卷的手一顿,瞥郁时晏一眼,说道:“你倒是挺清闲。” “嗯。”郁时晏应了声,“毕竟我是狗,我们狗别的不好,就是清闲。” 郁时晏说这话时语气相当自然。 谁能想到京城商界人人畏惧的煞神,竟然在一个小姑娘面前用无所谓的口吻,说出自己是狗的这种话。 桑栀停下收拾的动作,转过身去看郁时晏:“那你可真不是一条好狗。” 郁时晏露出求知的眼神,语气真诚:“那桑小姐是以什么评判标准来界定好狗的?” 说得好像只要桑栀给出一个标准,他就会按着去做一样。 桑栀眼睛微微瞪大,只想骂脏话。 这人不要脸的功夫日益见长,她说不过他。 郁时晏却在桑栀带着点怒意的眼神中上前一步,逼近她,垂着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道:“看来桑小姐心里也没有标准答案。” 郁时晏的目光落在桑栀脖颈处的那圈绷带上。 明明昨天还纤细修长的天鹅颈,这才过了多久,就多了一道伤痕。 然而这圈绷带缠绕在上面,非但没有影响原本的美观,反而多出了一股战损美。 无端激发出人内心的阴暗面,凌虐感蠢蠢欲动,想看更加陨落的画面。 不得不说,桑栀的审美确实在线。 郁时晏这才发觉自己可能有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癖好。 桑栀被步步紧逼,冷着张小脸,仰着头道:“关你屁事。” 这副模样,倒是和郁时晏第一次见到桑栀时有些像。 那会儿两人互相不认识,桑栀就是这么一副又冷又傲的样子,逼急了还会骂人。 郁时晏眸光不移,只是上身微微前倾,伸手抵在那圈绷带的下方。 “你看这像不像给狗戴的项圈?” 郁时晏的声音沾染着恶劣的情绪,他故意说出这话,试图进一步激怒桑栀。 桑栀退无可退,她已经坐在了自习桌上,双手撑在身体的两侧。 听到这话,桑栀怒不可竭,瞪大的双眸里映出郁时晏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电光火石间,桑栀低下头,狠狠咬在郁时晏的手上。 她咬在郁时晏食指连着手背的那块骨节上,尖尖的虎牙陷在皮肉里。 她的牙齿清晰感觉到,那块骨骼的硬度。 手上传来剧痛,郁时晏表情不变,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维持着那个姿势,由着桑栀咬。 直到桑栀咬够了松开,郁时晏手上那块已经被咬破皮。 牙印明晃晃地印在那,像小狗留下了一圈印记,彰示自己的领土。 虽然破了皮,但并不深,鲜红的血液和冷白的皮肤交相辉映,反而有一股旖旎风光。 外围还有一圈不甚明显的水光。 “看来桑小姐也不是一条好狗。” 郁时晏对自己手上的伤口毫不在意,看着桑栀笑意加深。 郁时晏说:“正好,一对恶犬。” 桑栀忍无可忍,拳头梆硬,用冷然的眼神瞪着郁时晏,骂道:“傻逼。” 她敢保证,郁时晏再多说一句,她的拳头下一秒就会砸在他的脸上。 好在郁时晏见好就收,往旁边让了一步,看了眼还没收拾完的东西:“快收拾吧。” 他现在多了一项乐趣,把桑栀惹炸毛。 虽然不能全身而退,每次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他依然沉迷其中。 桑栀收拾的东西,郁时晏饶有兴趣着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转换着角度欣赏。 见桑栀收拾完,郁时晏主动过去接过几个书包。 期间桑栀没有再说一句话。 往外走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桑栀忽然道:“要不然郁总去打个狂犬疫苗吧。” 郁时晏不以为意:“我相信桑小姐的身体没问题。” “不。”桑栀否认,“是你的身体有问题,我看你挺像疯狗。” 说完,桑栀又接着补充:“哦不对,狂犬疫苗现在对你没用了,你直接去安乐死吧。” 郁时晏:“……” 啧。 桑栀和郁时晏互相伤害,严格来说,谁都没讨到好,反而互相成了对方嘴里的“恶犬”。 郁时晏心情差,走的步伐加快,但却控制在一个频率内,让桑栀能跟上自己。 中途,郁时晏又应桑栀的要求,开车去了徐子麟那个小区。 他们到那边的时候,徐子麟和耿炳海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 两个人身高腿长,落在郁时晏眼里相当碍眼。 徐子麟看到桑栀从一辆车上下来,然后在半开的车门缝隙中看到了郁时晏的脸。 他和耿炳海接过各自的书包,和桑栀道了声谢。 徐子麟纵然心里对桑栀和郁时晏的关系有万般疑问,却什么都没说,只当自己没看见。 人家的私事,他就不问了。 只是没想到桑栀和郁时晏关系竟然这么好。 分分钟谈成几个亿项目的郁总,抛下公务来给桑栀当专职司机还是给他和耿炳海送东西。 这四舍五入,岂不是可以说郁时晏给他们当了一次快递员? 徐子麟觉得有些玄幻。 和徐子麟他们简单说了几句,桑栀再次回到车上。 郁时晏踩下油门,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么多话要说?” 他刚刚看着桑栀和那俩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说说笑笑,心生烦躁。 桑栀敏锐的直觉告诉她,郁时晏接下来又要发疯。 她抢在郁时晏发疯之前,开口说道:“同学之间唠嗑了几句,耽误您时间了,不好意思。” 桑栀说得相当敷衍,郁时晏也不和她计较。 他看着前方因为车快速移动,而不断变换的道路,眯了眯眼:“我这么任劳任怨的给桑小姐当司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郁时晏说得可怜:“有报酬吗?” “有啊。”出乎意料的,桑栀回得很快。 下一秒,桑栀把手机拿到郁时晏跟前,给他看屏幕里的内容。 郁时晏快速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冷下去。 【桑栀向您转账0.01元。】 郁时晏花了二十几年修炼的冷面形象不断破功,气极反笑:“你打发叫花子呢?” 桑栀收回手机,眼神相当无辜:“没啊。” 就在郁时晏准备开口讥讽时,听到桑栀说道:“我遛狗呢。” 今天她还就和狗杠上了。 她可不敢说家财万贯的郁时晏是叫花子。 “行。”郁时晏没有如桑栀所想那般气急败坏。 他音色冷隽,语速低缓,压着漆黑暗流般:“那桑小姐可得栓好绳子,别有一天被反咬。” 绿茶心机郁总 郁时晏把桑栀送回桑家后,又独自离开,仿佛真是一名随叫随到的专职司机。 桑父和桑怀月见她平安归来,先是松了口气,然而下午那件事还是留下了不小的后遗症。 桑栀回来之前,桑父已经找人疏通过关系了。 他自认自己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睚眦必报才是他们商人刻在血液里的基因。 “哎哟,我们只只受苦了。”桑父的目光落在桑栀脖子上那一圈绷带上,心疼得不得了。 桑栀却蓦地想到了郁时晏说的那句话。 像项圈……? “不苦。”桑栀掩下心底的想法,眉眼弯弯,眼角挂着笑意,“我打得很舒畅。” 桑父:“……” 但凡今天说这话的是桑怀月,恐怕就被打出家门了。 桑怀月:“……”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本来父子俩是不满家里的掌上明珠被欺负,正要报复回去。 结果桑栀这话,倒显得她才是始作俑者了。 “只只想吃什么?叔去做晚饭……”说到这,桑父突然想起来被他扔到锅里的那本菜谱,双目瞪大,一个健步冲到厨房里。 徒留桑栀和桑怀月两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桑怀月看了眼桑父的背影,觉得有些丢人,捂脸道:“我爸脑子有问题。” 桑栀:“……挺好的。” 那本菜谱最终是毁了,即使是当时厨师抢救了一下,还是为时已晚。 上面沾满了酱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文字。 晚饭是桑父随意做的家常小菜,饭桌上父子俩还像往常那样斗嘴吵闹。 桑栀今天原本是被勒令不能洗澡,怕碰到脖子上快好了的伤口。 她表面应下,然而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拿上换洗衣服去浴室。 桑栀看着自己在镜子里映出的身影,花洒不断往浴缸里注入水,稀薄的雾气逐渐在浴室弥漫开来。 桑栀手指轻点在绷带上,眼里流露出纠结的神色。 这不是挺好看的吗?怎么到郁时晏的嘴里就成了狗戴的项圈。 桑栀有些不悦,并不怀疑自己的审美。 果然还是郁时晏那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镜面上逐渐覆盖上了一层水雾,像打了模糊的马赛克一样,几乎看不清人像。 桑栀面无表情时看着冷冰冰的,不怒自威说的大概就是她这种人。 她把脖子上的那圈绷带解了,随意在手腕上饶了一圈,又解下来。 然后看着食指根部的那块骨节,又转了转手腕,换了个角度。 那是她今天咬郁时晏的地方。 那人大概没有痛觉,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桑栀懒得再想,把长长的一串绷带团成球状,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虽然没听桑父他们的话,但桑栀洗澡时还是刻意注意了一下,没怎么碰到伤口的位置。 等她洗完澡出来时,桑栀边擦头发边往床边走。 熄灭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下,显示郁时晏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桑栀擦头发的手一顿,抿了抿唇,把消息点开来看。 郁时晏发了张手上伤口的照片。 冷白的手上印着一圈牙印,像绵延千里的雪地上冒出了两座青山,存在感极强。 破损的表面,间杂着几抹暗红。 郁时晏这人,心机绿茶得很。连拍伤口都特意找了角度,对了光线。 拍完之后,还把不满意的地方仔仔细细修改了一番。 一张伤口图,却被他拍得像艺术照一样。 然而桑栀并不知道郁时晏这些小心思,她以为郁时晏只是随手一拍,却好看得过分。 【郁时晏:疼。】 他在控诉桑栀。 然而屏幕对面的郁时晏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样,他相当慵懒得倚靠在床上,长腿微叠,借着灯光欣赏手上的牙印。 【桑栀:郁总怎么受伤了呀,严不严重?】 【桑栀:谁咬的啊,这么好看的手竟然也下得去口。】 郁时晏啧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击着。 【郁时晏:狗咬的。】 【桑栀:连狗都咬你,看来郁总平时没少干坏事。】 【桑栀:你怎么没跟狗对咬呢。】 桑栀脑子在浴室里被熏得有些昏沉,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掉进了郁时晏的套里。 【郁时晏:那我咬回来。】 直到看见郁时晏发的这句话,桑栀才猛然意识到,对咬的狗好像就是她自己。 桑栀:“……” 竟然被绕进去了,郁时晏这人果真阴险狡诈,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桑栀:不用了,郁时晏就别和人家计较了。】 【郁时晏:我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桑栀:您大人有大量。】 【郁时晏:早点睡吧,晚安。】 郁时晏并没有回桑栀那句话,而是选择结束这个话题。 【桑栀:退下吧,小郁子。】 和郁时晏聊完,桑栀又在三人群里看了眼,发现群名竟然变成了“一中三剑客”。 【桑栀:谁改的这名。】 【徐子麟:耿炳海。】 【耿炳海:?】 桑栀将聊天内容往上面滑了一点,看着上面的一行字,陷入沉思。 【徐子麟将群昵称修改为“一中三剑客”。】 【徐子麟:耿炳海拿我手机改的。】 【耿炳海:我靠,你是进了趟医院,把脸忘在那儿了吗?】 怎么连脸都不要了。 【徐子麟:怎么,敢做不敢认?】 【耿炳海将群昵称修改为“徐子麟去死”。】 桑栀:“……” 【徐子麟将群昵称修改为“耿炳海吃屎”。】 桑栀:“……” 【桑栀将群昵称修改为“大家一起吃屎吧”。】 徐子麟:“……” 耿炳海:“……” 耿炳海看见群名变化,手比脑子快,正准备再继续改。 然而在看见是桑栀改的之后,顿住了。 ……不敢改。 耿炳海不敢,徐子麟也不敢。 【徐子麟:@耿炳海,听见没,让你去吃屎呢,你的最爱。】 【耿炳海:明天就撕烂你的嘴。】 【桑栀:明天放学我也去会议室。】 【耿炳海:要看我和徐子麟互殴吗?】 耿炳海燃起了斗志,他一定好好表现。 【桑栀:去找韩大侠拿密卷。】 一心向学的桑栀,时刻惦记着自己的密卷。 对于月底a大的竞赛,她似乎势在必得。 宝刀和利刃 第二天,桑怀月和桑栀刚出房门的时候就碰上了。 桑怀月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桑栀脖子,不出意外地没看到绷带。 桑怀月:“……” 他就知道。 桑栀挑了挑眉:“怎么,愣着干什么呢?” 她的姿态相当自然且理直气壮,桑怀月都不知道要怎么提绷带的事。 在楼下见到桑父时,桑父表情管理显然要比桑怀月好,没说什么。 罢了,小姑娘爱美,不包扎就不包扎吧。 吃完早饭后,桑栀和桑怀月去上学,桑父忙着去上班。 一切都照常,直到下课的时候,冯稚懿黏着桑栀问题目,不小心看到了那一道细线模样的伤口。 冯稚懿一下子就炸了。 她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趴在桌子上不叫的桑怀月,劈头盖脸就骂起来。 “桑怀月!你他妈对我的栀宝做了什么?!”冯稚懿边说,边往那边迈了一步,然后双手抓住桑怀月的肩膀就摇晃。 这一系列变故突如其来,连桑栀都没反应过来,更别说还在睡梦中的桑怀月了。 桑怀月被冯稚懿摇醒,满身戾气。 他把冯稚懿的手挥开,瞪着她,恶狠狠道:“你他妈大早上发什么神经?” 冯稚懿不甘示弱,也瞪回去,她的怒意并不比桑怀月少,吼道:“滚你妈的桑怀月,你他妈养不起就别养!我自己养!!!” 桑怀月这个畜生到底干了什么,才把她家心肝宝贝栀宝逼得去自残。 桑怀月被骂得一脸懵。 这疯婆娘在说什么,什么养不起? 桑栀眉心微蹙,好像懂了冯稚懿这个行为的原因。 她动了动身子,伸手拉住冯稚懿的手,开口:“回来坐下。” 手上传开柔软的触感,正在疯狂输出的冯稚懿一愣,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好像即将爆发的火山,遇到了可以净化一切的春雨。 冯稚懿安静下来,似乎是不甘心,又回头瞪了一眼,然后回到自己座位上乖乖做好。 桑怀月睡得好好的,被莫名其妙骂了一顿,气得要炸。 然而桑栀冷冷瞥了一眼过来,桑怀月又瞬间化身成乖巧无害的绵羊。 桑栀满意道:“睡吧。” 桑怀月:“……” 他哪里还睡得着,要不是桑栀在这,他非得和冯稚懿那个疯婆娘决一死战。 桑怀月冷哼一声,又重新趴到桌面上,脸埋在臂窝里,独自生气。 解决完一个,桑栀又跟冯稚懿大概解释了一遍自己脖子上的事。 冯稚懿越听越心惊,满脸担忧道:“天呐,那群人也太坏了!必须严惩!”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呗。”说着,冯稚懿就凑上来想再自己看看。 桑栀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不让她靠近。 她实在不喜欢别人离自己太近,郁时晏已经是一个特例了。 冯稚懿委屈地撇了撇嘴,企图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感化桑栀。 桑栀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刚刚冯稚懿突然爆发,着实在班里吸引了不小的动静。 不过这些日子以来,班上的同学也逐渐习惯了,冯稚懿和桑怀月这两个冤家,就是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 如果哪天一声不吭,那才是有鬼了。 下午放学,桑怀月跟着桑栀去会议室,他依旧在外面等着。 桑栀到的时候,竞赛队的所有人都已经在那边了。 韩致洲一见桑栀,就大步迎上来:“我的刀!你没事吧!” 耿炳海把昨天的事简单和韩致洲讲了一遍,主要是想突出桑栀如何牛逼一打三,而徐子麟是如何废物躺赢。 就好像一个满级大佬,带着一个新手菜鸡闯关。 说实话,耿炳海还有点羡慕。 要是他当时也跟过去就好了,他还没见过桑神打架呢。 桑栀:“我好得很。” “听耿炳海说你受伤了?”韩致洲问道。 闻言,桑栀的目光转向耿炳海,眯了眯眼。 她发现,耿炳海的碎嘴程度和桑怀月有得一拼。 耿炳海被看得背后一凉,嘴角扯出个笑容来:“韩老师关心学生,我怕他担心,就告诉他了。” 这话倒是真的。 虽然桑栀那道伤口细,但却并不隐蔽,离得稍微近一点就能看见。 在脖子这种脆弱敏感的地方,要是到时候韩致洲自己发现,免不得要像冯稚懿那样。 徐子麟却从耿炳海的话里听出他的目的,发出一声冷笑。 耿炳海肚子里有什么坏水,他清清楚楚。 但他偏偏不气恼,甚至还冲着耿炳海挤眉弄眼。 怎样,我被桑栀保护,你什么也没看见。 耿炳海看出徐子麟眼里表达的意思,后槽牙磨了又磨。 桑栀看着徐子麟和耿炳海之间的“眉来眼去”,又和记忆深处的某些画面重叠起来。 丁萌和黄育川也在会议室,不过他们两个今天相当安静,一直在角落的桌子上写题。 想来是日子越过越快,竞赛逼近,也没什么心思来找茬。 桑栀没打算留在这里刷题,他和韩致洲要了剩下的密卷和答案,然后把104和105分别还给徐子麟、耿炳海。 韩致洲眼睛尖,看清了密卷标题上的数字,心下吃惊。 桑栀的进步速度,倒是让人心惊。 而徐子麟和耿炳海跟着桑栀,竟然也比之前有所进步。 韩致洲忍不住想,现在他的队伍里有一把绝世仅有的宝刀,除此之外,还多了两把即将出鞘的新刃。 拿完密卷,桑栀就离开了。 往校门口走的路上,桑怀月想起什么,对桑栀说道:“对了,我那个综艺这周三开播。” 博古通今综艺在每期录制结束之后的第一个周三开播,一个星期播两集,一期也就四集。 算下时间,有桑栀出现的最后一集播出时间,倒和桑栀参加竞赛的时间差不多。 桑栀诧异:“这么快?” 她还以为得过很久。 “嗯,这个节目有一个特点就是播出速度快。”桑怀月回答道。 经过之前的热搜事件,博古通今的热度已经达到了相当的高度,不少人都期待着这期节目的播出。 不过这周,好事者注定是要失望了。 桑栀接电话的那段,已经被节目组删掉了。 桑怀月本来联系节目组,想把这段删掉,然而被告知已经删掉了。 显然是有人动作比桑家还快。 资本家 桑怀月后知后觉地想到这应该是郁时晏的手笔。 这周没什么事,一切都跟往常一样,非得说出个事来,那便是周三的开播了。 桑栀这两天一直在和竞赛斗智斗勇,偶尔和徐子麟他们讨论一下题目。 桑怀月插不进去,只能研究自己的《冲刺数学一百四十分》。 周三这天晚上,是博古通今开播的日子,桑栀和桑怀月依旧在书房里学习。 如果是之前,可能桑栀还会闲着无聊去看看,但是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月底的竞赛。 桑怀月没兴趣在电视上看自己,桑父就更不会看了。 桑家一派冷漠,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微博上的讨论倒是越来越热。 【姐妹们!!大小姐接电话那段为什么没了啊?!】 【呜呜呜,我守在电视跟前就是想等那一段,博古通今你个负心汉!!】 【小道消息,有个大佬让删了哦。】 【楼上说的是真的吗?大佬是指桑家吗?】 【骗你我这辈子找不到对象,我亲友就是工作人员,她亲口跟我说的,大佬不是桑家,但是比桑家更惹不起。】 【我靠,大小姐果然深藏不露,不愧是天降。】 【我们栀崽当然牛啦!!!】 【嘻嘻,爬墙了,桑怀月随便,我爱大小姐。】 【话说之前桑怀月打游戏那个视频,应该是和栀崽一起玩的吧?】 【你不说我都忘了,应该不会吧?那几个人都挺厉害的,要是栀崽也在里面,那可太牛了。】 【传下去,大小姐是电竞女神。】 【传下去,大小姐要进军娱乐圈和电竞圈。】 【传下去,大小姐明天和我结婚。】 【???】 …… 然而发结婚的那个网友,在几分钟之后又用小号发了一条评论,附赠结婚那条评论的截图。 【谁把我号封了!!说我造谣!!我和大小姐结婚怎么了!】 这条发出来没多久,那位网友的小号也被一并封了。 有在场的网友觉得这事稀奇,也不信邪地跟着发了一条评论。 【你们不知道吗?大小姐已经有对象了,就是我。】 发完没多久,系统通知账号被封,涉嫌造谣。 不知名跟风网友:“……” 大小姐的后台果然很硬。 与此同时,也有不少人被激出逆反心理。 你不让我发什么,我偏要发,封我第一个号,我就开第二个小号。 然后,把一堆号都送了进去。 逆反网友的叛逆心被彻底打压。 冯稚懿上网冲浪时看到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截图发给桑栀看。 【冯稚懿:哈哈哈哈哈哈哈栀宝你看她们,笑死我了。】 【冯稚懿:要不然我也去发一条试试看。】 桑栀正在解一道难题,没看手机,没得到回复的冯稚懿决定说干就干。 【我宣布,我和栀宝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为栀宝举大旗!】 冯稚懿发完之后十分满意,然后亲眼看着自己的评论被夹掉,再然后,是提示账号被封的消息。 冯稚懿:“……” 桑家对于栀宝的保护,可真是尽心尽力,让人咂舌。 【冯稚懿:呜呜呜栀宝,我的号被封了。】 【冯稚懿:你跟桑叔叔说一下呗,言论自由qaq】 她示爱都要被捂住嘴!! 桑栀写完手上的这道题去看手机,发现冯稚懿给她发了不少消息。 桑栀把消息看完,发现冯稚懿应该是误会桑父了。 桑家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看这手笔,倒是很像…… ——郁时晏。 桑栀挑了挑眉,手中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桑栀:应该不是桑叔干的。】 【冯稚懿:?】 【冯稚懿:那是哪个狗贼?】 桑栀看到冯稚懿发来的消息,没忍住笑了声,然后把她的头像框截掉,单纯把文字截图发给郁时晏。 【桑栀:你知道是哪个狗贼吗?】 【郁时晏:桑小姐这么聪慧,应该不用我解释了。】 【桑栀:我可不知道,是谁家的啊?】 【郁时晏:你家的,记得栓好绳。】 郁时晏愈发不要脸起来,说得越来越顺口。 【桑栀:行,命令你,现在来给我答疑。】 桑栀把这几天攒的题目一口气给郁时晏发过去。 这么好的私教,不用白不用。 郁时晏现在除了是桑栀的专职司机,同时还兼职一对一竞赛辅导的重任,偶尔还要陪心血来潮的大小姐出去玩。 【郁时晏:我这业务这么多,你是不是得给我加工资?】 【桑栀:你有过工资吗?】 【郁时晏:好一个资本家。】 【桑栀:物尽其用罢了。】 【郁时晏:桑小姐果然有经商天赋。】 两人一来一往,郁时晏把桑栀问的那些题目解了一遍,又给她发过去。 桑栀看完郁时晏的解题过程,只剩下感慨。 让郁时晏来教她数学,简直是暴殄天物。 【桑栀:你不去研究数学,真是数学界的一大损失。】 桑栀发完又觉得有些不对,郁时晏在商界照样是呼风唤雨。 只能说他优秀得过分了。 【郁时晏:你不跟我谈恋爱,真是你的一大损失。】 郁时晏这句话发得突如其来,毫无预兆,桑栀手里转着的笔一下就掉了下去。 桑栀瞳孔微缩,嘴唇张了条缝,心脏跳动的节奏加快。 书房里很安静,静到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扑通扑通。 一下下在耳边响起。 虽然类似的话,郁时晏之前也说过,但桑栀从没当过真,郁时晏当时估计也是开玩笑。 然而这次,她却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 像有一束烟花在脑海里炸开,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桑栀眨了眨眼,抬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明显比平常更距离的心跳声。 她这是怎么了? 郁时晏那句话看似发得轻轻松松,实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紧张。 他打完那句话之后,手指轻颤,浑身都紧绷着,一股颤栗从脊椎骨传到全身。 犹豫再三,才把消息发出去,然后等待着桑栀的审判。 平心而论,郁时晏从小到大,从未这么紧张过,没这么期待过一个人的答复。 明明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这次却仿佛和以前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回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郁时晏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等待着桑栀的抉择。 他像一个忠诚的信徒,在等待神明最后的审判。 郁时晏说不上来自己的这种感觉,只是眼睑低垂,狭长的凤眸一错不错地盯着屏幕。 【桑栀:不早恋,我要考a大。】 说起来,这也不算早恋,因为桑栀早在几个月之前就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 但她并没有和郁时晏说明这一点。 郁时晏呼吸一滞,但他刚刚其实已经隐隐猜到了桑栀的反应,所以这会儿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只是难免地,心情低落了下来。 郁时晏第一次正式表白,宣告失败。 【郁时晏:等你高考完。】 【桑栀:可以考虑。】 桑栀并没有给出肯定答案,这仅仅是这样,就足以让郁时晏满足了。 对于郁时晏而言,桑栀哄他十分容易。 【郁时晏:那我现在是在考核期?】 【桑栀:可以这么认为。】 桑栀刚刚其实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就这样答应郁时晏。 可是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掌握清楚,在这之前,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心头。 本着对郁时晏负责的态度,也对她自己负责,她拒绝了。 【郁时晏:一定好好表现,争取让桑小姐满意。】 桑栀没再回复了,她现在心里有些乱。 桑栀伸手托住了自己的脸,发现脸颊发烫。 她用手揉了揉,又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圈,发泄那股不明的情绪。 桑怀月听到一阵笔尖快速摩擦纸面的声音,抬起头来,看着桑栀,问道:“你怎么了?” 桑栀:“……” “发泄一下,学习太累了。”桑栀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慌。 桑怀月一下就共情起来,把手中的笔扔下:“学习太他妈累了!我脑子都快学废了!” 说完这一句他还嫌不够,又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边走边抱怨:“你说人为什么要学习?啊?这不是纯纯折腾人吗?” “我发现古代是真好啊,你看你们那时候要是不想学习,还可以直接上战场去,去用战绩扬名立万。” “我现在要是不学,就是纯纯大文盲,丢祖宗的脸!” 桑栀:“……” 看来这小子对她们那个朝代误会还挺大。 但是经过桑怀月这么一折腾,桑栀的心情倒是平复下来许多。 她给桑怀月一一解释着。 “一直都要学习的,终身学习才是唯一的出路。” “上不上战场,都要学习。” “将军是粗人,但不是文盲。” 桑栀莫名想起来,在每场战争的间隙,顾文崇都要督促徐商凌看书论道。 徐商凌平生最厌恶之事,莫过于和书籍有关的东西。 年少的徐商凌上战场有两个原因,一是保家卫国,护国之安宁,二是想逃离徐大将军的魔爪,再不想背书。 谁料逃得了徐大将军,没逃过一个如影随形的顾文崇。 顾文崇如同幽灵一般,只要徐商凌空闲下来,就拿着一堆兵法和诸子百家的书籍去找他。 徐商凌有很长一段时间,看见顾文崇就跟看见了索命的恶鬼一样,逃之不及。 “顾文崇你他娘的才是军师,老子是上阵杀敌的粗人!” “你是行军指挥的主帅,自然要熟读兵法。” “只只你快来评评理,顾文崇又不干人事儿了!” 桑栀手里拿着一册书籍,反问道:“他什么时候干过人事了?” 顾文崇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在你们俩的眼里,我跟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 徐商凌嗤笑一声:“你也知道啊。” 顾文崇冷下脸:“给我读,今日这册背不完,你就不要吃饭了。” 桑栀看戏看得正在兴头上,就见顾文崇转过脸对着她,冷声道:“还有你,桑栀,你也一样。” 桑栀:“……” 当时在北疆,就属他们三个人最有权势。 本以为离了京城,在这荒凉偏僻的地方,应当是天高任鸟飞了。 谁知道一个顾文崇,又当爹又当娘,这还尤嫌不够,另充当起老师的角色来。 三个人都是一样大的年纪,顾文崇却像个小大人一般,管束着桑栀和徐商凌。 …… 昔日的画面在记忆中依然清晰,只是故人已经不在。 这一刻,桑栀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人走茶凉的悲哀。 桑怀月感受到桑栀情绪的低落,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赶忙认错。 他手足无措道:“我刚刚就……学习把头学昏了,说话不过脑。” 桑栀淡淡道:“嗯,我知道。” 她只是想起从前的旧事罢了。 也不知道徐商凌和顾文崇在史册没有记录到的地方,过得是怎样的生活。 桑怀月站在原地,舔了舔干涩的唇,干巴巴道:“我会好好学习的,不丢你的脸。” “啊?”桑栀抬头看着他。 怎么又说到丢她的脸了。 桑怀月似乎是下定决定般,深吸一口气,说道:“明年高考,我要跟你一起考a大。” 对于之前的桑怀月来说,a大完全是不可能的梦。 然而现在,他要追随他的小祖宗的脚步,他也要考a大。 人这一生,总得有几件事值得自己去为之努力。 别人能考a大,他为什么就不能呢,他又不笨。 桑栀听到他励志向上的话自然高兴,笑起来:“好啊,咱俩一起去。” 换成旁人,或许会觉得桑怀月说这话有些异想天开,毕竟他的成绩摆在那。 然而桑栀却相信桑怀月,打心底里相信。 就像她之前深信徐商凌和顾文崇,愿意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 桑怀月和桑父一样,都是个行动派,既然决定要考a大,那现在就要刻苦起来。 桑栀看着桑怀月又回到属于他的那张书桌,埋头写题,有被他的斗志感染。 旁边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郁时晏:如果我表现好,可以提前转正吗?】 桑栀:“……” 【桑栀:贪得无厌。】 郁时晏把话题搬到明面上之后,就更加不要脸起来,仿佛刚刚紧张的人不是他。 【郁时晏:心之所向。】 【桑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郁时晏:谁要吃热豆腐。】 桑栀直觉郁时晏接下来不会说什么好话,提前打断他。 【桑栀:噤声。】 老六与莽夫 对于桑怀月的转变,桑父只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见他坚持了几天,也没出现松懈的现象,桑父才产生些许诧异,随意又有一股欣慰的情绪涌上心头。 身为一个慈父,桑父决定每次下厨的时候,可以勉为其难为桑怀月多添一个菜。 转眼就到了月底,竞赛这天刚好是周三。 也就是说,白天桑栀去参加竞赛,晚上是博古通今这一期是最后一集,也就是她上场的那一集。 桑父和桑怀月别的不在意,但是家里小祖宗上电视节目,这可是头等大事。 正好这个时间在竞赛结束之后,一家人坐一起看电视放松放松。 因为a大就在京城,所以桑栀他们不用提前一天过去,住在附近,周三早上在校门口集合就行了。 周二晚上,桑栀暂停了那一晚的学习计划,和桑怀月窝在书房里打游戏。 桑怀月咋咋呼呼道:“前面前面,那个房子里面有人!刚刚在窗户那露头了!” 桑栀转动视角,前面是个房区,问道:“哪个房子?” “死了。” 伴随着这一声,系统提示随之出现在屏幕上。 【“求败大凤梨”击倒了“绞杀菠萝和凤梨”。】 桑栀看着这个熟悉的游戏昵称,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我靠,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啊?”桑怀月对这个人也有印象。 全部频道有人说话了:“菠萝兄!!凤梨兄!!好久不见啊!!” 桑栀:“……” 桑怀月:“……” 郁时晏:“……” 郁时晏本想直接把全部麦的听筒给关了,但又怕这人对桑栀说些胡言乱语。 “把听筒关了吧。”郁时晏声音冷冷淡淡,听不出喜怒。 桑栀敏锐察觉到郁时晏的语气比刚才要差:“怎么了?” “聒噪。”郁时晏不愿多说。 偏偏关邵艺还在喋喋不休,把全部麦当成组队麦一样,无所顾忌:“西瓜兄,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西瓜兄,你寂寞吗?让我加入,你不再寂寞!” “菠萝兄,无敌是多么孤独!” “凤梨兄,求败是多么艰难!” 关邵艺说得声情并茂,郁时晏听到太阳穴突突跳,桑怀月脚趾快抠出三栋别墅。 桑栀蓦地笑了声。 “你喜欢这样的?”郁时晏问。 “没有,他说话挺好玩的。”桑栀觉得有意思。 “让我加入你们吧,拜托拜托,我一个人玩好寂寞,可怜可怜我吧。” “我现在没在直播,真的,就我一个人,让我加入吧!!” 关邵艺还在说,全部麦已经有人开始不满,骂道:“哪个傻逼啊?烦不烦。” 桑怀月看了眼桑栀,对方点了下头,然后他打开全部麦,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局结束加,赶紧闭嘴吧。” 说完,桑怀月又重新把麦关上。 关邵艺没想到水果三人组竟然答应了,他还没纠缠够呢。 不过得到梦寐以求的时候,他也就不在全部频道发疯了。 这局结束之后,桑怀月去给关邵艺发送了好友申请,对方秒通过,然后申请加入组队。 关邵艺自来熟,说起话来相当热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说,咱这是不是天定的缘分啊,遇到这么多次了。” 桑怀月嫌弃:“少恶心人。” “呀,西瓜兄,原来你就是桑怀月啊,没想到最菜的竟然是你!” 桑怀月:“……?” 桑栀没忍住笑出声,连郁时晏都发出一声低笑。 “只只,把他踢了吧。” 桑怀月不是队长,没法把关邵艺踢出去。 “谁让你这么叫的?”郁时晏声音愈发地冷,“你爸就是这么教你的?” 只只,是桑怀月能叫的? 桑怀月没想到郁时晏竟然管这么多,他想反驳,又屈于对方的淫威。 桑怀月憋着气,实在忍不住了,闷声开口道:“对,就是我爸让我这么叫的。” 大难临头各自飞,他爹此时不卖,更待何时! 桑怀月卖自己亲爹,卖得毫不犹豫。 然而郁时晏不吃他这一套。 桑怀月今天就是把天王老子搬来了也没用。 “别乱叫。”郁时晏声音不大,却让人听得心头一跳。 关邵艺被这突如其来的压抑气氛整得有些懵,不过好在他神经大条,喜欢活跃氛围。 “凤梨兄声音真好听啊,也是歌手吗?还是cv?” 桑栀听他这么一说,才发觉郁时晏这个人,当真是完美到无可挑剔。 任何一项放在对应的领域,他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怎么就有人这么优秀呢。 郁时晏除了桑栀之外,谁都不想搭理,如果搭理了,那也一定是和桑栀有关的。 桑怀月听到他这么问郁时晏,当即是惊了,否认道:“你说什么屁话呢,咱们凤梨兄这种天人之姿,是你能揣测的吗?” 人是他加的,虽说是桑栀让的,但桑怀月还是怕郁时晏等会要是生气了,牵扯到他。 “行行行,我不问了。”关邵艺也是随口一提,没有真正打探别人隐私的习惯,“咱们快开吧,冲冲冲!” 这局的游戏,相当的聒噪。 关邵艺打游戏时废话格外多,桑怀月也不是个话少的,两个人凑在一起,堪比火星撞地球。 “25°有人,树后,你们躲后面,让我去阴他。”关邵艺当惯了老六,对别人的老六行为十分敏感。 “用得着你去,我直接上去猛。”桑怀月看不惯他这种阴险行为。 关邵艺找好据点,开倍镜观察着对方,准备寻找机会一击制敌:“老六才是这个游戏的最终赢家。” “放屁!最讨厌你们这种老六!见不得光的东西。” “难怪你最菜,怪不得。” 说着说着,两人就起了争执。 关邵艺躲得好好的,桑怀月故意开了一个烟花特效,绕着他跑。 “……”关邵艺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你他妈傻逼吧!你缺大德!” “你也不差,你更缺德。” 他们吵得起劲,不一会就把位置暴露了,前后都有敌人,成了明晃晃的靶子。 关邵艺没好气道:“你看吧,现在咱俩怎么办。” “没事儿,还有我们神通广大的……”桑怀月下意识在小地图上寻找桑栀和郁时的身影,然而没发现,“你们人呢?!” 他把小地图点开,发现郁时晏已经带着桑栀开车去了另一个地方。 桑怀月:“……” 关邵艺:“……” “呵呵,你个弃子。”关邵艺也发现两个队友不见了,还是最厉害的那两个。 桑怀月硬挤出一个笑来:“你也是哦。” 桑怀月和关邵艺没撑多久,就被四面八方的敌人击倒了。 倒地之后,两人一个往左爬,一个往右爬。 桑栀注意到他们在缓慢移动,问道:“你们在垂死挣扎?” “不,我死都不要和他死在一起,晦气!”桑怀月相当无语。 早知道刚刚就应该由着这人在全部频道发疯,拉他进来干什么,平白找气受。 “我也一样,老六和莽夫,水火不容!” 老六和莽夫各自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两人最终被敌人扔的一个手榴弹给淘汰了,观战起桑栀和郁时晏来。 关邵艺突然出声:“嘘,大小姐你先别动。” 通过刚刚桑怀月无意间喊的那声“栀栀”,再加上之前发生的那些事,不难猜测出菠萝兄就是桑家那位大小姐。 闻言,桑栀操控的游戏角色站在原地没动。 “刚刚有脚步声。”关邵艺分析自己多年当老六的经验,“应该在你楼上左边的那间屋子。” 桑栀分辨不清敌人的方位,在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冲上去。 这时,郁时晏说道:“等我过来。” 他的声音莫名让人有一种安全感。 郁时晏的图标快速在小地图上移动,楼上的脚步声时有时无,桑栀的心脏也跟着紧张跳动。 关邵艺和桑怀月把观战视角切到郁时晏,看他如何操作。 只见郁时晏的游戏角色爬到这栋楼对面的那栋三层楼的顶层,然后一跃而下,跳到了这栋楼二楼的窗沿上。 再绕了半圈,来到有脚步声的那间屋子外面。 那里面的人估计也在想脚步是从哪来的,以为还在外面,就只守着楼梯口的方向。 谁知,窗外立着位煞神。 郁时晏眼睛眯起,从窗户边探出头,对准那个人物的脑袋开镜瞬狙。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般,快得让人都没反应过来。 【“求败大凤梨”击倒了xxx。】 关邵艺全程看完,倒吸一口凉气:“……看来凤梨兄,完美继承了我的衣钵。” 这才是真正的老六好吗!! 桑怀月:“……” 不敢苟同。 郁时晏把人击倒之后,就跳进了房内,并没有去补枪,而是说道:“安全了。” 桑栀跑上来把人补了,然后快乐舔包。 之后,关邵艺就见识到了郁时晏的操作,是如何又阴又猛的。 两种极端操作,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关邵艺这才发现,原来郁时晏之前杀他,不过是随便动动手指的事,轻而易举。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加入了这个队伍,而不是成为他们的敌人。 毫无疑问,这局他们队又是最终胜利者。 之后又开了一局,关邵艺一直跟在郁时晏身后,学习他阴人的技巧。 “你能不能别这么猥琐。”桑怀月看不下去了,“跟个尾随的一样。” “我这叫偷师,你懂吧?你不懂,你只会当莽夫。”因为一直跟在郁时晏身后,关邵艺到现在连件像样的装备都没有。 狗腿如关邵艺,即使已经紧跟着,还是被郁时晏给抛弃了。 因为郁时晏开着一辆二人座的车。 那位置是留给谁的,关邵艺用脚趾想的知道。 偏偏这时候,小地图上出现了两个红色的车标,这是有人来了。 关邵艺抱着他的霰弹枪,看着已经远去的桑栀和郁时晏,再看看旁边的桑怀月。 等等——人呢?! 怎么桑怀月也没了??? 关邵艺大惊特惊,怎么这回弃子只有他一个人! “再见了,弃子。”桑怀月开着摩托车毫不留情地走了。 徒留关邵艺一个人站在原地,即将面对两辆车的人追杀。 关邵艺:“……” 不是,哥们,他拿的是霰弹枪啊。 两车的人,这他怎么打?! 不出意外的结局,关邵艺被淘汰了。 关邵艺观战桑怀月,声音满是怨念:“好歹咱们上局也是落难兄弟吧,你竟然抛下我就走了?” 桑怀月:“大难临头各自飞。” “还有,谁是你兄弟,我只有一个姐姐,别乱认亲。”桑怀月又补充道。 其实他连姐姐也没有,只有一个小祖宗,但是祖宗在这个语境下,和兄弟姐妹说出来不是一辈,只能这么说了。 “那战友情,行了吧?” 桑怀月仍不买账:“不跟老六是战友。” 桑栀和郁时晏打游戏时话都很少,耳边桑怀月和关邵艺的声音,一直都没停过。 关邵艺被淘汰之后没多久,桑怀月在赶去找桑栀他们的路上,被埋伏了。 直到被击倒在地,桑怀月爬了半天,也没找到击倒自己的人。 桑怀月:“……操。” 关邵艺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被老六阴了吧?让你看不起我们!” “所以说,我最讨厌你们老六,恶心人。” “打不过就加入呗,你也来当老六啊。”关邵艺循循善诱,企图壮大自己的老六军团。 “你看啊,我也打不过凤梨兄他们,所以我死皮赖脸地要加入进来,直接躺赢。”关邵艺很满意自己的行为,“你看我多能看清局势,跟我学学吧。” 郁时晏嫌他吵,声音冷淡:“等会把他踢了。” 正侃侃而谈的关邵艺一下子就闭嘴了。 凤梨兄好生吓人,他害怕。 桑怀月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他没高兴多久,就听见郁时晏继续补充:“桑怀月也踢了。” 桑怀月:“……” 关邵艺想嘲笑,却不敢出声,憋笑憋得眼里都出来了。 “这把结束不玩了。”已经快十二点了,桑栀本来就打算这把结束就下线的。 郁时晏自然没异议:“好。” 小姑娘明天还有竞赛呢。 伤心怀月 那局胜利之后,桑栀和郁时晏准时下线。 桑怀月后知后觉想起来,桑栀明天还有竞赛,再看时间,十一点半了。 “我靠。”桑怀月心头一跳,“不会影响你明天竞赛吧。” “呸呸呸,我们只……”桑怀月顺口就想喊只只,却猛然想到郁时晏那句别乱叫,硬生生改了话,“只有第一名才配得上我桑家的小祖宗!” 桑栀看了他一眼,有些嫌弃。 怎么怕郁时晏怕成这样。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桑栀走过去开门,是桑父端了两杯热牛奶过来。 然而门刚打开,桑父就听到了并不陌生的——游戏声。 桑怀月还在游戏大厅,没下线,那声音是外放。 桑怀月抬头,和桑父来了个精准对视。 桑怀月:“……” 桑栀捕捉到桑父端着托盘的手微微颤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桑怀月。”桑父竭力告诉自己要克制,这是自己的种,“我最近对你是不是太容忍了?” 桑怀月看了眼自己还在游戏页面的手机,有点心虚,但事实就是这样。 “我……放松一下。”桑怀月快速退出游戏,熄灭屏幕。 桑父看着他,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你还真敢说,放松一下。” “叔,我拉着怀月一起的,让他陪我放松一下。”桑栀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放松是真,她拉着桑怀月是假。 当时她是准备回自己房间,和郁时晏一起双排的,结果桑怀月知道后非要加进来。 不过眼下这个情况,还是撒个慌比较好,维持一下家庭和谐。 “只只啊,你是不是紧张啊?”桑父的注意力一下就从桑怀月身上移开,“来来来,把牛奶喝了,助眠。” “谢谢叔。”桑栀笑得眼睛眯起来,接过自己的那杯。 桑怀月也上前,准备拿走另一杯,结果手被桑父拍开。 桑怀月:“……?” 桑父没好气道:“滚,这是我的。” 本来是桑栀和桑怀月一人一杯的,结果这混小子太不像话了,竟然被他撞到在打游戏。 要不是今天只只帮桑怀月说话,他非得好好教育他一顿不可。 桑怀月扯了下嘴角,嘲讽道:“哦,谁稀罕。” “你……”桑父被他气得不轻,“你最好……” “我当然知道我最好。” 桑怀月身量已经比桑父高,站在跟前隐隐约约冒出了压迫感。 桑栀叹了口气,一手握住装着牛奶的玻璃杯,一手去拽桑怀月的胳膊,往外走。 “那我们先去休息了,叔叔晚安。” 根据她这么多天的经验,这对父子再在同一个空间待下去,必然要吵一架。 桑怀月被桑栀拖拽着往外走,也不敢反抗,踉跄着跟在她后面:“哎,你慢点。” 桑父看着他俩离去的背影,既有对桑怀月的恨铁不成钢,又有桑栀能把他治得服服帖帖的欣慰。 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楼道里,桑栀看了眼桑怀月,说道:“你少跟叔吵架。” 桑怀月有些不服气,同时还委屈:“你也不看看那老头怎么对我的。” “老头?”桑栀问。 “我爸啊。”桑怀月答。 桑栀:“……” 桑怀月的叛逆期,似乎持续地比一般人都要长。 “睡吧,睡吧。”桑栀无力再说,“晚安。” 说完,桑栀转身,刚走出一步,就被人从身后拽住了手腕。 桑栀扭头看着桑怀月,等待着他的下文。 对方把手松开,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然后又抿了抿唇,纠结了半天,才开口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礼貌?一点都不尊重长辈。” 说完,桑怀月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更加忐忑不安起来。 他很怕桑栀会因此讨厌他,对他失望。 桑栀没想到桑怀月会想这么多,她复又走回来,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没有,我们家怀月很好。” 偶尔的一些坏习惯,放在这样一个张扬肆意的少年身上,也无伤大雅。 桑栀很喜欢桑怀月身上的少年气。 “真的吗?”桑怀月不太相信,“我爸就从来不觉得我好,我就像他捡来的一样。” 桑栀说:“真的。” 桑栀看着桑怀月,少年眼里难得流露出脆弱伤心的情绪。 “你一直都是你爸的骄傲,他很爱你。”桑栀说得真诚。 桑父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对桑怀月毫不在意,父子俩每次都针锋相对。 然而背地里,桑父又默默关注着他的一切动向。 桑怀月要进军娱乐圈,桑氏集团的业务就向娱乐圈发展。 本来娱乐行业只是桑氏微不足道的一个业务,并不在集团发展目标里。 桑父力排众议,把娱乐圈业务变成了集团的一项重点。 桑怀月只以为是正常业务变动,并没有放在心上。 除此之外,仍有许多,但大多都是桑怀月所不知道的。 父亲的爱不似母爱那般细枝末节,让人如沐春风,但却也一直都在。 它沉重且无声,如一座巍巍大山,默默守护着自己的孩子茁壮成长。 很多时候,不善言辞的父亲并不能表达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遇上桑怀月这种脾气差,性格火爆的,非但不能察觉到桑父的用意,还能吵起架来。 桑父对于桑怀月的关心和爱护,在一次又一次吵架中被掩盖,发展成与初心截然不同的走向。 以至于这位在生意场上行事果断的成功人士,在面对自己的孩子时产生了一种犹豫和彷徨。 他不知道该如何与自己的孩子相处。 他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表达自己对于孩子的爱。 于是,桑父和桑怀月的父子关系在这纠结的过程中,日渐恶劣。 如果没有桑栀的出现,桑怀月现在仍然独自住在自己的单身公寓里,父子俩继续一年见几次,一见就吵的生活。 或许很多年之后,已经作为父亲的桑怀月会明白如今桑父的苦心。 又或许,父子俩之间永远存在隔阂,再不能恢复。 “……是吗?”桑怀月垂下眼皮,有些难过。 他爸明明只会骂他。 “是啊,你不相信我吗?” 桑怀月愣愣地看着她:“相信你。” 然后,他上前一步,抱住了桑栀,下巴抵在桑栀的肩膀上:“让我抱一下,我有点难过。” 安慰我一下 桑栀静静地由他抱着,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 桑怀月在她眼里,真的是一个让人喜欢又心疼的后辈。 像太阳般让人舒服,偶尔流露出来的脆弱又让人心疼。 良久,桑怀月脱离了桑栀,说道:“我好了,谢谢你……姐姐。” 即使是在这种情绪达到高潮的状态下,桑怀月依然记得郁时晏的话,没敢喊出那个称呼。 祖宗面对着桑栀这张脸实在喊不出来,就喊姐姐吧,也挺好听的。 正好,他就桑栀一个姐姐,桑栀也只有他这一个弟弟。 如果是祖宗的话,那后辈多了去了,连他爸都只是其中之一,他要做独一无二的那个。 思及此,桑怀月突然问:“你有弟弟吗?” “在你那个朝代。”桑怀月补充道。 桑栀不明白桑怀月突然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回答道:“没有,我只有一个兄长。” 桑家主家人丁稀少,到了桑栀这一辈,只有她和兄长两个嫡系后代。 “哦。”桑怀月听到这,有些窃喜,“我也只有你这一个姐姐。” 桑栀顿时明白了桑怀月问那个问题的原因。 “要是以后有其他人喊你姐姐,你不要承认啊,我爸就我一个儿子,旁支的那些不要搭理他们。” 桑怀月想到那些喜欢乱攀关系的亲戚,提前和桑栀串通。 桑栀也不喜欢和人乱认亲戚,便应道:“好。” “回房吧,晚安。” 桑怀月眼里笑盈盈的:“姐姐晚安。” 回房后,桑栀并没有什么睡意,意识十分清醒。 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看各种物件摆设,又重新踱步回床边。 还是无聊,而且精神得很。 桑栀意识到今晚自己可能会失眠,难得是明天要竞赛,所以太亢奋了? 桑栀决定找郁时晏,发现对方已经给她发了消息。 【郁时晏:准备睡了吗?】 【郁时晏:怎么不理我?】 【桑栀:刚刚安慰了一下怀月。】 身为长辈,她要关心后辈的身心健康。 安慰? 郁时晏看着这两个字,放在心里琢磨了一遍,眉目不自觉地冷下来。 【郁时晏:桑小姐是怎么安慰人的啊,教教我?】 郁时晏本想直接问桑栀,输入时却换了一种委婉的方式。 【桑栀:抱了一下。】 【郁时晏:?】 郁时晏几乎是秒回。 与此同时,他心里炸开一种密密麻麻,绵密且酸涩的情绪,像一颗未熟的酸梅绞烂了,酸汁四溢。 抱一下? 桑怀月抱了桑栀? 怎么个抱法? 最重要的是,他都没抱过桑栀。 郁时晏握在手里的玻璃杯被捏出两道裂痕,脸色却愈发平静。 【郁时晏:那你也安慰我一下呗。】 【桑栀:你怎么了?】 人家怀月是和父亲吵架,心里难过,难道郁时晏也是? 【郁时晏:我心脏疼。】 【桑栀:郁总,不要讳疾忌医,需要我帮你打120吗?】 郁时晏:“……” 心疼,气得心脏疼。 【郁时晏:怎么桑怀月能抱你,我就不能了?】 【桑栀:能啊,下次我也安慰你一下。】 郁时晏没想到桑栀会同意,甚至他就没有抱这个希望,对方竟然会同意。 刚刚还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揉捏的心脏,又舒展开来。 郁时晏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神色,但却能明显感觉到此刻心情很好。 【郁时晏:下次是什么时候啊,要不就明天吧。】 桑栀:“……?” 【桑栀:郁总蹬鼻子上脸的功夫不错。】 郁时晏对于她的挖苦,只当没看见。 【郁时晏:你们怎么去a大?要不我送你去?】 【桑栀:跟着队伍去。】 桑栀直觉郁时晏会说出“那我去接你”的话,又补充。 【桑栀:回来也是。】 郁时晏心里有了想法,先是通知助理,把他明天的行程都取消,然后再回桑栀。 【郁时晏:好。】 明天给小姑娘一个惊喜。 桑栀和郁时晏聊着聊着,竟然生出了点困意来。 她顺势给郁时晏回了个晚安,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桑栀和桑怀月到校门口的时候,徐子麟他们已经在那等着了。 “行了行了,别依依不舍的了,桑神就交给我们吧。”耿炳海走上前来,推着桑怀月往校内走。 “操,别碰我。”桑怀月拍开耿炳海,看着桑栀,“那我走了啊?” “拜拜。”桑栀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和身边的徐子麟交谈起来。 ……操。 桑怀月突然有些烦躁,他也想去参加竞赛了,这样就可以和桑栀一起了。 可惜,他还在冲刺数学一百四十分。 徐子麟和耿炳海来得早,他们特地在这里等桑栀的,大队伍还有一会才到齐。 三个风姿卓越的天之骄子一同站在校门口,光是站在那,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救命!全校前三的世纪同框!” “他们三今天是跟着韩致洲去参加a大的数学竞赛吧?” “不行了太帅了,桑栀站在他们中间怎么那么帅啊。” “竟然没打起来,徐子麟和耿炳海不是经常争第一争得头破血流吗?” “学霸之间的火药味我们感受不到。” …… 徐子麟捂脸,三个人对视一眼,默默走到了旁边人少的地方。 耿炳海感慨道:“哎,等结果出来就不用上学了,还挺惆怅。” 耿炳海不是一个喜欢炫耀的人,但在徐子麟面前除外。 徐子麟看他一眼,发现这人挺自恋。 “这么有信心?” “当然!”耿炳海拍了拍胸口,“我可是师从桑神。” 桑栀不认他这个徒弟,拒绝道:“韩大侠听了你这话得去跳河。” “你们在说我?” 说曹操曹操到,韩致洲这不就来了。 徐子麟第一时间告状:“韩老师,耿炳海说他不认你这个老师。” “是吗?”韩致洲也不生气,挑眉看着耿炳海,“你这是要欺师灭祖啊,耿炳海?” 耿炳海气定神闲:“没有的事,徐子麟那张嘴净喜欢放屁,您又不是不知道。” 徐子麟气笑:“你这张嘴也不差。” 这会儿,全校第二和全校第三之间弥漫的火药味,浓得十米内的人都能感受到了。 “行了,你们两个今天安份点。”韩致洲在四周看了一圈,“丁萌和黄育川怎么还没来?” 楼下等你 徐子麟打开导航,问道:“先去哪个?” 他们参加竞赛的这栋楼离a大的生活区和教学楼很远,所以一路上也没遇到几个a大的学生。 a大组织的这次竞赛从上午九点一直考到十一点半,桑栀十点的时候交卷,在外面等了半小时,徐子麟和耿炳海也跟着交卷出来。 桑栀看了眼他手机的导航页面,又移开目光:“哪个近啊?先去近的吧。” “三号食堂近一点,正好先吃点清淡的垫一下,不然空腹吃辣的容易胃疼。”徐子麟像打开了话匣子似的。 “徐子麟,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耿炳海扬眉问道。 拍皮球大师徐子麟又把皮球拍回去:“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我怎么记得上次篮球赛a班输给b班了啊?”耿炳海说。 说谁四体不勤呢。 “我怎么记得上次运动会总成绩b班输给a班了啊?”徐子麟反问。 徐子麟和耿炳海都是班级里运动项目的主力军,两人从学习成绩争到体育成绩。 而他们说的都是高二那次的成绩。 一中的高三就跟与世隔绝一样,不再参加篮球赛、运动会这些项目,一心冲刺高考。 桑栀听着他们你来我往的斗嘴,只觉得新奇好玩,没有任何自己受到冷落的感觉。 三个人从竞赛楼走到三号食堂,堪堪花了十来分钟。 路程不算太近,但三个人腿长,迈的步子大,走出一股脚下生风的感觉。 到了三号食堂后,发现这会儿人少得可怜。 大概是因为不在饭点,再加上三号食堂本身就有些偏僻,不过这倒是便宜了桑栀他们,不用浪费时间排队了。 三个人目标明确,直奔粤菜的窗口。 桑栀选了两个看着品相不错的菜过去结账,倒是原先瞧不上的耿炳海,这会儿看看这个想吃,看看那个也想吃。 “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跟三年没吃过饭一样。”徐子麟端着餐盘,踢了他一脚。 “靠。”耿炳海往旁边挪了一步,眼睛仍然盯着窗口里的菜,一遍遍逡巡,嘴里嘟囔着,“本来就没吃过。” 他还真没吃过粤菜。 徐子麟看不过去,他也挑了两个菜准备结账,经过耿炳海的时候说道:“你比老妈子还墨迹。” 耿炳海:“……” 最后,耿炳海化悲愤为食欲,挑了六道菜。 一个餐盘没装下,他拿了两个。 往桑栀那走的时候,耿炳海一手端着一个餐盘,颇有一种在水上踩竹竿,伸平双手保持平衡的感觉。 食堂里为数不多的人,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个要吃六份菜的人。 桑栀:“……” 徐子麟:“……” 怪丢人的,不想和他认识。 耿炳海入座后,徐子麟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他,说:“真能吃啊。” 桑栀颔首:“能吃是福。” 耿炳海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些尴尬,强撑着面子笑道:“哈哈,竞赛感觉不错,多吃点奖励一下自己。” “你都写完了?”徐子麟问他。 “怎么可能!”耿炳海反驳道,“我就把我会的写了,不会的直接空着了,反正也想不出来。” 他就怕自己到时候在那做无用功,桑栀和徐子麟先走一步。 “不过桑神肯定都写完了吧?”耿炳海把话题又转到桑栀身上。 桑栀摇了摇头,说得坦坦荡荡:“没写完,就写了会的。” 耿·光速打脸·炳海:“……” 原来他和神还是有共同点的。 “你空的是哪个?”徐子麟问桑栀。 他也空了一道。 桑栀:“排列组合。” 耿炳海一拍桌子,激动道:“我也是!” 稳了,这次竞赛他稳了,一定在徐子麟上面! 耿炳海暗含得意的眼睛看向徐子麟,而徐子麟冷笑一声,说道:“好巧,我也是。” 耿炳海:“……” “我空了二三问。”徐子麟补充。 耿炳海:“……” 他也空了二三问。 “我第三问没写完。”桑栀用筷子拨弄了一下餐盘里的菜,“懒得算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过程错了,那个式子算到后面实在是算不下去了。 硬生生把桑栀脾气给算出来了,大小姐直接在答题卡最后写上“无解”两个字。 前面的题目不能保证全对,但也十拿九稳。 徐子麟和耿炳海抓住机会,问了桑栀其他题目的答案。 三个人答案一对,大部分结果都一样,不出意外都能过。 看似轻松,实则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为了这次竞赛,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 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从三号食堂吃完出来,又往二号食堂的方向走。 “哎,还挺惆怅,我的高中生活就要结束了。”耿炳海揉了揉肚子,吃得有些撑。 “你不来学校了?”桑栀问道。 “谁他妈保送还来学校啊,是不是脑子被驴……”耿炳海话音一顿,看向桑栀,“你来……吗?” 桑栀掀了掀眼皮,给了他一个毫无波澜的眼神:“我来。” 她不仅来,还要参加明年的高考。 一时陪着桑怀月,二是在郁时晏那边拖延一点时间。 毕竟她和对方说的是,她要好好学习,明年考a大。 这要是提前被保送了,天天在家躺着,还用这借口多敷衍人啊。 耿炳海:“……” “我脑子被驴踢了?”桑栀贴心地补上他没说完的话。 “……不是,你听错了。”耿炳海抹了把脸,换上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桑神简直就是我学习的榜样,这么热爱学习,我也要跟随你的步伐!” 徐子麟啧了声,十分嫌弃,默默和耿炳海拉开了距离。 “要不骑车过去吧。”徐子麟看了眼路边的那一排共享单车,“桑栀你会骑车吗?” 因为占地广,a大校园里到处都能看见共享单车。 “不会。”桑栀也看过去,有些跃跃欲试,“但我可以试一下。” “要不算了吧,走过去也一样,当消食了。”徐子麟想拦住她。 他怕桑栀摔了。 桑栀摆摆手,留给徐子麟一个背影:“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她按照那边的操作说明,解锁了一辆车,然后推出来。 想象着别人骑车的样子,然后坐上去,扶好车把手,脚踩上去一蹬。 ——骑起来了。 上手就会。 骑了几步远,桑栀就刹住车,脚撑在地上当支点。 她腿长,做出这个动作丝毫不费力。 桑栀回头看着后面的徐子麟他们,催促道:“走啊。” 徐子麟:“……” 上帝到底给她关了哪扇窗。 徐子麟偏头看着身边的耿炳海:“走?” 然而直到徐子麟也解锁了一辆车,耿炳海还是没动。 那边桑栀已经掉头骑回来了,就停在耿炳海旁边。 徐子麟推着车的手一顿,皱了皱眉,不可置信地看着耿炳海:“你不会……根本就不会骑吧。” 徐子麟想起来小时候自己和耿炳海一起学骑车,他摔了几次就慢慢学会了。 而耿炳海,在摔了十八次之后,还是没学会。 最后一次摔进垃圾桶,给他摔出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连续一个星期都不让人在他面前提“自行车”这三个字。 那次摔车事件过去没多久,耿炳海突然兴冲冲地来找徐子麟,告诉对方他学会骑车了。 徐子麟当然高兴,有人陪他一起骑车了,当即就拉着人,想出去骑车玩。 然而耿炳海却支支吾吾起来,说什么也不去骑车。 后来徐子麟又提了几次,耿炳海每次都找借口推脱。再后来,两人就针锋相对起来了,自然不会再一起玩。 “怎么可能?!”耿炳海下意识就反驳徐子麟,企图用愤怒掩盖自己的心虚。 靠,他还真不会。 之前那是小时候好面子,骗徐子麟的。 但是就算是拆穿这种谎言,也不能在桑栀面前吧? 耿炳海心如刀绞,欲哭无泪。 “那你……”徐子麟话没说全,留下让人想象的空间。 “你们骑吧,我跟着后面跑过去。”耿炳海无所谓道。 桑栀:“……” 第一次见这么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她从刚刚耿炳海一直迟疑着不去推车,再加上徐子麟说的那番话,就猜测出来了。 徐子麟嘲讽道:“你还真挺喜欢运动。” 耿炳海假装没听出来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承认道:“对啊,我就是喜欢运动,饭后消食不行吗?” “行,那我和桑栀先走了,你在后面慢慢跑吧。” 说是先走,但为了照顾着耿炳海,桑栀和徐子麟也没骑多快,耿炳海轻轻松松就能跟上。 耿炳海这人挺有运动天赋,一路跟着他们跑到二号食堂也没掉队。 桑栀和徐子麟找到停放共享单车的地方,把车还回去。 而耿炳海,除了因为跑步脸有点红,别的看起来与刚才没有区别,连气息都没怎么乱。 桑栀看向耿炳海的目光流露出赞赏:“不错,是个好苗子。” 耿炳海挺适合在军营里的,是个好苗子。 桑栀的职业病有些犯了,越看耿炳海越顺眼,甚至生出把对方挖到自己手下的想法。 可惜了,现在不是在靳朝。 想到这,桑栀又有些落寞,不过很好地隐藏了。 耿炳海突然得了桑栀的夸奖,有些无所适从,一时没反应过来。 徐子麟:“……?” 怎么耿炳海就跑个步,就被桑栀夸了? 靠,亏大了,早知道他也跟着跑了。 耿炳海一张洋溢着少年气的脸上满是笑意,他点头附和着桑栀,然后和徐子麟说:“哎呀,好苗子。” 徐子麟:“……” 想揍人。 耿·好苗子·炳海现在心情非常好,比中了五百万彩票还要好,连走路的步伐都有些轻盈欢快。 徐子麟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看着桑栀的眼神有些哀怨,然后张了张嘴,开口道:“其实我也是个好苗子。” “我跑得比耿炳海快,真的,去年运动会长跑我是第一。” 桑栀露出一丝笑,正要解释,前面的耿炳海突然折回来。 “滚滚滚,别来抢我的头衔。”他把徐子麟一把从桑栀身边拽走。 昨日之事不可追! 徐子麟那都是去年的破事了,现在是他耿炳海,跑得最好! 长期受到压迫的耿炳海,至于有一方面凌驾于徐子麟之上,扬眉吐气了一回。 耿炳海心情好,胃口大开,去吃川菜的时候又多点了几道菜。 好在这次桑栀和徐子麟有先见之明,特地找了个人少的角落。 不然他们可没那个脸,陪耿炳海从三号食堂一直丢到二号食堂。 三个人都打完菜坐下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正好竞赛结束。 “韩大侠在群里问我们在哪,他在楼下。”徐子麟看了眼竞赛群里发的消息。 耿炳海看着自己面前满满当当的餐盘,头都不抬:“让他们先回去吧,我们这还没开始吃呢。” “他们直接回学校?”桑栀问。 同时在心里唏嘘,还好他们提前交卷出来了,不然在那到了饭点都没饭吃。 “对的,等黄育川他们下来就回学校去。”徐子麟回了一嘴。 “韩大侠什么时候这么不会享受生活了。”耿炳海吐槽。 之前韩致洲带他们去参加竞赛的时候,也没这么赶过啊。 哪次不是拿着学校给的经费,带着他们出去玩一波再回来。 徐子麟扫了眼桑栀和耿炳海,再看回自己眼前的餐盘,好像知道了答案。 宝刀和利刃都不在了,韩大侠哪还有什么心思去游玩? 估计这会儿心里还憋着气呢。 于是,韩致洲带着丁萌他们作上学校的车先回来,桑栀他们到时候自己回学校。 韩致洲对他们管的不严,或者说是相信桑栀他们的为人,觉得这三人不会出事,就由着他们去了。 和韩致洲说完之后,桑栀几人没了忧虑,吃得很慢。 饭后,桑栀拿起手机准备问郁时晏,他说的惊喜是什么,发现对方已经发来好几条消息。 【郁时晏:我在楼下等你。】 这是十一点半发的。 【郁时晏:什么时候下来。】 这是十一点四十发的。 【郁时晏:人都走没了。】 这是十一点五十发的。 【郁时晏:你人呢?】 这是十二点,也就是现在发的。 桑栀呼吸一滞,觉得自己要完。 空欢喜 桑栀眨了眨眼,心跳得有些快,莫名有些心虚。 她把面前的餐盘拍了张照,给郁时晏发过去。 【桑栀:在吃饭。】 【郁时晏:?】 对方回得很快,虽然只回了一个问号。 但桑栀几乎隔着屏幕,就能想象到郁时晏阴沉着那张脸,浑身散发冷意。 【郁时晏:你提前交卷了?】 这会竞赛楼已经没人了,郁时晏见人走楼空,还不信邪,又亲自上去挨个找了一遍,仍旧是空无一人。 他站在寂静的走廊上,眉目冷凝,身形高大颀长,背影显得有些许落寞。 郁时晏给桑栀发完这句,抬头透过窗户,看了眼里面排列得整齐的桌椅。 窗明几净,却空旷。 郁时晏仿佛透过这扇窗户,看到了两个多小时前,端端正正坐在桌前考试的桑栀。 也不一定,按照她的性子,不一定坐那么端正,但一定是最耀眼的。 郁时晏垂下眼睫,薄唇轻抿,向来冷漠矜贵的脸上流露出低落的神色。 没接到小姑娘,有些难过。 是他考虑不周了,他家只只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不提前交卷。 【桑栀:对啊,十点就交卷了。】 【桑栀:你难道也来了?】 屏幕闪了闪,是桑栀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郁时晏:对不起。】 桑栀看着郁时晏的回复,有些纳闷。 他在道歉? ……为什么? 桑栀不理解。 她不觉得郁时晏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地方。 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郁时晏应该是来a大找她了,并且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 难道是觉得自己擅自过来,打扰到她了,所以道歉……? 桑栀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正准备问郁时晏,刚好对方发来新一条消息。 【郁时晏:没接到你,下次我会提前去等的。】 桑栀心里溅起了一片涟漪,像有颗小石子落在水里,声音不大,却打破了湖面的平静。 【桑栀: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要是郁时晏说他要来接她,她交完卷就直接去找他了。 聊天框的上方不断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一会有,一会没有。 久到桑栀都想问郁时晏,他是不是不会打字,对方才姗姗回复。 【郁时晏:不是说有个惊喜么。】 谁知道惊喜变成了他的空欢喜。 【桑栀:?】 【桑栀:按照郁总这意思,你说的惊喜就是你来接我?】 这好像是郁时晏在追她,不是她追郁时晏吧。 这算哪门子的惊喜。 虽然说她确实有一点高兴,在得知郁时晏来找她的时候。 【郁时晏:我又没说惊喜是对谁而言。】 郁时晏回复得相当理直气壮。 此时的郁时晏已经恢复了往常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刚刚失意的样子。 桑栀:“……” 【桑栀:郁总这文字游戏玩得不错。】 【郁时晏:桑小姐过奖了。】 【郁时晏:在哪?我去找你。】 桑栀正想直接发个位置定位过去,看了眼眼前的徐子麟和耿炳海,又有些迟疑。 对方直接过来有一种宣示正主身份的感觉,而她偷偷过去,又像是偷情。 桑栀思索片刻,决定…… ——偷情。 情侣头像 【桑栀:你别动,我去找你。】 口吻挺霸道。 郁时晏不太喜欢别人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但桑栀除外。 好像无论桑栀做什么,在他眼里都可爱得过分。 哦,除了要跟他到此为止。 小心眼的郁总男友滤镜很厚,并且十分记仇。 郁时晏听话地站在原地,同时把位置共享打开。 桑栀点进去之后,抬头看着同样在玩手机的徐子麟和耿炳海,清了清嗓子,说道:“等会你们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啊?”徐子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问桑栀,“我们在这等你吧。” 徐子麟没问桑栀有什么事,他很尊重对方的隐私,且相信桑栀说的话。 桑栀面上没什么起伏,看起来挺严肃,敛声说道:“之前在节目上认识的教授,去拜访一下。” “你们先回去,我到时候和韩大侠说一声,等会让我家司机来接。”桑栀又说。 她说得有板有眼,不免让人下意识信以为真。 徐子麟和耿炳海对视一眼,上次在小吃街的那件事,直到现在他们还心有余悸。 但在a大这种学术氛围浓厚的院校,总不至于出现那种事。 再加上,他们又不可能永远跟着桑栀,因噎废食永远都是失败者的行为,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去吧,我和耿炳海也准备直接回家了。” 如果桑栀在的话,那他们可能还会回学校做做样子。 现在桑栀都不在了,回学校也上不了什么课,索性直接回家了。 “行。”桑栀站起身,往外走,“那我走了。” 她一手托着餐盘,放到回收栏里,一手看着屏幕里的位置共享,往往郁时晏那边缓慢移动。 郁时晏还在竞赛楼那边。 桑栀不太喜欢让别人久等,这在她看起来,就是浪费别人的时间。 【桑栀:等我会儿,马上就来。】 她又去楼下推了辆共享单车出来,然后左手拿着手机看位置,右手扶着车把手骑行。 不得不说,桑栀在很多方面,都有相当高的天赋。 而她本人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桑栀骑得快,前后左右不过花了五六分钟,她在竞赛楼下的一个归还点把车还回去,然后往里边走。 共享位置上的两个头像已经离得很近了,现在还在逐渐逼近。 郁时晏也在往这边走,倒有点双向奔赴的意味出来了。 值得一提的是,桑栀前两天拍了张橘子的照片,慵懒的橘猫窝在窗台上晒太阳。 桑栀把这张图作为了自己的头像。 巧的是,郁时晏的头像也是只猫,是只蜷缩在窝里的黑猫。 一个是橘猫,一个是黑猫,看起来却意外地和谐,像是情侣头像。 郁时晏在桑栀换上橘猫头像时,就有这种想法了,但他没说出来。 万一小姑娘恼羞成怒了,把头像换回去,那他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种悄悄的不为人知的窃喜,放在心里就好。 隐秘又刺激。 此时共享位置里的两个头像已经挨在一起了,很是亲密。 桑栀抬头看过去,郁时晏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周遭建筑高大宏伟,景色也独有一番风味,却属他最惹眼。 郁时晏只是静静得站在那,什么都不用做,就足以吸引旁人把目光主动投向他。 桑栀退出位置共享,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往郁时晏身边走去。 “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想吸引谁的注意呢?”桑栀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开玩笑道。 其实郁时晏的装扮和平时压根就没什么不同,依旧是西装着身,脚踩皮鞋。 高定的西装,手工的皮鞋,霸总的标配。 十月底的京城已经泛了冷意,桑栀光是看着他这身打扮,就已经感受到了冷。 这人难道都不怕冷的吗? 难怪常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像个移动制冰机。 桑栀这么想着,也就顺口问出来了:“你不冷吗?” 郁时晏领着桑栀往停车场走,听到她这话,便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回道:“关心我?” “不。”桑栀否认得很快,“单纯好奇。” 郁时晏眉峰轻挑,只当桑栀是不好意思。 他只听自己想听到的。 郁时晏说:“我抗冻。” 桑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果然霸总不是一般人能当的,还要时刻保持形象,连件厚一点的衣服都不能穿。 两人到了停车场之后,郁时晏为桑栀拉开副驾的车门,手背贴心地抵在门框上,防止桑栀撞到头。 等桑栀上去了,郁时晏才绕到自己那边。 而上车之后,桑栀意外地发现车里放着三样东西。 一束洋桔梗,一袋装在透明包装袋里的饼干,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丝绒盒子。 桑栀愣了愣,郁时晏已经踩下油门,往外面开去了。 “你尝一下。”郁时晏目视前方,余光却忍不住往桑栀那边飘,声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看看味道怎么样。” 桑栀自然知道郁时晏说的是什么,她拿起那个饼干包装袋,捏出其中一块饼干放进嘴里。 饼干小小的,都做成了卡通猫咪头的样子,中间还夹杂了一些蔓越莓。 松软程度刚刚好,饼干本身带着一股奶香味儿,蔓越莓略酸的味道中和了饼干的甜度。 “怎么样?”郁时晏问。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微热,是紧张导致的。 郁老爷子在上次听到郁时晏说“郁家的孙媳妇”之后,就各种拐弯抹角的问郁时晏具体情况。 他似乎对自己这个旁人眼里优秀得无可挑剔的孙子不放心,即使郁时晏什么都没说,也各种出谋划策。 例如,这次是饼干,就是郁老爷子出的注意。 “要想得到一个女人的心,就要抓住她的胃。” “我当初为了追你奶奶啊,可是连满汉全席都学了个遍。” “追人家小姑娘要用心,你知道吗?这里面可大有学问了,你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意吗?” “哎呀,给人小姑娘做饭呀!这不就心意吃进嘴里,暖在心里?” …… 郁时晏一句话都没说,郁老爷子却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自己当年的“追妻经验”。 郁时晏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悄悄记下。 于是,就有了这袋饼干。 本来今天早上郁时晏是打算早点来的,但饼干这种东西,刚出炉的才好吃,提前一晚做完,就没那种味了。 于是为了等新鲜出炉的自制饼干,郁时晏踩了个点来竞赛楼接桑栀。 没成想不凑巧,小姑娘提前交卷,人去楼空。 “好吃。”桑栀如此评价,吃完又拿起一个,“在哪买的?” 她以为郁时晏是在那种私人糕点房买的,和禅渡差不多的类型。 “那我下次再给你带。”郁时晏没告诉她在哪买。 他郁时晏亲手做的,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买到的东西。 这个啊,是郁夫人的专属。 看来他家老爷子说的话还挺有用,先抓住她的胃。 郁时晏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有点烘焙天赋在身上的,下次去试试蛋糕。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郁时晏又说道:“你看看那里面的东西。” 闻言,桑栀擦了擦手,把目光转向那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她拿过来放在手心上,然后扣住底端,另一只手把盒子打开。 里面安安静静躺了枚银镯。 款式和她手上戴的一样,中间是段竹节,竹节两边还刻了圈古老的图案。 唯一不同的是,这枚银镯的尺寸,比她手上的大了点。 是个成年男子手腕的大小。 桑栀瞳孔微缩,指尖控制不住地有些轻颤,她碰了碰那枚银镯,心里涌起惊涛骇浪。 她记忆中没有关于这个银镯的印象,包括她手上戴的也是。 自从她在狼行山醒来,银镯就在手腕上了,好似凭空出现一般。 桑栀不是没想过把银镯从手上摘下来,但每次一有这种想法,还没付诸行动,心尖就紧涩得发慌。 直到她把这个念头打消,那种感觉才消失。 桑栀直觉这个银镯对自己很重要,说不定自己忘记的那些事,就和这个银镯有关。 而眼下,她竟然见到了另外一枚一样的银镯,看起来好像是一对。 “你……哪儿来的?”桑栀的声音涩然,她极力控制住,才没让自己失态。 “拍卖会上看见的。”郁时晏扫了眼桑栀手腕上露出来的一截银镯,深吸口气,“一眼就看中了。” 在发现桑栀喜欢这些古老的物件之后,郁时晏就一直派人留意着各大拍卖会的情况。 而这枚手镯,是他前几天才知道的。 看见的第一眼,他心里就产生了一张悸动。 有道声音不停地响起。 “这是你的。” “拿回来,属于你的东西。” 即使没有这种感觉,郁时晏也会拍下这枚银镯,因为这个看起来和桑栀手腕上戴的是一对。 最终,为博美人一笑的郁总,花了九千九百万元,拍下了这枚没人看得上眼的银镯。 “给我……?”桑栀把银镯拿在手上,在指尖拨动。 “不给你给谁?”郁时晏反问。 桑栀笑了声,眉眼弯弯,眼里的流光能把人醉进去。 她说:“给你吧。” 咱俩一对 郁时晏一愣,诧异地看了桑栀一眼。 他显然没想到桑栀会这么说。 “那你等会给我戴上。”郁时晏没拒绝。 “什么人物,也配让我服侍你?”桑栀把银镯重新放回去,眉尾轻扬,睥睨着郁时晏。 骄纵的语气,由她说出来却并不讨厌。 郁时晏:“……” 什么人物,你男人。 然而这话郁时晏只敢在心里想想,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我自知自己配不上桑小姐。” 郁时晏乐得陪桑栀演戏,叹了口气,颇为苦情道:“只求小姐给我一个机会。” “行,给你个机会。”桑栀非常大方地摆手,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问他,“去哪儿啊?” “到了就知道了。”顿了顿,郁时晏又补充,“你应该会喜欢。” 总不能是吃饭吧,她刚吃完。 桑栀没再继续问,安安静静在座位上坐着。 等郁时晏把车停下时,桑栀看到眼前的建筑,这才知道郁时晏带她来了什么地方。 是个私人博物馆。 桑栀发现,郁时晏很是喜欢私人性质的东西,比如禅渡,比如马场,比如眼前这个私人博物馆。 难道这就是有钱人的一些烧钱癖好? “走吧。”郁时晏带着桑栀往入口走。 迎面走来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略长的头发在脑袋后面扎了个小辫,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格外夺目。 男人浑身都透露着一股艺术家气息,风流又潇洒,就差在脑门上刻上“花心”两个字了。 “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郁总?”那人快步走上前,再离郁时晏几步远的时候站定。 郁时晏并不买他的账,冷笑一声:“装什么。” 他早就提前打过招呼了。 阙冶亭被佛了面子也不恼,漂亮的桃花眼打量了一番郁时晏身旁的桑栀,礼貌又不轻佻。 “这位是……?” 这问题桑栀熟。 她轻车熟路地挽上郁时晏的手臂,笑盈盈道:“远房表妹。” 郁时晏早有准备,从阙冶亭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就猜到了桑栀接下来的动作。 对此,他附和地点了点头。 阙冶亭噗嗤一声笑出来,也不戳破他们,说:“原来是妹妹啊,我叫阙冶亭,是时晏的发小,时晏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桑栀的身份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早就不是秘密,他也看到过别人发的桑栀的照片。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位少女是谁。 除此之外,他还听他家老爷子吐槽,郁家老爷子现在逢人就炫耀,自己孙子终于铁树开花了。 阙冶亭好奇啊,什么人物能让郁时晏这尊不动凡心的煞神铁树开花? 直到郁时晏前几天通知他,要带一个人来他这小破收藏馆逛逛。 阙冶亭福至心灵,这恐怕就是郁老爷子口中那位让郁时晏铁树开花的奇人了。 他极为自来熟地走到桑栀另一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来,妹妹,进去看看哥哥的藏品。” 话音未落,阙冶亭头皮一阵发麻,某人的视线阴恻恻地往这边瞥了一眼。 阙冶亭顿时收声,收敛起那副轻佻的模样。 那声“哥哥”说出口,郁时晏眼神如刀,恨不得将阙冶亭凌迟。 见他老实了,郁时晏才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阙冶亭的私人博物馆里,罗列了各个朝代,各个国家的不少珍品。 其中不乏靳朝的某些奇珍异宝。 靳朝的物件大多做工精细,款式新奇,用料也多是上等的。 阙冶亭这人,平时看着混不吝的,一点儿都不着调。但是在收藏这方面,却相当严谨。 他带着郁时晏和桑栀走过一个个放置在玻璃罩下的文物,边走边介绍,侃侃而谈。 每一件文物,他都说得清来源,以及隐藏在文物之下的历史故事。 那枚拍卖会上的银镯,就是阙冶亭告诉郁时晏的。 当得知郁时晏以天价拍下那枚银镯的时候,阙冶亭暗暗咂舌。 而今天看到桑栀,阙冶亭总算明白了郁时晏一掷千金的原因了。 原来是为了买情侣款。 啧,小情侣的把戏。 阙冶亭这个私人博物馆不算太大,但里面的每一件东西都让人眼前一亮。 桑栀看得入迷,偶尔和阙冶亭聊上几句,这倒让郁时晏成了一个局外人。 郁时晏脸色逐渐沉下去,在阙冶亭感觉到不对劲看过来时,唇角扯出抹弧度。 漆黑的眼眸暗含警告。 阙冶亭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就卡壳了,手停留在半空中,好不僵硬。 “然后呢?”桑栀问。 阙冶亭原本正在讲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木碗来历,这算得上是整个馆里最朴实无华的了。 其他物件无一不是乍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这是个价值连城的宝物。 只有这个木碗,又破又丑。 桑栀听得正在兴头上,阙冶亭却突然停住了。 “然后就……呃……”顶着郁时晏的视线,阙冶亭实在讲不出话,背后发寒,好似被一个猛兽在阴暗处给盯上了。 这猛兽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他的脖子。 阙冶亭:“……” 不敢动啊,不敢动。 “说不出来就别说了。”郁时晏冷冷道。 阙冶亭敢怒不敢言。 被这么一打断,桑栀也没了再听的兴致。 本来就是一时好奇,算不上有多感兴趣。 恰好这时,阙冶亭手机铃声响了。 他如获救星,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接上了电话:“喂?小苏啊,你有急事找我啊,唉,我这就来啊!” 说完,他把电话挂断,一脸歉意地看着郁时晏和桑栀。 阙冶亭摊了摊手,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实在抱歉啊,我朋友出了点急事。” 桑栀垂眸看着地面,自己都替阙冶亭尴尬。 刚刚手机里传来的那声“请问是阙先生吗?我们公司新推出了……”,她都听到了。 郁时晏仍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低头看着桑栀:“那我们回去?” 桑栀抿了抿唇:“走吧。” 冷面郁总都快把人家给吓死了。 听到这话,阙冶亭欢天喜地送客,站在博物馆门口挥手送别他们。 “妹妹!下次再来玩啊!” 记得偷偷来,别带郁时晏!! “你对别人这么凶干什么?” 桑栀又不是傻子,自然察觉到了郁时晏对阙冶亭若有若无的敌意。 闻言,郁时晏稍微好点的脸色再次破灭,反问道:“心疼了?” 桑栀:“……?” 这是哪根筋搭错了。 桑栀不说话,郁时晏当她默认。 很好,火起来了。 郁时晏在心里给阙冶亭默默记了几笔,打算秋后算账。 “真心疼……?”车上,郁时晏不死心,又问一遍。 郁时晏觉得自己的怀疑很有道理,毕竟刚刚桑栀和阙冶亭看起来很投缘。 桑栀:“……” 桑栀唯有沉默。 “没有。”桑栀企图转移话题,她的视线落在那个丝绒盒子上面,“我给你戴上吧。” 桑栀转移话题的意图太过明显,郁时晏都不忍戳破。 郁时晏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把袖口往上卷了点,伸出手腕来:“好啊。” 他手腕白,是那种很有特色的冷白。 而手腕的大小也是刚刚好,既没有那么粗犷,又不过分纤细。 总而言之就是好看得过分,他好像没有一处是不好看的。 桑栀把镯子拿出来,然后手上用力,将圈口拉松,再腾出一只手来握住郁时晏的手腕,另一只手将镯子套进去。 套上之后,再次用力,把圈口调成一个刚刚好的大小。 桑栀把着郁时晏的手晃了晃,越看越满意。 这种一般而言都是女性戴的装饰物,戴在郁时晏手上并不显娘气,反而是画龙点睛,意外地融洽。 郁时晏让镯子平添了一份贵气,镯子让郁时晏多出了一股神秘感。 桑栀收回手,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这枚银镯,思绪飘得有些远。 怎么就这么神奇呢,她手上莫名出现的银镯,另一枚现在在郁时晏手上。 “咱俩一对。”郁时晏说。 他故意说得语焉不详。 咱俩一对。 他手上的镯子和桑栀手上的,是一对。 他和桑栀,是一对。 桑栀也不知有没有听出郁时晏的话外之音,点了点头:“嗯。” 刚刚还不满的郁总,现在心情又好起来了。 心情好的郁总现在决定开始实施自己的另一个目标——得到小姐的安慰。 在此之前,郁时晏原本打算先带桑栀去吃晚饭,但对方说今天要早点回家。 无奈之下,郁时晏只能打消了吃晚饭的念头,先送桑栀回桑家。 这次郁时晏没有把车直接开到桑家门口,而是开到了小区里一个公共停车位,两人下来步行。 桑栀没什么意见,权当锻炼身体了。 走的时候,郁时晏开始酝酿情绪,没事找事。 “你今天和阙冶亭说话,把我晾在一边。”郁时晏有些委屈。 这倒不是装的,一回想到下午,他心里的火就蹭蹭冒出来。 桑栀停住脚步,眉头微蹙,说出的话却和她的形象有些不符:“你在放什么屁?” 郁时晏:“……” 一定是桑怀月,天天在他家小姑娘眼前说脏话,都把人给带坏了。 郁时晏又默默给桑怀月也记上一笔。 “不是么?”郁时晏眼睑低垂,纤长又浓密的睫毛投下来一片阴影。 “不是。”桑栀否认得很快。 阙冶亭明明是对着她和郁时晏两个人讲的,而她每次说话,也都会照顾到郁时晏。 他这完全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桑栀不惯郁时晏这个坏毛病。 “哦。”郁时晏也不和她争,反正现在委屈的情绪已经到位了,他需要人安慰。 郁时晏说:“那你安慰我一下。” 桑栀就知道,郁时晏不会平白无故这么做,原来是打的这个心思。 她还记得对方前一晚说,让自己下次也安慰他一下。 还说什么,下次是什么时候,要不就明天。 行,不愧是霸总,这执行能力很强。 “怎么安慰?”桑栀明知故问。 郁时晏沉默了一瞬,似乎是被桑栀的无赖行为惊到。 他和桑栀安静地对峙着,而后,郁时晏上前一步,把她拥进自己怀里。 郁时晏的手虚掩在桑栀的后背上,不唐突,却又足够霸道。 “这样安慰。” 耳边传来郁时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 桑栀眼睫轻轻颤了颤,想抬手拍拍他的后背,然而抬到半空中,又放下。 “好了吗?”桑栀问道。 “好了。”郁时晏松开她,退回到正常的距离,眉眼染上笑意。 桑栀打趣道:“这下不委屈了?” 郁时晏丝毫没有被打趣的窘迫,坦坦荡荡,甚至还十分骄傲。 他嗯了声:“不委屈了,但你下次再冷落我,我要三倍的安慰才能好。” 桑栀:“……” 要不你还是一直委屈着吧。 心满意足的郁总,在剩下的路途中都没再作妖,称职地当着护送大小姐回家的保镖。 “那我回去了啊。”前面就是桑家,桑栀扭头看了眼郁时晏。 “去吧。”郁时晏站在原地,目送着桑栀,再她扭头看过来时,说了句“拜拜”。 声线里的温柔揉碎在晚风中,飘到桑栀耳边。 “拜拜。” 然而等桑栀到桑家,又是另一番画风了。 桑家父子正吵得不可开交。 “你他妈怎么又自己回来了,只只呢?” “去参加竞赛了啊,她没回学校,让我自己先回来,没跟你说吗?” “说了,这和我骂你有什么矛盾吗?你为什么就不能去参加竞赛,你大脑构造和常人不一样吗?” “呵呵,遗传的你。” …… 桑栀特地赶回来,就是为了晚上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看综艺。 结果综艺还没看,就先看了场家庭争端。 桑父眼尖,看到了桑栀,也顾不上和桑怀月吵了。 “只只回来了啊,快来吃饭,还没吃饭呢吧?” “没呢。” 饭桌上,父子俩一个劲儿地给桑栀夹菜,说是今天用脑辛苦了,多吃点好的补补。 在这一方面,父子俩的想法倒是出奇地一致。 桑怀月悄悄戳了戳桑栀。 桑栀看过来时,就看到对方眼里亮晶晶的,笑容腼腆:“姐姐,辛苦了。” 还有一件事他没说,那就是他今天和桑父吵架,火气没有以往那么大了。 他有把桑栀说的话听进去。 神谕cp 说实话,当事人看综艺并没有什么想法。 因为节目组宣传的那些嚎头,他们都知道内幕,没什么吊胃口的东西。 桑家三个人看了一会儿就有些索然无味,各自做起自己的事情来。 桑父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电视,随后又继续埋头处理公务。 桑栀和桑怀月两个人窝在长沙发上,只不过分坐在两端,互不打扰。 桑栀快被手机上涌出来的各种消息烦死了。 【谢佩伦:姐姐好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桑栀:嗯嗯。】 【索云爱:姐姐知道的好多啊,不像桑怀月,什么都能不知道。】 【桑栀:嗯嗯。】 【冯稚懿:栀宝!!你!是!我!的!神!!】 【桑栀:嗯嗯。】 【徐子麟:很厉害,与众不同。】 【桑栀:嗯嗯。】 【耿炳海:桑神牛逼!】 【桑栀:嗯嗯。】 【韩致洲:小刀还真深藏不露啊。】 【桑栀:嗯嗯。】 …… 不管他们说什么,桑栀都是万年不变的“嗯嗯”。 他们现在看的这集是桑栀他们鉴别古董,一直到桑栀质疑专家组的决定。 节目组故意断在这,就是想引发热度。 这集之后有个十来分钟的广告,这短短的几分钟,足够热度发酵。 【这大小姐什么意思啊?能不能别扰乱节目录制了,还质疑人家专家组的决定。】 【就是啊,她在那鉴定古董我都想笑,一顿乱说。】 【桑怀月也是个傻的,完全没主见,桑家这代废了吧。】 【别的不说,这位姐长得是真好看,完全就是我梦中情人的长相。】 【楼上小心,你要被封号了。】 【阿弥陀佛,互联网并非法外之地,大家谨言慎行。(抱起栀崽就跑)】 【你们魔怔了吧?封什么号?哪句话不让说,来告诉我,我说他个一百遍。】 【不敢告诉你,我怕被封号。】 【你也配说那句话?】 【别当谜语人啊各位。】 …… 熟悉的人私下里讨论,陌生人在网络上议论。 【谢佩伦:好姐姐,能不能给我剧透一下,为什么你知道那是假的?】 【桑栀:嗯嗯。】 【谢佩伦:?】 这是自动回复? 好奇的谢佩伦又转头去问另一位正主。 【谢佩伦:怀月~月月~给我剧透一下呗。】 【桑怀月:少恶心我。】 【谢佩伦:绝交,心碎。】 【桑怀月:嗯嗯。】 谢佩伦:“……” 行,不愧是姐弟,敷衍人都是一样的做法。 除开谢佩伦,其他人也过来问桑栀这个问题,桑栀懒得再看,点进郁时晏的聊天框里躲避。 【桑栀:你怎么不问?】 桑栀没说清楚,郁时晏却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 【郁时晏:我在现场。】 桑栀:“……” 一时之间忘了,有些尴尬。 【郁时晏:我还是评委。】 桑栀:“……” 【桑栀:噤声。】 【郁时晏:看来小姐的记性不太好。】 【桑栀:哈哈,和你开玩笑。】 郁时晏很是配合得发了四个“哈”字过来。 “哈哈哈哈”。 好像在嘲笑桑栀不过脑的行为。 好在桑栀的窘迫没有持续多久,下一集就开始播放了。 “等会是不是叔也要出来了啊?”桑栀偏头问桑怀月。 “嗯。”桑怀月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导演那边问过我爸了,把他剪掉太影响效果,商量了一下就保留了。” 整个节目只把一些不影响效果的地方剪辑掉了。 对于桑父的出现,自然要过问本人的意思,桑父对此没意见。 毕竟,郁时晏那种人物都来当评委了,桑父自认架子也没大到那种境界。 他要是还遮遮掩掩,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又不是见不得人,藏着掖着干什么。 谁也不知道,很久之后会有粉丝把这一幕翻出来,同时登上财经报刊的头条。 “岳父和女婿第一次同框”。 当然,这是后话了。 这一集,注定掀起轩然大波。 反转、郁时晏、桑远。 任何一个,都有足够的话题,博古通今的播放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微博上的热搜被博古通今相关词条霸榜。 #桑栀质疑专家结果 #神秘评委 #郁时晏 #桑氏集团掌门人 #明目张胆的偏心 【刚刚那些人打脸了没有,东西是我们栀崽家的。】 【知道是大小姐还来嘲讽,我们女鹅家大业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别舔了,说得好像是你们家的一样。】 偶尔有一两条恶意的言论,随即又淹没在不断涌上来的评论里。 【救命!你们看见郁时晏看我们栀崽的眼神了吗!好蛊啊啊啊啊,嗑死我了!】 【楼上是什么称呼啊!明明是桑神好吗!】 看这个称呼,就知道这是一中的学生了。 【别管我了,神谕cp永远的神!!!】 桑神的神,郁时晏姓氏谐音的谕。 神谕cp,就此诞生,并以破釜沉舟之势直登榜一。 也有人不知道郁时晏是谁,立刻就有一大堆人冒上来,科普郁时晏的种种资料,话少的人就附言“善用百度”。 其实不用那么复杂,如雷贯耳的郁氏集团,京城人谁不知道。 只不过郁氏集团掌门人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连那些豪门圈子的聚会都很少去,所以大部分人才不认识。 #神谕cp(爆) #郁时晏眼神 #那些年我嗑过的神仙cp 这个势头,说是没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都没人相信。 这热度声势浩大,桑怀月看着满屏的“爆”字,面色复杂。 桑父原本是在处理公务,这会儿气压也低得可怕,显然是已经知道了热搜的事。 父子俩万万没想到,郁时晏这阴险小人,竟然会直接偷家。 这来势汹汹的热搜,可真让他们措手不及。 桑怀月和自己的老父亲隔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恼怒以及嫌弃的意思。 恼怒郁时晏偷家的不耻行为,嫌弃对方竟然没有做好防备。 桑栀脸色不变,一张小脸面无表情,置身风暴之外。 桑栀把冯稚懿发过来的截图转发给郁时晏。 【郁时晏:有眼光。】 【桑栀:好手笔。】 他不承认,桑栀也不点破。 人才辈出 桑父气急败坏,郁时晏太大胆,太过分! 偏偏除了降热搜,他还什么都不能做。 澄清? 怎么澄清,人家嗑cp他跑去澄清,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然而桑父把热搜往下降,就有人把热搜往上买,跟他对着干一样。 桑父看着公关团队的汇报,险些气炸。 好,很好,这个郁时晏能进他家的门,他把他名字倒着写! 然而桑父一抬头,看到桑栀眉眼弯弯,唇角微微扬起的样子。 桑父:“……” 他一口气鲠在心头,上不去也下不来。 家里的小祖宗和贼人里应外合。 算了,刚刚就当他放屁吧,郁时晏想进来就进来吧。 好在娱乐圈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出现,桑栀和郁时晏的这个热搜也没持续多久。 换成别人,节目组肯定会继续炒这cp,给节目增加点余热。 可这两位是谁啊,桑栀和郁时晏。 两个惹不起的祖宗,就算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啊! 网上如何讨论,只要不是太过分,桑家和郁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现实里,也有不少人好奇这两人的关系,毕竟无风不起浪。 难道是桑家和郁家打算联姻了? 圈子里有人打听,再一结合郁老爷子前段时间,逢人便说他郁家要有孙媳妇了。 众人恍然大悟,看来这是真准备联姻了。 桑家和郁家,强强联合,以后更惹不起咯。 只是那位空降的大小姐,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连郁家那位煞神都被她降服了。 桑父原本是不知道郁老爷子那件事的,直到有人问到他跟前来,他才知道。 桑父:“……” 这郁家还真是人才辈出,怎么净出些阴险狡诈无耻的人。 桑父气得手里的杯子拿起又放下,不知道费了多大力,才忍住没有砸碎的冲动。 心里气得在骂娘,面上还要笑嘻嘻地在孩子面前维持慈父形象。 桑栀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桑怀月也不在她跟前提,只是更加寸步不离地守在桑栀身边。 到了期中考试的时候,因为考场问题,桑怀月不得不和桑栀短暂分开。 此刻,桑怀月正忿忿不平地看着站在桑栀身旁的徐子麟和耿炳海。 同样脸色不善的,还有冯稚懿。 桑怀月就罢了,万万没想到,竟然半路杀出了个徐子麟和耿炳海。 气死她了,又多出两个人和她抢栀宝。 哦,不对,还有一个郁时晏。 冯稚懿气啊,她越想越气,脸都气红了,就差指着徐子麟和耿炳海的鼻子骂了。 一号考场就在a班,桑栀和徐子麟都不用走,耿炳海老早就从隔壁班跑过来了。 “你们还不走?”桑栀挑眉,看着迟迟不肯迈出去的两人。 桑怀月又瞪了徐子麟一眼:“不急,等到时间再走。” 桑怀月瞪徐子麟,那冯稚懿就瞪耿炳海,两人这倒是分工明确。 徐子麟:“……” 耿炳海:“……” 无语,甚至不能理解。 桑神明明是他们的!!! “监考老师来了,赶紧走吧。”耿炳海看着走进教室的两位老师,催促道。 走之前,桑怀月经过他时,还恶狠狠道:“考完赶紧滚。” 巧的是,其中一个监考老师就是韩致洲。 韩致洲见到了桑栀比谁都高兴,走过来打招呼:“小刀啊!有空咱们出去庆祝一下啊?” 桑栀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这也不能怪她,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点多,她哪知道韩致洲是要庆祝哪一件事。 韩致洲挤眉弄眼:“a大呀。” 结果还没出来,但他却跟已经知道结果了一样笃定。 耿炳海也赞同道:“确实可以庆祝一下。” 顿了顿,他又笑起来,看上去不安好心:“毕竟韩老师,你以后可就见不到我们桑神了。” 桑栀朝他看了一眼,耿炳海眨了眨眼。 桑栀会意,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你说什么?!”韩致洲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把音量压下去,“你什么意思?” 耿炳海凑近他,用气音说道:“都保送了,谁还来学校呀。” 韩致洲:“……” 这外边不还是晴天吗,怎么好像有道闪电劈在他头上了。 这旁边不是没石头吗,怎么好像自己的脚被砸了,还是他自己砸的。 韩致洲万念俱灰,伤心地看着桑栀,企图得到对方否定的答案。 然而桑栀看都没看他,在和徐子麟猜考点。 耿炳海也跟着韩致洲的视线看过去,瞬间就炸毛了,他走过去扒拉开徐子麟:“你他妈要不要脸啊!还问考点!” 问就算了,竟然还背着他问! 韩致洲心如刀绞,手捂着胸口,踱步到正在猜测考点的三个人旁边,开口道:“留下来吧。” 韩致洲说得几乎声泪俱下:“为师不能没有你们。” 徐子麟有些无语,吐槽道:“是不能没有桑栀,还是不能没有我和耿炳海?” “别让为师说出让你心寒的话。”韩致洲给了他一个眼神,“为师这是为你好。” 桑栀:“……” 徐子麟:“……” 耿炳海:“……” “韩老师啊!准备考试了!”身后另一位监考老师在喊他。 韩致洲充耳不闻,仍旧看着桑栀。 妈的,他的小刀,不能就这么没了吧?! 不行,他得怂恿小刀参加高考。竞赛算什么,高考才是大关。 韩致洲正要开口,就听桑栀说道:“我不离校,我会一直待到高考。” “并且参加高考。”桑栀又补充了一句。 “真的?”韩致洲不放心。 “真的真的,赶紧回去吧你。”耿炳海嫌他墨迹,俨然忘了韩致洲是被他骗了,才这样的。 打发走韩致洲,三个人也按照月考名次的顺序,依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次的期中考试对于桑栀他们几个人而言,和放松并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徐子麟和耿炳海还是严阵待发,他们要抢第二名的宝座。 为期两天的期中考试很快过去,与此同时,竞赛结果也快揭晓了。 互相对过答案的桑栀三人没什么压力,丁萌和黄育川却心生焦虑,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丁萌在考试的时候也一直想着竞赛的事,不出意外的,期中考砸了。 一动不动是王八 期中成绩出来的时候,乌泱泱的一群人围在光荣榜那看。 其实在手机上也能看,排名表早就传开了,但总觉得看着光荣榜上的排名,更有感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耿炳海狂笑出声,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攀扶住徐子麟的肩膀,边笑边说:“咱们徐班长怎么跟个王八一样啊?这分数一动不动的。” 徐子麟看着光荣榜上紧挨着的排名,眉心微跳。 第二名:高三b班耿炳海721 第三名:高三a班徐子麟720 “分数不动就是王八了?”徐子麟突然反问一句,眼底暗藏情绪。 “嗯哼,不然呢?”耿炳海一心只注意了自己反超徐子麟这件事,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落入对方的圈套之中。 徐子麟没说话,而是扬了扬下巴。 耿炳海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只觉得眼前一阵刺痛,脑瓜子也跟着嗡嗡起来。 只见总分榜最上面一行挂着: 第一名:高三a班桑栀748 除了总分榜第一行,语文、数学、英语、理综等四个单科榜第一也是桑栀。 这位神仙,把光荣榜玩成了连连看。 偏偏这时,有道声音在耿炳海耳边响起,不咸不淡:“我是王八?” 闻言,耿炳海僵硬地把头转过去,只见桑栀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走到了他旁边。 想必刚刚那句“分数不动是王八”也被听进去了。 耿炳海:“……” “……你是控分的神!”耿炳海嘴比脑子快,“我说徐子麟呢,被我反超的王八。” 这边人多,耿炳海刚刚那声笑就已经吸引不少人的注意了,徐子麟懒得和他在这当小丑。 “桑怀月竟然没跟过来?”徐子麟看了一圈,没看到桑怀月,问道。 这人不是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桑栀吗,生怕一眨眼人就没了。 “被我骂了,在教室伤心着呢。”桑栀边说,边往外围走。 徐子麟他们也跟着她,耿炳海这才发现桑栀身后少了两个跟班。 “哦,还有那个,冯……”耿炳海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人名,“冯稚懿是吧,她跟着桑怀月一起伤心呢?” 桑栀点头:“对,都被我骂了。” “为什么啊?”耿炳海问。 “没考好。”说完,桑栀又看了眼徐子麟和耿炳海,意思很明显。 徐子麟后背一凉,身体不自觉地僵硬了一瞬。 还好他只是名次下降了,分数没变,算不上没考好。 “韩大侠说竞赛结果快出来了,也就这两天的事儿。”耿炳海是韩致洲的学生,平时和韩致洲接触最多。 “出来了又怎么样呢,不还是要上学上到高考吗。”徐子麟反应不大。 桑栀就更没什么反应了,只当是去体验了一次生活。 有没有这个竞赛,他们的分数都能考a大。 本身参加竞赛,就是想提前解放,现在他们都打定主意留校了,谁还在乎这个竞赛结果呢。 他们这样想,丁萌和黄育川却不。 那是他们搭上名校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追求者 孟繁文开班会的时候,想让桑栀分享学习经验,照例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被当众拒绝他也不恼,只是让班上同学平时多和桑栀学习学习,又举了徐子麟的例子。 “看看我们徐班长,一有空就去问桑栀题目,这次期中考试,人家的分数考这么高可不容易。” “还有桑怀月,进步很大啊,都快摸到一号考场的尾巴了。这本学期,进步最大的就是桑怀月。” 孟繁文依次把几个考得好的,还有进步大的,都夸了一遍。 有夸奖,自然有批评。 “丁萌,你怎么回事?”孟繁文似是不解。 他不理解丁萌这次的退步为什么会这么大,就连一向擅长的数学也考砸了。 “我看你最近上课也不在状态,是压力太大了吗?” 孟繁文这么一问,班上人的目光霎时间就转到了丁萌身上。 这让她如芒在背,整个人都难堪起来。 “老师……”丁萌嗫嚅着,声音隐隐约约带了些哭腔,“我太紧张了,我一直想着竞赛……” 孟繁文这才想起,丁萌也是参加a大竞赛的。 只不过桑栀和徐子麟他们太过出色,这倒导致自己忽略了其他人了。 “已经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听韩老师说结果也快出来了。”孟繁文对上丁萌含泪的双眼,皱了皱眉,“下次考试放平心态。” 讲台上,孟繁文继续说着接下来的学习任务,以及班上的各种情况。 “又哭,就知道哭。”冯稚懿翻了个白眼,冷哼道。 桑栀不做评价,桑怀月懒得搭理。 “栀宝~”冯稚懿往桑栀旁边挪了挪,悄悄用气音问,“你和郁时晏什么关系呀?” 听到这话,原本杵着下巴走神的桑怀月,也不动声色地往这边靠了靠,竖起耳朵尖。 “没什么关系啊。”桑栀面上看不出异样,声音懒散,“硬要说的话,追求者吧。” 其实桑栀更想说的是…… ——那是她座下的恶犬。 但她怕冯稚懿被吓到,想了想还是换了一个委婉一点的说法。 “什么?!”尽管如此,冯稚懿还是大受震惊。 私下里猜测,和得到正主证实,这是完全不一样的冲击力。 冯稚懿的这一声惊叫,打断了孟繁文的侃侃而谈。 孟繁文看起来,问道:“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桑栀扶额,将脸转向桑怀月那边,不愿再看。 冯稚懿眨了眨眼,她自己也很尴尬,磕磕绊绊道:“不是,我觉得您说的太好了,我震惊呢。” “是吗?”孟繁文并不买她的账,“那你重复一下,我刚刚说的是什么。” 冯稚懿哪儿知道孟繁文刚刚说的什么,她正和桑栀八卦呢。 于是,她想向桑栀求救,结果只看见对方一个无情的后脑勺。 冯稚懿:“……” 栀宝,你好狠的心啊! “桑栀,你知道我上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吗?”孟繁文又问罪魁祸首。 被点到名,桑栀想装也装不下去了。 她看向孟繁文的方向,一脸认真道:“那你重复一下,我刚刚说的是什么。” 孟繁文:“……” 冯稚懿:“……” 桑怀月噗嗤一声笑出来,紧接着,班上爆发出哄堂大笑。 全国第一 竞赛的结果,最终还是班会过后的两天才知道的。 当时还在上课,巧的是,刚好就是孟繁文的课。 韩致洲一把推开教室门,门板撞击墙面,发出“咚”的一声,把孟繁文吓了个够呛。 孟繁文面色不善地盯着这个扰乱课堂的人,只见韩致洲一脸兴高采烈,手里还拿着一张红色的东西:“小刀!” 孟繁文意识到那是什么,藏在眼镜之下的双眼瞪大,将头转向桑栀。 孟繁文:“……” 很好,桑栀在玩手机。 原本安静的教室,因为韩致洲突如其来的闯入,也窃窃私语起来。 “韩致洲手上拿的是喜报吧?” “我靠,小刀是谁啊,我们班有这个人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之前在竞赛队的时候,韩老师就喜好这么喊桑栀。” “真保送了啊?!” …… 韩致洲把手里的喜报塞给孟繁文,站在这边招呼桑栀:“小刀!出来一下!” 桑栀正在发消息的手一顿,把手机收回去,没立刻站起来,而是看着孟繁文。 孟繁文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跟韩致洲出去。 桑栀跟着韩致洲走出去之后,徐子麟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孟繁文手上的红色纸张。 丁萌看着他们俩离去的身影,心底骤然发慌,连呼吸都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不可能的……她一定也被保送了…徐子麟也在教室里呢…… 想到这,丁萌猛然回头,正好对上徐子麟的视线。 对,一定是这样。 而孟繁文等韩致洲和桑栀出去之后,才打开手里这张仿佛有千斤重的喜报。 “恭喜贵校:桑栀、徐子麟、耿炳海三位同学,在我校组织的招生竞赛中脱颖而出,获得保送名额。” 孟繁文在心中把这几行字看完,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果然还是他带的班厉害,两个保送的,韩致洲班上才一个。 徐子麟和耿炳海在为自己争,与此同时,他们还代表了各自的班级,为孟繁文和韩致洲一争高下。 走廊上,韩致洲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狂喜,一手拍在桑栀的肩膀上,眼里的溢出来的喜色。 他说:“小刀啊,你知道我刚刚手上拿的是什么吗?” 韩致洲有心给桑栀一个惊喜。 谁料,桑栀掀起眼皮看着他,脸色平静得像是一汪湖水,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慵懒:“猜到了。” 韩致洲的表情一僵,又不死心,再次问道:“那你知道你的名次吗?” 看着韩致洲这个模样,桑栀想不知道都难。 她故意作出一副迟疑的样子,问道:“第一……?” “对!!”韩致洲两手一拍,险些跳起来,“全国第一!!” a大的这个竞赛虽说是学校举办的,但确是全国性质的竞赛。 汇聚了全国各地重点高中里的天之骄子,来参加这一场招生竞赛。 而桑栀,他的小刀,在这里面脱颖而出,夺得头筹。 他的小刀是第一!!! 不愧是他一眼就发现的数学的神,当真是无人能出其右。 得出竞赛结果的时候,韩致洲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桑栀肯定能过,徐子麟和耿炳海也八九不离十,如果这三个人不能过的话,那他们一中也可以直接倒闭了。 至于丁萌和黄育川,只能说是看运气。说实话,韩致洲并不是很看好他们。 当然了,一中也不是只有桑栀他们这三个人获得保送名额。 参加a大数学竞赛的是这几个人,除此之外,还有参加其他学校其他科目竞赛的。 每年的一中,总会有那么十几个人获得保送名额。 韩致洲对三人的保送胸有成竹,直到另一个喜报传来: ——桑栀是这次招生竞赛里的全国第一。 韩致洲坐不住了,拿起三个人的那张保送喜报就来找桑栀,然后随手把喜报塞给孟繁文。 至于桑栀那张单独的喜报,他当然是留着自己珍藏了。 孟繁文?最多给他看一眼。 桑栀总算有了点反应,眉梢扬起,似乎是有点意外。 和徐子麟他们对完答案之后,桑栀只是心里有个底,但没想到会是第一名。 a大的竞赛和一中的考试终究是不一样的,a大那场竞赛汇聚了很多和她一样,甚至是比她厉害的人才。 桑栀始终相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她从来都不骄傲自诩。 “谢谢韩老师。”桑栀眉眼弯弯,笑意浅浅。 “啊?谢我?”韩致洲有些愣住,指着自己,“谢我干什么?” 他可什么都没做啊。 要说徐子麟和耿炳海,自己还能居一点功,这是自己指点过的。 至于桑栀,他可是一点都不敢邀功,桑栀完全是靠她自己野蛮生长的。 唯一可以说的是,大概就是桑栀是被他死皮赖脸,拉进来竞赛队的。 桑栀脸上没有一点骄傲的表情,谦虚得过分:“谢谢您把我领进门。”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自身。 韩致洲让她接触到竞赛,这就足够了。 怎么能有这么好的学生啊,又有天赋,又肯吃苦,还谦虚…… 韩致洲细数桑栀的优点,发现根本就数不完,感动得几乎喜极而泣。 如果桑栀是他班上了就好了,便宜了孟繁文那个小人。 韩致洲在心里暗骂孟繁文的时候,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一惊,往后看去,发现来人就是他骂的那个小人。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孟繁文手里还拿着那张喜报,问道。 “等会你就知道了。”韩致洲心里正酸着呢,不愿意搭理他。 喜报送过来时,韩致洲是第一个知道的。 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学校就会张贴出一个公告来了。 到时候,全校都会知道孟繁文手里的喜报。 以及,他们学校的全国第一。 一中属于那种各方面均衡发展的学校,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强势学科。 这么多年以来,在各科竞赛方面,都被其他同层次学校不断打压。 这两年冒出来徐子麟和耿炳海,才稍微好点,但也始终达不到扬眉吐气的标准。 直到桑栀的出现,直到这次竞赛结果出现,才算是为一中,打了一个漂漂亮亮的翻身仗。 再也没有人能说出一中无强势这句话。 鸭头,爷帅不帅 韩致洲费尽心思让桑栀加入竞赛队的目的,一是自己爱惜人才,不忍看明珠蒙尘。 二是……一中在竞赛方面实在是短板,这些年来一直被外校打压,需要有一把刀,去杀出重围。 孟繁文见韩致洲不说,也不追问,冷笑了一声,带桑栀回教室。 就算韩致洲想卖关子,他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估计是桑栀的竞赛名次很好。 但孟繁文怎么想,也没想到,桑栀竟然会是第一。 这个只接触了一个月竞赛的孩子,竟然拿下了a大竞赛的全国第一。 全校公告出来的时候,正好下课,桑栀他们这一栋楼的几乎都沸腾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育英中学那帮孙子不是说第一是他们的吗!” “九中那群人现在什么表情,我都能猜到哈哈哈哈!” “桑神太牛了嗷嗷,女神!谁以后敢说我女神,就是和我过不去!” “徐子麟和耿炳海也厉害啊,听说他们也进前十了。” “什么前十?!徐班长和耿班长并列第五,那是前五!” “哦哦哦!前五我们一中占三个哈哈哈哈!” …… 历年以来,a大举办的数学竞赛,一中从未进过前五,最多堪堪挤进前十。 “妈呀,栀宝!”冯稚懿看向旁边的桑栀,眼底亮晶晶的,她一把扑过去抱住桑栀,“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怎么就这么喜欢栀宝呢。 “哎。”桑栀手撑在冯稚懿的肩胛骨上,不让她靠太近,“你好激动。” 相比于桑栀的温柔尔雅,桑怀月就显得粗暴多了。 他用笔端抵在冯稚懿的肩上,将她往后推,嘴里说道:“离我姐姐远点。” 冯稚懿不满,敏锐地抓住了他对桑栀的称呼变化:“怎么,不是祖宗吗,又变成姐姐了?” 凭什么桑怀月能喊栀宝姐姐,就凭他也姓桑? 他配么?! “你管我喊什么,我爱怎么喊就怎么喊。”桑怀月恶声恶气,“关你屁事。” “滚滚滚,看见你就烦。”冯稚懿把他的笔扒拉开,继续黏着桑栀。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冯稚懿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这也太优秀了,她只想一直追随对方的脚步。 “我靠,看微博兄弟们!” “什么情况?” “桑神又上热搜啦!” “卧槽?”冯稚懿连忙把手机掏出来,不错过关于桑栀的任何一个消息。 最上面一个词条只有两个字。 #桑栀 点进去是a大官方账号发的关于祝贺竞赛成绩的微博。 【a大:恭喜@桑栀同学,在我校组织的第81届数学竞赛中拔得头筹。】 关于这次竞赛成绩,a大一共发了两条微博。 一条是所有获得保送资格的学生名单,还有一条是关于第一名的一个单独微博。 而这条之所以在短时间内登上热搜前几,并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往上爬,是因为桑氏集团和郁氏集团同时转发了这条微博。 【桑氏集团v:恭喜。\/\/@a大:恭喜@桑栀同学,在我校组织的第81届数学竞赛中拔得头筹。】 【郁氏集团v:同喜。\/\/@a大:恭喜@桑栀同学,在我校组织的第81届数学竞赛中拔得头筹。】 这就有些意思了,人家桑氏转发情有可原,这是人家大小姐。 你郁氏凑什么热闹? 而且还是发的这么让人想入非非的“同喜”。 于是神谕cp粉闻风而动,这就嗑起来了。 【啊啊啊啊!这就是公费追妻吗!(捂脸)】 【郁氏,你好大的福气!全国第一是你们总裁夫人!】 【楼上乱说什么?这八字都没一撇呢,我们栀崽独美。】 【神谕cp锁死,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求神谕cp白首不相离。】 【神谕神谕神谕,kswl!】 【姐妹们,我发现了盲点,嗑神谕cp不会被封号。】 【我靠,真的哎,之前我说栀崽是我老婆,被封了两个号了。】 【楼上,#号危。】 【郁总什么时候和栀崽结婚!!】 …… 这些cp粉言论,虽然没被封号,但桑怀月越看,脸越黑。 他一条条往下拉,每看见一条嗑神谕cp的,就举报一条。 当然了,一次都没举报成功。 桑怀月气不过,还拉着冯稚懿和他一起举报。 桑栀挨个给两个集团和a大的的微博都点了个赞。 【正主点赞了!】 【栀崽怎么现在还在线呀,不上课吗?】 【下课了姐妹,我们正围在走廊看桑神呢,人堵满了我都看不到。】 桑栀往窗外看了眼,确实乌泱泱的一片,她收回目光,点开和郁时晏的聊天框。 【桑栀:鸭头,爷帅不帅?】 还配了一个狗头叼花的表情包。 郁时晏回得很快,甩过来一个冷酷无情的问号。 【郁时晏:?】 【郁时晏:好好说话。】 【桑栀:不懂幽默,不解风情。】 郁时晏一噎,难道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这样吗? 这么……油腻? 一心追老婆的郁总,决定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郁时晏:帅,爷好帅,帅死我了。】 至于那个“鸭头”,郁时晏没懂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难道是桑栀想吃鸭头? 郁时晏思索片刻,拨下一个座机号码,吩咐那边的人去买点鸭头,各大品牌各个口味的都要。 还补充了一句,挑贵的买。 【桑栀:富贵迷人眼,不要被爷给迷住。】 这话还是桑栀看徐子麟和耿炳海互相恶心时发的,她觉得好玩,就也学上了。 【郁时晏:爷,小的晚上去接您放学?】 【桑栀:准了。】 【郁时晏:喳。】 他们这又是“小的”又是“喳”,直接从大爷和奴仆,变成了皇帝和大内总管。 桑怀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桑栀在和谁聊天。 他忍不住想,终究是女大不中留啊。 他们老桑家,一千多年都没嫁出去的小祖宗,现在也被拱喽。 桑怀月心痛,难受,连带着呼吸都不顺畅了。 偏偏这时又走过来一个碍眼的人,徐子麟来道喜了。 “恭喜啊,桑栀。” 桑栀仰头看着他,挑了挑眉:“同喜啊。” 真没想到,徐子麟和耿炳海竟然并列第五。 他俩这缘分,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和桑栀这边喜气洋洋的氛围不同,丁萌那边称得上是压抑。 丁萌在名单上找了又找,没看到自己的名字,甚至连黄育川都没有。 她无暇顾及其他,不信邪似的,又找了一遍,眉头越皱越深。 ……还是没有。 丁萌摇着头,又点开那张入围名单的图片,放到最大,从第一名的位置开始看。 桑栀,又是桑栀…… 为什么她要参加竞赛,如果桑栀没参加,那自己是不是就能被保送了? 丁萌恶意地想,一定是桑栀占了她的名额。 她冥冥之中有一种想法,她觉得自己就是入围名单的下一名,只要桑栀不在,她就会被保送了。 丁萌双眼不甘得瞪大,眼白上浮现根根红血丝,嘴里挤出嫉恨的声音:“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好处都被桑栀占了?! 她不过是桑家从乡下接来的一个土包子! 凭什么她喜欢了那么久,从来都不看她一眼的桑怀月,那么护着桑栀? 凭什么竞赛队里,原本宠着她的徐子麟和耿炳海,在桑栀到来之后都开始忽视她? 就连……就连郁时晏,那个圈子里光听名字,就让人闻风丧胆,不敢再进一步的煞神,都和她闹出了绯闻。 丁萌恨啊,这让她怎么能甘心。 她握着手机的手紧得发抖,恨不得把这个当成桑栀捏碎。 同桌看着丁萌的状态,觉得不太对劲,又不敢去打扰她。 最终,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丁萌的手臂,问道:“你还好吧……?” 她当然知道丁萌不好,丁萌这段时间以来的样子他们都看在眼里。 丁萌那么看重竞赛,甚至为了竞赛,连期中考试都没考好。 现在结果出来了,入围名单里却没有她。 “我不要你假好心!”丁萌一把挥开同桌的手,声音尖锐又刺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心里怎么嘲笑我!” 同桌一愣,没想到丁萌会对自己说这种话。 她也不是个受委屈的性子,用不着去巴结丁萌,当即也冷下脸来:“随你怎么想。” “真的是,人和人差距怎么这么大,人家桑栀也没她这么拽啊。”有议论声从丁萌耳边传来。 而那人口中“没这么拽”的桑栀,现在正跷着腿,环着胸,面无表情地看着桑怀月,声音冷凶冷凶的:“别跟你爹废话。” 桑怀月太阳穴突突疼:“太多了,我现在看见数学就头疼。” 桑栀不为所动:“再废话一句翻倍。” 冯稚懿全程星星眼。 太帅了!她的栀宝迷死她了! 桑栀凶名在外,见谁都冷着一张脸,管你是谁,该骂就骂,该动手就动手。 所以,任凭一中学生再怎么好奇,也不敢舞到正主面前,只敢隔得远远地看。 正所谓,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也只有冯稚懿这种脑回路清奇的奇葩,在被桑栀凶完之后,竟然被美色迷倒,像个狗皮膏药般不管不顾地贴上来。 上课铃声响起之后,围在走廊上的学生才渐渐散去。 而当天晚上放学,桑栀为了避开人流高峰,又多在教室待了半小时。 等她去找郁时晏的时候,拉开车门,一股卤味扑面而来,她看着一车的鸭头,和郁时晏面面相觑。 有绝味的,有周黑鸭,还有私人菜馆的…… 桑栀:“……” 她忍住掉头就走的冲动,在郁时晏稍微殷切的目光中上车,然后,彻底无语了。 她眼前赫然有一朵用鸭头包装,做成的花束。 鸭头被透明包装袋装着,外边又裹了一层彩纸,中间还零星点缀着几束尤加利叶和满天星。 桑栀数了数,这束“鸭头花”一共有十一个包装精美的鸭头。 桑栀:“……” 她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握成拳,复又松开。 桑栀深呼吸了几次,重新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眼睛阖上又睁开。 偏偏这时候,郁时晏又问。 他说:“喜欢吗?” 桑栀:“……” 桑栀不理解郁时晏怎么突然买这么多鸭头的,她看向郁时晏,不解道:“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郁时晏说得很是无辜:“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就都买了。” 桑栀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突然买鸭头?” 刹那间,一个想法出现在自己脑海里。 等等……不会是她下午说的那句“鸭头”,让郁时晏误以为自己喜欢鸭头的吧?! 郁时晏很快就证实了桑栀的猜测,他在桑栀的目光中显得有些难得的窘迫。 “我以为你想要。” 到现在,郁时晏已经知道自己是会错了桑栀的意。 他有些尴尬,但不愿承认。 “我……”桑栀顿了顿,“可真谢谢你。” 其实她想说的是,我可真他妈谢谢你。 思索再三,还是把脏话省去了。 “别生气了,带你去吃饭。”郁时晏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方向盘,不经意间露出腕上的那枚银镯。 桑栀目光落在那银镯上,几瞬,又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她声音有些闷闷的:“没生气。” 郁时晏的行为,到底还是给她带来了一些触动。 郁时晏照例带着桑栀去了一家看起来就高档的餐馆,饭后,又借着“竞赛全国第一”的事,强硬地送了桑栀不少东西。 桑栀拒绝,高大冷漠的男人就流露出被抛弃的表情。 桑栀:“……” “怎么一副这么可怜的样子啊?”跟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郁时晏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桑栀。 桑栀拿他没办法,只能将对方送的东西都收下。 心里想着,等她回狼行山,一定要送郁时晏好多东西。 至少不能让我们郁总吃亏吧。 而至于去狼行山的日期,因为沉重的学业,被桑栀一搁再搁,准备明年再看。 竞赛结果出来的那个周末,韩致洲把桑栀他们几个人约出去庆祝,桑怀月也厚着脸皮跟过去。 韩致洲好说话,也没介意,正好徐子麟他们和桑怀月也熟。 几个少年加上韩致洲这个少年心气的老师,倒也玩得开心。 日子就这么过,一转眼就快到寒假了。 基因递减 期末考试的前几天,桑怀月紧张得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此时,桑栀支着下颌,看向趴在桌面上挠头哀嚎的桑怀月,眼神淡淡。 “算不出来啊!为什么解析几何这么难算啊?妈的,谁发现的解析几何啊,我和你不共戴天!” “怎么两种方法算出来的结果不一样啊?!神经病啊!” “这题目是不是有病啊,简单问题复杂化的全是大傻逼,数学滚出我的生活!” 桑栀噗嗤一声笑出来。 “啊?”桑怀月暂停了自己发牢骚的形容,他的头发已经被他抓成了乱糟糟的鸡窝状。 他看着桑栀,有些懵,不明白对方在笑什么,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桑栀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冲他扬了扬下巴,“你继续。” 顶着桑栀的目光,桑怀月也不会意思再像刚刚那样,只能规规矩矩做题。 然而写了没多久,桑怀月又重重叹了一口气,语气之中十分沮丧:“为什么同一套遗传基因,咱俩差这么多啊?” 桑栀眨了眨眼,给出一个答案:“应该是优秀的基因越来越少,这玩意递减的吧。” 闻言,桑怀月更悲伤了,手中的笔都跟握不动一样,倒在一边。 桑栀站起身走过去,手放在桑怀月脑袋上胡乱揉了几把:“逗你玩的,你还真信了。” 哪有什么优秀的基因越来越少这种说法,他们桑家每一个人都足够优秀。 “哪儿算不出来?”桑栀看着桌面上杂乱无章的草稿纸,问道。 桑怀月指着其中一个式子,这道式子从a4纸的最上面,一直写到了最下面,还没算出结果。 桑栀辨认了半天,才没把这串长长的计算过程和其他过程混淆。 桑栀:“……” 这能算出来就有鬼了。 多了几个数字符号都不知道。 桑栀眉心一跳,从旁边抽出一张崭新的a4纸,然后接过桑怀月手中的笔,就这这个站立的姿势,躬身扶在桌面上计算。 这个姿势,桑栀离桑怀月很近,隐隐约约之中还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味。 有点甜。 桑怀月有些紧张,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看着桑栀在纸张上来回移动的手。 桑栀做题很快,而且还会心算。 那些桑怀月要算半天的步骤,桑栀似乎看几眼,就能把答案写出来了。 连打草稿都不用。 桑怀月再次感到一股挫败感。 “好了。”桑栀把笔撂在桌面上,重新站直,以一种俯视的角度,居高临下地看着桑怀月。 桑怀月顾不得再想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将桑栀的解题步骤和自己那歪七八扭的步骤进行对比。 一行行比下来,桑怀月最终发现,自己竟然在第四行就算错了。 往下十几行全都白算了,难怪算不出来。 桑怀月:“……” 再一细看,他发现自己错的竟然是十以内加减法。 4-2=6 桑怀月:“……” 桑栀显然也看到了这一行,无语之意溢于言表。 “要不。”桑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柔一点,“你去把幼儿园重新上一遍吧。” 我钱多 桑怀月想为自己辩解,又实在找不出有什么好的借口。 最终只是极快地看了桑栀一眼,又默不作声拿起笔,把那道式子重新算了一遍。 桑栀把考试内容已经都过了一遍,这会儿没事干。 要么在手机上和郁时晏聊几句,要么看看桑怀月的复习进度,要么就是和徐子麟他们押期末考的题。 等桑怀月把这个知识点吃透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今天就到这吧,明天再找几个同题型的练一下。”桑栀看了眼时间,打断桑怀月想再拿一张卷子的动作。 经过这半学期的努力,桑怀月已经能碰到一号考场的尾巴了。 这次期末考,他的座位就是一号考场的最后一位。 为了下学期月考还留在一号考场,桑怀月这次准备得格外用心。 “好。”桑怀月应下。 除了成绩,桑怀月和桑父的父子关系也稍有环境。 虽然说还是一言不合就针锋相对,但总归是没那么多火药味儿了。 两人收拾完试卷,互道晚安之后各自回房。 【郁时晏:桑小姐寒假有安排吗,我预约一下。】 【桑栀:暂时没有。】 其实桑栀想趁着寒假去一趟狼行山,但是她实在是不愿意在冬天出远门。 在一条接一条的降温预警下,桑栀最终打消了去狼行山的念头。 【郁时晏:考完带你去滑雪。】 【桑栀:不会。】 郁时晏甩过来一张basi三级证书。 【郁时晏:我教你。】 桑栀不知道郁时晏发的这个证书是什么意思,便去网上搜索了一下。 看着搜索结果,桑栀眉心一跳。 这人……全能得过分了。 她都不知道还有什么是郁时晏不会的了。 【桑栀:郁老师。】 【桑栀:像你这种人,会有失业的风险吗?】 桑栀真诚发问,这人好像随便去哪个领域,都有人抢着要。 【郁时晏:郁氏不破产,就没有这个风险。】 郁时晏这个回答,就好像在说太阳有没有从西边升起的可能性。 根深蒂固的郁氏破产,从概率上来说,和太阳从西边升起没太大区别。 【郁时晏:怎么,怕我失业养不活你?】 【郁时晏:放心,我钱多。】 【郁时晏:存款养个你没问题。】 桑栀:“……” 万恶的资本主义。 【桑栀:不用,不差钱。】 其实郁时晏在认识桑栀之后,从来不觉得自己钱多。 相反,他还十分缺钱。 未雨绸缪且危机意识十分重的郁总,早在很久之前就开始筹备聘礼了。 到现在为止,他的聘礼名单已经罗列了长长一串,但他还嫌不够。 总觉得这些东西配不上桑栀,他得再努力一点才行。 而对于这些,桑栀都不知情。 和郁时晏又聊了几句,桑栀正准备放下手机,徐子麟和耿炳海却同时发来了消息。 【徐子麟:考完去玩吗?】 【耿炳海:考完去玩吗?】 桑栀:“……” 这两人的默契,总会在一些地方让她震惊。 要不是经历得多了,她都要怀疑这是他们串通好的。 既然两人都发的一样,桑栀索性就在三人群里回复了。 【桑栀:准备去滑雪。】 梅山滑雪场 三人群就是之前那个“大家一起吃屎吧”的群聊。 徐子麟和耿炳海时不时就在这个群里发消息,把聊天框给顶上来。 桑栀不能忍受“吃屎”的字样一直出现在自己的屏幕里,最终把名字换成了“徐子麟、耿炳海”。 简单明了,方便她知道群里都是什么人。 徐子麟和耿炳海看到桑栀在群里回复,顿时就明白了什么。 【耿炳海:你又背着我约桑神,阴险狡诈的小人。】 【徐子麟:你没约?】 他要是没约,桑栀会在群里回复? 【耿炳海: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耿炳海:@桑栀,你要去滑雪吗?那我也去。】 【徐子麟:我也要去。】 【桑栀:行啊,一起去。】 就是不知道郁时晏在看到徐子麟他们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耿炳海:@徐子麟,你会滑雪?】 【徐子麟:难道你会?】 桑栀:“……” 看来到时候得麻烦郁老师了。 桑栀等着郁时晏告诉自己具体时间,就没和他们拍定好时间。 好在大家都没什么事,无所谓哪一天去。 和徐子麟他们商量好之后,桑栀又问了一遍桑怀月。 不出所料的,桑怀月也跟着要去,并且也不会滑雪。 桑栀对未来的滑雪之行感到些许担忧。 到了期末考试这天,桑怀月一改往日的萧条,心情大好地倚在门框上,目送冯稚懿离去的身影。 “赶紧走吧你。” 冯稚懿在二号考场,没能如愿和桑栀一起。 “你得意什么,下次你就掉下来。”冯稚懿瞪了他一眼。 冯稚懿没说下次自己就上去。 她发觉自己的上限似乎就在这了,上次月考是她发挥最好的一次,却还是只能卡在二号考场中间的位置。 高三成绩差不多都已经稳定了,像桑怀月这种不断进步的,实在少之又少。 冯稚懿看着桑怀月不断进步,偶尔也会感慨,他和桑栀不愧是一家人。 即使她不想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 桑怀月不屑地冷哼一声,倒也没反驳。 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到现在他手心还紧张得有些出汗。 桑怀月挑衅完冯稚懿,回头去找桑栀,却发现她又和徐子麟他们围在一起,好像是在猜题。 上次月考,徐子麟以一分之差,再次反超耿炳海,夺回全校第二的位置。 “等等我啊!”他也小跑过去,硬生生挤在徐子麟和耿炳海的中间。 然而他走近才发现,这群学霸压根就没提和考试有关的事儿。 人家在商量寒假怎么玩呢。 徐子麟手里转着一支笔,问桑栀:“去哪个滑雪场啊?” 桑栀胳膊肘撑在后面的桌子上,背靠着墙,说道:“梅山。” “梅山滑雪场?那地方老贵了。” 梅山滑雪场在京城众多滑雪场决定排得上名号。 以私密性好,服务优质,价格高出名。 京城上流圈子的人想滑雪,第一选择就是梅山滑雪场。 徐子麟和耿炳海固然家世不差,也没想到会是去梅山这种高端场所。 与其说是滑雪场,不如说是上流人享乐的天堂。 出发 桑怀月听到“梅山滑雪场”几个字,隐隐觉得有些耳熟,好像谁跟他提过,但他现在一时又想不起来。 等他好不容易快想起来时,监考老师已经来了,让他们回到各种的位置上准备考试。 桑怀月的思绪被打断后,一直到快出发去梅山滑雪场时,都没想起来。 期末考是京城全市统考,为了顾及其他学校的水平,整体难度比一中平时考试的难度低很多。 为期两天的期末考过得很快,而考完就开启寒假生活了。 桑栀窝在沙发上,家里开着暖气,温度很高,因此她上身只穿着一件短袖。 【郁时晏:后天去滑雪。】 【桑栀:行,要带什么东西去吗?】 【郁时晏:带个人就行。】 桑栀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跟郁时晏说,桑怀月他们也要跟过去。 桑栀看着郁时晏发的这行字,玩起了文字游戏。 【桑栀:带三个人行不行。】 【郁时晏:?】 “你想带谁?”郁时晏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语气中有点愠怒的成分,但被很好地隐藏了。 【桑栀:桑怀月、徐子麟、耿炳海。】 【郁时晏:你这拖家带口呢?】 【郁时晏:行,带吧。】 【桑栀:郁总大度。】 和郁时晏商量好时间之后,桑栀又和桑怀月他们说了一遍。 后天早上郁时晏开车来接她,顺道再去徐子麟他们小区把他和耿炳海也捎上。 梅山那边有个度假村,桑栀他们准备直接在那边住两天,就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 桑父对于桑栀时不时和郁时晏出去玩这件事,已经习惯了。 甚至于,如果超过了一周,这两人都没有见面,他还会觉得奇怪。 不过这次倒是桑栀第一次在外边过夜,但好在还有桑怀月他们在,不是孤男寡女。 对于孩子的社交圈,桑父过问得并不多。 出发去梅山的这天早上,桑父不放心地一遍遍嘱咐着,无非是别乱跑,注意保暖,别冻着这些。 桑父说别乱跑是有缘由的,梅山后边还有一座山,那座山早年被郁家买下,这些年一直都谢绝外客。 桑父怕几个孩子到时候好奇,跑到荒山里出了什么意外。 不过有郁时晏在,想来应该是不会出问题的。 桑父完美演绎了一番“儿行千里母担忧”,直到郁时晏已经到了桑家门口,他才依依不舍地把两个孩子送出去。 准备来说,是把桑栀送出去。 桑怀月一个人跟在后面,苦哈哈地拎着几个背包。 郁时晏那辆耀眼吸睛的黑色大g稳稳当当地停在桑家门口。 京城昨天半夜里下了一层雪,路边还残留着落雪的痕迹。 白色的雪和黑色的大g,莫名地很搭。 郁时晏下车走到桑栀跟前,看了眼她身边的桑父,点了点头。 这算是问好了。 桑父想挤出一个笑容来,表示客套。 然而对着郁时晏这个拐走他家只只的人,他实在是笑不出来,沉着一张脸说道:“麻烦你了。” “放心。”郁时晏嗓音不冷不淡,带着一股疏离。 除了桑栀,他对谁都是这么一副矜贵冷漠的模样。 自己花钱自己挣 桑父也没指望郁时晏会对自己毕恭毕敬。 他们俩,能维持表面和平就已经欢天喜地了。 桑父定定地看着郁时晏,郁时晏眸光冷静地回视过来,眼神称得上是毫无波澜。 “上车吧,外面冷。”最终,桑父冲着车扬了扬下巴。 从始至终,都没人看一眼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后面的桑怀月。 说起来,这还是桑怀月第一次坐郁时晏的车。 他默不作声地爬到后座,看了眼驾驶坐上的郁时晏,觉得有些像是在做梦,飘飘然的。 嘿,谁能让郁时晏当司机啊。 真是沾了祖宗的光了。 桑怀月敛下神,尽量不让自己脸上流露出什么不该有的表情,绷着张脸。 【桑怀月:猜猜爹坐在谁的车上。[图片]】 【谢佩伦:?】 【索云爱:看鞋猜车主?】 桑怀月拍的那张图片,是很隐蔽地角度,隐蔽得只能看见他自己的一只脚面。 【桑怀月:不敢拍,大胆猜。】 【谢佩伦:郁时晏?】 【桑怀月:?】 靠,怎么这么容易就猜出来了。 【桑怀月:怎么猜出来的?】 【谢佩伦:我靠!真是郁时晏啊?!】 【索云爱:我操,你小子腾飞了啊,苟富贵,勿相忘。】 【索云爱:亲爱的乖宝小月月,咱们的情谊天地可鉴,日月可照啊!】 【谢佩伦:你这坐的是哪辆车?我听说郁总有一车库的豪车,天天换着开。】 谢佩伦和索云爱发个不停,桑怀月的虚荣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 【桑怀月:沾我姐的光。】 怎么样,你们没有姐姐吧,就他有。 【谢佩伦:什么你姐,好兄弟这么生疏干什么,那是咱姐。】 【索云爱:过年我去你家拜年啊,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姐姐了。】 【桑怀月:滚。】 【谢佩伦:你这是去哪玩呢,偶遇一下?】 【桑怀月:梅山。】 【谢佩伦:……偶遇不了了,心碎。】 谢佩伦倒不是差这几万块钱,就是去梅山滑雪场得预约,寒假是梅山的旺季,现在约是肯定赶不上了。 【索云爱:不愧是郁总,真有商业头脑。】 【桑怀月:什么意思?】 【索云爱:自己花钱自己挣呀!】 桑怀月终于想起来,那天自己想半天没想起来的内容是什么了。 而索云爱也在下一秒,把那个答案发出来。 【索云爱:你不知道?梅山是郁家的啊,郁时晏在这花的钱,最后还不是进自己的口袋。】 梅山是郁家的,而不是郁氏集团的。 准确来说,是郁时晏个人名下的,梅山的所有净收入全部流入郁时晏的口袋,连分红都没有。 郁时晏这出,怎么看都是双赢,既带桑栀去玩了,又赚得个盆钵满载。 索云爱是这么分析的。 不过郁时晏倒没想这么多,他这个人一贯挑剔,单纯看不上其他滑雪场罢了。 没找到自己心仪的,那就干脆开一个,完全按照自己心意来的。 这就导致了郁时晏的私人产业遍布各行各业,只要是他感兴趣的,就都有他的身影。 还都是行业顶尖的存在。 他挺会玩 郁时晏这人果然精明地过分,没安好心! 桑怀月在心里恨恨地想,偷偷瞪了一眼郁时晏。 郁时晏余光透过后视镜,看到了桑怀月的举动,没放在心上。 接完桑栀和桑怀月,又去接“隔壁”的徐子麟和耿炳海。 桑栀没想到郁时晏之前只是跟着导航来过一次,就记得路了。 而徐子麟和耿炳海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迎面开过来的黑色大g。 徐子麟眯了眯眼,觉得有些眼熟,突然间脑中灵光一闪,心里一咯噔。 这车,他没记错的话,是郁时晏的吧? 之前桑栀给他和耿炳海送书包,就是从这辆车下来的,车上坐着郁时晏。 车已经停下,显然在等他们上车。 徐子麟站也不是,动也不是。 “愣着干什么?”耿炳海偏头看了他一眼,说着就要往那边走。 “你看那是谁?”徐子麟扬了扬下巴。 耿炳海跟着看过去,恰好对上了郁时晏的视线。 耿炳海:“……” 他就说,徐子麟怎么站着半天没动。 桑栀只说了她来接他们,没说是郁时晏接啊!! “走啊。”徐子麟推了推耿炳海,学着他刚刚的语气,“愣着干什么?” 耿炳海:“……” 不敢去,但是也不敢让郁时晏久等。 耿炳海调整呼吸,眼观鼻鼻观心,硬着头皮往那边走。 徐子麟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后边,眼神时不时地往地上瞟。 两个人上车后,正襟危坐,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桑怀月原本就有些紧张,被徐子麟他们的态度传染,更紧张了。 三个人排排坐,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双腿上,堪比上课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郁时晏不管他们的想法,兀自开着车。 车内的氛围一时之间有些凝滞,桑栀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 她从来都不是会活跃气氛的人。 黑色的大g奔驰在路上,往梅山滑雪场的地方开去。 梅山在郊外,几乎快来脱离京城的管辖范围,他们这边开车去梅山得两个多小时。 一路开过来,车上始终都没人说话,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耿炳海:@桑栀,姐,你也没说同行还有郁时晏啊。】 【桑怀月:乱叫什么呢?】 【徐子麟:所以,这几天我们都得待一起,是么?】 【桑栀:他挺会玩的,没代沟。】 桑怀月:“……” 徐子麟:“……” 耿炳海:“……” 是代沟的问题吗!! 谁敢跟煞神一起玩啊?! 还有,你这个“挺会玩”,怎么那么有歧义啊? 【桑栀:到时候分开玩也行。】 看到这句,徐子麟几人如蒙大赦,只等着下车就搬起背包远离煞神。 郁时晏把车开到了梅山脚下的度假村,今天先休息一下,明天再去滑雪。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几人刚下车,就有穿着西装的侍者迎上来。 在这个天气还穿西装,不得不说,这是真厉害。 连郁时晏都换下西装,穿了件毛呢大衣。 侍者把几人带到了餐厅,郁时晏订的是一个单独的大包间。 而住宿,则是餐厅旁边的一个独栋别墅。 不多不少,刚好五个空房间。 打游戏 别墅一共三楼,一楼厨房、餐厅和游戏室。 二楼三个房间,桑怀月他们一人一间,三楼只有两个房间,但每一个都很大,桑栀和郁时晏一人一间。 而别墅的地下一层,还有一个家庭影院。 至于健身房之类的设施,则在度假村有专门的地方。 总而言之,玩乐的东西,应有尽有。 “真没想到,有一天能和郁时晏同桌吃饭。”耿炳海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搓了搓脸。 徐子麟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双手环胸,盯着他道:“感慨完了?” “啊?”耿炳海仰着脸看他。 徐子麟伸出食指,指着门的方向,说:“出去,这是我的房间。” “靠。”耿炳海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谁稀罕在这。” 他掸了掸身上的衣服,像是嫌弃床上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正迈开腿,准备往外走,门外先传来一阵敲门声。 能在这会儿敲门的,不是桑栀就是桑怀月。 “进来吧,没锁。”徐子麟说了声。 果然,敲门的是桑栀,而她身后还跟着桑怀月。 “晚上打游戏吗?一楼有个游戏室。”桑怀月刚刚已经把别墅逛了一圈,对一楼那个游戏室十分心动。 桑父不在这,那他不得玩个过瘾,通宵不在话下! “行啊,打什么?” “我都行,什么都玩点。”桑怀月往旁边走了一步,“正好有四个机位,咱开黑?” “四个?”徐子麟想到了他们这有五个人。 桑怀月看出他心中所想,解释道:“人郁总忙着呢,年底事多。” 听罢,徐子麟和耿炳海只觉得佩服。 都忙成这样了,还要抽空给桑栀当司机。 四个人商量了几句,直奔一楼的游戏室,开始了开黑生活。 等郁时晏处理完手上这几份报告之后,才发现人都不见了。 他挨个房间地找人。 别墅里隔音做得很好,整栋别墅里都静悄悄的。 直到郁时晏打开游戏室的门时,才听到里面传来音质极佳的游戏音效,还夹杂着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声。 还沉浸在游戏中的几人,并没有发现房间里已经悄然多了一个人。 桑怀月总觉得背后阴森森的,像被什么恐怖生物盯上了一样,他脖子上还挂着一副套头耳机,里面正播放着游戏里的击败语音。 他强忍着那股被窥视的不适感,集中精神去击杀游戏里的boss,趁着空隙转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让他惊得往后一仰。 “啊——!!” 游戏室里灯光昏暗,他们为了游戏效果,把照明灯全关了,只留下四周一圈的氛围灯。 电脑前投射出蓝紫色的暗调光线,打在来人的身上,显得格外鬼魅可怖。 桑怀月这一叫,把其他三个认真玩游戏的人也吓了一跳。 “你傻逼啊?!鬼叫什么?”耿炳海因为他这一声,吓得操作失误,角色已经死了。 桑怀月不说话,耿炳海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下一秒,只见耿炳海也吓得上半身后仰,嘴唇半张,发不出任何声音。 俨然是一副受惊过度,导致失声的模样。 他给的太多了 桑栀和徐子麟这才意识到不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往身后看去。 这一看,便僵直了身子。 只见郁时晏面无表情地站在那,明明没有多余的动作,却骇人得很,像尊玉面罗刹。 桑栀:“……” 徐子麟:“……” “怎么,傻了?”郁时晏往前走了几步,距离桑栀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住,眼睑低垂,“玩游戏玩得连饭都不吃了?” 几人这才发觉,他们打游戏打得忘记时间,这会儿已经六点多了。 “……不饿。”桑栀有些心虚。 本来是没感觉的,但是郁时晏这么一提,倒真有点饿了。 郁时晏审视的目光落在桑栀脸上,几瞬之后,收回视线。 薄唇轻启,淡淡道:“行。”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多说一句话,还贴心地把房门给关好了。 留下原地傻眼的四个人。 “这是……没事了?”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吓死我了刚刚。”耿炳海拍拍自己的胸口,“桑怀月你也不提醒一下,就知道鬼叫。”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你连话都说不出口了。”徐子麟的嘲讽,虽迟但到。 “突然就站在身后了,回眸一看和煞神眼对眼,这他妈换谁不害怕啊!” 桑栀看了眼停留在死亡页面的屏幕,问道:“还玩吗?” 她有点饿了,准备出去找点东西吃。 “我都行。” “要不然等会吧。”桑怀月心有余悸,实在不想现在就出去和郁时晏碰面。 徐子麟和耿炳海持着差不多的想法。 桑栀看他们都想玩会,就陪着他们又玩了一局。 等他们这局打完,估摸着郁时晏已经不在外面了,正好又都饿了,就准备去度假村的餐厅里吃饭。 桑怀月先是将门打开了一条缝,朝外面观望了一圈,确认没人才大摇大摆的走出来。 “怎么跟做贼一样?”桑栀挑眉看了他一眼。 桑怀月没出声,几人往外走。 游戏室在最里边,等他们经过走廊的时候,发现餐厅那边的灯还亮着。 桑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带头往那边走去。 果不其然,餐厅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似乎是刚做好,还冒着热气。 而郁时晏本人正站在窗台前打电话,背对着他们,似乎在交代公事。 几人杵在餐厅门口,也不敢打扰郁时晏,最后还是郁时晏发现他们,主动挂了电话。 “重新改一遍,明早发给我。”郁时晏交代完,挂断了电话,看向桑栀,“舍得出来了?” 没等桑栀反驳,他就信步走过来,把桑栀带到餐桌那,说道:“吃饭吧。” 桑怀月几人也默不作声地找位置坐好,心里想的却是郁时晏刚刚与人交谈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游刃有余。 那种自信,又稳操胜券的样子,大概是每一个青春期少年都幻想成为的对象。 除却煞神这个刻板印象,郁时晏当真是一个完美人物,男性崇拜,女性爱慕。 “不是说不能打包吗?”耿炳海突然想起中午去餐厅时,看见的提示。 他没记错的话,不让打包,也不让外送啊? 耿炳海没想到的是,郁时晏扫了他一眼,竟然回答他了。 他说:“给钱了。” 耿炳海:“……” 突然想到一句话:没办法,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老谋深算 这些菜都是郁时晏刚刚打电话让人送过来的。 装在保温箱里,又是新鲜出锅,自然是热气腾腾的。 吃完饭后,想着明天要滑雪的事,桑栀早早就回房间洗漱睡下。 倒是桑怀月他们三个人,因着在这个地方没人管,又年轻人有精力,硬是玩到了天边露出一抹晓色。 郁时晏对他们的行为没放在心上,就算是他们三个今天夜不归宿,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别带着桑栀就行。 桑栀想熬夜打游戏,偶尔一次当然可以,但是这个对象得是他。 如果是跟这三个毛都没长齐的玩意…… 桑栀他是舍不得说一句重话的,但是这三个无关紧要的人就不好说了。 在郁时晏眼里,即使桑怀月是他的“小舅子”,他也从没把桑怀月划出过陌生人的界限。 第二天,桑栀神清气爽地收拾完,发现郁时晏眼底有一片淡淡的乌青。 “很忙吗?”她发现这两天郁时晏的神色一直都不太好,是典型的疲劳过度的模样。 郁时晏揉了揉眉心:“不忙,昨晚加班把这两天的事都处理了一下。” 这样就能腾出时间专心陪他家小姑娘了。 本来郁时晏是打算接桑栀之前就把这几天的事情都处理完的,奈何年底的事实在太多,一件接一件。 直到昨天忙到凌晨,才堪堪挤出两天空余时间。 他早上刚把昨天下属改的报告看完,这会儿正喝着咖啡提神,眉眼间藏着疲倦。 “要不下午或者明天再去滑雪吧,你睡会。” 桑栀难得对他有关心的语气,郁时晏很是受用。 但他还是拒绝了,千辛万苦挤出来的时间,可不是用来浪费在他睡觉上的。 结果,等桑栀和郁时晏收拾完准备出门时,桑怀月他们还瘫在沙发上。 一个个的跟遭受了摧残一样,像条风干的咸鱼,瘫在那。 桑怀月顶着个鸡窝头,眼底的乌青重得跟被人打了一拳似的。他手里端着被咖啡,另一只手扒拉在门框上,整个上半身都倚在那。 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有气无力道:“我不行了,你们去吧,我下午再滑。” 郁时晏等的就是这句话,昨天看他们通宵的时候,他就在等这个结果了。 只能说,老谋深算的郁总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桑怀月几人被卖了,还觉得对方深明大义。 “那我们先去?”郁时晏状似随意地问桑栀。 眼底的得逞之意藏得严严实实。 就他们这个样子,桑栀都怕他们真去了,到时候一头栽进雪地里。 “好。” 郁时晏如愿以偿地带着桑栀去过二人世界。 为了专心教桑栀,他还特地选了条专用无人赛道。 梅山滑雪场的游客本来就稀少,郁时晏还刻意避开人,整个上午,除了工作人员,一直都是郁时晏和桑栀独处。 他教得认真,教桑栀滑雪的过程中俨然是一副金牌教练的模样。 桑栀一方面自带天赋,另一面有郁时晏这个名师一对一指导,半个上午的功夫,就能在初级赛道上滑出不错的成绩来。 到了后半段,桑栀要和郁时晏比试。 “有奖惩吗?”郁时晏的声音夹杂着冷空气传来。 滑雪 桑栀一愣,随即纳闷地开口道:“你要脸么。” “我一个新手。”桑栀打量了郁时晏一番,“和你这个拿证的比,谈奖惩?” 这人连护具都没戴,刚刚中场休息的时候,郁时晏去高级赛道那边滑了一圈,如履平地似的。 桑栀低头看了眼自己膝盖上戴的护具,不想搭理他。 “不谈奖惩。”郁时晏声音有些低,“那谈恋爱?” 桑栀:“……” 桑栀抿了抿唇,冷着一张小脸,默默从郁时晏身边滑过去。 等她练熟了,她也要把护具拿下来。 郁时晏站在最上面看着桑栀,现在她已经掌握了技巧,不需要他再跟在旁边了。 等桑栀在初级赛道玩够了,郁时晏又带着她去中级赛道滑了几圈。 午饭两人就在梅山上的餐厅随便吃了点。 说是随便,依旧是满桌精心准备的菜肴,价格不菲。 等到了下午,桑栀想去前面人多的赛道滑两趟,没想到见到了桑怀月他们。 她还以为他们还在睡觉。 只不过,桑栀见到他们的时候,那三个人正“你拽我,我拽他”地摔成一团。 “耿炳海你他妈别拽我!” “你把手松开桑怀月!” “徐子麟你是不是有病啊,从我身上滚下去!” 桑栀:“……” 桑栀决定装作不认识他们,不带一丝犹豫地从他们摔倒的地方滑过去。 “桑栀不是说她不会滑雪吗?”徐子麟问桑怀月。 眼底的质疑明明白白。 你这个家属怎么当的,连情报准确与否都不知道。 “她现学的啊!傻逼,这都看不出来?” 耿炳海指着前面那个动作流利的人影:“这他妈是现学?!” 说完,还没等桑怀月回答,他自己就顿悟了。 确实不正常,但如果是放在桑栀身上,一切又都合理了起来。 “有点合理,但是不多。”徐子麟评价道。 “所以……”耿炳海用滑雪杖推了推徐子麟,“大少爷你能从我身上下去了吗?” 他们摔下来的这个姿势,耿炳海在最底下,桑怀月趴在旁边,徐子麟跌坐在耿炳海腿上,一手抵在他的腰腹那。 徐子麟跟被烫了似的缩回收,连忙从耿炳海身上下来,迫不及待地站起来。 却脚下打滑,再一次摔了下去。 “我操!腰断了……”耿炳海刚缓过来,没想到徐子麟直接坐在了他身上。 桑怀月看了眼交叠在一起的耿炳海和徐子麟,用手撑着地面,往后挪了挪。 他可不想和他们玩叠罗汉的游戏。 桑怀月找了个教练带自己,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徐子麟原本也准备找教练,结果耿炳海缠着他,说自己腰断了,要徐子麟赔偿。 徐子麟:“……” 我赔你妈。 等桑栀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已经学得有模有样的桑怀月,还有拉在一起摔的徐子麟和耿炳海。 “他们这是怎么了?”桑栀滑到桑怀月旁边,问他。 “……不知道。”桑怀月看得有点呆。 徐子麟和耿炳海两个门外汉,拒绝了教练的帮助,自己琢磨着滑。 偏偏这个琢磨,又挺值得考究的。 不是徐子麟捣乱,就是耿炳海捣乱,或者两个人一起自暴自弃。 能看得出来的是,比起自己学会,他们更不想让对方学会。 打水仗 “别拽我,你他妈要摔自己摔!” “我腰断了跟你没关系?我拽一下你怎么了?” “你这是腰断了?” 桑栀:“……” 桑怀月:“……” “那个郁……郁总呢?”桑怀月看了一圈,没看到郁时晏,便问道。 差点就把郁时晏三个字喊出口,桑怀月心有余悸。 “在休息室开会。” 吃饭的时候郁时晏的助理突然联系他,有一个很紧急的会议。 桑栀表示理解,自己来前面玩,郁时晏则留在那边的休息室开视频会议。 桑怀月:“真忙。” 桑栀玩够了,就找了个地方休息,把护具这些摘下来。 “不滑了?” 身后传来一道身影,桑栀转头看过去,来人是郁时晏。 他手臂上还搭了一件滑雪服外套。 桑栀正要说什么,郁时晏已经先一步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语气不容置喙:“回凉。” 桑栀老老实实地把外套穿好。 那会嫌热把外套脱了扔在一边,没想到这才多久,郁时晏就拿着外套过来了。 等下午的时候,桑怀月他们也过来了,几人准备下山回度假村。 度假村有温泉,滑雪之后去泡,是个不错的选择。 桑栀和郁时晏都去了单独的包间,桑怀月三人则挤在一起。 说是挤,其实并不然。 他们这个室内温泉很大,泡十个人都绰绰有余。 “凭什么?”耿炳海憋出来一句。 他才不想跟徐子麟一起,他自己出钱去再包一个不行吗? 桑怀月瞥他一眼:“你去跟郁总说。” “不是说腰断了?来,衣服脱了,我给你看看。”徐子麟站在旁边,盯着耿炳海。 “你他妈变态啊?”耿炳海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挡在胸前,一副良家少女的模样。 徐子麟和桑怀月对视一眼,两人意会到对方的想法。 齐齐上前,一人架住耿炳海的一边,动手扒他衣服。 “我操,桑怀月你怎么还听他的啊?” “徐子麟你是不是有病啊!别他妈碰我腰。” “你们两个畜牲!!” 耿炳海对付徐子麟尚有些费力,更别提还来了一个桑怀月。 三个人扭成一团,到最后谁也没好到哪去。 今天滑雪三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摔了几次,耿炳海和徐子麟摔得最多。 即使有护具和层层衣服,身上仍旧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口。 包间里有药箱,徐子麟拖过来准备给耿炳海上药。 耿炳海腰上确实有一块淤青,看着还挺骇人。 桑怀月扣着耿炳海,徐子麟用棉签蘸了点药水,重重压在他的淤青上。 “我操——!!”耿炳海一脚踹过去,被徐子麟敏锐地避开,他吼道,“贱人,滚啊!” 徐子麟站起来,倨傲地看着他,和桑怀月对视一眼。 桑怀月心神领会。 于是,两人再次配合完美,抬着耿炳海,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把人扔到了温泉里。 “我操你……”耿炳海落水,猛呛了几口水,浮上来时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老母。” 他补上没骂完的两个字。 耿炳海自暴自弃,对着他们猛扑水花。 徐子麟和桑怀月也下水,三个人各自为营,想着法子整蛊对方。 一场好好的泡温泉,硬是被他们玩成了打水仗。 夜宵 放松身体的活动,整到最后,三个人都精疲力尽。 比打了场仗还累。 包间隔音做得好,外面的人并没有听到他们这里的狼哭鬼嚎。 在大厅集合的时候,桑栀和郁时晏修生养息完,两个人都神采奕奕。 “你们干什么了?”桑栀看了眼对面蓬头垢面的三个人。 徐子麟脸上还有道新的划痕,泛着一串血珠。 “……交流。” 桑栀想说什么,却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终把视线转向郁时晏:“回去吧。” “好。” 郁时晏跟在桑栀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眼神如深秋的露水,又冰又凉。 被看的三人险些惊出一身冷汗,僵在原地。 “你们没惹他吧?”桑怀月小声问。 “耿炳海你刚刚吵到人家了?”徐子麟推卸责任。 “滚滚滚,看见你就烦,要不是你发神经,我能吵到他?”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桑怀月赶忙大步离开,拉开和他们的距离。 别到时候惹了郁时晏,还害得他也跟着倒霉。 桑怀月显然已经把自己刚刚的行径忘得一干二净。 今天闹得不愉快,晚上便没有再继续打游戏。 晚饭是下午的时候在度假村餐厅吃的,从温泉馆回来之后,几人就回了各自的房间,闭门不外出。 结果到了半夜,桑栀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给郁时晏发消息。 【桑栀:睡了没?】 对方回得很快,且言简意赅,精准猜到了桑栀的意图。 【郁时晏:饿了?】 桑栀沉默了一瞬,起身出去,敲响了郁时晏的房门。 “饿了。”桑栀仰头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就差把“求投喂”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即使是穿着睡衣,也挡不住一身贵气。 郁时晏伸手把桑栀乱了的头发理顺,有些无奈:“下楼,我给你煮面。” 吃晚饭的时候,郁时晏就留意到桑栀吃得比平时少,估摸着半夜会饿。 果不其然,凌晨十二点多来敲他的房门了。 桑栀亦步亦趋地跟在郁时晏身后下了楼,坐在餐桌上,看着对方的身影在厨房忙碌。 桑栀对做饭一窍不通,这边又点不到外卖,幸好还有郁时晏这么一个全能人才在。 厨房里的食材一应俱全,就算做几道复杂菜式都足够。 郁时晏没打算做那些,只准备做一份清汤挂面,晚上吃点清淡的才好消化。 自从郁老爷子说想留住一个女人的心,就要抓住她的胃,郁时晏就一直在研究各类菜谱。 前二十四年从未下过厨,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郁总,在这半年里为了抓住桑栀的胃,硬生生把自己磨成了五星级大厨。 中餐西餐,糕点小吃,就没有他不会的。 如果有,那他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学成。 这还是桑栀第一次看郁时晏做饭,之前都是对方把做好的糕点带给她。 偶尔几次,郁时晏也会做些卖相精致的便当,装在食盒里给她送过去。 桑栀坐着也是没事干,索性就走到那边近距离看着郁时晏动手。 这会儿郁时晏正把几颗小青菜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 冬天的水冰冷刺骨,原本冷白修长的手指泛着薄红。 像上等的羊脂玉被抹了层胭脂。 倒是好看得紧。 郁时晏洗菜切菜,开火起锅,桑栀就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一套动作下来,做菜的步骤没学会,倒是把郁时晏的手看了个清清楚楚。 郁时晏早就注意到了桑栀的视线所在,将手不动声色地在她眼前多晃了几圈。 本来洗菜冲几下就行了,他非得拨弄几下,使得手指呈现出一个好看的角度才满意。 偏偏这一切他又做得极其隐晦,动作自然而不刻意,让人看不出是故意所为。 只觉得赏心悦目得很。 片刻之后,一碗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的清汤挂面摆在桑栀面前。 桑栀看了眼冒着热气的面,正要拿起筷子开吃,余光看见郁时晏泛红的手指。 那双漂亮的手垂在身侧,似乎是冻得有些僵硬,手指半蜷缩在掌心。 桑栀有些微愣,准备拿筷子的动作拐了个弯儿,拽住了郁时晏的手。 入手触感冰凉,桑栀顿了片刻,随即用掌心攥他的手指。 “给你捂一下。” 手指被柔软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小姑娘似乎有些害羞,耳朵尖上悄悄爬上粉红,像春日桃花。 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地跳动,节奏比往常要快,有些燥热。 郁时晏还纳闷,怎么外边寒冬腊月的,春天就来了。 握着的手指动了一下,轻轻挠在掌心,有点痒。桑栀有些恼怒,瞪了郁时晏一眼,却意外对上对方含笑的眼眸。 桑栀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却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低笑。 “你自己冻着吧你!”桑栀甩开他的手,拿起筷子开始叉面,正要低头去吃,被郁时晏用一根手指抵在额头。 他说:“烫。” “你很烦啊。”桑栀手悬在半空,维持着叉面条的动作。 压在面条底下的热气飘上来,打在脸上,桑栀已经分不清是面烫,还是她的脸更烫一些。 郁时晏只当没听到,收回手时,大拇指和食指贴合在一起,摩挲了几下。 经过这么一闹,桑栀耐心地等面条上的热气散去,只是她越吃越不甘心。 总觉得自己刚刚在郁时晏面前落了下风。 这不行,她得把面子找回来。 郁时晏不知道桑栀内心的想法,不过看对方面上忿忿不平的样子,估计在心里把他骂了不少遍。 他把桑栀旁边的那张椅子从桌底拉出来,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这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等桑栀吃完最后一口,郁时晏还贴心的递上纸巾:“擦擦。” 桑栀:“……” 桑栀垂着眸接过,擦得有些用力,嘴唇红艳艳的。 “渴么?”他又推过来一杯温水。 桑栀:“……” 桑栀心中那股无名火达到了阈值,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将水杯重重放到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红唇染上水,水光潋滟。 “我告诉你——” 眼前那张小嘴一开一阖,郁时晏有些失神,压根就没听清她说了些什么。 下一瞬,对方倾身上前。 欲念起 “你别太嚣张。” 桑栀在距离郁时晏两三寸的地方停下。 她一条腿曲起,抵在椅子上,正好在郁时晏两腿中间的位置。一只手压在身侧,另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几乎都笼罩在他的上方。 是个极其暧昧的姿势。 这个距离使得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对方根根分明的睫毛,以及眼眸中映着的对方的轮廓。 就连吞吐的气息都交缠在一起,像对难舍难分的情人。 桑栀突然有些卡壳,想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鬼使神差地又往下倾了一分,再次逼近两人间的距离。 郁时晏眸色渐深,他的手抬起,大掌正要扣住桑栀的后脑勺,身后骤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砰——”的一声。 打破了室内旖旎的景象,郁时晏锐利的眸光落在来人身上,阴森寒冷,像把猝了毒的匕首。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三个人谁也没开口,甚至是,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没变。 “我……我看灯亮着……”桑怀月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你、你们,不是,我……我去睡觉了。” 桑怀月弯腰,迅速捡起因为过度震惊而摔在地上的手机,落荒而逃。 直到跑回二楼,他用力地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刚才的景象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而郁时晏的眼神如有实质,如蛆附骨。 只那一眼,甚至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将他惊出一身冷汗。 桑栀从他离去的方向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郁时晏身上。 动作是没变,只不过刚刚的欲念都没了。 她羽睫低垂,遮住眼底的涟漪,面不改色地站起身,和郁时晏拉开些许距离。 “晚安。”桑栀这回没敢直视他的眼睛,看着他手腕上的银镯说道。 郁时晏刚才洗菜的时候,为了方便,袖口是往上卷了些的,这会儿并没有放下来。 那枚银镯就卡在他腕骨上面一点的位置,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摇晃。 桑栀说完,也不等他回应,就转身上楼。 倒是和桑怀月的落荒而逃有些像。 留下郁时晏一个人坐在原地,灯光打在他的头顶,逆着光,神色掩在阴影里。 良久,郁时晏站起身,往楼上走。 在走到二楼时,他没有迟疑,换了个方向,没再继续往上走,而是走到了桑怀月的门口。 “开门。”他似乎笃定对方没有睡着,声线冷隽,又与往常的冷淡有些不同,多了丝凛冽。 桑怀月隔着一道门板,敏锐地听出了这丁点儿的不同,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郁时晏仅有的耐心消失殆尽,他也没做出什么粗暴的踹门动作,只是站在这,堪称平静。 如炬的目光落在门板上,仿佛透过了这道门板,看到了里面的人。 “我不管你看到了什么,你这张嘴要是管不住,我就帮你闭上。” 他面前的这间屋子里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 许久的沉默,就在桑怀月以为对方已经走了时,又听他道: “再乱跑就滚回桑家。” 爱意生 桑怀月有些脱力,若不是还有门板作为支撑,已经瘫坐在地上了。 他忍不住地剖析郁时晏那两句话的意思。 “管不住嘴,我就帮你闭上。” 什么样的人才会永远闭嘴?这个答案呼之欲出,桑怀月几乎不敢往深想。 “乱跑。” 腿断了就不会乱跑了,桑怀月不受控制地想。 你不珍惜这条腿,那别人也没必要替你珍惜。 他帮郁时晏贴心地想好言下之意,越想越心惊,当晚就做起了噩梦。 梦里的郁时晏举着一把巨大的镰刀,朝他的腿挥来。 郁时晏并不知道自己给桑怀月带来了怎样的心理阴影,他只知道自己很不爽。 而除了不爽之外,还有另一种情绪在冒芽。 他从不否认自己对桑栀的感情,也深知桑栀对自己而言有多重要。 哪怕是这段感情来得莫名其妙,他也从未怀疑过这其中的真假。 就好像忘记了所有记忆,但只要再次和你相遇,不管多少次,我都会义无反顾,不可自拔地为你心动。 记忆会消散,但我的灵魂永远爱你。 从见到桑栀的第一眼,他就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打心底里想接近对方。 而越接近,就越不够,食髓知味。 他像个漂泊多年的流浪者,啮檗吞针伴随前半生。 天生的性情凉薄,冷血寡义。 没什么欲望,像个精密的仪器一般,完美无差地扮演“郁氏接班人”的角色,按部就班地过着早已规划好的人生。 看似有条不紊,内里浑噩成什么样子,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却也不在乎。 因为没有值得留念的,任何事物在他眼里都一个样,所以行事作风便不计后果,不近人情。 郁时晏这人,外表光鲜亮丽,高不可攀。 内心却像漆黑的迷雾森林,混乱杂芜,强行摸索着踽踽独行。 直到桑栀的出现,如同一簇亮光,强硬地照进郁时晏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 她让一个情感缺乏的人,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爱、欲、妒、恶。 大多是些不耻的情绪,却让郁时晏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有七情六欲。 郁时晏想起有次早上送桑栀去上学,他目送着小姑娘走进学校。 晨起的阳光穿过枝桠落下,那束光照之下,空气中浮现着细小的颗粒物,所有阴暗的生物都无处躲藏。 桑栀于他,无异于光照,渡他于黑暗,引导方向。 他像个虔诚的信徒,祈求神明给予自己更多的偏爱。 而现在,他对带给他新生的神明,生出了绮念、欲念、恶念。 想独占,想占有,不给旁人觊觎的机会。 与曾经恶意的蹂躏不同,这次滋生出来的阴暗情绪,将成为他奋斗一生的信条。 与郁时晏的豁然不同,桑栀回房间之后,茫然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她知道自己对郁时晏有好感,或许是喜欢的,但却不敢深入。 从初见时,就冒出来的那股莫名熟悉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有未解的谜团。 所有的一切,都神秘而莫测,等待着她去探索。 在找到真相之前,她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害怕生出什么变故。 她知道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这让她惶恐。 于是她一次又一次地把心里燃起的情感扑灭,只留下最小的火苗。 桑栀呈大字状躺在床上,回忆着这段时间和郁时晏的接触。 想着想着,刚刚的场面又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当时她有一种冲动想法,如果没有桑怀月的打断,恐怕已经付诸实践了。 她想亲上去。 为什么想亲,难道是因为郁时晏那张脸? 他那张脸确实好看,锋利的漂亮,张扬到极致,是桑栀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但桑栀觉得自己还没有肤浅到这种地步,她不觉得自己是见色起意的人。 毕竟之前也没这样过啊……? 难道她真喜欢郁时晏,喜欢到只是近距离接触,就想对他做些不可言说的事? 她对自己产生了一种怀疑,迫切地想知道原因。 于是桑栀去网上搜索,在搜索框里输入“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又删除。 重新输入“对一个人产生”,她字还没打完,底下就自动匹配出来一堆结果。 第一条就是:对一个人产生欲望。 桑栀点进这个词条,挂在首页上的第一个结果明晃晃地摆在那。 “爱一个人,就是会有欲望。” “爱啊?”桑栀呢喃出声。 真的假的,她爱郁时晏? 可是除了这个结果,她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别的解释了。 某些方面,桑栀是个行动派,想到哪干到哪。 于是她给郁时晏发消息。 【桑栀:你爱哥不。】 对方回得很快,像是二十四小时都捧着手机一样。 【郁时晏:爱。】 【桑栀:哦。】 【桑栀:哥也爱你。】 发完这句,桑栀悬在心里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下,她舒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不看郁时晏的后续反应。 看在郁时晏爱她的份上,那她也回应一下好了。 她这么大方懂事的人,礼尚往来一下不过分吧。 其实今天这件事,看似是欲念生,爱意起。 实则不然,在这半年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里,不可名状的感情早已悄悄生根发芽。 悄无声息,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实打实地在心底扎根,根茎与心脉交缠在一起,错综难解。 今天的这件事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契机,没有这件事,还会有另一件。 这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早晚会捅破,或早或晚的事儿。 桑栀抬起手臂,张开手,灯光从指缝间落下,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大脑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她能听到自己心脏一下又一下的跳动。 她把手放下,轻轻抵在心口,感受着那里的节奏。 血液从这里流向全身,感情在这里生根发芽。 她总算拨开了眼前的迷雾,直视了一直被自己压抑的情感。 欲念生,爱意起,谬也。 爱意起,欲念生,然也。 如雨后春笋,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死吧,狗男人 郁时晏定定地看着桑栀发的那条消息,神色莫辨。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下滑了两下,却没回消息,过了几分钟,才发出一条消息。 【郁时晏:晚安。】 一夜好梦。 第二天白天的安排依旧是滑雪,至于晚上,则准备去看看这边的篝火晚会。 这还是昨天在餐厅吃饭时听别人说到的,梅山不远处有一个村庄,每年腊月二十,都会举办一次篝火晚会。 这次刚好被他们碰上,几人闲着也是没事干,就决定去凑个热闹。 早上准备出门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人,桑怀月不在。 桑栀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昨晚那件事。 她这个被看到的当事人都没什么反应,他倒躲起来了? “桑怀月搞什么呢,墨迹半天。”耿炳海和徐子麟隔着最远的距离,他双手环胸,也没对谁说,就这么抱怨着。 没人应他,他瞪了眼徐子麟。 本来就没指望郁时晏和桑栀会搭理他,人家小两口正甜甜蜜蜜说话呢。 耿炳海已经默认了桑栀和郁时晏的关系。 徐子麟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带着点挑衅的味道,好像在说“你不是不想理我吗”。 耿炳海:“……” 大早上的,这贱人非得来犯贱。 耿炳海搭在胳膊上的手放下,握成拳,后槽牙磨了又磨,发出“咯吱”的声音。 徐子麟就喜欢看他气得要炸,却又对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但他也知道见好就收。 “我去看看。”他正要往楼上走,却发现桑怀月已经站在楼梯口了。 “哟,你搁这当新娘呢,半天才下来。”徐子麟开了句玩笑。 桑怀月没反驳,默不作声地往下走,走近了才发现,他的脸色比前天通宵的时候还要憔悴。 徐子麟疑惑道:“你昨晚去当贼了?” 闻言,桑怀月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而上,蔓延到全身。 他不说还好,一说昨晚,桑怀月就想到郁时晏最后看他的眼神,以及那两句威胁的话。 还有在梦里被郁时晏拿着巨型镰刀割腿的场面。 桑怀月害怕,桑怀月想回家。 呜呜呜,传言果然不假,郁时晏就是煞神,他终于切身经历了。 徐子麟没想到随口一句话,桑怀月反应竟然这么大,他换上一种匪夷所思的语气:“还真被我说中了?” “大晚上的不睡觉去当贼啊。”徐子麟又说。 桑怀月想杀了徐子麟的心都有了。 要不是郁时晏还在,他已经扑上去把徐子麟那张嘴给缝上了。 他自以为隐蔽地偷偷看了眼郁时晏,没想到和对方的眼神当场对上。 桑怀月:“……” 要不还是把他杀了吧。 “走吧。”郁时晏没同他计较,或者说是压根就没把他放在心上。 人郁总忙着和桑栀过二人世界呢。 桑怀月没立刻追上,而是紧跟在耿炳海和徐子麟的身后。 耿炳海看了看前面郁时晏和桑栀并排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亦步亦趋跟在他和徐子麟后面的桑怀月。 他故意落后一步,一只手别在脸上,是个说悄悄话的手势。 耿炳海小声道:“告诉哥,怎么了?” 桑怀月哪敢多嘴,就算没有郁时晏的威胁。 这事儿涉及到桑栀,他怎么可能会多说一句。 桑怀月抿了抿唇,闷声道:“没怎么。” “没怎么?”耿炳海显然不信,没那么好糊弄,“你之前可没怕郁总怕成这样。” 之前和他们一样,都是恨不得敬而远之的态度,哪像今天,只是看了眼就抖成那样。 “靠,你烦不烦啊。”桑怀月火气有些上来了,粗声粗气道。 他怕郁时晏,可不怕耿炳海。 耿炳海没说话,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桑怀月听到他说:“那你别躲我身后啊。” 桑怀月:“……” 死吧,狗男人。 桑怀月的面子只剩下最后一点,这仅剩的尊严,让他换了一个人形护盾。 他去跟徐子麟了。 身后突然多了一条小尾巴的徐子麟:“……” 哦不,是大尾巴。 这条尾巴都跟他差不多高了。 徐子麟和耿炳海对视一眼,实在搞不懂桑怀月这是抽了什么风。 甩又甩不掉,这位大少爷跟个狗皮膏药似的。 整个上午,桑怀月都寸步不离地跟着徐子麟和耿炳海。 不管他们做什么,桑怀月都紧随其后。 哪怕是中途俩人要去上厕所,桑怀月都跟在后面。 徐子麟和耿炳海走到一半停下,看着桑怀月:“上厕所你也要跟过去?” 桑怀月面不改色,理直气壮:“那你们留一个下来陪着我。” 反正他不要落单。 徐子麟:“……” 耿炳海:“……” “徐子麟你陪他,我先去。”耿炳海冲徐子麟扬了扬下巴。 “凭什么你先?你留着陪他。”徐子麟不答应。 桑怀月也不急,谁留下无所谓,他只是想要个伴。 耿炳海和徐子麟争论不休,谁都不想让着对方,最终还是徐子麟败下阵来,认命道:“一起去吧。” 都是男的,一起上个厕所咋了,又不会少块肉。 只是徐子麟和耿炳海还是低估了桑怀月,他们以为对方只是跟到厕所外面,没想到还跟着进去了。 进去就算了,你站在旁边看着是几个意思啊?! 徐子麟扯拉链的手顿住,转头看向身侧的桑怀月:“兄弟,能别看着吗。” 他的小兄弟害羞。 桑怀月:“……那我转过去。” 人是转过去了,存在感依旧强得过分,且整个厕所只有他们三个人,委实尴尬。 徐子麟眉心挑了挑,往后捋了把头发,心里憋着股气。 “哥,求你了,你先陪他出去吧。”耿炳海受不了了,他真的很想上厕所,但是桑怀月在这,他一点都上不出来。 徐子麟对他的这声“哥”很是受用,二话不说地转身,拍了拍桑怀月:“走吧,我陪你去外面,等会换人。” 于是,徐子麟和耿炳海轮流替换,终于上完了这趟尴尬又艰难的厕所。 中午大家一起在梅山上的餐厅吃饭,桑怀月依旧和徐子麟他们挤在一起。 吃完饭就准备回度假村了,因为晚上要去看看那个村庄的篝火晚会,打算回别墅休息,留点力气。 顾耳村 在别墅休息的时候,桑怀月没在自己房间待着,而是在耿炳海和徐子麟两个人中,随机选了一个幸运儿陪他。 徐子麟看着自己房间里多出来的人,眉心突突跳。 他问:“你这是犯病了还是怎么?” 桑怀月走到房间角落的椅子那坐着,回答他:“同学间交流下感情,不可以吗。” 徐子麟:“……” 谁他妈要跟你交流啊。 徐子麟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受折磨,他决定把耿炳海也忽悠过来。 他看了眼桑怀月,发现那位大少爷正翘着腿,优哉游哉地玩着手机。 俨然把这里当成了他自己的房间,相当不客气。 徐子麟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在手机上打字。 【徐子麟:来我房间。】 【耿炳海:?】 【耿炳海:你想对我做什么?】 徐子麟:“……” 【徐子麟:你不来我就过去了。】 【徐子麟:到时候真发生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 大概是徐子麟的威胁奏效,没一会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紧接着是门把转动的声音。 桑怀月现在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如惊弓之鸟,立刻抬头朝门那边看过去。 是耿炳海。 “徐子麟你发什么神经?”耿炳海大步走进来,顺手把门甩上,“你发的那些几个意思?” 徐子麟不说话,冲着桑怀月的位置扬了扬下巴。 耿炳海跟着看过去,一下就成了哑巴。 耿炳海:“……” 他今天看到桑怀月就头疼。 妈的,果然徐子麟喊他就没好事。 桑怀月看清来人后松了口气,继续窝在椅子上玩手机。 “他今天到底怎么了?”耿炳海走到徐子麟旁边,问他。 徐子麟耸了耸肩膀,有些无所谓道:“谁知道。” “那你就把我喊过来一起受罪?”耿炳海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 徐子麟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很好:“好兄弟,有福我享,有难你当。” 耿炳海:“滚。” 他话是这么说,最终却也没有离开,和徐子麟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自己玩着手机。 一直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天渐渐黑了,众人提前去餐厅吃了顿晚饭。 他们要去的村庄叫顾耳村,一边挨着京城,一边挨着隔壁的晋市。 顾耳村后面还有一座山,被郁家买下的,就是那座山。 每年的腊月二十这天,顾耳村都会举办一场篝火晚会,辞旧年,迎新岁。 来着不拒,这儿的村民还保持着淳朴好客的特性,只要你来,那就是他们欢迎的客人。 他们愿意把篝火晚会所蕴含的祝福之意分享给更多人。 郁时晏他们开车过来时,已经有不少人在了,大多都是本地人,在提前准备晚会的事宜。 村民们对这天的外来游客已经习以为常,继续忙碌着手上的事情。 而像郁时晏他们这些外人,则自己找点乐子去消磨时间,等待晚会的开始。 晚会的地点在村口一个很大的圆形广场上,以广场圆心为点,另画了一个更小的圆。 虽说小,却也有小半个八百米操场那么大,铺着泥土,这便是篝火晚会的地方了。 手帕 郁时晏将车停在村口的路边,旁边停了几辆车,看样子也是从度假村直接过来的。 几人下了车后,刚站那没多久,就有人张望着围了过来。 “郁总?”过来的是个裹着羽绒服的中年男人,旁边有位穿着貂皮的温婉女人挽着他的胳膊。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桑栀,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郁总也带家属来玩啊?” 他特地投机取巧地用了“家属”两个字,既不过分冒犯,又能讨好到郁时晏。 他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小心翼翼,既想让郁时晏高兴,又不能惹恼桑栀。 直到看到两位当事人面色都不变,其中一位眉眼还舒展了些,露出类似于愉悦的神情。 中年男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心里暗想自己这是说对了。 “嗯。”郁时晏私下愉悦,面上不显,依旧维持着那副矜贵冷淡的高岭之花模样。 桑栀从始至终都在旁边安静地站着,也不胡乱打量,和人视线对上时,会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中年男人似乎还想再客套一下,郁时晏率先出声,他垂眸看着桑栀:“去逛逛?” 桑怀月他们刚下车的时候就跑到一旁去了,也不知去了哪,反正看不到他们的人影。 桑栀穿了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里面是件圆领的白色毛衣,一截白腻的脖颈就裸露在冷空气中。 因为那座山的缘故,阻挡了不少吹过来的气流,顾耳村这边倒是没什么风。 虽说不会有风从衣领处灌进去,郁时晏还是越看越不顺眼。 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把桑栀羽绒服的拉链从脖子根的地方,一路拉到了最上面,遮住了小半张脸。 郁时晏这一系列操作做得毫无预兆,桑栀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而他还嫌不够,又把坠在后肩的那顶带着一圈毛的帽子扣在了桑栀头上。 这下子就只剩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了。 桑栀:“……” 郁时晏对自己的成果颇为满意,眉梢都挂着笑意,带着桑栀往另一边走。 走之前,还心情特别好地对着中年男人恭送的姿态有所表示。 虽然说只是扬了扬他那线条锋利的下巴,看起来趾高气扬的动作,但做这个举动的人换成郁时晏,那可就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 换以前,郁总能对这种人有表示? 那都是从来不放在眼里的。 披着貂皮的女人对中年男人点头哈腰的行为不解。 她是前段时间才从其他地方嫁过来的,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圈子的人,对郁时晏并不了解,只以为是个长得俊俏的富二代。 浑身都透着一股上流人的气息,高不可攀。 大约是某个集团的太子爷吧,带着小情人来图个新鲜。 她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这么想着,也就问出来了:“那是什么人物?值得你点头哈腰吗?” 她这丈夫在她那个地方可是首屈一指的人物,在京城这个灯红酒绿的大都市也能有个一席之地。 何至于对着一个晚辈卑躬屈膝? 女人想不明白,看着郁时晏和桑栀远去的背影有些出神。 这人倒是比她这段时间见到的那些太子党有气场得多。 难得的是,旁边的女生看着和他很配,气质如出一辙。 “诶哟!我的姑奶奶哦,话可不能乱说。” 中年男人赶忙制止他,还神经兮兮地往周围环视了一圈,生怕这话被什么有心人听到。 “你竟然不认识他?哎,也对,你不是京城的,也不关注网络。” 中年男人想起女人的出身,和她解释:“那是郁总,他……算了,两三句也说不清,你记住不要招惹到他,还有他旁边那小姑娘。” “这京城大人物多得很,这两位你可千万记住了,不是咱们能招惹的,不然咱俩都得完。” 男人说得煞有其事,女人听得有些懵,却还是点头:“我知道了。” 果然过来之前,她父亲的嘱咐是对的。 人不可貌相,尤其是在京城这种地方。 还有祸从口出,隔墙有耳的道理自古流传。 至于中年男人口中千万不能招惹的两位人物,此时此刻,正蹲在路边画圈圈。 桑栀蹲在那,手里拿着一根二十多厘米的枯树枝,在前面一片干黄的草丛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 郁时晏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头顶上的帽子有些出神。 随着她的动作,帽子周围一圈的郊狼毛微微晃动,看得郁时晏心里有些痒。 就像那圈毛挠的是他一样。 郁时晏略微俯下身,坏心眼地在她的帽子顶上戳了戳,说道:“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蹲路边玩树枝,他三岁就不干这么幼稚的事了。 郁时晏正想再戳几下,谁知桑栀突然转身,手上的树枝朝他挥来。 这一下可没手下留情,要不是郁时晏反应快,躲避及时,少说脸上得留道疤。 被这么毫无征兆地偷袭,郁时晏不仅没生气,甚至还有些高兴。 “身手不错。”他赞赏道。 自从第一次看到桑栀翻墙,郁时晏就知道这小姑娘有两把刷子。 只是一直藏着掖着,不知道真实水平如何。 桑栀一招落空,也没再继续。 她把树枝扔回草丛里,站起身,拍了拍手里沾上的灰尘。 正要把手插进兜里,半途却被郁时晏拦住,对方手里拿着一张布料上等的手帕。 四四方方,周围一圈绣着花边,角落处还用金线勾勒出郁时晏三个字的首字母缩写。 郁时晏极为自然地捏住桑栀的手腕,将她掌心朝上,细细擦拭着。 力道温柔得仿佛在呵护什么易碎品一样。 桑栀抿了抿唇,想抽手,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忍住了。 等他擦完时,桑栀看着他手里的帕子,说:“真想不到你还有这种东西。” “以前是没有的。”郁时晏神色淡淡地把手帕叠好,又放回口袋。 以前是没有的,后来有次桑栀在他车上吃面包,刚好纸巾没了。 小姑娘没法,皱着眉,十分嫌弃地用手指在包装袋上捻来捻去。 从那以后,郁时晏就随身带着手帕了。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派上用场。 篝火晚会 冬天黑得很快,他们到顾耳村这边的时候,天空还是深蓝与浅灰交织,没多久,黑幕就渐渐覆盖了整片天空。 桑怀月他们不知道去了哪,等晚会快开始的时候才聚了过来。 广场上的布置已经准备好了,中间那个圈也堆放好了桦树皮。 村里的人穿着民族特色服饰,忙忙碌碌地张罗着。 外围站了不少像桑栀他们这种来凑热闹的人,刚刚遇到的那对夫妻就站在不远处。 中年男人看样子还想再上前混个眼熟,但又怕这种情况下打扰了郁时晏的兴致。 几番犹豫之下才作罢,只是目光依旧忍不住地往这边移。 郁时晏自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这种时刻被注视的感觉他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因此并没有在意。 别没眼力见地凑到他跟前就行。 桑栀的帽子依旧戴在头上,只露出一双清亮有神的眸子。 “别他妈往我这挤了。”耿炳海忍了桑怀月一整天,已经濒临爆发,偏偏这大少爷现在还往他和徐子麟中间挤。 桑怀月不说话,沉默着挤进他俩中间。 耿炳海和徐子麟挨得很近,他是硬挤进去的。 耿炳海:“……” 徐子麟:“……” 他们现在的站位,是桑栀和郁时晏并排,站在最左边。 而和他们隔了几步远的距离,依次站着耿炳海,桑怀月和徐子麟。 耿炳海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徐子麟的右边。 桑怀月:“操。” 他下意识地朝着郁时晏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对方根本没注意这边,才迈着大步,又走到耿炳海右边。 这是离郁时晏最远的位置。 耿炳海无力望天,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又松开,反复几下。 徐子麟悄悄碰了下他的手,在耿炳海投过来疑惑的眼神时,小声说道:“别理他就行了,当空气。” 耿炳海拉着张脸,垂头丧气地:“你见过硬挤进咱俩中间的空气吗?” 身旁的人笑了声,耿炳海正要骂过去,就听对方道:“放心,挤不进来。” 他嗓音淡淡,透着股笑意。 耿炳海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不对劲。 广场中间骤然传来一声欢呼,与此同时,闪现出巨大的火光,足有一人高。 桑栀他们没见过这种场面,不约而同地都被吸引了注意,朝着那边看去。 内围的村民们围着那个火堆跳起了舞,并且围成的圈子不断扩大,往外围扩散开来。 很快,桑栀他们所站的地方就有了不少村民,他们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容。 他们手上还拿着一簇麦穗,那是上一年丰收时留存下来的。 此时在篝火晚会上再现,意为期盼来年的丰收。 除此之外,麦穗在他们的心中还象征了希望,对着麦穗许下心底虔诚的愿望。 愿哺育着他们世世代代的麦穗,能听到信徒的祷告。 村民也给桑栀他们一人分了一把麦穗,桑栀拿在手里晃了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又有人拥着他们,往中心的火堆处靠近。 眼前是跳动着的火焰,身边尽是重要之人,身后人声鼎沸。 早点做 桑栀的视线落在麦穗尖上,帽子在篝火点燃的时候就已经摘下,长而密的羽睫在脸上投落下一片阴影。 她心里想着事,周遭的声音已经听不真切,整个人都是一副神游的样子。 郁时晏站在桑栀身侧,他动了动手腕,手里麦穗便换了个方向,和桑栀的那一簇麦芒对在一起。 这个距离很微妙,麦穗坠在那一晃一晃的,两簇麦穗相交又相离,再又相交。 如此循环,像对爱到深处的情人在交颈啄吻。 “你许的什么愿啊?”耿炳海状似无意地用胳膊肘撞了撞徐子麟。 即使是穿着厚重的衣服作为阻隔,徐子麟胳膊还是一痛,他看着耿炳海说:“我感官没问题。” “啊?你他妈扯什么呢,我问你许的什么愿。”耿炳海不等他说话,叭叭了一大堆,“还是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徐子麟:“……” 他深吸一口气,很是无语:“你碰一下,我能感觉到,用不着那么大力。” “咱们徐班长什么时候这么娇弱了?” 耿炳海斜了他一眼,然后抬起手,手腕转动,手里的麦穗甩在徐子麟脸上,又疼又痒。 这样还嫌不够,他又坏心眼地在徐子麟眼睛的地方扫来扫去。 徐子麟忍无可忍,一把拽住那个作乱的麦穗,然后皱眉瞪着耿炳海,道:“你欠收拾呢?” 耿炳海停下手中的动作,和他对峙着,俩人谁也不让谁。 眼看着这边动静闹大了,就要吸引郁时晏的注意,桑怀月躲在徐子麟身后,推了推他。 桑怀月:“你俩消停会儿。” 徐子麟:“……?” 耿炳海:“……” 闹到最后,耿炳海也没问出徐子麟许的是什么愿。 “你许愿了吗?”郁时晏听到那边闹出的动静,问桑栀。 桑栀有些微愣,还没回过神,偏过头看着郁时晏。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因为疑惑嘴唇下意识地微张,火光印在脸上。 又呆又软乎,看得人心都化了,只想摁在怀里揉揉捏捏。 操。 郁时晏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不去看她的眼睛,尽量忽视身体的异样。 桑栀没许愿,刚刚思绪有些放空,于是她反问郁时晏:“你许了吗?” 郁时晏现在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压根就没精力注意自己说的话,随口答道:“啊,许了。” 闻言,桑栀有些诧异,又继续问:“许了什么?” 此时此刻,她还没发现郁时晏与往常的不同。 郁时晏现在说是浆糊也不为过。 身前的篝火不断传来热量,一阵一阵扑在脸上,身体里更热,另有一种声音在叫嚣。 总而言之,哪哪儿都不舒服。 耳边传来桑栀的声音,郁时晏无暇顾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早点让我转正,早点做我……”郁时晏说到一半回神,停止了话语。 桑栀挑眉,笑了声,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早点做你?” 郁时晏:“……” 桑栀又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和他挨得及近,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怎么做啊?” 缱绻又旖旎。 郁时晏:“……” 郁时晏真的是操了。 凤栖山 郁时晏绷着张脸,眉尾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额角上的青筋隐隐浮现。 整个人都紧绷着,像快要决堤的大坝,只需要一滴水,就溃不成军。 “别闹了。”郁时晏口干舌燥,舔了舔唇,喉结滚动。 桑栀迟来的反射弧终于起了作用,意识到郁时晏的反应,再和他对视上时,有些不知所措。 桑栀手指动了动,不去看郁时晏的眼睛,手里的麦穗摇摇晃晃。 直到篝火晚会快结束,两人也没再说一句话。 火焰依旧在燃烧,喧闹逐渐低沉下来。 桑栀往北方看过去,透过浓重的夜幕,隐隐约约看见一座山头的轮廓。 她突然想起偶然听到徐子麟他们说的话。 好像那座山是郁时晏的? 桑栀碰了碰郁时晏,在他看过书时问道:“那山是你的?” 郁时晏顺着桑栀的视线发过去,定定望了片刻,眼睑又垂下。 “差不多吧。” 不知道当年哪个骗子忽悠了他家老爷子,把这座山给买下来了。 等他十八岁的时候,郁老爷子把这座山当做成人礼之一,又送给了他。 “你要去爬山吗?”他问。 就算桑栀今天不问,他也打算找个时间带她去看看的。 桑栀抬头看了眼天色,又看郁时晏,问道:“现在?” 半夜爬山? 还是个荒山? 桑栀心底的想法蠢蠢欲动,不等郁时晏回答,她就拍板:“走,爬山去。” 半夜爬荒山,这可太刺激了。 郁时晏:“……” 郁时晏知道那座山的情况,没什么危险,便也同意了。 桑栀说干就干,不由分说地就拉着郁时晏准备走。 没走两步,和徐子麟看过来的视线对上。 桑栀:“……” 徐子麟:“……” 徐子麟一边眉毛挑起,传达他的意思,企图和桑栀用眼神交流。 怎么着,打算把我们丢在这荒山野岭? 桑栀要离开的意图太过明显,就差把“我要走了”四个大字贴在脑门上。 桑栀有些心虚,求助地看向郁时晏。 “你们先跟他回去。”郁时晏看了眼中年男人,那人听到郁时晏似乎是喊自己,带着老婆就凑上前来。 “郁总?”他不太确定地问,又不敢看郁时晏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沉稳一些。 郁时晏嗯了声,嗓音冷淡:“有空吗?帮我个忙。” 中年男人先是一愣,随即伸手指着自己:“我?” “有空有空,郁总您说。” 就算没空,他今天都得把这时间腾出来给郁总。 “帮我把他们送回度假村。”郁时晏终于施舍了一个眼神给徐子麟他们。 徐子麟他们已经知道桑栀要走,这会儿三个少年一起看向这边,正好和中年男人看过来的眼神对上。 徐子麟:“……” 耿炳海:“……” 桑怀月:“……” 尽管不想承认,但是还是意识到,他们在郁时晏眼里好像就是多余的垃圾。 中年男人:“……” 熟人真多。 哦不,熟人的儿子真多。 一眼看去三个老熟人的儿子都在这了。 中年男人收好心底的心思,对着郁时晏保证:“郁总您放心,我一定把他们安全送到度假村。” “哈哈哈哈哈,都是老熟人了。”为了让郁时晏放心,他还又补充了一句。 “谁他妈跟你老熟人?”桑怀月横插一句打断他。 乱攀什么关系,他对这人都没什么印象,狗屁的老熟人。 出头的结果就是,得到了郁时晏一个警告的眼神。 桑怀月:“……” 桑怀月呼吸一滞,硬生生改口:“对,老熟人,多谢黄叔叔了。” 中年男人良好的修养使他没有出口成脏,而是扯出一个滴水不漏的笑容:“怀月啊,我姓张。” 桑父就桑怀月这一个儿子,凡事有点重量的宴会都带着他,他们自然眼熟。 桑怀月:“……麻烦张叔叔了。” 徐子麟和耿炳海憋笑憋得难受,捂着脸不忍直视。 郁时晏交代完之后,就不再管他们,和中年男人点头示意后带着桑栀就走。 也不知是因为尴尬还是恐惧,桑怀月竟然忘了问郁时晏要带桑栀去哪。 上车后,桑栀的话就开始多了起来。 “那山有名字吗?”她也懒得再去网上搜索,直接就问身边这个所有人。 “有。”郁时晏打开暖气,将车开往北边,“凤栖山。” “你说什么?!”桑栀一时没控制住情绪,等冷静下来后,又问了一遍,“凤栖山?” 郁时晏对于桑栀的反应有些惊讶,随后意识到了不对劲:“这山有问题吗?” 桑栀沉着脸,心脏狂跳不止,血液在身体里的流速都仿佛跟着加快。 明明三皇子和所有有关的事物都消失了,为什么凤栖山还在? 三皇子年幼时体弱多病,嘉帝得国师指点,让其到凤栖山修养至成年。 凤栖山,她之前找资料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任何凤栖山的踪影。 桑栀不说话,那些理不清的事就像浓云一样笼罩在心头。 郁时晏也不催,沉默着开车,安静等待桑栀的下文。 良久,桑栀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凤栖山……不是不存在吗?” 她找遍了所有资料都没找到凤栖山出现的身影,就像她仿佛从来没在历史上出现过一样。 是凭空冒出来的东西。 桑栀垂下眼,有些难过,密密麻麻的疼意从心脏处不断传来。 她找不到东西来证明她的存在。 甚至午夜梦回之时,她也会想,是不是曾经的那些记忆都是南柯一梦。 郁时晏其实很少说凤栖山这个称呼,凤栖山在被郁家买下之前,一直都是荒山。 而被郁家买下之后,则被人们称为郁山。 至于凤栖山,这是郁时晏第一次见到这座山时,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当时莫名地就感觉,这山应该是叫凤栖山。 听到桑栀问出来,他才想起别人是不知道凤栖山这个名字的,这名字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桑栀是怎么知道的? 骤然间,郁时晏脑中传来一阵刺痛,像被尖锐的银针扎了一下,连带着眼前出现一片黑。 好在这会儿路上几乎没有车辆,郁时晏忍着一阵又一阵不断袭来的疼意,专心开着车,又分出一点心思想桑栀。 我好想你 “你是怎么知道凤栖山的?”郁时晏喉咙发紧,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问出这句话的。 没人说话,只有汽车驰骋时的引擎声和模糊的风声。 郁时晏又补充道:“外人都把那座山称为郁山。” 这算是解释,又像在问桑栀,为什么你知道凤栖山这个名字。 “我……”桑栀张了张嘴,一时无言,“我梦到的。” “但不知道你那座山,是不是我梦里的。” “去了就知道了。”郁时晏语气还算平稳。 总觉得今晚会发生一些,无法控制的事。 凤栖山和顾耳村离得不算太远,他们开了小半个时辰便到了。 凤栖山巍峨挺立在这一片土地,山头隐藏在夜幕之下,离得越近,就越能感受到一股庄严肃穆,荡涤人心的气息。 郁时晏将车停在山脚,看着眼前的山峦有片刻的出神。 桑栀率先下车,视线跟着层层台阶拾级而上,最终隐蔽在夜色里。 “走吧。”郁时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侧,同她说道。 郁时晏打开手机照明,两人并排往上走。 桑栀对凤栖山并不熟悉,她只在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凭借着幼年的印象,并不能将这两者结合起来。 “是你梦里的吗?”郁时晏的声音划破寂静的氛围。 桑栀回答得很诚实:“我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她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个名字,至于这山长什么样,她倒真没什么印象了。 两人又是相对无言。 越往上走,桑栀就发现这山的奇怪之处。 按寻常山来说,理应是越往上越寒冷的。 可凤栖山不是,走到现在,气温反而越来越高。但是这个高,并不是指炎热,而是从寒冬腊月到春暖花开的过度。 桑栀确信不是因为自己爬山而产生热量。 郁时晏仿佛看出她的疑惑,主动解释着:“骗我家老爷子买这座山的那个道士说,这山上以前有一座贵人的行宫。” “但是很显然,并没有什么宫殿留存的痕迹。” “史料上也没有记载到哪位贵人在这座山上住过。” “也不知道那人给我家老爷子灌了什么迷魂汤,就给人忽悠了。” 凤栖山很安静,静得仿佛没有任何生物存在。 一路上,只有郁时晏缓慢低沉的声音。 “但是这山也挺神奇的。”郁时顿了一下,“看来你现在已经感受到了。” “四季如春?”桑栀看着他,冒出一个词来。 “对。”郁时晏颔首,“很神奇,我问过这方面的人,也没人能给出个解释来。” 从踏进凤栖山境内的那寸土地开始,就似乎进入了一个全然不同的空间。 郁时晏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今晚似乎他们两个人,谁都不太愿意说话。 “我认识一位贵人。”桑栀陷入了回忆中,下意识说出口,“他曾经就住在凤栖山。” “琼枝挺秀,玉叶资神。” “怀瑾握瑜,卓尔不群。” “可惜身体不好,从小就在凤栖山静养。” 桑栀脑子里混乱一片,她甚至不能思考自己在干什么,只是陈述着所知道的一切。 疼。 越想越疼,像一根弦紧绷着,随时都要断裂。 什么怀瑾握瑜,卓尔不群,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这位贵人的消息。 刚刚这话怎么说出口的,谁在操控她? 还是说,她的记忆也出现了问题? 这可就…… 有意思了。 莫名其妙在自己的墓里醒来,还是一千多年后。 历史上根本就没有自己的存在痕迹,现在看来记忆还被人篡改。 桑栀忍着针扎一样的疼痛,面色如常,只是手指深陷在掌心,留下骇人的痕迹。 郁时晏像是没发现桑栀的异常,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对他的评价还挺高。” 他家小姑娘可从来都没用这么高的词评价过他。 “他叫什么?”郁时晏在下一级台阶站定,问出心底所想。 桑栀猛然看向郁时晏,脱口而出:“郁时晏!” 桑栀瞳孔微缩,周遭的景象都跟着模糊起来,眼前只有郁时晏。 “怎么了?”郁时晏像是不明白为什么桑栀突然喊自己,担忧地问,“哪儿不舒服么。” 手机的光亮照在台阶上,桑栀并不能看清郁时晏的神色。 桑栀想说什么,她仔细去辨别对方的举动,并没有什么异常。 想说的话最终消散在齿间,随着疑团埋在心底。 “没有。”桑栀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就喊一下你。” 郁时晏哦了声,同时将手机换了只手拿,腾出右手来,然后自然而然地握住桑栀的手。 他力度并不大,动作轻柔,就那么轻而易举地掰开了桑栀深陷着的手指。 郁时晏的大拇指在桑栀指尖碰了碰,然后又移到掌心,在那几个陷进去的指印上揉了又揉。 他也不问桑栀这种自虐式的行为,是出于什么目的,只是安静地包裹着她。 桑栀任由郁时晏拉着自己的手,然后跟着他的步伐继续往上走。 “你还没告诉我呢。”郁时晏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疾不徐,“那位贵人叫什么?” 桑栀的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她看了眼他们交连在一起的手,声音不像是自己的:“郁承章。” 郁时晏溢出一声笑,应道:“真巧,一个姓。” 桑栀抿了抿唇,没说话。 是挺巧的,名字都一样。 “你知道吗,还有一个更巧的。”郁时晏止住话语,等着桑栀问自己。 “什么?”桑栀配合地问他。 “我姓郁,名时晏,字承章。” 郁时晏的声音像潭幽深的古井,清幽深沉。 他像是不知道自己的话,会给桑栀带来什么冲击一样。 桑栀停住步伐,她现在只想把光照在郁时晏脸上,看看这人此刻到底是一副什么表情。 郁时晏就陪她站在这,等待着她。 “现在还有人取字吗?”桑栀的语气算不上平静,她继续踩着台阶往上走。 身侧的人似乎冷笑了一声,但声音太小,又因为桑栀在走神,没听得清。 “那臭道士取的。”郁时晏说。 “我猜猜你那位贵人为什么取这个字。” 桑栀不说话,郁时晏就一个人在这说:“我没猜错的话,他父母对他的期许很大,是么?” “承,继承接续之义。” “章,引申为法规,奏章。” “想来他父母当初给他取这个字,是希望他能继承父母之位,贤明果决,开创明章之治。” “可惜了。”郁时晏难得地露出惋惜之情,没再往下继续说。 可惜了,父母的期许终究落空。 郁承章没能继承父母的志愿,也没有开创明章之治。 甚至还让养育自己的父母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 什么怀瑾握瑜,卓尔不群,也就他家小姑娘能昧着良心说出这种话了。 郁承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连自己心爱之人都不能守护住。 他郁时晏再也不要步这个后尘。 桑栀心不在焉,因此并没有听出郁时晏那点惋惜之意,以及那句突兀的“可惜”。 也因为这个,错过了即将揭开的真相。 “你握这么紧干什么?”手上传来一阵密实的触感,拉回的桑栀的思绪。 郁时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了些许,然后将手指分开,依次插进桑栀的指缝里,与她十指相扣。 桑栀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忘记了反应,愣怔地看了他一眼。 夜色太黑,只能靠着前面传来的亮光,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 “怕你跑了。”话是这么说,他手里的力度却不复刚才那般用力。 眼看着就要爬到最上面,桑栀突然停下来,晃了晃手臂。 郁时晏停下来,看着她:“走不动了?” “嗯。” 也没有走不动,就是不想走了。 桑栀似乎听到郁时晏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之而来的,紧扣着的手松开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个手机。 “拿着。” 郁时晏往下走了两级台阶,背对着她:“上来吧。” 桑栀眨了眨眼,看着郁时晏低伏下来的脊背,宽厚结实。 桑栀没再犹豫,趴到郁时晏的背上,身下的人托着她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继续往上走。 她发现郁时晏这人体力是真好,爬了这么久,现在还背着一个她,步伐依旧沉稳,连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没多久,郁时晏就背着桑栀到了山顶,他往下蹲了点,等桑栀自己跳下来。 “多谢了。”桑栀拍了拍他的肩膀,“司机。” “不想当司机了。” 头顶星空璀璨,月亮挂在辽阔的夜幕中,散发着皎洁的光辉。 “什么时候让我转正啊。”郁时晏嗓音低沉而有磁性,像诱惑人心的海妖,“小姐。” 最后一个词仿若舌尖缱绻旖旎的情人称谓。 桑栀心跳漏了一拍,故作镇定地看着他:“你怎么成天就想着这些事儿?” 她故作老成地教育着他,佯装嫌弃。 郁时晏叹了口气:“没办法,我满心满眼都是小姐。” 说完,他上前一步,在桑栀跟前笼罩了一片阴影。 在桑栀看过来的目光下,将她拥进怀里:“只只,我好想你啊。” 吻 男人向来冷淡的嗓音此刻无端透着股落寞,惹得人心疼。 郁时晏俯下身,下巴抵在桑栀的肩上,又重复了一遍:“我好想你。” 日思夜想。 “你怎么……”桑栀隐隐意识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道,“突然说这种话?”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声音里带着多少期许。 郁时晏的脆弱只在短短几瞬,桑栀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收敛好情绪,恢复了往日里气定神闲的模样。 他笑了声,却依旧不愿意松开桑栀,维持着这个姿势,说:“一直都想你,现在告诉你而已。” “哦。” 桑栀莫名涌上来一股说不出来的失望。 过了会儿,桑栀见郁时晏还没有要松开的趋势,正准备抬起手推推他,他倒是先一步松开了。 因为凤栖山本身解释不清的原因,山顶并不寒冷,反而舒适得很。 桑栀想到了曾经有人说凤栖山能通天的传言。 凤栖山,通九天,逆轮回。 通不通天不知道,这气候是真好。 一年四季,不分昼夜地,始终维持着一个舒适的温度,就像装了一个看不见的恒温空调。 也难怪嘉帝会让三皇子在这修养了,是挺适合身体虚弱的人养身体的。 可惜他们是半夜来的,既没看见日落也等不到日出,周遭的景色更是黑压压一片。 桑栀抬头看了几眼夜空,郁时晏就立在她身侧陪着她。 没看一会,她就开始犯困了,眼皮有些耷拉下来,脑子昏昏沉沉的。 “回去吧。”桑栀揉了揉眼睛,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今晚她的脑子像团浆糊,她想把一些事串联起来,可就像有人和她作对一样,总是凝不起心神。 郁时晏,怎么会和三皇子同名呢,甚至连字都一样。 而她又是怎么知道三皇子的字呢,他们并没有交集啊。 桑栀想不通,且越想就越头疼。 她往回走,发现郁时晏已经快她几步,然后往下走了两个台阶,站在那,略弯着腰。 又是那个熟悉的姿势。 “上来,背你下去。” 桑栀顺势趴在他的背上,困意袭来,她把身后的帽子拽上来,盖在头上。 她的双臂环在郁时晏的脖子上,整张脸几乎埋在他的颈窝。 因为桑栀睡觉了,没人打手电筒,于是郁时晏就借着洒满台阶的月光,一步一步往下走。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挂着的那轮月亮亮得足够照明,明明他们上山的时候,还隐藏在云层之后的。 郁时晏本身夜视能力就不错,再加上这可有可无的月光,倒是把这层层台阶走得如履平地。 他怕惊扰到了桑栀的睡眠,还特意放慢了步伐。 只是小姑娘睡得实在是不安稳,眉头始终紧锁着。 走到一半时,桑栀呢喃了一句:“殿下……哥哥。” 说得云里雾里,让人摸不着头脑。 郁时晏身形一顿,在寂静中恢复如初,随后应道:“嗯。” “我在。” 也不知桑栀有没有听到,竟真的安静下来,脸往旁边蹭了蹭,和郁时晏挨得更近。 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就窝在他的背上睡觉,郁时晏的心情说不出的愉悦。 愉悦之下,又隐藏着深沉的悲哀。 走回停车的地方,郁时晏单手托着桑栀,打开车门,将陷入睡眠的小姑娘安稳地放上去。 他上车之后,又把桑栀那边的座椅往下调了点,方便她睡觉。 然后把她的帽子摘下来,再给她系上安全带。 做完这一切后,郁时晏看着桑栀的睡颜,一点都挪不开视线。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桑栀的脸蛋,又停留在半空中,不敢落下。 正僵持着,桑栀却睁开了眼。 郁时晏一愣,只见小姑娘迷迷糊糊地凑上前来,把脸蛋主动贴在他的掌心,同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离开。 桑栀看着他,又像在透过他看其他人。 眼神透着股哀伤,看得郁时晏心都要碎了。 小姑娘那双眼眸里逐渐洇染上泪水,大颗的眼泪要掉不掉的,坠在眼眶上。 “你怎么才来啊。” 桑栀的声音充斥着委屈,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 她撒气似的甩开郁时晏的手,又舍不得放,最后还是紧紧握在手里,力道大得有些吓人。 郁时晏忽视手里传来的痛意,看着桑栀的神情,只觉得心口绞痛。 “我等了你好久。” 久悬不落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滑,留下一串泪痕。 郁时晏左手被桑栀握着,于是就抬起右手,倾身上前,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虔诚。 他喉间干涩,几乎说不出话,只挤出三个字来:“对不起。” 郁时晏的指腹停留在桑栀脸上,在她脸上擦了又擦,可眼泪总跟擦不完似的往下掉。 桑栀还想再说什么,可又想不起来更多的东西。 她越去想,头就越疼,像无数根银针同时扎在筋脉里。 想到最后,不仅什么都没想出来,脸上还一片痛苦之色。 郁时晏按上她的太阳穴,轻轻揉了几下:“别想了。” 身下的人逐渐安静下来,郁时晏垂眸看去,竟是又睡了过去。 许是今天太累,又许是藏着心事,桑栀睡得比刚刚还不安稳,发丝黏在脸侧。 他的手往下移,将桑栀脸侧黏着的发丝都梳理好,又静静地看了片刻。 手指最终落在她蹙起的眉头上,动作轻柔地抚平,从眉头抚到眉尾。 “对不起,我来晚了。” 说一句,他就抚一次。 “以后都不会再让你等了。” “不会再丢下你,我要看着我们只只岁岁平安,长命百岁。” 没有任何回应,这仿佛是郁时晏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到最后已经不知道是说给桑栀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看着桑栀眼角上挂着的一颗小小的泪珠,又心疼又难受。 郁时晏克制又克制,最终在桑栀眼角落下一吻,吻去那颗久别重逢的泪珠。 “睡醒就忘了吧,不要再想了。” 熟睡的桑栀并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等她醒来后,只以为自己做了场记不清内容的梦。 豪门怨妇 度假村别墅里,桑怀月回来之后,才意识到不对。 郁时晏大半夜的不知道把他家小祖宗拐去哪了!! 桑怀月又怂又担忧,内心天人交战,最终对桑栀的担忧占了上风。 然而他给桑栀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并没有人接,估摸着是静音了。 电话打不通,人又不知道去了哪,桑怀月心急如焚,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少爷,别走了,走得我头昏。”耿炳海昏昏欲睡,偏偏桑怀月一直在他跟前晃悠。 本来他和徐子麟是准备上楼睡觉的,谁知道桑怀月这大少爷又抽风,说什么都不让他们走。 “不见的又不是你姐姐。”桑怀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耿炳海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哦,那我能回房间睡觉了吗?” “不行。”桑怀月严词拒绝,“你得在这陪我等着。” 万一等会他们回来了,又是他一个人面对郁时晏和桑栀。 靠。 桑怀月不愿再想。 自从经历了上次的事,桑怀月就对郁时晏避而远之,更是想方设法地避免和他单独接触。 “人家小两口出去过二人世界,你在这瞎操什么心呢?”耿炳海嘀咕了一句,“跟个豪门怨妇似的。” 桑怀月凶神恶煞的回了一句:“你懂个屁!” 他这个外人,懂个屁! 他又没看到那天晚上的事! 只有他独自承担着这个心惊胆战的秘密。 桑怀月无比心疼自己,并且悔过了一万次,为什么那天晚上要下楼。 耿炳海:“……” 耿炳海气得说不出话,要不是这人是桑栀的弟弟,他早就给人扔外边去了。 他往旁边一看,发现徐子麟已经窝在沙发的角落,闭着眼睛环着胸,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耿炳海不平衡了,凭什么他被桑怀月搞得精神失常,徐子麟却在这睡得香甜? 那边桑怀月还在走来走去,嘴里偶尔吐出几句脏话来。 耿炳海站起身,准备像睡梦中的徐子麟伸出魔爪。 然而他刚一靠近,手举在半空中还没落下,原本熟睡的人已经睁开眼。 徐子麟掀起眼皮,看着十指成爪状,挥在身前的耿炳海,一边眉毛挑起:“你搁这学猫叫呢?” 耿炳海脑子宕机,一时转不过来,真顺着徐子麟的话叫了一声:“喵。” 徐子麟:“……” 回过神的耿炳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徐子麟笑得整个人都抖成一团,手捂着肚子,“你傻逼啊?” “笑什么呢?”桑怀月被徐子麟突然爆发的笑声吓了一跳。 徐子麟忍着笑意,看了眼脸色黑如锅底的耿炳海,回答道:“没什么,梦到只猫好玩,笑醒了。” 耿炳海拳头铮铮作响,徐子麟只当看不见。 下一秒,耿炳海如猛虎下山般扑到沙发上,压在徐子麟的身上,手掐着他的脖子:“我掐死你个傻逼!” 耿炳海用得力气大,徐子麟即使是攥住他的手腕,也被掐得有些面红耳赤。 “再掐就真掐死了。” 闻言,耿炳海手下力度微松。 谁料他刚一放松,徐子麟就抬起腿勾着他,然后腿上用力,趁他不备绊倒他。 眨眼的功夫,耿炳海就被徐子麟擒着双手压在身下了。 他俩正僵持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哀怨至极的声音。 “你俩当着我的面这样好吗。” 桑怀月浑身上下充满怨气。 郁时晏和他家小祖宗在一起他多余。 现在徐子麟和耿炳海也搞到一起了,他又成了多余的那个。 “怎么。”徐子麟扭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来加入?” 耿炳海:“……?” 桑怀月:“……行。” “徐子麟我操你……”耿炳海“大爷”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徐子麟捂住了嘴。 他双手被徐子麟束在头顶,怎么都挣扎不开,嘴还被这人捂住,只能徒劳地睁大眼睛瞪着他。 “嘘——”相比耿炳海的奋力挣扎,徐子麟看起来游刃有余,“别说脏话。” 桑怀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没想到徐子麟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弱不禁风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桑怀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徐子麟也是个不能招惹的主。 这货藏得够深啊,扮猪吃老虎来的。 “……我不加入了,你们继续。”桑怀月生出一股退怯之心。 徐子麟哦了声,也不勉强,低头看着耿炳海:“你再骂我一句试试。” “哼你哼。”耿炳海被捂着嘴说不出话,只能哼哼唧唧的。 徐子麟多了解他啊,耿炳海给个眼神,他就知道这货要放什么屁了。 还在骂他呢。 他正要给他点教训,外边突然传来一阵车声。 徐子麟意识到是桑栀他们回来了,松开耿炳海,从他身上站起来。 还居高临下地丢下一句:“回头再跟你算账。” 耿炳海气得没话说。 徐子麟这个阴险小人,什么时候背着他去练体能了。 他手腕和脸颊两侧隐隐作痛,不用看都知道红了。 他往手腕上一看,果然有道显眼的红痕。 …… 郁时晏原本打算把桑栀抱下去,谁知车刚停稳,小姑娘就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到了。”他提醒了一句。 桑栀坐着没动,像是没反应过来今夕是何年,看着郁时晏,眨了眨眼,一脸懵懂的样子。 郁时晏任由她看着,唇角下压,看起来不动如山的模样,耳朵尖却悄悄红了点儿。 “这么快。”桑栀愣怔地说了一句,说完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 她以为是刚睡醒的缘故,就没太在意。 慢慢活动了下身体,头依旧昏昏沉沉的,只依稀记得自己和郁时晏去爬山,中途她累了,郁时晏又把她背下山。 桑栀扭转了两下僵硬的手腕,又捏了捏酸痛的后颈,沉默着下了车。 她发现自己爬了趟山,身上倒出了不少毛病。 果然人还是要经常运动。 这平时不运动,现在就爬个山,都虚成这样了。 郁时晏跟在桑栀后面,悄悄留意着她的反应。 看来是忘了。 郁时晏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忘了也挺好的。 回家 桑栀一进门,就和客厅的三个人打了个照面。 四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凝滞。 桑栀没想到他们三都在客厅站着,僵持的氛围直到郁时晏进门才被打破。 “都杵这干什么?”郁时晏关上门,站在桑栀身后,目光扫过他们。 桑怀月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刚落地,后跟就抵在一个物件上,没法再退。 他扭头看过去,发现耿炳海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后。 此时对方的手掌有力地贴在他的后背,同时鞋尖抵在他的脚后跟,不让他再往后退一步。 见桑怀月看过来,耿炳海眉眼弯弯,笑眯眯地道:“往后退什么呀。” 桑怀月心里骂娘,嘴上也不留情:“你别犯贱。” “你俩嘀嘀咕咕什么呢。”徐子麟看他们一眼,“人家小两口都上楼了,你俩守这当门神?” 也不知道郁时晏把桑怀月怎么了,后者见到前者就跟看见洪水猛兽一样。 明明之前也没这么害怕啊。徐子麟有些纳闷。 只是除了桑怀月,他发现那对小两口也有些不对劲。 徐子麟看着桑栀和郁时晏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有些出神。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哪里与往常不一样了。 徐子麟摇了摇头,暗道自己想多了。 “这下可以睡觉了吧,少爷?”徐子麟恹恹地看了一眼桑怀月,不等他回答,拽着耿炳海就走,“走,小猫,我们继续算账。” 耿炳海想甩开他的手,发现根本挣脱不开。 正要破口大骂,对方却先一步察觉他的意图,手臂一伸,勾住他的脖子,阴恻恻道:“听话,给我点面子。” 耿炳海气得血气上涌:“滚。” 徐子麟气人的本事真是日益见长,他现在一天能被这个人气十几次。 徐子麟不知为何心情有点好,他看似随意,实则不容拒绝地揽着耿炳海上了楼。 桑怀月对着他俩的背影竖了个中指,随即心里又有点同情耿炳海。 毕竟郁时晏虽然吓了他,可却也没对他做什么。 看徐子麟这架势,对不对耿炳海做点什么他可就不知道了。 兄弟,哥们精神上与你同在,你自求多福。 …… 第二天一早,几人都没睡懒觉,因为今天是他们计划着回家的日子。 出来玩了一趟,就两三天的功夫,却改变了不少东西。 同行五人,都或多或少地与之前有些不同。 因此回去的路上,比之来的时候,更加安静,只有车辆行驶和风刮过的声音。 徐子麟突然凑近坐在自己身旁的耿炳海,小声说道:“你不是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 “别生气了,我告诉你,嗯?”徐子麟想去抓他的手,却被对方拍开。 耿炳海调整了一下坐姿,对着桑怀月那边,闷声闷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想知道,别碰我。” 桑怀月看戏看得津津有味,他挺好奇昨晚徐子麟到底对耿炳海做了什么的。 能把人气成这样,大早上就冷着一张脸。 连和桑栀说话的时候都有些没控制好情绪。 桑怀月好奇,他就问:“你俩昨晚干啥了?” “你他妈八婆吗?”耿炳海心情不好,没给他好脸色,“别烦我。” 桑怀月难得地被人这么对待还没生气,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好奇心像猫爪一下又一下挠在心肺,着实折磨人。 他正要死皮赖脸缠着耿炳海问个清楚,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徐子麟的。 桑怀月挑了挑眉,八卦的心愈演愈烈,他点进去。 【徐子麟:有什么事问我,别烦他,他昨晚没休息好。】 徐子麟这句话信息量不可谓不大,当即在桑怀月这里落了个深水炸弹。 我操操操……!!! 桑怀月正要问他,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桑栀:谈恋爱了?】 桑怀月吓得手机差点没拿稳,也顾不上去跟徐子麟刨根问底了。 【桑怀月:???】 【桑怀月:我纯情良家少男。】 【桑栀:笑得跟思春似的。】 桑怀月:“……” 他抬起头,正好和桑栀映在后视镜里的眼睛对上。 桑栀往旁边偏了偏,好让桑怀月更好地看见自己“思春”的模样。 桑怀月:“……” 他揉了揉自己笑得酸痛的嘴角,想向桑栀辩解。 对方却依旧低下头,不再看他。 【桑怀月:吃瓜吗,惊天大瓜!】 他迫不及待地要找个人一起分享。 【桑栀:徐子麟和耿炳海?】 【桑栀:不吃。】 没眼人都看得出来,也就桑怀月还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桑怀月企图分享的心碎得稀巴烂。 没人和他一起八卦,他只能一个人去问徐子麟。 【桑怀月:你俩干啥了?】 【徐子麟:交流感情。】 徐子麟只说了这一句,随后不管桑怀月怎么问,他都闭口不谈。 车内又重新回归安静。 郁时晏照例先送徐子麟和耿炳海到他们小区门口,一下子下去了两个人,车内的空间都仿佛变大了不少。 桑怀月坐如针毡,恨不得和他们一起下去。 千熬万熬,终于熬到了桑家门口。 桑怀月第一个冲下车,桑父已经提前在门口等着了。 “那我走了啊。”桑栀下车后,把着车门,借着那点遮掩对郁时晏说道。 她现在不知为什么,有点不敢面对郁时晏。 “去吧。”郁时晏手还搭在方向盘上,腕间的那枚银镯露在空气中。 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点了点,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看着桑栀:“下次见。” 桑栀抿了抿唇,留下一句:“路上小心。” 她也没问郁时晏下次是什么时候。 她可能得需要一点时间,来理清她和郁时晏之间的关系。 明明之前已经想清楚的,可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又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桑栀在心底叹了口气,有些迷茫。 她没惆怅多久,就被桑父吆喝着回家。 桑父好几天没见她,尽管每天都报了平安,还是免不了一阵嘘寒问暖。 桑栀忙着应付桑父,倒是没心力去想郁时晏了。 宣示主权 桑家人少,往年就父子俩随便吃顿饭,当个正常日子就过了,年味儿少得几乎没有。 今天因为桑栀的到来,倒是有些不一样了。 他们去梅山的这两天,桑父提前置办了不少年货,客厅里堆满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各类年货。 桑怀月看得瞠目结舌:“爸,你这是把商场都搬回来了吗?” “这点算什么。”桑父不以为意,“只只看下,还有没有什么缺的。” 家里的储物间已经堆满了,还有几批在路上,估计下午才能到。 除此之外,桑父还在让管家清点,随时准备再加购,大有一副把商场清空的架势。 面对桑父殷切的眼神,桑栀有些头疼:“……您看着办就好。” 桑父环顾一周,眯着眼道:“行,我等会再看看还缺什么。” 说完,他走到桌前,拿起上面的一份文件,边读边用笔勾着:“红酒,酒窖里有,嗯,再买点新年限定……” 桑栀和桑怀月对视一眼,桑栀给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去劝劝他爸。 桑怀月摇头。 他可不想大过年的去找骂,他爸想买就买吧,也不差这点钱。 午饭的时候,桑父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三个人用。 他一边翻看名为《年货置办》的文件,足足有近一厘米厚,一边询问桑栀在梅山都玩了什么,一边还要夹菜。 桑父左手翻看着年货置办的文件,时不时拿起旁边的红笔勾一下,右手见缝插针地换上公筷给桑栀夹菜。 嘴里还问:“只只还会滑雪啊,真厉害。” “那可不,她在高级赛道上滑的时候我和徐子麟他们还站不稳呢。”桑怀月接话,与有荣焉。 乍一下听到陌生的名字,桑父顺口问道:“徐子麟?就一起竞赛的那位吗?” 桑怀月不说话了。 他爸总是能精准地踩到他的雷点,这也不失为一项技能。 桑怀月在这种情况下都不想用父子连心来形容。 “对。”桑栀抬头回答,“还有耿炳海,他俩都挺厉害的。” 眼看着桑怀月沉默下去,桑栀又补充道:“怀月也很厉害,这学期进步挺大的。” 在梅山的第二天,成绩就出来了。 桑栀依旧是毫无疑问的全校第一,而徐子麟和耿炳海这次并列第二。 只不过分数相同的时候,一中排名是按照姓名首字母顺序排的,这到让耿炳海占了个便宜。 桑怀月也成功留在了一号考场,甚至还往前爬了几名。 至于全市排名,桑栀成为市前十半路杀出来的新面孔,成功夺下桂冠。 因为先前竞赛的事,这倒也没引起多大波澜,只是惊讶都保送了还来参加期末考试。 徐子麟和耿炳海的全市排名也相当不错,都在前五左右。 桑栀没把成绩放心上,因此也就没和桑父说。 “你就帮着他说话吧。”桑父瞥了一眼桑怀月,“他什么样我还不知道?” 进步是进步了,和徐子麟他们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哦,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年我和徐子麟他们的老子还是同学呢。” 桑父回忆起往事:“那会我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徐老二?在我面前压根不够看的。” 徐子麟的父亲在家排行老二,因此他们这些相熟的就亲切地喊着徐老二。 桑怀月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谁不是风云人物一样。” 有什么好嘚瑟的,他还是全国的风云人物呢! “考倒数的风云人物?”不得不说,桑父是真不给桑怀月面子。 “谁他妈考倒数了?!” 他都进一号考场好几次了!! 桑怀月怒气冲冲,紧接着就反应过来,他嘴里还咬着一根筷子,说话不太情绪,但也能勉强听懂。 “你还不知道这次全校统考的成绩吧,来,我给你看。” 桑怀月一边在手机上翻,一边嘟囔:“井底之蛙,消息滞后!” 桑怀月把手机推到桑父面前。 成绩表格那一栏清晰写着: 桑怀月,班名14,校名27,市名173。 他给桑父看的这个信息表是学校的排名表,并没有分数。 桑父扫了眼,随后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一直拉到最上面。 果然—— 桑栀,班名1,校名1,市名1。 不出所料的成绩,但桑父依然高兴,并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在这个页面拍了张照。 他把图片截成了只露出桑栀的成绩,和最上面的一行“京城第一中学全市期末统考排名表”。 随后,从未发过朋友圈的桑父发了第一条朋友圈。 就是这张图,并配文:我家的哈。 很快就有一堆人点赞评论,过来恭维桑父。 【虎父无犬女!】 【侄女不是被保送了吗,还来考试呀,真好学!】 【桑兄啊,你家闺女考完能把笔记卖我吗?我家那臭小子太不成器了。】 桑父挨个回复完他们,然后发了第二条朋友圈。 这次是桑怀月成绩的截图,配文:臭小子终于像点样了。 虽然和桑栀的比起来差得太远,但放在全市来看,依旧是不可多得的尖子生。 桑怀月把手机拿回去,刷到了桑父发的内容,嘴角没绷住,往上扬了点。 看在他爸这么“识抬举”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不和他计较了。 只是下一秒,桑父刚刚还晴空万里的脸庞,瞬间就阴沉下来了。 桑栀和桑怀月不明所以,只见他紧盯着手机屏幕,所以他们也跟着下意识地看自己手机。 桑栀顿悟了,桑怀月怒了。 “郁时晏他什么意思?!”在本尊面前桑怀月夹着尾巴做人,在家里为虎作伥。 因为一起去梅山,所以桑父和郁时晏互加了联系方式。 而就在刚刚,郁时晏把桑父发的那张图盗了过来,连文案也差不多。 【我家的。】 这事换谁都得生气,更何况郁时晏还这么明目张胆地对人家闺女宣誓主权。 【桑父:什么你家的?我同意了?】 【郁时晏:不用你同意。】 【桑父:你个盗图狗,你还有理了?】 桑父和郁时晏直接在评论区找了起来,他们两位的共友瑟瑟发抖,没人上来劝架。 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大扫除 【郁时晏:[大笑]】 【桑父:[咒骂][炸弹][菜刀]】 桑栀:“……” 桑怀月:“……” 挺丢人的,各方面来说。 桑父气不过,直接对着手机指指点点,嘴里念叨着:“他几个意思啊,他想干什么?翻了天了不成?!” “爸,别气了……”桑怀月刚想劝,就被桑父粗暴地打断:“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桑怀月:“……” ok,我闭嘴。 这顿午饭,最终在桑父的碎碎念里结束,充满了对郁时晏的怨念。 接下来的几天,都和寻常日子一样。 只不过郁时晏似乎变得比以前更粘人了点,干什么都要汇报一下,唯恐桑栀找不到他。 随着新年的逐渐逼近,年味儿越来越浓。 腊月二十四这天,桑家开始大扫除。 其实别墅每天都有人打扫,但桑父为了让过节氛围更浓一点,大清早的就拉着桑栀和桑怀月一起亲自动手。 “没吃饭吗?能不能用点力!”桑父看着桑怀月拖地,皱着眉。 “困死了。”桑怀月眼睛就睁了一条缝,手撑着拖把杆,几乎要睡着。 不仅是桑怀月,桑栀也困。 桑父给她安排的工作是擦楼梯栏杆。 寒假期间,桑栀和桑怀月的作息都有些不健康,天天熬夜,第二天睡到中午。 这天他们刚熬了个大夜,结果第二天早上六点就被桑父拎起来大扫除了。 桑栀坐在楼梯上,手里拿着块抹布,头靠在木质栏杆上,神色恹恹。 为了证明自己没睡着,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只是擦了半天都在同一个地方。 桑父一个人忙上忙下,刚把厨房打扫完,出来就看见桑栀和桑怀月昏昏欲睡的模样。 一个坐在楼梯上,头靠着栏杆,手搭在上面。 就在桑父以为她睡着的时候,手又动了两下。 另一个已经一头栽在了沙发里,拖把杆都倒在地上了。 桑父:“……” 大过年的,不想骂人。 他心里想着不骂人,走过去踢了桑怀月一脚:“能不能有点年轻人的朝气,怎么不困死你啊?” “困死了,别烦我。”桑怀月拿起旁边一个抱枕捂在脸上,拒绝交流。 桑父:“……” 桑栀在桑父说话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睡眼惺忪,随后捏着抹布径直上楼。 看样子是回房间睡觉了。 桑父:“……” 桑父设想的一家三口一起大扫除的场面终于没有实现。 而他自己,也在擦玻璃的时候扭到了腰,大半天都不能动弹。 晚饭的时候,桑怀月盯着桑父别扭的坐姿,笑出了声。 “你不是挺能的吗,老年人,身体不行啊。” 桑父没出声,桑怀月继续嘲讽:“人吧,就是得服老,你说你去擦什么窗户呢。” 桑父忍无可忍,拿起旁边的一袋纸巾砸向桑怀月,却被他精准接住。 “哎,你看,你反应太慢了。”他扬了扬手里的纸巾。 桑栀低着头,努力忍着笑意。 经过这一次,桑父再也没提什么劳动的事情,顶多就在网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年货需要买的。 除夕 转眼就到了除夕这天。 自从梅山回来之后,桑栀和郁时晏就没再见过,一直在手机上联系对方。 桑父这两天也忙碌了起来,因为他忙着安排拜年的事情。 往年的安排是大年初一这天晚上,桑家本家包括旁支的人,都聚在一起吃个饭。 至于走亲戚这些,桑父是向来都懒得去的。 与其和别人虚与委蛇,还不如趁着过年这个假期好好休息一下。 今年桑父倒是破天荒有了走亲戚的打算。 不为别的,就是想炫耀一下他家只只,顺带捎上他那不成器的儿子。 桑父特地列了一个拜年人选的名单,亲戚那天大年初一晚上基本都可以见到。 至于其他人……桑父想到了徐老二。 就去看看他那两个老同学吧。 不是一直都显摆自己儿子吗,现在他也去显摆一下他家小祖宗。 除夕这天早上,桑父本想着自己贴对联,手刚碰到对联,就想到上次擦窗户的时候把腰给闪了。 心有余悸的桑父不假思索,就把这一项光荣的任务交给了桑怀月。 毕竟养儿千日,用在一时。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开始吃年夜饭。 这顿年夜饭依旧是桑父主刀。 原本桑栀和桑怀月是准备帮忙打下手的,结果不是菜切得不好看,就是调料放错了。 忙没帮成,乱倒是捣了不少。 气得桑父连哄带踹地把他俩给赶出去。 现在桑家别墅只有他们三个人,昨天中午的时候,桑父就给所有人放了年假,直到大年初二早上再回来。 晚上,一家三口坐在客厅,像寻常人家一样,守在电视机前看春晚。 桑怀月一边看,一边应付谢佩伦和索云爱。 【谢佩伦:真不出来一起跨年?】 【索云爱:@桑怀月,死鬼,别装死,带上姐姐一起出来跨年。】 【桑怀月:[视频]】 他发了个三秒的短视频,堪堪扫到桑父和桑栀,都是背影和侧脸,一闪而过,画面最后定格在春晚上。 【桑怀月:一家人看春晚呢,谁跟你们去跨年。】 谢佩伦和索云爱的父母常年在国外出差,今年过年不赶趟,又在国外。 此时此刻,本该是一家人团聚的时光,他们俩留守儿童孤零零在家里。 【谢佩伦:宣布一下,我今天姓桑,请问我可以去你家一起看春晚吗?】 【索云爱:你好,我叫桑云爱。】 桑怀月:“……” 不过大过年的,他们俩的处境确实有点凄惨。到底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发小,桑怀月有些于心不忍。 “那个……”桑怀月犹犹豫豫着开口,“谢佩伦和索云爱说要过来跨年。” 桑栀没意见,她和这两个人还算熟,都是挺不错的人。 “他俩爸妈又不在家?”桑父也算是看着他们长大的,自然知道他们俩家里的情况。 往年这种时候,他们也有爸妈不在家的情况,包括他自己,有时候过年也会不在家。 于是,这三个小子就成天混在一起,倒也不孤单。 桑怀月应了声:“对。” “都出差了,只有他俩在家。”他又补充一句,为了让他们显得更可怜一点。 “来吧,你们可比亲兄弟还亲,都是一家人。” 得到桑父的首肯,桑怀月立刻就在手机上通知。 【桑怀月:@桑佩伦@桑云爱,儿子们,来看春晚。】 发完之后,桑怀月发现这俩人连昵称都改了。 桑怀月:“……” 【桑佩伦:[图片]】 他拍了个路上迷迷糊糊的图片,尽管很糊,但桑怀月还是认出了这是他家前一段的路。 【桑佩伦:在路上,马上到。】 桑怀月:“……” 合着就算他不邀请,这两人也已经在路上了。 【桑怀月:你们这昵称发什么癫,大过年的弃祖忘宗?】 【桑云爱:今晚我是桑家人。】 谢佩伦说是马上到,还真是马上。 他们看的这个小品刚表演完,门铃就响了。 知道是谢佩伦他们,桑怀月认命地过去开门。 门外,两个少年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袋,全是价格不菲的东西。 桑怀月给他们让出一条道进来,关上门后,扫了眼他们放在一旁的礼物:“就带这些,就敢来孝敬你们爹我了?” 谢佩伦他们还没说话,桑父的声音就从客厅那边传来:“混小子你怎么说话呢?!” 谢佩伦看过去,遥遥喊了一声:“桑叔叔,姐姐,打扰你们啦。” “姐姐,我买了些烟花过来,等会要出去放吗?”索云爱直接无视桑怀月,笑嘻嘻往沙发那边走。 京城今年不禁燃,可以放烟花。 索云爱买的都是那些可以拿在手里放的,类似仙女棒和摔炮之类的。 “好啊。”桑栀往旁边坐了点,给他俩腾位置。 在桑父今晚说出确定要去徐子麟和耿炳海家拜年的话后,桑栀就提前和他们说了一声。 俩人反应都不大,似乎已经预料到这件事。 【徐子麟:你们什么时候过来?我爸也准备去拜年,提前沟通下时间,别到时候都在路上。】 【耿炳海:我家先去。】 【徐子麟:你插什么队?】 【桑栀:九、十点左右。】 桑栀回完之后,群里没人说话,私信倒是收到两条。 【徐子麟:要不你们先去耿炳海家,去完再来我家,正好留下来吃个午饭。】 【耿炳海:先去徐子麟家吧,拜完就走,我爸想喊你们来我家吃饭。】 桑栀:“……” 在默契这方面,徐子麟和耿炳海从来没输过。 桑栀不想掺和进去,告诉他们明天看桑父先去哪家。 至于早上,他们都要去各自的亲戚家,没空来桑家,只能等下午。 商量好拜年的事,桑栀又继续看春晚。 只是在看的过程中突然想到了郁时晏。 郁时晏好像从不拜年。 桑栀闲聊的时候和郁时晏说起过这个话题,当时对方的回答是没什么好拜的,在家清净。 要不是拜年的对象是徐子麟和耿炳海,桑栀也懒得去。 她本来就不太喜欢凑热闹,玩也只喜欢和熟悉的人玩。 随着春晚节目逐渐接近尾声,新的一年也即将到来。 在最后一分钟时,桑栀收到了郁时晏发来的消息。 新年快乐 【郁时晏:你在房间吗?】 桑栀不在房间,她在客厅和桑怀月他们一起看春晚。 【桑栀:在。】 她边发边站起身,往楼上走,迈的步伐比平时大了些。 “姐姐,等会要新年了!”索云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桑栀头也没回,挥了挥手:“你们先跨,我有点事。” 她一路跑到自己房间。 她到房间的时候,旧年的尾声已经逼近,外面开始炸开烟花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预示着新年即将来临。 桑栀莫名有些紧张,恰在此时,郁时晏打来了电话。 桑栀按下了接听,郁时晏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传来:“看窗外。”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发现大门路灯下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郁时郁一直看着这边,在桑栀拉开窗帘的第一时间,视线便与她对上。 旧年的倒计时正在进行:“3、2、1——” 在归零的瞬间,郁时晏开口道:“新年快乐。” 男人的声音低沉又充满磁性,无疑是世上最完美的情人声音。 桑栀和郁时晏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彼此都在对方眼里,而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此时外面还下着纷纷扬扬的小雪,雪花被风吹得乱飘。 桑栀心跳得有些快:“新年快乐。” 她没想到郁时晏会直接来她家楼下。 而她和郁时晏,都是第一个祝对方新年快乐的人。 是新的一年里,第一个送上祝福的人,第一个见的人也都是彼此。 这种独属于他们俩的瞬间,让桑栀感到新奇。 “我下去找你。”桑栀丢下一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经过客厅的时候,桑怀月他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后院放烟花。 看到桑栀准备出去,桑怀月停下和谢佩伦打闹的动作,问:“你要去哪儿啊?” “出去逛逛,等会回来。” 桑栀一打开门,就看到了那道身影。 走到郁时晏身边,自然而然地拉起他的手,往旁边的地方走。 郁时晏看出桑栀的意图,任由她拉着,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桑栀被戳中想法,面不改色地胡诌:“好东西都得藏起来。” “是么。” 不等桑栀回答,郁时晏又反问道:“那我可不可以把你也藏起来。” 话是反问,语气却不是。 桑栀一愣,此时正好站在一颗树下,枝干上压了层薄薄的细雪。 郁时晏眼里染上笑意:“怕了啊?” 他揉了揉桑栀的脑袋,半开玩笑道:“那你听话一点。” 眼底的晦涩藏得严严实实。 桑栀发现郁时晏现在比之前更喜欢动手动脚了点,动不动就摸她头。 “你怎么过来了?”桑栀看着他,“在手机上说不也一样吗。” “不一样。” “我想见你。” 说完,迎着桑栀的目光,郁时晏又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还想抱你。” 隔着手机屏幕可不能做这些事。 郁时晏人看着冷漠疏离的,怀抱却出奇地温暖,且让人感到安心。 桑栀眼看着郁时晏得寸进尺,问道:“那下一步呢,还想做什么?” “还想亲你。” 我的小女朋友 桑栀眼睛微微睁大,错愕地看着郁时晏,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 郁时晏收敛了点笑意,神情认真,头低下来,他看着桑栀,又问了一遍:“我可以亲你吗?” 两人一阵对视,却没有人说话。 桑栀胸腔里的心脏以比往常略快的频率跳动着。 她眨了眨眼,忽地抬手,搂住他的脖子,逼得他再往下一点。 “我亲你。” 说完,桑栀便踮起脚,在郁时晏的嘴唇上落下了轻轻一吻。 头顶是漫天的烟花,各色火光在夜幕划过又消失,他们在无人的街道短暂地接了一吻。 一触即落,像羽毛刮过似的。 桑栀想松开往后退,却被一只大手托住后背,不得再往后退缩分毫。 郁时晏精致的面庞在眼前放大,眼神暗涛汹涌,却说着最无辜的话:“你亲了我,你得对我负责诶。” 桑栀退无可退,又不想在郁时晏面前示弱,只能故作镇定道:“嗯,负责。” 听到预料之中的答案,郁时晏眼尾又弯了弯,声音也染上笑意:“那小姐是同意我转正了?” 他问得漫不经心,似乎已经笃定结果。 桑栀眼皮往下耷拉了点儿,看向郁时晏的眼神懒洋洋的,像只娇气又傲娇的名贵家猫。 “都给你盖上印章了,你说我同没同意。” 郁时晏闷声笑了声:“哦,原来是这样。” 说完,不等桑栀回应,郁时晏就揽着她的腰身,转换了一个方向。 桑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郁时晏抵在了树干上。 “那我也给你盖个印章。” 霎时间,郁时晏的伪装轰然倒塌,随即化身为凶猛危险的猎食者。 他手还罩在桑栀的后脑勺上,防止强硬的动作使她磕碰到粗糙的树干。 唇下的动作却与手上的温柔细致大相庭径。 与刚才的被动不同,这回他夺回主权,在一方温柔乡里攻城略地。 前期还勉强算得上温柔,后面逐渐就卸下伪装,变得凌乱粗暴起来。 良久,随着头顶的天空又炸开一束烟花,零碎的火光窸窸窣窣地落下。 郁时晏结束了这次的攻势,两片唇瓣分离时还带了道轻微粘腻的水声。 他捏住桑栀小巧的下巴,拇指抵在色泽红润的嘴唇上,上面还有一层水渍,像颗熟透了的樱桃。 郁时晏轻柔地摩挲了两下,替她拭去残留的痕迹。 “新年快乐,我的小女朋友。” 郁时晏食饱餍足,还耐心地替桑栀理了理头发。 而桑栀从刚刚到现在,没有反抗,从头到尾都是任君采颉、予取予求的模样。 她看着郁时晏,眼神有些迷茫,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她刚刚……想到了另一个人。 是一副画面,一对情人缠绵悱恻地亲吻,和她跟郁时晏现在的姿势一样。 画面中被抵着的那人是她,而她身上的那人,是郁时晏,又好像不是郁时晏。 桑栀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是隐隐觉得很熟悉。 直到郁时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才回过神来。 “新年快乐。” 登门 桑栀回去的时候,桑怀月他们已经在后院玩起来了。 她怕自己有什么异样被发现,所以提前在手机上和桑怀月说了声,告诉他自己先回房睡觉。 谁知脚刚迈进客厅,还没来得及上楼,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只只去哪儿了啊?” 桑栀背对着他,没敢转身。 直到现在她唇上还火辣辣的疼,可不敢保证桑父会不会发现什么。 “没去哪,出去透口气。”桑栀难得地有些心虚,快速看了桑父一样,“叔我先回房睡觉了啊。” 说完,只留给桑父一个毫不留情的背影,仔细看去,还会发现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桑父神色莫名,紧紧攥住手中已经变形的纸盒,以保持表面的平静。 都被人偷到家门口了。 别以为他刚刚没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盗图狗! 这种事小姑娘不想说,桑父又不能紧追着问,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桑父后槽牙磨得咔咔响,只盼着郁时晏不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然而第二天一早,桑父的期盼终究落空。 大年初一的早上,依旧是桑父做早饭。 谢佩伦他们昨晚都挤在了桑怀月房间,也不知道闹到几点才睡,反正直到桑父把早饭端上桌了,他们也没下来。 桑父忍了又忍,就在即将爆发的时候,桑怀月一行人才姗姗来迟。 “叔叔恭喜发财!” “新年好啊叔叔!” 谢佩伦和索云爱两人笑嘻嘻地来和桑父道祝福,都如愿得到一个大红包。 桑怀月视线落在他们手里的红包上,看了一眼桑父,问道:“我的呢?” 桑父缓慢的闭了闭眼,告诉自己大过年的不能生气。 “你倒是说点祝福语啊。”谢佩伦悄悄拱了他一下。 于是,桑怀月这才不情不愿地祝福桑父:“爸恭喜你啊,祝你新年发大财。” 说完,他朝桑父摊开手心。 意思很明显: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桑父没好气地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重重拍到他的手上:“考个好大学,别让你老子我丢脸!” “放心吧。”桑怀月刚收了钱,正高兴着,“保证让你光宗耀祖一回。” 谢佩伦手里拿着一颗砂糖橘,正在剥着。 他问旁边正在吃奶黄包的索云爱:“哎,这成语是不是这么用的啊?” 谢佩伦仿佛上辈子是个外国人,从小语文就不好,却在英语上有惊人的天赋。 要不是对他知根知底,桑怀月都要怀疑他祖上是不是有外国血脉,到了他这一辈血脉觉醒了。 索云爱腾不出口,边嚼着嘴里的食物,边回答他:“我哪知道,我语文又不好。” 与谢佩伦不同,索云爱从小成绩就差,要不是怕迷失在异国他乡,连英语口语都懒得学。 桑父看了眼桑栀,心想光宗耀祖倒不必。 真正的小祖宗就在眼前呢。 你又考不过人家,就这还想光宗耀祖? 可别让他丢脸丢到祖宗面前了。 不过到底还有谢佩伦他们在场,桑父除了哼了声,也没说什么。 吃完早饭,桑父就在那一堆礼品盒里挑挑拣拣,物色等会带去徐子麟和耿炳海家拜年的东西。 谢佩伦和耿炳海知道桑父他们等会要出去拜年,吃完早饭就回桑怀月房间补觉了。 反正他们对这儿熟,几乎当成了半个自己家,平时干什么也不会太拘束。 此时,桑父正双手背在身后,在那堆他打下的“江山”里来回踱步。 “带点茶叶给他俩,这可是我从老王那好不容易才坑到的。” “再拎几瓶好酒……嗯,再给他俩儿子送几本习题。” 桑怀月原本对桑父的自言自语只当空气,乍一下听到这话,连忙打断他:“你可别瞎操心了,人早就保送a大了。” 他生怕下午徐子麟他们过来拜年的时候,也报复过来,给他带一堆习题。 毕竟经过梅山之行,他可是看透了徐子麟这个人。 锱铢必较,还喜欢玩儿阴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桑父手下的动作一顿:“哦,那都留给你做吧。” 桑怀月:“……” 合着不管怎么样,他都得做是吧。 桑怀月气得不想搭理桑父,正要找桑栀过来主持公道,门铃却突然响了。 一时之间,留在客厅的三个人都看向了紧闭着的大门。 往年的桑家,是没有人过来拜年的,而徐子麟他们已经说好是下午过来了。 那这大清早的,能是谁呢?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桑父指挥着桑怀月:“去,看看是谁。” “开门不管是谁,记得先问好啊,大过年的懂点事。”他又嘱咐了一句。 桑怀月啧了声,嫌他啰嗦。 然而当他开门后,看到门外站着的两个人,桑怀月彻底傻眼了。 桑父刚刚的嘱托全被桑怀月抛在了脑后,他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来了啊?!” “臭小子我的话你是都当耳旁风吗?”桑父往这边走,“什么时候才能长进……” 话没说完,在他看到郁时晏的脸时就戛然而止。 “谁让你来的?!” 父子俩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震惊。 桑栀:“……” 真不愧是父子。 她寻着父子俩的动静往那边看过去,意外和郁时晏的视线对上。 桑栀顿时就明了,桑父他们为什么会是那副反应了。 桑父和桑怀月挡在门口,桑父面色不善地开口道:“你来干什么。” 本来就烦着郁时晏,结果还一大早地就凑上门来。 郁时晏提了提手里拎着的一堆礼品袋,回答:“拜年。” “咱们两家非亲非故的,用不着拜年啊。”桑父可以把话说得很生疏。 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拜年本就是亲朋好友之间的事,这郁家可和他们桑家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一直都站在郁时晏身边的老人自然地走上前,搭着桑父,笑着开口道:“这多走动走动不就熟了吗。” 桑父再怎么不待见郁时晏,也没法对着比自己大一个辈分的老人怎么样。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堂而皇之地进他家的门。 “哎,想当年,我和你们家老头子可是亲如兄弟啊。” 桑父:“……?” 他怎么不知道他老子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那会儿我们两家还订了娃娃亲呢,可惜了你和我家怀屏都是男孩儿。” 怀屏是郁时晏父亲的名字。 郁老爷子老年丧子,提起郁怀屏时难免有些悲痛,随即又换上一种怀念的语气,像是在回忆往事。 “后来三代孩子出生,你们家怀月和我家时晏,又都是男孩儿,这娃娃亲也就一直搁置着。” 桑怀月:“……?” 大过年的搁这儿讲鬼故事呢。 他?和郁时晏?娃娃亲? 不如杀了他来得痛快。 而桑父却隐隐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正想阻止郁老爷子再继续说,却终究晚了一步。 “现在好了啊,有了只只。”郁老爷子说到重点,笑眯眯地看着桑父。 桑父:“……” 现在赶人还来得及吗。 桑怀月:“……” 这郁老爷子说得要是真的,他爷爷在底下估计得被列祖列宗批斗了吧? 给小祖宗挖坑,真行啊。 桑栀听到自己名字,抬头看向这边。 郁老爷子一下就看到了桑栀,热情地走到她跟前:“呀,这就是我们只只了吧,长得真水灵。” 说罢,不等桑栀回话,就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红包:“来,这是爷爷给你的一点小心意,收好啊。” 郁老爷子一口一个爷爷,相当自来熟。 桑父和桑怀月算是明白了,这郁家是没一个好人。 小的不要脸,老的更不要脸。 桑栀低头看了眼被塞进自己手里的红包,纸封中间有一块凸起。 看这形状,倒有点像戒指之类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桑栀顿时觉得手里的东西烫手了起来。 郁时晏把桑栀的反应看在眼里,知道她这是发现红包里有什么了。 他开口道:“收下吧,我爷爷很多年不给小辈发红包了。” “是啊。”郁老爷子接话,“我活了大半辈子,也只给我们郁家的小孩发过红包。” 郁老爷子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就差拿着一个喇叭在门口喊,“桑栀是我郁家的孙媳妇”了。 桑栀把红包放好,笑盈盈道:“谢谢爷爷。” “跟爷爷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 他们三在这边岁月静好,桑父和桑怀月已经快被气死了。 什么爷爷,什么一家人。 一个姓桑,一个姓郁,乱攀什么亲戚呢! “哈哈哈哈哈,怀月是吧?” 郁老爷子终于注意到旁边的桑怀月,只当没看见他脸上的怒意,给他也塞了一个红包:“来来,你也有啊,都是一家人。” 嘿嘿,亲家,亲家的小孩,都是一家人! 他给桑怀月的就是简简单单的现金红包了,没有夹带什么私货。 桑栀并没有猜错,他给桑栀的那份红包,里面除了现金,还放了一枚戒指。 那是枚翡翠戒指,同时也是郁家传给历代儿媳的传家宝,是认可身份的象征。 本来应该是郁时晏的母亲把这枚戒指交给桑栀的,但郁母已经去世,便由郁老爷子来完成这项交接仪式了。 桑怀月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拿吧,就等于是承认了郁老爷子这相当不要脸的一番话。 扔吧,这人好歹也是爷爷辈的人,而且……他是真的怕郁时晏啊!! 为什么郁时晏刚刚又看了一眼他!!! 桑怀月总觉得那一眼是威胁,好像在说:要是你敢不收,我就把你刀了。 “桑远啊,还杵在那干啥啊,不用这么拘谨啊,我又不是别人。”郁老爷子看着桑父。 桑父发誓,他从来都没有和郁老爷子有过什么接触,更别提有多亲密了。 至于他父亲,那他可就不知道了。 冤有头债有主,这娃娃亲和他可没有关系,列祖列宗要问罪就找他父亲去。 反正大家都在地下,干啥都方便。 桑父在心里默默把桑老爷子卖了个遍。 桑父做不出赶人的行径,只能吩咐桑怀月去给两位“客人”泡杯茶。 “凭什么我去。”桑怀月不乐意。 这不就相当于给仇人端茶送水吗,他才不干。 桑父默默踹了他一脚,小声威胁道:“别逼我在这么多人面前揍你啊。” 桑怀月下意识看向桑栀,准备和她告状。 结果就看到郁老爷子挡在他家小祖宗面前,看起来聊得正欢。 桑怀月:“……” “快去!”桑父又催促了一遍。 说完,他也加入到他们那边的谈话阵营。 他倒要看看这爷孙俩想整出个什么玩意出来。 然而他们才聊上没几句,桑怀月就拿着两块茶饼过来了。 “我不会泡。”桑怀月摆着张脸。 他都分不清这都是些什么茶。 桑父正在套郁老爷子的话呢,这老东西精得很,说话滴水不漏,问到关键的地方还会装傻。 突然被桑怀月打断,桑父骂道:“你不会上网查啊?你手机干什么用的!” 他家这臭小子就会坏事,看看人家郁时晏!! 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哦,不对,郁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桑怀月在外人面前,尤其是郁时晏面前,被这么一通骂,更不乐意了。 但又不敢反抗,愤愤地拿着两块茶饼就走了。 等桑怀月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桑父才下意识想起来,刚刚他手里拿着的茶饼好像有点眼熟。 那好像是他珍藏了很久的福元昌圆饼普洱茶。 桑父:“……” 自己最珍贵的茶即将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泡给“仇人”喝。 桑父气得头都跟着晃了一下。 “你这精神不太好啊?”郁老爷子见缝插针,“压力不要太大啊,是时候分担一点给下一代了。” 说完,郁老爷子眼里带着点骄傲:“我们家时晏十七岁就开始接触公司了,这么多年下来已经能顶一片天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我们家时晏有能力得很,放心把女儿嫁过来吧。 桑父不说话,就听着他夸。 “桑远啊,我们郁家出了名的疼媳妇,我们时晏出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二十四孝好男友,男德班优秀毕业生。” 桑栀:“……” 确实下得了厨房。 郁时晏:“……” 这些话,他爷爷从哪学来的。 桑父:“……” 生气,无语,想骂人。 搞得像谁不是男德班毕业的一样,他还是父德班优秀毕业生呢。 能文能武,能做饭能赚钱,简直就是全能好父亲了。 “桑远啊,我看你也没多老,思想别这么迂腐。”郁老爷子又加了一把火,“咱让两个孩子相处着试试?” 他为了自家孙子的幸福真是操碎了心。 哎,别的人都知道自己争取,怎么他孙子就是个木头呢。 追了几个月了都没进展。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桑栀和郁时晏对视一眼,意思是你还没和郁老爷子说? 郁时晏摇了摇头。 昨晚他回去的时候,郁老爷子已经睡下了。 而今天早上,他正想着带什么东西来桑家拜年,刚出房门就看见郁老爷子拎着一堆东西站在门外。 “走啊,去我孙媳妇家拜年去!” 整个路上,郁老爷子一直在絮絮叨叨,丝毫不给郁时晏开口说话的机会。 再就是到桑家的情景了,可以看出郁老爷子是真的情绪高昂。 郁时晏又看桑栀,冲她挑了挑眉,意思是你也没说。 桑栀也摇了摇头。 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什么接触!你想都不要想!我就是迂腐!”桑父几乎是吼出来这一句。 真是谁家的女儿谁心疼,这老东西站着说话不腰疼! 桑栀正被桑父吸引注意着,放在身侧的手突然被握住。 她侧首看过去,郁时晏转过头和她对视了一眼,紧接着被他带着站起来。 桑栀意识到郁时晏要做什么,有些紧张。 突然站起来的两个人自然而然也引起了桑父和郁老爷子的注意,尤其是他们还相握在一起的手。 “叔叔,我和只只在一起了。”郁时晏直视着桑父,神情认真,毫无惧色,“我今天是以未来女婿的身份来拜年的。” 他的这句话像道惊雷炸响在桑家。 “多谢您这段时间以来对只只的照顾。” 这句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桑栀不在他身边的这段日子,还要多谢桑家对她的照顾。 “你、你你,你说什么?!”桑怀月端着两个茶杯,率先打破客厅的沉默。 郁时晏什么时候偷家的!!! 在梅山的时候?! 是客厅那次,还是他们大半夜去爬山那次? “你小子,怎么不告诉我呢?”郁老爷子也反应过来,眼角笑出来的褶子堆在一起。 不愧是他郁家的继承人,有出息! 桑父心口都被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视线再一次落在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上,桑父认命地叹口气。 这能怎么办呢,郁时晏太狡诈,哄骗他家小姑娘动了心。 他总不能这种时候再去当个恶人吧? 桑父皮笑肉不笑道:“来,喝茶。” 他示意桑怀月把泡好的茶端过来。 然而等他走近,桑父看清了他泡出来的成果,又是一阵心堵。 茶杯里塞满了没泡开的茶叶,十有八九是他舍不得喝的那块茶饼。 拜年 “你……就泡的这个?”桑父问得很迟疑,似乎是不敢相信。 那杯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茶叶,还是干瘪的那种,一点儿水的影子都没看到。 “哎呦,挑啥啊,人孩子辛辛苦苦泡的呢。”郁老爷子给桑怀月打圆场,视线落在茶杯里时,也愣住了。 孩子,不怪爷爷不给你面子,实在是夸不出口。 “都说了我不会泡了。”桑怀月说得理直气壮,让人一时之间分辨不出他是不是故意为之。 郁老爷子不放过任何一个刷好感的机会:“哈哈哈哈哈,没事儿,就当练习,回头我再送几块茶饼过来。”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桑父狠狠剜了桑怀月一眼,从他手里抢过两个茶杯,自己去厨房亲自泡了两杯端过来。 “桑远啊,孩子们也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郁老爷子喝一口茶,又继续道:“咱们做长辈的就不要再干涉了哈。” 郁老爷子越看桑栀越喜欢。 他家孙媳妇真是各方面都优秀,长得跟仙女似的,学习还好,早早就被保送到a大。 桑父深呼吸了几下,咬着牙道:“说什么呢,我向来都尊重孩子们的想法。” 郁时晏早晚要被他家只只给甩了! 桑父气得不行,在心里偷偷诅咒着。 偏偏人家小两口现在着浓情蜜意着,他面上只能笑眯眯地祝福。 桑父又和郁老爷子唠嗑了一会儿,只不过全程都是假笑。 好不容易把这两尊大神送走,桑父脸都笑累了。 “爸,爷爷真给你订了个娃娃亲啊?”桑怀月瘫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爸。 “我怎么知道?谁知道是不是他胡扯。”桑父走过来踢了他一脚,“起来,准备去拜年。” 送完郁家爷孙俩,桑父已经是身心俱疲。 但这丝毫不能阻挡他的一颗想炫耀的心。 桑父最终选择先去徐子麟家。 桑父见到徐父后,带着张笑脸迎上去:“老徐啊,恭喜恭喜。” 徐父带着同款笑容:“同喜同喜。” “听说你儿子学习不错呀,那什么竞赛全国前几呢。”说着,桑父懊恼道:“哎,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记不清具体了。” 徐父听到这话,回道:“你儿子也不差呀,这次期末考市里第几来着?我最近记不住东西,见谅哈。” 旁边的桑怀月听到这话,就知道大事不妙。 桑父眉毛一挑,并没有被徐父激怒:“哈哈哈哈,我儿子成绩不行,我们只只那才叫厉害。” 看你还有什么借口,我们家只只全部都是第一。 果然,如桑父所料,徐父一副明显被噎住的模样,看着桑父的眼神也带了点怨念。 怎么这么好的事儿就被桑远给捡着了呢。 作为勉强算桑父半个发小的存在,徐父当然知道桑栀的一些情况。 桑父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他。 桑栀的来历具体不清楚,但总归不是桑远亲生的。 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捡到了这么个宝贝,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徐父嫉妒得红眼病都快犯了。 桑父对徐父的反应十分满意,故作高深地拍着他的肩膀:“缘分这东西啊,强求不来的,是你的终究是你的。” 徐父冷笑一声:“是吗,我怎么听说郁家那对爷孙俩大早上的去谁家拜年了啊。” 等着吧,马上就不是你家的了,看你能嘚瑟多久。 “你他妈的,你他妈大过年不要找骂!” 看着桑父被自己轻飘飘地一句话气成这样,徐父笑得很开心:“怎么这么多年还是没长进。” 一激就怒,他那儿子就跟他一样。 这对父子还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徐盛源,你别太过分了!”桑父怒目而视,气得骂出了徐父全名。 这边两位父亲吵得不可开交。 那边三个小辈相处倒还算和谐。 桑怀月在给桑栀剥开心果,顺口问徐子麟:“你爸平时也这样吗?” 徐子麟往他爸那边看了一眼:“那倒没有,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他把手里剥完的各类坚果给桑栀递过去,反问他:“你爸平时也这样吗?” 桑怀月难得地有些沉默。 他爸平时比现在更夸张。 徐子麟看到桑怀月的反应,心下了然。 然而徐子麟剥的坚果还没到桑栀手上,就被桑怀月半路截胡。 “我姐姐有我剥,用不着你。” 徐子麟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等桑父和徐父唠嗑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 徐父自然而然要留桑父他们吃饭,然而饭还没开始,就又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徐父看着耿炳海拎着一堆东西,站在他爸旁边,问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拜年啊!不欢迎吗?”耿父上前搂住徐父的肩膀,对着桑父道:“桑远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耿炳海把东西放下后,就走到了桑栀他们那边。 于是,原本的拜年计划被彻底打断。 耿家父子俩厚着脸皮过来蹭了一顿饭,饭后父辈们去棋牌室斗地主,几个小辈就在游戏室里打游戏。 至于说好的下午去桑家拜年,已经取消了。 本来就是走个过场,现在人都聚在一起,还不如斗地主。 “你会不会打麻将?”耿炳海凑到桑怀月身边,问他。 桑怀月正在操作游戏人物的手一顿:“你想打啊?” “正好四个人,挺想玩儿的。” 桑怀月小时候跟着他爷爷学过一点,不过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 “桑神,打不打麻将啊?”耿炳海又扬这声问了遍桑栀。 桑栀原本正在和徐子麟下五子棋,回道:“我不会这个。” “要不试试?带着你打一局就会了。”徐子麟建议道。 于是,四个人又凑了桌麻将。 中途桑怀月的手机一直响,刚输完一局的他火气正大着,准备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现在凑上来。 【谢佩伦:你们怎么还没回来?】 【索云爱:哥们,下午三点半了,什么年啊,要拜这么久。】 【谢佩伦:饿了,点外卖的钱给我报销。】 【索云爱:你好歹回我一下啊!】 桑怀月拍了张麻将桌一角的照片发过去。 【桑怀月:打麻将呢。】 【谢佩伦:丢下我们去寻欢作乐?】 【索云爱:终究是我和佩佩多余,从此封心锁爱。】 桑家聚会 桑怀月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两个留守儿童。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心里只有打麻将。 至于谢佩伦和索云爱,就在家待着吧,反正丢不了。 桑怀月怕他们再打扰到自己,直接开了飞行模式,等他们散场的时候,已经近五点了。 桑父离开的时候眉开眼笑的,桑怀月问过耿炳海才知道,原来是一下午赢了十几万。 难怪这么高兴。 等他们回家后,要准备晚上去老宅吃饭,谢佩伦他们又得当留守儿童。 本来桑父是准备把谢佩伦他们也带过去的,谢佩伦说他社恐,他们留在桑家就行了。 桑怀月不信他的鬼话:“懒死你吧。” “应酬去吧,少爷,我和小爱在家等你。”谢佩伦笑嘻嘻道。 能在家瘫着,谁要出去跟一堆七大姑八大姨在一起。 桑家现在最大的长辈是桑父的二叔,也就是桑老爷子的弟弟。 桑老爷子排行老大,下面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如今桑老爷子已经不在,只剩下弟弟和妹妹。 而桑老爷子只有桑父这么一个儿子,桑父也只生了桑怀月,现在名下多出来一个桑栀。 桑怀月的母亲和奶奶也都去世,他们这一家,算是人丁最稀薄的了。 与桑怀月家不同,其他两家人丁相当兴旺。 桑怀月的二爷爷育有三子,这三个叔叔,又分别生了一儿一女。 桑家这位姑奶奶,招了个上门女婿,生下一个儿子,也跟着姓桑。 媳妇连生了两胎,都是女儿,终于在第三胎的时候生了个儿子,恨不得天天捧在手里。 早年的时候桑老爷子和家里决裂,自己出来闯荡,再加上桑父也有经商头脑,这才有了桑家如今的一番成就。 后来眼看着桑家越过越好,另外两家又想来攀亲戚。 桑父也不想闹得太难看,所以每年大年初一的晚上也会象征性地回去一下。 算是给个面子。 今天桑父要带桑栀过去,就是顺便给他们也介绍一下。 等他们三个人到的时候,另外两家的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一见着桑父,就有人迎了上来:“弟啊,可把你给等过来了。” “这位是……?”他打量了桑栀一番,不认识这个生面孔。 “哦,我女儿。” 桑父带着桑栀和桑怀月往里走,显然是不愿意再搭理他。 此时,桑家的大多数人都在会客厅,人聚在一起,倒有点三堂会审的意味来了。 几个小辈凑上来和桑父说祝福语,桑父将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 至于桑栀他们,桑怀月才不想去给自己讨厌的人送祝福。 他拉着桑栀到角落里的沙发坐下,手里拿着个砂糖橘再给她剥着。 其他人对于桑怀月的举动已经见怪不怪,几个长辈陆续去给了红包。 给到桑栀的时候,也有人忍不住露出好奇的神色,正想打量一番,却被桑怀月挡在眼前。 少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沉着脸,浑身上下都露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到底是怕惹这位阴晴不定的大少爷发脾气,再好奇也只能压下去。 桑家饭桌上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传统,一顿饭吃得倒还算轻松。 饭后,按照惯例是娱乐活动,无非是谈谈家常,唠嗑一下小辈们的学习或恋爱。 二爷家的那几个晚辈们玩得好,都聚在一起打游戏,长辈们嫌吵,给赶到了隔壁房间。 是以,会客厅现在除了一群长辈,小辈们只剩下谁都不搭理的桑栀和桑怀月,以及姑奶奶家的那两个孙女。 桑怀月和桑栀坐在最角落的双人沙发上,各自玩着手机。 只等桑父他们说完,就回家。 “我要你手上的那个!”桑栀的膝盖突然被人推了一下。 她寻声看过去,发现是一个看着四五岁的小男孩。 哦,是姑奶奶家那位小皇帝。 他指着的是桑栀中指上戴的一枚翡翠戒指。 用料上等的翡翠在灯光下折射出盈盈润润的光泽,戴在宛若羊脂玉的手指上,相得益彰。 这戒指就是郁老爷子塞在红包里的,桑栀原本打算放在盒子里收好,是郁时晏走之前亲手给她戴上的。 桑栀手指细,戴在无名氏上有些大,中指就刚刚好。 “要你妈!”桑栀还没说话,桑怀月就从旁边凑过来,拍开他的手,恶狠狠道。 这小胖子真是给他脸了,敢指着他家小祖宗。 桑怀月压根就不承认,这些人也是桑栀的后辈。 不管是小祖宗还是姐姐,都是他一个人的,其他人有多远滚多远。 桑怀月手下没留情,啪地一声,就把小胖子的手给打红了。 桑嘉恒哇地一声就哭出来,顿时把屋里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来。 谭运佳反应最大,她就是桑嘉恒的母亲,指望着这个儿子巩固她在婆婆面前的地位。 “嘉恒怎么了?”谭运佳心疼地搂住桑嘉恒,给他抹眼泪,“谁欺负你了?” 桑嘉恒在他们家无法无天惯了,不管什么事,只要和他有关,错的就全在对方。 平时和桑怀月压根没接触过,自然不知道桑家真正的混世魔王就在他眼前。 “我要!呜呜呜,我要那个!”桑嘉恒指着桑栀手上的戒指一直哭。 他早就养成了一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性子,今天不要到这枚戒指,他是不会罢休的。 桑栀动了动手腕,视线落在戒指上,手腕上的银镯此时也从衣袖里滑出来。 她突然发现这戒指和手镯挺配的,一银一绿。 谭运佳顺着桑嘉恒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桑栀手上的那枚戒指。 “桑栀啊,你把这戒指拿下来借给嘉恒玩玩呗,等会还给你。”说着,她就准备伸手要,“小孩子要你就给他呗。” 桑栀把手收回身侧,压在沙发上,拒绝道:“不给。”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气呢?怕不还给你吗?大不了给你钱买个新的。”桑嘉恒的父亲见她拒绝,很是不解。 他们家谁不捧着桑嘉恒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啊。 桑栀不知道这枚戒指值多少钱,不过关于郁时晏的都很贵就是了。 “九千九百万。”她随口说了个当初郁时晏拍下银镯的价钱,“你跟我买?” “九千九百万?!”桑嘉恒的父亲根本就不信一个戒指能值这么多钱,只以为是桑栀故意想给他难堪。 “到底是山里来的野丫头,自私自利。”谭运佳已经懒得维持表面关系。 在她眼里,桑栀不过是桑父从山里接过来的野丫头。 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桑家的血脉,哪里比得上她家嘉恒。 这么不识抬举,真是给脸不要脸。 “老女人你他妈说什么呢!”桑怀月一下就从沙发上站起来,挡在桑栀的面前。 谭运佳敢在桑栀面前拿乔,却不敢拿桑怀月怎么样。 毕竟现在整个桑家都得仰仗着他爸。 “怀月啊,怎么跟长辈说话呢。”谭运佳讪讪一笑,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桑怀月呸了一声,并不买账:“什么长辈,除了我爸,我长辈都死了。” 他这一句话,顿时让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起来。 要说不是他长辈,这不就明摆着和桑远一家划清关系。 要说是,那他们都死了? 大过年的,任谁听到这话都不高兴。 “你看看,你看看,好好的一个人就被那野丫头给带坏了!”桑家姑奶奶气得用手里的拐杖敲了两下地。 “桑远,我早些年说要把嘉瑶丫头过继给你,你不要。”老太太像是被气狠了,说一句话缓了半天,“现在找了个野丫头来养着!” “看看怀月都被带成什么样了!” 桑父一直都想要个女儿,桑家姑奶奶不是没动过歪心思。 桑嘉瑶就是她的大孙女,比桑栀大两岁。 “说谁是野丫头呢。”桑栀站在桑怀月旁边,眉尾上扬,“我是你野爹。” 什么人物,敢这么跟祖宗说话。 刚刚没事的时候,桑怀月已经给她科普了一遍这些人早年的恶行。 是以,桑栀对他们根本就没什么好印象。 生个孙子当成宝,也不好好管教,养蛊呢这是。 听到桑栀这句话,桑父和桑怀月没忍住,下意识就笑出声来。 第一次见有人骂祖宗。 桑家姑奶奶被这句话气得不清,险些仰倒过去。 她把火气转移到桑父身上:“桑远!你今天就给我把这个野丫头赶出桑家!” “我不敢。”桑父一边忍住笑意,一边回道。 确实不敢啊,这可是他亲爹托梦,让他供着的小祖宗。 列祖列宗就站在后面看着呢。 “你不敢?”桑家姑奶奶不信,“你要是想要女儿,就把嘉瑶过继给你,实在不行还有嘉姣。” 她坚定地认为,桑父是单纯想要一个女儿,来弥补之前的遗憾。 “我这两个孙女,哪个比不上那个野丫头?” 桑父听到这话,还真把三个丫头都打量了一番,然后诚实道:“都比不上。” 桑怀月噗嗤一声笑出来:“就你还想和我姐姐比呢,你家有几个全国第一啊?” 长得比不上他家小祖宗的十分之一,成绩也不在一个维度。 就这,都不配放在一起提。 任谁听到自己的女儿被贬低成这样都不高兴,更何况谭运佳平时高傲惯了。 因为桑家的缘故,她到哪都有人捧着。 “怀月啊,差不多得了,嘉瑶好歹也是你的姐姐。”谭运佳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维持不住。 “什么姐姐啊?”桑怀月眉毛一皱,“我就一个姐姐。” 说完,桑怀月还颇为委屈地看着桑栀。 桑栀从前家庭和睦,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情况。 今天这么一见,还觉得挺新鲜。 “姐姐,你就把戒指借给嘉恒玩一下呗,我把我的给你。” 那边桑嘉恒还在止不住地哭,嗓子已经快哭哑了。 桑嘉姣虽然说不上有多喜欢这个弟弟,却还是不想看见他被一个野丫头欺负。 尤其是在听到她被人奚落的情况下,她更加讨厌桑栀这个外来人。 桑嘉姣和桑怀月一样大,只不过她成绩没桑怀月好,中考只能花钱去了一个还算可以的私立高中。 之前几年,她不是没想过来讨好桑怀月,可惜这人软硬不吃。 桑嘉姣几乎都已经认为,桑怀月就是这么一个性子。 直到今天她看见桑怀月是如何围着桑栀转的,饭桌上又是夹菜又是剥虾。 因为原生家庭的缘故,桑嘉姣一直都幻想着有一个哥哥来宠爱自己。 今天的这一幕,无疑刺痛了她一直以来的心愿。 明明她才是桑怀月的妹妹,桑怀月应该对她好才对。 凭什么所有好处都被这个外人占了? 说着,桑嘉姣就准备摘下自己手上的铂金戒指。 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被桑怀月打断:“别他妈乱攀亲戚,你喊谁姐姐呢!” 靠!他之前就有预料,过年要有不长眼的来乱攀亲戚! 他这还站在这呢,还没死呢! 怎么就有人想顶替他的位置了! 桑怀月气得不行,怒目圆睁。 桑嘉姣从来没见过他生这么大的气,一时被吓得愣在原地,眼底漫上泪水。 “桑怀月!你翻天了不成!”桑家姑奶奶也被气得不轻。 这么些年,哪个晚辈敢这么和她说话,还这么不把她放在眼里。 “少他妈在这给我倚老卖老。” 他爸说话都没用,更何况这个早就没联系的姑奶奶。 当年他爷爷一个人从桑家分出来的时候,这些人可没少落井下石。 现在他们家发展起来了,又想来攀亲戚? 门都没有! 也就他爸有这闲工夫,过年还往这边跑一趟。 “不好意思,不借。”桑栀看了眼快哭的桑嘉姣,冷眼拒绝。 她的东西宁愿丢了都不可能给不喜欢的人。 更何况这还是郁时晏送的。 “爸,走不走,回家了。”桑怀月懒得再和这些人废话,喊着桑父准备回家。 今天就不该来这个破地方浪费时间。 要不然晚上和谢佩伦他们凑一桌麻将,不比在这舒服? 桑怀月的麻将瘾成功被耿炳海钓出来,那一下午完全没打够。 “姑姑,那我就带着两个孩子回家了。”桑父看着桑家姑奶奶在桑怀月面前吃瘪,心情大好。 有些事,他这个身份来做已经不合适。 换成桑怀月,就刚刚好了。 “不准走!” 桑父还没转身,桑家姑奶奶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就传来。 “我问你,郁家那两位是不是去你家拜年了?” 桑父一听,就明白了。 合着算盘打在这呢,这哪是想让他换女儿啊,这是想抢他家只只的婚事来了! 桑父纵容再不喜欢郁时晏,但也不能否认郁时晏的能力。 这人不管在哪,都是让人抢着的女婿人选。 再者,郁时晏现在是他家只只的。 想抢人?等他死了再说。 桑父转身的脚步一顿,转回来看着桑家姑奶奶:“是啊,未来女婿来拜年。” 他索性把话挑明了说。 这一句话,再次炸开了会客厅里的波澜。 原本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 那可是郁家啊,这么些年,谁见过郁家去拜年的? 还一下子去了爷孙俩。 再加上之前的那些传闻,他们不免猜测,郁家是不是有准备和桑家联姻的打算。 只要搭上郁家这艘大船,那从此以后可就不一样了。 “郁家真准备联姻?”问这话的是桑家二爷的大儿子。 他也有一个女儿,私心里当然是希望把自己女儿嫁过去的。 “桑远,找个时间把嘉瑶过继给你。”桑家姑奶奶搬出一副大家长的架子。 “反正郁家只是要一个联姻人选,与其让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野丫头去,还不如让嘉瑶去。” “是啊,这桑栀可不懂礼数,万一冲撞了郁家的人,我们可得罪不起。” “怎么都说嘉瑶呢,我们家嘉姝也不差啊。” “妈,你不是说要把我送给怀月哥哥当妹妹的吗?” 桑父还没说话,桑家那边的人就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丝毫不给他开口拒绝的机会。 桑栀和桑怀月站在门口看热闹。 “你们家每年都这么热闹吗?”桑栀小声问他。 桑怀月纠正她话语里的错误:“不是我们家,我家只有我和你,还有我爸。” 他把桑父放在最后,好像桑父是顺带的一样。 “哦,还有橘子。”桑怀月想起来那只橘猫,又补充道。 桑栀正要说什么,发现桑怀月竟然拿着手机在录像。 “拍给我的好大儿们看看,给他们找点乐子。”桑怀月同她解释着。 知道他在录像后,桑栀就不再出声,和桑怀月一起站在门口当透明人。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都在桑父那,没有人注意着这边。 他们都认为,郁家的这次联姻,是因为桑家这个身份,而不是因为具体的谁。 “别过继给我,我就一个女儿。”桑父一丁点儿都不退让。 平时还会维持一下这可有可无的关系,如今都在他头上撒泼了,这谁能忍得了。 “不过继也行,咱们换一个人选,反正都是桑家的女儿。”桑家姑奶奶确定联姻的事后,好说话了不少。 她一副为整个家族着想的口吻:“为家族联姻,是咱们桑家女儿的荣幸。” 真假新娘 桑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谁说人家要的是桑家的女儿啊?” 还换个人选,真亏她想得出来。 也不怕郁时晏到时候做出什么事来。 这些人真是被冲昏了头脑,忘记了郁时晏还有一个煞神的称号。 “你要说你自己去郁家说,别在这跟我叭叭,别用。” “还有啊,是郁时晏上赶着追我们家只只,你们别搞错了。” “行了,我话就说这么多,告辞。” 桑父一口气把想说的都说完,喊着门口那两位看戏的大爷,“走了,回家。” 一家三口人走得迫不及待,留下几个冷漠的背影。 车上,桑怀月又把刚刚录的视频看了一遍。 桑父听着手机里传出自己的话,腾出空骂他:“你小子是不是闲出屁来了?” “卖给佩佩他们,一份五千。” 桑父:“……”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商业头脑?” “你老子我就是你赚钱的工具?”合着他在那说了半天,都是在给他儿子打工呢。 “哎,对了!还可以卖给徐子麟。”桑怀月丝毫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观念。 他心里压根就没把那群人当成自己的家人。 桑父:“……” “记得给我开个美颜。” “原相机原生态,童叟无欺!” 要不是在开车,桑父都想把桑怀月给揍一顿。 桑怀月说卖,他就真去联系徐子麟他们了。 【桑怀月:独家新闻,吃瓜前线!】 【耿炳海:?】 【耿炳海:你不是去家族聚会了吗,吃到什么豪门秘闻了?】 【桑怀月:《桑神的情敌》,《真假新娘》,《过继的女儿》】 他一口气打了三个标题,还把视频的封面截图,打了个码发过去,顺带附上一张收款码截图。 桑怀月的码打得严实,只能隐隐看出几个人影,以及三分钟的时长。 【桑怀月:一口价,一万。】 【桑怀月:看见大家同学一场的份上,给你们打个五折,五千。】 【桑栀:?】 她怎么记得,桑怀月卖给谢佩伦他们的就是五千呢。 怎么到徐子麟他们这,还坐地起价再打折了。 这资本家的套路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桑怀月:???】 突然看见桑栀的消息,桑怀月吓得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抬头一看,正好对上桑栀含笑的眼神。 桑怀月:“……” 靠,发错群了,忘了他家小祖宗也在这个群里了。 桑怀月想起来自己刚刚打得标题,心都跟着凉了半截。 【徐子麟:你这标题取得挺有意思。】 【耿炳海:@桑栀,桑神,这瓜和你有关?那我可就买了啊。】 【桑栀:有关,全程高能。】 【耿炳海:冲了!】 说完,一声“微信到账五千元”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桑怀月:“……” 桑栀挑眉看着他,似乎是在等一个解释。 桑怀月还没来得及辩解,又是一声“微信到账五千元”的声音响起。 桑怀月:“……” 徐子麟和耿炳海还真爽快,不像谢佩伦那两个逆子,他消息都发出去大半天了,也没人回。 桑怀月正这么想着,又是两道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地响起。 “微信到账五千元。” “微信到账五千元。” 桑怀月:“……” 桑栀:“……” 连桑父都忍不住说:“你这是卖了多少人啊?” “别到时候让我出现在头条上,你老子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没多少……”桑怀月感觉自己呼吸都困难了,“就四个。” “还不发货?人家可都付款了。”桑栀提醒他。 说完,桑栀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又是一声“微信到账五千元”。 “也让我看看是什么豪门秘闻。”桑栀学着桑怀月的那个标题,“桑神的情敌是吧?” 桑怀月不敢动,却又不得不动。 他咬着牙把视频发出去后,桑栀转头就把视频转发给了郁时晏,连桑怀月的标题也被她一并发了过去。 【桑栀:来吃瓜,我花了五千高价买的。】 郁时晏收到消息后,视频还没看,先给桑栀转了五万。 【桑栀:?】 【郁时晏:可不能让我们只只吃亏。】 【桑栀:败家。】 她默默把郁时晏的备注换成了“败家郎”。 【郁时晏:婚后你管钱,我就不会败家了。】 【桑栀:我也败家。】 她自己也没比郁时晏好多少,半斤八两罢了。 【郁时晏:我挣钱就是让你败的,随便败。】 反正怎么败也败不完。 郁时晏就是有那个底气,桑栀败家的速度都赶不上他挣钱的速度。 【桑栀:你这是溺爱!是不对的!】 桑栀想到了桑家姑奶奶那一家人对桑嘉恒的溺爱纵容。 郁时晏发现他家小姑娘是越来越可爱了。 这么可能,怎么可能不宠着护着。 【郁时晏:就喜欢干一些不对的事。】 这话说得叛逆,桑栀突然想起来新年凌晨和郁时晏在树下干的事。 为了防止话题往不可控制的方向拐去,桑栀率先主导着,让郁时晏去看视频。 等他看完后,桑栀采访他。 【桑栀:什么感想?】 【郁时晏:痴心妄想。】 从点开视频的第一秒开始,郁时晏心底就滋生出一股怒意。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也配和他家小姑娘相提并论? 郁时晏都嫌这群人脏了桑栀的眼睛。 不过桑远最后那几句话倒是说得不错。 确实是他上赶着追他家只只的。 还好追上了。 郁时晏发完这句,桑栀的屏幕上方又弹出来一堆消息。 桑栀点进去,是徐子麟他们在群里发了一堆。 【徐子麟:你们家亲戚的大脑构造似乎和常人不一样。】 【徐子麟:有点脑残,不确定,我再看看。】 【徐子麟:你和他们真的是亲戚?】 【耿炳海:徐子麟,我的互联网嘴替。】 【徐子麟:没问题,耿总,替一次五百,给我打钱吧。】 【耿炳海:你他妈掉钱眼里去了。】 等到家后,桑栀才发现郁时晏在那之后还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她把手机凑近,点开播放,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所以,什么时候嫁给我啊,我的新娘。” 靠山来了 郁时晏的语气平缓稳重,最后的尾音却有些蛊。 桑栀庆幸自己没和桑怀月他们一起走,不然这条语音要是被桑父听到了。 ……那今晚可就不用睡觉了。 直接开个家庭会议到天明。 桑怀月一回家,就直奔楼上,喊着:“儿子们,下来打麻将!” 谢佩伦和索云爱在国际高中没事干,只要是和玩沾边的,都学了一点。 而桑怀月想了一晚上了,现在手痒难耐。 于是,桑栀和桑怀月他们又凑了一桌麻将。 桑父在这种时候也不管他们,因为他开车去徐子麟家斗地主了。 等桑栀他们打完两局的时候,徐子麟发来消息。 【徐子麟:打麻将吗?我和耿炳海去你家还是你们过来。】 桑栀看了眼正在升牌的麻将桌,有些心虚。 【桑栀:已经开始了。】 【徐子麟:?】 桑栀:“……” 莫名有一种抛妻弃女的感觉。 她没再回复,因为新的一局已经开始了。 桑怀月不仅玩不过徐子麟和耿炳海,连谢佩伦和索云爱也玩不过。 而桑栀这个刚接触的新手,当然也玩不过这几个老油条。 他们没赌钱,输的人被赢的人贴纸条。 没过多久,桑怀月脸上就被贴了一堆纸条,桑栀额头中间也被贴了一张。 谢佩伦和索云爱手下是一点都没留情,胜负心强得要命。 一局结束,桑栀脸颊上又被贴了一张纸条。 中途洗牌的间隙,徐子麟打了个电话过来。 桑栀按下接听后,对方的声音响起:“开门,我和耿炳海来拜年了。” 她手机通话音量不小,几乎在徐子麟说完的瞬间,室内的四个人都听到了。 “徐子麟?”桑怀月迟疑道。 靠,徐子麟和耿炳海来了? 他脸上现在全是纸条,怎么见人啊! 那边听到桑怀月的声音,耿炳海凑到徐子麟手机边上说:“别打了,来给哥开门。” 桑怀月没动,冲着谢佩伦扬了扬下巴:“去,佩佩,去开门。” “你他妈使唤狗呢。”谢佩伦突然发觉桑怀月这个语气跟他妈喊家里小狗的语气一样。 谢佩伦在桌底踢了索云爱一脚:“小爱,去,去开门。” “桑怀月来开门!”耿炳海听着他们推来推去,指名道姓地又喊了一声。 桑怀月没法,在桑栀把电话挂断的时候,起身准备去开门。 他手摸上贴在脸上的纸条,正想着扯下来,却被谢佩伦拦住。 “干什么?”桑怀月瞪了他一眼。 “还没结束呢,不准拿。” “就是,你是不是输不起啊桑怀月。”索云爱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句话果然有用,桑怀月当场就把手放下来了,并撂下狠话:“谁输不起啊!等着,我的靠山来了。” 说完,他就迈着大步往外走,留下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 门一打开,脸上贴满纸条的桑怀月猝不及防地和徐子麟他们打了个照面。 三人面面相觑,对面两人的视线都落在桑怀月的脸上。 片刻后,耿炳海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不把裤衩子也输掉啊?” 这得到什么程度,才会在脸上贴满纸条。 “进去再说。”徐子麟忍着笑意,手抵在耿炳海的后背上,推着他往里走。 桑怀月将二人带到棋牌室后,把徐子麟推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理直气壮道:“你给我打。” “哟。”谢佩伦挑眉,“这是把大学霸喊过来给你当靠山了?” 谢佩伦和徐子麟他们见过几次,但没有接触过。 原本和桑怀月打,谢佩伦是游刃有余的,换成徐子麟,就得认真起来了。 桑怀月站在徐子麟身上,相当得意:“你等着吧你。” 徐子麟这个老狐狸,一个人八百个心眼。 耿炳海见徐子麟顶替了桑怀月,他就走到桑栀旁边,问道:“我替你?” 桑栀正在摸牌,回了一句:“不用。” 她还是想自己试一下,这才有挑战性。 然而,桑栀的这个想法,最终在她连输三局后,打消了。 她压根就玩不过这三个人。 徐子麟和谢佩伦他们水平差不多,说不上谁更厉害,属于那种稍不留意就棋差一步的水平。 现在的局面就是:旁边站着的桑怀月贴了七张纸条,桑栀五张,索云爱四张,徐子麟和谢佩伦各三张。 唯一幸免于难的,就是没上桌的耿炳海。 “你这靠山也不怎么样啊。”谢佩伦和徐子麟半斤八两,却还要挑衅。 徐子麟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在摸到最后一张牌时,看清牌面后,说道:“听胡。” 他打出一张牌后看向索云爱。 接下来轮到索云爱出牌,他总感觉自己如芒在背,摸完牌后,连牌面都没看清,就胡乱出了一张。 四四方方的麻将落在桌上,徐子麟将牌面推倒,眉梢扬起,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向坐在他旁边的谢佩伦:“胡!” 谢佩伦眼看着索云爱给徐子麟送了最后一张牌,骂道:“你和谁一条心啊?” “谢了。”徐子麟对着索云爱说了一句,继续挑拨着他俩的关系。 索云爱荣升五张纸条获得者,和桑栀并列。 索云爱好歹还赢过,桑栀从头至尾都没赢过。 洗牌的时候,她决定也去搬个靠山过来。 【桑栀:会打麻将吗?】 【郁时晏:会。】 郁时晏发完这句就切出去,在浏览器搜索麻将的规则。 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谎言被戳破。 【桑栀:来打麻将,我玩不过他们。】 【桑栀:怀月还喊徐子麟当靠山,他们太厉害了。】 【桑栀:快来。】 【郁时晏:遵命。】 “等会再玩。”桑栀阻止他们准备继续的动作。 徐子麟联系到刚刚桑栀发消息的举动,已经猜到她干了什么。 “你也去搬靠山了?”徐子麟问。 桑栀点头:“嗯。” 几乎是不用想,徐子麟就知道她把谁给搬过来了。 “耿炳海,过来。”徐子麟把耿炳海喊过去,然后让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你替我打。” 耿炳海这几局早就看得心痒痒了,不过还是有些疑惑:“你有这么好?” “累了,你替我吧。”说完,他还煞有其事地活动了两下肩膀。 看他似乎是真的累了,耿炳海应下,只是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没等多久,桑栀收到消息后去开门。 门外,郁时晏看着小姑娘脸上贴着的五张纸条。 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怎么被欺负成这样?” 桑栀觉得有些丢脸,小声辩解道:“我是新手诶。” 输几局不过分吧。 郁时晏替她把脸上的纸条挨个轻轻取下,因为贴得时间久了,那几块皮肤上都留下了浅浅的红痕。 他有些心疼,指腹按在上面轻缓地揉了揉。 桑栀突然起了个坏心思,她看着郁时晏,委屈道:“疼。” 郁时晏当然没错过桑栀眼里的狡黠,但他还是由着她。 在桑栀不明所以的目光下,郁时晏突然上身微倾,向她凑近。 桑栀下意识得闭上了眼,额头上传来一阵微风,属于郁时晏的气息前所未有的强烈。 “呼呼就不疼了。”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用着哄小孩的语气。 桑栀身体有些不自然地僵硬,好半天才调整好呼吸,问道:“你这是……和谁学的?” 郁时晏陷入短暂地回忆,他在桑栀额头落下一吻,回答道:“和你啊。” 还能和谁学,当然是和他家小姑娘学的。 桑栀可不记得自己教过郁时晏这个。 她仰着脸,反驳道:“我可没教过你这个,你少忽悠人。” “教过啊,你忘了吧。”郁时晏嗓音淡淡的。 桑栀还想再说,却被郁时晏揽着肩膀往里走:“走,带你去赢回来。” 耿炳海在棋牌室的门打开的瞬间,看清了徐子麟的险恶心肠。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徐子麟:“我就说你不会安好心!” 合着桑栀搬过来的靠山是郁时晏,这谁敢玩?! 徐子麟这个小人猜到了,竟然也不告诉他,还把他推进火海。 谢佩伦跟索云爱,和郁时晏接触得就更少了。 最近的一次,就是今天晚上花高价买的那个视频。 靠靠靠,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他们是不是应该跟着桑怀月喊他姐夫? “姐、姐夫好!” “姐夫新年快乐!” 谢佩伦和索云爱一前一后开口。 桑怀月:“……?” 他都没喊过郁时晏姐夫呢。 等等……他什么时候承认郁时晏是他姐夫了?! 郁时晏听到这声姐夫,原本阴霾的心情好了些许,难得地施舍了一个笑容给他们:“嗯,新年好。” 说完后,他走到麻将桌上空着的那个位置那坐下。 “开始吧。”桑栀眼里带笑,“我的靠山来了。” 牌早就洗好了,刚刚没玩就是在等桑栀。 耿炳海面上笑嘻嘻,看向徐子麟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给刀了。 而桑怀月在看到郁时晏的时候,已经默默往徐子麟身边挪了两步,和他不过一拳之隔。 只要有郁时晏在,他一定不会再落单。 徐子麟嫌他离得太近,直接走到了耿炳海身后。 他算是看出来了,只要和郁时晏近一点,就可以有效驱赶桑怀月。 果然,桑怀月在看到徐子麟的举动后,没再跟过去。 耿炳海和郁时晏的位置邻在一起,只要桑怀月跟过去,一抬眼就能和郁时晏对上。 整张麻将桌就那么大,不管桑怀月站在哪,都觉得在郁时晏的阴影下虎口逃生。 于是,那边四个人坐着打麻将,桑栀和徐子麟就站在旁边看。 而桑怀月一个人站在棋牌室的角落里像个被孤立的。 “月月,去,切点水果过来。”索云爱从打牌的间隙中抬头,使唤桑怀月。 因为郁时晏在,他还特地克制了一下,没说出“儿子,去给爹切点水果”这种话。 “真是给你脸了。”桑怀月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往外走。 只是桑怀月切水果的手艺实在是不行,好不容易切出来几盘能看的水果。 往旁边一看,报废了一堆, 他拿起一个草莓塞到嘴里,端着几盘水果送到棋牌室。 等他进去的时候,发现耿炳海的脸上新多出了三张纸条。 而索云爱已经超越桑怀月,贴了八张。就连谢佩伦也变成了六张。 只有郁时晏的脸上完好无损,神色冷淡,依旧是那副不把对手放在眼里的高傲模样。 虽然桑怀月切水果切了半天,但要真算起来,也没多久。 桌上四个人,有三个人脸上都多出了三张纸条。 “他这是……把把都自摸吗?”桑怀月问出那个难以置信的答案。 徐子麟悄悄咽了下口水:“嗯。”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早早下场,把位置让给了耿炳海。 桑怀月靠了声:“这什么运气啊?” 怎么什么好处都让郁时晏给占尽了。 “气运之子吧。”徐子麟沉声。 谢佩伦他们在桑栀脸上贴了五张纸条,郁时晏连赢十把,还了十张纸条在他们脸上。 桑怀月看得已经麻木了,悄悄和徐子麟吐槽:“你说这是不是用阳寿在打麻将?” “不打了不打了,我贴不下了。”索云爱认输。 自从他接触麻将开始,就没输这么惨过。 十五张啊!整整十五张! 他麻将小王子什么时候遭遇过这种滑铁卢。 玩乐的时间过得不知不觉,等结束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桑父到现在还在徐子麟家,那一场还没结束。 而他们到了这个点,已经没有想睡觉的念头了,索性转场去打游戏。 桑栀和郁时晏在棋牌室没出去。 等所有人都出去之后,郁时晏看向不知被谁关上的房门,对着桑栀勾手:“过来。” 桑栀走到他身边,一手搭在椅背上,低头看着他:“我的靠山真厉害。” 郁时晏握住她另一只手腕,手下稍微用了点力,就把桑栀拽到了自己的腿上。 他环住桑栀,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漫不经心地问:“那有什么奖励么。” 即使桑栀不说,他也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奖励,就等着付诸实践。 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奖励 “那有什么奖励么。” 郁时晏这个问题似乎是在桑栀的预料之中。 桑栀反手抓住郁时晏的手,把玩着他的手指。 郁时晏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且偏硬,温度比桑栀的略高。 让桑栀感到神奇的是,她和郁时晏现在的相处,并不像寻常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那样。 既有新鲜感,又羞涩,全然是新鲜好奇的。 反倒是有点老夫老妻的味道,就好像她和郁时晏一直都在一起一样。 桑栀把这归咎于见郁时晏的第一面就产生熟悉感。 难道还真是什么前世今生的缘分。 “要是我说没奖励,你会怎么样?”桑栀问得随意。 郁时晏笑了声,环住桑栀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让她和自己离得更近。 “那我就自己争取。” 自己给自己谋福利。 从始至终,郁时晏的野心就没遮掩过。 桑栀换了个姿势,正对着郁时晏,手勾在他的脖子上。 “那你来争取。” 某种程度上来说,桑栀对郁时晏是有些纵容的,尤其是从梅山回来之后。 桑栀就乖乖在郁时晏怀里,不躲不避,甚至还贴近了些许。 怎么能这么乖呢。 郁时晏都舍不得做些什么了。 然而温香软玉在怀,要是没点反应,说出去也没人信。 郁时晏一手托住桑栀的后脑勺,一手圈在她的腰上。 下一秒,汹涌的吻意便落了下来。 到底是在桑家,还有人在外面,比起上次,郁时晏倒是收敛了许多。 结束后,桑栀眼神有些迷离,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张,轻微喘着气。 桑栀眨了眨眼,正想说什么。 谁料郁时晏又低下头,在她饱受折磨的嘴唇上咬了一下。 力道不重,完全是调情的举动。 桑栀把他往外推了点:“你别得寸进尺啊。” 郁时晏就着桑栀抵住自己的姿势,舔了下唇:“我这是自力更生。” 真是邪魅又肆意。 等桑栀和郁时晏出去的时候,意外碰到了下楼倒水的桑怀月。 几乎是在看见的瞬间,桑怀月就转了个身,拔腿往楼上跑。 说是身后有洪水猛兽也不为过。 “你到底把他怎么了?”桑栀问郁时晏。 郁时晏朝空空如也的楼梯看了一眼,回答道:“不知道。” 听到他的回答,桑栀虽然不信,却也没再追问。 郁时晏就是临时被她喊来当靠山的,现在牌局结束,他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桑栀把他送到门口,郁时晏站着没动,开玩笑道:“用完就扔啊?” 他伸手又把桑栀抱住,用一种无害又委屈的语气说:“宝宝,你好狠的心。” 桑栀当然知道郁时晏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她踮起脚在男人的薄唇上亲了一下。 “还狠心吗?” 郁时晏心满意足,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用食指在桑栀唇瓣上压了一下,又收回手。 “回去吧,外面冷,不用送了。” 于是,桑栀真的听话得没再送,还把门给关上了。 郁时晏听到身后关门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觉得有些好笑。 剩下的寒假都这么平静地过着,而临近开学的时候,桑栀却意外收到一个人的信息。 老熟人 收到消息的时候,桑栀正在和谢佩伦他们打开学前的最后一次麻将。 这个寒假,桑栀只要是有空,基本都在组局打麻将,偶尔和郁时晏出去吃一次饭。 短短十几天,她的牌技已经精湛得可以压着徐子麟他们打了。 桑栀对此很满意。 对一件事感兴趣,那就要做到极致。 谢策发来消息的时候,桑栀的那局麻将刚散场。 【谢策:同学,借本寒假作业给我抄一下。】 【桑栀:?】 谢策的联系方式还是之前在医院加上的,在那之后,两人从未联系过。 就连节日祝福也从来都没说过一句。 而且一中的寒假作业和别的学校不一样,是学校老师单独出的题,打印成册发给学生的。 像桑栀他们这种已经保送的,是不需要再写什么作业的。 所以谢策说的是给他去借一本,而不是让桑栀把她的给他抄。 只是,桑栀没在一中见过谢策啊。 难道他也是半路转学过来的? 【谢策:过两天开学去报道,我在b班。】 桑栀看了眼正在玩牌的耿炳海,随口说了句:“耿炳海,你们班要多个人了。” “谁啊?”耿炳海没抬头,他在和徐子麟比谁能把麻将摞得更高。 “你猜。”桑栀没直接说,“和怀月算是老熟人吧。” 桑怀月环视一周:“我老熟人不都在这吗?” 谢佩伦、索云爱、徐子麟、耿炳海,还有桑栀。 他老熟人不都在这了吗。 桑栀和他说不来,又补充道:“和徐子麟也见过。” 和桑怀月是老熟人,和他也见过……徐子麟脑海中顿时就浮现出一个名字。 “谢策?”他带着点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 “我靠,真的假的?”耿炳海一个激动,高高摞起的麻将顿时倒了一桌子,“我可是看谢策的电视剧长大的。” 严谨一点来说,是看着谢策的电视剧,和他一起长大的。 谢策从还在襁褓的时候,就被人抱着演戏,三岁开始有了自己的第一句台词。 直到现在,俨然是个红透半边天的存在。 桑栀耸了下肩:“不知道,他自己说的。” “我其实一直有一个问题。”桑怀月拐了谢佩伦一下,“谢策和你是不是亲戚啊?你们都姓谢。” “天下姓谢的都是一家?”谢佩伦被他的逻辑惊到。 “昂。”桑怀月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往上倒三百年,你们肯定是一家。” 谢佩伦冷笑一声:“哦,那你和桑嘉恒他们也是一家,都不用倒三百年。” “倒三年就够了。”索云爱接话,他特别喜欢在桑怀月和谢佩伦中间当墙头草。 桑怀月气得拿起桌子上一张麻将就朝谢佩伦砸过去:“你这张嘴会不会说话。” “去,炳海,给我打烂他的嘴!”桑怀月推了耿炳海一下。 耿炳海一手推着他,让他离自己远点:“别动别动,我他妈摞麻将呢。” 【谢策:借本作业啊,我没写。】 一中寒假作业基本都是原创题,在网上是搜不到的。 谢策似乎是挺急,见桑栀没回复,又催促了一遍。 借我抄一下 【桑栀:我也没写。】 【桑栀:你知道的,保送生不用写作业。】 她甚至连学都可以不去上。 谢策:“……” 好讨厌这些学霸的嘴脸。 【谢策:帮我借一份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写,但是真的太多了啊!! 整整两本,全都是难度中等偏上的原创题,后天就开学了,抄都不一定抄得完。 桑栀看着谢策发来的消息,沉思了一会儿,答应了。 【桑栀:行,承诺-1】 谢策:“……?” 这下换谢策愣怔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就是借个作业抄一下的事,竟然要浪费掉他一个承诺。 【谢策:你就这么无情?】 【桑栀:情,从未有过。】 桑·冷血无情·栀如是说。 【谢策:行,减一就减一,帮我借一下。】 桑栀喊了下桑怀月,问他:“作业写完没?” 桑怀月原本是打算今天晚上通宵补作业的,听到桑栀的话一愣,却还是如实回答:“没写完。” “没写完?”桑栀重复了一遍,“那你写多少了?” “盲猜一个字没写。”索云爱看热闹不嫌事大。 桑怀月在他背上锤了一下:“谁他妈一个字没写啊?写了一半好吧,第一册写完了。” “牛!怀月哥哥好棒!”索云爱特别捧场地给他鼓掌,语气是肉眼可见的敷衍。 桑栀:“……” 桑怀月:“……” 桑怀月没写完,徐子麟和耿炳海跟她一样不用写。 桑栀没法,只能再去找其他人要。 【桑栀:作业写完了没。】 【冯稚懿:!!栀宝!你在关心我吗?】 【冯稚懿:写完啦,今天刚写完qaq】 【桑栀:借我抄一下。】 冯稚懿:“……?” 原来栀宝不是关心她有没有写完,是来要作业抄的。 冯稚懿一颗真心碎成两瓣。 又擦擦眼泪安慰自己,栀宝和她要作业抄,没和别人要,这是相信她的水平! 她丝毫没想到,桑栀一个不用写作业的人,为什么会问她要作业抄。 【冯稚懿:等等我嗷,我给你拍。】 十分钟后,桑栀的屏幕上方不断弹出消息提示,等消息不再继续了,她才点进去看。 然后发现,冯稚懿发了百十来张照片,全是一页一页拍的答案。 桑栀面不改色地把照片分成两次给谢策逐条转发过去。 另一边的谢策,看着不断涌现在对话框的图片,生出一股想把作业撕了的冲动。 这他妈的也太多了,密密麻麻全是字。 等下午的时候,大家都准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桑怀月却拦住了准备回家的谢佩伦和索云爱。 这么多年过来了,谢佩伦和索云爱几乎是在他喊住他们的瞬间,就明白了桑怀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兄弟总不能见死不救,谢佩伦和索云爱没有多说,直接留了下来。 美名其曰,开学前多陪伴一下彼此,以后就没时间见面了。 至于是不是陪伴,是哪种陪伴,就有待考证了。 桑父对谢佩伦和索云爱时不时的借宿习以为常,桑栀在半夜看见书房等还亮着的时候,发现了真相。 补作业 “你们在这给他当免费劳动力呢?”桑栀看着书房里奋笔疾书的三人,说道。 谢佩伦他们的学校以作业少出名,寒假作业这种东西更是没有,所以他们现在写的,只可能是桑怀月的。 桑栀怎么都想不到,桑怀月竟然能把一把寒假作业分成三份,让谢佩伦他们帮着自己写。 而且看这架势,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姐姐,我和佩佩好苦啊,天天被怀月压榨。”索云爱从作业里抬头,和桑栀诉苦。 “别叨叨,赶紧写。”桑怀月笔下生风,头都不抬。 桑怀月把剩下的那册寒假作业沿着装订线拆成了三份,又把答案给谢佩伦和索云爱他们发过去。 这答案还是他让耿炳海帮他去要的。 桑栀:“……” 她说怎么桑怀月一点紧迫感都没有,合着劳动力在这呢。 “你到时候怎么解释作业分成了三份?”桑栀问他。 桑怀月早就想好了对策,回答道:“橘子咬的。” 橘子最近特别爱咬东西,白天压根就看不见它的身影,只能看到家里时不时出现的牙印。 “那你这三种字迹呢?” “不同时期写的,人是会变的,更何况字迹呢。”桑怀月撒谎不带打草稿。 桑栀正好闲着没事干,就想帮忙:“要我帮你写吗?” “啊?”桑怀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不不不不!” 他可不敢。 桑栀的字太有辨识度,只要见过就有印象,不像谢佩伦和索云爱那俩狗爬字,还可以糊弄一下。 再说了,让祖宗帮他补作业,他还怕遭天谴呢。 桑怀月严词拒绝,桑栀也不再强求。 她在书房看了一会他们补作业,就回房间和冯稚懿他们闲聊了。 临近开学,找桑栀的人也变得多了起来。虽然还是那么几个人,但是频率却大大增加。 比如冯稚懿,再比如…… ——谢策。 【谢策:写不完了。】 【谢策:一中查作业严吗?】 【谢策:要不你给我写一点,再换一个承诺。】 【谢策:要不你给我借一份,我检查完了再还回去。】 【谢策:我把作业寄给你了,跑腿费到付。】 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 桑栀:“……?” 【桑栀:你别后悔。】 她回完,真就到楼下去等着跑腿把谢策的寒假作业送过来了。 没多久,预料中的门铃声响起。 桑栀去开了门,接过作业,给对方转了五十块钱跑腿费。 她没记错的话,b班班主任是韩致洲,这不就好办了吗? 她逃课韩致洲都给她打掩护的,区区一个寒假作业,这还不容易应付。 就为了这一件事,废了两个承诺,桑栀还是很满意的。 【桑栀:承诺-2。】 她还特地提醒了谢策一下。 发完后,桑栀拿着谢策托人送过来的两本寒假作业进了书房。 书房里的三人看着去而复返的桑栀,以及她手里多出来的两本寒假作业,下意识以为桑栀是来给他们增加工作量的。 “姐姐!写不完了!”索云爱第一个求饶。 承诺-2 “这我写的。”桑栀嗓音淡淡,走到自己的书桌前。 “啊?”桑怀月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不是没领寒假作业吗?” 桑栀的书一直放在他的书包里,他记得寒假作业只有一份啊? 而且……他书包在书房呢!!! 他家小祖宗怎么出去一趟,还多出来一份寒假作业了?! 有脏东西啊!!! 桑栀眼看着桑怀月越想越偏,有些无语地解释道:“跑腿送上门的。” 桑怀月:“……?” “现在跑腿还有这业务啊?”索云爱在一旁称奇,“寒假作业送货上门服务。” 谢佩伦也觉得好玩,对着桑怀月道:“乖崽,以后就这么给你送惊喜。” 桑怀月把一张草稿纸团成球,朝他扔过去:“滚啊,先给我把这次作业写完吧。” 于是,桑怀月他们围在这边,三个人补一份。 另一边,桑栀一个人补两本,手里的笔就没听过。 索云爱无意间抬头,看见桑栀隔几秒就翻一次页,瞪大着眼睛不知所措。 “愣着干什么呢?”谢佩伦发现索云爱的异常,问道。 索云爱不说话,谢佩伦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后也愣在那。 我靠,这他妈的,这速度鬼子进村都赶不上吧。 “你俩他妈干嘛呢?”桑怀月见他俩都停了,催促道。 没人回答他,桑怀月就自己找答案。 “我操……”桑怀月咽了口口水,低头看看自己因为写得快,而扭曲在一起的字,又看看另一边下笔不带停的桑栀。 桑栀察觉到对面齐刷刷的三道视线,终于停了下来,看了他们一眼:“看什么呢?” “就是……姐姐,你写那么快看得清题目吗?”索云爱问出了他们的心声。 总不能写题也一目十行吧,还不带犹豫的。 “看不清。”桑栀回答得很坦率。 “啊?”桑怀月三人异口同声。 桑栀说得相当理直气壮:“我瞎写的。” 只见她桌面上摊着的那页英语,一堆选项空格,写了一串大大的abc,一个字母占三空。 这样一页便算写完了。 数学就随便把题干里看到的数字写在题干区域,剩下的几门也都大差不差。 桑怀月:“……!!” 靠,他怎么没想到,还是太老实了。 桑怀月想通之后,对于谢佩伦他们用完就扔,赶着他俩出去。 “行了,用不着你们了,别在这打扰爹学习。” “真有你的,变脸这么快。”索云爱朝他竖了个中指,“马上你就遭报应。” “你爹我什么都怕,就是不怕遭报应。” 或许是桑怀月说得太过笃定,连老爹都看不下去了,他在开学第一天就遭到了报应。 一中寒假作业都班主任检查,有时候任课老师有空了,也会把属于自己那一科的模块拿去看一眼,不过这种情况微乎其微。 一般都是从班主任那过关了,就没事了。 开学这天,孟繁文早早就在班级里等着,准备检查作业。 隔壁班一群人乌泱泱地站在走廊,韩致洲在开学这天迟到他们班的人已经习以为常,他似乎比学生更不想开学。 最后还是耿炳海去门卫处拿的钥匙开门。 a班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开始检查作业。 桑栀作为为数不多的不用写作业的人,坐在位置上无所事事。 她在等谢策回复她,他的寒假作业还在她这。 【谢策:你在哪?】 【桑栀:在学校。】 谢策:“……” 挺幽默,但下次不要再继续了。 【谢策:大小姐,能再具体一点吗?】 【桑栀:我座位上,最后一排靠门口。】 排队的人都在前门,后门这除了桑栀,就没有其他人了。 谢策过来的时候,已经穿着一身一中的校服。 不过他似乎是刚从外面赶过来,风尘仆仆的模样。 谢策戴着个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头上还盖了顶鸭舌帽。要不是身形太过出挑,桑栀险些没认出他。 桑栀把那两本作业递给他,顺口吐槽道:“你做贼呢?” “刚刚路上出了点事,怕有麻烦就遮了一下。”谢策接过作业准备走,回过头又说了一句,“谢了。” 桑栀嗓音冷淡,用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不用谢,两个承诺。” 谢策:“……” 奸商,果然他们资本家都这样。 一共就四个承诺,现在一下子就没了俩。 虽然谢策本来也没指望用这个得到些什么好处,但一半都用在寒假作业上,怎么都觉得亏了。 【徐子麟:那是谢策?】 徐子麟眼尖,看到了桑栀把寒假作业递给了一个人,再结合前两天,她突然说谢策要转到b班,又问桑怀月作业有没有写完的事。 聪明如徐子麟,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 只是没想到,谢策的作业竟然在桑栀。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明明桑栀和他们才更亲密一点。 徐子麟皱着眉,脸色有些不虞。 【桑栀:对,来拿作业。】 【徐子麟:他作业怎么在你那啊?】 徐子麟本来不想问,可是总觉得这个谢策的出现有些危机感,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桑栀:我给他写的。】 徐子麟:“……?” 这下徐子麟的脸色是彻底沉了下去。 桑栀连自己的作业都懒得写,竟然帮谢策写? 这谢策凭什么在他和桑栀之间横插一脚,这个男小三,置他和耿炳海于何地? 明明还没接触,徐子麟却因为这件事,率先把谢策拉进自己的黑名单里。 同样姓谢,看看人家谢佩伦,再看看这个谢策。 徐子麟想把谢策给刀了。 除了耿炳海,生平第一次生出想刀一个人的心思。 【徐子麟:你俩关系真好。】 徐子麟回得有些阴阳怪气。 【桑栀:还行,只接触了两次。】 桑栀这么一说,徐子麟顿时就想到了在小吃街的那第二次接触。 瞬间又懊悔又嫉恨。 怪自己反应慢,又嫉妒谢策和桑栀多了层联系。 【徐子麟:哦,过命的交情。】 桑栀敏锐地察觉出徐子麟的状态不太对,而且似乎和谢策有关。 【桑栀:和你也是。】 好歹都在一个地方打过架了,她还是一碗水端平的哈。 徐子麟没再回,默默和耿炳海骂起了谢策。 他也没添油加醋,只是如实说了一下桑栀替谢策写作业。 【耿炳海:你在开玩笑吗?】 【徐子麟: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 【耿炳海:桑神?谢策?桑神给谢策写作业?!】 【耿炳海:靠,童年偶像再见,从此脱粉回踩。】 他本来也算不上谢策的粉丝,只是说着顺口,就这么说了。 原本对谢策印象还不错的,自从知道了这件事之后。 谢策?这不过是他黑名单上的人罢了。 【徐子麟:小心点,他毕竟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长大的。】 值得一提的是,徐子麟和谢策在某些方面和达成了一致。 前者骂后者心机,后者骂前者资本家。 在互相看不惯这方面上,倒是挺默契的。 桑栀这边除了中途谢策来拿作业,其他倒没什么插曲,算是风平浪静。 桑怀月那边就不一样了,堪称腥风血雨。 他怎么都没想到,孟繁文这次作业查得这么认真。 往年都是快速翻一遍,甚至连看都懒得看,怎么今年开始随机翻到一页仔细看了起来?! 桑怀月看着越来越短的队伍,难得地心里发慌。 突然想到索云爱说的“遭报应”,无能狂怒的桑怀月在心里把索云爱骂了个狗血淋头。 “写得不错,这学期好好冲刺,能考个好大学。”孟繁文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下一个就是桑怀月了。 桑怀月把作业拿在手里,没敢第一时间给孟繁文。 “怎么还当个宝贝似的护着?”孟繁文看出端倪,却没戳破。 他觉得顶多就是没写完,毕竟前面也有几个学生是这样的。 桑怀月抿着唇没说话,故作镇定地把作业本递到孟繁文手上。 其实他的内心已经慌死了,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靠,没写都没这么慌。 孟繁文接过的时候,还能明显感觉到桑怀月不肯松手的力度。 “又不抢你的,松开给我看看。” 孟繁文这句说完,桑怀月才不情不愿地把手挪开,低着头看地面,不敢直视他。 耳边响起纸张快速翻页的声音,最终定格在某一页,下一秒…… “桑怀月!!!”孟繁文看见那页写着一行大大的“我不会”三个字,气得两眼发黑,将作业本扔到讲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桑怀月这个始作俑者,因为提前有了心理建设,等事发的时候倒显得淡定不少。 这是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事情败露的桑怀月坦坦荡荡:“老师我在。” “这就是你写给我的寒假作业?”孟繁文一手指着仍在讲台上的作业本,一手在胸口顺气。 上学期期末考还在进步的人,怎么过了个寒假,就变成这样了呢? 孟繁文想不通,孟繁文痛心疾首。 他受不了这个刺激。 眼睁睁看着不断进步的学生突然堕落,换成其他任何一个老师都受不了。 桑怀月视线往下飘:“……出了点小意外。” “小意外?!” 他管这叫小意外?! “那什么才叫大意外?!” “你作业本被撕成三份,我就不说你什么了,三份三种笔迹,我也就当看不见。” 孟繁文深吸了一口气:“你这满页的我不会,和一串乱码,这是想气死谁?” “那是被猫撕坏的,笔迹不一样是因为……” “因为什么?”孟繁文想看看桑怀月还有什么花招没使出来。 “因为我是个善变的人,我的笔迹和我一样。” 孟繁文:“……” “噗嗤。”不知是谁没忍住笑了一声,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孟繁文太阳穴突突地疼,已经不想再多说一句。 他手指着外面:“你给我出去,什么时候补完了什么时候进来。” 桑怀月看着躺在讲台上的作业本:“我怎么补啊,这都写完了。” “我这还有份新的。”孟繁文从一堆资料的最底下,拿出两本崭新的作业。 “现在,你给我出去,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在桑怀月之后,又有几个人因为作业没写完的事被赶了出去。 孟繁文现在火气大,看谁都不爽,连带着之前已经蒙混过关的某些人,也被连带着赶出去了。 开学第一天,a班走廊就站了十来个人。 孟繁文火气冲冲地走出a班时,正好撞上春风满面的韩致洲。 “哟,开学第一天火气就这么大啊?”韩致洲挑眉,同时有些好奇。 a班那群小兔崽子,是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才能把脾气随和的孟繁文气成这样。 “你最好好好检查一下你们班作业。”孟繁文咬牙切齿地丢下这一句话,拨开韩致洲就往办公室走。 这个地方再多待一秒,他都怕自己会暴走。 韩致洲看着孟繁文离去的背影有些新奇,走进自己带的班级后,让他们排着队过来检查作业。 比起孟繁文,韩致洲检查作业就随意得多。 他连看都不看,让人把作业放到他面前就走,换下一个。 等到了最后一个人把作业放上来的时候,韩致洲才有了点别的反应。 他叫住最后那个人:“你等等。” 谢策脚步一顿,停下来看他:“怎么了?” “我看完你作业再走。”说着,韩致洲翻开谢策的作业本。 看着敷衍到极致的阿拉伯数字,以及熟悉的字迹,眉头一跳。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孟繁文会那样了,他现在血压也有点高。 “这就是你写的作业?” 谢策在韩致洲翻开作业的一瞬,就有股不详的预感。 他正想凑过去看一眼作业内容,韩致洲就已经把作业本给合上了。 “行了,回座位吧。” 看样子谢策还并不知道桑栀给他写了个什么玩意儿,韩致洲也不准备告诉他真相。 对于谢策要在b班上课,开学前一天就已经有了传言,所以现在大家见到他,并没有什么过大的反应。 毕竟隔壁班还有一个桑怀月。 叔侄 开学第一天没课,除了检查作业,就是给学生自己整理。 算是一个假期到上学的过度。 课间的时候,有人喊桑栀去办公室,说是韩老师找。 桑栀穿过走廊里一群乌泱泱的人,往办公室走,中途还遇到了谢策。 “你也去办公室?”谢策看她和自己一路,顺口问道。 桑栀目不斜视,应了声:“嗯。” 她都猜到是去办公室干什么了。 谢策见桑栀没有说话的意愿,也就不再开口。 等到办公室的时候,意外发现耿炳海也在。 “来了?”韩致洲看了眼站在门口的两个人,刻意压着声音,营造出一种严肃的感觉,“进来吧。” 耿炳海看看桑栀,又看看谢策,最后瞪了一眼后者,才收回视线。 谢策察觉到一股带着敌意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耿炳海一眼。 这不他们班班长吗。 “小刀啊,你最近业务挺丰富?”韩致洲说得云里雾里。 都干上帮人写作业的差事了。 桑栀眉尾绷直了一下,又收敛下去:“拓展新业务。” “什么新业务?”旁边喝茶降火的孟繁文,闻言看向这边。 桑栀和韩致洲对视一眼,知道了韩致洲这是没告诉孟繁文。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桑栀脸不红气不喘,忽悠人的话脱口就来:“家教。” “嗯,教人写作业。”韩致洲附和道。 旁听的谢策和耿炳海是一句也没听明白。 韩致洲对着桑栀摆摆手:“行了,出去吧,我就喊你过来叙叙旧,一个寒假没见了。” 桑栀:“……” “耿炳海,我刚刚说的事就麻烦你了,你也先回班上吧。” “谢策留下,我有事跟你说。” 韩致洲安排好他们的去向,开始赶人。 走到门口的时候,孟繁文叫住了桑栀。 “我在外面等你。”耿炳海丢下一句,率先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那边。 桑栀走到孟繁文桌前,垂着眼:“老师?” 孟繁文腾出一只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桑怀月……在家表现在怎么样?”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看起来委婉一点。 “挺好的。”桑栀隐隐约约猜到了孟繁文的想法。 “那他这作业……”孟繁文深吸了一口气,每次想到这件事,他的血压就要升高一次,“什么情况?” “如果写不完,可以不写,我也不是那么死板的人。” “字迹不同就算了,真当我看不出来他找人帮写作业吗?” 孟繁文越说越火大。 而旁边的谢策和韩致洲,在听到“帮写作业”四个字时,都下意识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韩致洲当然知道桑怀月的作业不是桑栀写的。 毕竟连他都能认出桑栀的字迹,孟繁文这个班主任没道理认不出。 而谢策却以为桑栀也帮桑怀月写了。 他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眉头微不可查地往下沉了一点。 是心情不好的表现。 “桑栀啊,你有空也多看一下他。”孟繁文为这群学生操碎了心。 桑栀面色不变:“好的老师。” 孟繁文又喝了一口茶,身心俱疲:“行了,去吧。” 桑栀刚出办公室,等在门口的耿炳海立刻就迎了上来。 “卧槽,桑神,惊天秘闻!”耿炳海一副吃了大瓜的表情,迫不及待想和桑栀分享。 桑栀眼皮都没掀,随口回了一句:“豪门密辛?” “我靠,你怎么知道?!” 桑栀:“……” 她就敷衍地随便一说。 耿炳海没在意桑栀的沉默,反而来了兴致:“你猜韩大侠和谢策是什么关系。” “叔侄?” “我操????”耿炳海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桑栀,“你是半仙吗?桑半仙,绝了我靠!” 桑栀:“……?” “真是叔侄啊?” “货真价实!”耿炳海拍了下手掌,“你猜刚刚韩大侠喊我去办公室怎么着?” “哎,人让我照顾一下新同学呢,说新同学人生地不熟的,让我多关照一下。” “我心思这新同学有手有脚的,用得着我关照吗?人家那迷妹不是一抓一大把,还怕孤单寂寞?” 因为徐子麟的提前告状,耿炳海对谢策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所以韩致洲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耿炳海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回绝了。 耿炳海原话:“我没那本事。” 他可没那本事让桑神帮他写作业,谢策多牛啊。 他牛炸了! “你没答应?”桑栀顺着他的话问道。 “哪儿能啊,重点来了!” 耿炳海朝四周看了一圈,确定周围没人后,才凑到桑栀旁边小声说:“韩大侠说谢策是他侄子,让我看在我和他的交情上,稍微关照一下。” 毕竟耿炳海是班长,他在班上的时间更多。 韩致洲身为班主任,怎么都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谢策又不是那种会找他寻求帮助的人。 当时的耿炳海听到这话,压下心底的震惊,笑了声:“放心,我一定好好关照这位新同学。” 他在说“关照”的时候特地加重了语气。 谁知道是哪种关照呢,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那你可得好好关照一下人家。”耿炳海就差把“坏心眼”三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桑栀看破不说破。 因为跑腿费到付的事,桑栀也给谢策记了一笔。 “啊?你怎么对他这么好?”耿炳海没听出桑栀的话外之音,顿时就想到了她帮谢策写作业那件事。 现在竟然还要他去关照谢策?! 耿炳海委屈,耿炳海要立刻说。 “你们关系很好吗?比跟我和徐子麟还要好?” 桑栀:“……?” “那小三他什么时候插足的啊?”耿炳海越说越委屈,“哦不,小四。” 徐子麟是第三者。 友情,容不下第四者。 多了一个第三者,已经够拥挤了。 桑栀:“……” 她突然想到徐子麟之前说的大脑构造和常人不一样。 于是,她对耿炳海说:“你知不知道。” “啊?” 桑栀说:“你有种脑干缺失的美。” 耿炳海:“……” 短暂的沉默过后,是剧烈的爆发。 “你竟然为了他骂我!!!” 惊天大瓜 耿炳海说得声嘶力竭,仿佛在指责一个抛妻弃子的渣男。 徐子麟在上完厕所回教室的途中,乍然听到这惊天动地的一声,身形一顿,转过身看着后面不远处的桑栀和耿炳海。 他掉头往桑栀他们那边走过去,看向耿炳海:“你在学校发什么神经。” “她骂我!”耿炳海终于看到了和自己统一战线的人,指责桑栀。 徐子麟:“……” 骂就骂呗,我又不敢骂她。 心里这么想着,徐子麟还是决定做下表面功夫。 他问桑栀:“你骂他什么了啊?” “没骂啊。”桑栀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流转,“夸他呢。” 耿炳海:“……?” 桑栀说:“我夸他有种脑干缺失的美。” 徐子麟:“……”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你跟裹小脑一样,你个脑缠!”徐子麟毫不犹豫地叛变。 他走到耿炳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早点认清自己,挺好的。” “滚啊!”耿炳海一把拍开他的手,“中午别跟我一起吃饭。” “哦,我和桑栀他们一起,你一个人吃去吧。” 耿炳海:“……?” 上学期自从竞赛之后,桑栀只要是去食堂,基本上就是和徐子麟,耿炳海他们四个人凑一桌。 冯稚懿起初也试着黏着桑栀,然而她寡不敌众,抢不过桑怀月他们三个人。 桑怀月那会儿也没多喜欢徐子麟他们,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理所当然地和他们结成了同盟。 一中的食堂是那种偏长方形桌子,两面坐人,刚好能做四个。 教室里人少,冯稚懿硬把座位挪到桑栀旁边,也没人会说什么。 食堂就不一样了,这是全校的。 冯稚懿还不想在全校面前丢脸,只能忍痛把桑栀让出去。 “哈?”耿炳海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徐子麟,“我现在可是掌握了一个惊天大瓜,你不好奇?” 徐子麟连眼皮都没掀,和桑栀如出一辙的冷漠。 他说:“不好奇。” 对上耿炳海不可置信的眼神,徐子麟又嗤了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八婆?” “靠!你他妈爱听不听,到时候别来求我告诉你!” 耿炳海怒气冲冲,丢下一个背影离去。 然而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还没响,耿炳海就窜到了a班门口。 他生怕那三个人把自己丢下。 “你这是站了一上午?”耿炳海看着趴在窗台上补作业的桑怀月,走到他旁边问道。 桑怀月忙着补作业,头都不抬:“废话。” 原本有十来个人陪着他的,结果一上午过去,那些人竟然全都补完了。 “那你还去食堂吃饭吗?” 桑怀月终于抬起头,幽怨地看着他:“你看我还有时间去吗?” 好在今天一整天都是自习,桑怀月一个人站在走廊补作业倒也没什么。 “行。”耿炳海点了下头,“那我等他们出来。” “这不没下课吗,你怎么就出来溜达了?” 耿炳海索性也趴到窗台边:“韩大侠又不管我们。” 韩致洲对于学生几乎是属于放养状态。 “操,早知道我当时去b班了。”桑怀月一个用力,笔尖把纸张划破了一道痕迹。 “对啊!你怎么不来b班,不然桑神就是我们班的了!”耿炳海跟着懊悔。 “桑怀月。”孟繁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宛若幽灵,“你要是想去b班,现在就去,但是桑栀是a班的。” 韩致洲班上这个小兔崽子,挖墙脚挖到他跟前来了。 果然什么样的老师教出来什么样的学生,这俩简直就是一丘之貉。 桑怀月一惊,脊背僵硬,半天都没动弹。 “哈哈,老师,我们开玩笑呢。”耿炳海挖墙脚被听到也不心虚。 这点倒是和韩致洲一样不要脸。 孟繁文哼了声,不跟他这个学生计较。 走之前,警告的目光在桑怀月身上停留了一瞬。 “你干啥了这是?”耿炳海印象中孟繁文脾气还是很好的,今天这么大的火气还是他第一次见。 桑怀月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没写作业啊。” 这不明摆着的吗,不然他现在在干什么。 “没写作业这么生气?”耿炳海有些不敢相信。 桑怀月迟疑了一下,再开口时已经底气不足:“也不算没写,就是瞎写,约等于没写。” 耿炳海:“……?” 这还能约等于啊。 桑怀月被他看得烦了,破罐子摔碎般:“就写乱码和我不会呗,傻逼,别问了!” “你他妈真行。” “我和我姐姐学的啊。”说到这,桑怀月还有些委屈。 所以套路不能乱学是吗,同样一件事,桑栀干就可以,他干就不行。 桑怀月悟了。 “我操?我懂了!”耿炳海恍然大悟。 他就说怎么韩大侠把桑栀喊到办公室去叙旧,原来桑栀给谢策写的是这玩意。 一个男小四,竟然还妄想搞特殊。 这是不可能的! 桑怀月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你懂啥?” “桑神给谢策写作业啊!!”耿炳海视线不住地往作业本上瞥,“不就瞎写的吗?” 耿炳海虚惊一场,语气都放松了不少:“我还以为他能有什么特殊待遇呢。” “你说什么?!”桑怀月陡然拔高了声音,“谁给谁写?” 谢策?他怎么不知道? 他还以为他家小祖宗是闲着没事写着玩的。 “你竟然不知道?” “我他妈怎么知道?” 耿炳海和桑怀月,声音一个盖过一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在走廊吵架。 【徐子麟:你俩在走廊发什么癫,很吵。】 隔着窗户听不清,只知道他们一直在嚷嚷。 然而情绪正激动的两人,根本就没发现手机里徐子麟发来的那条消息。 最后还是桑栀忍无可忍,冷着脸走出教室,拉住桑怀月的衣领把他往后拽了一步。 桑怀月被拽住的时候嘴里还喊着“谢策”。 桑栀双手环胸,冷眼看着桑怀月。 “你那个作业给谢策写的啊?”桑怀月立刻从凶巴巴的形象变成委屈小狗。 顶着这样的目光,桑栀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之前答应他的。” 这算是解释了。 桑怀月还是有些不高兴。 他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 “不补作业了,吃饭去吧。”桑怀月心情不好,连作业都不想补了。 反正也快下课了,不差这几分钟,桑栀无所谓,而耿炳海就是来喊他们去吃饭的。 于是,等徐子麟从一堆课本里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刚刚还在走廊上的三个人都不见了。 徐子麟:“……” 转来转去,他成了被抛弃的那个人。 【徐子麟:你们去食堂了?】 【桑栀:快来。】 【桑怀月:三缺一,快来,耿炳海说有个惊天大瓜。】 神他妈三缺一,说得跟他们是去食堂打麻将的一样。 【耿炳海:这个瓜,徐子麟不配听!】 徐子麟嫌他幼稚,连回都懒得会。 他目光在教室转了一圈,见没人注意这边,便直接站起身,从后门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因为他们来得早,食堂这会了除了工作人员,就只有他们四个学生了。 一中食堂和大学食堂很像,设有多个不同的窗口,买完自己付款。 等徐子麟赶到的时候,桑栀他们已经买完饭,在角落找了张桌子吃上了。 徐子麟先去窗口买饭,等他买完端着餐盘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耿炳海说他的惊天大瓜。 “真看不出来啊,一个姓韩,一个姓谢,竟然是……”耿炳海余光看见徐子麟,顿时止住了未尽之言。 “竟然是?”徐子麟在他旁边坐下,问道。 耿炳海瞪了他一眼,随口胡诌:“是父子。” 对面的桑栀和桑怀月视线齐刷刷地落在耿炳海身后,两双眼睛都微微瞪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耿炳海被他们看得毛骨悚然,扭头往身后看去。 韩致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刚刚的对话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想起那句“父子”,耿炳海吓得失声。 完了,造谣被正主听见了。 “说什么呢,什么父子?”韩致洲觉得他们的反应好玩。 一个个的跟看见鬼一样,他有这么吓人吗。 耿炳海意识到韩致洲这是没听全,笑嘻嘻道:“我和徐子麟,父子。” “对,我父你子。”徐子麟给他捧场。 韩致洲知道这些青春期男生喜欢互称父子,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们慢慢吃,我去找孟老师。” “老师再见。” “说谁是父谁是子呢?”耿炳海在徐子麟腰上掐了一把。 耿炳海还想再有动作,却被徐子麟按住手,动弹不得,只听见他说:“吃饭,别闹了。” 耿炳海和他僵持着:“松手。” 徐子麟闻言,沉沉看了耿炳海一眼,而后才把手松了。 “他俩真是叔侄啊?”见他们终于安静下来,桑怀月插嘴道。 桑怀月生了一颗热衷吃八卦的七巧玲珑心。 “是啊,想不到吧?我也没想到。” 桑栀一边听他们说,一边回着消息。 【谢策:你人呢?】 桑栀:“……?” 这句话有些眼熟,郁时晏也发过类似的。 桂花糕 【桑栀:在食堂。】 【谢策:不是刚下课吗?】 谢策在下课前一分钟就遛了出来,就是为了找桑栀。 结果看了一圈,没在他们班看到自己要找的人。 【桑栀:提前走了。】 谢策:“……” 大学霸,竟然还逃课。 保送了不起。 【谢策:我来找你。】 【桑栀:找我?】 【谢策:找你吃饭!】 谢策不想自己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吃饭,尤其是还有被围观的可能。 这让他感觉自己是动物园里被展示的大猩猩。 思来想去,整个学校也只要桑栀一个算得上是熟人的了。 谢策以为桑栀不会拒绝自己,谁知道对方拒绝得相当直接。 【桑栀:不要。】 她吃饭的固定饭友都在这呢,又坐不下其他人了。 谢策看着桑栀的回复,先是震惊,随后又是恼怒。 他从没被人这么拒绝过,这就像把他的面子放在地上踩一样。 不吃就不吃! 又不是求着她陪他吃饭一样! 谢策生气地一个人又回了b班,坐在他的座位上盯着手机看。还是和桑栀的聊天页面,似乎是等她一个反悔的机会。 然而直到手机自动息屏了,桑栀也没再回复一句。 这边谢策一个人气得吃不下饭,那边桑栀和好友吃饱喝足。 吃完饭桑怀月不想回教室,开学第一天也没什么事干,众人就决定再去小吃街逛一圈。 隔了一个寒假,小吃街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关了几家店,但是又有新的店铺补充上去。 “你想买什么?”耿炳海捏了捏后脖颈,又揉了揉腰。 一上学什么毛病都出来了,浑身都不舒服。 他们已经跟在桑怀月后面走半天了,也没见他买个东西。 桑怀月头也不回,目光在一众店铺中流转:“随便逛逛。” 耿炳海捏完腰之后还觉得不过瘾,又把手背到身后,锤了两下背。 正要再捶一下时,手腕却被人握住。 耿炳海看向抓住他手腕的徐子麟,语气不太好地问道:“干嘛?没见过人捶背吗?” 说完他就想甩开徐子麟的手,发现对方看似随意,实则捏得死死的,他根本就甩不开。 耿炳海一下子就恼怒起来,既然甩不开,那他就干脆反握住徐子麟。 他恶声恶气地看着徐子麟,问他:“你想干什么?” 徐子麟没回答他这句,而是问道:“不舒服?” 看他一会捏腰一会捶背的。 听到这话,耿炳海眉头一皱,趁着徐子麟松懈的功夫,把他甩开:“关你屁事。” 他可没忘了徐子麟上午是怎么对他的,假惺惺给谁看呢。 耿炳海快走了两步,上前和桑栀并排,以此和徐子麟保持距离。 桑怀月一个人走在最前面,桑栀和耿炳海并排走在中间。 徐子麟跟在最后,看着耿炳海的背影若有所思。 “桂花糕,卖桂花糕了!吃桂花糕,步步升高!”叫卖的吆喝声以录在喇叭里的形式从前面传来。 桑栀往那边看了一眼,顿住脚步,随后脱离队伍,往桂花糕的方向走去。 强盗 “大爷,这个桂花糕怎么卖啊?”桑栀在三轮车前站定,问道。 卖桂花糕的是个看上去五六十岁的大爷,头发已然花白,推着辆蓝漆三轮车停在路边。 后面的车厢上放着一个竹条编制的筐子,桂花糕则装在一个大竹筐里。 为了防止刚做出来的桂花糕变冷变硬,大爷还用厚衣服包裹了一层又一层。 见眼前来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大爷心情都好了不少。 慈眉善目道:“五块钱一块,小姑娘买一块尝尝吧?很好吃的。” “我要两块。”说着,桑栀就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准备扫码。 目光在三轮车上流转一圈,都没看到熟悉的付款码。 桑栀这才反应过来,大爷应该是用现金支付的,她这段时间倒是被快捷支付给惯坏了。 此时,大爷已经拿了两块桂花糕出来装好,准备递给桑栀。 桑栀朝后看了一眼,恰好刚刚跟在后面的徐子麟和耿炳海已经走上前。 她问他们:“你们带现金了吗?” 桑栀难得对他们露出可以称为期盼的眼神,然而徐子麟摇了摇头。 随着徐子麟的动作,桑栀的心凉了半截,几乎是不带希望的看向耿炳海。 顶着两个人的目光,耿炳海有些紧张,手揣进兜里摸了摸,摸到一个纸质触感的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赫然是一张十元纸币。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现在已经皱成了一团。 耿炳海看着自己手心的这一团纸币,手指蜷缩了一下,觉得有些拿不出手。 他刚想收回去,就听桑栀说道:“借我十块钱。” 耿炳海诧异地抬头,只见桑栀唇角微抿,眼神有些不自然。 分明是不好意思的模样,却还是硬凹成一本正经。 耿炳海这才意识到,应该是这大爷只能收现金。 他把手里的纸币展开,轻轻抚平上面的折痕,双手递给大爷,同时对桑栀说道:“不用还了,我请你吃。” 大爷接过钱,把桂花糕递给桑栀,乐呵呵道:“小姑娘,这你男朋友呀?小伙子怪帅的。” “咳咳咳。”耿炳海平白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否认,“不是不是,大爷你别瞎说啊!” 要是被郁时晏听到这还了得。 大爷不要害他啊! 桑栀为自己正名:“不是,这我小弟。” 耿炳海跟着点头:“嗯嗯嗯,对对对。” 说完,他还不忘旁边的徐子麟,指着他补充道:“这是小弟二号。” 徐子麟挑了挑眉,没否认。 大爷觉得有意思,两个身高腿长,一看就不好惹的少年跟在一个小姑娘后面当小弟。 夸奖道:“现在小姑娘真厉害。” “那当然,我们桑神可厉害了!”耿炳海与有荣焉。 每次别人夸桑栀,他都比别人夸他还高兴。 就那种,压根就生不出嫉妒得心思,只觉得骄傲和自豪。 对于耿炳海这种想法,徐子麟表示赞同。 两人再一次在对桑栀的事情上达成了一致。 他们在这又和大爷闲聊了几句,直到桑怀月折返回来。 桑怀月往三人的地方靠拢:“你们在这干啥呢。” 他走的过程中,手指还在不停拨动,剥着刚刚买来的糖炒板栗。 手腕上套了一个塑料袋,剥完的壳就扔到那里面,另一只手的无名指和小拇指则勾着一袋板栗。 桑栀没提买桂花糕没钱的事,一脸正色地胡扯:“等你。” 桑怀月深信不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咱们现在回学校吗?” “回啊。”耿炳海走到他旁边,朝他摊出手掌心,手指动了动,“给我一点。” 桑怀月把手往另一个方向挪了点,拒绝道:“不给。” 耿炳海和徐子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上前。 徐子麟勾住桑怀月的脖子,不让他动弹,而耿炳海则趁着这个机会直接上手抢。 桑怀月一人难敌四手,手里那袋糖炒板栗还没吃多少,就被联手抢了去。 “你是不是有病啊!不能自己去买吗?”桑怀月盯着耿炳海的背影骂。 这人抢完就跑,跟强盗一样。 耿炳海跑到一个安全距离,正对着他们往后倒着走:“没钱。” 桑怀月:“……滚啊!” “走了走了。” 徐子麟和桑栀跟上耿炳海。 “徐子麟你也不是什么好鸟!你们都是强盗!” 强盗之一桑栀把手伸到耿炳海面前:“给我一点。” 耿炳海对于桑栀相当慷慨大方,腾了一大把过去。 桑栀接过后都揣进校服兜里,吃一个剥一个,壳都放进另一边的兜里,到时候再把壳移交给是桑怀月。 一中的校服口袋很大,放得了手机,放得了桂花糕,还能再放一把板栗。 最夸张的一次是,有次考试,b班有个人把英语课本塞进去带到考场里了。 徐子麟撞了撞耿炳海的胳膊:“也给我一点。” 耿炳海看了眼所剩不多的板栗:“不给,再给你我就没有了。” 就算还有一大袋,他也不会给徐子麟一颗。 追上队伍的桑怀月听到这话,顿时就怒了:“本来就不是你的!” 耿炳海哦了声:“反正现在在我手上。” 桑怀月被他不要脸的程度气笑。 最终还是桑栀分了一半给桑怀月,耿炳海不情不愿地分了一小半给徐子麟。 等一行人慢悠悠地回到学校时,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 教室里没什么人,耿炳海就混进a班待着,光明正大地霸占着徐子麟的座位。 最近郁时晏在忙一个项目,每天都要跟进进度,有时候桑栀半夜找他,发现他还在加班。 为了体谅郁时晏,不加重他的负担,桑栀决定减少找他的次数。 除了每天的早安午安晚安,其他时候绝不打扰他。 这会到了照例的午安问候,桑栀拿出手机准备给郁时晏发消息,却发现谢策给她发了一堆消息。 【谢策:你不是说你在食堂吗?】 【谢策:[图片]】 他拍了张食堂的照片,照片里的食堂只剩下了稀稀疏疏的几个人。 【谢策:人呢?】 【谢策:我没吃午饭。】 【桑栀:去吃啊,现在食堂还有饭。】 【谢策:哟,大忙人终于回我了。】 小猫钓鱼 桑栀不打算搭理他的阴阳怪气,正准备从聊天框切出去,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谢策:你下次去食堂吃饭能不能带上我?】 谁也想不到家喻户晓的谢策其实是个深度社恐。 【桑栀:行啊。】 谢策以为会得到桑栀的拒绝,毕竟她刚刚就是这样的,谁知道她竟然同意了。 他来不及震惊,又看到桑栀补充了一句。 【桑栀:-3。】 谢策:“……” 奸商,资本家! 为了自己能吃上饭,谢策忍辱负重。 【谢策:行。】 这个行多多少少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了。 不管谢策的感受如何,反正桑栀是很满意。 还差最后一个承诺,这件事就结束了。 耿炳海在a班没待多久,就陆陆续续有a班的同学回教室了。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他不好再待下去,起身绕到桑栀那边告别。 下午还是自习,桑怀月直接跑回教室补作业,对此,孟繁文睁一眼闭一眼。 耿炳海在教室待得无聊,他在他们班人缘很好,和谁都能聊上几句,但交好的却几乎没有。 【耿炳海:去会议室吗?】 他说的会议室是之前竞赛组用的那间,竞赛结束之后,会议室就一直闲置了。 但是韩致洲把钥匙交给他保管了。 此时的会议室,可以算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徐子麟:你想打牌?】 徐子麟一下就猜到了耿炳海的想法。 会议室里藏着一副扑克牌,这件事韩致洲也知道,甚至有时候还会和他们一起玩。 【耿炳海:@桑栀,桑神,去不去啊?】 【桑栀:去。】 刚开学,桑怀月和冯稚懿就吵起来了,她耳朵两边都不得清静。 于是,桑栀和徐子麟一前一后地起身离开教室。 他们从后门绕出去的,倒是没多少人发现,除了一直看着桑栀,满脸怨念的桑怀月和冯稚懿。 他俩没有竞赛保送,只能老老实实走高考的途径,孟繁文对他俩可就没那么宽容了。 耿炳海已经先一步到了会议室,他看到徐子麟和桑栀的时候,又往后看了一圈。 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耿炳海:“桑怀月呢?” 这跟屁虫竟然没跟过来? “在教室补作业。”徐子麟回答了他的疑问。 闻言,耿炳海略带诧异地挑了挑眉,随后走到一个柜子旁边,从最底下一层摸出了一副扑克牌。 他又抽出两张椅子,招呼桑栀和徐子麟坐过来。 这段时间桑栀跟着他们,不仅学会了各类游戏,麻将,还有扑克的各种玩法。 桑父知道这事的时候,险些把桑怀月赶出家门。 “你们玩吧,我在旁边看着。”桑栀视线落在扑克牌上,有些兴致缺缺。 耿炳海伸出食指指向自己:“啊?我和徐子麟两个人?” 徐子麟已经坐在了他对面,动了动脖子:“怎么,不想跟我玩?” “不是,两个人玩啥啊?” “小猫钓鱼。”徐子麟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声,又重复一遍,“小猫。” 耿炳海:“……” 耿炳海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好幼稚。” 他话是这么说的,手上却在诚实地洗牌,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徐子麟拇指压了下中指根部,发出“咔”的一声,他看着耿炳海洗牌的动作,神色不明:“玩小猫也行。” 耿炳海手一顿,抬起头瞪了徐子麟一眼:“玩你大爸!爱玩不玩。” “你耳朵怎么红了?”桑栀突然在旁边插了一句。 她本来不打算说,见耿炳海的反应实在好玩才忍不住。 桑栀不说还好,她这一说,耿炳海直接由不明显的微红,变成了熟透了的大虾那种通红。 徐子麟抿着的唇角上扬,身体因为笑意而微微颤抖。 他笑够了,才大发善心地对桑栀说:“别逗他了。” 小猫经不起逗,等会又该炸毛了。 桑栀不置可否,站起身:“我出去逛逛,你们玩儿。” 走之前桑栀还体贴地替他们把门给关上。 桑栀说是出去逛,其实也只有一个地方可去——天台。 距离上一次来这,还是很久之前。 桑栀轻车熟路地沿着熟悉的通道往上走,正要推开门时,发现原本应该紧闭着的铁门开看一条缝。 有人? 桑栀几乎是这个想法刚冒出了的瞬间,就想到了谢策的名字。 她手指抵在门板上,轻轻推开了门,金属制的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轻响。 不大,却能引起天台上的人的注意。 天台上静悄悄的,今天连风都没有,比寻常更是安静不少。 桑栀往里走了几步,视线在周围环视一圈,意外看到蜷缩在角落的谢策。 像个流浪狗一样。 桑栀挑了挑眉,没想到他竟然是在这么个地方,还是以这么个可怜兮兮的姿势。 她走到谢策跟前,低下头俯视着他。 谢策身前突然笼罩了一片阴影,这让他从疼痛中回过了神。 他仰着脸看向入侵者,正好和桑栀的眼神对上。 原本凶神恶煞的神情在看清来者时,瞬间收敛了起来。 “哟。”桑栀学着谢策阴阳怪气的语气,“变脸还挺快。” 随着她的这句话,谢策本就隐隐作痛的胃里再次一抽,疼得他脸色都变了。 他手紧摁着胃部,脸色发白,却咬着牙没吭声。 他倒要看看这人能冷漠成什么样。 “不舒服去医务室。”桑栀没辜负谢策的期待,然而谢策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她补充了一句:“在这死了都没人知道。” 谢策:“……” 不仅胃疼,还头疼心脏疼哪里都疼。 “我胃疼。”谢策调整了一下姿势,索性坐在地上,被抵着身后的墙面。 求饶的话,被他说得跟宣战一样。 桑栀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我没药啊。” 难得要她把他背到医务室去? 桑栀冒出这个想法,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谢策一番。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有点吃力。 随即又想到了如果郁时晏这样,她能不能背得动。 桑栀脑海中浮现了郁时晏的身影,当即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郁时晏太高了,如果她背的话,他脚腕以下全都得拖到地上。 你是狗吗 谢策后槽牙磨了又磨,既是因为胃疼,又是因为被桑栀气的。 “饿疼的。”说完之后,谢策才惊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嘶哑。 桑栀:“……” “你中午没吃?”桑栀用一种不理解的眼神看着他,细看之下还藏着一点嫌弃。 谢策听到罪魁祸首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气得心肝脾肺都跟着一起疼:“对啊,某人有饭友又不管我的死活。” 他这话说得是一点都不讲理。 然而谢策此刻被不知名的情绪侵占大脑,丝毫都没意识到他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谢策理直气壮,桑栀一点都不买账。 “你的死活?”桑栀重复了一遍他的质问。 谢策还没听出桑栀的语气,应和道:“对啊。” 桑·冷漠无情·栀:“关我屁事。” 谢策:“……” 病人经不起刺激,一颗心碎得稀巴烂。 话是这么说,桑栀看着坐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谢策,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朝他伸出手。 桑栀说:“还能起来吗?” 谢策握住桑栀的手,借着她的力气站了起来。 两双手相握的一瞬间,谢策就察觉到了不一样。 桑栀的手很软,和自己的完全不同,连温度也偏低,冰冰凉凉的。 反应过来的谢策受惊似的松开她的手,后又看着自己的手心发愣。 手上还残留了一点对方的温度。 桑栀没发现谢策的小动作,她收回手就揣进兜里,意外碰到了一团温热的东西。 她这才想起被自己遗忘在校服口袋的桂花糕。 那会买来的时候太烫,再加上已经吃饱了,所以就一直放在兜里捂着。 桑栀看了眼脸色苍白的谢策,犹豫道:“你现在能吃东西吗?” 最好不能,有点舍不得给。 谢策一手撑着胯骨的位置,一手摁着胃。 其实已经没那么疼了,但他就是想做给桑栀看。 让这个人看看自己因为她受了多大的苦。 谢策后槽牙磨了又磨,恶声恶气道:“能啊,你有吃的?” 桑栀见躲不掉,把兜里那袋桂花糕拿出来,递到谢策跟前:“给。” “桂花糕?”谢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他接过来,手里的桂花糕还是温热的,显然才买过来没多久。 “食堂还有桂花糕卖吗?”谢策明显地愣怔了一下,声音还有些哑,“我好久不吃了。” 第二句声音小了很多,跟呢喃一样。 “食堂没有,去小吃街买的。”桑栀见他状态好了很多,就准备自己先走。 她刚转过身,就被谢策从身后拽住了手臂。 “我要跟你一起去食堂。”谢策闷声道。 “好。”桑栀答应后,谢策才松开手。 其实他不说,桑栀也记得这件事。 毕竟花费了一个承诺嘛。 从天台离开后,桑栀没回会议室,谁知道现在会议室里那两个人在干什么,她要是去打扰到可就不好了。 教室不想待,会议室不方便,天台有人,桑栀难得地在这个学校感到无所适从。 没地方去,就漫无目的地走着。 旁边偶尔也会有学生经过,所以桑栀的行为并不突兀。 逛了大半个校园,都没找到自己可以去的地方。 桑栀给桑怀月发了条消息,说自己翻出去逛一圈。 发完之后,桑栀熟练地走到那颗歪脖子树下,朝周围张望了一圈,见没人注意这边,就抬手勾着树枝,再借力踩着往上一番。 眨眼的功夫,人就到了围墙上。 正准备往下跳,陡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想往哪儿逃?” 桑栀维持着刚刚的姿势没动,头往旁边偏了点,看向声源处。 只见郁时晏站在车旁,一只手搭在敞着的车门上,下巴微微扬起,好整以暇地看着这边。 桑栀没有犹豫就往下一跳,走向郁时晏身边,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郁时晏伸手帮她把校服耐心地整理好,才反问:“我不过来你准备逃去哪儿?” 桑栀狡黠地笑了笑,没回答他,从他和车中间的缝隙挤过去,钻进车里。 “走,司机。”桑栀坐在副驾驶位上,朝站在底下的郁时晏扬了扬下巴。 郁时晏给她做了个标准的绅士礼,一手别在身后:“遵命,大小姐。” 说完才帮她把门关上,绕到另一边去。 郁时晏没问桑栀要去哪,桑栀也没问郁时晏准备把她带去哪,全凭郁时晏的想法。 总归是那几个地方,去哪都行。 随着车外的景色不断变化,逐渐往一个熟悉的方向行驶,桑栀意识到郁时晏这是把她带到禅渡了。 每一次到禅渡,都是不一样的心境。 桑栀现在回想起第一次和郁时晏来禅渡,甚至会觉得恍如隔世。 “发什么愣呢。”郁时晏手在桑栀头上揉了揉,打破她的走神。 “陪我吃顿饭。”说着,郁时晏的手往下移,捏在了桑栀的后颈上,略微用了点力,将她揽向自己这边。 桑栀刚回过神,就看到郁时晏那张冷峻的面庞在自己眼前放大,属于对方的气息将自己笼罩着。 郁时晏在桑栀唇上亲了几下,像是不开心一般,眉头微蹙。下一秒,坚硬的牙齿咬在柔软的嘴唇上。 “——嘶。”桑栀吃痛,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被男人更紧地抱住。 像囚在特制牢笼中的金丝雀。 郁时晏的吻一个又一个落了下来,汹涌又肆意,仿佛在发泄着他的不满,又像在宣示他的主权。 唇齿相依间,桑栀已经仰着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半睁着。 郁时晏离开时还带了点暧昧又细微的声响,他埋在桑栀颈间,目光晦涩:“你身上怎么有别人的味道?” 这话说的好像出轨的丈夫被妻子当场抓包一样。 和“你身上怎么有别的女人的香水味”如出一辙。 桑栀骤然从情绪中脱离,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笑骂道:“你是狗吗?” 她的那一瞬间的愣怔,被郁时晏精准捕捉。 之后的反问反倒像是底气不足,想转移注意力了。 郁时晏心底迅速滋生出的阴暗情绪席卷全身,他克制又克制,才没在桑栀跟前泄露。 “是啊。”郁时晏唇角勾起弧度,眼里却没有笑意,“狗要来圈地盘了。” 乖 郁时晏几乎是贴着桑栀的脖子说出这句话。 他语速很慢,每说一个字,就有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桑栀敏感的脖间。 痒的同时,还无端有种压迫感。 话落,他把桑栀的衣领往旁边扯了点,凶狠地吻意紧跟着袭来。 而桑栀对于郁时晏的这些举动,竟然也是放任态度,予取予求,甚至还主动地仰起脖子。 桑栀抬起头,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郁时晏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怎么这么乖啊。”男人的声音染上笑意,还有些隐秘的心疼。 桑栀被他这么又亲又咬的,头脑昏昏沉沉,下意识就回道:“只对你乖。” 郁时晏当即就闷声笑起来,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他的小姑娘怎么能这么惹人疼呢。 桑栀听到郁时晏的笑声,羞赧爬上面庞,氤氲出一片淡粉。 人比花娇不过如此。 郁时晏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又在桑栀脸上轻轻捏了一下,哄着她下车:“走,吃饭去。” 再不下去,等会吃的就不是饭了。 桑栀迷糊的脑子被车外的冷风吹了一下才清醒,脸颊依旧发烫。 她抿着唇,板着张脸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郁时晏就站在她旁边,站在有风吹的那一侧,替桑栀阻挡了绝大部分的冷风。 刚处理完手上的事,郁时晏就赶过来找桑栀了。 他知道今天开学第一天,桑栀没什么事,知桑栀莫过于郁时晏,连提前沟通都没有,就直接来歪脖子树这边堵她。 果不其然,抓住一个逃课的小姑娘。 等桑栀陪郁时晏在禅渡吃完饭的时候,嘴唇红艳又水润,几乎是一看就知道经历了什么。 人都这样了,郁时晏自然不可能再把她送回学校。 干脆就一路开回他在市中心的一户大平层,平时郁时晏就住在这里。 本来是想回公司的,然而郁时晏看了一眼桑栀的神色,想都没想就否决了那个念头。 小姑娘这个样子他可舍不得给别人看。 这不是他第一次带桑栀来这个住所,之前已经来过两三次,所以桑栀对这里还算熟悉。 整体风格偏冷硬的性冷淡风,细看之下就会发现多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门口放着双情侣拖鞋,沙发前面铺了一张毛茸茸的地毯,上面还摆了两个堪比人大的玩偶。 餐桌和茶几上都摆着玻璃花瓶,里面插着红玫瑰。 不像个成年男人的住所,倒有点像是新婚夫妇的婚房。 郁时晏蹲下身,手指灵活地扯开桑栀的鞋带,一手握住她的脚腕,语气自然:“抬脚。” 桑栀闻言照做,又以同样的方式换了另一只脚。 两人之间默契十足,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换完鞋后,郁时晏又去厨房泡了杯牛奶端给桑栀,把她带到沙发那边。 “我去给你做蛋挞,你先自己玩会儿。”跟哄小孩似的语气。 ——分割线—— 这章后面还有一章,在老地方 我夫人查岗 郁时晏每一句语速都说得很缓慢,且认真,像是在倾诉着自己的委屈和不满。 其实最初,他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桑栀那副反应,竟然还真被他说中了。 郁时晏又缠着桑栀腻歪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有些情动。 等准备走的时候,郁时晏又带着桑栀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自然也是郁时晏用温水将毛巾打湿,再细细地替桑栀擦拭。 和郁时晏在一起的时候,桑栀都没什么需要用手的地方,几乎全被他包揽。 郁时晏亲力亲为,给桑栀梳理好了,再三确实没有披露,才牵着人出门。 他们这一顿折腾,一中早就到了放学时间,郁时晏就直接把桑栀送回了桑栀。 回去的时候,车刚开到那边,就看见门口杵着个人。 是桑怀月环着胸站在那,脸色算不上好看,周身充斥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看到郁时晏的车,桑怀月看过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郁时晏将车停好后,看着桑栀下车,他没和桑栀一起下去,等会他还有一个酒局要去。 最近郁时晏赚钱的目的空前的明显,就差挂上一个“我缺钱”的招牌了。 郁老爷子对他的行为笑而不语,这是开窍了在赚老婆本呢。 好事,多赚点,男人就该吃苦耐劳养老婆。 “站这干什么?”桑栀和桑怀月并排走着。 桑怀月看了眼郁时晏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黑色车身,回道:“等你啊。” “我也刚到没多久,正好站门口吹吹风。”桑怀月又补充了一句。 不然大冷天的站门口吹风,显得他有病似的。 桑栀多多少少带了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你作业补完了?” 桑怀月一噎,情绪明显低落下来,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回道:“没补完,孟繁文说这次放过我。” 桑栀下午出去之后,孟繁文又回了一次教室。 看着桑栀和徐子麟的位置上空着,也没说什么,绕过去看桑怀月补作业的进度。 那会儿桑怀月手都写软了,整个人怨气冲天,写出来的字飘得不行。 孟繁文看不下去了,也懒得跟他计较,只让他月考维持在前三十名,这次就放过他。 桑怀月哪里还计较得了那么多,听到能解放双手,匆匆应下。 等放学之后才意识到,他寒假什么东西都没学,就这还考前三十名? 不考成三百名就不错了。 带着这股怨气,桑怀月晚饭的时候多吃了一碗泄愤。 “你是猪转世吗?吃这么多。”话是这么说,桑父手上却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吃慢点。” 桑怀月头都不抬:“我宁愿去当猪。” 猪过得都没他苦。 桑栀:“……” 桑父:“……” 真不知道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吃完饭后,桑怀月才跑去跟桑栀诉苦,说孟繁文提了多过分的要求。 桑怀月凄凄惨惨戚戚。 桑栀无动于衷:“活该。” 学习和作业他是一样没整。 桑怀月跟条落水狗一样,一个人扒拉在书房的门上,两只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桑栀。 仿佛她丢下他,他就能立刻哭出来一样。 桑栀:“……” 桑怀月手指用力地抠在门框上,倔强地与桑栀对视,眼里写着情绪:我要闹了。 桑栀无奈了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于心不忍:“行,陪你学。” 见达到目的,桑怀月这才满意,不情不愿地挪到自己的书桌那边。 桑栀大摇大摆地走到他对面,把自己的那张椅子往外一拉,大咧咧地坐在过道中间。 姿势嚣张至极,语气也不遑多让:“学吧。” 她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说这句话时下巴微扬,眉峰挑起。 十足十的桀骜张扬。 桑怀月顶着桑栀的视线,没动。 桑栀用眼神询问他。 “……我紧张。”桑怀月声音越说越小,“你能转过去吗?” 桑栀:“……” 桑栀又换了个姿势,不看这边。 见桑栀开始玩手机,桑怀月才松了口气,他随便翻出了一张试卷就开始写。 先写张卷子看看哪里有短板,再逐一攻破。 桑栀其实没什么事干,无非就是找郁时晏或者徐子麟他们。 郁时晏发了张酒局的照片过来,图上拍到的全是西装革履的男人。 随便一个都是能在财经报刊占半个篇幅的金融巨鳄。 【郁时晏:谈项目。】 【桑栀:少喝点酒。】 郁时晏发了条语音过来,桑栀连上耳机之后,才点开那条语音。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点微醺:“好。” 能让郁时晏这个千杯不倒的人到微醺的状态,可想而知是喝了多少。 【桑栀:你最近很缺钱?】 “对啊。”对方顿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心事,嗓音染上笑意,“缺。” 桑栀以为郁时晏是遇上了资金困难,抿着嘴唇,表情严肃。 【桑栀:缺多少?】 发这条消息的时候,桑栀再一次盘算起自己的墓。 算来算去,她已经不知道那些东西价值多少钱了,养个郁时晏总归是够的。 【桑栀:别这么辛苦了,哥养你。】 这次过了一会郁时晏才回复,是条很长的语音条。 桑栀刚点开,入耳的是对方的两声闷笑,紧接着传来另一道陌生的声音:“郁总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语音还在继续播放,郁时晏的声音小了点,似乎是远离了手机,回道:“我夫人查岗。” 对方骤然响起嘈杂的声音,掺合进了更多陌生的声音,七嘴八舌的,语音也就此结束。 听到这个称呼,桑栀一愣,又点开来听了一遍,然后把这条语音点了收藏。 从没听郁时晏这么叫过,但是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桑栀神色微敛,给郁时晏回复。 【桑栀:早点回家。】 【郁时晏:遵命。】 没过多久,他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郁时晏:夫人记得给我留个门。】 桑栀:“……” 这是真喝醉了,还醉得不清。 【桑栀:别发癫。】 【郁时晏:你凶凶。】 【郁时晏:人家心碎碎,要亲亲才行。】 桑栀:“……” 桑栀拿着手机的手不禁用上了力,深吸一口气,才平复好想把郁时晏拉黑的冲动。 跟屁虫 郁时晏最后自然没有过来找桑栀,而是被司机送到了市中心的那套大平层里。 下车时,他脚步还平稳有力,一点都不虚浮,丝毫看不出喝醉的样子。 细看之下,就会发现他眼底清明,再喝一瓶都不会有任何影响,这哪里是个醉酒的人。 给桑栀发的那些话,谁知道是不是借着醉酒的借口,故意发的。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他照常给桑栀问好。 而桑栀把昨晚那几条挨个回复了一遍,每条都回复的“1”,像是要提醒郁时晏做了什么事一样。 郁时晏非但不害臊,还笑意盈盈。 【郁时晏:要亲亲。】 桑栀:“……” 大早上的就开始说梦话了。 【桑栀:亲。】 【郁时晏:晚上我去接你。】 这是不给桑栀忽悠自己的机会了。 和郁时晏约好,桑栀才慢悠悠地下楼吃早餐。 桑怀月昨天发愤图强,学到半夜,这会了跟灵魂出窍一样,眼神都是迷糊的。 桑栀经过他的时候在他头顶拍了一下:“年轻人,打起精神。” “就是,看看你大清早的,这像什么话。”桑父也过了拍了一把。 他这拍不拍还好,一下就把桑怀月给拍到桌面上去了。 桑怀月额头抵着桌面,眼睛紧闭,俨然一副睡过去的模样。 桑父:“……” 一顿早饭,桑怀月几乎是睡过去的,出门时桑栀防止他一头栽到地上,一路拽着他上了车。 怕桑怀月饿出低血糖,桑栀还好心地给他拿了牛奶和面包。 桑栀把东西都扔给桑怀月,命令道:“吃。” 大概是桑栀的语气太过冷硬,和郁时晏相处久了,便带了点他的影子。 桑怀月恍惚间还以为是郁时晏坐在自己旁边,声音不同,但语调几乎一模一样。 桑怀月吓得正襟危坐,把桑栀扔过来的东西一股脑儿揣进怀里,撕开包装袋就往嘴里塞 “吃吃吃,我吃。”嘴里塞着面包,说话也模糊不清。 这下是所有瞌睡都被吓得一干二净了。 桑怀月突然意识到,他家小祖宗和郁时晏在一起,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和郁时晏也成了一家人? 他天天都得对着郁时晏那个煞神?! 一道晴天霹雳就这么劈在了某位高中生身上。 桑怀月顿觉嘴里的面包也不香了,散发着苦味,跟他未来的人生一样。 唉,橘子过得都比他滋润。 等到学校时,桑怀月一整个上午都神情怏怏的,摆着张臭脸,谁凑上前就骂谁。 连徐子麟过来找桑栀时都被他阴阳怪气了一句。 “你吃火药了?”徐子麟并不买他的账。 昨天下午和耿炳海在会议室不欢而散,他心里正压着火气呢。 “对啊。”桑怀月恶声恶气的,“你要不要也吃一下。” 桑栀:“……” 有点丢脸。 “别理他,昨天学太累了。”桑栀淡淡地瞥了桑怀月一样,对方顿时就收声了。 徐子麟简直想笑,却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和桑怀月起冲突,堪堪忍住了笑意。 “中午去小吃街吃饭吧。”徐子麟说起了正事。 昨天耿炳海竟然因为几颗糖炒栗子和他吵了起来,徐子麟想想都觉得头疼。 本来气氛好好的,谁知道耿炳海突然就想到徐子麟多吃了两颗他的板栗。 当即就生气了,嚷嚷着要和徐子麟划清界限。 徐子麟没法,先是哄着他说放学去买给他,结果人家并不买账,非得吃从桑怀月手里抢的。 想到这,徐子麟深吸一口气,不能和桑怀月吵起来,等会还得靠他哄小猫呢。 而什么都不知道的桑怀月还莫名其妙地看了徐子麟一眼,他总觉得刚刚徐子麟看他的眼神不怀好意。 桑栀迟疑了一下,因为昨天答应谢策要带他去食堂。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到时候让谢策和他们一起去小吃街。 所以桑栀便同意了徐子麟的提议,桑怀月自然是跟着她一起。 几个人商量好后,约定了等中午放学校门口碰面,再一起去小吃街。 【桑栀:中午去小吃街。】 【谢策:我呢?】 【桑栀:你想来就来。】 谢策没回复,过了好一会,才接连给桑栀弹了三条消息。 【谢策:都有谁?】 【谢策:你这是在邀请我?】 【谢策:我出场费很高的。】 桑栀:“……” 【桑栀:请不动您,您自便。】 谢策发那一句是开玩笑,桑栀回的那一句也是开玩笑,可谢策把桑栀的回复当了真。 错把玩笑当真话的谢策觉得自尊心被桑栀创得稀碎,再贴着脸过去就不礼貌了。 于是,谢策冷着张脸,决定不干倒贴这种事。 【谢策:不去就不去。】 他就算饿死在教室,疼死在天台,都不会向桑栀这个坏女人低头! 桑栀看着谢策的回复,挑了挑眉,似乎是已经预料到他接下来的行为,没再回复。 距离放学还有三分钟时,桑落月已经趁着杨改云不注意,悄悄把后门打开了。 他跟回到座位上,抬起头准备看一眼黑板时,意外和杨改云的死亡凝视对上。 桑怀月:“……” 完了。 桑栀眼观鼻,鼻观心,坚决不抬头,拒绝和杨改云对视,眼神直直落在课本上。 “桑怀月啊。”杨改云手里拿着教棍,有一塔没一塔地在手心拍着,边拍边往这儿走,“你放个寒假放飘了是吧?” 桑怀月装聋作哑只当没听见。 “还装,装什么呢。”杨改云用教棍在他的桌面上敲了几下,“放学你留下。” “啊?”这下桑怀月坐不住了,求救的目光看向桑栀。 桑栀默默偏了下头,留个后脑勺给他。 杨改云顺着桑怀月的视线看过去,在桑栀身上一顿,继而笑道:“你看桑栀做什么?难不成要人家陪你留下来?” 一个假期不见,杨改云都想死桑栀了,正愁没机会找她谈话。 去小吃街不像食堂,要人挤人地排队,晚这几分钟也没事。 桑栀想了想,回道:“我都行。” 桑怀月听到这话,顿时感动得稀里糊涂,还没来得及卖乖,就听教室另一边传来一道声音:“老师我也留下来!” “……”桑怀月循着声源看去,正好看到了徐子麟那张讨厌的脸。 坐在桑栀旁边的冯稚懿这会儿也跟着举起手:“老师我也留下。” 她要和栀宝一起留下! 栀宝勇敢飞,稚懿永相随! 杨改云:“……” 谁要你们都留下了。 教室里的人原本看着桑栀留下就有些诧异了,眼看着徐子麟竟然也跟着留下。 不知是出于跟风,还是出于跟随学霸的心理,冯稚懿话音刚落,紧接着就响起了其他人的声音。 “老师,我跟着桑神一起留下!” “徐班长都带头了,大家一起留下呗。” “就是啊,杨老师可别偷偷给学霸开小灶。” …… 杨改云:“……” 我开个屁的小灶,和喜欢的学生谈谈话这么难吗。 每次杨改云想找桑栀,不是被韩致洲拦着,就是被孟繁文截胡。 桑栀:“……” 就,还挺牛。 桑怀月:“……” 666,除了他家小祖宗,没一个人是为了他留下。 徐子麟:“……” 倒也不必这么跟风。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而a班教室却没人动,所有人都看着杨改云,等待她的发言。 杨改云眉心跳了跳,拿这群学生没办法。 于是a班学生集体留了五分钟,又杨改云简单谈论了一下寒假总结以及新学期规划。 耿炳海经过a班教室的时候满脸震惊,站在窗外看着他们上课。 真不愧是a班,放学了连饭都不吃,还搁这整学期计划。 活该他们班成绩好。 这么想着,耿炳海大咧咧地站在后门那,拿着手机给桑栀发消息。 【耿炳海:你们班真认真。】 【耿炳海:我在后门等你们一起吧。】 原本是准备在校门口集合的,这会儿正好桑栀他们三个人还没下课,直接就一起走了。 等杨改云那一通话讲完,a班同学才稀稀疏疏地站起来往外走。 反正已经晚了,倒也不用赶时间了。 “你们班真刻苦啊。”耿炳海见到桑栀的第一句话就是这。 桑栀:“……” “走吧。”徐子麟从后面越过来,手搭在耿炳海的肩膀上。 他手刚放上去,就被耿炳海拍开,发出的动静引得桑栀往这边看了一眼。 “走,怀月。”耿炳海走到桑怀月旁边,“哥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徐子麟目光沉沉地看了耿炳海一眼,没说什么,并排和桑栀走着。 一行四个人拉拉扯扯走到校门口,保安大爷和他们已经熟悉了,见状还打了个招呼。 正在舒展身体的大爷乐呵呵道:“又去小吃街啊?” 长得好家境好成绩好,还懂礼貌的小孩,谁不喜欢。 “对啊,有人嘴馋。”桑怀月眼神虚虚地看了眼徐子麟,撞了下耿炳海,“是吧,耿炳海?” 他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而耿炳海破天荒地沉默了。 徐子麟笑了声,也没反驳。 桑栀正要挪揄两句,余光瞥见后面远远跟着个人影,跟着笑了声。 徐子麟和桑栀笑得不明不白,桑怀月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徐子麟你笑什么?”桑怀月不敢说桑栀,便拿徐子麟开刀。 “怎么?我笑还不能笑了?”说着,徐子麟皮笑肉不笑的,僵硬地又笑了几声,“哈哈哈哈哈。” 是那种字正腔圆,很虚假的“哈”。 桑怀月:“……” 等几人打打闹闹走到小吃街时,桑怀月突然停下脚步,表情严肃。 “怎么了?”不知谁问了一句。 桑怀月板着张脸,特地回头张望了一下,小声道:“你们有没有一种被跟踪的感觉。” 桑栀和徐子麟神情淡淡,没什么反应,倒是耿炳海叫了声。 “我靠,真的假的?不会是你私生饭吧?” “滚你的。”桑怀月在他胳膊上锤了一下。 经过这一插曲,耿炳海倒是警觉了不少,时不时就往后看一眼。 “你和桑神怎么那么淡定?”耿炳海问徐子麟。 徐子麟给了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反应迟钝吗。” 耿炳海:“……” 被骂的耿炳海不舒服,终于在一个转角时,装作不经意的转身,猛然回过头看向后面。 在看清后面来得及躲闪的人后,耿炳海傻眼了:“谢策?!” 即使那人戴着口罩,头上压着顶帽子,眼睛还遮挡在刘海下,耿炳海仍旧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偷偷摸摸跟过来,还被人发现,谢策脸上挂不住,身体紧绷。 这会儿人少,再加上来这小吃街的人几乎很少关注娱乐圈,所以也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 “你跟过来干什么?”桑怀月眉头紧锁,看向谢策的目光算不上友好。 谢策脚下跟打了桩一样,移不开步伐,抿了抿唇,冷声道:“这条路是你家的?我想来就来。” 桑怀月猝不及防被呛了声,语气不善,骂道:“跟屁虫。” 他就说一直有人跟着,原来是谢策这个跟屁虫。 “你才跟屁虫。”谢策不想落了下风,又反骂他,“你全家都跟屁虫。” 桑栀:“……” “他俩幼儿园毕业了吗?”耿炳海看得好玩,和徐子麟一起看戏。 真没想到,两个大明星竟然在一条小吃街上演小学鸡斗法。 耿炳海伸了个懒腰,一手拽住桑怀月的帽子把他往前面拉:“走吧,饿死我了。” 等那四个人又走出一段距离后,谢策看着他们的背影,最终跟上了脚步。 桑怀月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又跟过来?” “关你屁事。”谢策脸色也不好看,强硬地挤进桑栀和徐子麟中间。 徐子麟被迫往旁边让了两步,然后又听谢策说:“桑栀邀请我的。” “邀请”两个字被谢策用了重音,像是划重点一般。 桑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拆穿,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要是拆穿又得嚷嚷了,一个桑怀月已经够吵,还是稳住眼前这个吧。 闻言,徐子麟有些诧异地看了桑栀一眼,又把目光投向谢策。 “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啊?”谢策敏锐察觉到外来视线,又凶狠起来。 像只龇牙咧嘴防卫生人的狼崽。 贪心 原本的四人行因为谢策的加入,变成了五人行。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凝滞。 耿炳海悄悄打量了眼桑怀月,最后考究的目光又落在谢策身上。 “都快走到头了,你们就没什么想吃的东西?”耿炳海眼看着快走到小吃街的尽头,问道。 桑怀月脚步一顿,然后拐了个弯儿,进了旁边一家沙县小吃,明显是临时起意的。 等进去之后,看着那一张张四人座的桌子,再次犯起了难。 他们这五个人呢,谁当那个多余的? 谢策双眼紧盯着桑栀,大有一种你要是让我多出来,我就要闹了的架势。 桑怀月也不遑多让,随时准备和谢策“开战”。 看到他俩,再看一眼旁边看戏的徐子麟和耿炳海,桑栀太阳穴隐隐作痛。 就在桑栀准备自己主动退出时,徐子麟拉着耿炳海出去了,丢下一句“我带他去吃点别的”,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店。 准确来说是耿炳海单方面被徐子麟拉出去。 剩下三个人就好座了,桑栀和桑怀月坐一块儿,谢策自己坐在对面。 谢策对这种地方熟,比起食堂,在这儿明显更自然些。 如果桑怀月能消失就更好了。 吃饭的时候,桑怀月用筷子插着那颗卤蛋,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谁知卤蛋太滑,滚到旁边的时候汤水险些溅到谢策身上。 谢策扯出个堪称冷漠的笑容来:“你有病是不是?” “有啊。”桑怀月也笑了声,阴测测的,“赶紧离我远点,别传染给你。” “有病赶紧去治,讳疾忌医可不好。” 两人你来我往,桑栀只当听不见。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吃盘中餐。 等桑栀他们吃完时,徐子麟又给桑怀月发了条消息,让他去买点昨天的糖炒板栗,连钱都给他发过来了。 【桑怀月:跑腿费。】 徐子麟又转了两千块钱过来。 【徐子麟:别说是我让你买的。】 【桑怀月:封口费。】 徐子麟:“……” 要不是为了某个人……算了,徐子麟深吸一口气,又给桑怀月转了两千过去。 【徐子麟:买给你自己,不用给我。】 【桑怀月:代吃费。】 【徐子麟:滚,别来我这开染坊。】 于是,带着徐子麟的使命,桑栀一行人又去了卖板栗的地方。 只是他们刚到那边,就看到旁边站着徐子麟和耿炳海。 桑怀月:“……?” 耍他呢? “买啊,愣着干什么?”徐子麟催促他。 桑怀月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老板把他的那份板栗递过来时,桑怀月刚接到手上,旁边的耿炳海就蠢蠢欲动。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他说:“给我一点。” 桑怀月才不给他,手藏在身后:“让徐子麟给你买去。” “你买的好吃。” “真的假的?”桑怀月动摇了。 就在他和耿炳海说话的时候,桑栀已经从敞开的包装袋里抓了一把出来。 她分了几个给旁边眼巴巴看着的谢策,说:“确实挺好吃的。” 谢策看着掌心多出来的几颗板栗,又看了正在打闹的几个人。 心里滋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些酸胀。 他们的相处……是谢策一直以来都不敢设想的。 体育课 那次小吃街之后,谢策便堂而皇之地跟在桑栀一行人的后面。 桑怀月起初还颇有微词,跟个刺猬似的张牙舞爪,专门和谢策对着干。 后来时间长了……他还是看谢策不顺眼。 桑怀月用自身实践证明了,讨厌一个人,并不会随着时间的过渡而消减。 该讨厌的还是会讨厌。 而这件事,在某次体育课,更是被拿到明面上毫不遮掩地展示了出来。 京城气温低,开春之后温度也没怎么升高。每逢体育课,多数人都选择呆在教室自习。 于是,前两个月的体育课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各科老师的自习课。 前两节是同学们自愿留在教室,后来有老师看到这个情况,逐渐演变成主科老师坐班。 体育课变自习课这件事,在四月份气温升高之后终于结束。 “同志们——!下节课体育课,大家等会操场集合!”一个寸头男生站在教室门口,神情激昂地撞开微敞的前门,面对着教室里三俩聚集在一起的同学喊道。 “愚人节都过了,你还来唬我们,谁上你的当!” “洗洗睡吧,下节课一套数学卷。” “杨老师知道你这么偏心吗,写数学不写英语?” …… 寸头男生见他们讨厌起来,没有一个人相信自己,他扭头往走廊看了一眼。 走廊上脚步声不绝,中间还夹杂了讨论题目或者议论八卦的声音。 “b班都去操作集合了!谁骗你们了啊!”寸头男生有些急,提高了音量反驳刚刚说他骗人的同学。 听到这话,靠窗的有个人站起来,往外看了一眼,紧接着转播给教室里的其他人:“真上体育课了!” “春天来了家人们,冲啊!” 话音刚落,椅子划过地面的声音就响起,匆忙的脚步声紧随其后。 “我靠,走啊,去操场占地儿!” “别被b班那群犊子把篮球场抢了,去年没赢的场子咱们给找回来!” “前面的前面,别挡道啊,哥哥要去占地儿。” …… 桑栀还没见过这群人这么大反应,看得有些新奇。 她都已经习惯了体育课改上自习课,反正对她这种动不动就逃课的人来说,上什么课都没有区别。 桑怀月也有些蠢蠢欲动,不过到底按压住了想法,留在座位上,摆出一副淡定模样。 “你想去就去啊,坐这干嘛?”桑栀单手支着下颌,有些好笑地看着桑怀月。 “啊?”桑怀月不想承认,无辜反驳,“我不想啊。” 回答他的是桑栀一声漫不经心的冷笑。 桑落月:“……” 徐子麟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一幕,毫不留情的嘲笑出声。 看见来人,桑怀月的脸色铁青。 “你笑屁。” 徐子麟:“我笑你。” 绕来绕去,桑怀月自己骂自己。 “你有这能耐,下节课去压着b班打。”桑怀月恨恨出声。 “行啊,叫声哥。”徐子麟上前两步,准备拍下桑怀月的脑袋,“带你赢。” 他手还没碰到,就被桑怀月在半空中挥开:“滚蛋,别占我便宜。” 比赛 桑怀月刚说完,头上就被压了一只手,并且还格外嚣张地揉了几下。 他看见是桑栀,全然没了刚刚那副模样,一动不动的,任由桑栀那只手在他头顶为所欲为。 徐子麟嗤笑一声:“双标。” “就双标。”桑怀月还有些骄傲,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嘲讽他,“说得好像你不双标一样。” 每次和耿炳海沾边的东西,徐子麟都不知道双标到哪儿去了。 徐子麟不以为意,也没和他辩解,像是默认一般。 等桑栀他们到操场的时候,将将踩着上课铃声,一行人像是压轴出场的嘉宾。 a班的体育老师这次请假没来,让b班的老师帮忙上一节,正好两个班一起。 集合的时候两个班站在一起,男生的目光几乎都落在篮球场那边。 巧的是,两个班原本的人数还相同,而谢策因为是这学期临时转过来的,所以便成了多出来的那个。 此时他站在b班男生队伍的最后一位,成了突出来的那一个。 显眼的同时,又显得有些孤独。 谢策本人还长着一副出挑的长相,属于人群中自带光环的那种。 他两手插在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拒人千里这个词被他演绎地淋漓尽致。 “这么多人,不注意一下表情管理?”耿炳海从前面转过头,戏弄地看着谢策。 谢策抬起头,耿炳海清晰地从眼前这个人眼里看到了嘲讽的情绪,然后听到他说:“没必要。” “……行。”耿炳海嘴角扯了一下,要笑不笑的,又转回去,也没跟他呛。 耿炳海动了动脖子,余光瞥见徐子麟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这边。 徐子麟和耿炳海原本都是队伍的最后一个,两个人就隔了一点儿距离。 现在除了耿炳海身后多了一个谢策,别的倒也没什么变化。 他们那边徐子麟在最后,桑怀月在他前面,桑栀作为女生里的高个,和徐子麟并排。 a班的三个人像个铁三角,b班的耿炳海和谢策互相看不顺眼。 体育老师站着队伍的最前面说着这节课的安排,离得太远,站在后排的人几乎都在摸鱼。 ?“等会咱们两个班比比?”徐子麟目视前方,和旁边的耿炳海沟通着。 “行啊,我是无所谓。” 徐子麟踢了一脚桑怀月的脚后跟:“好好打。” 上次比赛的时候桑怀月没来,导致a班和b班堪堪打成平手。 耿炳海听到这话,上半身往后微仰,用胳膊肘撞了谢策一下:“听到没,好好打。” 谢策原本正在发呆,被他这么突然一撞,吃痛地皱眉:“关我屁事。” “你现在可是b班的人!”耿炳海给他洗脑,“难道你想被桑怀月压着一头吗?” 谢策:“……听到了。” 虽然是很低劣的激将法,但确实奏效了。 谢策这么些天被桑怀月针对,早就积压了一肚子的火气。 “那我给你们买水。”桑栀对他们的比赛兴趣不大,勉为其难可以做个后勤。 “端水要端平,我也要喝水!”耿炳海生怕桑栀漏了自己。 技不如人 “你想屁吃。”桑怀月替桑栀拒绝他。 谢策没说话,如炬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落在桑栀身上,眼底的情绪一览无余。 桑栀:“……” 上个学还上成保姆了。 直到队伍前面传来阵阵欢呼,后排摸鱼的众人才知道,老师让这节课自由活动。 两个班级里的男生约好一般,同时往篮球场跑去,而女生则是在一旁加油助威。 桑栀看了眼热闹的人群,最终选择了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既能看见桑怀月他们的战况,又不用离那么近。 桑栀胳膊撑在扶栏上,给郁时晏发了一个不明不白的句号过去。 【郁时晏:体育课?】 两人已经默契得,单是一个标点符号,就知道对方想表达什么。 像是曾经朝夕与共地度过了无数个日夜。 【桑栀:对。】 【郁时晏:我去接你?】 【桑栀:不用,在看怀月他们打篮球。】 发完这句,桑栀抬头朝篮球场的方向看了一眼,此时谢策正越过重重人群,往篮球架的方向跑去。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把球传给旁边的耿炳海时,只见他纵身一跃,下一秒,手中的篮球稳稳当当地落入框内。 是个极其漂亮的三分球。 场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耿炳海跑过去拍了下谢策的后背,很是欣赏。 桑栀收回目光,对谢策的行为倒是并不诧异。 这才像个正常人。 【郁时晏:我也会。】 【桑栀:?】 虽然但是,郁时晏说出这句话,总有一种不可思议却又理所应当的混乱感。 【桑栀:哥哥好牛。】 【郁时晏:嗯,哥哥下次秀给你看。】 桑栀:“……” 郁时晏不要脸的程度日益增长。 桑栀又和郁时晏聊了几句,见那边快结束了,就准备去小卖部买几瓶水。 冯稚懿上周在家把腿摔断了,这会儿正在医院养伤。 没了她在身边,桑栀起初还有些不习惯。 中途还去看望过她一次,打着石膏吊着腿的冯稚懿,见到桑栀出现在病房的那一瞬间,眼泪决堤而出。 要不是行动不便,桑栀丝毫不怀疑冯稚懿会扑过来。 桑栀临走时,冯稚懿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在医院也会好好复习。 虽然考不上a大,但是她一定争取考到a大旁边的学校。 等桑栀拎着一袋矿泉水过来时,比赛刚好结束。 想给桑怀月他们送水的人自热不计其数,拿着水就在旁边等着他们过来了。 然而手中的水还没递出,就看那大汗淋漓的四个人径直朝桑栀走去。 桑怀月走得最快,接过桑栀手里的水,拧开瓶盖喝了小半瓶。 徐子麟和耿炳海也自然而然的上前接过,并不拘谨。 轮到谢策的时候,他先是不经意地扫过桑栀手中那瓶水,接着才状似无意地问:“给我的?” 桑栀尚未回答,他手已经先伸过来了。 身体永远比言语诚实,放在谢策身上刚刚好。 a班和b班的这场篮球赛,最终以b班高出一分险胜。 这危险的一分,还有点徐子麟放水的缘故,不过他本人并不承认。 在桑怀月质问的时候,徐子麟无辜摊手:“技不如人,没办法。” 逃课检讨 那次篮球赛之后,a班的人并不服输,每次体育课都要比一下。 甚至在某次自习课,两个班的男生竟然偷偷跑到体育馆去打球。 体育馆自然比不上室外篮球场的那种氛围,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于是,孟繁文突击查岗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空了一大半的a班教室。 等他摸过体育馆的时候,还没开门,就听到里面声音震天,那是一点也没有偷偷摸摸的自觉。 孟繁文过去的时候,比赛正进行到高潮,男生的欢呼和女生的尖叫交叠在一起。 他并没有当场制止他们,而是在比赛结束的时候,才迈着步伐,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桑怀月赢了比赛的笑容当场僵在脸上,左右看了眼,然后发现——谢策不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刚刚还拦下他一个球,转眼人就没了。 桑怀月后槽牙磨了又磨,唾弃谢策的临阵脱逃。 竟然不带着他一起。 “赢了?”孟繁文看着眼前规规矩矩站着的两排人,问道。 桑怀月有些心虚,头低着地面:“赢了。” 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冷笑,桑怀月想着怎么也得再拉一个人下水。 桑怀月头脑快速转动,想着刚刚参赛的人,徐子麟和耿炳海已经保送,其他人也几乎都有自主招生计划。 除了跑掉的谢策,只有他一个人要靠高考裸分。 桑怀月:“……” 心凉了半截,再也不逃课和他们一起打篮球了。 “走吧,还要去请你?”孟繁文的语气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落在桑怀月耳朵里却格外瘆人。 这件事的后续就是所有逃课的人都要交一份两千字的检讨。 桑怀月对于谢策的行为耿耿于怀,死缠烂打让他帮自己写剩下的一千字。 然而谢策视若无睹。 写检讨的人,除了在体育馆打篮球的那帮人,还有桑栀这个跑到天台的。 虽然孟繁文对于桑栀时不时的逃课已经习惯了,但这次影响恶劣,所有逃课的人都不能幸免于难。 除了谢策这个漏网之鱼。 桑栀写了个标题之后就撂笔不干了,抬手支着下颌发呆。 恰好耿炳海过来a班串门,身后还跟着谢策。 桑栀微眯着眼,视线斜斜地扫过去,最终停留在谢策身上。 谢策刚一抬眼,就和桑栀漫不经心的目光对上,他愣怔了片刻后,又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你过来。”桑栀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下巴微扬,朝着他们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耿炳海看了看桑栀,又看了看已经站在他身边的谢策,确信桑栀叫的不是自己。 谢策垂直身侧的手动了下,走到桑栀跟前,垂着眼问道:“怎么了?” 他说话时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困倦。 “给我写。”说着,桑栀把摊在桌面上的作文纸递给他。 最上面一行写着“逃课检讨”四个大字。 谢策:“……” 突然紧张的心跳在看清这行字时回归平静。 他接过那张作文纸,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应道:“好。” 耿炳海透过谢策的小动作,惊觉自己发现了惊天秘闻。 祈愿 耿炳海自认为发现了秘密,而桑怀月那个脑子缺根筋的还在指责谢策双标。 他摇了摇头,想找徐子麟八卦一下,看了半天没在a班看到徐子麟的身影。 “徐子麟呢?”耿炳海手压在桑怀月的肩上,问他。 “被班主任喊走了。”桑怀月想起听到班上同学说的,“好像是下周的什么祈愿活动吧。” 桑怀月所说的祈愿活动,是一中传统,在每年的五月份进行。 各班组织学生写下祝愿,再放入玻璃瓶内保存,由学生亲手埋在学校里的一片专门的空地上。 如果学生愿意的话,还可以在高考结束之后再回到学校,挖出当时的祈愿瓶。 学校会把这些祈愿瓶保存五年,五年之后还没有取出的,学校会统一处理。 除此之外,在空地前面还有一颗百年的银杏树,枝繁叶茂,树枝分向四面八方。 往往祈愿的同时,还会有人在红布条上写下心愿,再系到树枝上。 时间久了,已经和埋祈愿瓶一样,成为一中默认的传统。 不同的是,一个是学生间形成的,一个是学校组织的。 耿炳海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徐班长真忙,日理万机。”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就在耿炳海身后响起:“又说我坏话?” 耿炳海回头看去,是徐子麟拿着一沓试卷站在门口,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夸你呢。” 徐子麟上前走了几步,把试卷塞到耿炳海手里:“帮我发了。” “我又不认识你们班的人,我怎么发?” 听到这话,徐子麟颇为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天天来串门,都这么久还不认识?” “那我不管。”耿炳海随手就把试卷扔到桑怀月的桌子上,“你去发。” 桑怀月当然也不愿意,他拿起试卷就往前桌的位置上扔去。 无辜的前桌上个厕所回来,就看到自己位置上多出来的一堆试卷。 前桌喊了一圈谁放的,然而并没有人搭理他,最终认命地自己挨个发。 等桑栀他们去交检讨的时候,也听到办公室的老师在讨论下周的祈愿活动。 不难看出,老师也挺期待这次活动的。 祈愿活动的具体时间定在下周一的上午,高三班级按批次过去,由各自的班主任带领。 整个活动持续一整天,一直到下午放学,在此期间自由活动。 a班和b班同一批次,两个班的人几乎所有活动都是在一起的,早已经习惯。 韩致洲跟个甩手掌柜似的,连带队这种事都交给了孟繁文。 对此,b班学生亲切地称孟繁文为他们班的班主任。 虚假的班主任:韩致洲 实际的班主任:孟繁文 孟繁文在两个班队伍的最前面带队,韩致洲就混在队伍的最后面摸鱼。 和他一起的,还有从b班队伍跑过来的耿炳海和谢策。 “小刀,你准备写什么?”韩致洲十分八卦,“给我透露透露。” 桑栀想了想,如实说道:“不知道。” 韩致洲唔了声,终于想起旁边还有其他人:“哎,那你们呢,想好没?” “愿望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韩老师你不要乱打听。”徐子麟并不打算说。 “想不到你这么迷信。”耿炳海诧异地看了徐子麟一眼。 徐子麟笑了声,走到耿炳海身边,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肩膀:“想不到?那看来你还不了解我。” 他揽着耿炳海的姿势看似轻松,实则是耿炳海用了下力,都没甩掉他。 耿炳海叹了口气,暗暗发誓等高考完之后一定好好健身。 队伍朝着空地的方向缓慢移动,在那边已经放置好了学校提前准备的玻璃瓶和纸条等一应物品。 孟繁文带队到了地方之后就解散了队伍,由着学生自由发挥。 写祈愿的时候,耿炳海一直跟在徐子麟身后,寸步不离,企图偷窥徐子麟究竟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眼看着徐子麟要盖上瓶塞,耿炳海拦住他:“快让我看看你写了什么。” 徐子麟一手抵住耿炳海的靠近,另一只手动作迅速地盖上瓶塞。 做完这些后,他垂眸问道:“真想知道?” “小气鬼,你爱说不说。”耿炳海给了他一个白眼,气得不轻。 徐子麟这次没像以往那般哄着他,而是先蹲下身,把玻璃瓶放入事先挖好的土坑里。 他仰起头看耿炳海:“你的呢?过来放一块。” 耿炳海因为徐子麟不告诉他还生气着,不太情愿和他的玻璃瓶放在一起。 徐子麟耐心有限,主动站起身拿过他手里的玻璃瓶,和自己的放在一起。 两只瓶子里各放了一个卷成筒状的纸条,中间用红线系了个结。 其中一个纸条内部的笔迹还渗透了一点儿出来,那是徐子麟的。 徐子麟拿起旁边的小铁铲,将土轻轻盖在玻璃瓶上,然后在土壤的最上面插上一块小木板。 那是防止有人挖错瓶子,用来识别的。 耿炳海全程冷眼旁观,就差给徐子麟的背影踹上一脚了。 见状,徐子麟又围上来,在耿炳海耳边道:“真想知道的话,五年后跟我一起过来看。” 轻飘飘的一句话,许下一个为期五年的承诺。 耿炳海嗤了声,也没接话,徐子麟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小猫有时候是真挺好骗的,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约好了五年后。 与徐子麟他们这边氛围相反,桑怀月和谢策在埋玻璃瓶的时候,闹了不小的矛盾。 起因是桑怀月嫌原来的土坑太小,不安全,于是自己动手想再挖深一点。 结果挖的时候没控制好力度,泥土溅了谢策一身。 谢策断定他的故意的,当场挖了一铲子泥土,拨到桑怀月那边。 桑怀月觉得这人是故意挑衅,自己当然不能就此罢休,否则岂不是变成了怕他。 他们俩你扔我,我扔你,早已经波及到周围的人。 眼看着战况愈演愈烈,下一秒就有玻璃瓶砸头的架势,其他人默默以他们为圆心,往后退了几步。 等两人埋完瓶子的时候,发现周围一圈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瓶子时,已经晚了。 桑栀的瓶子埋在边角,和徐子麟他们的不算远,就隔了一米不到的距离。 韩致洲实在是好奇桑栀这种人会许下什么愿望,再一次凑上来:“小刀……”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桑栀打断:“老师,说出来就不灵了哦。” 是徐子麟不想回答的借口,被桑栀拿来用了。 韩致洲五官扭曲了一下,还是不死心:“那不说,你发消息告诉我。” 这样就不是说出来了,是写出来。 桑栀:“……” 韩大侠是有点冷幽默在身上的。 桑栀打定主意不告诉韩致洲,无论他怎么问,都没透露一个字。 败兴而归的韩致洲把怒火转移到徐子麟身上,不知道瞪了他多少回。 几人都埋完瓶子之后,桑怀月想去挂红布条。 红布条上的字大多都是马克笔写的,桑栀眉心微蹙,像是不太满意。 谢策留意着她的神色,忽然间福至心灵,丢下一句:“等我一下。” 等谢策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支毛笔和一瓶墨水。 “给你。”他把两样东西放到桑栀面前的长条桌上。 桑栀眼里一闪而过的惊喜被在场的几人捕捉到。 “你小子。”韩致洲啧了声,“把我们小刀了解得挺通透啊。” 谢策抿了抿唇,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边悄悄泛起了红意。 桑怀月后知后觉意识到大事不妙,暗自思忖要不要给郁时晏通风报信。 毛笔和墨水有了,在场会写毛笔字的,却只有桑栀和徐子麟。 于是唯二会写毛笔字的两人又肩负起给桑怀月他们写字的重任。 与玻璃瓶不同,写在红布条上的,只是简简单单一个代表祝愿的词语。 徐子麟帮耿炳海写,桑栀帮桑怀月和谢策写。 徐子麟练的是标准的瘦金体,一笔一划都有迹可循。 和徐子麟不同,桑栀写的字体不似任何一个大家,独有自己的风格。 落笔如惊龙,一行字错顿有力,飘逸潇洒。 徐子麟看着她写的字,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还在准备竞赛那会儿。 有一次桑栀发了一个解题过程给他们,那张纸上的字,和桑栀现在写的,极为神似。 徐子麟压下心底的惊讶,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 写完后众人亲手把红布条挂在树枝上,红色的布条点缀着稠黑的字,迎着风飘扬在半空中。 这两件事做完之后,这次活动的流程就算是结束了。 下一批次的班级陆续过来,a班和b班的学生早已三俩成群地往教室走。 桑栀在路上和郁时晏说了这次的祈愿活动,觉得挺有意思。 【郁时晏:所以你到底写了什么?】 【桑栀:说出来就不灵了。】 所以到底写了什么呢。 桑栀想起自己在纸条上写的字,只是再简单不过的祝愿罢了。 那张掩埋在厚重泥土下的纸条,承载着对心爱之人的祈愿,将在五年后重见天日。 写着:承章,平安顺遂。 六个字,无声诉说着这千百年来的等待。 散伙饭 祈愿之后,距离高考就逐渐逼近了,时间变得紧张起来。 一晃就到了五月底,按照一中往年的传统,高考前几天是由学生自己安排的。 不管是在家复习,还是到校自习,全凭学生意愿。总之就是一句话,高考的都是大爷。 五月的最后一天,也就成为了学生集体在校的最后一天。 桑栀他们都不打算再回学校了,等发准考证和看考场的时候回来一次。 谢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小吃街和他们一起吃饭。 美名其曰“散伙饭”。 桑怀月心情好得出奇,终于要和谢策这个阴魂不散的人说再见了。 他们这顿饭最终选在沙县小吃,为了高考寓意好,耿炳海点了一桌麻辣的菜,看起来红红火火。 “你这窜稀套餐吧?”扑面而来的辣椒味,不用尝都知道有多辣,桑怀月眼泪险些被呛出来。 耿炳海点菜的时候,还特地和服务员说了声,他们这桌要加麻加辣的,辣椒有多少加多少。 桑怀月一个人拦不住他,想搬救兵的时候发现桑栀和谢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而徐子麟就差把纵容写在脸上了。 桑怀月:“……” 行,你们都不吃是吧。 “我这可是特地为了你点的!”耿炳海被呛得咳嗽了一声,“祝你和小谢考个好成绩哈,红红火火!” 他咳嗽的时候,徐子麟一边给他拍着背,一边递过来一杯水。 桑怀月眼皮耷拉着,一脸无语的表情。 这菜是没法吃了,他刚想喊桑栀重新点一桌或者换一家,就看见坐在他身边的人站起了身。 桑怀月不明所以,眼看着桑栀坐到了隔壁桌,而徐子麟几人也陆陆续续站起来,走到隔壁。 桑怀月:“……?” 他探头一看,隔壁桌摆放着一桌正常的菜。 难怪他们反应这么淡定,原来是已经找好退路了。 等等……怎么没人告诉他?! 桑怀月怒从中起,气势汹汹地走到隔壁,手往桌面上一撑。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桑栀就先发制人:“你过来干嘛?” 桑怀月:“……?” “你来干什么,你的菜在隔壁呢。”耿炳海在桑怀月绷直的手臂上拍了两下,赶他走。 “我…你?我他妈……”桑怀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下隔壁那桌红得吓人的菜,气得话都说不出。 坐着的四人从容淡定,与桑怀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桑怀月突然指着谢策:“那他呢?他怎么也在这?” 耿炳海不是说是为了他和谢策吗?怎么只有他一个人被抛弃了? “人家胃不好。”徐子麟看他一眼,“你个糙人讲究那么多干什么。” 桑怀月有一颗铁打的胃,已经成了共识。每次他胃的承受能力,都让桑栀他们叹为观止。 而这段时间和谢策吃了这么多顿的饭,自然也知道了这人肠胃不太行。 “滚你妈。”桑怀月骂了他一句,面无表情从隔壁拖过来一张凳子,往过道一坐,“老子金贵着呢。” “嗯嗯嗯,你最金贵,身娇体柔。”耿炳海头都不抬地敷衍着他。 顶撞圣上 这顿饭最终在吵吵闹闹的氛围中吃完,掩盖了原本离别的些许伤感。 其实硬要说伤感的话,也没有多少。 毕竟桑栀和徐子麟、耿炳海已经板上钉钉了,未来还会在一个学校。 至于桑怀月,考哪儿问题也不是很大,总归是在那个大学城里的。 除此之外,几个人的家离得也不是很远,周末甚至还能聚在一起搓个麻将。 如果非要说伤感的话,那大概是怀念高中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即使以后还是这些人,总归是有些不一样了。 吃完饭回学校后发现,教室里其他人的兴致也都不太高。 下午孟繁文过来宣布,今天下午的课都改上自习,教室里又是一阵欢呼。 等孟繁文走之后,有人悄悄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白体恤,还有一只马克笔,开始找周围的同学签名。 有人女生拿着白体恤走过来的时候,似乎是准备要签名,但是又不好意思。 桑怀月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语气狂妄道:“我的签名,八万一个。” 听的人也不知他这是开玩笑还是认真,有些替那个女生尴尬。 谁知下一秒,转折就来了。 那女生用一种看脑残的眼神看了桑怀月一眼,然后又把东西放到桑栀跟前:“桑…桑神,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她说得扭捏,脸也涨得通红。 说完还悄悄打量着桑栀的神色,不太敢直视她。 桑怀月:“……” 签你妈。 周围也不知道谁没忍住,泄出一声笑,桑怀月脸色更不好看了,臭着张脸。 桑栀抬头看了那女生一眼,是个没怎么说过话的同学,之前似乎问过她题目。 她拿起这人放到桌面上的马克笔转了一圈,随后漫不经心地问道:“签这可以吗?” 桑栀说的地方是马克笔转完之后笔尖指向的地方,刚好在心口的位置。 “可以可以!”那女生脸上的笑意顿时扩大了一倍不止。 桑栀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合上笔盖之后把东西递给那个女生。 这件白体恤目前只签了桑栀一个人的名字。 桑怀月想刀人的目光全程落在白体恤上,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想毁尸灭迹。 那女生接过白体恤后,和桑栀道了声谢,转过身迈着欣喜若狂的步伐:“桑神说她在我心上!!” 俨然是一副得意忘形的模样,忘记正主还坐在她身后。 桑栀:“……” 桑怀月:“……” 那个女生刚走没几步,其他围观的人早就蠢蠢欲动,这下子直接涌到桑栀这边。 “桑神!!给我也签个名!” “我想要合影栀崽,有了合影我死而无憾了!” “排队好吗,排队排队,别挤我。” …… 等桑栀挨个把这些人都签完时,她这边才总算消停一点。 中间也有几个人顺手要了桑怀月的签名,合影时桑怀月始终拉着张脸,跟别人欠他八百万似的。 “徐班长和桑神好搭!看他俩的签名。”教室某个角落传来一声惊呼。 紧接着,就有反对的声音响起。 “饭可以乱吃,cp可不能乱嗑。” “就是,我们神谕cp才是永远的神好吧?徐班长充其量是个保镖!” “就是就是,搁古代最多当个大将军,郁总才是正宫娘娘。” 连“正宫娘娘”这种词都出来了,看来班上同学没少在网络上冲浪。 桑栀觉得好玩,就给郁时晏发消息分享了这件事。 【桑栀:我的正宫娘娘在哪里?】 最后一句纯属恶趣味,桑栀也没指望郁时晏会应承。 这就导致看到郁时晏的回答时,桑栀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郁时晏:臣妾在。】 【桑栀:?】 【郁时晏:怎么?】 【桑栀:你入戏还挺快。】 可惜别的皇帝都有三宫六院,她只有郁时晏这么一个正宫。 远在公司的郁时晏似乎是透过手机屏幕看穿桑栀的想法,又发来一条消息。 【郁时晏:看样子你还挺遗憾。】 【郁时晏:只有我一个。】 这人揣度人心的能力恐怖如斯。 【桑栀:哪有的事,我们正宫娘娘能力优秀,完美无瑕,一个顶十个。】 【郁时晏:虚伪。】 桑栀有些羞恼,索性也玩起了角色扮演。 【桑栀:大胆,你竟敢顶撞圣上。】 【郁时晏:这就叫顶撞了?】 桑栀刚想反问他,那什么才算顶撞。 她刚输入两个字,对面就弹出来一条消息。 【郁时晏:不用问,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这么一说,桑栀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瞬间就明白了郁时晏的未尽之言。 【桑栀:我要把你打入冷宫!高考前不要出现在朕的面前。】 郁时晏这次没打字,而是发了条语音过来。 桑栀从校服口袋里摸出蓝牙耳机,连上手机戴好,这才点开那条语音。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那不行啊,我想您想得紧,夫君疼我。” 最后那四个字出来时,桑栀手都跟着抖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瞪着屏幕。 郁时晏是怎么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这种话的,而且还是在公司。 桑栀抿了抿唇,面上表情做得滴水不漏,又再次把那条语音点了播放。 听到最后,桑栀唇角上扬,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又听了两遍之后,桑栀才给他回复。 【桑栀:行,今晚就疼你。】 霸道皇帝和她的娇夫。 和郁时晏又聊了一会儿,徐子麟过来问桑栀要不要去找耿炳海。 徐子麟和耿炳海的关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发生了点转变。 这转变桑栀他们几个看在眼里,而两个当事人呢,一个游刃有余地掌控着事态,另一个似乎还被蒙在鼓里。 游刃有余的那位自然就是徐子麟了。 桑怀月听到徐子麟的提议当场同意,他在教室闲得发慌。 “去你们那个会议室斗地主吧,在一中的最后一局。” 桑栀没什么兴致,打了个哈欠道:“聚众赌博?” “这叫放松,放松!” 桑栀懒得跟他争辩,站起身往外走。 迈出教室门时,谢策发来一条消息。 【谢策:你现在有空吗?我在天台。】 高考 高考这天,天气很好。 晴空万里,却不燥热,一切都在为高考生铺路。 各个考点附近都拉起了警戒线,平时鸣笛声不断的街道,在今天按下了静音键。 桑栀和徐子麟,还有谢策在一个考点,就离一中不远,耿炳海和桑怀月在城东那边的学校。 因为桑栀和桑怀月不在同一个考点,所以送考的时候,桑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送桑栀。 即使那天出门的时候,郁时晏的车就停在桑家门口,明摆着是来接桑栀去考点的。 桑父沉着脸没说话,跟在桑栀后面上了郁时晏的车。 目睹一切的桑怀月惊了又惊,只恨自己没能和桑栀分到同一个考场。 整个高考的过程,快得像是一场梦。 准确来说,应该是在一中学习的这段时间,都快得像是开了二倍速。 本以为漫长的时光,其实不过眨眼之间。 最后一门考完时,郁时晏捧着一束洋桔梗在考场外等着。 身高颀长,气质出众,光是静静地站在那,就应该引得周围家长纷纷侧面。 更何况旁边还停着辆锃亮的黑色大g,身份地位呼之欲出。 郁时晏戴着副墨镜,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挺拔的鼻梁和性感的薄唇。 桑父就站在离郁时晏不远的地方,自然没有漏掉周围人对郁时晏的小声讨论。 对此,桑父很是唾弃。 花孔雀。 这还没怎么样呢,就这么招摇了。 啧,招摇过市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随着第一个考生跑出考场,候在考场外的家长扬长了脖子,唯恐错过自己家的小孩。 桑栀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混在人群中的郁时晏。 太耀眼了,那么显眼的一个人,想不注意都难,跟鹤立鸡群似的。 桑栀小跑了几步过来,刚靠近这边,就被郁时晏张开双臂拥进怀里。 被郁时晏抱着的时候,桑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旁边瞪眼的桑父。 好在郁时晏抱了一下就松开了,他把手里的花束递给桑栀,说道:“恭喜。” 恭喜他的小姑娘完成了人生中重要的一个阶段。 虽然缺席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他会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点点尽力补回来。 往者不可谏,只盼望未来能岁岁常相见。 …… 高考结束后就开启漫长的暑假,在成绩出来之前,桑父对桑怀月格外纵容。 徐子麟一行人天天窝在桑家蹭吃蹭喝,偶尔徐父他们也会过来。 在某次父辈和小辈们都聚在一起的时候,郁时晏登门拜访,且以准女婿自称。 喝多了的徐父和耿父,看看郁时晏,又看看桑父,最终鼓掌:“桑远你小子出息啊!有这么个女婿!” 桑父:“……” 郁时晏:宣布主权(1\/1) 成绩出来的那个晚上,桑怀月紧张得冒汗,走路都发颤。 与他一起高考的桑栀,就显得尤为淡定,该干嘛干嘛,甚至还点了杯奶茶喝。 桑怀月输入准考证的时候,桑家三个人都围在电脑前看着,他按键的手直抖。 好不容易把准考证都输入,点确认的那一刻,那一瞬间,桑怀月紧闭双眼,他不敢看。 “怎么样?”他闭着眼问道。 “你小子可以啊!”桑父手按在桑怀月的肩上,“能和我们只只在一个大学城了。” 原来桑父也紧张,只不过他紧张的点在于,桑怀月能不能和桑栀在同一个大学城。 至于桑怀月到底能不能考上,好像桑父并没有关太多的心。 桑怀月的高考分数,是整个高中生涯考得最好的一次,直逼重本线。 虽然考不上a大,但是上和a大紧挨着的几所重本,绰绰有余。 桑怀月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他这时才有空想到桑栀的分数,便问道:“只只呢?” “查不到。”桑父坦言。 桑怀月:“……?” 半响之后,桑怀月才意识到一种可能。 什么人的高考分数会查不到,那当然是全省前五十啊! 他瞪大了眼,屏幕的光芒打在一侧脸上:“前、前五十?!” a大的招生电话早在几天之前就打了过来,虽说竞赛的时候就已经签了协议。 但对于桑栀这类学霸,还是秉着谨慎的原则,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就差上门堵人了。 桑怀月那时候正因为成绩的时候而食不下咽,桑栀就没把这件事告诉他。 在桑怀月不可置信又理所当然的目光中,桑父缓慢地点了点头。 这还真是……不出所料。 可即使早就料到,在这一事实摆在眼前时,还是会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没多久,徐子麟等人纷纷打电话过来询问,桑家的某些亲戚,以及桑父的合作伙伴,也都跟着道贺。 更多的是替家里小辈打听桑栀的学习方法,以及想摘抄笔记。 当然,也有不少想借机和桑父打好关系的。 桑父心情好,并不计较那么多,任谁前来都笑脸相待。 除了——郁时晏。 对于这个拐走自家小棉袄的人,而且还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桑父实在是笑不起来。 没把人骂出去,已经是看在桑栀的面子上了。 郁时晏的行为,在桑栀高考结束之后,愈发猖狂。 好像除了法律,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约束他了。 简直比刚解放的高考生还要嚣张。 好几次,桑父都咬牙切齿地看着郁时晏入侵桑家,然后明目张胆地把桑栀带走。 桑父一口银牙险些咬碎,怒骂桑怀月:“没用的东西!” 桑怀月气得不轻,以伤敌八千自损一千的口吻:“青出于蓝罢了,我随你。” 气头上的桑怀月并没有意识到,他说的这句话,把他自己也骂进去了,并且还更加贬低。 桑父:“……” 算了,这儿子是救不回来了。 也不知道高考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就这脑子,竟然能考出那种分数。 大概是祖坟冒青烟了吧。 那天晚上,桑家父子俩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的桑老爷子笑得一脸慈祥,询问桑栀过得如何,临到最后,才突然想起来似的,顺口问了一下桑怀月的成绩。 桑父:“……” 还以为是祖宗保佑呢,原来祖宗压根就没想起这个缺德玩意儿。 梦里 a班的谢师宴,在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就举行了一次。 在此之后,班上同学又约着准备再聚一次,毕竟以后可不能聚这么齐了。 这个第二次聚会,时间定在七月中旬。 成绩已经出来,志愿也报上,一切都尘埃落定。 这次的聚会是a班和b班学生联合举办的,毕竟两个班三年相处下来,已经有了点儿感情。 两个班七八十个人,都考得不错,一本率百分百,报考的学校散布全国各地的重点大学。 聚会的地点定在一个很有名的酒店,因为人多,索性包下了整层楼。 反正这些人除了有个学霸的身份,还都是些少爷小姐,也不差这点钱。 考虑到有些人家里有门禁,再加上女孩子天黑了回家也多多少少有点不安全。 所以聚会的具体时间,定在中午,两个班的人一起吃顿饭,饭后那些关系好的再自行安排。 大厅有左右两边,基本上左边坐的a班,右边坐的b班,当然也有像耿炳海这样玩得好随便坐的。 谢策虽然只借读了一学期,但也被班上同学邀请过来了。 这次宴会没了老师的约束,显然放开了很多,具体体现在有个人跑到前台说:“拿最贵的酒上。” 十几个服务员端着几千几万一瓶的酒鱼贯而入,每桌都放了三四瓶。 在场的不少人都是老酒鬼了,徐子麟这个靠谱的班长出于安全考虑,让司机去联系这些人的家长。 至于联系方式,还是很久之前孟繁文学起了韩致洲当甩手掌柜,联系方式就是那次给的。 连带着两个班家长的联系方式都给了徐子麟。 安排好这一切后,才算放下心。 而因为徐子麟的这一举动,酒店外陆陆续续有不同价位的豪车开来。 等这顿饭快结束的时候,路边停车位停满了七八十辆百万千万级的车。 像是商量好一般,都不约而同地开着家里能撑得起场面的车。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整个过程进行得很顺利,因为彼此之间熟悉,省掉了很多不必要的流程。 这大概是一场难得的,没有任何功名利益的饭局。 值得一提的是,酒过三巡的时候,a班这边不知道怎么又嗑起了桑栀和徐子麟的cp。 想都不用想,高举神谕cp大旗的一群人殊死反驳,举着空酒瓶当话筒,就差站在桌上舞一段了。 反转就出现在这里。 b班有个女生突然拍桌而起,一下就引起了周围几桌的注意。 大家愣愣地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那女生泪眼婆娑的,手掌张开放到嘴边,喊到:“耿炳海和徐子麟才是真的——!!!” 她这么一喊,清醒的人更清醒了,醉酒的人更醉了。 旁边有个女生也跟着站起来,仿佛终于找到了盟友:“我嗑他们好久了!!呜呜呜,徐子麟好爱我们耿班长。” “我靠,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嗑他俩的cp呢,相爱相杀,欢喜冤家,嗑死我了。” …… “你们疯了吧,人徐子麟看着这边了。” “你看,他看了还没反驳,他承认了!” “麟海cp是真的!” 短短一分钟不到,连cp名都取出来了。 徐子麟是没什么反应,耿炳海想刀了那群人的心思都有了。 要不是徐子麟藏在桌下的手一直按着他,耿炳海一定会掀桌而起,让那群人知道,饭可以乱吃,cp不能乱嗑。 徐子麟的手就压在耿炳海的手上,他面上风轻云淡的,看不出什么变化,手上的力气却不小。 耿炳海皱着眉头挣扎,徐子麟就巧妙地转变了一个角度,将原本的按压,变成了十指相扣。 他每挣扎一下,徐子麟就扣得更紧一点。 直到耿炳海安分下来,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徐子麟才挑着眉问道:“能好好吃饭了?” 耿炳海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反问道:“我怎么吃?” 听到这话,徐子麟露出一个笑来,左手依旧扣着耿炳海的右手,另一只空着的手夹了一块肉,递到他的嘴边:“来,吃。” 围观的一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尖叫,耿炳海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害羞,脸红到脖子跟。 他张嘴也不是,不张嘴也不是,直到徐子麟把筷子又往这边递了一点,直接碰到了唇。 眼看着徐子麟大有一副,他不张嘴,他就硬喂的趋势,耿炳海忍着被围观的耻意,咬下他筷子上夹的肉。 桑栀哇哦了一声,在嘈杂的环境中清晰地传到耿炳海耳朵里。 随后,耿炳海就听到她说:“打钱。” 耿炳海:“……?” 他不解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桑栀是和桑怀月说的。 而桑怀月还看着他这边,目瞪口呆,手里的筷子都掉了一支。 “这……这也太猛了吧。”桑怀月喃喃道。 虽然他隐隐约约察觉到,徐子麟和耿炳海应该是有一段奇怪的关系。 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而且……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 这就喂上饭了?! 徐子麟什么时候这么贤惠了?还没嫁进去呢,就开始当贤妻了?! 事实证明,桑怀月嗑cp不仅反应迟钝,而且还看不清形势。 徐子麟如此强迫的举动,落在桑怀月眼里,竟然是娇妻行径。 桑怀月在心里暗暗感慨,他早就说徐子麟看着文文弱弱的,没想到真是个娇妻。 不知回忆起什么,桑怀月又补充了一点:就是有时候力气太大了点。 至于桑栀和他说的打钱,那是发生在刚刚的事情。 在第一个女生说嗑徐子麟和耿炳海cp的时候,桑栀就喊了下旁边的桑怀月。 盯着桑怀月疑惑的目光,桑栀说:“敢不敢打个赌?” 打赌的结果,从桑栀说的那句话就能看出来。 至于内容,那当然是和徐子麟、耿炳海有关的。 桑栀说徐子麟等会要宣示主权了,而桑怀月却不敢相信,一向是好学生的徐子麟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谁料这个赌约刚成立,徐子麟就让他大开眼界。 娇妻,哦不,娇夫宣示主权,这可真难得。 可惜了太过震惊,忘记用手机录下来了,不然以后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对于午饭结束之后的聚会,桑栀和桑怀月都没有凑热闹的打算,就想着先回去。 原本徐子麟和耿炳海是准备跟着一起的,中途耿炳海突然想吃小吃街的鸡锁骨,于是徐子麟就带着他回了一趟学校那边。 桑栀和桑怀月没让家里的司机过来接,两个人沿着酒店后面的一条巷子走。 这是一条近道,比走外面要快很多,只是有些人烟稀少。 桑怀月也是很久之前走过一次,现在完全是凭着记忆走。 桑栀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手指时不时在手机屏幕上点几下,给郁时晏回消息。 巷子岔路很多,狭小逼仄,只容得下三个人并排走,一条路尽头处有光照进来,中间就显得暗很多。 七月的艳阳天,巷子里反而透着一股阴凉。 桑怀月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稳,本能地往桑栀旁边靠了一点,目光在四周警惕地流转。 “你有没有……” 他话还没说完,前面一个十字路口就出现了几个人影,堵在了他们面前。 像是早就埋伏在这一般。 面前几人来者不善,一看就是冲着他俩来的。 桑怀月不动声色地挡在桑栀身前,因此完完全全错过了桑栀脸上跃跃欲试的神色。 桑怀月脸色凝重,少年高大的身形挡在桑栀跟前,看向围堵在面前,逐渐逼近的几人,冷声道:“别动她。” 桑栀一边欣赏他的勇敢,一边又想活动筋骨。 正当她准备有所动作的时候,身后青石板小路响起皮鞋踩踏的声响,与此同时,传开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 “我夫人还用不着你保护。” 桑栀回头看去,只见郁时晏逆着光走来,冷峻矜贵,乍一眼看去,像是从天而降的神明。 转瞬之间,局势扭转,刚刚那几个面色不善的人,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西装保镖按压这。 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桑怀月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愣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保镖几秒,确定没事之后,浑身紧绷的肌肉才松懈下来。 随后,他才反应过来郁时晏说的话,当即就反驳道:“你瞎说什么呢?” 不要脸的狗男人,可别败坏他家小祖宗的名声。 郁时晏漫不经心地掀起薄薄的眼皮,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 明明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桑怀月立刻噤声,视线也往旁边飘去,默默在心里腹诽。 惹不起。 桑栀没问郁时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 两人视线短暂地交接了一下,最后还是桑栀率先移开。 回去的路上,桑栀上了郁时晏的车,而桑怀月再三权衡之下,选择跟那些保镖一起走。 越野车一路行驶,却不是往桑家的方向,桑栀也不问他是想去哪。 直到越开越偏,竟是逐渐往梅山的方向。 桑栀全程都没说话,一张脸看不出喜怒,在一个拐弯处,突然问道:“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郁时晏反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桑栀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又松开,像是在极力克制,等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你想起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等了你好久。” 眼看着车已经开到凤栖山的地界,郁时晏把车停到路边,眼睑低垂,目光落在桑栀身上。 他侧过身,抬手把桑栀拥过来,在她耳边道:“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让你等了。” 桑栀没说话,环在郁时晏身上的手臂愈发用力,使出浑身力气般,再也不想和眼前这个人分开。 从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大概是第一次见面就觉得眼熟,在往后的相处中那种熟悉感愈加强烈。 而那次梅山之行,总让桑栀有一种从前来过的感觉。 回去之后,更是连续梦到了好几次前尘往事。 每次的梦里,都会出现一个人,一会儿长发,一会儿短发。 短发的是郁时晏。 长发的……还是郁时晏。 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打扮不同,气质也有一些微妙的差别。 在梦里,她和长发的郁时晏做了很多事,很多她没有印象,却又感觉很熟悉的事。 有时候还会出现两个少年,是徐商凌和顾崇文,他们在梦境中的某些行为,和如今的徐子麟、耿炳海,简直如出一辙。 只不过两人的性格像是对调了一般,徐子麟像顾文崇,耿炳海像徐商凌。 …… 像是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被突然挖掘出来一样。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答案呼之欲出。 桑栀几乎快要忍不住冲动,想去问郁时晏,他到底是不是郁承章。 直到高考最后一天,看到等在考场外的郁时晏,捧着一束花。 郁时晏见桑栀时送花,几乎是常态,每一次见面都没有落下过。 只是那次,与平常的有些许不同。 他送给桑栀的那束花,被洋桔梗包围着的,是三枝苏格兰绿玫瑰。 看清花的那一瞬间,桑栀便什么都明白了。 苏格兰绿玫瑰的花语,是很早之前桑栀从郁时晏那边无意听来的: 永不老去的爱情,即使是时间也不能减弱我对你的爱恋。 她和郁时晏的纠缠,又岂是短短一生可以衡量。 即使是那么多年岁月的流逝,也依旧不能消减一分一毫,他们对彼此的爱恋。 一个一直在等,一个一直在找。 只是相见之后,两个人都忘记了。 而即使忘记了所有,他们也依然会再一次,毫不犹豫地爱上对方。 等发现真相的时候,却突然生出近乡情怯的感情来。 那么多年都过去了,现在想找的人就在眼前,反而不敢去确认了。 害怕对方的质问,又不想直面自己的愧疚。 好在兜兜转转了一大圈之后,皆大欢喜。 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所有的等待都没有被辜负。 ——正文完—— 正文完结,故事没有终结,他们的故事仍在继续,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番外1·综艺(1) 桑栀的大学生活,在一个晴空万里的天气里展开。 郁时晏在她入学前,在a大旁边的小区买了套房,两人开始了明目张胆的同居生活。 偶尔徐子麟和耿炳海他们还会过来窜门,有时候会顺带捎上桑怀月和谢策。 原本徐子麟他们是不敢过来的,但郁时晏想着,与其让他们出去鬼混,还不如直接放在眼皮子底下。 值得一提的是,桑怀月和谢策考到了同一所大学,而且还阴差阳错地成了同班同学。 最令人诧异的是,分寝名单上,两人还是室友。 桑栀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笑得不能自已。 当时两个当事人,看着分寝名单,二话不说地现场办了走读。 徐子麟和耿炳海都不喜欢和别人住在一个屋里,两人也办了走读,还是门对门,都在桑栀这个小区里。 只不过耿炳海的那套房,常年闲置,门把手上都落灰了。 据桑怀月窥探过来的敌情,耿炳海天天跑到徐子麟家住,俩人晚上还睡一起。 整个大学期间,都过得平淡,却又充实。 在桑栀大四毕业这一年的暑假,有个节目组联系上她,想邀请她拍摄一档综艺。 很久没接触娱乐圈,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桑栀还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上一次参加综艺,还是她和桑怀月一起参加的“博古通今”。 是在那次认识的谢策,和郁时晏的感情……也是在那次有了很大的进展。 现在回想起来,那都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至于这次的综艺,则是近两年很火的生活综艺。 人们越来越喜欢看明星私下里的生活,和大荧屏上截然不同,带着生活气息,更能体现一个人的真实模样。 于是,为这一需求而诞生的综艺一经播放,瞬间爆火,成为近两年的大热节目。 至于节目组突然联系到桑栀,这点确实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桑栀原本打算拒绝,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竟然同意了。 和节目组确定好时间之后,其他事都不用桑栀管,只要和往常一样就行了。 因为是在暑假,所以桑栀搬回了桑家。 桑怀月这几年又发了几首新歌,每一首刚发行的时候,到轰动一时。 也有不少代言或者节目找上门,但桑大少爷一个都没看上,大学期间就在准备着手接管公司。 暑假桑栀搬回来,桑怀月自然也跟着搬回来。 不得不说节目组打了一手好算盘,有桑栀在的地方,不可避免地会有桑怀月。 桑怀月这几年在公众场合露面的机会少之又少,这次请到桑栀,还能蹭到桑怀月。 没准那位还会露面。 这三位,其中任何一位都能带动节目的热度。 和节目组商量的事情,桑栀交给了桑家专门负责这一块的工作人员。 等到七月中旬,就是节目开拍的日子,节目组的人提前过来在家里装上摄像头。 而这些摄像头的安装地点,自然也是经过同意的。 为了节目效果更加逼真,工作人员在拍摄期间都会退出去,只留下摄像头和相关仪器。 桑栀只需要当这些不存在,像往常一样生活就行了。 番外1·综艺(2) 拍摄前几天的时候,有人把这期节目嘉宾的相关资料都给桑栀送了过来。 桑栀本来兴致缺缺,把那本小册子拿在手里随意翻了两下,刚好卡在其中一页。 ——谢策。 原本半躺在沙发上的桑栀一愣,视线落在那个名字上,像是不相信一般,久久不能移开。 谢策这个从小娱乐圈长大,几乎每部大爆的影视剧都有他的身影,这样一个家喻户晓的童星,可以想象他未来的星途是如何璀璨。 就在所有人都在畅想他将来会如何大展宏图的时候,他退圈了。 也不能说是退圈,只是谢策本人说,最近几年不想再演戏了,需要好好沉淀一下自己。 至于什么时候接戏,他也没说。 谢策当时发这个声明的时候,可谓是产生了不小的影响,粉丝一片唉声叹气。 就连路人都会惋惜的程度。 退圈后的谢策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并不如外人设想的那般颓废,整个人看上去都开心不少。 他在平常就教室和住所两点一线,有时候心情好了,还会乔装打扮一番,去超市买些菜。 至于做菜,他当然是不会的。 于是倒霉的就成了徐子麟。 谢策每次拎着几大包菜,站在徐子麟家门口的时候,徐子麟就想假装不在。 偏偏这时候,耿炳海就会笑意盎然地过去开口,盛情邀请谢策进来。 对于坑徐子麟,耿炳海永远乐此不疲。 看着耿炳海的笑脸,徐子麟认命地接过谢策手中的菜,进了厨房,开始当自己的家庭煮夫。 徐子麟其实挺纳闷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一地步的。 明明一开始和谢策也没这么熟啊,就是高中的时候一起吃了几顿饭,再就没交集了。 什么时候他成了对方的厨师? 徐子麟还没想明白,桑怀月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带着桑栀就过来串门了。 美其名曰探望往日同窗,其实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就差写脸上了。 桑栀没想到徐子麟竟然做得一手好菜,之前从来没发现他还有这项技能。 于是一行人隔三差五的就过来蹭饭,徐子麟看着在客厅当大爷的几人,叹了口气,实在拿他们没办法。 偶尔假期的时候,一行人还会约着出去玩,有时候郁时晏也会加入。 对于郁时晏,他们已经从最初的紧张惧怕,但现在可以正常相处了,虽然每次面对本尊时,还会有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真不知道桑栀是怎么受得了的,不愧是桑神。 桑神地位不可动摇。 …… 他们的大学生活,就这样平淡却又幸福。 最爱的人在身边,最好的朋友也在身边。 所以桑栀突然在嘉宾名单上看到谢策时,她是惊讶的。如果不是旁边有他的照片,她甚至怀疑这是不是重名。 谢策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复出的意愿,这嘉宾身份简直来得猝不及防。 桑栀压下惊讶,不动声色地又把谢策那一页的信息看了一眼,随后又敛下薄薄的眼皮,脸上没什么情绪,把资料又往后翻了一页。 番外1·综艺(3) 桑怀月前几天去了隔壁市谈项目,所以他是最后一个知道拍摄综艺这件事的。 当他飞尘扑扑回到桑家,被通知这件事时,不可置信的情绪还没消化,另一个消息就接踵而来。 ——谢策也是这个综艺的嘉宾。 桑怀月:“……” 真是阴魂不散。 即使是过去四年,桑怀月和谢策的恩怨也没有丝毫被磨平的迹象。 这就有点像徐子麟和耿炳海,但又有着本质的区别。 人家那是小两口的情趣,他俩这是真的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他发什么癫?”桑怀月脱口而出,手里给桑栀带的礼物都没来得及放下,愣怔地站在客厅中间。 “确实挺突然的。”桑栀确实没想到谢策会突然整这么一出,直接节目开拍,谢策带着大包小包,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出现在桑家门口的时候,桑栀才恍然大悟。 她懂了,这是找桑怀月炒热度来了。 谢策和桑怀月,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轻轻松松引起话题讨论度,他俩要是凑一块儿,这不纯纯叠buff么。 谢策不愧是从小在娱乐圈长大的,知道怎么才能最有热度。 桑栀体贴地把镜头都留给桑怀月和谢策,她自己就坐在角落当个隐形人。 刚坐下没多久,头顶就笼罩了一片阴影,她抬起头,是桑怀月端着切好的水果。 她还没接过呢,身侧的沙发就陷下去一块儿。 谢策递过来一盘硕大饱满、果实红艳的车厘子,配上明艳的笑容,一时都说不清人和水果,到底是哪个更诱人。 “吃这个,刚空运过来的。” 桑栀:“……” 桑怀月伸手挡在桑栀面前,冲着谢策皮笑肉不笑:“别什么脏东西都往我家拿。” “滚。”他把盘子往自己跟前收了一点,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在桑怀月碰过的地方擦了又擦,“真是什么脏东西都往我跟前凑了。” “滚出我家!”桑怀月都想给他一脚。 桑栀:“……” 不是,大爷们,这摄像头都快怼脸上了,你们这是闹哪一出。 桑栀被他们吵得头疼,然而闹剧并不止于此。 没过多久,郁时晏带着一堆价值昂贵的礼物过来“拜访”了。 他明明知道今天开始拍摄,却还是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仿佛自己是什么不知情的人:“这是在?” 郁时晏仿若男主人一般,极其熟稔地走到桑栀身边,在众人没注意到的时候,犀利的目光不经意地撇过墙角的摄像头。 嚣张又漫不经心地宣誓主权。 这尊大佛来了没多久,还没安顿好呢,徐子麟和耿炳海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也跟着来近距离看戏了。 徐子麟悄悄给桑栀发消息。 【徐子麟:吃瓜得打入敌人内部,掌握一手情报。】 【桑栀:6。】 合着这几个大忙人是事业和学业都不要了,就顾着来看热闹。 整个拍摄期间,谢策都厚着脸皮,明晃晃地霸占桑家的客房,气得桑怀月就差拿个扫帚把他扫地出门了。 桑栀越看越觉得,这个综艺播出之后他俩也再火一次。 不说别的,就单论这个日常相处,他俩就远比其他嘉宾组有看头。 后期工作人员剪辑的时候,发现桑家的镜头大部分都给了谢策和桑怀月。而拍到桑栀的少量镜头,只要是有桑栀,郁时晏必然在场。 于是某单身狗工作人员,一边996,一边吃着狗粮。 “我恨啊,他俩什么时候结婚,甜死我得了。” “我出两百随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