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我创造了魔网》 第一章 提利昂的新娘 维斯特洛大陆东海岸。 绵延千里的御林与海边的君临城隔河相望。 御林中少有人迹,自坦格利安王朝时就是维斯特洛之王的私人狩猎区。 这天,它又迎来了两位重量级的新客人: 继承了母亲“西境之光”美貌的少年王储,乔佛里·拜拉席恩。 以及聪明的侏儒——“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 虽名为狩猎,但他们显然意不在此。 令随行的捕猎队和护卫们自由行动后,两人便结伴独行,渐渐没入幽深的树林。 …… 御林是树木的天堂。 越望深处走,地面暴露的树根就越粗壮密集。 “小恶魔”迈着小短腿四处绕路,越走越慢,最终只好无奈停下。 “行行好吧,亲爱的王子殿下。御林的路可不好走,对你舅舅我尤其如此。” 提利昂那标志性的戏谑语调响起。 乔佛里转身站定,顺了顺耳边稍显凌乱的金色卷发。 浓密树荫下,两人相对而立。 提利昂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堂堂的乔佛里王子居然会邀请“小恶魔”密谈。 最怪异的是,此时乔佛里好像不是在看自己这丢人的侏儒舅舅,而是在看一个人,普通、正常的人。 提利昂愿用一切来换取人们这样的目光。 “有什么悄悄话就在这儿说吧。御林里再普通不过的某个角落,简直是谋杀的最佳场所,绝对隐秘。” 难道又是什么恶作剧? 他那一黑一蓝的眼珠紧紧盯着乔佛里的白皙面庞。 乔佛里垂下视线,瞧着比自己矮了不止一头的侏儒舅舅,轻轻叹了口气。 提利昂,提利昂。 初次见面,今后,我就是乔佛里了。 莫名其妙穿越来到这《冰与火之歌》/《权力的游戏》的世界。 他很激动,又有些忐忑。 按照剧情,仅仅两年后,“自己”就要被毒死了。 为了不落得这样悲惨的下场,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吧,提利昂舅舅。” 提利昂几乎要捧腹大笑。 “哈!你赢了,亲爱的乔佛里,你赢了!这绝对是我听过最幽默的笑话!” 此时此地,乔佛里终于不用再费心装傻了。 “看看这儿,多适合朋友之间谈心啊。没有城内无处不在的眼线,没有红堡上通下达的机关密道,也没有旧神的鱼梁木。” 红堡密道?提利昂敏锐地察觉到关键信息。 难道这就是太监的秘密武器? 他怎会知晓? 提利昂十分惊奇。 乔佛里怎么突然像是个真正的王国继承人了?真是奇迹。 天上诸神瞎眼了么。 “那么,我亲密的朋友,您到底想谈些什么呢?” 提利昂越发好奇。 乔佛里沉默了几息,神色中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迷茫。 随即他摇头感叹。 “简直像是一场梦。直到现在,我都不愿相信那些事会真的发生。” “我看到许许多多从未见过的画面。背叛,战争,婚礼,死亡,有熟悉的人,也有陌生的面孔。” “当然,也有你,提利昂舅舅。” 他盯着提利昂的眼睛,满脸的严肃认真。 “或许是诸神恩赐,或者有别的什么原因。事实就是——我看到了未来。” …… 一阵微风适时吹过,簌簌叶声替提利昂笑了出来。 那你看到你的亲生父亲是谁了吗? 抱歉,我太恶毒了。 “原来如此。我很愿意相信,但朋友之间应该诚实,对吧。” 不太隐晦的讥讽,但乔佛里毫不在意。 他回以微笑,“朋友,如果是我,就不会这么快下结论。” 乔佛里回想着那些动人心魄的剧情与剧集画面,神情显得越发恍惚。 “我倒真希望那只是虚妄的梦。” “未来太可怕了。真相总是残酷,权力危险而迷人,秘密、阴谋、杀戮数不胜数。” “我却也因此成长。” 提利昂一言不发,似乎打算倾听到底。 乔佛里决定吐露些没多少实际用处的情报,“我看到了。首相琼恩·艾林即将逝世,父亲会北上临冬城邀请艾德公爵继任。” 提利昂神色微动,“嗯哼。好故事,只是别让琼恩大人听见。” “我还看到,情报总管瓦里斯图谋复辟坦格利安王朝,或者黑火。财政大臣培提尔·贝里席觊觎铁王座,阴谋挑动战争。” “他俩确实不是好人,但这样的指控也太过了吧。” “数月后会出现一颗红彗星,其光芒足以与日月争辉。” “我拭目以待。” “长夜将至。” “末日么,倒真想见识见识。” 果然,提利昂没表现出丝毫相信的意思,顽固地活像凯岩城的一块岩石。 尽管有些不忍,但乔佛里明白还是得放大招了。 “泰莎。” 提利昂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 他怎么也想不到能从乔佛里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内心的层层防线立刻崩塌。 那些至今都不敢多想的痛苦记忆全蹦了出来,如一把利剑,狠狠插进他的脑子里。 泰莎,呵,泰莎。 我的第一个女人,我的真爱,我的新娘,是詹姆买来的妓女。 妓女,满口谎言的妓女。 泰温公爵一声令下,兰尼斯特士兵们排着队,一个,十个,一百个,提利昂最后上。 从那时起,在被迫亲眼目睹并参与妻子的“工作内容”之后。 提利昂再不奢望得到女人的爱。 乔佛里放低声音,尽力不刺激此刻的“小恶魔”。 “泰莎,多好的人儿啊。坦率讲,我真为你们鸣不平。那样的悲剧,真难以想象。可怜,可惜,可悲。” “别说了。” “一百枚银鹿,一枚金龙。” 普通士兵的嫖资是高于市价的一枚银鹿。兰尼斯特自然更不同,泰温公爵为提利昂丢给泰莎整整一枚金龙。 “闭嘴。”提利昂的表情越发狰狞。 乔佛里也不免被感染。 平心而论,他也不想撕开提利昂的伤疤。可狭海对岸的机缘稍纵即逝,必须尽快和提利昂达成合作。 提利昂迟迟不肯卸下心防,只好打扰一下可怜的泰莎了。 看准时机,乔佛里又说,“过去的事虽然无法改变。但身为一个普通的农家女,能让你在几年后为她弑父,相信她也会感到些许慰藉吧。” 提利昂已经要被痛苦的回忆彻底淹没。但这时,他仿佛看到了希望与救赎之光。 “农家女?!泰莎她,不是…妓女?” 父慈子孝,令人欣慰。 “詹姆舅舅亲口承认的。她很纯洁。” 詹姆?詹姆。提利昂愣了几秒,眼睛重新暗了下来。 从那双眼睛里,乔佛里感觉到了痛苦,怀疑,释然,憎恨,以及许多其他难言的东西。 提利昂会怎么做,恨上詹姆?再次弑父?隐忍报复? 乔佛里无法确定,但他已经有所准备。 “很抱歉,但这是真的。去问詹姆舅舅吧,认真的问。” 乔佛里十分诚恳。 “我不想,也不会伤害你。” “我们可以做真正的朋友,互帮互助。”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知道了泰莎的真相,提利昂已经不可能再融入兰尼斯特家族了。 这样的提利昂,定能成为他真正的臂膀。 风声响了很久…… 提利昂没有像剧情里那样爆发。 他只是问:“泰莎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儿?” 声音疲惫干涩。脸上满是希冀。 乔佛里却也无可奈何。 “我只看到你们对话。外公也不知道,但他没有下死手,只是把她赶走了。” “妓女能去哪儿?”也困扰着无数的书迷剧迷。 或许在布拉佛斯,或许在君临,或许生活在某个角落,或许…… 乔佛里只能尽力安抚,给出承诺。 “振作点,提利昂。” “等我当上国王,我可以发动整个王国的力量帮你。泰莎一定还活着,我们一定能找到她!” “还有希望!” 只要不彻底崩溃,时间和希望就能抚平几乎所有的伤痛。 提利昂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平静下来,在乔佛里面前,他实在不愿暴露自己的软弱。 他将一切波澜都埋在心底。 没错,还有希望。 我不能放弃!泰莎,泰莎还在等着我呢。 我会成为更好的人。 渐渐的,二十多年来以侏儒之身得到的“优待”,那些眼神、低语和动作不断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提利昂决心不让世人如愿。 生为侏儒、畸形丑陋又如何?!即便为诸神所诅咒厌弃,我也绝不认输! 你们都看着吧。 我偏要好好活下去,亲眼看着父亲的尸体下葬。 你们都看着吧。 我要在总主教见证下,在贝勒大圣堂与泰莎结下神圣庄严的七重婚誓! 我要在万众瞩目之中。 继承凯岩城!! 第二章 铁王座与龙 时光渐渐消逝。 中午的阳光透过密林投射到地面,生出无数斑驳光影。 两人走到了御林中的一处高地。 向北远望,隐约能分辨出黑水河上打鱼的渔船。 嗅着自然气息,目见烟火之景,乔佛里心中蓦地泛起奇异的感触。 权与力,果然诱人啊。 这里那里,维斯特洛七大国度——北境、河间地、谷地、西境、河湾地、风暴地、多恩,都将是我的王国。 提利昂终于开口表态。 “仔细想想,你说的应该不假。” 虽然很荒诞,但或许有些可信之处。否则你怎么会知道泰莎的事,更变成现在这种聪明模样? “诸神竟真降下了神迹?难道祂们确实怜悯世人?” 乔佛里笑了笑。 如果诸神只是个泛指的概念而非实体,那这确实算得上是神迹。但怜悯世人嘛…… 他只能说,若真要普渡众生,自己远远不是最佳人选。 “蒙神恩佑,我已彻底醒悟,涅盘重生了。” 没错,我就是神选之子! “以前我没有承担起王储的责任,做了许多的荒唐事。我并不要求任何谅解,只希望能够有所弥补。” “诸神慈悲,竟给了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望着河上影影绰绰的人影,他动情地攥着拳头。 “既然叫我知晓未来的悲惨黑暗,想必不是没有意义的吧。” “我找到了答案。” “末日将要降临,我必须承担起责任,保护七国乃至世界人民的生命和权利。如此神圣庄严之使命,不容人推辞!” “这不是玩笑。” 他转头和提利昂对视。 “战争、饥饿、杀戮之后,还有更加深沉的绝望。” “长夜将至,整个世界都是邪神的祭品!” 的确。 和长夜末日比起来,权力倾轧与战争叛乱都算不上什么大事了。 “极致的混乱过后,光明坠落,火焰熄灭,万物凋零,黑暗与极寒吞噬一切。” “那是真实的过去,也是不远的未来!” “所以,” 他用力拍着提利昂的肩膀,眼神极为坚定。 “我第一个找到了你,提利昂舅舅。王国需要你的智慧,世界也是。” “加入我们吧。” “一切有能力的人都必须团结起来,为光明而战,拯救世界人民于水火之中。” 乔佛里激动地挥了挥拳。 “诸神庇佑!” “长夜必将终结,光明必将照耀世界!” “救世的‘光明会’,诞生于斯,必将绽放丰饶的花,结出甘美的果。” 维斯特洛国王的身份足以掌控这片大陆,但若想控制整个世界,还需要另一个具有普世意义的组织。 光明会这名字寓意不错。 “加入吧。” “如今光明会初建,你可以做第一位议员。这是荣耀,也是责任。” “只要我们努力招募有志之士,光明会很快就会成为一个温暖的大家庭。” “大家将是最亲密的朋友,兄弟。从此同舟共济,互帮互助,为世界之存续而奋斗!” “如何?!” 提利昂静静地看着乔佛里表演。 慷慨激昂,义正言辞。 很像真的了,或许乔佛里会是一个好国王。 他不知该不该笑。 但无论真诚与否,变聪明了的乔佛里都可以是个重要的朋友。 提利昂于是感慨:“真想不到啊,长夜末日,世界的终焉居然真的存在。” 真的如此?就算看到未来是真的,不代表就不能说谎。 “为拯救世界的事业献身,想想就让人激动啊。” 两个人都对彼此的真实意图心知肚明。 其实在之前提利昂表态认同的时候,两人就已经达成合作了。 既然这样,何必多此一举? 即使提利昂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或许是因为场面上更好看? 抑或是要瞧瞧对方的演技够不够格?对一个玩家来说,这可是个相当重要的能力。 提利昂明智地没有深究。 而是继续走着流程,完成这古老相传的仪式。 “我加入。” “神选的乔佛里一世国王,光明会之主,我是您的了。” 提利昂颇正式地屈膝行礼。 “不知您有何指示?希望我能有这一荣幸为您效劳。” 乔佛里上前扶起提利昂。 “什么国王啊指示的,朋友之间,互相帮助嘛。” 提利昂等着下文。 “倒是有件小事。”乔佛里两根手指比了一下,“就,这么一点点大。” “尽管说吧,殿下。” “伊利里欧·摩帕提斯,狭海对面的自由贸易城邦潘托斯的一位总督。你有印象吗?” “如果我没记错,潘托斯可是有几十位总督呢。”不认识。 “呵呵,舅舅记性真好。” “总之,他手上有三颗龙蛋,一颗黑色,一颗深绿,一颗淡乳白色。我全都要。” 乔佛里道出了此行的真实目的。 这个时间点,龙妈还没嫁给马王,龙蛋还在胖子总督手上,更没人知道龙蛋会孵化。 龙造就了铁王座,也能维护铁王座。 乔佛里势在必得。 提利昂却不解。“所以?”直接问瑟曦要不就行了? 乔佛里继续解释。 “龙蛋很关键。麻烦的是,瓦里斯和他是一伙的,龙家的‘乞丐王’和他妹妹也都藏在那总督的家里。” 瓦里斯和潘托斯总督?龙家逃亡的王子和小公主?!提利昂着实被惊到了。 “你我都明白,绝不能惊动蜘蛛。” 瓦里斯这蜘蛛动起来,可是连泰温公爵都没了。乔佛里可不想试试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瓦里斯一旦警惕,很多事都办不成。” “所以,” “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只能是你。而我只是被你蛊惑而不自知的可怜虫而已。” 提利昂终于明白过来。 “我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三颗龙蛋的下落,但却无力得手,于是便唆使你出面,借助王室的财富和力量拿下龙蛋。是吧?” 乔佛里赞许地点了点头。 “瓦里斯知道你对龙的痴迷,也更信任你的能力。只有这样才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就算被怀疑了,也有提利昂在前面作挡箭牌,安全多了。 提利昂似笑非笑地盯着乔佛里。 “是啊,这样多好。一切善后工作都归我,你只需大声嚷嚷着要龙蛋就行了。简直太完美了。” 和聪明人的合作,是要双赢的。 乔佛里故作疑惑,“只是在红堡简单演场戏,就能到手一颗龙蛋,多划算的买卖啊。舅舅不愿意?” 乔佛里给出了报酬。 一颗龙蛋。提利昂有些心动了。 况且乔佛里还这么关心,或许这不是只能观赏的龙蛋。 骑在龙背上,即便是侏儒也能睥睨世界。 “想想,要哪个颜色的好呢?黑色威武,绿色神秘,乳白色又那么漂亮。” 乔佛里一边引诱一边催促。 “颜色你满可以细细思索,但这事越快越好。时间越久,变化越多。” “下午回宫就开始吧。怎么样?” 提利昂认真打量了下眼前的英俊王子。看来有必要重新认识乔佛里了啊。 “好外甥,我还能说什么呢?” 他长长叹息了一声。 “成交。” 第三章 权力游戏的新玩家 红堡。 黄昏将近。 王子一行人满载而归。 乔佛里骑在马上,拎着只鸟笼,满脸得意地检阅着经过的车队,仿佛所有猎物都是他猎获的一样。 有原身记忆的加持,他的表现和以前那个自大任性的熊孩子完全没两样。 政治漩涡中心的危险数不胜数。 乔佛里明白,现在还得蛰伏隐忍,保持愚蠢无害的形象。 等四五个月后。 干掉国王,再把君临好好清洗一遍…… “我亲爱的王子呦,狩猎可是项危险活动,您这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王后可是担心地很呐。” 情报总管“八爪蜘蛛”瓦里斯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光头胖子穿着一身宽大的紫罗兰长袍,散发着浓郁的脂粉气味,总能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厌恶。 呵,早等着你呢。 乔佛里在鼻子前狠狠扇了几下,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提利昂。 “还不都怪舅舅。一个消息罢了,偏要我带他到御林里打猎才肯说。” “另外,别站这么近,蜘蛛。” 太监瓦里斯顺从地退后几步,“原来如此,真是个麻烦的秘密,不知王子满意了吗?” 提利昂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这还用说?如果没让尊贵的乔佛里王子如愿,我还能好好地站在这儿吗?” 瓦里斯只是谄媚地望着王子。 “看啊,这笼子里的雪伯劳,蹦的多欢快啊,哈哈哈。”乔佛里笑了起来。 瓦里斯也满脸堆笑,“是啊,真有趣。” “对了,”乔佛里扔掉鸟笼。“父亲母亲在哪?” “明天可是我的十二岁命名日,我想到了个独一无二的礼物。龙蛋!哈哈,没见过吧!” 瓦里斯连声附和,“哎呦哎呦,果然是稀世珍宝,如此宝物,谁能有幸见识呢?” 乔佛里又拉下脸来,“哼,有人就能天天看见!是个…什么…总督……” 不消多说,提利昂知道自己的戏份来了。 “潘托斯的一位总督,伊利里欧·摩帕提斯。他藏有三颗龙蛋,正好适合送给三位王子公主。” 乔佛里撇了撇嘴。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根本就没打算和弟弟妹妹分享礼物。 瓦里斯又退了几步。 “瞧我这记性,真是该死,差点忘了为您解惑。” “虽然我们英勇的国王仍在城内巡视,但您只需移步王后舞厅,必能看见王后迷人的笑容。” “祝您早日得偿所愿。” 乔佛里当即拽起缰绳,自顾自地朝梅葛楼驶去。 提利昂连忙跟上。按计划,他还得承受瑟曦的白眼和盘问呢。 蜘蛛则没再纠缠。 他也收获了属于自己的“猎物”。 …… 穿过干护城河和十二尺厚的城墙,就到了红堡的中心、城堡中的城堡——梅葛楼。 一楼的王后舞厅里,事情进展十分顺利。 对孩子无限包容的瑟曦王后根本不懂如何拒绝,何况是最宠爱的大儿子。 提利昂全力应付着姐姐的挖苦与诘问,保证三颗龙蛋真的存在,却不肯道明消息来源。 乔佛里只需放弃挣扎,任瑟曦蹂躏就行。 不到半个钟头,满足了的王后就松了口,命财政大臣“小指头”全力督办,不吝花费。 从这一刻起,龙妈的剧情线彻底颠覆。 出了王后舞厅。 提利昂踌躇片刻,随后径直往白剑塔奔去。 那是御林铁卫的住处。众所周知,“弑君者”詹姆·兰尼斯特爵士正是一位荣耀的御林铁卫。 看见这一幕,乔佛里明白,提利昂就要彻底面对泰莎的真相了。 爱恨情仇,人类永恒的伴奏啊。 他仰头望向高耸的首相塔。 好几天前,泰温·兰尼斯特公爵就带着大批人马来了都城,预备明天参加乔佛里王子的命名日比武大会。 此时就下榻在首相塔。 提利昂会重现原着首相塔的弑父剧情吗? 回到卧室,乔佛里屏退仆从,慵懒地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放空思绪。 一整天的奔波算计,难免让人身心疲惫。 尽管如此,乔佛里知道自己还不能松懈。和小命相比,苦点累点算什么。 他对自己的危险处境有清晰的认识。 用不了几个月,席卷整个大陆乃至世界的乱世就要开启了。 他有心阻止。 可即便国王明天就死,他当场戴上王冠,也照样无能为力。 和平还是动乱,要看七国各阶层的矛盾和冲突程度,不是只靠一个好国王就能决定的。 他很清楚。维斯特洛是国王的,更是贵族的。 铁王座上的国王,就像西周东周的天子一般,名义上统治着七大国度。 但直辖的王领的面积与人口均不足七国全体的十分之一。 王朝治下绝大多数土地上,其直接统治者则是以七国封君公爵为首的各诸侯势力。 一个铁王座下,是许多个独立的势力,玩着一场永不结束的权力游戏。 这场游戏没有中间地带,不成为赢家,就只有死路一条。 群雄逐鹿。 他是鹿,也是玩家。 且只有一副烂牌:没亲信,没钱,没权,没名声,没军队。仅有的太子名义,还有随时暴雷的风险。 更糟的是,游戏规则更加残酷暴力了。 礼乐崩坏,实力至上。 短短几年间,七国的封君公爵和各大领主、海外势力、长城外的野人甚至异鬼等怪物,都将赌上自己的全部筹码,彼此博弈厮杀。 乔佛里无疑是最显眼的一个目标。 如果不能赢下这场游戏,就算不像原着那样被一杯毒酒弄死,早晚也会有其他意想不到的死法。 当然,除了危险的鞭策之外,巨大的利益也是重要的驱动力。 三颗能够孵化的龙蛋,足以令无数人疯狂。他却只用一天的努力就能得到。 类似这样的机缘还有不少。 果实太过诱人,让人怎么忍住不行动? 光线越来越暗,天花板的繁复花纹渐渐隐匿,留给乔佛里一片模糊黑影。 他起身走到窗前,欣赏起红堡的晚景。 天上云霞层层,火烧似的红。 以赤红色打造的红堡也被红光侵染,好像更亮,又好像更暗了。 楼道中、地面上值班的士兵们正在各处插上火把,点燃火盆,为夜间的巡逻做着准备。 仿佛中世纪电影的城堡景象,时时提醒着他已经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史诗而魔幻的世界,自己的现实世界。 如何在半年内平稳地控制首都君临城,清除内部隐患? 他出神地站了很久。 等到醒过神来,月亮已经到天上了。 仰望着那轮明月,他有了决意。 新的人生势必危险而精彩。未来会很忙碌。 最后再怀念那个世界一回。过了今晚,就全身心、肆意地活在当下。 夜色越发浓郁凉爽。 他换上丝绸睡衣,倒一杯多恩红酒,倚在窗边眺望。 敬月亮。 和那里的月宫差不多,都那么清冷,那么圆。 敬星星。 漫天繁星。也是一个个世界吗…… 第四章 比武大会 伊耿历298年1月12日,周一上午。 君临城比武场。 “乔佛里王子十二岁命名日比武大会”热烈开幕。 比武大会作为维斯特洛骑士文化中的一项特色活动,深受七国民众的喜爱追捧。 普通观众们消遣娱乐,骑士参赛扬名,主办者炫耀实力,诸侯领主们则借此相互结交、盟会、联姻。 今天的比武大会更是壮观繁盛。比武场外围早早搭起了一百多个营帐,更有许多商贩与吟游诗人散在各处,带来啤酒、玉米、蜂蜜与音乐。 数以千计的君临百姓早早抢占了位置,两倍数量的观众只能站在视野不佳的边缘犄角,更多迟到的人正在赶来。 比武场边,参赛的骑士们在赛道起点排成一列,个个骑着高头大马,盔甲鲜明,斗志昂扬。 在他们前方,是二三百米长、四五十米宽的主赛道,足可同时进行四场马上长枪比武。 赛道四周筑着一圈高台。 一众廷臣要员、王公贵族就在这里观赏比赛,娱乐宴饮。围观的群众也能在高台下纳凉,就近观看。 高台前则依次垂挂了数十面旗帜。 这些旗帜色彩鲜明,足有几人高,几人宽,绘着独特精致的纹章,各自彰显着骑士们背后那古老显赫的家族。 “铛~” 一声清脆的锣响。 骑士们当即策动缰绳,预备穿过整个比武场,向数不胜数的全体观众致意。 马蹄一抬一落,整齐的骑士长队缓缓前行。 所过之处,观众的反响无比热烈。 骑士们却始终注视着那一面面绣着家徽的旗帜。 雄鹿,狮子,玫瑰,双塔,紫葡萄,海马,猎人,麦秸,红苹果…… 每位骑士在路过自家旗帜的一刻,都会有意无意地高昂头颅、挺起胸膛,尽力表现自己的骄傲。 之所以参加比武大会,不就是渴望为家族博取荣耀么。 入场仪式过后,正式比赛迅速开启。 “长枪比武第一轮第一场,狄肯·塔利爵士,对战霍柏·雷德温爵士!” 欢呼声立时响彻云霄,场内气氛沸腾到了极点。 “塔利必胜!‘我为先锋!’,这可是猎人和战士的箴言。” “青亭岛的葡萄酒无人能比,雷德温万岁!” “别忘了雷德温的舰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赛场上。 即使是这场比武大会名义上的主角——乔佛里王子,也没法从骑士手里抢走半点风头。 不过这正和他意。做事,要低调。 乔佛里环顾四周。 高台正中央是劳勃国王所在,所有重要人物都在附近。 一桌桌丰盛的宴席之间,他看到了瑟曦王后,泰温公爵,“弑君者”,艾林首相,蓝礼公爵,史坦尼斯公爵…… 唯独没有提利昂。 听侍从说“小恶魔”昨晚酗酒严重,或许会醉上一整天。 也好。乔佛里暗道,剧情扰动不大的话,见效虽慢,却也安稳。今天的计划也不用变。 他起身走向财政大臣。 “培提尔伯爵,我的龙蛋怎么样了?你可得用心办事啊!” 乔佛里大咧咧地坐到“小指头”对面,长桌边的其他人立刻自觉地消失了。 “尊敬的王子,”培提尔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我怎敢怠慢?” “可狭海不会凭空消失,前往潘托斯的使节和海船最快也得后天才能成行。还请您稍忍耐些时日。” 乔佛里不置可否,直直的盯着这位深藏野心的宫廷伯爵。 财政大臣“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 维斯特洛七大国度中顶尖的阴谋家,排在他必杀名单的榜首,与太监瓦里斯并列第一。 渴求权力的小指头是忠诚不绝对,阴谋复辟的瓦里斯则是绝对不忠诚。 都是只能利用、不能倚重的货色。 仆从端来一盘热腾腾的牛排,浓郁的油脂香味携着蒸汽弥散开来。 乔佛里毫不客气,率先叉起一块。 “这可是我的命名日礼物!我才不管那么多,月底之前必须办完,不然要你好看!” 这要求可不好办。 以横渡狭海的海况,君临到潘托斯的航距和航速来算,去程大概要八天,归程需要七天。 还得避开狭海时而爆发的风暴。 正常情况下,最晚也要在抵达潘托斯的次日买回龙蛋并返程,海船才能在月底前回到君临。 培提尔伯爵只是行了一礼。 “属下尽力而为。定不让殿下失望。” 乔佛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一阵嘈杂的喝彩与口哨声传来。 经过六回合的激战,折断十二根木质长枪后,第一场比武终于结束。 角陵的狄肯·塔利爵士获胜! 见此情形,乔佛里似是临时起意,随口询问培提尔。 “这家伙和塔利伯爵什么关系?” “殿下,这是蓝道大人的二儿子,果然是勇武过人,蓝道大人一定很满意。” 乔佛里咬了口焦脆的培根,“也就那样吧,等我到了能上场比武的年纪,非把这些人全都打趴下!” “您说的是。” “哎,塔利伯爵的大儿子呢?好像一直没见过啊。”珊莎最爱的柠檬蛋糕,味道不错。 培提尔从不轻易得罪人。 “听说蓝道大人的长子智慧过人,博览群书,不喜争斗,想来是留在角陵家中了吧。” “哈,咳咳~”乔佛里笑出了声,却忘了嘴里还嚼着食物。 他连忙灌了一大口牛奶,不停拍打自己的胸脯。 啊~~,活过来了。 他演的很真实。坐在周围的宾客们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 乔佛里随即大声嘲讽,“猎人家族的儿子居然喜欢看书,简直不是男人,应该去做学士!” 培提尔敷衍地陪笑着。 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从他接下话题开始,就注定要被拉下水。 “对啊!”乔佛里猛地一拍桌子。 “做学士,嗯,好主意。给派席尔国师那老头找个猎人家族的徒弟,想想都好玩!” 培提尔顿感不妙。 做了学士,就不能继承领地和头衔了,也即剥夺了继承权。 “殿下,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塔利家族或许……” 乔佛里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用说,任性的王储一定是去塔利伯爵那了。 叫人家的继承人来做学士,这简直可以看作是公开羞辱。 即便塔利家族没有屈服也绝不会当作无事发生。谁会承受其怒火呢? 是谁蛊惑了王储? 不用去看周围宾客的反应,培提尔明白——自己将要收获塔利家族的厌恶了。 但他并不特别在意。 王储殿下?小指头隐秘地笑了笑,首相和龙石岛公爵的联合指控足够引起重视了。 等国王听到养父临终前的遗言,知道三位王子公主都是兰尼斯特姐弟的孽种,再亲眼看着养父痛苦地死去…… 培提尔捻着下巴的尖胡子。 莱莎,为了你对我的爱情,成为计划的最后一环吧。 第五章 山姆威尔·塔利 塔利家族以健步猎人为纹章,家风尚武,世代统治着数十万人口的角陵地区,是河湾地最强大的领主之一。 当代的塔利伯爵蓝道·塔利更是名副其实的河湾地第一战将,在七国之中都是数得着的大人物。 即便如此,乔佛里仍然忠实地扮演着自己的人设。 (目中无人、愚蠢无知的乔佛里王子,当然不会管别人是谁啦。) “长枪比武第一轮第十一场,莱斯·佛索威爵士,对战桑铎·克里冈!” 乔佛里瞟了一眼赛场,又继续和蓝道·塔利周旋。 “考虑得怎么样啊,塔利伯爵。” 自乔佛里王子道明来意后,已经又过了好几场比武,但蓝道·塔利还是有点懵。 没有任何预兆,乔佛里王子突然冲了过来,说要让他的长子来君临给派席尔国师做徒弟。 他自然很意外。 在同桌的其他廷臣贵族们离去前,蓝道确信从他们眼中看到了怜悯。 这让他感到羞辱和愤怒。 但是稍作思索,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之后,他的心底又生出难以自制的窃喜。 蓝道伯爵不得不承认,最后一种情绪占据了主导。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想。 塔利家族确实崇尚勇武,是为战争而生的战士。 但更是领主诸侯。 战士的血性固然重要,领主间的默契与规则也不容轻视。 长子继承是数千年的古老传统和法定的制度,所有家族都理应维护。 这正是蓝道伯爵之所以厌恶长子山姆威尔·塔利的软弱,却迟迟没有把他送到学城或教会的原因。 剥夺长子的继承权,即便是家族内部决定,也必将引起议论,影响家族的声望与荣誉。 倘若有外人干涉,则更是无法容忍的耻辱。 但如果,这个外人是王室呢? 蓝道伯爵仿佛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欢呼与嘘声同时响亮了许多,“猎狗”桑铎·克里冈获胜。 蓝道伯爵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原本他已经下定决心,等这次回到角陵就强制山姆加入长城的守夜人,让出继承权。 守夜人军团毕竟是个战士待的地方,且远在北境最北部,离家可比学城远多了,也免得山姆继续在河湾地败坏家族的声名。 虽然家族声誉还是要受些损失,同时也会影响家族内部的团结。 他本以为无可奈何。 可现在,竟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机会摆在面前。 蓝道伯爵抬起头,又问道,“殿下,您确定是认真的吗?” 乔佛里无奈,已经确认过好多遍了,还要再说几次。 但他也明白这不是蓝道·塔利健忘,而是正在纠结。纠结,本身就代表了某种态度。 乔佛里并不担心被拒绝。 剧情中山姆的遭遇足以证明,塔利伯爵对长子的软弱已经无法忍受。 他现在提供的选项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蓝道大人,我很认真。” 他稍稍突破了些自己的人设限制。 “这样不是很好吗,塔利家族能有更合适的继承人,你那热爱知识的长子也可以专心求学,派席尔国师还能多个徒弟,皆大欢喜。” 蓝道·塔利默不作声。山姆,你怎么就不能再勇敢些呢。别怪我。 乔佛里等了好一会儿,仍然不见动静。 渐渐地,他有了个猜测。 “蓝道大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做国师的弟子有哪里不好?这是为他着想啊!” 塔利伯爵还是一言不发。现在必须做个了断了。 乔佛里有些确定了。 他站起身,下达最后通牒。 “塔利伯爵,以我铁王座继承人、王太子乔佛里·拜拉席恩之名,命你服从。你要违抗吗?” 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蓝道·塔利腾地站了起来,双目圆睁,一副强忍怒火的模样。 两人互不相让地瞪着对方。 就在乔佛里忍不住怀疑自己判断的时候,塔利伯爵终于开口了。 “我会服从王太子殿下的命令,将长子山姆威尔·塔利交由派席尔大学士教导。但是,” 蓝道·塔利表现得相当坚持。 “我必须强调,这不是我的本意,也并非塔利家族的决定!” 话音刚落,塔利伯爵转身大踏步离去。 现场的气氛瞬间冷却。 看着低调安静的众人,乔佛里都能猜到他们心里此时在想些什么。 蓝道·塔利,果然是老狐狸啊! 乔佛里知道刚才没猜错。 这家伙就是这个意思:塔利家族安定团结、形象无损、后继有人,一切坏事都是乔佛里(王室)做的。 且以劳勃国王的性情,了解到这件事之后,必然会觉得亏欠了塔利家族。 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不过也正是这些多出来的好处,才让塔利伯爵为山姆威尔选择了君临而非长城。 至于乔佛里,只是赔上自己原就不堪的名声,最多再被国王训斥几句而已。 微不足道的代价,换来和塔利家族的联系,以及一个知根知底的知识型强力人才。 山姆威尔·塔利。 剧情里一直是琼恩·雪诺的金牌辅助,对抗异鬼的主力之一,绝对的正面人物。 性格和善,头脑灵活,聪明博学,没有野心。 虽然存在感不如几大主角,但身为作者的亲儿子,绝对不容小觑,至少也有独当一面的大臣级别的潜力。 这样的人才再来十几个,就能勉强撑起乔佛里设想中的政治架构了。 而且多多益善。 乔佛里想要收集的角色可不止十几个。 毕竟通晓剧情的主要优势之一就是对出场人物的深刻了解。 现实中谁能彻底看清一个人? 这其中的时间成本、风险成本、互信成本简直不可估量。 作为一个穿越者,当然要趁此时机网罗人才、利用可以利用的人、给敌人埋下不定时炸弹啦。 有了提利昂、猎狗、山姆,小班子初步成型,就差一笔启动资金了。 乔佛里望向比武场外的一顶朴素营帐。 看你的了。 猎狗。 第六章 冠军的一万金龙 日光渐渐暗淡。 营帐内,“猎狗”桑铎·克里冈默默擦拭着膝上的佩剑。 这能让他内心平静。 不在王子身边做事的时候,他总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自十几年前离开克里冈家族投奔兰尼斯特之后,猎狗一直担任着乔佛里王子的护卫。 无数日夜间,他亲自看着王子一点点变成如今的模样。 他成了乔佛里最忠诚的狗。 不管王子的命令和言行多么愚蠢或任性,他只是照办。 他让乔佛里王子主宰自己的身体,同时任由“魔山”格雷果·克里冈灼烧自己的灵魂。 格雷果·克里冈! 左脸狰狞的烧伤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魔山”的所作所为。父亲、妹妹、家族,格雷果毁了一切! 猎狗从此畏惧火焰。 火光的背后,是那些不堪回想的过去,是魔山! 猎狗立誓要亲手杀了格雷果。 但他也害怕这个怪物。 愤怒、悲伤、恨意和恐惧终日纠缠着他。 只有在被王子命令做事的时候,他才能暂时忘记一切,喘息片刻。 这次本也应该一样。 猎狗又忍不住回忆起昨天的情景。 寂静的御林中。 他亲耳听见王子说,“桑铎·克里冈。” 真是个陌生的名字。 一般来说,他只会被叫作“猎狗”、“狗儿”。 只有在人们那他和魔山那混蛋比较的时候,才会听见“克里冈”这个单词。 格雷果·克里冈。 哼!这样的人也能做涂抹圣油的骑士?! 与骑士相比,我宁可做狗! 狗听到了命令。 “明天的比武大会上,你要赢得冠军。我需要那一万金龙。”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即便狗每天都喝最好的青亭岛金葡萄酒直到老死,或许也花不完。 狗已经要答应。 但没想到,这次居然有了根大骨头。 王子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我知道了那事。魔山没什么好怕的。你可以打败他,杀了他。” 狗发现,王子好像一瞬间长大了。 “放心,只要我当了国王,魔山根本不算问题。” 乔佛里要帮他杀了格雷果? 猎狗觉得自己在做梦。 但他想,乔佛里真想做的话,泰温公爵大概不会一直护着格雷果。 狗奇怪地不是特别开心。 乔佛里王子,魔山,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以一种他怎么都想象不到的方式产生了交集。 杀了格雷果,之后怎么办呢? 猎狗还没想好。 但此时此刻,他在这里擦着剑,什么也不想,只等着上场战斗,击败一个个骑士。 营帐的门帘突然掀开,淡黄的光芒照在剑刃上,金光四射。 “猎狗,到你了。对手是狄肯·塔利。” 桑铎·克里冈收剑入鞘。 “管他是谁?!老子要拿冠军!” 他推开那人,一路横冲直撞…… 经过大半天的淘汰赛,长枪比武的选手只留下了5人。 “百花骑士”洛拉斯·提利尔。 “无畏的巴利斯坦”,御林铁卫队长巴利斯坦·赛尔弥。 本轮轮空的“弑君者”詹姆·兰尼斯特。 “猎狗”桑铎·克里冈。 角陵的新继承人,狄肯·塔利。 再比试四场,即可决出一万金龙的拥有者。 “长枪比武第五轮第一场,狄肯·塔利爵士,对战桑铎·克里冈!” 狄肯·塔利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整个人包在密不透风的全身甲中,盔甲样式很普通,但相当实用。 猎狗一如往常,身着烟灰色的战甲,合上狗头头盔的面罩,携坐骑“陌客”迎战。 两人一西一东,相隔一百余步,左臂举盾,右手持枪对峙。 猎狗处在东边,傍晚的阳光也成了他的对手。 但这没什么,他知道自己会赢。 比武场中间的红色号旗一挥而下,两人同时踢马出发。 陌客和它的对手瞬间窜了出去,加速加速再加速,挑战着自己的极限。 猎狗默念着数字。 一,二,三,四。 陌客已到了全速的稳定状态。猎狗开始调整姿态,举盾架枪。 五,六。 双方已经近到可以看清姿态,猎狗寻找着对手的破绽。 七,八。 盾牌举得太紧,就不能及时反应。 九。 猎狗猛地俯下身子。狄肯·塔利却纹丝不动。 十。 噼啪,噼啪,砰。 两根长枪几乎同时清脆地断裂。 狄肯·塔利的长枪精准地刺在猎狗的小方盾上,但他的盾牌却没防住猎狗的突袭。 一片惊呼声中,狄肯踉跄地站起了身。 胸甲左上部的一个凹痕解释了他失败的原因。这样的位置,难怪被一击出局。 猎狗赢了。 赌赢的人在欢呼,赌输的人更大声地咒骂叹息。猎狗都不在乎。 比试继续。 “无畏的巴利斯坦”老爷子最终输给了年轻的“百花骑士”,宛若一场轮回。 半决赛。 猎狗轮空。 洛拉斯·提利尔和詹姆·兰尼斯特对决。 观众们给予了最高的期待。 “百花骑士”和“弑君者”,就像一枚金龙币的正面反面,难分高下。 论出身,二者背后都有显赫的封君公爵家族撑腰。 铁王座治下七大王国之中,兰尼斯特家族的西境富庶繁荣、盛产黄金,提利尔家族的河湾地农业发达、人口第一。 都是能竞争七国一二名的强大势力。 论武艺、相貌,洛拉斯和詹姆都是七国中数得着的强大骑士,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 名声上的对立反而增添了对决的看点。 沐浴阳光的“百花骑士”、因背叛誓言而饱受争议的“弑君者”,简直是命中注定的对手。 即使情感上有所偏向,但不到最后,谁都无法断定他们之间的胜败。 乔佛里也不能完全肯定。 虽然原剧情里詹姆就被洛拉斯击败,且昨晚又被提利昂搞乱了一波心态。 但战斗这事,从来就没有百分之百。 砰。一道人影翻落马下。 激烈的喧闹声中,乔佛里仍能清楚听到劳勃国王的大笑。 “弑君者”竟被一回合击败。 乔佛里内心毫无波澜。 这两个谁赢都无所谓,他只想搞钱。 接下来几个月很关键。他需要一大笔合情合理且低调的资金。 比武大会奖金是最好的机会:来源明确合理,不会惹麻烦,最主要是数额足够巨大。 同时也不会引起国王的注意。 看着豪爽慷慨的“父亲”,乔佛里心情很复杂。 在他所有的规划里,劳勃几乎都是最大的障碍。只因为——他不是劳勃国王的儿子。 乔佛里·拜拉席恩是王后和孪生弟弟“弑君者”的血脉,且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知情人包括但不限于兰尼斯特势力,琼恩·艾林首相、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公爵、太监瓦里斯、财政大臣小指头。 因为这,乔佛里不能用对付提利昂的那套来说服国王支持他的行动。 任何有利于说服国王的信息都可能极大的改变未来,并增强其统治力量和幸存几率。 这显然是资敌。 同样也因为这,他不能表现出自己的异常,尤其不能变得聪明理智。 一旦他的变化引起任何一个知情人的警惕不安,选择将这个秘密捅出去…… 乔佛里不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但肯定对他没好处。 他和劳勃这对名义上的父子,注定不能共存。 可七国如今的和平全靠国王镇着,没有准备好应对乱局之前,除去国王弊大于利。 如此局面下,只能暂且蛰伏,静待时机。 突然爆发的鼓噪惊叹声将乔佛里从沉思中唤回现实。 决赛结束了。 他定睛一看,腾地起身鼓掌喝彩。“好狗!干得漂亮!” 一万金龙到手。 乔佛里高兴之余,也不由感叹劳勃国王的奢侈。 马上长枪比武冠军一万金龙,亚军五千金龙,团体比武冠军五千金龙,还得再算上宴会等其他开销。 两万多金龙啊。 以主粮价格为锚定,1铜星约值16元。1金龙=210银鹿=1470铜星=元。 七国中一户农民几十年的积蓄都不一定有一金龙。 国库每年也才收入二三百万金龙。 如今一场比武大会就花出去财政收入的1%,还是以自己的名义,呃。 他高兴不起来了。 我的钱!他们拿两万,我分一万,亏大了啊! 想想国库的天量负债,再看周围极尽奢华的场景,乔佛里顿时索然无味。 夕阳越来越低。 在红日几乎被远山遮住的时候,三四十人混战的团体比武终于决出了胜者——谷地的符石城伯爵“青铜约恩”,约恩·罗伊斯。 乔佛里坐在国王身后,心不在焉地品着金色的酒液。 约恩·罗伊斯上前向国王谢恩。 一刹那。 五感之外,乔佛里蓦地感应到某种莫可名状、勾人魂魄的东西。 他怔怔地看向约恩。 绯红色的世界之中,恍惚显出一抹青色微光。 第七章 魔法! 红堡,梅葛楼,王后舞厅。 无数火炬和烛光下,一队宫廷舞女正随着婉转的乐声在大厅中旋转跳跃。 瑟曦安坐于高台上的王后宝座,笑吟吟地和大儿子说着话。 “小乔,这可是你的比武大会。晚宴还没结束吧,怎么不在那儿玩?” 瑟曦自己是不想和恶心的国王待在一起才早早离场,但她记得乔佛里是很享受宴会的。 “母亲,”乔佛里表现出向大人要东西又好面子不想恳求的别扭模样。 “瓦雷利亚钢剑很厉害么,我也想要。” 据称由魔法打造的瓦雷利亚钢,是他验证自己猜想的重要道具。 晚宴中他已经确定了:异样感应和青色微光不是幻觉。约恩伯爵的盔甲或许真有魔法。 魔法感知、魔法视野?金手指? 他需要更多的样本。 比如红堡宝库里的瓦雷利亚钢武器。 只需一个许可。 刚满十二岁的大王子晃着母亲的胳膊,满脸期待渴望,“听说好多人都有。我可是王子,怎么能没有?母亲肯定有办法吧。” 瑟曦笑容满面,一把将乔佛里搂进怀里。 “就知道是有事,我这个母亲也就能起这点作用了。” 乔佛里只催着要“糖”。 瑟曦完全无法抵抗。“瓦雷利亚钢嘛,算得上珍贵,不少家族都当作族剑传承,配得上我的儿子。” “嗯。宝库里应当有些适合的。劳勃早就用不上了,尽管挑选。” 劳勃!你做梦也想不到吧,继承铁王座的会是詹姆和我的儿子,兰尼斯特血脉! 哼,老琼恩和扑克脸史坦尼斯知道了又如何?我和詹姆不还好好地么,完全是给你们自己找麻烦! 瑟曦宠爱地抚着王子的脸,眼前英俊的面容,恍惚间变回了襁褓里的可爱笑脸。 时间真快啊,十二年,十二岁,该学会统治王国了。 “记住了,我的儿子。” “你是雄狮,是七国的储君,未来的维斯特洛国王。你只要开口,就可以得到一切。” “如果有人不服从,必须最严厉地惩罚他!” “想想你泰温外公,一曲《卡斯特梅的雨季》奏响,西境诸侯无不畏服!” “畏惧,顺从,王国才会愈加强大。” 瑟曦的教导简单明了。 王子露出明媚的笑容,“我都明白。” 我当然明白。《卡斯特梅的雨季》,不敬的雷耶斯家族和塔贝克家族的彻底毁灭,擦亮了兰尼斯特家族的荣光。 歌谣里赫然唱道:每逢雨季,雨水在大厅哭泣,内里却无人影,内里却无魂灵。 仙女岛的法曼家族曾不服管制,泰温公爵只派去歌手在城堡大厅里奏响此曲,法曼家族立时俯首归顺。 听着这歌,看着自家大厅,法曼伯爵当时恐怕滋味不好受。 我明白的。 恐惧和暴力不是唯一,但也如空气之于人一般不可或缺。 “安心吧,母亲。我会成为维斯特洛最伟大的国王,让我们的家族更加荣耀。” 瑟曦更开心了,抱着王子说个不停,一会儿闲聊些寻常琐事,一会儿灌输权力观念。 直等到乔佛里表现出明显心不在焉的神情才停下。 “汉娜,”瑟曦朝后面招了招手,对儿子解释,“她对红堡比较熟悉,忠心能干,可以为你领路。” 一个栗色卷发、面容有些熟悉的侍女上前行礼。 “殿下,很荣幸为您效劳。” 乔佛里微微颔首。“宝库通行证”到手,作战大成功。 毫无存在感的提利昂放下酒杯默默跟上。 …… 一行人在夜间的红堡中穿行。 火炬噼啪作响,火光之外尽是深沉的阴影。 瓦里斯的“小小鸟”在哪,红堡的暗门密道在哪,这里,那里,不为人知之处。 乔佛里莫名想起了红神教的祷词,“长夜黑暗,处处险恶”。 即便如此,我也会笑到最后。 “这是王后的意思。” 汉娜对宝库的守卫说。 四位士兵随即解开沉重的铁锁,合力推开橡木大门。 乔佛里率先迈了进去,细细探寻。 猎狗和汉娜紧紧跟随。 不请自来的提利昂则四处闲逛起来。 不同于早已亏空的国库,宝库只用于存放各类古董宝物,难以变现,也得顾及王室威严,因此倒是琳琅满目,颇显王权华贵。 转了一大圈后,乔佛里有了不少收获。 瓦雷利亚钢漆黑如烟,有一把短斧、两个小锤、一柄长剑、三把匕首、七个链环。 另有一颗红宝石和两块方形蓝宝石,三颗深紫色的水晶球,一根玻璃蜡烛。以及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大剑。 几乎都是确凿或传说与魔法有关的东西。 除了都能被他感应到以外,在那种奇特的视野中,黑色的瓦雷利亚钢通体笼罩着仿佛半透明的白色光芒,和青铜盔甲的青光相仿。玻璃蜡烛上也有些形状颜色各异的微光图纹。 真的是魔法,我能看到魔法。 乔佛里感到一股发自内心的轻松与安宁。 他一直明白这个世界的危险。 凡人皆有一死。 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但一把匕首、一杯毒酒、一支暗箭就能终结他的所有谋划。 只要他还是乔佛里,就没有一天不活在这些危险之中。 现在不同了。 魔法,赞美魔法! 终有一天他能得到真正的力量,站在更高的维度上俯瞰世界。 “舅舅,你相信有魔法吗?” 乔佛里很好奇提利昂此时的心思。是在观察自己,还是沉溺于痛苦中? 提利昂埋头读着一本古书,显得有些忧郁。 “或许有,或许没有。” 乔佛里,你还知道些什么?到底要我做什么?我的泰莎真的不知影踪? “现实太荒诞了,总是不讲逻辑,有什么值得相信呢?抱歉,我读了太多书了。” 乔佛里相当赞同。可惜现在只能说些愚蠢无趣的话。 “听说瓦雷利亚钢剑就是用魔法打造的,锋利至极。哈哈,有了这种宝剑,看谁还能作我的对手?!” 乔佛里大手一挥,“这些全都带走。” 汉娜和猎狗随即开始行动。 “好外甥,”提利昂合上书本,点了三下。 “看在我大老远跟你来一趟的份上,发发慈悲,也带上这本《巨龙图鉴》吧。” “呵,随你。” “感激不尽。”提利昂递来一本大部头,“这里有本喀斯大学士亲自手抄写的《四王志》,殿下有兴趣吗?” 乔佛里不屑于多看一眼,“我知道他们,没有龙的坦格利安国王。” “用不着这书,我自己就能成为最伟大的国王。” 其实他挺感兴趣的。 何况提利昂似乎另有深意。 “看在舅舅的面子上,猎狗,带上这本什么志。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肯定有用,哈哈。” 相当具有乔佛里特色的笑话。 提利昂跟着笑了笑。 第八章 瓦雷利亚钢的秘密 一千个读者眼里,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以此时乔佛里的视角来看《四王志》,他只读出了坦格利安王朝失去巨龙后难以抑制的衰落。 少龙王戴伦、受神祝福的贝勒、庸王伊耿和贤王戴伦,四位国王或夸耀武力,或维护和平,或昏庸好色,或清理积弊。 一切都和正常的封建王朝没什么两样。 这恰恰就是最大的问题。 没有巨龙作为依仗,坦格利安王朝虽然还可维系,但已经没有实力压制贵族势力的崛起了。 即便每位国王都睿智贤明,政治纯熟,王朝衰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没有龙,就没有坦格利安王朝。 乔佛里轻轻抚着拥有黑夜色彩的瓦雷利亚钢剑。我的王朝如何,就看你的了。 他对自己的金手指很有信心。 能感知和看见,这本身就代表了很多。不知多少理论和研究就卡在了无法观测这一点上。 就像这里,虽然是个魔法世界,但世人却无法直观地认识或观察魔法。 正因如此,魔法研究极为不易,传播传承则更加艰难。 古老的魔法文明早已失落。 在大众现在的认知中,一切魔法都很神秘,是难以复制的偶然与奇迹,没有什么明确的规则。 魔法渐渐成了传说。 实在令人惋惜。明明有着魔法文明的潜力,却发展成了中世纪水平的普通世界。 如今他却有了如此的绝世天赋,或许可以让世界变得更魔法。 乔佛里动力十足。 瓦雷利亚钢的秘密,就是他魔法之路的起点。 “埃林,再拿些剑过来!” 乔佛里指示着自己的侍从。瓦钢的性能数据测试的差不多了,该验证下那个猜想了。 “遵命。” 埃林·兰特尔明白自己的位置。 身为兰尼斯港的商户之子能挤到王储的身边,他的能力和心性自然远超常人。 虽然王储给他下达了一个无比艰巨的任务,且毫无缘由地毁了这么多钢剑。埃林依然保持缄默,坚决服从任何命令,站好最后一班岗。 乔佛里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瓦钢剑上。 红堡人多眼杂,他只能迂回地进行实验,从昨晚摸索到现在总算有了些发现。 瓦雷利亚钢的白光遮盖下,是和玻璃蜡烛上类似的白色微光图纹。 瓦钢剑每斩断一柄普通钢剑,或同等强度的碰撞,白光就会黯淡些许,直至暗到一定程度后,微光的图纹就显现出来。 再继续的话,图纹也会消失,乔佛里对其也失去了感应。 之后瓦钢对其他武器的破坏力略有降低,对上有白光的瓦钢更是会出现破损。 幸好图纹和白光还能缓慢恢复,只是宝石和水晶球的感应随之减弱。 乔佛里大概弄明白了。 瓦雷利亚人用优异的独到技术制造钢铁,再用某种方法为其附上可持续性的魔法,这才造就了完整完美的瓦雷利亚钢。 是那种图纹吗?怎么做? “殿下,剑来了。” 埃林带着几个仆从抱来一大堆金袍子的制式长剑。 乔佛里随便选了一把钢剑。图纹能把这剑变成瓦雷利亚钢吗?总要试试。 “都下去吧,我要休息了。” 漆黑的夜色和室内的烛光很有说服力,但看着王子手中的钢剑,埃林实在无法相信这一说辞。 “遵命。” 埃林带着仆从们转身离开,关上门的前一刻还不忘表忠心,“殿下如若有事,只需一声铃响就好。您忠实的侍从永远听候召唤。” 乔佛里只摆了摆手。 不出意外的话,几个月里都用不着这家伙来侍奉了。 瓦雷利亚钢。 哇嘎嘎,听话,让我看看。 …… 足有少女手腕般粗细的熏香蜡烛矮了两三个指节的长度。 乔佛里疲倦地揉着眼圈。 这段时间,他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在瓦钢上涂抹鲜血,对着钢剑默想图纹的结构,用瓦钢在钢剑上刻画图纹,用血液书写,用“魔法源”宝石水晶描痕。 用白光充足的瓦钢匕首将失去白光的瓦钢链环切割,把有图纹的链环碎片嵌入钢剑。 甚至在脑海中冥想图纹。颂出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稀奇古怪的音节词语。 结果令人失望。图纹不会转移,普通的钢剑没有任何变化,冥想和颂词也毫无作用。 瓦雷利亚钢的秘密,似乎可望而不可即。 乔佛里拽了拽呼唤铃的绳子。 研究开拓需要时间和机缘的积累。还是早点休息吧,来日方长。 埃林很快出现。“殿下?” “把这些剑都处理了,”乔佛里指了指地上那一堆,“用不上了。” 侍从连忙行动起来。 任务完成后,埃林望了一眼王储的身影,便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乔佛里已经入睡。 或许是精力消耗过大,他睡得相当安详,还做了个美梦。 梦中的他已经登基称帝。 铁王座的威严达到鼎盛,领主诸侯无不俯首。 他的子民安静顺服,他的律法贯彻绝对,他的政令通行七国,他的军队无往不利,数十万士兵装备的盔甲武器,全是瓦雷利亚钢。 瓦雷利亚钢。 他梦到了那个白色的图纹。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图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亮。 渐渐的,仅存在于幻想中的那图纹似乎跨过了某个界限,生出一丝神秘韵味,瞬间占据整个梦境。 乔佛里忘记了呼吸,陷入无知无觉的混沌状态。 幸好时间不长,卧室内所有的瓦雷利亚钢就仿佛产生了共鸣,刹那间白光乍亮,旋即完全隐没。 梦境中的图纹却随之光芒大作,自行延伸、弥补、阐释,须臾间摆脱了所有的束缚,蜕变成了某个更复杂奥妙的存在。 有形的图纹消失,无形的它诞生了。 梦醒了。 乔佛里猛地坐起身,睁开双眼喘着粗气,紧张地观察着四周,好像刚遭遇了什么难以名状的恐怖似的。 微弱的烛光下是一切正常的卧室布置。安静,安全。 他松了口气,渐渐冷静下来,这才注意到卧室内放着的瓦钢制品全都失去了感应、白光和图纹。 十几件瓦钢,几十枚图纹,都没了。 呆愣了好一会儿,他屏气凝神,开始冥想。 黑暗与虚无持续了一段时间,无形的它倏忽间在意识中浮现,让他感觉到了它的存在。 我成功了?!这不是梦吧? 乔佛里下床走到镜前,镜中自己额头上赫然亮着熟悉的白色光芒。 他彻底放心了。 回想今晚的重重波折,他不禁感叹命运女神的喜怒无常。强求不得,不抱希望之后,反而上赶着送上门来。 另外,剧情里的魔法常常和人的梦境联系在一起,看来并非偶然。 只可惜了那些瓦雷利亚钢。 不过既然能得到“它”这把钥匙打开神秘的魔法之门。一切都值了。 乔佛里模糊感觉到思维和灵魂的升华。 他放肆地笑了起来。 权力的游戏,冰与火之歌,无论刀剑与魔法,如今都有了博弈的资本。 史坦尼斯、瓦里斯、蓝礼、学城、异鬼……,一切叛逆与外敌都终将成为王座下的踏脚石! 第九章 注定的血与火 魔法勾起了他的雄心壮志。 但现实很现实。 第二天一早,十二岁的乔佛里还得乖乖听母后的话,按时到餐厅报到。 和往常一样,今天的早餐普普通通。 王后,乔佛里和弟弟妹妹,不在场的鬼混中的劳勃国王。 在丰盛的早餐和温馨的家人面前,乔佛里抛开重重忧虑与算计,享受着此刻的平淡美好。 特别是弟弟妹妹。 七岁的漂亮妹妹弥赛菈,天真烂漫。六岁的小胖墩弟弟托曼,善良听话。 都是好孩子啊。 乔佛里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俩小孩却仿佛见到了恶魔似的,只顾低着头扒饭。 同桌的四人中,瑟曦王后的身份最大,但弥赛菈和托曼却最怕自己的哥哥,而非看似严厉实则宠爱儿女的母亲。 瑟曦似乎从未察觉到儿女之间的怪异关系。 “孩子们,明天我们和泰温外公一起回家。还记得凯岩城的英雄之殿吗?到了那里尽情玩耍,课业全都不用做了。” 哼,我们人在西境,看老琼恩还能怎么办! 弟弟妹妹很乖巧地答应,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乔佛里也淡定应下,他已经有了应对一切意外危机的底气。 “它”的奥妙逐渐开始显现。 这段时间,乔佛里的精神和思维一刻比一刻充沛活跃,没有丝毫困意或疲惫,“它”的存在感也渐渐增强。 他有预感,等到突破某个临界点后,自己就能使用它创造瓦雷利亚钢,甚至做到更多。 当然了,现在还不能无视敌人的力量和威胁,依然要遵循规则。 接下来乔佛里扮演的角色不会变。 他还是会坐视兢兢业业干了十几年首相的琼恩·艾林被培提尔干掉。 可惜了,琼恩。你知道的太多了,也问的太多了。 乔佛里不得不视而不见。 琼恩首相知道他的真实身世,且正在串联劳勃国王的二弟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公爵,意图摧毁兰尼斯特,当然也包括他这个王储。 首相必须死。 但这也将成为一根导火索,引燃七国境内埋藏的巨大隐患和矛盾。 在王国内外野心家的推动与挑拨下,北境、河间地、谷地、西境、风暴地、河湾地、多恩,维斯特洛七大国度都不会再平静。 他放下刀叉,“母亲,这次去凯岩城的只有我们吗?舅舅们呢?” 瑟曦略带喜色道:“詹姆和我们同行。” 万一事情有变,真要撕破脸皮,让他们把怒火都宣泄在那侏儒身上吧! 乔佛里默默不语。 提利昂果然留在了君临,正好把事交给他来做。 乔佛里并没完全洞悉这几天里到底有多少阴谋与暗流。但他知道,自己最好参加这次凯岩城的巡游。 为什么不呢? 不久后首相死的时候,他会在去凯岩城的路上。 国王决定北上临冬城的时候,他还在路上。 完美避开了君临的乱局。 “我吃完了。” 乔佛里站起身,“母亲,提利昂舅舅在哪儿?我找他有事。” 瑟曦条件反射似的皱了皱眉。 “那家伙还能在哪,不是在他那小窝里酗酒,就是在妓院,你可千万别学他。” “知道了。” 乔佛里摆了摆手,出门直奔提利昂的住处。 白天的红堡热闹多了。到处是人。 守门的、巡逻的都城守备队“金袍子”,四处奔走的鹿家、狮家护卫,三两结伴的达官贵人,擦墙擦地的、搬东西的、修剪花草的男仆女仆。 所有人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地行礼祝好。 乔佛里却知道,这些笑脸弊大于利。 一个人若从小长在这种环境里,再没有长辈的细心教导,难免性格偏激自我。 即便是如今的他,也已经渐渐习惯无视这些无处不在的活生生的人了。 生为王族贵胄,身边不多站几个下人怎么行?更别说自己干粗话了。 乔佛里不想这样。 有人伺候当然好,但一言一行都暴露在人前的感觉却相当不好。 眼下他只能努力适应,戴上面具,藏好自己的真实想法并乐在其中。 就好比此时,乔佛里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正斟酌着都城守备队司令的人选。 都城守备队大约2000人,以全员身披金袍子而闻名。 这些金袍子们负责着红堡的护卫、都城的守备和执法,地位类似于禁军。 人数看上去虽然不多,但由于王室没有设立其他常备军力,王领地区还真没有能和它抗衡的武装。 且仅仅半年后劳勃国王驾崩之时,金袍子们就在政变中证明了实力。 对于这样一支力量,未来的乔佛里国王自然十分重视。 司令的人选,扩大招募,加强训练,裁汰冗弱,整顿风气,直至将其打造成真正的强军铁军,震慑七国。 现在的司令杰诺斯·史林特贪婪腐败,立场不坚定,当然不能留用。 乔佛里敲定了几个候选人。 就看到那个时候,谁最忠诚堪用了。 目的地到了。 他推开厚实的木门,一眼就看见了斜躺在床上的提利昂。 乔佛里走近了些,浓重的酒精味顿时袭来。 “舅舅,还清醒吗?” 提利昂晃了晃头,挣扎着坐起来。 “乔佛里!你是来看望可怜的舅舅的吗?多么令人感动啊。” “少喝点吧,别把脑袋喝坏了。” 提利昂不以为然。 “酒,可是好东西。葡萄酒使人明智,麦酒使人冷静,烈酒使人思维活跃,我怎能离开这些宝贝呢?” 乔佛里没再说话,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细细品尝。 射进窗户的阳光稍稍偏转了点角度。 “亲爱的王子殿下,不知有何指示?”提利昂的声音清晰多了。 “外公明天回凯岩城,你要留在君临?” “当然。”我和他最好别见面。 隔墙有耳,乔佛里不多废话,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递给提利昂。 “那你可得盯住小指头啊,我的龙蛋还没到呢。” 提利昂一边高声答应,一边展开皮纸。 观察记录首相之死全过程。 期限半年,招揽人手,秘密收集君临城所有人员信息,小指头和瓦里斯的人优先? 有意思。琼恩大人真要被害了? “好好办事。等我当了国王,说不定会封你个大臣当当。”财政大臣就不错。 提利昂连连道谢,继续往下读。 期限一月,安插暗子接近目标:王弟史坦尼斯、王弟蓝礼、金袍子司令等军官,等候进一步命令,伺机行动。 暗子。 做什么? 提利昂心知肚明。 但他没想到,乔佛里的图谋竟然如此激进大胆。 即便琼恩首相会死,史塔克公爵接任,也完全用不着动这些人啊? 除非…… 可怕的念头如雷霆般闪过。 提利昂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劳勃国王会出事!? 仅仅想到这个可能,他就不由为之深深忧虑。 要知道,坦格利安王朝灭亡才过去十几年,民间多有怀念前朝的声音。 崭新的拜拉席恩王朝并不稳固。 虽然劳勃国王沉迷酒色,一味宽纵,不问国事,挥霍无度,欠下等同于国库三年收入的六百万金龙债务。 虽然劳勃至今仍享有“篡夺者”的外号。 但他毕竟是开国君主,在战争中亲自夺下了偌大的王国。 七大公爵、数百诸侯、几千万民众,这么多人难免有矛盾冲突,但劳勃国王的慷慨勇武与辉煌战绩却是公认的。 有此基础,七国才重新统一臣服在铁王座下,维斯特洛才维持着难得的安定繁荣。 一旦国王暴毙。 年幼而毫无威望的乔佛里登基后,七国上下还会继续恭顺臣服吗? 提利昂并不看好。 乔佛里对“国王之死”的后果更是一清二楚。 坦格利安失去巨龙后的这一百多年来,七国诸侯越发坐大,早已惯于各自为政,对铁王座的敬畏之心大减。 规则秩序越来越脆弱,诸侯以力量至上。 这种环境下,劳勃国王一死,只存在了十几年的鹿狼鱼鹰狮五国同盟轻则削弱,重则土崩瓦解。 五国同盟之中,北境、河间地、谷地的狼鱼鹰三家联姻,更为亲密,完全可以独立于王室之外; 王室鹿家则有两位野心勃勃的王叔。蓝礼拥有风暴地,史坦尼斯盘踞龙石岛,将铁王座直辖的王领夹在中间。鹿家一分为三; 乔佛里最大的依仗——西境狮家兰尼斯特虽为外戚,但在“篡夺者战争”里站队最晚且名声不佳,狼鱼鹰甚至王室鹿家都看它不太顺眼,对五国同盟几乎没有影响。 其他两国更加麻烦。 多恩处在七国最南方,炎热少雨,沙漠广阔,向来民风剽悍,极难征服。 其经济、文化、政治又都相对独立,铁王座影响力最低。 河湾地最为丰饶,人口足有一千多万,接近七国三分之一,多产的粮食更能同时喂饱风暴地和多恩两个国度。 此外如前朝余孽坦格利安势力、铁群岛的葛雷乔伊家族等各大诸侯,也都有各自的诉求和野心。 国王的威压一去,所有矛盾就会集中爆发,如同滔天洪水。 七国势必要流血。 但同时,借助洪水的力量也能够冲刷垃圾污垢,平稳着陆,建设新世界。 “总之,记住我的龙蛋,别让小指头耍滑头。” 最后叮嘱了一句,乔佛里直接转身离开,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相信提利昂会办好,也能办好这些事。 提利昂凝重地望着乔佛里的背影,心中思绪重重。 维斯特洛就要陷入战火了吗? 谁将谋杀劳勃国王?劳勃的两个弟弟,还是我那恶毒的姐姐,甚至是知道了真相的乔佛里? 雄鹿的铁王座是否会再度易主? 最关键的,如今的乔佛里值得被信任和依赖吗? 提利昂看了看羊皮纸的最后一行文字:经费5000金龙,于猎狗处报销。 呵,我这种人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也只好如此了。 第十章 王座厅的少年 吃过午饭,乔佛里逛到了临近红堡正门的王座厅。 看见门外聚集着的请愿百姓,他突然来了兴致,当即让猎狗开道,穿过密集的人群。 通常来说,国王这时候应该正坐在王座厅的铁王座上,听从民众的请愿申诉,主持正义,宣布判决。 劳勃国王显然不在此列。 河对岸御林的狩猎活动占据了国王的绝大部分时间,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则由“国王之手”首相琼恩·艾林日常代理。 迈进王座厅大门,正对面高台上那狰狞恐怖的铁王座立刻霸占了乔佛里的视野。 近三百年前,坦格利安家族的征服者伊耿首次统一七国。 其座下的巨龙“黑死神”贝勒里恩喷吐龙炎,将征服战争中臣服者奉上的剑刃尽皆熔化。 满布尖刺、利角、扭曲金属、象征着王权威严的铁王座随之诞生。 龙王伊耿还因此留下一句名言——“国王不应坐的轻松。” 听起来很帅气。但真的面对这王座,乔佛里却突然理解了那些坦格利安国王的痛苦。 不能靠着椅背,时刻要小心前后左右的尖刺利刃,简直是上刑啊。 乔佛里可不会委屈自己。国王的宝座怎么能是这种玩意呢?早晚把它换了! 欣赏过铁王座的风采,乔佛里迎着众人的目光,径直踩着大厅中央两列地砖上的吐火巨龙纹向前走去。 此时王座厅正在休息,下一批请愿的人还在等候传召。 铁王座上琼恩·艾林正襟危坐。 御林铁卫曼登·穆尔、马林·特兰伫立在高台两侧。 王座阶梯下的议事桌旁依次坐着五位御前大臣——法务大臣蓝礼·拜拉席恩、海政大臣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财政大臣培提尔·贝里席、大学士派席尔、情报总管瓦里斯。 沿途两侧高墙上曾经高悬的巨龙头骨早已换成描绘劳勃国王狩猎情景的挂毯织锦。 挂毯下站着上百位骑士、贵族与仕女。 观礼的众人则站在靠内的两侧走廊上。最内侧是两列维持秩序的“金袍子”,个个全副武装、肩披金色的披风,好不威风。 瓦里斯会意地替众人发问,“尊敬的王储殿下,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视察了呢?” 乔佛里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平时风度翩翩,做事愚蠢残忍,这才是典型的“他”。 “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看看请愿罢了,提前学学嘛。” 他坐上铁王座的那一天会比人们预料的早得多。 乔佛里淡然扫视着面前这些人。 老当益壮的首相面无表情,秃头的二叔史坦尼斯眼神凌厉,其他人的态度看起来都很友善。 首相和二叔是确凿的敌人无疑,但别的也不值得信任。 “诸位大人,这里有我一个座位吗?总不能让堂堂王储也站着吧。” 乔佛里表现得有礼有节,如果不加最后一句就更好了。所有站着的人脸色都不免有些变化。 琼恩·艾林开口了,“给王储殿下准备座椅,绣着宝冠雄鹿那张。” 国王的雄鹿,可惜你不是啊,乔佛里·维水? 出生在王领的私生子统一冠以维水的姓氏,但孪生姐弟的不伦产物包不包含在内,琼恩·艾林并不清楚。 他只能默默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 尽管已经确定了乔佛里的身世,选择了支持史坦尼斯作铁王座的继承人,琼恩还是得把面上功夫做到位。 琼恩首相尽力压制着厌恶。 只要找到确凿的证据,处理好劳勃的情绪和兰尼斯特家族,王国就能摆脱污秽的不伦血脉,重新回到正轨。 他暗自祈祷,希望明天查阅的文献能够有所帮助。 乔佛里单独坐到了铁王座和议事桌中间,列席观摩。这似乎是在暗示他不能在这里发表自己的意见。 传令人高声宣布,“请愿继续。” 几位商人模样的人走了进来,谦卑地跪到铁王座前。 “启禀国王之手,诸位大人,我们五个是钢铁街武器商人的代表,最近……” 乔佛里没再关注这些。 绝大多数时候,王座厅都只担当着君临城政务中心的角色,处理着几十万人的大小事务,和他心目中的国家中枢的形象相去甚远。 他之所以进来,主要还是想在离开君临前看看自己今后各个对手在正式场合的表现。 听完请愿,财政大臣小指头率先开口,语气慵懒戏谑。 “生铁价格贵了一倍,这似乎怪不到铁王座上吧?还是你们指望国库出钱补贴?” 领头的商人连忙摇头,“怎么敢呢?只是市场最近很平稳,突然这样,背后…可能有人在捣乱。” 法务大臣蓝礼轻笑,“瓦里斯,到你了,你的小小鸟知道这个秘密吗?” 太监抚摸着自己身上海蓝色的光滑丝绸,漫不经心地回应,“或许我们的培提尔大人也能给出答案。” 乔佛里嘴角弯了弯。小指头居然被告状了,有趣。 小指头却好像根本没听懂瓦里斯的暗示,“这就奇怪了,我怎么会比‘八爪蜘蛛’消息还灵通呢?” 这下没人再说话了。 短暂的冷场之后,铁王座上的国王之手站起身。 “好了。以国王之名,培提尔负责在两周内让生铁价格恢复正常。谁有异议?” 培提尔伯爵躬身领命。 “谨遵指示。属下定竭尽全力,查清幕后黑手,还钢铁市场一个令人满意的经营环境。” 商人们也说不出什么了,只好千恩万谢地退下。 乔佛里看得分明。 王座厅里只是走个过场,武器商人们告状的结果早已定下,只要小指头不倒台,这点小事对他来说,也就是限期收手而已。 商人们看不清形势,在座众人也不是他们的后台,就只好吃点苦头了。 接下来的请愿中,乔佛里冷眼旁观,好好见识了一番封建时代的利益纠葛和明争暗斗。 城外农户之间耕地界限的分歧、酒馆打架的赔偿问题、认为自己被羞辱的骑士要求严惩对方、王领的两家小领主互相指责对方侵占土地…… 直到夕阳余晖洒在王座厅的鲜红地砖上。 最后一个请愿队伍进入。 “诸位大人做主啊,”一个服饰华丽的中年妇女跪地哭号。 “都是这小杂种和他的婊子老娘!”她激动地指着旁边抱在一起的一对母子。 “杀人偿命的道理谁都明白,原本用不着麻烦各位尊贵的大人的,可这个杂种居然拿刀威胁,非要让铁王座判决才肯死心。” “他还想把刀带进宫廷哪!” 议事桌旁的事务官给大臣们解释着事情原委。 被杀的阿尔夫·罗林佛德爵士是请愿的那妇人的丈夫。 阿尔夫在逛妓院时死在了妓女萝琳的房内,一刀毙命。她已经承认是自己受不了阿尔夫的折磨才动了手。 传闻,阿尔夫爵士的确有些难以启齿的特殊癖好。 乔佛里打量着那对母子。 母亲颜色衰减,皮肤暗淡,轻薄的麻布衣下满是淤青伤痕。 虽然被控告杀人,但她却平淡地像是在话家常,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人。 紧紧抓着母亲胳膊的儿子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面容阴郁麻木,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强烈的希冀。 瓦里斯连连哀叹。 “哎呦,如此惨剧,可惜律法不容人情,唉呀,让人怎么忍心呢。国师怎么看?” 八十多岁的大学士派席尔脑袋低得很深,好像承受不住自己脖子上由二十四种金属片串成的学士项链的沉重重量,又好像睡着了似的。 “唔,的确如此,律法里讲的。这种情况,啊,大概不例外。不过,还是要看蓝礼大人,嗯,态度如何。” 大学士嗯嗯啊啊的,让人不免担心他是否足够清醒。 法务大臣蓝礼皱着眉头,迟疑着开口道:“律法固然严格,但个中缘由复杂,或许,可以让萝琳以终生劳役代罪,免得造就更多的苦难。” 跪在地上的少年抬头望向恩人,眼中的希望更为浓郁。 英俊宽仁的蓝礼活像年轻时的劳勃国王,总能赢得人心喜爱。 史坦尼斯向来看不惯蓝礼在法务上的放纵。 “律法就是律法!恶行不能被抵消,杀人者必须偿命。况且妓女的工作不就是这个么,因此杀人,根本不配得到仁慈!” 少年僵硬地转头盯着史坦尼斯,刚张开嘴,母亲就立刻将他整个搂在怀里。 “诸位好心的大人,我认罪。只求宽恕我可怜的儿子,他只是太害怕了,没想拿刀伤害任何人。” 蓝礼没再求情。 几息后,国王之手站了起来。 “卫兵上前。以国王之名,判处杀人者萝琳死刑,立即执行。” “今天的请愿到此为止。” 乔佛里看到那母亲在儿子耳边呢喃了几句,没做挣扎就随行刑的卫兵出了王座厅,走向红堡外墙。 一天的忙碌结束了。 众人渐渐散去。 蓝礼叹息着向外走去,不忘扔给无依无靠的少年一枚金龙。 刚正不阿的史坦尼斯只给他一声冷哼。 妓女和私生子就不该存在。法律就是法律,我才是劳勃的合法继承人,不是那诸神不容的孽种! 乔佛里走得很稳。 他平静地路过了少年那蜷缩着一动不动的身影。 或许可以再加一层保险。 第十一章 新生的和平之光 君临城西郊的风景不错。 乔佛里欢畅地驾着骏马,由猎狗护卫,随同泰温公爵的车队回家。 这是一次漫长的旅途。 车队将沿着宽阔的黄金大道一路向西行进两千多公里,抵达西境的中心——山岩为骨肉、黄金为血髓、从未陷落的凯岩城。 仅仅靠着原先的记忆还远不能满足乔佛里对凯岩城的探索欲。 可惜。收到琼恩首相死讯之时车队大概还没摸到西境的边呢。想亲眼见到凯岩城的话,还得一段时间好等了。 一处肥沃青绿的小丘上,乔佛里勒马停下,远远眺望着道路上蜿蜒前行的车队。 装备精良的领主、骑士、护卫足有上千人,简直是一支军队。 “桑铎,你对凯岩城怎么看?” 乔佛里问着身侧的猎狗,十几岁才离开那里的他想必很有发言权吧。 猎狗还是有点别扭,偶尔被叫次本名就好像吃了个虫子似的难受。呵,我当狗时间太长了么。 “凯岩城啊,”猎狗几乎想不起来了,那时候他整天想着格雷果。 “很大,很硬,不是个玩乐的好地方。” 乔佛里瞥了他一眼,真扫兴。“魔山现在就在车队里,你想对他做些什么吗?” 还是尽快了结这桩恩怨比较好。自己的贴身护卫整天绷着个脸,满脑子想着复仇的事,多影响气氛啊。 猎狗却像被火舌撩到似的一颤,“王子,我们早点归队吧,今晚宿营的城堡还远着呢。” 刚刚说完,猎狗就率先甩动缰绳,径直策马朝着下方的车队奔去。 归队和城堡很远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乔佛里摇头叹气,都是我的错,下次散心绝对不带这家伙了! 回到车队之后,乔佛里钻进自己的宽敞马车。这里虽然不如王后四十匹马才能拉动的巨大轮宫,却也足够让七八个人休息娱乐。 “汉娜,把我们从宝库里带来的东西都拿过来。” 这原本是侍从埃林的工作。 马车里安静坐着的少女从座下的箱子里取出一件件物品。 失去魔法的瓦雷利亚钢、玻璃蜡烛、宝石和水晶、大剑。 乔佛里捡起一把匕首细细打量,龙骨为柄,刀身漆黑如夜,两指宽、比手掌略长、两面开刃。 这就是剧情里刺杀布兰的那柄匕首吧。 “汉娜,我擅自把你从母亲那儿要了过来,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乔佛里突兀地发问。 小女仆一惊,连忙表明心迹,“怎么会呢?能侍奉王储殿下,实在是汉娜最大的幸运。” 她脸颊微红。 “其实,汉娜已经过了十五岁的命名日,如果没有您,王后大概就要撮合我和那些侍从了。我可不愿意。” 扫了眼少女标致的五官身段,乔佛里轻笑一声,揉了揉她的栗色卷发。 日后清理宫廷之时,一个没有家族背景、熟悉红堡、办事稳重可靠的资深侍女想必能有大用。 “今晚我们在这儿睡。马车里更暖和。” 汉娜羞涩地低下了头。 傍晚时分,庞大的车队总算到达了宿营地。 这里是王领西部索恩家族的族堡。由方圆几十里的几万农民供养。 兰尼斯特家族的慷慨豪富七国尽知,索恩家族自然不会也不敢拒绝这样的客人,早早就准备了充足的美食招待。 只是石头堆砌的城堡不算大,塞下一千人就相当拥挤了。室内装潢布置也很普通。 乔佛里情愿在自己的马车里过夜。 外面正办着晚宴,他让汉娜等仆从自行活动,独自一人待在封闭的马车内。 是时候了。他再次拿起匕首。 从前天夜里拥有了“它”到现在,他灵魂中的变化越来越大,它的存在感越来越强,那股力量也已经呼之欲出。 某种本能告诉了他该如何使用。 就让我看看,瓦雷利亚钢的魔法是什么吧。 乔佛里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龙骨柄匕首的刀面上,缓缓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外界的嘈杂声音渐渐减弱消失,呼吸声成了全部,如同海潮一般高涨低落,冲刷着他的心灵。 终于,它被牵动了些许。 仿佛消耗了本源一般,它的存在感顿时减弱不少,随即分离出一团冰冷的无形之物。 奇异的感觉。 不是对宝石水晶的感应,不是看到的特殊光芒,而是触及灵魂深处的冰冷。 如水似的冰冷流过他的眼眶、舌根、喉咙、肩胛、大臂、小臂、手腕,直到右手的一个个指尖。 那只右手挣脱了大脑的控制,猛地用力攥紧匕首。 但在无形的冰冷能量的抚慰下,他却好像丧失了所有的恐惧与痛苦,面无表情,任凭鲜血顺着刀刃与指缝滴落。 刹那或是永恒间,冰冷能量彻底转移到了匕首上。匕首再次亮起了图纹,白光渐渐填充蔓延…… 下一瞬间,阵阵针刺的剧痛、铁猩的气味、滴血的右手同时涌进他的脑海。 他立马甩开烙铁似的丢下匕首,闪电般小心翼翼地捧起自己可怜的右手,甚至想伸舌头舔一舔。 我擦,真他么疼啊! 魔法这玩意儿也太诡异了吧?!我居然能对自己这么狠!机械心智? 他欲哭无泪,这下怎么解释,说我突然发疯了自残么。 嘶~ 手上的伤口奇痒无比。 他惊异地注意到到自己身上的白光在快速黯淡。 这过程很难量化,幸好“它”的存在感没再减弱,而最终的白光亮度也和昨天早晨时看到的差不多,总算没完全消失。 我的手?! 乔佛里抚摸着自己的右手,不痛了,所有伤痕完全消失,只有略微干涸的血迹证明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它治愈了我? 乔佛里只能想到这个解释。它以自身部分本源为代价创造了瓦雷利亚钢,还用白光修复了他的伤势。 神奇。 短短几分钟,他的精神随着事态的变化而大起大落,终于圆满收尾。 冷静下来后,他开始总结这次的收获。 瓦雷利亚钢的坚韧锋利,伤口的极速修复,看似没有联系,其实还是有共同点的。 此前他已经发现,瓦雷利亚钢本身的材料性能还没到坚不可摧的地步。但产生裂痕的瓦钢会随着白光的消耗而渐渐复原。 也就是说。 瓦雷利亚钢每次攻击同时也会对它自己造成微小的伤害。 只是因为这种魔法能快速将瓦雷利亚钢的微小破损修复,让它时刻保持最佳状态。再加上其收藏和象征意义更大,平常难得一用。这才共同造就了它如今的威名。 伤口的治疗大概也是类似的效用。 他若有所思。 或许可以叫它——回复魔法。 马车外传来了汉娜的声音,“殿下,这里有牛排羊腿、煎鱼熏鸡烤鸭、面包蜂蜜、蛋糕、水果、红酒麦酒,您有需要的吗?” 乔佛里开始整理凌乱的现场。“随便拿点吃的过来就行。” 饱腹之后。 乔佛里放松地卧在马车的床铺上,细细观赏着掌中这柄刃长八英寸的瓦雷利亚钢匕首。 和之前的那些不同。 这匕首可是他亲手制作、沾染了他鲜血的智慧结晶。 看着这柄匕首,乔佛里就好像看到了千千万万同样强大的刀剑斧矛。 终有一天。 梦里那些场景会成为现实。不只是七国,世界都将臣服! 汉娜换上轻纱,走上床铺。 她倚在王子身边,好奇地伸手触摸刀刃,“殿下,这匕首好漂亮啊,它有名字吗?” “以前没有,现在我叫它‘和平之光’,你觉得如何?” 曾经他好奇查过,乔佛里(joffrey),是geoffrey的法语变体形式,寓意神圣的和平。 汉娜把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声音软糯轻灵,“好听~” 你这女人,突然这样想干嘛? 乔佛里心底顿时燃起一股亟待喷发的火焰。男人要的是什么?力量,征服,女人。 “哼哼,那就让你见识下‘和平之光’的厉害!” “啊,殿下~” 第十二章 里斯之泪 里斯之泪,据说由里斯的炼金术士发明,味道清甜如水,溶于酒水中既嗅不出也尝不出。 它能够扰乱肠胃,在一两天内致人死亡,表现得却像是正常的肠疾。 有些人因此把它当作毒药。 但它就只静静呆在那里,任凭人们摆弄。 这是它的错吗? 培提尔过来拿走了它,交给一位痴心的女子。 里斯之泪,现在成了一壶看似普通的红葡萄酒,默默待在首相大人的书房中。 此时已是深夜,国王之手琼恩·艾林依然在烛光下出神地盯着那本书。 《七国主要贵族之世家谱系与历史(内附许多关于爵爷夫人和他们子女的描述)》,由百年前的梅利恩国师所撰,内容琐碎而繁杂,似乎没有什么实际价值。 首相却从中找到了最关键的证据。 证据很重要。 英雄纪元的传说故事中,兰尼斯特家族的先祖,“机灵的”兰恩从太阳上偷取了阳光,将自己的头发染成金色。 兰尼斯特家族遗传千年的金发因此着称于世,没有人怀疑三位王子公主为何都不是黑发。劳勃国王也不例外。 但这本书里明确记载了雄鹿和狮子之间的结合。 最近一次已是九十多年前,母狮子的早夭男婴是黑发,再往前三十年,母鹿为雄狮生下的四个儿女皆为黑发。 他在泛黄的书页间不断向前追溯,金黄一遇炭黑永远只有屈服的份。 “种性强韧。” 琼恩心乱如麻,终于有了无可指摘的证据,接下来如何收场呢? 他不得不注意到,今天白天瑟曦就带着三个孩子离开了君临,弑君者也走了,是巧合吗? 这种情况下,还能和平解决吗? 琼恩知道答案。 “种性强韧。”他喃喃道。 劳勃的脾气他最了解,一旦贸然得知真相,七国的命运将不可挽回地跌落深渊。 妻子莱莎走了过来,“琼恩,早点休息吧。” 扫到妻子闪躲脆弱的眼睛,首相一如既往地和蔼,“我还有事,不用等我。罗宾睡着了吗?” 无论如何,要等莱莎和罗宾回到鹰巢城之后再做打算。 七十多年的人生阅历,琼恩已经不会冲动行事了。把家事安排妥当,才能全力应对七国的危机。 只要罗宾回到谷地,猎鹰的封臣都会保护他。我的小罗宾会成为骄傲荣耀的新鹰王,继承艾林家族的荣光。 高如荣耀。 若能亲眼看见这一幕,死而无憾啊。 “圣母保佑,小罗宾睡得很好,不吵不闹。”莱莎主动给丈夫的酒杯添满,“夜里凉,喝点酒暖暖身子才好继续工作。” 首相欣慰地笑了下。 他对年轻妻子的要求不高,只要她对罗宾的母爱就够了。现在看来,两人间的婚姻也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妻子去休息了,又留给琼恩一片寂静昏暗的空间。 他的思绪不由转回到烦心事上面。 “种性强韧。” 琼恩端起酒杯饮了一大口。 …… 第二天一早。 上完几次厕所,首相倒在床上再也无法起来。 腹部的剧烈疼痛肆意地破坏着他的思维和理智,丝毫没有缓解好转的迹象。 莱莎·徒利和孩子劳勃·艾林(昵称罗宾)都不在房间内。 没办法,按莱莎夫人的话说,小罗宾身体本来就不好,万一琼恩的病有传染,或者刺激了小罗宾的精神,那可不得了。 仆从们不断为首相擦拭身体,舒展筋骨,尽可能让首相大人舒服一点。 “大学士,您看出什么了吗?原先我以为琼恩大人是吃多了冰块肠胃受寒,可现在病情越来越严重……” 艾林公爵的学士柯蒙担忧地问道。 派席尔却摇头叹息,“唉,孩子,你太年轻了,不知道老年人有多么脆弱。即便一点小毛病也可能夺走我们这年纪的人的生命啊。” 柯蒙学士并未放弃,“或许可以再给琼恩大人喝点清肠剂和胡椒液,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吧?” 派席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你很聪明,也很有能力,但让我再告诉你一点老人的经验。” “对于虚弱的病人,千万不能随意使用药物,否则只会害了他们。” 派席尔捋着自己长长的白胡子感慨。 “有些时候,什么也不做,比胡乱行动要好得多啊。” 柯蒙还有点想不通,“可是……” 派席尔摆了摆手制止,“孩子,柯蒙学士,你太紧张了,还是下去吧,这里让我来处理。” 大学士遣走了年轻的柯蒙学士,随后静静坐在首相的病榻旁。 侍从们等着大学士的指示,可派席尔只让他们继续。 房间内再次忙碌了起来,可谁都不知道这样有何用处,或许只是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没用。 派席尔大学士仿佛睡着了似的一动不动。 他服侍过四位国王。 劳勃·拜拉席恩、前朝最后一任国王“疯王”伊里斯·坦格利安、伊里斯的父亲杰赫里斯二世,杰赫里斯的父亲‘幸运的’伊耿五世。 但他却觉得七国之中最有王者风范、真正应当统治国家的,是从未戴上王冠的泰温·兰尼斯特公爵。 派席尔明白,自己对兰尼斯特家族过于关心了。 但是,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活着的理由是什么呢?对死亡的恐惧和世俗欲望当然不能排除。 可最重要的理由,大概还是想要改变和留下什么吧。 七国的国王应当善于且乐于治国,不应宽纵自己或他人,也不应残酷如疯王,最好像泰温公爵那样。 昏迷的首相发出了模糊的声音。 派席尔凑近一听,好像是在喊“劳勃”,不知是在呼唤国王还是孱弱的小罗宾(劳勃)。 最近这些天红堡的气氛很诡秘。 派席尔知道,王后想要艾林公爵死! 虽然从来没有说出口,但只需看她的眼睛,派席尔就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如今,会是个好机会吗? 琼恩首相是得病了,还是某种罕见的毒药? 派席尔也不太确定,他只是选择了等等看,时间会告知一切。 但愿一切顺利。 第十三章 未戴王冠的狮王泰温 “殿下,该启程了。” 初承雨露的汉娜害羞地推着王子。 乔佛里翻了个身将女孩搂在怀里,“走就走呗,马车自己就能动。” 他对自己的身体很满意,虽然才十二岁,但身高足有一米七八,各方面都长大了。 莫非是回复魔法的效果? 汉娜还有些犹豫,“叫泰温大人看见了,不好吧。” 对了。乔佛里想起来,今天是预备要好好会会泰温外公的。 永远的国王之手,凯岩城公爵、兰尼斯港之盾和西境守护,王者风范的泰温·兰尼斯特,好响亮的名头啊。 车队有序前行。 泰温公爵昂首挺胸,一马当先,深红色的盔甲点缀着金色纹路,左肩上一只黄金雄狮扣着一袭血红半披风。 跟在后面的乔佛里看了,也不得不承认其风范非凡,不愧是曾统治七国的人物。 中途休息时,泰温公爵和几个领主骑士围坐在一起。 乔佛里凑了过来。 亚当·马尔布兰开口问候,“王子殿下,不知有何指示?” 乔佛里知道他,西境优秀有魅力的新生代将领。“诸位大人,我有要事和外公商谈,还请暂且移步。” 所有人都望向泰温公爵。 “你们听到王子说的了。”泰温眼睛紧紧盯着乔佛里。 空旷的荒野最适合透露隐秘。 乔佛里开门见山,“外公或许还不知道,詹姆舅舅其实是我的父亲。” 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震撼的内容。 泰温公爵的眉头剧烈抖动。 “乔佛里,你发疯了?居然在我面前说这些胡话!” 乔佛里紧接着又扔出一颗重磅炸弹。 “其实,琼恩·艾林大人已经发现了端倪,正和史坦尼斯密谋呢。” 乔佛里一直细细观察外公的反应,虽然表情动容,但眼睛深处太过平静了。 果然,泰温公爵什么都知道。 之所以带着大批人马来君临,以及回程时还要穿戴盔甲,或许都是因为詹姆和瑟曦的不伦恋情。 那这个,你知不知道呢? 乔佛里抛出最后的筹码,“琼恩首相这两天,就要被毒害了,带着确凿的证据,痛苦但清醒地离世。” 泰温公爵猛然起身。 几个呼吸之内,无数的可能性一一浮现,灾难似乎不可避免。 但终究,泰温公爵重新坐了下来。 “乔佛里,别再胡闹了,编故事也要好好想想。” 泰温公爵没有赶人,乔佛里就知道他听进去了,这是在试探自己呢。 “外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成长了而已。” 乔佛里完全将这当成了一场谈判。 “其实外公不用那么紧张,因为我还知道,琼恩首相不会吐露这个秘密,劳勃国王依然毫无所觉。” “乔佛里,你完全是自说自话。” 乔佛里略显悲哀地叹息着,“外公,泰温大人,难道我们之间也只能用谎言和欺骗来交流?” 泰温沉默了片刻。从前谁敢在他面前提起“黄金双胞胎”的流言蜚语?王储也不行! 可兰尼斯特家族的生死存亡面前,这些都不重要了。 狮王好似在发号施令,“继续。” 乔佛里一点也不紧张。 现在的环境是这些天里最安全的了,周围全是兰尼斯特的人,瑟曦、詹姆、泰温。 只要不傻到把一切都和盘托出,谁会想要他的命呢? 乔佛里又要编故事了。 “诸神庇佑,我做了个梦,看到了一些秘密。” “原本我也不敢相信,可这几天发生的一些事正好印证了梦里的场景。” 对上泰温凌厉的眼神,乔佛里问心无愧。 “作为兰尼斯特的年轻狮子,我自然要为家族考虑,不能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手中溜走。” “外公,兰尼斯特今后千年的地位如何,就在你一念之间了。” 泰温有很多疑问,但非常时刻,他负着家族重任,不能纠结于无谓的琐事细节。 “你有什么打算?还要说些什么?” “外公,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就要来了。七国在坦格利安手中统一了近三百年,上至诸侯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渐渐将七国视为某种整体。” 某种意义上,坦格利安王朝就是维斯特洛大陆的秦朝,只不过不那么集权,活的时间也长了点罢了。 “铁王座象征的至高权力足以诱人疯狂。拜拉席恩可以坐王座,再换一家又有何不可?” 乔佛里表现得极其严肃。 “诸侯很快会意识到,时代变了。” “战争不会如安达尔国王互相征伐时那样点到为止,也不会像巨龙威慑时那般束手束脚,而是要毁灭一切!斩草除根!无数《卡斯特梅的雨季》将会诞生!” 他略一停顿,平复胸中激荡的气息。 “既然如此,为何我们就不能再进一步?七国真的需要这么多封君公爵?小领主们就可以一直各自为政?” “七国这名字还有存在的意义吗!我们难道不是铁王座下的一个王国!?” 即便是泰温公爵,也不免为之震动,乔佛里居然有如此志向! 气氛铺垫到位,乔佛里随即开始利诱。 “兰尼斯特不应止步于西境!外公,提利尔家族的居城高庭,肥沃繁盛的河湾地,你就不动心吗?” 泰温公爵却没什么反应,“不用讲漂亮话,说些实在的吧。” 乔佛里道出计划。 “战争年内就会爆发!外公可以早做准备,囤积甲胄刀兵,扩充常备军力。” “琼恩大人死后,国王会北上临冬城让艾德大人接任,同时会让我和艾德大人的长女订婚。” “得到冰原狼的力量,就等于得到了北境、河间地、谷地三国的支持。” “国王会死的恰到好处。” “届时以四国之力加上王领,先解决史坦尼斯和蓝礼,再全力对付河湾地,震慑多恩,七国尽在掌握!” “只有一个问题。” 乔佛里什么都满意,就这一点很无语,“我的身世。” “君临城不少人都盼着用这个秘密挑起七国混乱,我们不能和史塔克交恶,让其他人有机可乘。” 泰温公爵不置可否。 乔佛里接着说出了这次谈话最直接的目的。 “莱莎夫人毒害首相后会带着儿子回到谷地闭门不出,但又会在小指头的教唆下给史塔克家族写密信,栽赃我们杀了首相。” “密信或许会随国王北上的车队到临冬城,或许会发生变化。用信鸦?让人传口信?我不敢保证。” “外公,”乔佛里略笑了笑,“你会有办法阻止他们的,对吧?” 泰温公爵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对乔佛里口中所言是否相信。 “乔佛里,我不会追问你的秘密,你现在这样更好。我会亲自验证这些消息。如果是真的,” 老狮子看了看披着鹿皮的小狮子。 “我会保护好家族。” 詹姆、瑟曦、提利昂,谁能作我的继承人?我的孙子在哪里? “记住自己的血脉,雄狮比鹿更强壮威猛。记住自己的箴言,‘听我怒吼!’” 乔佛里会是一个选择么。 望着外公将要离开的高大背影,乔佛里只觉安全感拉满。 “国王死前,动作别太大了呀,祖父大人。” 不愧是狮群的王。 乔佛里似乎对兰尼斯特家族有了点归属感。 车队起行,他回到自己的马车上,rua着小女仆软弹的脸蛋陷入沉思。 泰温公爵出乎意料地好说话,今天的目标圆满完成。这件事一做完,今后几年应该都不用担心小命,可以好好发育了。 乐观点说,拿下维斯特洛七国只是时间问题。 维斯特洛之外嘛…… 他俯下身子,为眼睛找了个柔软温热的眼罩。 虽然只是一步无关大局的闲棋,但能成功的话当然更好。 埃林,全看你的了,加油。 第十四章 狭海上的丰收号 阳光明媚。 平静的深蓝色海面上泛着细碎连绵的白色光鳞。 船长很高兴。 从君临港起航后,潘托斯货船“丰收号”两天来的航行十分顺利。 “风和洋流非常有利,或许四天后就能回到迷人的潘托斯了。赞美海神,比平常要早整整两天!” 在埃林看来,这位比一个船长需要的更胖了一倍不止。 铁王座使节颔首回应,“圣母保佑,希望我的使命能够如这次航行一样圆满完成。” 埃林·兰特尔没有插嘴。 明面上,他是被乔佛里王储派来监督使节购得龙蛋,实际上嘛…… 埃林别扭地挪了挪屁股。 船尾这个船长室倒是装饰的很华丽,地毯厚实,窗户镶嵌着彩色玻璃,可惜就是座位不合适。 船和船长的主人伊利里欧·摩帕提斯总督身材肥大。这些为他订制的皮椅子自然不同寻常。埃林甚至觉得他们三人只用一张椅子就够了。 船长似乎不抱太大希望。“你想要的龙蛋此前连我都没听说过,总督大人应该不是一般的重视。” 使节的笑意十分克制。 “呵呵,潘托斯和君临可是最亲密的贸易伙伴。相信伊利里欧总督足够明智,不会拒绝铁王座的善意。” “当然,还有金龙。” 即便是船长也听出了其中的威胁和诱惑。他呼吸粗重了些,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埃林倒是无所谓。 红堡里整日都是这般唇枪舌剑、明嘲暗讽的场景,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气氛。 他专心思索着王储交代的任务。 龙蛋自然是要保证到手的,但在此之后,他还有更加重要隐秘的事要办。 “风暴降生”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乞丐王”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十几年来埃林从未将自己和这些传说中的名字联系起来。 如今,他却要以他们为目标向自己的主人尽忠。 每每想到此处,埃林就忍不住从心脏荡出酥麻的颤栗。我也会被歌谣提及吗,背叛的小人?忍辱负重的侍从? 但他最想不到的,还是乔佛里王储那时的言行。 埃林自认几年来早已摸清了王储的脾性,从来没惹恼过任性的王储,因而成了红堡数千仆从中的头面人物。 可是四天前,王储比武大会的次日午后,埃林却在红堡的神木林里看到了王储的另一面。 “找理由留在潘托斯,投入那总督的府内,设法取信‘乞丐王’和他妹妹,能把他们带回君临最好,不行的话就处死。” 埃林简直认为自己幻听了。 王储在说什么?不是要捉弄哪个侍从廷臣,不是要做些奇怪游戏,而是要我刺杀恶龙余孽?!王储怎么知道的? 王储的眼神平静却很吓人,“怎么,你不愿意?” 埃林条件反射般回答,“谨遵指示。您忠实的侍从永远听候召唤。” 硕大的海船颠簸地剧烈了些。 埃林默默注视着愉快交谈的船长和使节。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没看透过王储,以前那个人只不过是王储的伪装罢了。 这样才好啊。埃林忍不住勾起嘴角。 尽管是低贱的小商户之子,成长在兰尼斯港的巷道间,但他有幸看到了更广阔的天空。 穿金带银、整日耀武扬威的富商恶霸,在面对凯岩城的兰尼斯特雄狮之时,也不过卑微如蛆虫。 《卡斯特梅的雨季》,多么浪漫震撼,威力无穷的歌谣啊。 从那时起,埃林就发誓,一定要终生追随雄狮的步伐,见证自己本不应见到的风景,将往日只能仰望的人都踩到尘土里去,拥有属于自己的歌谣。 他做到了一部分。 即便只能分享王储的些许荣光,他也站到了一个兰特尔所能到的最高位。 他可以住在红堡的梅葛楼,看着七国最伟大的骑士詹姆爵士经过,还和国王与王后说过话,接触过数不胜数的领主贵族。 如今,他又有了一个雄心勃勃的主人,有了亲手创造历史的机会。 《忠心聪明的埃林》、《恶龙的终结》、《屠龙的兰特尔》……,吟游诗人将会以我为主角谱写歌谣,让我的名字在七国流传,比生命更长。 我决不辜负这个机会! “丰收号”晃得更厉害了,让首次出海的埃林不禁有些晕眩。 甲板上的水手们发出了惊骇的呼喊。 “看那儿!是风暴啊!” “海神陛下!!不要抛弃您虔诚的子民……” 船长立马窜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折返回来,身上居然有了些水痕。 “太突然了,太突然了,怎么会这样?” 船长一脸的难以置信,“没有任何征兆,风暴简直是凭空出现,这怎么可能?” 铁王座使节也慌了。不过只是一次访问活动,难道要把命葬送在狭海。 埃林的表情最难看。 光明就在眼前,无声无息地喂了鱼怎么行!? 水手们好不容易收起风帆,固定货物,第一时间钻进甲板下的阴暗船舱。这狭小拥挤的地方此时却给了他们最大限度的安全感。 船长带着几个人将房间内没固定的重物全都清理出去,随即锁上厚实的木门,他更信任自己的船长室。 人们努力挣扎,但相比于无边大海的狂怒却完全不值一提。 风暴中心那遮天蔽日的巨浪不急不慢地走过来。死亡的气息渐渐浓郁蔓延。 “丰收号”比面对铁骑冲锋的农兵还要无力。 许多船员放弃了希望。 “真主啊,看来今天就是我的日子了。” “完了,完了,完了……” “哈哈,凡人皆有一死,凡人皆需侍奉,此话不假啊!轮到我们侍奉了。千面之神……” 埃林死死地抓着一张与货船一体的大木桌。 他在心底默念《卡斯特梅的雨季》的歌词,从中汲取信念和力量。 我是兰尼斯特的人。命运与我同在! 海面越发沸腾。 起伏不定的海水玩弄着渺小的船只,帮助人类挑战自己的生理极限。 埃林痉挛着不断呕吐。 先是半消化的糨糊,之后是一股股酸水胆汁,再之后是空气和拉丝的唾液。 呜,呜~,呜~~ 噪声越来越大,不用任何教育,正常的生物都该明白,灾难要来了。 “……” 天地突然安静下来,人们大喊大叫却听不见一丝声音。 神灵用海水作身体踢了这船一脚。 埃林无力地翻滚着,视野中全是扭曲的漩涡,“丰收号”大概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吧。 他的身子一会儿趴在天花板上,一会儿靠在地板,黏稠恶心的的固液混合物沾满全身。 意识模糊之际,他脑海里回荡起王储的话语。 “不只是红堡遍布耳目,那总督对铁王座有敌意,一定要隐藏好自己。” “你有几个月时间,丹妮莉丝和马王结婚前必须行动。” 晃动朦胧的视野渐渐染上一块块红色光影。他嗅到了大海和鲜血的味道,完全分辨不清是自己还是别人的血。 “试着找找被放逐的乔拉·莫尔蒙爵士,告诉他我会给予赦免,让他帮忙。” “随身带上两百金龙,或许会有用。” 埃林觉得船已经开始破碎。 “随便你怎么行动,我只要人。” “做好这事,我不会吝啬,未尝不可封你一个御前大臣!” 圣母,发发慈悲吧。战士,请赐予我勇气与力量。老妪,请为我指引方向。 陌客,不是今天,不是今天…… 第十五章 种性强韧 燥热的午后。 首相的卧室内,七位修士手捧《七星圣经》为敬爱的琼恩首相向七神祷告。 发源于安达尔山脉的七神早已成为维斯特洛的主流信仰。 七神一体七面,化为天父、圣母、战士、少女、铁匠、老妪、陌客,指引世人正确地度过一生。 “公义的天父啊,一生行善的人,不应使他遭受如此苦难。” “圣母慈悲,保佑世人平安,无灾无病。” “战士啊,赐予他战胜疾病的勇气和力量吧。” “……” “智慧的老妪,请指引挽救病痛之法。” “陌客,晚些再来吧,不是今天,不是今天……” 琼恩·艾林却听不到这些。 饱受病痛折磨的他已陷入深沉的迷梦中了。 有时候,他好像变回了鹰巢城的那个孩童,欢快地在城堡内奔跑跳跃,任一众仆从在身后追赶。 有时候,他又突然成长为沉稳的少年,学习知识和刀剑,结识贵族、商贾、骑士。 他结了婚,看着妻子离世。他指定了一个个继承人,看着他们发生意外。 他有了两位养子。劳勃那活泼爽朗的笑声每日里传遍整座鹰巢城,连带着沉默严肃的艾德也有了些活力。 劳勃和艾德渐渐长大。 他收到“疯王”的严令,可他怎么忍心把自己的养子推向死亡的地狱? 高如荣耀。他遵循了内心的荣誉。 “篡夺者战争”开启。 义军声势不弱,谷地、风暴地、河间地、北境,四位封君公爵一同举起叛旗。 但麾下诸侯中仍有不少保王派或中间派,先要解决这些人。 劳勃和艾德表现都很好,一场接一场的胜利。 攻陷海鸥镇,盛夏厅之战,消灭收服了麾下不从的势力。 鸣钟之役击溃王室军队,义军声威大振。 三叉戟河河滩,劳勃一记重锤,王太子雷加·坦格利安胸前的红宝石三头龙碎成无数片,坦格利安王朝的丧钟随之敲响。 多么激动人心的时光啊。 之后劳勃做了国王,越来越胖,整日玩乐,自己反而成了最经常坐铁王座的人。 再然后,他从妻子莱莎那里得到了唯一的儿子。 我的儿子,劳勃,我的小罗宾,快快长大,快快强壮起来。 劳勃…… 派席尔又听到了首相的声音。 不是毫无意义的模糊哀号,而是一遍遍的呼唤。 劳勃,劳勃,劳勃…… 国王终于赶了过来。“派席尔,老头子怎么样了?怎么突然就……” 劳勃国王既惊愕又悲痛,除了莱安娜的遭遇之外,这简直是他所能想到的最糟糕的事情了。 大学士恭敬地站起身,神情悲悯。 “国王陛下,我已尽最大的努力,但,以艾林公爵的年纪,又长期担着国家的重任,身心俱疲,突发疾病实在难以避免。” 国王的表情简直要吃人。 派席尔全身一颤,强忍着恐惧吞吞吐吐地表示,“病情,并无好转的迹象。或许,可以给艾林公爵,喝点罂粟花奶。至少减轻他的痛苦。” 用于止痛麻醉的罂粟花奶可算不上治病的好方法。 国王的怒火瞬间爆发,硕大的右拳直往派席尔脸上凑,“什么狗屁话!派席尔,滚!滚出去!我的拳头可不认识你这没用的家伙!” 派席尔急忙溜了出去。 房间内安静下来,劳勃国王四处望望,最终还是泄气地坐到了床边。 好半天时间,他一直握着养父的手诉说往日的美好时光。可首相的精神仍未振奋,只是不时高声呼喊“劳勃”。 莱莎夫人依然不愿让小劳勃靠近。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国王也悲痛地放弃了希望,“叫派席尔过来吧。” 喝了罂粟花奶,琼恩·艾林回光返照般清醒了几息。看见养子劳勃和夫人莱莎,他张了张嘴。 一瞬间,无数想法和画面从他的脑海闪过。 但最终,琼恩只说了一句“种性强韧”,便呢喃着阖眼回到了迷梦之中。 之后他平静下来,没再开口。 …… 阴影之中。 财政大臣培提尔·贝里席正等着最后的消息。 琼恩大人,您太着急了啊。不给人准备的时间怎么能行呢? 虽然他一手策划了这场谋杀,但他自认为这只是无奈之举,远远称不上完美。 兰尼斯特的秘密并非无人知晓。 之所以能隐藏这么多年,不过是因为知情人觉得风险太大或利益不足没有动机罢了。 在史坦尼斯公爵和琼恩首相“独自”发现真相,决定要把莱莎送回鹰巢城之前,小指头其实也是这些守秘人的一员。 可恶的瓦里斯,狡猾的蓝礼。 他原本可以制造更加完美的混乱,如今却不得不仓促提前行动。 没办法,莱莎实在是个完美的棋子,培提尔对她另有重要安排,怎能让她就这样回到谷地呢? 即便如此,他自信仍能成功使狮狼鹿鹰反目。 所谓的五国同盟将会一朝瓦解。 大战不可避免,河间地必将流血不止,河湾地、多恩两国也不会无动于衷。 美妙的混乱即将到来。 比武大会这几天是最好的时机。 琼恩首相已经接近最后的证据,只等那本书到手就让莱莎动手,病痛中的老琼恩就会在临死前告诉养子国王真相。 届时老狮子泰温的大队人马就在君临,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可意料之外的因素却一个接一个出现。 小恶魔居然撺掇乔佛里要什么龙蛋,王后的威慑力还未消失,培提尔不得不耗费一整天的时间来安排。 接着是琼恩·艾林,本以为行动会更加迅速,可老家伙昨晚才刚找到那本书。 最后也最致命的一点,泰温公爵居然在比武大会后第三天——昨天上午就启程返回,且瑟曦和三个孩子甚至弑君者都随行! 愚蠢的瑟曦!傲慢的泰温! 兰尼斯特一走,首相之死所制造的混乱会大大降低。 有劳勃国王为纽带的鹿鹰鱼狼的力量不是狮子一家就能匹敌的。到那时候,冷酷理智的泰温公爵不会顾及颜面,虽然西境会付出代价,但战争会很快结束。 这可不是培提尔·贝里席的目的。 但他没有灰心。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下一个时机。 狮子退出君临虽然不是最好的结果,但至少没有了五国同盟,七国间的矛盾分歧会越来越大。 下一个机会不远了。 他摩挲着胸上仿声鸟的家徽,神秘地微笑着。 没有几家公爵家族的毁灭,哪来的贝里席公爵家族的新生呢? 培提尔的野心很大,伯爵、公爵、铁王座。为了至高的权力,必须有足以掀翻七国的混乱,打破这僵化古板的秩序枷锁。 只有这样,他这个没落的小贵族血脉才能爬的更高,爬到千万人之上。 伊耿铸就铁王座时,靠的可不是血统或宣称! 这时,一个不起眼的仆从走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培提尔脸上暴露出从未有过的惊愕。 怎么会这样!? 琼恩·艾林! 小指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痛恨这个老家伙。他考虑过各种意外因素,唯独没想过这里会出问题。 种性强韧!这就是你的遗言? 你就只说了这个?! 谁能想到首相临死之前没有指证兰尼斯特姐弟,而是把秘密带进了坟墓! 他简直觉得自己是个小丑。 谋划了这么多,最后居然只得到这样的结果。 首相死了,兰尼斯特平安无事,国王一无所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培提尔此时完全没心情去想。 种性强韧! 琼恩·艾林,你这个老顽固!活该下七层地狱! 第十六章 源能-符文-魔能 黑色的翅膀,带来黑色的消息。 兰尼斯特的车队飞来了一只君临城的信鸦。 消息很快传开——国王之手、鹰巢城公爵、峡谷守护者、东境守护琼恩·艾林突发疾病逝世。 乔佛里相当意外,没想到首相死的这么快,本来以为还有一两个星期呢。 他只能庆幸自己没有拖延,及时和泰温公爵沟通了信息,寻求到了兰尼斯特家族的支持。 一旦让史塔克收到挑拨的密信,再想取得他们的力量就麻烦多了。 车队继续前行。 由于那个无法公之于众的事实,兰尼斯特姐弟和泰温公爵难免心生犹疑。在确定劳勃国王的态度之前,车队大概不会改变方向。 乔佛里继续着自己的研究。 大剑和玻璃蜡烛选哪个?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研究预期收益明确的项目。 “汉娜,把玻璃蜡烛拿过来。” 宝库中取出的所有物品中只有大剑最难懂。 瓦雷利亚钢不用多说,和拥有图纹的玻璃蜡烛一样都是某种特定功效的魔法道具。 宝石和水晶的功效也已经明了,就是为魔法提供某种能量。 这大剑却看不出什么出奇的地方,不会给其他魔法供能,这段时间也没有任何可见的变化,让人不知从何处下手。 虽然很好奇,但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 这两天里,经过实践和思考,根据现有信息和数据,他提出了一套暂时成立的魔法框架: 只能让他产生感应的宝石水晶等“感应源”可以吸收存储某种难以直接利用的魔法能量,此能量暂命名为“源能”。 “源能”的性质、来源、总量、功效均不明。 既能感应又能看到光芒的瓦雷利亚钢等“发光源”可以吸收“源能”并转化为某种可以利用的魔法能量,此类能量暂命名为“魔能”。 能修复瓦钢破损和治疗伤势的那白光就是回复魔能。 更确切地说,他真正感应到的是“源能”,既能感应又能看到光芒的是“魔能”,那些物品都只是普通的载体。 而把源能转化成魔能的“转化器”,不是图纹,是图纹背后正体不明的“它”。 乔佛里给它起了一个老套的名字——符文。 值得注意的是,符文将源能转化成魔能并没有什么消耗,但制造分裂新的子体符文则需要消耗自身本源——那种无形的冰冷能量。 他将这珍贵的冰冷能量命名为“符能”。 和源能、魔能不同,目前为止他只能感应到自己拥有的符能,对其他魔法道具上的符能则无能为力。 之前使用回复符文制造瓦钢的时候,他短暂感知到了转移过程中的符能,那种冰冷。 而之间以为的对符文的特殊感应却会随着符能的消耗而减弱。也就是说这其实是对符文中蕴含的符能的感应,不是对符文本身的感应。 这样一来,符文就完全成了一个虚无的概念。既无法感知,又看不到其真实构造,研究难度极大提升。 幸好还有图纹。 虽然图纹只是因为符文的需要而以特殊路径流转的魔能,是不可见的符文的某种失真的投影。 但也正因为有了图纹的存在,乔佛里才能间接地触动符文,进而机缘巧合地得到了符文,得以见识魔法的奥秘。 然后就是三天前对回复符文的首次运用。 乔佛里惊喜地注意到,魔法的传播和推广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难。 至少没有困难到让魔法对世界的影响可有可无的地步。 以他自己为例,回复符文不仅能够吸收源能转化成回复魔能,还能持续产生符能,制造其他拥有回复符文的物品;甚至还能和他的灵魂共同成长。 最后这一点最神奇,似乎灵魂给符文提供了长大的食物,符文也为灵魂提供了变强的养分。 或许符能就是灵魂力量的某种衍生或变体。 言归正传。 以符能的积累速度,乔佛里每天都能制造一两块瓦雷利亚钢,或者治疗两三次轻度外伤,魔法的作用已经很显着了。 可这也让他心生疑惑:照这么算,瓦雷利亚钢绝不至于如此稀有。 维斯特洛大陆现存几百把瓦钢武器,整个世界大概有几千把,他一个人十年就能把这个数字翻一倍。 难道瓦雷利亚人一代里只有几个魔法师? 这当然不可能。能被称为失落的魔法文明,瓦雷利亚对魔法的利用程度应该要广泛得多。 那么,这大概不是瓦雷利亚人有问题,而是他自己的问题。 我的符文成长速度太快了? 还是我这种做法有未知的重大代价? 甚至,他们根本没有意识中的符文,而是借助其他方法使用魔法的力量? 当时想到这里之后,他立刻发现了关键的盲点。 对啊!为什么总觉得别人也有符文?! 此前他下意识以为别人的状况和自己一样,将魔法的衰微归结为符文的难得和难以观测,并没有怀疑太多。 但一产生这个想法,再回想所知的魔法相关信息,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从实际表现来看。 这个世界对魔法的利用方式各种各样,咒语、媒介、仪式、梦境、道具、鲜血、生命和死亡…… 花样很多,就是没有心念一动魔法随之显现的类似描述。 世人所知的魔法不仅繁琐难懂,而且既没有精确的效果,也没有确定的成功率,运气和意外成分很大,和符文的效果完全不符合。 从难度上来讲。 尽管乔佛里只是看到了符文投影出的失真图纹,但这也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天赋。 即便如此,他也是在梦中深度冥想到图纹,又彻底消耗了几十个符文才成功迈出第一步。无法看到图纹的世人根本学不来。 综合来看,他的符文大概真的独一无二。 其他人使用的魔法或许只是对符文或次级力量的经验性应用,并不真的了解符文或更加接近本质的魔法概念,所以才既复杂又难以控制。 莫非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些特定的动作、声音、现象能引动符文的力量? 只有等接触别的魔法师后才能得到答案了。 “殿下,玻璃蜡烛。” 汉娜小心地捧着它呈到王储面前。这宝贝看着就不结实,她可不想弄坏了。 乔佛里接了过来细细打量。 这可是剧情里明确提到过的魔法道具。 其形制为蜡烛,晶莹剔透,通体泛着神秘的黑光,是用着名的龙晶制成的。又因为龙晶看着像是某种玻璃,所以被叫做“玻璃蜡烛”。 龙晶又名黑曜石,瓦雷利亚人也叫它“冰霜火”,其本身就能对使用冰魔法的异鬼造成杀伤。 他在君临的时候特意找了普通的龙晶,发现它和宝石水晶一样能够自动吸收和储存源能。源能对异鬼有害? 总之,龙晶能够被瓦雷利亚人用来制作玻璃蜡烛。 古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巫师利用这些蜡烛让自己的视线穿越高山、海洋和沙漠。坐在这种蜡烛面前,他们能进入别人梦中展示幻像,或隔着半个世界互通信息。 仅仅是已知的这些就俘获了乔佛里的现代人灵魂。 看这华丽的功能,魔法卫星、梦境世界、远程通讯,妥妥的魔法网络基础板块啊! 魔网之主竟是我自己!? 一想到如此光明的前景,他内心的期待几乎要喷发出来。 遣走仆从,他立刻集中精神沟通意识中的回复符文,同时试图冥想玻璃蜡烛上的图纹。 不同符文的符能可以通用吗? 他隐约就是知道答案。 藏在回复符文里的符能一定可以构造出新的符文。 第十七章 魔网 0.1 测试版 一连十几个小时的漫长冥想实验让他忍不住直犯恶心。 之后好半天时间,各种图纹以及混乱无序的扭曲线条如梦魇般不断干扰着他的精神。 幸而总算得到了满意的实验结果。 符能果然可以通用。虽然玻璃蜡烛上的图纹大多看不上他仅有的积攒了四天的符能。但最后还是成功买到了一个新的符文。 新符文有什么用? 他很想立刻知道答案,但他刚刚消耗完符能,新符文的特殊魔能也未补充到位,只好耐心等待新符文成长。 两天的等待期间还有意外惊喜——新符文和回复符文获得符能的速度没有减缓。 也就是说,若将单个符文每天增多的符能记为一单位,那么之前他每天能获得一单位符能,今后每天就能获得两单位,整整翻了一倍。 就是不知道这种成长速度有没有上限。 带着满心的喜悦和担忧,今天,消耗了新符文积攒了两天的银色魔能和大约三个单位的符能后,他终于成功驱动了新符文。 “汉娜,你感觉如何?” 乔佛里关切地询问愣神的少女。 汉娜快速眨了眨眼,依然难掩脸上震撼激动的表情。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人生在这短短几天内如翱翔的雄鹰般直上蓝天,仿若诸神赐福。 先是被王储选到身边,又得到了宠幸,现在居然…… 汉娜不放心地再次闭上眼睛,又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它。多么伟大、多么神秘的存在啊。 “汉娜,”乔佛里的右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吧?” 汉娜终于回过神,“殿下,我很好,只是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真神奇。” 她忐忑地瞅着王储。 “殿下,汉娜只是一个侍女,这么宝贵的东西……” 乔佛里摸了摸少女的脑袋,露出肯定的微笑,“这里这么多人中,我最信任、最亲近的就是你了,别把自己想的太没用。” “再做一件事就行了。” “别怕,”乔佛里捧起少女光滑的小手,“只用轻轻划一刀而已,很浅很浅就够了。” 利用新的符文,他成功把回复符文移植到了汉娜的灵魂之中。 效果如何? 锋利的匕首一闪而过,少女手心绽放出一笔鲜红痕迹。 汉娜紧紧咬着嘴唇,没有叫喊。 几息过后,手心的伤口就将刚刚渗出的鲜血吞下,随后消失不见。 乔佛里没有感受到任何负担或消耗。他紧接着启动了意识中某种难以言表的指令。 汉娜立即瞪大了眼睛,两片樱唇微微颤动。 它不见了! 乔佛里捏了捏少女的脸蛋,“过两天给你补上。” 结果很圆满。 借助新符文,他能赋予别人自己已有的符文,并对其产生特殊的感应,还能控制甚至销毁赋予的符文。 他想到了个名字——镜象。 镜象符文。 将符文复制出镜象赋予他人,又能拥有最高控制权。如同本体与镜象,一个是实体,一个只是依赖实体而存在的光影。 从玻璃蜡烛上得到的第一个符文竟然是这个。 他感受到了命运的垂青。 乔佛里之前已经试过,回复符文本身并不能转移到人体或其他活物身上。 可以推测,绝大多数符文应该都无法分享给别人的,只能用来使用魔法或制作魔法道具。 这固然能保证他的垄断地位,但对于魔法未来的发展相当不利。 玻璃蜡烛的功能为他指明了前进的方向。从零创造属于自己的魔网,搭建最真实的“我的世界”,成就魔法之神! 可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 知识需要传播才能最大限度发挥其威力,社会的变革需要一个新生的利益阶级才能成功推动。 如今有了镜象符文,魔法好像扩散了,但又没完全扩散。堪称完美。 乔佛里想到了电视剧里的夜王。夜王一死,其麾下的异鬼就全都随之灰飞烟灭,和自己这镜象符文的能力有异曲同工之妙。 妙啊妙啊。 魔网的曙光已然出现。 各种符文的镜象可以作为魔网交流的核心产品,镜象符文相当于服务器,系统运转的消耗由用户自行承担,被魔网或现实世界封号的风险也足以约束用户。 框架已经成形。 就叫它“魔法网络 0.1 测试版系统”吧。 简称mn 0.1 beta。 想到这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汇,他忽然回忆起前世被无数软件协议支配的恐惧。 无私的他当即决定与世人分享这份快乐。 “汉娜,拿纸来!” 羊皮纸平铺在桌上,他提笔在最上面写下醒目的标题——《魔法网络系统用户须知及相关协议》。 第一条:用户不得以任何方式透露魔网及相关人员的隐私信息。 第二条:用户不得以任何方式伤害魔网及相关人员的受本协议保护的利益。 第三条:用户须自行承担使用魔网的全部代价。 第四条:签订本协议后,用户有责任和义务主动维护魔网的各项利益。 第五条:为了代表全体用户集体利益的魔网的可持续发展,用户有责任和义务主动配合魔网收集个人信息,提供人力物力等帮助。 第六条:作为享受魔网服务与便利的交换,用户须积极完成魔网分派的有无酬劳的各项任务。 第七条:对于违反协议的违规用户,魔网有权采取警告、处罚、关押、下达惩罚性任务、限期封禁、永久封禁等各种必要措施。 相关人员包括但不限于魔网用户、魔网服务人员、魔网之主及指定人员。 受本协议保护的利益包括但不限于生命健康、财产、人身自由、隐私、精神健康、肖像、舆论影响。 注:以上条款最终解释权归魔网之主所有。 写完所有内容,乔佛里掸了掸羊皮纸,仔细欣赏了一遍,每个汉字都透露着浓浓的情意。 意思到位了就行,日后可以再加工润色嘛。 他很满意,也有些遗憾。 这种手段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以现在的大环境,直接让人宣誓效忠不仅更简单,效果也更好。 但考虑到他设想的那个世界,数以千万计的魔网用户就不是简单的誓言效忠能够控制的了,只有一整套严密的规则体系才行。 将这份可能很久都不会现世的协议收好,乔佛里彻底放松下来。 研究告一段落。 几天来,他的思维一直沉浸在研究中无法自拔。 如今符文魔法体系终于走上正轨。 收集符文、开发已有符文的功效、积累符能,这一良性循环足以支撑他的前进。 未来一片光明。 他不再抗拒精神上的疲惫,一头倒在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十八章 海神的洗礼 千疮百孔的“丰收号”挣扎着抵达了潘托斯。 它的风帆比奴隶身上的麻布还要破,它的船首像被拦腰斩断,它的船身血肉模糊,如同被乱棍打死的尸体。 半座繁华的港口都被它吸引了过来。 极少数眼尖的人认出了它,“这是伊利里欧总督的‘丰收号’啊!” “我想起来了,它上次去的是日落国度的君临城,难道这条航线又有大风暴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担忧地议论起来,最近几天走这条航线的船主和有亲人朋友出海的人更是急得如同火烤一般。 但岸上的这些反应丝毫没影响到“丰收号”上活人们的行动。 幸存下来的他们在上岸口挤成一团,仿佛后面有吃人的猛兽在追赶似的,完全忘记自己如今已然安全了。 不管怎样,他们最终还是都触摸到了坚实的土地。 有人一上了岸就跪倒在地痛哭起来,有人激动地亲吻抚摸身下的土地,还有少数幸运儿就在现场看见了自己的亲友,当即抱在一起边哭边笑。 众人虽然惋惜,但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靠海上贸易维持生计的城市,自然也会承受大海的怒火与不幸。这是潘托斯人世代传承的酸甜苦辣。 的确,“丰收号”的一百多位船员只回来了一半多,货物更是损失大半。但又能如何? 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忙碌。“丰收号”的船员们也冷静下来离开了码头,只留下不知所措的铁王座使节和埃林两个人。 使节愣了一会儿,看着旁边的王储侍从,不由略感安慰。 尽管他在风暴中的表现不是特别好,但在埃林的衬托下就显得勇敢坚毅多了。 “埃林,你还好吧?” 使节礼貌性地关心了一句。 埃林好像没听见一样发着呆,还总在人意想不到的时刻猛地一颤,吓人一跳。 他不再去管这个胆小鬼,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尽快完成自己的任务。 早完成早点回去,以后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 他拽着畏缩的埃林快步出了码头。 两人穿行在潘托斯特色的方形砖塔和瓦片覆顶的房屋中间,和形形色色的人擦肩而过。 蓄着夸张的鲜艳分叉胡子的潘托斯市民、穿着皮甲公然持刀的佣兵、名义上不是奴隶的卑微的自由民、低调装扮的家伙,前呼后拥的富商豪族…… 或许是这些热闹场景的作用,埃林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默默缩着身子。 走过一处处街头表演场所、交易香料宝石和葡萄酒的集市之后,两人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红色庙宇。 伊利里欧总督的庭院就在这庙宇旁边。 目的地到了。 使节整理了下仪容,迈步走向庭院大门。 埃林闪躲着抬头瞄了一眼,随后盯着地面跟了上去。诸神保佑,愿一切顺利。 总督在大厅里盛情接待了君临城的贵客。 听完铁王座使节的来意,他当即痛快地表示乐意为尊敬的乔佛里王子献礼。 三颗漂亮的龙蛋。小指头为此居然愿意放弃追索他与铁王座之间贸易的一万金龙未付款。 虽然不是摆在眼前明晃晃的金币,但这可是一万金龙啊! 伊利里欧总督好像已经嗅到了金币的甜甜芳香。 瓦里斯既然没有消息传来,说明这就是一桩普通的生意。有钱赚为何不同意? 龙蛋可不值一万金龙。 伊利里欧豪爽地大笑着,承诺明天就送使节回君临复命。 使节躬身行礼表示感谢,等他再抬起头,两位衣着清凉的窈窕女仆就站在了他面前。 他会意地向总督告别,下去体验潘托斯的风情了。 埃林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 伊利里欧总督眯着眼睛,“尊贵的王储代表,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埃林没有反应。 伊利里欧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 “如果您愿意的话,就让仆人带您先去休息,明天随船一起回君临如何?” “船,船……”埃林仿佛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瞬间激动起来。 “不!我不要船!” “风暴神发怒了!风暴!!” 他癫狂地高呼,仰着头不停地打转,步伐趔趄,如同走在摇晃甲板上的醉汉。 仆从们尽力避开,但还是被狂乱的埃林带倒了一个。 埃林也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上呆呆地呢喃。 “不,不,不要船……” 伊利里欧脸上浮现出了然的神色。 风暴的力量绝非凡人敢于直视,别说是没出过海的人,即便是经年的水手也可能在遭遇海难后精神崩溃。 潘托斯人把这称作“海神的洗礼”。 渡过洗礼的人会更加坚强勇敢,将其当作祝福;渡不过的自然视其为可怖的诅咒。 伊利里欧叹息一声,便示意仆人把埃林带下去。如今这位所谓的王储代表已经失去了所有用处。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这种表现至少三两年内是不敢再渡过狭海了。到那时,尊贵的乔佛里王子难道还会记得这侍从? 这不幸遭受大海诅咒的家伙只能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生了。 …… 次日凌晨,埃林被请出了富丽堂皇的庭院。 落魄的侍从在潘托斯城内四处游荡,亲眼看见铁王座使节和龙蛋登船驶向君临。 直到海面射来的光变成温暖的橘红色,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埃林对此只有庆幸。 风暴放过奄奄一息的“丰收号”之后,他很快就成了船上的异类与笑话。 谁会看得起一个整天躲在房间内、见了酒水表面泛起的波澜都要大喊大叫的胆小鬼呢? 现在看来,这层伪装成功帮助他迈出了计划的第一步。 至于之后怎么完成任务…… 他不由朝视线之外总督庭院的方向望去。 王储告诉了他很多。 伊利里欧总督、多斯拉克马王“卡奥”卓戈、瓦里斯的小小鸟等等都是危险的敌人。 乔拉·莫尔蒙在哪儿? 我要一直待在潘托斯等待时机?去其他城邦? 或许可以花钱雇些佣兵? 思索之际,他察觉到周围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系着的钱袋。 眼下这情况,身上这二百金龙是他求生之路唯一的依仗了。 得赶紧买到防身的武器。 潘托斯的夜晚,危险的旅途,我的歌谣…… 第十九章 龙炎 1月23日,凯岩城巡游的第九天。 车队一大早就收到了国王派来的信鸦,让王后带着儿女们停止巡游,尽快赶回君临城。 这些天君临城的兰尼斯特势力也不断向这里通报着消息。 国王并没有异常的反应,且决定北上临冬城,邀请北境的艾德·史塔克公爵继任国王之手。 兰尼斯特的秘密确实保住了。 于是泰温公爵继续西返,瑟曦和詹姆带着一小半人马转头开向君临。 乔佛里暂时顾不上这些。 他已经攒下了7个单位的符能,正急着解开最后的疑惑。 大剑的特殊感应到底是什么? 这些天来他早有猜测,但因为不愿采取难以挽回的破坏性措施才耽搁到了现在。 如今有了充足的符能就容易多了。 直接用符能给大剑打上回复符文。不仅能保证大剑不被彻底破坏,又能观察符文在大剑上的外在表现进行对照,一举两得。 他正想采取行动,王后身边的一个侍女走了过来,“殿下,王后有事找您。” 乔佛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 或许是为了保证私密性,豪华宽敞的轮宫没有一扇窗户,即使大白天也点着数百根熏香蜡烛。 乔佛里登上轮宫,一抬头就看见红色烛光映照下的瑟曦王后担忧迟疑的面容。 再看轮宫内部,弟弟妹妹不在,也没有侍奉的仆从。 他大概明白了。 亲爱的祖父大人把我的事都告诉母亲了? 即便如此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这个世界可没有夺舍的概念,他的一切变化都是诸神的恩赐。 “母亲,我正忙着呢,找我过来干嘛?”乔佛里坐到母亲身边亲昵地抱怨起来。 瑟曦的心情很复杂。 “小乔,”她还是问了出来,“你早知道琼恩·艾林会出事,也知道詹姆和我…的事?” 乔佛里略略垂下视线,尽量减轻瑟曦的不安羞耻。 “不算早,也就比武大会前。” 一阵尴尬的沉默。 这个世界上,乔佛里可以说是除瑟曦和詹姆本人外最了解他们的人了。 瑟曦高傲自私,将自己视为女性版的泰温公爵,却又感性到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欲望。 詹姆梦想成为真正的骑士,与姐姐的私情、疯王的暴行等等经历见闻却不断拷问着他的内心,“弑君者”注定背负黑暗前行。 但乔佛里都不在乎。 自己人,朋友,敌人,多么简洁明了,为何要搞得那么复杂? 对他来说,虽然无法从心底认同瑟曦为自己真正的母亲,但厚重的母爱却是真实的感受。 世人的评判终究只是过眼云烟。 我才是世界的中心。 他握住母亲冰凉的小手,坦然望着那双泛着晶莹水光的碧绿眼眸。 “这有什么,坦格利安家几百年不都这样的吗。无论如何,只要母亲还是我的母亲就够了。” 乔佛里笑得很真诚。 “我永远站在母亲你这边。” 瑟曦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用力抱住温柔体贴的儿子。 天知道她对这桩联姻有多么委屈痛恨。 对瑟曦而言,年轻勇武英俊的劳勃在婚礼当天就死了,取而代之的是整日饮酒作乐、脾气暴躁的胖子国王,简直令人作呕。 她向乖儿子倾诉着内心的苦闷。 乔佛里安静地扮演倾听者的角色,没打算发表任何意见。 他并不指望能轻易改变瑟曦的性格或行为,只要把母子现在的关系维持下去,在关键事情上注意不让她添乱就行了。 就连原着里的乔佛里都能在瑟曦摄政的情况下为所欲为,他相信自己会做得更好。 一晃就到了傍晚。 乔佛里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马车。 想到这半天的遭遇,他仍然心有余悸。居然能把同样的意思用不同的话不断重复那么久,女人真可怕。 好在终于挺过来了。 他坐在床边,将大剑平放在大腿上。闭上双眼,澄清杂念。 实验继续。 经过这些天的使用,他对冥想和驱动符能的流程已经相当熟练,只用了十几个呼吸就给大剑打上了一枚回复符文。 再重复两次之后,他睁开眼睛,立即有了关键的发现。 对这些新诞生的回复符文,他只能模糊感应到它的存在,却看不到本应出现的白光! 也就是说,大剑本身能遮蔽魔能散发的光芒。 要么是它的材料有问题; 要么是有某种能够遮蔽魔法气息的符文或其他同等效果的能力。 他抽出魔能充裕的“和平之光”。 无论哪种猜测是对的,还是都不对,大剑已经有了至少三枚回复符文,可以大胆点实验了。 “和平之光”向下一劈,本应一刀两断,却突然卡在了大剑约一寸深处。 乔佛里明显感觉到下面是更加坚硬的材料。 他干脆沿着大剑外围切下一圈,中间居然是一截规整的黑色金属。 答案似乎已经明了。 一块不再珍贵的瓦雷利亚钢和一种用途特殊的鸡肋材料。 但他的眼里却满是兴奋。 黑色金属散发着白光、黑光和红光。两种新的符文! 清理过后,一柄精致的单手剑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其外观和瓦雷利亚钢相仿,实则大有不同。 他将附近十几棵树剁成焦炭,剑身上的魔能终于消耗殆尽,显现出陌生的图纹。 火魔法? 这才是正版的瓦雷利亚钢该有的效果嘛。莫非瓦雷利亚人往外卖的都是次品,好东西都留在自己手里了? 乔佛里立即开始冥想单手剑上的图纹。 积攒的符能几乎消耗一空之后,他终于得到了第一个具有攻击属性的符文——火符文。 很奇妙。 几乎不用任何练习,仿佛从心脏中源源不断涌现出来的炙热力量就能随心意而动,听话地出现在他想要的地方,口腔、指尖、脚底、剑身。 他感受到了火的流动。 火焰的热量只会伤害他想要破坏的东西,就连衣服都能幸免。比“不焚者”还厉害啊。 他从未感到自己如此强大。 回复符文是他魔法之路的起点,辅助效果很好; 镜象符文是魔网的奠基石,前景广阔,潜力十足,上限极高; 可终究,还是火符文这简单直接的力量更让人震撼。 火焰的力量,生命本能畏惧着的力量。 生命怎能让火焰臣服? 这一刻,他超越了碳基生命的极限。 他炙热的眼神望向无名的单手剑。就叫你“龙炎”吧,愿你我能够如巨龙般翱翔天际,倾下足以燃尽世界的火焰。 第二十章 西境的狮子 寂静的树林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桑铎,魔法是真实存在的,我已经得到了这样的力量。现在轮到你了。” 乔佛里直截了当,替猎狗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前天他将黑光代表的坚固符文收入囊中后,符能积累的速度就成了一开始的四倍。 虽然还是不太够用,但君临已经不远,他需要开始准备了。 玻璃蜡烛上的符文估计都是辅助性的,对现下的局势帮助不大,他决定将符能先用到自己的亲信身上。 一旁的汉娜也开口劝说,“蒙殿下恩赐,我已经得到了魔法的力量,你看。” 汉娜伸出右手按在身侧的树干上驱动火魔能。只几息时间,生机勃勃的树木就显出焦黑的痕迹,接着就有张牙舞爪的火舌朝着三人抓来。 猎狗瞬间汗毛直立,忍不住往后连退几步。 火焰,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乔佛里誓要解决猎狗的这个致命弱点。 “桑铎,火焰没什么好怕的!魔法会让火焰拥抱你,如同护身的刀剑盔甲。” 王储用力按着猎狗的双肩,“别动。这是我的命令,不许违抗。接受烈火的力量吧,你会喜欢它的。” 猎狗终究没有再动。 一股炙热的能量包围住了他,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奇异神秘,仿佛连灵魂都为之颤抖。 然后是另一种能量,好像没有什么明确的感触,又似乎有些温暖柔和。 乔佛里对自己的新作品很满意。 以火焰为武器的猎狗,想想都有意思啊。不知道回复符文能不能治疗烧伤的疤痕? 火符文镜象和回复符文镜象各消耗了3个单位的符能,昨天也给了汉娜一枚火符文镜象,乔佛里身上剩余的符能已不足1个单位。 猎狗渐渐反应过来。 他的身体越来越热,好像被扔进了滚烫的岩浆,却没有丝毫疼痛。 火! 他想起了小时候被格雷果按进去的那个火盆。亮红的木炭炙烤着他的皮肤血肉,呲呲的声响间,他嗅到火焰和肉香的味道。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王储拍了拍他的肩膀。 “火焰不再是你的敌人了,尽快掌握这股力量。” “回君临后你会随我一同北上临冬城,期间不要暴露魔法的存在。” 乔佛里颇有深意地补充道:“等从北境再回到君临之后,会有让你用到这力量的时候的。” 猎狗默默点了点头。 这几天的变化太大了,他还是习惯之前那种相处模式,王储发话,他听命办事,一切都那么干脆简单。 当狗,就别想的太多,对谁都不好。 吼~ 低沉威严的猛兽之声忽然响彻整片树林。 猎狗立刻警惕起来。 他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双手持剑戒备。 “殿下小心。” 乔佛里将右手放在腰间佩戴的“龙炎”上,并没太紧张。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猛兽出没? 他只觉得奇怪。 黄金大道连接着富庶的西境和七国首都君临,每日里人流不息,什么野兽会想不开在这儿栖息? 他很快看到了答案。 果然是猛兽。 汉娜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猎狗左脸烧伤的粉红裂纹绷得几乎要撕裂。 它的脑袋和人一般高,身长抵得上两个人,通体棕黄,皮毛柔顺光亮,棱角分明的肌肉似乎散发着热气,金色眼瞳发出的目光锐利如针。 乔佛里看见的是一只漂亮威严、不容挑衅的山地巨狮。 他的表情凝重起来。 比北极熊还大的狮子,在七国腹地活动却从未被发现的狮子,这科学吗? 或许不科学,但乔佛里知道这个世界有神秘的力量,西境的山地之间曾经也确实存在巨狮。 巨狮看了看他们,向前迈了一步。 三人同时一惊。 乔佛里连忙拔出“龙炎”,同时沟通着体内的火符文和坚固符文。 几天来积累的魔能已经很可观了,但看着对面的巨狮,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战斗中成功击中这灵活的大猫。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脆弱。 魔法的力量还只是萌芽,他也没有成长为战士。这样的他并不比其他人更能存活下去。 我太得意忘形了啊。 几日来魔法研究的顺利让他遗忘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如今这一课,他大概不会再忘记了。 “桑铎,试着控制那股力量,火焰会帮助我们活下去。” “汉娜,点燃周围的树木。” “我会看住它。” 火焰能吓到这种猛兽吗? 乔佛里视线紧紧盯着巨狮,将火魔能注入手中的龙炎,剑身渐渐泛红。 巨狮没再靠近。 这种环境下的遭遇战中,防守的一方破绽更少,有更多的反应时间。 双方僵持起来。 汉娜趁机全力驱动火魔能。 周围的火势渐渐增强,空气越来越热,光影都开始微微扭曲。 巨狮晃了晃脑袋,茂密的鬃毛随之舞动。 从那双金色兽瞳里,乔佛里似乎看出了它的惬意甚至享受。 猎狗的剑上燃起了火焰。 巨大的危机面前,他终于将对火焰的恐惧抛诸脑后。 猎狗上前一步将王储护在身后。 “殿下,以克里冈家族之名,我必死战到底。” 他想起了爷爷一遍遍讲述的往事。 身为凯岩城的训狗师,爷爷幸运地在一次秋天救了被狮子追着的泰陀斯·兰尼斯特公爵,并因此而失去了一条腿和三条猎狗。 以三条狗作为族徽的克里冈家族就此诞生。 猎狗咧着嘴笑了笑。 我这头狮子应该比那次的要大吧,而且这次也没有狗。 不对,我就是猎狗啊。 他举起火焰之剑,计算着冲锋的方位和角度。 王储的手拦住了他。 “不,再等等。时间对我们更有利。” 维斯特洛异常的气候环境孕育出了特殊的植被。 夏天会持续好几年,冬天也一样漫长,树木早就学会了按照年份而非季节进行代谢循环。 如今七国的夏天已经持续九年,林间的地面铺满了干燥的树叶。 火势一起,无人可以阻挡。 拥有火符文的他们却能用火魔能抵挡火焰的伤害,无疑更占优势。 火蛇沿着落叶层朝巨狮缓缓爬去。 不信这次你还不动。 乔佛里期待着。 但火焰来到巨狮脚下的时候,他看到一层熟悉的红光笼罩了它的身体。 这怎么可能?! 他看到了火魔能的光,以及对魔能特有的感应。 魔法生物? 他心中的好奇和渴望正在抵消对死亡的恐惧。 不仅有火符文,这狮子居然还能收敛魔法气息,只在使用魔能的时候才让他发现了端倪。 它能意识到符文的存在和作用吗? 它能驱使符能吗? 它会主动寻求新符文的力量吗?不对,它应该看不到图纹,也就不可能做到这点。 乔佛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这巨狮的出现是因为感觉到了我这里火魔法的气息,才从它隐秘未知的领地赶过来看看?它在寻找同类? 暴躁的火焰吞噬了视野中的一切。 燥热稀薄、混着片片灰烬的空气对所有生物一视同仁的表现着恶意。 山地巨狮抖了抖身子,转身悠然小跑着离开。 目送巨狮的身影消失不见,他们立刻朝反方向逃离这片生命绝地。 几百米外,三人停了下来。 兰尼斯特士兵们姗姗来迟,领头侦察情况的正是“弑君者”詹姆·兰尼斯特。 “乔佛里,发生什么了?怎么会突然起火?” 乔佛里看了一眼自己名义上的舅舅,随即转头凝望巨狮离去的方向。 “一个奇妙的意外。” 相逢既是有缘,看来你注定要做我的坐骑。 他很好奇。 一头会吐火的山地巨狮,究竟能打赢几只冰原狼呢? 第二十一章 猎人与猎物 四十几个兰尼斯特士兵分成六队策马飞奔,意图包围藏身在这片树林中的凶猛猎物。 一旁指挥的詹姆很不高兴。 为了乔佛里任性的要求,他已经牺牲了两位勇敢忠诚的士兵。 “乔佛里,不管成不成功,明天一早我们都要继续赶路。就算你再去求你母亲也不行。” 乔佛里心情很好。 “以这些勇士的能力,相信根本用不了那么长时间。再说了,狩猎如此的猛兽难道不是巨大的荣耀吗?” 优秀的猎人能够追踪猎物的活动,训练有素的职业军队足以造成威胁。 它跑不了了。 想到之前匆匆一瞥的那头巨兽,詹姆当然明白一旦成功会造成多大的轰动。 “哼!” 他拔出黄金宝剑,“荣耀要靠自己争取,我不会看着士兵去死。” 詹姆骑着战马冲了上去。 乔佛里没有动弹。还不能公开使用魔法的他不仅不是助力,反而会分散士兵们的注意力。 “桑铎,你也想去吗?” 猎狗骑着陌客移到乔佛里身侧。 “殿下。那怪物可能会冲出包围,我的位置在这里。” 乔佛里笑了笑,继续望向前方幽深的树林。平静的绿树之间,他好像看到了野兽与人赌上性命的血腥厮杀。 山地巨狮,别死了啊…… 树林里的气氛已经几乎凝滞,走兽飞鸟早就逃离了这片角斗场。 生于西境群山之中的雄壮巨狮不断高声怒吼,向一切敢于冒犯的敌人倾泻着群山之王的怒火。 它是天生的王者。 它一出世就有火焰伴生,身材更是比普通幼狮大一倍,母狮耗尽生命之火才让它降生。 幸好狮群没有放弃它,即便它的食量抵得上六七个兄弟。 它也对得起这样的待遇。 仅仅一年,它的体型就超过了最强壮的狮王。 一场毫无悬念的决斗之后,它成了狮群的新首领,从此狮群无往而不利。 火焰很好用。 它想孕育几个如自己一样强大的后代,但母狮们诞下的幼狮都很普通。 后来它再也没有尝试的机会。 可恶的猴子!一次外出捕猎归来,它看见自己的狮群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皮毛全都不见了,甚至有几个小弟失去了脖子上的头颅! 穿着闪亮硬石头的没毛猴子! 它很快找到了他们。 用利爪,用尖牙,用火焰,它在山林之间品尝他们的血肉与恐惧。 它报仇了。 但今后十几年,它再也没有找到一个同伴。 它没想到,这次跟随自己的感知找到的“同类”居然是一只猴子。它想回到山地,但又遭到了猴子的围攻。 四十几个骑着马的猴子,和那次不一样。 它找准时机拍死了两只猴子,却并未震慑到这些猴子,反而被三支带硬石头的树枝插入体内。 它怒吼着扫视四周。 盔甲鲜明的士兵们渐渐围拢过来。 他们竭尽全力控制身下的坐骑,按计划绕狮子一圈圈地转,不停干扰着它的判断。 它已经流了大半天的血,状态不会很好。 尽管如此,近百米的距离对它来说仍然只需一两个呼吸的时间,一旦被它靠近,猎物和猎人的角色随时会转换。 詹姆爵士却一点也不怕。战斗战斗战斗,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啊。 “瞄准!” 两队骑兵立即引箭拉弓,一百磅的拉力足以射穿百米外的敌人。 其他四队士兵也举起手中上好弦的十字弩戒备。 巨狮感觉到了危险,被激怒的兽王暴冲出去,扑向最显眼的詹姆·兰尼斯特。 “射!” 长弓一摆,十几支长箭划破空气刺向巨狮,其中三支深深没入它的躯体。 邻近的两队士兵也随之激发十字弩,足有七支命中。 愤怒的巨狮不管不顾,眨眼间就扑到詹姆面前。 吼~ 它高高跃起,竟然直接从詹姆高举的长剑上方越过。 詹姆刚刚转过身,一只硕大的兽掌就携着腥风迎面而来,他快速俯身躲过,高大战马的脑袋却几乎被狮爪一分为二,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轰然倒地。 詹姆跳下马背翻滚几圈,起身后立刻面向巨兽举起宝剑。 又一轮箭雨飞落,巨狮身上的箭支多了一倍多。 “来吧!”詹姆狂热地高呼,眼神却极其冷静,“现在看看谁更厉害!” 骑兵们围得更近了。 谁愿意让詹姆爵士独自承担危险?谁愿意被当作懦夫? 巨狮意识到了自己的危局。 再被那闪亮石头射进体内几个,它就完了。 巨狮立刻放弃威胁最小的詹姆,转而扑向不远处正拉弓瞄准的骑兵们。 两息之间,五个人就被扫下马背。 其他士兵匆忙发起攻击,只有六支箭弩命中。 吼~ 巨狮身上泛起红光,炙热仿佛驱散了它的痛苦和伤势,它追上两个敌人,咬碎一个的脑袋,扑倒另一个没毛猴子。 狮口吐出肉眼可见的火焰,那士兵只嚎叫了几息就被烧成了烤肉。 詹姆几乎忍不住要冲上去搏杀。 “快射箭!不准再死一个人,一直射!直到这家伙再也迈不动一步为止!” 伤痛压过了火焰的力量,狮子再没追上一个猴子。 又十几支箭弩入体。 它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发出粗重悲哀的喘息。 猎人们耐心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苍蝇都开始肆无忌惮的停在狮子的伤口上,士兵们终于兴奋而略带苦涩地笑了。 六条性命、四人重伤、十几匹宝贵的战马,成功换来了一头会吐火的山地巨狮。 “勇士们,这头巨狮是我们共同的荣耀,你们都是好样的!” 詹姆爵士很慷慨。 “我个人出钱,每人赏十枚金龙,牺牲的再加十金龙,送给他的家人。” 伤感的气氛一扫而空,士兵们欢呼起来。 这抵得上他们好几年的收入了,再算上王后和王储的赏钱,没有人能奢求更多。 巨狮被一路送回车队,关进刚改装好的笼子。 亲眼看见笼子里被铁链牢牢锁住的巨狮,乔佛里松了一口气。只要狮子没死,靠学士的手术和回复魔能就足以救回来。 “哈哈,带到临冬城,让史塔克看看我的坐骑!比冰原狼如何?!” 离君临很近了,乔佛里开始处处表现自己不讨喜的人设。即便周围没什么人的时候也一样。 汉娜过来挽住了他的胳膊。 “恭喜殿下,这个大家伙可够威风了,真想看看它再跑起来的样子啊。” 乔佛里笑着点了点小女仆的脑门。 “这么拐弯抹角的,不就是想跟我一起去临冬城么。昨天不是说过了嘛,你在君临更好。” 一旦狭海那边动手,瓦里斯这蜘蛛必定会被惊动,君临必须有自己人在。 他再次强调,“留在红堡,务必看住他们。” “相信自己的能力。必要时候,以我的名义直接动手。君临不能乱。” 汉娜只好默认。 第二十二章 一场游戏 2月1日,午后的阳光很刺眼。 瑟曦王后的大队人马终于出现在了君临城的雄狮门外。 守门的金袍子们殷勤地疏散着门口密集的人群,为王后一行人清出道路。 王后庞大的轮宫在队伍中间缓缓移动。 詹姆爵士骑马在前方开路。 他身着一套雕工繁复的瓷釉白鳞甲,披着御林铁卫特有的白色长披风,衬得腰间的镀金长剑更为亮眼。 “弑君者”昂首挺胸,仿若凯旋归来,将脸上锐利骄傲的笑意印在无数路人的心间。 弑君者身后是一架用黑布遮挡严密的马车,乔佛里紧紧跟在马车后面。 还没走进雄狮门,浓重的人畜气味就灌入鼻腔,让已经习惯了野外清新空气的乔佛里重新感受到了君临的“风情”。 他只能忍耐,尽量将注意力集中在沿途的景象上。 一穿过雄狮门,大片密集低矮的住宅就映入眼帘,许多孩童少年正好奇的趴在窗边观望。 再往城里走,旅馆、酒馆、仓库、商铺与妓院越来越多。这些地方对王后的芳容就不太感兴趣了,只有金龙银鹿能敲开这些门户。 街道十分拥挤,从马背上的高度望去,只能看到数不清的人头和眼花缭乱的服饰面孔。 平民、骑士、商贩、工匠、乞丐、佣兵、游人、妓女、帮派成员…… 行至中途,视野陡然宽阔,贝勒一世的巨大雕像神色悲悯,占据了视野中心。他仰起头,终于见到神圣耀眼的贝勒大圣堂的全貌。 七神信仰的中心、七座水晶塔楼拱卫、洁白大理石铸就的宏伟圣堂。 宗教啊。他思绪纷乱。 七神是真实的存在,还是虚幻的偶像? 光之王拉赫洛的力量是某种魔法,还是另外的神秘力量? 车队接着抵达了城中心的大广场,随后一路直行,经伊耿高丘回到了红堡,进入那扇青铜大门。 王后回宫,仆从们自然要早早地迎接侍候,场面相当热闹。 他回过神来。 又要做回任性王子了。 王储翻身下马,一脸期待地等着士兵揭开前面那马车上的黑布。 四名士兵合力一扯,黑布下的活物重新见到了阳光。 一众仆从轰地鼓噪起来。 “天父在上,这是什么样的奇迹啊!” “怪物!怪物!!” 乔佛里掐着腰得意的哈哈大笑。 “害怕了吧,这是我的坐骑,我的!” 仆从们赶忙围过来恭维王储。 直等到载着巨狮的马车运达马厩,乔佛里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坐骑”,准备回自己的居室。 有点意外又有点了然,半路上他碰到了小指头。 “殿下,” 小指头仍表现得像是最忠诚的臣属。 “先要恭贺您拥有了如此雄伟的坐骑,真是诸神的恩赐啊。不过属下还另有一个好消息。” 他抬头瞄了王储一眼,“您还记得命名日时的龙蛋吗?它们到了。” 乔佛里一脸欣喜,“那还不快带我去看看?” 小指头躬身领命。 “还要请示您一个小问题。您的侍从埃林不幸被风暴诅咒,没有随船返航,而是独自留在了潘托斯。您看?” 乔佛里微微皱眉,“真是丢我的人!别管他,死在那边好了!” “我的龙蛋呢?” “殿下,不劳您费心,已经送到您的居室了。” 乔佛里赏给小指头一个赞赏的眼神。 梅葛楼的阶梯上,提利昂正坐在乔佛里的居室前专注地读着一部古书。 注意到身前的人影,提利昂轻轻合上古书。 “好外甥,你们回来的太慢了,我都等不及了。小指头真过分,居然都不愿意让我先看一眼龙蛋长什么样。” 乔佛里明白他什么意思。 “哼,他干得漂亮。我才是它们的主人,当然不能随便给人看。” 两人一同进了乔佛里的居室。 一个古朴厚重的雪松木箱就摆在大厅中央最显眼的石桌上。 我的龙蛋! 乔佛里揭开锁扣缓缓抬起箱盖,提利昂踮着脚尖想要看清每一处细节。 产于自由贸易城邦最上等的天鹅绒和锦缎之上,两人心心念念的三颗硕大的蛋静静地躺着。 龙蛋的蛋壳表面覆盖着细小鳞片,在日光下散发出金属般的光泽。 一颗是深绿色,周身遍布各式青铜斑点; 一颗是淡乳白色,有金色条纹; 最后一颗是黑的,宛如午夜汪洋,却有生气勃发的暗红波浪和旋涡。 纹彩富丽如同彩釉,圆润如同陶瓷,剔透如同玻璃。 “如此美丽。” 提利昂痴迷地感慨。 他想到了红堡地下的龙骨。黑如玛瑙,光滑洁亮,在火把映照下仿佛会闪闪发光。 原来龙蛋更美得令人目瞪口呆。 “乔佛里,黑色、绿色、白色,你最不喜欢哪一颗呢?”那颗就归我了。 乔佛里当然最不想要绿的。 “嗯,看着都不错啊,作个装饰绰绰有余了。舅舅你想要?” 他对提利昂伸出手,“拿东西来换吧。” 提利昂摇了摇头。 “唉,真是个小气鬼。” 他打量了下站在乔佛里身旁的汉娜,便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 “我想到了一个挺有趣的新游戏,殿下如若满意的话,还请别忘了赐下奖赏。” 乔佛里展开纸卷。 首相之死: 调查时间不足,疑似有小指头、瓦里斯、派席尔参与。 情报: 已招募秘密人员475人,查明瓦里斯手下194人,小指头手下289人,君临城人员信息六万余条。 暗子: 史坦尼斯私人的帮厨狄克、蓝礼麾下的自由骑手莫里、君临守备队士兵26人待命行动。 “这游戏能保证我赢吗?” 提利昂摊了摊手,“哪有百分百赢的游戏?我只能说,殿下获胜的概率更大。” 乔佛里不由皱眉。 刺杀成功概率不大?看来要多做准备了。 “汉娜,”乔佛里也递给提利昂一纸嘱托,“帮我舅舅把这颗铜绿龙蛋送回去,免得他半路累趴了。” 汉娜双手抱起脸盘大小的龙蛋,冲提利昂笑着点了点头。 “提利昂大人,今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好说,好说。” 提利昂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看着提利昂走到了门口的时候,乔佛里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拍了下脑袋。 “对了,明天我们到城里好好玩一天。” “毕竟后天就要去北境了,那地方冷得要命,又穷又破,恐怕没什么意思。” 提利昂丝滑地转身行了一礼,接着消失在门口拐角处。 乔佛里回到自己的龙蛋身边。 此时没有旁人。 他轻轻摩挲着两颗刚到手的宝物,眼里透露着兴奋和期待。 未来的黑龙卓耿、白龙韦赛里斯、刚送出去的绿龙雷哥,他能看见它们的共同点——三种微亮的图纹。 一种代表了火符文,另外未知的两种就是近在咫尺的大收获。 即便不能孵化龙蛋,只要拥有这些符文,早晚我也能造出属于自己的龙! 另一边,提利昂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细致检查了一遍房间各处布置之后,他读起了乔佛里给他的信息。 都交给汉娜负责?! 他立刻明白了刚才汉娜的那句问候。 呵,侏儒办事,女人享受,这就是我摆脱不了的宿命啊。 他再往下读,表情越来越严肃,而后将羊皮纸点燃烧成灰烬,盯着烛火默默不语。 第一个。 选了史坦尼斯么…… 第二十三章 小乞丐 繁华的君临城对一无所有之人并不友好。 第一个白天还好。 时间一到夜晚,睡觉这个难题就立马摆到了你面前。 任何看上去不错的地方都需要有干净整洁的衣服和沉甸甸的钱袋。破烂的旅馆也要有铜板才行。 而你没有。 睡大街、空地或者廊道? 想什么呢。 一旦被日夜巡逻的金袍子发现,那些家伙可不会客气,被直接打死都有可能。 你唯一的选择就是蜷缩在跳蚤窝的角落,能加入一个乞丐帮最好。 但即便这样,你也得时刻警惕其他人的偷窃袭击。一无所有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对了,千万不能生病或受伤。 蚊虫、寒热和你的同伴能嗅到虚弱的气味,然后就会向你展现它们最凶恶阴暗的一面。 如果你好运渡过了这一关,恭喜,你可以考虑寻找稳定的食物来源了。 乞讨的好地盘不是你这个新人能去的。 教会代神赐下的粥和面包也不够跳蚤窝这么多人分。 单靠这种方法熬日子的话,要么几天后就饿的走不到阳光之下,要么就被“同伴”彻底埋葬在阳光之外。 当然,你也可以试着赚钱做工,从而彻底摆脱乞丐的身份。 轻松愉快的活计虽然轮不到你,但去仓库码头卖苦力每天也能赚1个铜星,即16个铜板。 一根掺石子的黑面包只卖1个铜板。 每天两根,人就能勉强活下去,干力气活的话四五根也够了。 16枚铜板,16根面包,多么微薄而又沉甸甸的数字啊。 可就连这也只是理论上。 妓女的私生子经历了这半个多月的煎熬,终于醒悟到:现实只会比人想象的更加残酷。 那次王座厅审判把他推下了真正的地狱。 他失去了唯一的依靠。 从红堡大门出去时,他死死地低着头,生怕一不小心就从过去时常欣赏的排排枪尖的脑袋们中间看见自己的母亲。 幸运抑或不幸,守红堡大门的金袍子把他的刀子还了回来,只收了一枚金龙作报酬。 他身无分文了。 他试着回到从前厌恶又离不开的妓院,但没几个呼吸就被无情地赶出了门。 他靠着仅有的两个朋友过了两天,但之后就被抛弃。 接着,他去城里各处找活干,最终只有码头要人。码头就码头吧,还能挑剔什么呢。 但他却没想到干苦力也这么的复杂黑暗。 每天16个铜板根本拿不到手。 先是发钱的时候,即使一天的工作没出任何差错,管事也要克扣2个铜板,说是什么耗损费,万一出错那就更不得了了。 然后是码头的帮派。 自称保护了码头工人安全的他们张口就要一半。刀剑拳头在前,谁敢不给? 到这时候还能剩7个铜板,好吉利的数字。 他给它们各自起了七神的名字——天父、圣母、战士、少女、铁匠、老妪、陌客。 码头有很多渔获,但都比黑面包贵多了,他只能看着眼馋。 从码头进城,城门守卫披着的金袍子异常晃眼,他们也要一点“尊敬”,也是一半。 七的一半是多少? 他当众跪下磕头苦苦哀求。 “发发慈悲吧大人,发发慈悲吧……” 守卫们有时候哈哈大笑,很享受的样子,慷慨地放他进城了。 有时他们不是很高兴,捅来的剑鞘力道大的要死,随即把他身上的铜板全都抢走。 有时候,他们戏谑地要了一枚铜板。 他会呈上那枚“陌客”。 陌客啊,早些带走他们吧,他们不属于人间,应当住在烈火熔岩,七层地狱。 他只能安慰自己,至少比跳蚤窝的乞丐要好。 直到一个星期前…… 一枚银鹿叮铃铃滚落在脚边,小乞丐立马将刚才的回忆甩到天边。 银鹿!七枚铜星!好多个铜板!! “愿新旧诸神保佑您!多谢老爷赏赐,您真是仁慈的大好人!!” 小乞丐激动得直磕头。 他已经在想着怎么隐藏这笔巨大的财富了,可不能带着银鹿回跳蚤窝,那是找死。 赏了银鹿的老爷说话了,“有位大人要见你。” 小乞丐慢慢抬起头。 一个面容普通、眼睛平静的三十多岁男人正站在他面前。 …… 偏僻无人的巷道里,乔佛里正听着提利昂介绍这被选中的少年半个多月来的经历。 “……之后,他身上带着的一把刀子被码头的混混们看上了,没想到他死活就是不肯屈服,反而拔刀刺伤了两个。” 提利昂有点佩服少年的勇气,但也觉得他太冲动了。 “他逃回了城内,再也没人雇他干活,他只好当了一个多星期的乞丐,直到现在。” 乔佛里很满意。不屈服才好啊,不然不就废了么。 细微的声音传来。 一个不起眼的男人带着个瘦弱少年走进了巷口。 乔佛里默默观察着少年。 提利昂则扮演“那位大人”的角色。 “小家伙,别紧张,只是有件事你能帮上忙,不知你有何想法?” “老爷尽管吩咐就是。” 少年别扭地躬身行礼,稍稍低头看了一眼比自己还矮的“大人”,随即将目光定在乔佛里身上。 说不出名字的华贵衣料,鲜艳繁复的红金色花纹衬着那张让人自惭形秽的面庞,一看就是出身高贵的大人物。但最关键的是,他在王座厅里见过这位年轻的大人。 他一瞬间回想起很多,嘴唇绷得越来越紧。 律法!狗屁律法! 提利昂感觉到了少年的情绪起伏。 “想报仇吗?失去了母亲,沦落到如此境地,你最恨的是谁?” 少年想到了那个恶心的家伙,但他已经亲手杀了他。那家伙的老婆?码头帮?金袍子?乞丐帮?妓院?变脸的朋友? 他有很多人选,但他脑子里最后的人影,是王座厅那个站得笔直的冷血大老爷。 他知道那家伙的名字,史坦尼斯! 乔佛里看到了他眼中的火焰。 一番短暂的不对等交易后,乔佛里给少年的刀附上一枚坚固符文镜象,又赐给少年坚固符文和火符文的镜象。 一直沉默不语的秘密人员带着少年悄悄离去。 巷道再次回归了寂静。 望着巷口不知多久,提利昂突然出声询问。 “你对他这么有信心?” 乔佛里耸了耸肩。 “我只知道,他没有其他选择,他的满腔愤怒只会倾泻到目标身上。” 提利昂没再说话,他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是啊,被找上门的少年已经必死无疑。这小家伙能做什么呢? 一个乞丐,即使成功告发也不会有人信,逃跑也逃不了。他能做的最大程度的反抗就是不去做事,挣扎着等待死亡降临。 但他会这么做吗? 放过自己能想到的最大的仇人? 提利昂叹了一口气。 史坦尼斯,你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啊。 第二十四章 崩断的纯铁 妓女之子知道自己体内有了神秘强大的力量。 神明的赐福?魔法?巫术? 四天来,他渐渐掌握了这股力量。他开始觉得陌客或许会晚些再来带走自己。 今天,或者几十年后。 他看了看旁边的男人。这几天和他接触的一直只有这一位。 他给男人起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名字——“银鹿”。无论如何,那枚宝贵的银鹿让他享受到了几天的温饱和安宁。 银鹿把他带到了炼金术士公会旁边的中央广场。 “史坦尼斯公爵将要视察港口的王家舰队。他会从北边过来,从这里到港口中间的烂泥道和渔民广场就是你的机会。” “放心,我会看着你的。” 交代完话语,银鹿淹没在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他茫然地站在广场边缘。 一个个人脸从附近经过,男的、女的、小孩、老人,史坦尼斯呢? 他找了半天,终于发现了一张逐渐变大清晰的脸。 一张让他每夜梦到的刻薄的脸。 他握紧了袖中的刀子。 他悄悄靠了过去。 史坦尼斯面容严肃地迈着步伐,如同要去打仗一样。 他对劳勃的决定很不满。 琼恩大人之后,我才应该是劳勃的首相! 我在这位置上任劳任怨服务了这么多年,他却只爱艾德! 也是,沉迷于娱乐宴饮和女人的国王怎么会看好自己这不近女色、整日严肃从无笑容的二弟呢? 史坦尼斯知道这点但不能理解。 只会开开玩笑、在比武大会上浪费时间的蓝礼得到家族相传的风息堡和大哥的宠爱。 他只得到劳勃的嘲笑和狭海上的几颗石头。 龙石岛算什么?! 我才是铁王座的合法继承人! 可惜这一事实只有他自己承认。唯一的盟友琼恩首相也被谋害了。 之后,国王几乎立即决定北上临冬城,完全没考虑过他这个二弟。史坦尼斯心情自然不会好。 他决定远离君临城这令人厌恶、阴暗丛生的危险之地。 “戴佛斯,准备好了吗?” 他询问旁边的洋葱骑士,语气却僵硬地像是在审讯。 戴佛斯·席渥斯早已习惯了公爵大人的性格,平静地给出回复,“明天我们就可以启航,所有舰船都准备好了。您不正要去检阅吗?” 史坦尼斯不仅要自己走,还打算把港口的大半个舰队都带到龙石岛去。 毕竟,他还是朝廷的海政大臣。 “很好,告诉龙石岛提前做好接应准备。” 史坦尼斯继续安排着计划。 他知道兰尼斯特不会罢手的,劳勃很可能不再安全,自己需要早做打算。 龙石岛扼着君临的咽喉,舰队…… 妓女之子接近了自己的仇人。他从袖中抽出半截刀子。 仇人正和一个人说着话,本来是好机会,可惜四周还围着一圈士兵,他需要瞅准时机再行动。 “戴佛斯,黑水湾海况如何,物资充足吗?士兵们对航行有什么反应?” 戴佛斯一一耐心作答,但同时也暗暗奇怪。 据他对公爵的了解,平常是不会过问这种事情的,底下人自会办好,今天为何如此? 史坦尼斯走到了烂泥路上。 虽说因为临近河岸被称作烂泥路,但地上的石头道路依然可供大量行人平稳经过。 今天这里的人一如既往的多。 借着人群掩护,那把刀子从腰部以下的高度渐渐接近了目标。 护卫的士兵们还很严密。 龙石岛公爵来到了更拥挤的渔民广场。 渔民,小商贩,刚渡河进城的劳工百姓,散落在各处乞讨的可怜人,廉价妓女…… 终于,一个士兵被醉鬼撞了个满怀,正在摆脱醉鬼的纠缠。 刀子看到了空隙! 一瞬间,戴佛斯看到了一抹不寻常的闪光,心里顿时一沉。 刀子刺到了公爵身上! 戴佛斯才成功发出声音。“有刺客!保护公爵!!” 士兵们醒悟过来抽出长剑。 但那个刺客一击命中,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 “公爵!您怎么样了?” 戴佛斯担忧地扶着史坦尼斯,坚固的胸甲和锁子甲都被刺穿了,公爵胸前赫然裂开一道渗着鲜血的刀伤! 史坦尼斯瞥见了刺客的脸。 他仍在不停回想刺客的脸,很年轻,有点熟悉,会是谁呢? 剧痛侵入他的意识,史坦尼斯一言不发,额头却冷汗直流。士兵们如临大敌,赶忙护送公爵原路回返家中。 史坦尼斯倒在床上,赤裸着鲜血横流的上身。 一众亲信簇拥在床前,大队护卫守在房内房外,气氛异常凌冽。 很幸运。 那把刀子没有伤到史坦尼斯的内脏,只是皮肉伤。 包扎敷药之后,公爵的状态看着不错,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僵硬。 他终于想起来了。 “是一个妓女的私生子!” 戴佛斯还没反应过来,“公爵,您说什么?” “那刺客,是一个妓女的私生子。我在王座厅里见过他。果然不尊律法!” 史坦尼斯明白了今天这次意外的缘由。 不就是按照王国法律处死了一个杀人犯,这私生子居然怀恨在心,还想要报私仇?! 任何人都该明白,律法就是律法,不是私人的情感好恶可以左右的,也不应怪罪审判者个人。 果然,私生子既生于不洁,也必将成长为混乱罪恶的暴徒! 史坦尼斯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没事了,只是一个愚昧无知的暴徒罢了,我很好。” 众人轻松了些,渐渐离去。 戴佛斯也觉得合情合理,但他心里的不安却难以消除。 “公爵,事不宜迟,所有准备都完成了,不如我们今夜就出发吧?免得再发生危险。” “你以为我会害怕?行程不变,给我准备晚餐。” 戴佛斯只能从命。 厨房里。 伙计仆役们有的靠着壁炉木箱打呼噜,有的在小声闲聊些八卦谣言。 大厨一个个拍着手下小伙子们的后脑勺,“懒家伙,动起来了!公爵大人要用餐!” 帮厨狄克没有偷懒,却也挨了一下。 他不由在心里默默诅咒这个老家伙。仗着自己年纪大资格老,完全不把我们当人,迟早要你好看! 狄克的工作很杂很累。 切菜配菜、清扫厨房、看护烹饪、跑腿送餐、伺候所谓的前辈们。 他早就不想干了,如今正好有天大的机会。 狄克四处望了望,没人注意这边,他悄悄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将白色粉末倒入汤中。 回想起那个人手中亮晃晃的金龙,他心里最后一丝犹豫恐惧也被驱散。 他拿过勺子,狠狠搅了几下锅里的鹿肉浓汤。 …… “公爵!” 戴佛斯几乎要用眼神直接把这帮厨直接剁碎! “把他拉下去!” 两个士兵看了公爵一眼,粗暴地拖着哭喊不停、像条蛆虫般扭动挣扎的叛徒走出房间,给这家伙一个终结。 “公爵,这不是意外,确实有人要对您不利,我们需要立刻离开!” 史坦尼斯没再反对。要是他最先喝汤,倒在地上面色铁青的就不是一个厨师而是他自己了。 已经接近午夜。 史坦尼斯带着大队人马径直往港口而去,金袍子们也不敢贸然阻拦。 黑暗中的一双眼睛看到了他们。 白天的时候银鹿就宣布了行动的失败。史坦尼斯没死。 银鹿说,他还有一晚上的时间。如果还不能成功,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之后他再没看见银鹿。 他游荡在渔民广场周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现在,他看到了上百人的庞大队伍。火把照耀着他们的盔甲刀剑,映出那些严肃谨慎的面容。 妈妈,那天你要我好好活下去,我记住了。 对不起。 看来陌客注定要我为您报仇! 他什么也不想了,只顾往火光中心那张脸猛冲。 “戒备,有动静!” 火光之下,敌人手中的刀子似乎亮起了红光。 只是个邋遢的少年,也不通武艺。 骑士和护卫们精准地砍到了敌人身上。 谁也没想到,敌人居然毫发无伤一样,快速冲到了公爵身边! 那把刀子再次刺进史坦尼斯的胸口,没再拔出来。炙热的火焰涌进史坦尼斯的心脏,灼烧着他的灵魂。 公爵紧紧盯着刺客的脸。 他无力地张开口,吐出一缕黑红色的烟雾,也吐出了自己的生命气息。 火焰与真钢面前,从不屈服、又黑又硬、在弯曲之前就会先断掉的纯铁,史坦尼斯,崩断了。 戴佛斯无声地啊了一声。他根本无法蠕动喉咙。 刺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戴佛斯用尽全身力气劈出满含杀意的一剑。 刺客的身子软倒在地,头颅咕噜咕噜滚到了一旁,睁着眼睛。 几秒之后。 妓女之子眼睛彻底灰暗的一刻,远在河间地的乔佛里睁开了眼睛…… 第二十五章 北上的第五天 乔佛里正和詹姆“切磋”。 尽管看起来像是在被单方面吊打。 弑君者表现得相当轻松,甚至将左手背在身后。 “左胸,右胸,脑袋,脖子……” 他提前报着自己的攻击目标,乔佛里举剑尽力格挡闪避,却仍然被将近一半攻击命中。 显然如果是真正的战斗,这场切磋会结束的早得多。 乔佛里并不气馁。 詹姆是七国闻名的勇武骑士,谁输给他都不耻辱,更别说乔佛里这个彻头彻尾的菜鸟了。 虽然很丢面子,但为了弥补近身战斗的不足,这点牺牲不算什么。 原来木剑打在身上,也这么疼啊。 “歇会儿吧,不打了。” 乔佛里丢下手中木剑,直接坐到一旁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詹姆挽了个剑花,把木剑插回腰带上。 “希望你记住,对一名战士来说,放弃自己的剑就意味着投降甚至死亡。” 乔佛里只觉得他在装逼。 詹姆坐到乔佛里身边。这几天乔佛里居然主动找他练剑,他对乔佛里的印象前所未有的好了些。 “剑可不是简单的玩意儿。你知道怎么才能顺利终结一个人吗?” 詹姆传授着自己的经验。 “用力直刺心脏,或者在肚子上多转几圈。劈他的脑袋也可以,前提是对方没有戴头盔。” “当然,如果你俘虏了一个人,可以慈悲点给他个痛快,砍头。” 詹姆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乔佛里的反应。 “砍头其实大有学问。” “人脖子里的骨头很坚硬,只有平整地滑过骨头中间的缝隙,不到半个指甲宽的地方,才能干脆利落的拿到他的脑袋。” “不然就太难看了,好久才能砍下来,简直是用锤子砸断的,没人会喜欢那种画面。” 乔佛里认真听着詹姆的教导,表现得既不兴奋也不害怕。 他知道詹姆说的是什么。 脊椎骨最脆弱的地方就是连接相邻椎体的椎间盘,这是软体结构,自然不如骨头。 他还知道。 颈椎有7块椎体,但第1颈椎和第2颈椎之间没有椎间盘,所以颈椎的椎间盘一共有5个。 砍头,就要找准这5条线。 他想起了昨晚的特殊感应。那妓女之子,也是被砍下了头吗? 他知道自己能第一时间知道妓女之子的死亡。 镜象符文的作用很广泛,既能感应到其他符文镜象的存在,也能控制和感应符文镜象的销毁。 宿主一死,符文镜象自然也随之消亡。 但昨夜的感应之外,他还接收到了一股充沛的能量。 是熟悉的符能,足足有他给妓女之子的两枚符文镜象所需符能的三倍多。 虽然符文镜象的符能增长速度和符文本体一样,但即便如此,四天时间也根本攒不下这么多符能。 那么,符能果然和人的灵魂有关系吗? 乔佛里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bug:给别人发符文镜象,然后定期收割。 花出去的符能越多,成长的韭菜就越多; 韭菜越多,赚回来的符能也越多; 赚的越多,就等于花的越少。 即:花的符能越多,花的符能越少。 他“看了看”自己账上的33单位符能,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弧度。 之前几天他冥想了龙蛋上未知的两种图纹,先后得到了成长符文和契约符文。 顾名思义,成长符文能让宿主突破身体正常生长和寿命的极限,这大概就是龙能够不断生长变大的原因。 契约符文则不太灵敏,现在只知道它能让两个生物缔结一种神秘联系,互相感应。 龙骑士与龙? 他也知道了符能增长的极限——每天5单位。 他虽然已经有了6枚符文,但符能的增长速度却没有随第6枚符文的出现而变化。 每天5单位,自己一个人用自然绰绰有余,可要发展势力就不够看了。 可预见的未来里,他需要大量的符能,多多益善。 现在看,割韭菜或许不失为一种选择。 猎狗走到了两人面前。 “詹姆爵士。殿下,那狮子已经彻底恢复过来了。” 乔佛里兴奋地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吧,詹姆舅舅。” 练剑可以等。 但他已经迫不及待要驯服这样的巨兽了。 比君临那时候更坚固庞大的牢笼里,巨狮用它凌厉锋锐的金色眼睛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不用怀疑,只要牢笼一消失,它立马就会撕碎面前这些聒噪的家伙。 乔佛里站定在笼前。 巨狮身上的箭伤已经无影无踪,皮毛柔顺光亮如初,眼神明亮得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尽管已经看了许多次,乔佛里仍不禁感叹它的体型之巨大。 他怀疑它甚至超过一两吨重。 这样的野兽都有如此气势,真难想象几百岁的巨龙该有多震撼。 难怪七国都曾臣服在坦格利安的脚下。 他又开始挂念起自己的龙蛋。 龙蛋真的只有瓦雷利亚血统才能孵化?是某种魔法,基因技术,还是因为掌握了巨龙繁殖的隐秘条件? 嗷吼~~ 巨狮发出雄浑的怒吼,掀起的气浪拂动着乔佛里的金发。 “你不乖呦,口水都出来了。” 他拍了下它的脑袋。 巨狮猛地一晃头,利齿紧跟着乔佛里的手撞到了笼边的钢杆。 绑在它身上的几十条铁链也随之哗啦哗啦地响个不停,整个牢笼都在晃动。 猎狗上前一步。 “殿下,这野兽太凶猛了,还是小心点为好。” 乔佛里直接抽出龙炎,把剑尖伸进牢笼里巨狮大张着的嘴巴中间。 “你要真厉害,就一口咬下去吧!” 龙炎自带的火魔能足以让巨狮感觉到剑的炙热,锋利坚固更是不用多言。 巨狮把头扭了过去,没再做什么反应。 “桑铎,过来拿着龙炎。” 乔佛里走到笼子的另一侧,按住巨狮的后腿。 大概是不愿被口中的利剑伤到,巨狮趴在那里没有理会乔佛里。 乔佛里顺利给巨狮融入了一枚火符文镜象。 他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巨狮原就有一枚火符文。现在两枚符文会如何相处? 他感觉到了。 火符文镜象的力量突然变强了好几倍。融合了? 但他仍能控制这枚镜象。 他得意地笑了笑。小狮子,这下你跑不了了吧。 乖。 听话。 让我上去。 第二十六章 龙石岛亲王 荒野中小小的一座营帐内是宫廷中最有权势的一撮人。 国王高坐在上,王后瑟曦、王储乔佛里陪坐于两侧,下面的巴利斯坦爵士、弑君者詹姆爵士等人也都是廷臣中的显要人物。 国王这次出行带上了半个宫廷,但或许是巧合,这些人大都与兰尼斯特交好。 众人都望着国王。 劳勃国王展开书信,下一秒就从脖子到脑门瞬间变得通红。 手中的书信几乎被他攥碎。 “天杀的!都该下七层地狱!我才离开几天啊,才几天啊,君临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这就是我的王国,我的宫廷!” 营帐内其他人都没敢说话。毕竟国王刚刚看到的是二弟的死讯。 尽管两兄弟不亲近,但无论是出于国王的尊严还是大哥的责任,没有人会怀疑劳勃国王此时的愤怒是真是假。 国王的怒火没有自动平息。 “七国的律法和血脉亲情都不容我稍有仁慈。必须严惩凶手!” “要让他明白,怒火燎原!” “我要亲手砸碎他的脑袋!踏平他的家族,把他吊在城堡的废墟中!” “我的战锤还没腐朽呢!!” 国王来回踱步发泄了好一阵,终于冷静了些。 “怎么找到凶手?真正的凶手,不是那愚蠢的乞丐!你们都说说看。” 众人互相看了看。 老而弥坚的巴利斯坦爵士说了些疑点。 “按理来说,即便护卫们失了职,至少有了防备,以史坦尼斯公爵的身手完全不该被一个普通的小孩伤到啊。” 国王也不太明白其中原因。 “史坦身边那个走私者觉得是某种巫术,让那乞丐刀剑不入,让盔甲如同布帛。可他又拿不出什么证据,真是荒谬。” 乔佛里当然知道为什么。 坚固符文的魔能让人不受伤害,让刀子坚韧锋利足以破甲。火魔能则确保了史坦尼斯绝无生还可能。 为了保险,他还特意给那把刀子附上坚固符文的镜象。之后察觉刺杀结束的时候就立刻销毁了那镜象,刀子也恢复成了原本的普通货色,不留一点证据。 现在这种谨慎就起到效果了,没人相信史坦尼斯死于神秘力量。 众人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点子,只好保持沉默。 好半天,提利昂站了出来。 “陛下,我们在这里恐怕难以看清事实,不如令培提尔和瓦里斯伯爵在君临仔细查办。” “以史坦尼斯大人的强硬作风,查明凶手显然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 “这正是他们两人的专长。” 国王看向其他人,“谁还有别的意见?” 提利昂的建议中规中矩,对在场的人没有任何坏处,谁又会再给自己找麻烦呢? 况且,说不定真就只是一个乞丐的复仇而已。 这对史坦尼斯而言也不算奇怪。 国王烦躁地摆了摆手,“都下去吧,就照这样办。” 众人快步离开。 营帐内顿时又显得空旷起来,气氛冷清。 乔佛里走到劳勃国王面前,难得表现得通情达理了些。 “父亲不要太悲伤了。即使没有找出凶手,二叔在天上看见父亲的这些努力,也必定不会责怪你的。” “父亲还有我们,还有蓝礼叔叔,还有艾德大人。” 劳勃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我没事,我知道的,史坦不会怪我。” “好啊,我的儿子,你长大了啊。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国王的眼神渐渐迷离空蒙,不知正回想些什么。 扑棱棱。 大批信鸦从国王的车队飞上天空去往七国各处。 国王向七国诸侯传达了史坦尼斯的噩耗与自己的深深哀悼,以及对长子乔佛里·拜拉席恩的册封——龙石岛亲王。 国王的册封很快在车队几百个骑士士兵之间传开。 乔佛里走过营地时,每个相遇的人都更加恭敬地表达了问候。 “王储殿下日安。” “殿下安好,随时听候龙石岛亲王吩咐。” “属下提利昂·兰尼斯特,向我们最亲爱的王储殿下、龙石岛亲王致以崇高敬意!” 乔佛里带着提利昂来到狮笼前。 “提利昂舅舅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不过是多了一个头衔而已,也没什么。” 乔佛里表现得很平静,但提利昂才不信呢。 龙石岛虽然贫瘠,但它可是坦格利安家族在维斯特洛的第一块封地。两百多年间,都被坦格利安国王们册封给国王的继承人,是为“龙石岛亲王”。 有了这个头衔,乔佛里铁王座继承人的身份更加牢不可破了。 单从军事上说,龙石岛归属于谁也很关键。 任何聪明人都该知道,龙石岛及其下辖领地扼守着偌大的黑水湾,只需一支舰队就能封锁君临的海上运输。 其城堡也据说是用瓦雷利亚魔法打造,坚固善守。这倒不太重要。 “亲王殿下,你真不想要龙石岛?” 提利昂可是亲手经办了史坦尼斯的事,他当然明白乔佛里的心思。 “不说这些了,舅舅,想坐上这大家伙兜兜风吗?” 乔佛里悠闲轻松地捋着巨狮的鬃毛,示意旁边的士兵打开笼门。 他已经驯服了这头巨兽。 力量令任何生物着迷,失去力量更无法接受。 巨狮也明白这一点。 它接受了一个强大的主人,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雨水。 一听这名字,提利昂立刻明白了乔佛里的用意。 他不禁咏叹调似的吟起那首歌谣: “噢,他这样说,他这样说, 卡斯特梅的爵爷他这样说。 然而今天,每逢雨季, 雨水在大厅哭泣,内里却无人影。 然而今天,每逢雨季, 雨水在大厅哭泣,内里却无魂灵。” 乔佛里兴致不减。 “说真的,赫伦堡就在附近,我们可以乘着雨水去参观参观。哈哈,一定能让那些人大吃一惊!” 雨水出了笼,旋即伸展身躯,抖擞鬃毛,仰天长啸不息。 营地的士兵立马全都不困不累了,战战兢兢地看着巨兽的动静,祈祷到时候自己不会成为它的第一个目标。 雨水稍稍俯下身子。 乔佛里坐到了雨水背上特制的座椅上,提利昂坐在稍后的位置。 吼~ 雨水一步窜了几丈远,几息之间就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 士兵们敬畏地望着这传奇的一幕。 骑着神话般巨狮的雄鹿王储,没人敢忘,没人想忘,没人能忘。 他们决定将这史诗一幕讲给兄弟、妻女、儿子、孙子,在酒馆讲、在旅店讲、在篝火旁也讲,直到带进坟墓。 第二十七章 赫伦堡 神眼湖碧绿湖面的北边屹立着七国最大的城堡——赫伦堡。 这是一座由恐惧所建筑的城堡。 传说当时的铁群岛与河间地之王“黑心赫伦”以无数的鱼梁木、岩石、数千俘虏的生命、掺杂婴孩之血的泥灰为代价建成了这座“不可攻破的要塞”。 可惜他没有考虑到伊耿的龙。 伊耿征服之时,龙炎从空中淹没了一切,赫伦在最高的塔楼里化为焦骨,这里后来便被叫做“焚王塔”。 赫伦堡失去了主人。 再之后,赫伦堡几经易主,拥有它的家族无一例外最终都成为了历史。 人们于是认为赫伦堡被诅咒了。 乔佛里原本以为这只是以讹传讹。几百年间几个家族接连灭亡又如何,这说明不了什么。 但现在。 庞大衰败的赫伦堡上,乔佛里看见了满目的朦胧血色。 赫伦堡伯爵夫人希拉·河安只带着区区十几个人出现,个个戒心十足,尽力掩饰着对巨大猛兽的恐惧。 雨水的力量显然无法让人安心。 “赫伦堡不欢迎陌生人!你们是谁?打着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们就怕了这怪物。” 这些人不认识王储。 提利昂颇为不舍地跳下狮背,走到河安家族的人面前交涉。 “初次见面,尊敬的河安夫人,在下提利昂·兰尼斯特,想必诸位有所耳闻。” 侏儒的身材很有辨识度。 “国王的车队即将赶来。我和王储殿下并无恶意,只是希望提前见识下雄伟的赫伦堡而已。还望河安家族见谅。” 十几名骑士策马赶来。 这些骑士本应紧紧跟随王储行动,但他们的马却赶不上雨水的速度,自然来得晚了些。 好在还算及时。 河安家族看见了他们背上飘扬着的拜拉席恩的雄鹿旗和兰尼斯特的金狮旗。 年迈的河安夫人打消了所有怀疑。 “尊敬的王储殿下,提利昂大人,老妇真是失礼了,恳请贵客不要见怪。” 河安夫人艰难地躬身行完一礼。 她转身吩咐手下,“还不赶快回去准备。通知所有人,务必让国王陛下一行感受到河安家族的热情与诚意。” 雨水已经威武昂扬地动了起来,提利昂只好遗憾地踩着泥土跟在后面。 河安夫人亲自为狮背上的王储引路。 “殿下特意前来,老妇不胜荣幸。只希望您见了不要失望。” 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苦涩。 “赫伦堡,如今只不过是一座空寂的废墟而已。” 几个子女全部先她而去,赫伦堡庞大而难以维持,自己又衰老贫弱,下一任赫伦堡伯爵不知会是谁。种种难题早已摧毁了她的笑容。 “您太谦虚了,这怎么能说是废墟呢,我看不比红堡差。” 乔佛里专心观察着赫伦堡。 这里确实像是废墟。没有严密的大门和防卫,建筑和凌乱石堆之间也没有明确的分界线。 住在这里面的人们显得格外渺小沉默,简直像是烂尾楼里的流浪者。 好在有个城门楼。 穿过如红堡的首相塔那般高大的城门楼,或许就算是正式进入城堡了吧。 身处其中,乔佛里仍能看出龙炎肆虐城堡的伤痕。 所有石壁都开裂褪色,反复熔化冷却的岩石如水珠般流淌在各处。五座高入云端的塔楼好似恶鬼粗糙弯曲的手指,正在攫取人的灵魂。 景象十分骇人。 乔佛里的视线却好像是在看石壁内部不存在的某处。 笼罩着赫伦堡的朦胧红光不够明亮,他能直接分辨出石壁中更亮的诡异图纹。 新符文在向我招手呢。 乔佛里又确认了一条获取符文的新途径。 拥有神秘古老传说的建筑。 绝境长城和风息堡可以确定存在魔法的力量,临冬城有吗? 他对接下来的旅途更加期待了。 夜幕降临。 赫伦堡终于显得热闹了些。 劳勃国王带着大队人马驻扎进来,河安夫人恭敬地请国王等人下榻赫伦堡的中心“焚王塔”。 尽管名字有些不吉利,但劳勃国王开心地接受了这一馈赠。 此时的百炉厅里聚集了几百名骑士爵爷和上千仆从,但相比于宽阔的空间来说仍然有些空旷。 乔佛里很好奇“黑心赫伦”为何把一切都建造得这么大。 住着不方便,环境也不够好。 好像专门让人震撼于前所未有的庞大城堡是如何被巨龙当成玩具一样破坏似的。 但从内心里,他其实还挺羡慕的。 别说,大就是好。 自家红堡是不错,可面积才只有几十万平方米。 不和前世各大皇宫比,就是在维斯特洛,赫伦堡和临冬城等城堡也比红堡要大。 这怎么能忍。 他又给自己树立了一个远大目标:建成一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梦幻皇宫。 至少要和如今的君临城一样大吧。 君临啊。 君临。 乔佛里复杂的看向劳勃国王。 国王正满身酒气地搂着一个女侍,向周围的贵族骑士们夸耀着过去的光辉事迹。 每一分每一刻,见到劳勃国王的每一面,每次想起七国的阴谋家们,乔佛里都深知自己处于何种危险的境地。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谋划如何杀死国王。 他以崭新的灵魂面对这个世界,自然不接受任何关系的约束。有利的人和事可以认同,不利的就当作敌人。 况且劳勃国王对儿子的关心也很不到位,这些天的相处没多少感情可言。 而没有劳勃,对他很重要。 除了虚无缥缈的弑亲诅咒之外,没有什么理由让乔佛里犹豫甚至放弃。 话说,没有血缘关系还算弑亲吗? 乔佛里不在意。 他已经决定了,不会犹豫不决,不会折磨自己。 父亲。再真心叫你一声父亲。 我要杀你了。 你册封我为龙石岛亲王,我就再让你开心一回。 你很喜欢壮观场面吧。 我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一首很喜欢的音乐。 它在那里叫《the king''s arrival》,如今它的名字是《君临》。 原本打算留给我自己登基时用的。 现在给你了。 你的名字将会和它联系在一起。 开心吧。 让我用一曲《君临》,为你献礼。 为你送行。 第二十八章 颈泽的蜥狮 如今正是盛夏。 可还未进入北境的门户卡林湾呢,国王一行却已提前体验到了北方的寒冷。 植被和水面虽然没有凝结冰霜,但只需呼吸一口夜里的冰凉空气,保证能让人瞬间清醒到脑子和灵魂深处。 国王又大声咒骂起来。 “七层地狱!” “真该死啊。这操他妈的潘托斯小贩真该死啊!诸神怎么还不带走这俩恶龙孽种?!” 瓦里斯伯爵“最快速度”送来了关于坦格利安流亡血脉的消息。 潘托斯总督伊利里欧·摩帕提斯胆大包天的庇护了恶龙余孽,把龙家兄妹俩藏在围墙后面,还派了一堆尖帽子太监看守。 隔着辽阔的狭海,劳勃国王的怒火显然无法直接弄死两个大活人。 正因如此国王才更加愤怒。 乔佛里对这个早就过时的消息没什么兴趣。 他只想知道自己的侍从埃林如何了。如果顺利的话,这个时候埃林差不多该开始计划怎么结束潘托斯之旅了。 但如今他只能耐心等待。 嗷呜~ 雨水发出不耐烦的叫声。 乔佛里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十分理解它此时的烦躁心情。 毕竟他们正在泥泞阴冷的颈泽之中艰难跋涉。 虽然身处在国王大道的车马上,既不用和腐臭的水潭烂泥亲密接触,也远离了沼泽流沙中的毒蛇和蜥狮。 但空气中阴湿黏腻的气味却挥之不去,攀在道路两旁树木的菌类植物就密密麻麻地垂在人们的头顶,周围景色更是单调乏味而阴暗。 望着前方永无止尽般的蜿蜒堤道,乔佛里选择将负面情绪转移给旁边这群家伙。 “继续!” “笨蛋们,赶紧练习!练到我满意为止!” 乐手和吟游诗人们不敢怠慢。 即便心里委屈又疲惫,也只能“谨遵殿下旨意。” 从河间地到颈泽这一路上,乔佛里半强硬半诱惑地带上了沿途所有“音乐工作者”,总共近百人。 这些人的任务只有一个,按照王储殿下的指示演奏出一首新曲。 乔佛里脑海中有完整清晰的《君临》,可惜他不是学音乐的,只会听,不会奏。 那么事情就简单了。 他找来了这些乐手不断试错,以自己的听力,先确定音色最正确的乐器,再纠正乐手们的节奏和旋律等细节。 十几天过去,《君临》听起来已经很好了,所有人都断定这是一首足以传世的乐曲。 但乔佛里决定必须要精益求精,直到最完美的状态才算完。 作为激励,完成之时每人加赏一枚金龙。 乐手们痛并快乐着。 几十把大提琴同时拉响,《君临》第一部分旋律回荡在颈泽上空…… 激昂的音乐中,乔佛里的情绪渐渐平稳。 他开始梳理这些天符文上的收获。 加上赫伦堡的血符文和玻璃蜡烛上新获得的6种符文,如今他已经有了13种符文。 回复符文: 恢复物质结构,治疗伤势。 镜象符文: 制作其他符文的镜象,且主体拥有对各镜象的控制权。 火符文: 制造热量,屏蔽火焰伤害。 坚固符文: 维持物质结构,增强肉体防御。 成长符文: 突破生物正常成长和寿命的极限。 契约符文: 于生物间缔造契约。 血符文: 吸收血液释放厄运/诅咒(存疑)。 精神符文: 引导并保护使用者精神力量溢出。以此获取视野之外的各种信息,影响、攻击或侵占其他生物的精神思维。 定位符文: 通过媒介获取某地、某物或某人的位置信息。 信息符文: 根据使用者的意愿向已知的某地、某物或某人传递特定信息(冥想、思念、梦境等形式)。 注:符文拥有者可以无需介质直接传递与接收各种信息。 侦察符文: 输入位置信息获知附近区域的各种信息。 光符文: 根据输入信息制造特定光影。 声符文: 根据输入信息制造特定声音。 这些符文诞生所需的符能数量不一。大致规律是越简单基础的符文需要的符能更多,功能性强的反而消耗符能较少。 乔佛里也终于明白了玻璃蜡烛的工作原理。 瓦雷利亚巫师们之所以能用玻璃蜡烛互通消息,是因为可以在交换媒介后用定位符文获取彼此的位置信息,再用信息符文传递或接收信息,最终依靠光符文和声符文显示出这些信息。 之所以能进入别人的梦境展示幻象,是因为精神符文瓦解了别人的思维防御,信息符文才成功传递了信息。 之所以能看到远方的场景,原理和巫师之间互通讯息类似,找到媒介定位,再用侦查符文获取信息,最后用光和声符文显示。 这无疑是一种成熟的符文配合体系。 更何况,瓦雷利亚人只是借助工具上的符文就拥有了这种奇妙的能力。 他的符文可完全是自己的。 不需要光符文和声符文,他自己就能更轻松准确地接收那些神秘遥远的信息。 参考这种方法,再依靠镜象符文的力量,他可以建立起更加庞大的通讯网络,创造一个更团结强大的体制。 至于现下。 他从已有的13种符文中看到了另一种配合。 契约符文、精神符文、定位符文、侦查符文、信息符文用于控制和通讯,坚固符文、火符文、成长符文、回复符文用于增强实力。 一个强大而服从的魔兽就诞生了。 国王会因它而死。 乔佛里环顾四周,颈泽一片灰黑,死气沉沉,但他的精神“看见”了一头蜥狮。 在他看来,水中半浮半沉的蜥狮像是一种鳄鱼,身躯和腐黑的沼泽融为一体,活像长了眼睛和牙齿的黑木头。 歌谣传唱说古老的沼泽王的坐骑就是蜥狮。 它们是维斯特洛有名的野兽。 但不够大,一口吞不下一个人;不够阴险,应该全身潜在水下捕猎才对啊;不够神秘,数量太多又没有震撼世人的事迹。 乔佛里会让它们更加有名,更有传奇色彩。 他决定再制造一个魔兽。 蜥狮啊,杀死国王的荣耀会归你呢,还是归它? 第二十九章 睡龙之怒 已经两个月了。 埃林游荡在潘托斯的街上,忽然看见一男一女的银发紫眼。 使命。 他怔了怔,随即冲了过去。 …… 听完埃林的觐见自述。 韦赛里斯瘦削的面容骤然浮现出一抹狰狞阴狠之色。 “你是个兰特尔?!卑贱无耻的兰尼斯特的远亲!你居然敢出现在真龙面前!!” 埃林噗通一声跪在脏污的泥地上。 “陛下明鉴!” “小人虽生为兰特尔家族的一员,但却无时无刻不怀念真龙的统治,从未认同过篡夺者的无耻反叛啊。” 埃林膝行至韦赛里斯身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小人不敢忘记,陛下您才是真正的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及‘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 “铁王座只有伟大的坦格利安家族才配坐!” 大街上的众人纷纷看了过来。 有知道些内幕的悄声向旁人解释韦赛里斯的身份——已经灭亡的坦格利安家族的王子,一无所有的“乞丐王”。 人们窃笑起来。 韦赛里斯无视了周围一切鄙夷,完全陶醉在了埃林的献媚之中。 “七国果然记得我,记得真龙。没错,我才是铁王座的主人!篡夺者的走狗不会猖狂太久的,真龙的怒火会焚烧一切!” 旁边的丹妮莉丝习惯了哥哥的豪言壮语。但她无法忽略周围人的眼神,这让她很不舒服。 她想藏在哥哥身后躲避这些刺人的目光,但韦赛里斯或许不会愿意。 万一又唤醒哥哥的“睡龙之怒”就不好了。 外面并不好玩。丹妮莉丝后悔了。 明明在总督的庭院里生活得好好的,为何非要出来让人看笑话? 她怯怯地看向地上恭敬跪着的少年。 浅黄色头发和皮肤样貌都证明了他维斯特洛人的血统。丹妮莉丝很想多了解一些自己的母国,但她不信任这个油嘴滑舌的少年。 “陛下!小人卑微地恳求您,让小人留在您身边吧。请赐予小人服侍真龙这一无上荣耀!” 埃林跪伏在地,语气姿态都极为诚恳。 韦赛里斯十分受用。但多年来颠沛流离的逃难生活让他对一切都充满了警惕。 “你刚才说,你是篡夺者生下的贱种的侍从?” 埃林抬起头,让韦赛里斯看到自己被恨意和痛苦填满的眼睛。“那是以前!” “小人本来在家过得好好的,可兰尼斯特势力太大,逼迫我进宫侍奉残暴恶毒的篡夺者之子乔佛里。” 埃林叹息着摇摇头,“这些年实在是生不如死。” “两个月前,小人又被迫渡海来潘托斯陪同购买龙蛋。大海令人畏惧,我没有再渡海的勇气,一直在潘托斯流浪到现在。” “其实小人早有预感,果然这些天根本没有任何消息或帮助。” 埃林的说辞合情合理,“陛下,小人怎么会再对篡夺者们有哪怕一丝好感呢?” 韦赛里斯想到自己的流浪生活,很快理解了埃林的反应。 何况这家伙还是小篡夺者的侍从,这样的人转而支持侍奉真龙,不更昭示了天命所归吗? “既然如此,我恩典你可以亲手砍下篡夺者之子乔佛里的头颅。待我坐上铁王座,所有效忠真龙之人都将得到城堡、爵位和土地!” 高傲的韦赛里斯接受了埃林的效忠,丹妮莉丝完全说不上话。 但她还是不太相信。 这少年说的一切可能都是谎言,怎么会这么巧呢? “是啊,怎么会这么巧呢?”伊利里欧总督难免有些怀疑。 韦赛里斯兄妹两个月来第一次外出就遇见了落日国度的埃林,这家伙还曾是铁王座王储的侍从。 真的不是阴谋? 埃林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这两个月他在潘托斯总算扎下了根,以落难之人的身份来说,他应该很满足了。 但他还记得自己的使命。 虽然潘托斯的街头巷尾都知道了恶龙余孽的存在,但埃林就是无法接触到身处伊利里欧总督府邸的两兄妹。 眼看着期限越来越近,马王卡奥卓戈已经踏上前来潘托斯的旅程,埃林决定冒些风险。 精心准备和意外的双重作用下,埃林终于在街头偶遇了龙家兄妹。 现在只有一个最严峻的挑战了。 埃林恭敬地向伊利里欧总督鞠了一躬,“总督大人,很荣幸能再次见到您的容颜。” 总督端坐在大厅的高台上,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 韦赛里斯语气很不耐烦,“伊利里欧,不过是一个渴望侍奉真龙的仆人罢了,何必如此多疑?” 总督没有说话。 虽然他只把乞丐王当作一枚棋子,但现在还不是让棋子认清自己角色的时候。 总督权衡着利弊。 一个维斯特洛人,应该能稍稍安抚些韦赛里斯暴躁脆弱的情绪。风险大吗? 总督又打量了下埃林,想着这两个月来的各种情报。 铁王座的刺杀和阴谋都归瓦里斯管。 王储乔佛里依旧愚蠢任性。 即使这个埃林有问题,一个人能做什么呢? 伊利里欧既信任自己的老朋友瓦里斯,也信任自己在潘托斯的势力。 “好吧。埃林,今后你就专心侍奉你真正的国王和公主,暂时抛开维斯特洛的一切吧。” 总督抬起手臂,由两位仆从搀扶着走下高台。 “毕竟,这里是潘托斯啊。” 埃林目送总督离开,深深记住了总督的提醒。 潘托斯杀机四伏,如今已经亲眼看到了恶龙余孽,就差一步了,他怎么敢功亏一篑? 这一夜他清醒地闭着眼,想了许多。 次日清晨,经过一番训诫和教导,在其他仆从的带领下,埃林终于进入了庭院中更隐秘的花园。 满目的常春藤之间,银发紫眼的龙家兄妹坐在雕花的石桌前休憩。 埃林将心中的激动全呈现了出来。 “陛下,公主。您卑微的仆从埃林随时听候召唤。” 韦赛里斯手中把玩着一柄精美匕首,“正好无聊,你来说说篡夺者那边有趣的事吧。” 即便是埃林也能看出乞丐王根本不会使匕首。 “陛下,篡夺者哪有什么有趣的事。他根本不是个做国王的料,每过一天,七国就多一分煎熬苦难,我只为维斯特洛百姓感到难过。” 埃林一字一句地断言。 “七国很快就会迎来新的国王!” “真正的国王!” “万人拥戴的国王!!” 第三十章 君临 夏天的第九年。 伊耿历298年4月1日。 劳勃国王即将抵达他忠诚的临冬城。 和国王情同手足的临冬城公爵艾德·史塔克早几天就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仪式、仆从、美食、宴会,临冬城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私生子琼恩·雪诺虽然不能站在第一排史塔克家人中迎接国王,但也得和席恩·葛雷乔伊等人一同出席迎驾。 时间不多了。 琼恩·雪诺独自在小屋里安抚着自己的冰原狼。 “白灵,好好呆着,半天时间就好,仪式一过,就给你最爱的鹿肉好不好?” 他相信自己的白灵能听懂。 毛色洁白如雪的白灵眨了眨血红的眼睛,灵动而安静。 乖孩子。琼恩得意的笑了笑。 琼恩独自走出小屋。 一离开墙壁里流动着热水的房间和火堆,北境的寒气立马袭来,他紧了紧身上裹着的厚重皮衣。 调皮的小艾莉跑过来兴奋地拽着琼恩,“琼恩,快跟我来,那边来了好多歌手啊!” 琼恩宠溺地揉了揉艾莉亚的头发。 史塔克公爵的子女中,艾莉亚和他最亲近,对他这个私生子哥哥没有半点嫌弃。 布兰和罗柏也很好,只是琼恩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总感到有些自卑。 琼恩一直不愿去想自己的未来。罗柏会继承临冬城,布兰可以侍奉大哥或者得到其他领地,自己这私生子何去何从? 琼恩任由艾莉亚拉着走到了东大门。 席恩·葛雷乔伊恶趣味地靠了过来,“琼恩·雪诺,好心提醒你一下,待会儿别站错了位置,我们都在后面。” 琼恩不屑于理会如此浅薄的挑衅。 席恩这家伙说是史塔克家族的养子,实际上不过是葛雷乔伊家族送来的质子罢了,地位比他还要不如,性格多恶劣都不奇怪。 琼恩的注意力全在大门内外两侧站满了的乐手们身上。 艾莉亚没说错,这些携带各式乐器的乐手们人数不少,足有近百人,看上去相当显眼。 琼恩心底十分好奇。 父亲大人的安排早已确定,没有听说需要这么多乐手。那么,这是国王的手笔? “艾莉亚,你是刚从泥堆爬出来的吗?天呐,居然还带着一顶灰扑扑的头盔,国王就要到了,至少装扮得像个淑女吧。” 史塔克大人的长女珊莎款款走来。 珊莎今日穿着一身淡雅而刺绣精美的礼服,教训妹妹的语调也柔和而悦耳。 走到近前,她冲琼恩露出了一抹淑女的笑容,但敏感的琼恩能感觉到她的礼貌和疏远。也是,梦想嫁给王子的怀春少女怎么会喜欢一个不荣誉的、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哥哥呢? 凯特琳夫人朝这边看了一眼,琼恩立刻怯怯地扭开脑袋。 凯特琳·徒利夫人为艾德公爵生育了三子二女,艾德公爵却将自己的私生子琼恩带回了临冬城。 琼恩很想试着理解接受凯特琳夫人的态度。 但每次和夫人接触时,她冰冷厌恶的眼神都能让琼恩更深刻的认清自己的尴尬地位。 大哥罗柏这时走了过来。 罗柏继承了母亲的蓝色眼眸和红褐色头发。但琼恩知道罗柏内里是父亲的儿子:恪守荣誉、为人忠诚、秉持正义。 罗柏给弟弟妹妹解释了乐手们出现的原因。 “王储编了一首新曲为国王献礼,第一次亮相就在临冬城,所以才提前来了这么多人。” 罗柏又特意叮嘱两个妹妹,“王储似乎带来一头巨狮用作坐骑,到时候可别失态让人看史塔克家族的笑话。” 艾莉亚脸上的好奇与期待更加浓郁,“我才不怕呢!巨狮是什么?长什么样子?” 珊莎捧着双手满眼憧憬,“听说乔佛里王子有阳光般耀眼的金发……” 琼恩开始想念自己的白灵。那么安静的乖孩子,不会吵闹,不会生气,也不会有人类这么复杂的想法。真希望今天的活动立刻结束啊。 越来越多人聚集到东大门这边。 布兰灵活地从高塔上攀下来,一路高呼着跑到父亲身边宣布国王的人马已经不远。 城内的准备彻底完成,琼恩等人站得笔直,等待国王大驾。 空气十分安静。 琼恩从未见过临冬城如今的样貌。 数百名北境士兵披甲持枪,分成两队护卫在国王大道外侧。临冬城的城墙与内壁挂上了几十面巨大精美的雄鹿旗和灰狼旗。 史塔克家族全员立在院中,身后的骑士、贵族、仆从更是满脸严肃庄重。 乐手们调整了些姿态。 琼恩也被场中气氛感染。国王,会是什么样子呢? 马蹄声渐渐逼近。 大提琴、中提琴、小提琴同时奏响,旋律悠扬含蓄。 琼恩听着相当不错,比绝大部分吟游诗人的乐曲都更悦耳,可用在这种时刻似乎不太适合。 但他也注意到了许多乐手的乐器没有加入。 几百名闪着金光、银光、白光的骑士沿着国王大道驶来。领头的两名威武的白甲骑士护卫着一个大胖子。 劳勃国王迈进东大门的下一刻,众人一齐单膝跪地,恭迎国王。 《君临》第一部分恰好奏完。 无数激昂鼓声号声瞬间响彻临冬城。 琼恩心脏不由自主猛跳了几下,一股热流涌动到全身。在场许多人反应更加强烈。 此前的悠扬旋律只是铺垫衬托,就如临冬城这些天一点点的准备,为的就是迎接后半段的来临——君临。 来访的骑士们如长龙般涌入。 无数拜拉席恩雄鹿旗和兰尼斯特金狮旗从人们眼前滑过。 鼓声仍未停歇,甚至越发激烈。 一抹金黄光芒突然占据了琼恩的视野。 许多人发出压抑的惊呼。 琼恩的视线被牢牢抓住。那是一头巨狮,比冰原狼白灵死去的母亲大了不止一倍的巨狮! 真如传说中的巨兽! 琼恩看见了巨狮身上的人影。红金华服,高大强壮,飘扬着如阳光般耀眼的金发,脸上带着真诚爽朗的笑意。 那人影向琼恩看了过来,递给琼恩一个看不懂含义的眼神。 琼恩知道,这就是王储,未来的国王。 第三十一章 临冬城的晚宴 临冬城大厅。 为国王接风洗尘的欢迎晚宴上热闹非凡,整座临冬城的人都到场了。 高台上是史塔克公爵夫妇和国王王后。 王子公主们和公爵的儿女坐在稍低位置。珊莎陪着王储,艾莉亚陪着托曼王子,罗柏陪着弥赛菈公主,布兰负责照顾三岁的弟弟瑞肯。 至于私生子琼恩,凯特琳夫人不愿让他侮辱王族,只让他和大厅末尾的年轻侍从们待在一起。 国王笑得很大声,“奈德,怎么样,我今天出场时候够不够震撼?真他么的过瘾!《君临》,好名字啊,我儿子创作的!” 听见劳勃叫自己的昵称,艾德对兄弟兼国王的劳勃勉强做出一个笑容。 下午在地下墓窖和国王的谈话让艾德开心不起来。 御前首相的责任太重大了。他将代表国王发号施令、运用权威、统御三军、执掌司法。遇到国王缺席、生病或其他突发事件,他甚至会坐上铁王座,直接统治国家。 相比起来,艾德更喜欢临冬城公爵这个职衔。 但一同成长、战斗的兄弟向他请求帮助,同时还是来自国王的任命,他怎么能拒绝? 而国王甚至提议让珊莎和乔佛里王子订婚。 艾德思虑重重。 乔佛里默默关注着史塔克公爵夫妇。 此次临冬城之行的成败关系重大,未来究竟能够选择何种发展路线,就看史塔克家族的站位了。 现在看来剧情发展不错。艾德·史塔克没有当场拒绝南下,这就意味着成功。 有些犹豫会倒向否认,有些犹豫就等同于同意。 接下来的重点就在史塔克家族下一代身上了,搞定几只小狼,至少几年内北方就会成为稳定的后方。 乔佛里看了看身边的几只小狼。 罗柏一举一动都努力保持沉稳有礼,艾莉亚几乎闲不住,布兰一边照顾小瑞肯一边听着下面的骑士们讲故事。 珊莎的视线一和他相撞就闪个不停,少女心事全都写在脸上了。 乔佛里摇头甩动金发,让暖色的火光将自己精致的容颜全呈现在珊莎眼中。 “珊莎,这里太热了。我很想多了解下这座古老伟大的城堡,你愿意带我出去逛逛吗?” 珊莎几乎没去想王子说了些什么,“我愿意。” 她只觉梦想成真。 乔佛里十分用心地扶着珊莎的手起身,沿着热闹拥挤的过道一步步往大门挪过去。 许多人注意到了高台边的这一幕。除了艾德·史塔克嚅动了下嘴唇,其他人都只递来揶揄的眼神和善意的微笑。 琼恩思索着乔佛里的真正用意。 两人即将跨过大门之时,琼恩听到了王储的声音。 “君临有你一个位置。” 简单一句话,琼恩又想起了下午和王储的谈话。 君临城,我也能去君临吗?守夜人大都是人渣恶棍?我在君临能做什么? 叔叔班扬·史塔克用胳膊顶了他一下。 “琼恩,想什么呢?” 琼恩犹豫片刻,此前他已经决定告诉叔叔自己要加入守夜人了,但现在…… “没什么,叔叔。” 白灵温柔地啃着他的手,他拨弄着它蓬松的绒毛,没再吃东西。 此时的临冬城格外寂静。 一扇大门仿佛分开了两个世界,里面热闹躁动,外边清冷孤寂。 好一座漆黑的孤城。 珊莎微微颤着身子哈出一口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为白雾消散。 乔佛里贴心地解开羊毛披风为她披上。 宝冠雄鹿的金色披风覆盖在她有着冰原狼纹章的斗篷上,简直像是婚礼上换斗篷的庄重仪式。 温暖与幻梦中,珊莎沉醉了。 气氛很好,乔佛里紧紧拥着发呆的少女,两人在冰天雪地中依偎着取暖。 不知过了多久,珊莎害羞地回过神来。 “乔佛里~” 她想推开乔佛里,又怕自己的王子产生误会。 “我们还是回大厅吧,外面好黑,什么也看不见呢,真让人害怕。” 乔佛里才不想在宴会上浪费时间。 他拿起一支火把,另一只手将珊莎搂在怀里,“不用怕,有我在,什么古灵精怪都别想靠近。没有别人在,我们正好可以说些心里话。” 他可以保证自己对珊莎抱有绝对的好感。 倾心自己的美丽少女,单纯天真,又有强大古老的史塔克家族做嫁妆,谁敢说他不爱珊莎? 两人缓步走在黑夜的城堡中。 脚下的积雪发出规律的沙沙声,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几米内的小小空间。 寂静与黑暗中,两个人更加感受到了对方的存在。 珊莎有了种错觉,世界好像就只有这么大,只有两个互相深爱的人。真希望这条路再漫长些啊。 他们在一处无风的墙角停下。 珊莎枣红色秀发散发的淡淡香味很快萦绕在四周。 乔佛里深情注视着少女湛蓝的眼睛。 “珊莎,第一眼见到你,我只觉得看见了一位美丽高贵的公主。不能只让北境拥有你,你应该成为七国的王后,让全世界见识到真正的美人风采。” 珊莎面色润红,眼睛晶莹如同一汪泉水,仿佛置身梦境。 乔佛里轻拂着少女的长发。 “诸神赐福。我美丽的公主,我们的父亲已经决定为我们订婚。我为此只感到由衷的幸福。” “珊莎,我心中爱与美的王后,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憧憬爱情的少女怎会拒绝? “诸神啊!乔佛里,我的王子,我当然愿意!” 两双眼睛互相吸引又时而躲藏。 两个人越靠越近。 珊莎感受到了王子炙热的呼吸,炙热的爱意。 这只可能是美丽的迷梦吧。 王子的唇齿贴了过来,一阵酥麻的闪电流过珊莎全身,震散了她的思维,只有舌尖的感觉依旧清晰。 珊莎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在她彻底软掉之前,王子有力的双臂环住了她,随即就是更加猛烈的风暴。 她尝到了王子。浑厚热烈,充满活力,火焰的气息、钢铁的味道、血肉那诱人坠落地狱的神秘触感。 她做梦都想象不出的、令人迷恋的感觉。 这不是梦。 意识模糊之际,她确定了这一无可辩驳的事实,心中只有狂乱的喜悦。 诸神保佑。 让这一刻永远停留吧。 第三十二章 校场演武 珊莎简直不敢相信昨夜的自己。 居然那么大胆,才见面几个小时,就和王子做了那种事情。 真让人脸红啊。 冷静了一晚的珊莎变回了矜持的淑女。 今天她是不敢再和王子单独相处了。可一刻不见,心里却好像空了一大块似的,做什么都没意思。 她只好躲在密闭桥梁的窗边,痴痴望着自己的王子。 这里连接着连接主堡和武器库,窗子可以将整个校场尽收眼底,要是没有旁边烦人的艾莉亚就更好了。 珊莎无奈地瞥了正大呼小叫的妹妹一眼。 临冬城的校场上。 托曼王子和布兰·史塔克正拿着木剑比试。 两个男孩都套着严实的护具皮甲,一把白胡子的临冬城教头罗德利克·凯索充当裁判。 珊莎的视线只看着场边旁观的乔佛里王子。 布兰和托曼已经笨拙地打了好半天,终于还是更胖些的托曼先倒下了,布兰高举木剑露出胜利的笑容。 桥梁上的艾莉亚也为布兰发出欢呼。 罗德利克爵士看向场边,“王储殿下,罗柏,你们再来一场?” 乔佛里身边的侍从和骑士们纷纷笑了起来。 先前的比试中王储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要不是点到为止的话,罗柏会输的很难看。 乔佛里制止了手下们的无礼,“还是换个对手吧。席恩?” 已经十九岁的席恩·葛雷乔伊很吃惊,“我?乔佛里王子是不是选错人了?” 乔佛里底气十足。 这一个多月来他在詹姆训练下吃的苦可不是白受的。 努力不必多说,符文带来的精神上的成长也极大提高了他的学习天赋,他自信在技巧上已经不输大名鼎鼎的弑君者了。 虽说经验可能不如,但身体素质上的优势足以扳回一局。 成长符文每日产出的魔能都在让他更强壮,日益强大的精神力能更好地控制身体。即使不用那些明显或隐蔽的魔法,单靠如今的物理攻击就足以赢过任何正常人类。 乔佛里和席恩走上校场。 双方绑好护具,手持木质钝剑,缓缓绕着圈互相接近。 众人都很期待。 席恩年纪最大,经验和技巧打磨日久,王储之前也赢过了罗柏,看来又将是一场激烈的战斗。 乔佛里决定速战速决,好好教训一下席恩。 他今天可不是闲着没事特意来这儿装逼的,而是要在一众未来的权力游戏玩家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让他们不敢轻易与自己为敌,以至收为己用。 对于席恩这样敏感、自卑又自大的人来说,把他打服就是最简单实用的办法。 两人紧紧盯着对方,挪着步子互相逼近。 只有五米距离了。 乔佛里瞅准时机,爆发力量一步窜到对手身前,展开狂风骤雨般的打击。 席恩只看见一道模糊的光影。 木剑碰撞发出的砰啪声一息比一息密集响亮,人们好像听到了木剑断裂前的呻吟。 席恩依靠经验艰难地握着木剑格挡,“不可能!” 席恩不敢置信。 这高傲的王子虽然长得高大,毕竟也才十二岁,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怪力!? 但他的手臂已经被震得麻木,步伐也在不断后退。 噼啪! 席恩的木剑爆碎成好几截,他踉跄了下,随即愣在原地。 王储的剑横在了他咽喉处。 桥梁上的珊莎露出动人的笑容,“我就知道,我的王子一定是最厉害的。” 艾莉亚撇了撇嘴。 校场上,乔佛里带来的那些人都放肆地鼓掌欢呼,史塔克的部属也是惊叹连连。 “不愧是劳勃国王的儿子,三叉戟河的恶魔后继有人了啊。” “劳勃国王的重锤举世闻名,看来王储殿下也将继承父亲的威名,七国未来必定会更加兴盛。” 席恩·葛雷乔伊完全呆滞了。 虽说如今是寄人篱下,时常遭受嘲笑和白眼,但席恩知道自己不是一无是处。 我是铁群岛的继承人,顽强的铁种! 我的箭术,我的剑技。 罗柏都赢不过我! 但现在。 我输给了十二岁的傲慢小鬼!? 席恩只觉得自己最后的尊严也被踩在了脚下。 心底的各种情绪冲昏了他的头脑,这一刻,他忘记了一切尊卑秩序。 “换真剑!你敢用真剑战斗吗!?” 席恩疯狂地嘶吼着。 罗德利克爵士立刻出声呵斥,“席恩你疯了吗?用真剑太危险,只准用比武时的钝剑。输了就要认!” 罗柏也皱着眉头,“冷静点席恩,不要冲撞了王储殿下。” 其他人大都冷眼旁观。 乔佛里倒是不介意。 “无所谓,席恩想要见识下真刀真剑的战斗,我自然乐意奉陪。” 席恩·葛雷乔伊面容扭曲地笑了下。 乔佛里瞥了他一眼。 “好心提醒你一下,我的剑可不一般,只它自己就能打赢你。你的剑断了可别赖我。” 场边的猎狗立刻将乔佛里的“龙炎”抱了过来。 众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乔佛里伸出右手握住龙炎的剑柄。 悦耳清冷的金属摩擦声中,一抹闪亮的白光从剑鞘中凭空生长出来。 阳光遮掩了它的面容。 龙炎垂下身子进入主人的影子中,剑身终于显现在人前。 人们顿时被迷住了。 漆黑神秘的花纹,若隐若现的鲜红光芒。 瓦雷利亚钢剑?! 不,比那更美丽尊贵的宝剑! 本就不被看好的席恩这下更是彻底失去了人们的关注。 罗柏等人又开始劝阻席恩。 席恩也感觉到了失败的阴影,但这时候他还怎么退缩? 无论结果如何,只好继续下去了。 席恩催了半天,总算从一个侍从手中接到了自己的剑。 乔佛里站在原地一步不动,悠闲地看着席恩谨慎地进退试探,甚至还有闲暇朝桥梁上的珊莎挥手致意。 珊莎“啊”的一声缩到窗外的石墙内部。王子怎么能看到这边的? 艾莉亚吃吃地笑着傻子似的姐姐。 校场中的观众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纷纷起哄,让席恩要么快点攻上去,要么赶紧认输。 席恩深吸一口气,仿佛正要跳下悬崖一般冲向乔佛里。 龙炎在空中舞过,人们看见一匹火红的轻纱飘动着迎向席恩的钢剑。 嚓,当啷~ 钢剑的上半身掉落到地上,席恩只坚持了几息,手上的半截短剑也摆脱控制回到了地面。 结局毫无悬念。但人们依然震撼于龙炎的锋锐。 如果发生了战争,它会在战场上吸取多少鲜血与生命?难以想象。 乔佛里收剑入鞘。 罗柏、琼恩、席恩都在,正是时候。 “只比武也没太大意思。” “单打独斗的战斗应该交给士兵们来做。我想到了个游戏,或许更适合我们。” 第三十三章 国王游戏 乔佛里的国王游戏开始了。 罗柏·史塔克和席恩·葛雷乔伊扮演两名对立的“领主”; 布兰·史塔克、琼恩·雪诺、罗德利克·凯索等七人扮演“骑士”分别效忠于两位“领主”; 另有七十七个观众被拉了壮丁,扮演“士兵”分别在七位“骑士”手下效命; 所有人都同时效忠于“国王”。 “国王”发话了。 “阶下众人有何请愿事由?” 所有玩家都严肃起来。听过王储殿下讲述的游戏规则后,没人还以为这只是简单的娱乐游戏。 罗柏还是先开口了。 “国王陛下,您的封臣史塔克请求领地裁决。” 他有四位骑士效忠,这里还是史塔克家族的临冬城,无疑比席恩优势更大。 “葛雷乔伊强占了史塔克一块骑士领地。史塔克要求葛雷乔伊归还。” 每位“领主”有3次主动挑战权,被挑战的一方可以反击一次,不消耗挑战次数。 罗柏向席恩发起了第一轮挑战。 胜利,则席恩手下的一位骑士和十一个士兵归属他; 失败,则没有奖励,国王会随机给予惩罚。 席恩当然不会直接屈服。 他也出列请愿,“陛下,这是史塔克的污蔑!葛雷乔伊要求比武审判。” 乔佛里点了点头。 “允许比武审判。史塔克和葛雷乔伊指定出战骑士。” 罗柏指定了教头罗德利克爵士。 席恩望向平日最不对付的琼恩,“琼恩,你不会故意败下阵来吧?” 琼恩不爽地哼了一声。 “我还是有荣誉的,‘尊敬’的领主大人。” 琼恩没有食言。 他尽了全力,从小艰苦训练的剑术和身体是他这些年最大的依仗,他战胜了老练的罗德利克爵士。 罗柏的挑战失败了。乔佛里没有给他惩罚。 席恩决定反击,“陛下,史塔克强占了葛雷乔伊两块骑士领地,葛雷乔伊要求史塔克归还。” 席恩加码了。 在场大多可都是临冬城的人,席恩手下的一些人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罗柏没有要求比武审判,他知道琼恩的武艺,这样下去没有胜算,只有投票了。 “陛下,史塔克是无辜的,请求召开大议会!” 乔佛里同意了。 “大议会”,国王游戏的另一种裁决形式,由在场七十七个士兵对议题进行投票。 每位骑士如今有11个士兵,7个及以上士兵的决定必须被骑士采纳,否则骑士可以自行选择同意、不同意、弃权。 最终的七票会决定最终的结果。 而在投票开始之前,两位领主可以发言争取士兵的支持。 “领主开始发言。” 罗柏十分自信,他只说了一句,“请各位支持我。” 也是,这里可是临冬城。 席恩更是清楚明白,他似乎又要品尝失败与讥讽。 这游戏不公平! 可,世间哪有公平可言?!临冬城不正如这场游戏吗! 他陷入了痛苦。 我是铁群岛的继承人,海怪之子,我是顽强的铁种…… 我是吗? 我的父亲是铁群岛的巴隆大王,如今我早已模糊了他的面容,艾德公爵的脸和话语取代了他; 我的箴言是“强取胜于苦耕”,如今我在“凛冬将至”的北境; 我的神是残酷的淹神,“逝者不死,必将再起,其势更烈。”如今我向青绿之地的诸神祈祷; 我的归属是大海,是长船,如今我已经忘了大海的咸味。 我到底是谁? 史塔克难道会接受我? 席恩尝到了口中的铁猩味和苦涩。 他只觉灵魂不断下坠,直至阴暗疯狂的深渊,那不是临冬城,也不是铁群岛的派克城,而是无知无觉的不存在之地…… 乔佛里将自己浩瀚的精神注入眼眸,言语中都带着魔力。 他只说,“葛雷乔伊发言。” 席恩不由抬起头,王储的眼睛勾着他看过去。 诸神啊,那里面住着何种怪物? 平静温润中藏着席卷世界的风暴,变幻莫测又坚定不移,让人又敬又畏、又爱又恨,终生无法忘却。 宛如至高无上的国王。 国王。 是啊,国王!! 席恩脸上被狂热的情绪淹没,眼中透着希望混杂绝望的光。 席恩匍匐在地,如同正在朝圣。 “至高的国王陛下,席恩·葛雷乔伊向您献上永不褪色的忠诚!我的剑、我的身心灵魂、我的一切都归您了!!” 众人目瞪口呆! 乔佛里嘴角勾起放肆的弧度。 他抽出龙炎,将剑尖重重压在席恩的肩头。 “吾接受你的效忠。” “以七神之名,葛雷乔伊家族的席恩,吾乔佛里·拜拉席恩册封你为国王座下的骑士。谨记,你作战时不可退缩。” “起来吧,席恩·葛雷乔伊爵士。”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骑士仪式,甚至有些不合规矩,但没有任何人敢把这当成玩笑。 人们只能呆呆地看着。 乔佛里收回龙炎,一手叉腰,一手扶着剑柄。 “开始投票吧。” 罗柏的信心失去了大半。 七十七位士兵渐渐有了动静,他们互相望了望,默契地选择服从大家共同效忠的最大的封君。 罗柏闭上了眼。 七位骑士都失去了选择的权利。他们手下的士兵压倒性的投向同一方。 大议会,葛雷乔伊赢了! 罗柏失去了自己的两位骑士,一半的力量,胜利的天平倾向了席恩。 席恩发起了进攻。 “陛下!史塔克强占葛雷乔伊两块骑士领地,葛雷乔伊要求史塔克归还!” 再赢一次,罗柏就彻底失败了。 此时罗柏不得不面临艰难的抉择。比武审判,对面有琼恩在,大议会现在看来也没多大希望。 我也要宣誓效忠才能赢吗? 罗柏心情复杂,他好像明白了王储的用意。国王游戏,果然是国王的游戏啊。 琼恩的内心同样在挣扎。 敏锐的他早就看出了这游戏不简单。至少,王储有着让他此时做出决定的意思。 君临?守夜人? 现在似乎必须做选择了。 琼恩看向王储,正好和王储的视线碰在一起,好像传来了一股莫名的力量。 琼恩只觉脑子一热,当即单膝跪下。 “陛下,琼恩·雪诺愿献上永恒的忠诚,请求进行领主册封。” 人们又被惊到了。 这游戏还有一条规则:骑士可以提出领主册封请求,只要得到另一位骑士和七位士兵的改誓效忠。 乔佛里对游戏结果很满意。 第三十四章 帝国的财政大臣 次日清晨。 乔佛里正捧着一本有年头的羊皮古卷读着。 一旁的提利昂打破了寂静。 “殿下好兴致啊。你的游戏如今在外面都传开了。” “真不知大家会怎么想。” 这里是临冬城的藏书塔,除了楼下的管理员柴尔修士之外,就只有堆积如山的古书典籍。 乔佛里本来是想找些与魔法有关的记录,谁知都是些主观夸张的历史见闻,真相和谎言都深深埋在笔墨之下,让人难有收获。 果然还是金手指靠谱啊。 乔佛里将书卷放回原位,“舅舅,那不过只是个游戏罢了,都是闹着玩的,能有什么影响?” “什么效忠啊,册封啊,都是游戏里的规则而已,不作数的。” 提利昂玩味地望着外甥。 “原来如此。” 提利昂好像发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不管本来劳勃国王是怎么死的,现在恐怕都要由他的好儿子动手了。 国王游戏。 “国王”成为国王了,游戏还会只是游戏吗? 提利昂不禁自嘲。从过去到现在,我身边都是一样的人啊。一点都不单纯。 “冒昧问一下,殿下日后打算如何统治国家?” 提利昂想要一个好答案。 此时的藏书塔是个安静的地方。乔佛里的精神和视线都没发现什么动静,正适合说些悄悄话。 “舅舅估计想象不出未来的维斯特洛是什么样子。” “连我也不能完全确定。” “但可以知道的是,那将是世上最强大最先进的帝国。” “雄鹿、金狮、灰狼、玫瑰、鳟鱼、猎鹰、贯日金枪,所有领主都将匍匐在王座之下,七国将化为一个帝国。” 乔佛里的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国内不再有边境,全部土地和民众都将由王座指定者来管理,爵位和官职分离。” “日落国度将成为日不落帝国,世界为之颤栗。” 呵!提利昂只觉他狂妄。 乔佛里淡然一笑。 “而创造这一切的力量……” 他伸出右手按住提利昂的额头,无形的符文开始运转。 提利昂的思维瞬间凝固。 他感受到了比龙骨更令人震撼莫名的存在。 乔佛里移开手掌。 火、信息、定位符文的镜象,不多不少,正可以让提利昂体会到魔法的神奇。 火焰的力量最直接。 而用定位符文间的位置感应作媒介,两人就可以借助信息符文实现意识交流。 话说,成长符文应该能让提利昂长高吧? 侏儒变成巨人? 乔佛里将它留给未来的财政大臣。 提利昂勉强平静下来。他看向乔佛里的眼神更加复杂混乱。 神力?巫术?魔法? 对了,魔法。 他脑海里立刻回想起过去这段时间乔佛里的一言一行。 红堡宝库、偏僻小巷、吐火的巨狮…… 他明白了乔佛里的底气。 有着这样的力量,还能分享给别人。如果没有限制,不,只要限制不特别严密,谁敢预测维斯特洛的未来是何种模样? 提利昂也终于弄懂了史坦尼斯的死因。 乔佛里那时和妓女之子的接触就是这种情景吧。诱人的魔法之力。 那小孩并没有逆天的运气。 提利昂摊开手掌,清楚感觉到血肉之间流动的火焰。 太热了。他连忙压下激动好奇的心情,免得给这座古老的书塔带来焚烧的灾劫。 “提利昂,你愿意做帝国的财政大臣吗?” 提利昂抬起头。 脑中无形的神秘存在也让他以另一种形式“看到”了乔佛里的位置。此时的乔佛里好像同时处在两个世界一样。 奇妙的感觉,现实还是虚幻? 乔佛里又露出困惑的表情,“小指头不够忠诚啊,你说该怎么处置他呢?” “砍了他的脑袋,插在红堡城墙的枪尖上?” 这一句,提利昂没听见乔佛里说出声,脑中另一个无形存在向他传递了这条信息。 提利昂激动得瞪大双眼。 这种力量,虽然不如火焰迅猛,但对一个国家来说或许更为重要! 他生疏地尝试接触那无形的存在。 炙热、冰冷、虚无、喧闹与尖啸一同向他袭来。 他好像正在驯服桀骜暴烈的野马。 提利昂借助信息符文镜象传出的全是混乱无序的思维信息,乔佛里直接屏蔽了这些信息垃圾。 好半天,乔佛里才从脑海中听到提利昂第一句清晰的话。 “能听到吗?能听到吗?能听到吗……” 乔佛里整个无语住了。 禁止刷屏! “啊啊,能听到。是不是很神奇,很激动?别再废话了,继续。” 两人开始了无声的交流。 “以未来的财政大臣的身份,我建议还是要谨慎对待小指头。” “如今王国的财政经不起大风波了。欠债太多,教会和兰尼斯特的金子还好说,然而布拉佛斯的铁金库尤其不容拖欠。” 乔佛里知道铁金库的手段。 如果赖账不还,铁金库会支持他的敌人上位来收回欠债。或许还会出动令世人闻风丧胆的无面者刺杀。 或许不怕,但也很膈应。 提利昂渐渐适应了这种交流方式。 “之前我调查君临情报,对小指头了解越多,越明白他隐藏的有多深。” “他做了这些年的财政大臣,心腹遍布国库、铸币厂、港口、海关,包税人、代理商等等要害人员也大都是由他提拔上来的。” “依我看,应当小心。” 在这个世界上,假如说真有谁用黄金来武装自己,非培提尔·贝里席莫属,而不是詹姆·兰尼斯特。 乔佛里不动声色。 “或许吧。但伙同自己的情妇莱莎·徒利杀害国王之手琼恩·艾林,只这一条就够他受的了。” “直接拿下有何不可?” 关系网终究不如力量来得实在。 “我要提醒你。君临是铁王座的,是我的,不是金子的。” “再回君临之时,我会是维斯特洛的王,我不会容忍任何轻视甚至背叛,君临的阴暗会被彻底清洗。” “提利昂,你没信心接手?” 乔佛里的态度意味着铁与血,而非和平或交易。 提利昂嗅到了战争与死亡。 但他已经走上了不归路。而且,有什么理由拒绝? “谨遵陛下旨意。” 第三十五章 冬境之王 来到北境的劳勃国王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捕猎爱好。 这些天来几乎每晚都有国王亲手捕杀的野兽做主菜。野熊、公鹿、嘴里塞着苹果的野猪…… 今天更早。天刚蒙蒙亮,国王就拉着好兄弟艾德出发了。 同行的还有班扬·史塔克、乔里·凯索、席恩·葛雷乔伊、罗德利克·凯索、提利昂·兰尼斯特等人。 乔佛里没去。 出于各种原因,他正拽着布兰和珊莎游览临冬城。 残破无人、适合私会的高塔当然不能去。他的目标是神秘未知的地下陵墓。 临冬城的奥秘会在那里吗? 六位士兵合力拉开倾斜的巨大铁木门。 布兰领路,珊莎挽着王子,三人沿着曲折的长长石阶梯深入地底。 楼梯真的很长。 空间狭窄而蔓延至遥远不可知的黑暗。越往下走,空气就越阴寒刺骨,好像正走向寒冰地狱。 虽然手中拎着灯笼,但却好像只有光没有热。 “好冷啊。” 珊莎忍不住出声抱怨。 乔佛里拿出龙炎,火魔能全力激发,热与光明重新降临在他们身边。 布兰眼睛瞬间亮了,“哇,殿下这剑好厉害啊!” 乔佛里爽朗一笑,“等布兰你成骑士了,我送你一把不比这差的宝剑如何?” 布兰完全当真了,“殿下可要说话算话。” “那是自然。” 布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三人继续前行。 火光填满整片空间,让这座陵墓的恐怖气氛削减了不少。 通道两边立着一组组冰冷的石柱,石柱之间坐落着临冬城的史塔克们的石像,这些都是北境之王和史塔克历代家主。 其膝上放着铁剑以安息他们游荡的灵魂,脚边刻有咆哮的冰原狼,背后是其存放其遗体的石棺。 乔佛里能看出时光的痕迹。 许多剑都只剩下了红褐色的粉尘,勉强保持了剑的形状,这要多少年? 他看向石像的脸。 石像粗粝古老,严肃庄重,不知雕刻的模样是否相像,好在他反正都不认识。 他只知道一些名字而已。 “筑城者”布兰登,“冰眼”布兰登,“饿狼”席恩,“降伏王”托伦…… 乔佛里知道。 被艾林家族养育成人的次子艾德实在是史塔克领主中的异类。 讲求荣誉的艾德更多继承了艾林家族的“高如荣耀”,他“凛冬将至”的那一部分还未完全觉醒。 如果“野狼”布兰登没有被疯王烧死,艾德将会成为他大哥的封臣而非北境的主宰,史塔克家族也不会是如今的模样。 乔佛里也知道。 传统的史塔克传承着奔狼之血,历来狂放不驯,如狼群嗜血一般渴求利益,谁知道这些石像曾铸就何等辉煌事迹,沾染多少鲜血? 缓缓路过一座座石像,他仿佛已经读过了史塔克的久远历史。 直到最后的石像,他们停下了脚步。 一座石像掌中紧紧握着一柄宝剑,面容严峻,有着史塔克标志性的长脸。 它的两旁是一男一女两座石像,没有铁剑。 再往后,都是黑暗中的空位。 “布兰,珊莎,这就是瑞卡德公爵吧?” 乔佛里低下头向先辈行礼,随后和艾德的大哥布兰登、妹妹莱安娜也打了招呼。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能有今天都要感谢这几位。没有他们,没有那个“错误的春天”,坦格利安或许还坐着铁王座呢。 地下陵墓打卡成功。 作为一个粉丝来说应该满足了。但他没有看见魔法的光。 “你们知道更深处有什么吗?” 乔佛里打算继续探索。 布兰想起了老奶妈和鲁温学士说过的各种故事传说,所有恐怖如今都化为了好奇,“没人知道。不如我们过去看看,肯定有什么!” 珊莎一听更害怕了。 “我们进来这么久,外面会不会着急啊,还是先出去吧。” 布兰期待地望向乔佛里。 “殿下,我们就去看看吧,肯定有什么!” 乔佛里决定先把珊莎送回去。 …… 没想到上去一趟,人数不减反增。 前面两人奔跑追逐的响亮声音在狭窄的甬道内不断回荡,乔佛里很无奈。 “艾莉亚,布兰,别太激动了,小心撞到墙。” 此时他们已经走过了那些石像,通道两边都是石头雕琢的空位,等待着今后离世的史塔克入住。 这段路比之前的石像更多更漫长。 乔佛里只觉得史塔克的先祖们考虑的太深远了,估计连今后几千上万年的史塔克的坟墓都准备好了,可见其对家族的延续有多自信。 布兰和艾莉亚突然折返回来。 “快去看啊,那里有好多死人,不,是好多骨头!” 旁边的十几个士兵立刻严肃起来。 “殿下,还是回地面上吧。愤怒的亡灵不会对活人有丝毫仁慈,我们必须保证您的安全。” 乔佛里当然不会退缩。“不过是些骨头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布兰和艾莉亚难得安静了些,士兵们警惕的走在前面探路,终于有些探险的神秘气氛了。 火光逐渐逼退着前方的黑暗。 喀嚓~ 一个士兵脚下发出声音,他立马退后好几步撞到另一个士兵身上。 艾莉亚直接捡起一截白色,“这就是那些骨头,之前差点把我绊倒了呢,还好我反应快。” 布兰也不甘示弱,“我都没被绊到。” 乔佛里蹲下身细细打量,骨头很普通,很脆,地上的粉末特别多。 不知是多少年前。 他将手指按在一根骨头上运转定位符文和侦察符文。 以骨头作媒介,就能定位同一具尸体的其他骨头并侦察到其附近的环境。 “视野”在许多骨头之间来回变换,一帧帧画面显现又消失,繁杂的信息挑战着他的思维与精神。 终于,他“看见”了一座古老的王座。 乔佛里站起身。 “这里没什么问题,答案就在前面。” 漫长的跋涉后,众人又穿过一个无人知晓的空旷寂寥的地下大厅,前方是更广阔的殿堂。 黑石王座就静静等在那里。 诸神啊。 临冬城里那废弃的王座已然无比古老威严。 那是历代北境之王的权力象征。 而这座王座。 如此巨大,如此冰冷,如此纯粹,散发着言语无法形容的凛冽气息。 士兵们不受控制地朝它跪拜。 旧神在上。 这必是远古的冬境之王才配拥有的宝座! 王座前。 布兰和艾莉亚一动不动,好像被黑石王座捕捉了灵魂。 乔佛里看到了魔法的光。 第三十六章 狼灵 冬境之王的宝座不是终点。 继续前进,走过漫长的通道、废墟、暗河、洞穴之后,他们看到了光亮。 晴朗的天空洒下清亮的白光,满目都是寒冷坚强、饱受摧残的古树,一块块永不消融的陈雪点缀其间。 面容粗糙的老兵低声道:“这是狼林啊。” 北境最古老辽阔的森林。 怪不得陵墓里那么深的地方还能让人顺畅地呼吸。 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等他们从地面上抵达临冬城城门时,太阳已经落了。 艾德公爵第一时间赶过来。 “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担心?” 公爵又转向旁边,“维扬,去找陵墓里的士兵,人已经找到了,让他们赶快上来。” 临冬城管家维扬·普尔立刻领命离去。 艾莉亚摇着父亲的胳膊,脸上只有兴奋,“陵墓里好深好长,还有一个好大好大的王座呢!” 布兰也忍不住补充道:“那肯定是冬境之王的王座。” 艾德公爵仍然满脸严肃,“别管什么王座了,你们母亲都快急疯了,赶快回去。” “况且”,艾德看了乔佛里一眼。 “冬境之王早就成为故事了,冬境如今已是北境,也没有什么国王了。” 乔佛里歉意地笑了笑,“给您添麻烦了,艾德大人。别怪布兰和艾莉亚,这都是我的主意。” “现在想想,实在不该打扰史塔克先祖们的安息啊。” 布兰还是太天真了,当即红着脸小声向父亲坦白,“其实是我坚持要去的,父亲不要误会殿下了。” “诚实是个好品格。”艾德拍了拍布兰的肩膀,“我不怪你们。回来就好。” 布兰和艾莉亚都松了口气。 回主堡的路上,两个探险成功的小孩还在得意的向父亲炫耀陵墓中的奇妙见闻。 乔佛里能感觉到艾德的目光。 看来史塔克公爵明白谁才是罪魁祸首。 擅自窥视史塔克的隐秘,打扰亡灵,还带着两个小狼深入险境。 乔佛里默默为此配了个音:叮,系统提示,艾德·史塔克好感度-1,临冬城声望-1。 幸好有王储的身份作挡箭牌。 刚一踏进大厅,国王的笑声就传了过来。 晚餐果然有主菜。 国王亲手刺死的野牦牛正叉在粗长的铁棍上一圈圈翻转,透亮的油脂不时滴落到下面的炭火上,激起一簇簇火舌。 牦牛从未得到这么多人的喜爱。 每烤熟一层就有专人前来割下恰到好处的肉,再在烤架上的牦牛身上细细刷上或辣或香或甜的调料,好适应贵人们不同的口味。 乔佛里要了香辣的。 肉质相当紧实,有种说不出来的荒野味道,不错。 布兰凑了过来。 大半天的冒险旅程过后,布兰自觉已经是王储的好朋友了。 “殿下,我知道城里好多没人知道的地方,晚点我们可以一起去玩,怎么样?” 乔佛里尤其不想去残塔。 “我很有兴趣,可惜君临一直在催父亲回程,不能久留,还是让我把时间留给北境的人吧。” 乔佛里转换了话题。 “布兰,你父亲会是个好首相。” “等我们到了南方,你肯定会喜欢红堡的。龙穴和红堡地下都有许多秘密。” “只希望艾德大人不要拒绝。” 布兰满怀希望,“父亲怎么会不同意呢?” 龙穴,这一传说似的名字立刻抓住了布兰的心。巨龙住的地方该有多大啊,龙骑士也住在那里吗。 布兰仿佛看到自己身穿白衣白甲,驾驭巨龙,拱卫国王。 布兰记得所有御林铁卫的故事: 几百年前的“镜盾”萨文,莱安·雷德温爵士,龙骑士伊蒙王子,“血龙狂舞”中同生同死的孪生兄弟伊利克爵士和亚历克爵士。 “白牛”杰洛·海塔尔,“拂晓神剑”亚瑟·戴恩,以及“无畏的”巴利斯坦。 “殿下以后当了国王,一定一定要让我当御林铁卫啊。” 布兰梦想着自己的伟大骑士之路。 布兰,你可是未来的绿先知,三眼乌鸦,布兰登·史塔克呢。 乔佛里微笑道:“一定。” 易形者也叫做狼灵,这些人有着特殊的天赋,能以精神进入并操控动物的身体,甚至在死后能占据动物的身体继续存活。 传说只有千分之一的人体内潜藏着易形者的天赋,而千分之一的易形者才可以成为绿先知。 为何史塔克家族的人大多拥有易形者的天赋? 易形者是怎么运作的?为何看不见布兰等人身上有魔法的光? 为何布兰会被现在的绿先知找上门? 当乔佛里坐到冬境之王的王座上那一刻,所有这些疑问都有了答案。 新的符文揭示了许多历史真相。 他的目光跨越时间长河来到了遥远的过去,北境还叫作冬境的过去。 那时的王座还不在阴暗的地下。它沐浴着冰雪与鲜血。 王座下无数人影来来去去,将一个个挣扎或绝望的祭品献给至高的王座。 穿着厚重兽皮的长脸汉子和女人主持着献祭。 他们有些拿着青铜的镰刀剑斧,割开祭品的喉咙,砍掉脑袋,让冒着热气的鲜红液体渗入雪地流向王座; 有些举起沉重的石头,将祭品的血肉砸的糜烂成浆; 有些则直接把祭品的头颅摆在王座边,将血液洒在王座上。 灵魂换取了魔法。 他看到王座上的魔法光芒更盛,洒出点点星光融入下面的人影之中。 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一殊荣。他注意到,星光飘向的人大都有着灰色眼眸、黑褐色头发、长脸。 史塔克。 这些人已经是当时的领袖。 星光隐入人体。 他看到那些人施展超凡本领,却依然看不到其身上魔法的光。 他从王座上走下来。 再看王座,那些画面随风消散,留下的只有空荡荡的黑石头。 他已经知道了狼灵的秘密。 王座上有三种符文,一种是精神符文,另两种未知。但他现在可以给它们起个名字了。 一个是回溯符文,能让他借助介质看到过去。 一个是血脉符文,能把其他符文的力量融入人体血脉,虽然微弱不显,但代代传承不绝。 精神符文的弱化版本,不就是狼灵天赋么。 绿先知能通过鱼梁木来观测过去,回溯符文的效果几乎和这一模一样,甚至更强。 难怪布兰会被绿先知盯上。 三眼乌鸦布林登·河文钦定的下一任绿先知——布兰的命运难道无法改变? 或许可以有个御林铁卫“狼灵”布兰登·史塔克。 乔佛里想试试。 第三十七章 无名之辈的守望 他奉命守望在此。 他现在的身份是随国王前来北境的一个默默无名的自由骑手。 没有忠诚,只为钱和食物而侍奉。 这身份有好有坏。 一方面,他不用时时跟在某个贵族身边,行动更自由隐蔽。 但同时他也失去了临冬城的信任,许多重要地方不会为他开放,其中就包括他的目标所在。 他只能每天挖空心思接近目标——临冬城的鲁温学士。 据说有人要秘密构陷高贵的兰尼斯特。他的任务就是监视目标,不让恶毒小人把污蔑的只言片语传给鲁温学士,更不能让史塔克听到此类谣言。 这可不容易。 学士所在的塔楼靠近城墙,不远处就是人来人往的猎人门,钟塔、厨房、狗舍、马厩也都在附近。 白天还好,许多人都会在临冬城各处活动,他并不显眼。可这有什么用?恶毒小人可不会在白天出手,他的战场必定是夜晚。 晚上能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呢?没有。 他只能隐藏行踪。 好在他经过严密的训练,知道如何安静地潜行而不惊动人和动物。 他唯一没信心瞒过的就是那几只冰原狼。 每次他靠近那些邪门玩意儿的时候总被它们的眼神吓退。他毫不怀疑,只要他再向前走几步,那些狼崽子就会直接扑上来。 幸好那些狼都被它们的狼主人带在身边,连睡觉都在远处的主堡。 诸神保佑。 今天傍晚的行动很轻松。 他只看见三个卫兵就攀爬到了这处二层小楼窗外的隐蔽石檐上。 他知道是因为王储殿下和两只小狼深入地下陵墓,凯特琳·徒利派出了大量人手进去搜寻,现在估计才刚出来。 这条路上的防备自然少了许多。 感谢王储殿下。 刚想到这儿,一阵寒风吹过,他几乎忍不住要咳嗽出声。 夜间的临冬城实在太冷了,生于落日之海夏日海滨的他从未体验过如此严寒。 他努力舒展四肢贴着身下的墙壁。 临冬城地下的温泉流淌在墙壁里,丝丝热量从石头中渗出,给了他仅有的安慰。 真神奇。 他想到了那座“玻璃花园”,居然还能种植果蔬,开出美丽的花朵。 听说里面暖和的如同南方的春天。 屋内的目标站起了身,他连忙屏住呼吸,将身子全都埋入黑暗的角落。 目标取了一本书就又坐了回去。 目标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他并不意外,烛火下读书写字的老学士经常忙碌到深夜,打个盹也很正常。 他只是有点沮丧。 这些天的监视中没有半点动静,他开始怀疑提利昂大人安排自己的这个位置到底重不重要。 毕竟其他十几个同伴也都有各自的目标。 虽说鲁温学士应该是史塔克最信任的几人之一,主堡防卫严密,想传递消息的人来找鲁温学士的概率很大,但事实就是他没有任何发现。 唉。 另一边的乔佛里也很无奈。 他不知是自己要求太高,还是兰尼斯特的情报能力确实不足。 总之,一个多月前提利昂告诉了他十几个名字,这些人是泰温让提利昂用来防范有人挑拨狮子和灰狼关系的。 也就是说,乔佛里还得在临冬城处理莱莎·徒利的密信风波。 好不容易赢得了几只小狼的好感,史塔克家族即将成为牢固的盟友,怎么能让一封信就毁了这一切? 可恶的小指头,真是万恶之源。 虽说知道了兰尼斯特有所准备,但他完全放心不下。 每天夜里,他都用精神符文和侦察符文关注着鲁温学士和艾德夫妇的情况,生怕一不小心漏过密信,功亏一篑。 幸好如今不需要漫长的睡眠来恢复精神,不然早就猝死了。 即便如此,夜晚依然很难熬。 他唯一的调剂就是自己观察的这几个目标。 史塔克公爵夫妇精力旺盛。 这个不知道真实姓名的兰尼斯特密探一趴能待一整夜,是个人才。 鲁温学士就是个典型的学士。灰发灰眸的瘦弱老人没有什么私人娱乐,整日忙着读信、写信、看书、喂信鸦、完成公爵交办的各项事务。 看了这些天鲁温学士的日常,乔佛里不免为维斯特洛贵族的次子们默哀。 为了不让家族传承中矛盾太多,没有继承权的次子们大都成为了学士、修士、守夜人。 这些职业无不要求他们不婚不育,放弃封地和爵位。 就连布兰从小梦想着的御林铁卫,骑士中最荣耀的存在,也恰好是不能婚育的。 可见贵族领主们对家族领地的完整传承有多看重。 乔佛里决定为次子们争取权利。贵族力量越分散弱小,国王才能过的更安心。 一个人影突然闯入乔佛里的感知领域。 乔佛里立马精神一振。 终于来了? “视野”中的那人影一步一顿,不时观望着周围的动静,显然不是普通的路过。 人影怀里有一个雕工精致的木箱,装着一枚透镜,夹层里是一封信。 乔佛里看着他一步步往学士塔楼走去。 那密探没发现? 乔佛里视野转回密探,这家伙居然在这种时候睡着了! 这运气也太不好了吧?! 鸦巢中的信鸦突然成群飞起,无声地盘旋在塔楼上空。 不对劲!乔佛里感觉到了什么。 三眼乌鸦? 他连忙运转信息符文给那密探编织了一段梦境。 密探陡然惊醒。 我睡着了?还做了两个奇怪的梦? 他相信自己的专业素养不至于犯这种错误,但此时他来不及细想其中蹊跷了。 他的目标身前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悄悄放下了一个木盒,正要离开。 目标睁开了眼睛。 那人影立刻疯狂逃窜。 他静静等着,那家伙跑到了他下边几米外。 他握紧匕首往下跳去。 一刀割喉。 完美的一击,但他并没成功。 他望向塔楼那边的鲁温学士,老学士已经拿起了那个木盒。 他只好过去结束这一切。 乌鸦越来越暴躁,渐渐发出嘶哑尖锐的叫声。 乔佛里遇见了无形的敌人。 他“看”向布兰的卧室,布兰睡得很安静,一股莫名的力量萦绕在身边。 三眼乌鸦! 乔佛里把这狗东西添进了黑名单。 招惹布兰,还敢打扰老子的手下办事,离间狮狼感情。 你完了! 第三十八章 布兰的梦 我是在飘向天空,还是在下坠? 这是哪儿? 布兰感觉到了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不是用眼睛,也不是鼻子耳朵皮肤,而是无法触摸的思维。 他漂浮在无凭无依、无色无物的空白中。 这是黑暗还是光明? 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充斥着一切。 我在呼吸吗?我能呼吸吗? 很奇妙的感觉。在这里不用做任何事,什么都不变,只有思想还在。 我能创造些什么吗? 空白的画布突然染上一块灰斑,再一个瞬间就扩缩到了整个世界。 这里成了灰雾的世界。 布兰渐渐明白过来了。这是一个梦。 布兰不记得之前做过这样的梦,但他总觉得四周灰蒙蒙的雾气很熟悉。 很奇怪,他居然有些害怕这些雾气。 明明一切都很平静啊。 布兰不认为自己这么胆小,一个梦而已,能有什么危险? 灰雾骤然翻涌暴动。 无数气团一齐向布兰奔来,他淹没在了更浓郁的雾海之中。 布兰一阵眩晕,接着他知道了。 自己是在下坠,越来越快,仿佛没有终点…… “飞吧。” 一个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 “快点飞起来,千万不能坠落地面。” 布兰看见灰雾下方出现了模糊的地面,虽然很远,但似乎正在渐渐向他走来。 坠落地面会发生什么? 布兰有点慌了。 “你是谁?我不会飞啊?” “我在这里。”那声音清晰多了,好像近在耳边。 布兰看见了。 一只乌鸦盘旋在他身边,他想伸出手,却怎么也接近不了它。 “这只是一个梦,我不会摔到地上的。” 布兰安慰自己。 乌鸦讨厌地反驳道:“不会的。摔下去就会死,你必须飞起来。” 地面越来越近,布兰听到了怒吼的风声,灰雾吹得他脸颊疼痛,几乎窒息。 他眼中的灰雾已经化为灰色的河水,甚至是飞逝的灰色流光。 好高啊。好快啊。 比从二层小塔跳下更危险千万倍。 我会死吗? 他快要哭了。“可我不会飞啊。” 乌鸦平静地落在他的手边,“我饿了,你有玉米吗?” 布兰慌忙伸进口袋摸索,幸好。 他摊开手掌。满满一把金黄的玉米粒出现,随着他一同坠落。 乌鸦三两步跳到他手上开始啄食。 一口,两口,三四口。 乌鸦终于又说:“我有翅膀,你也有你的。看不见,但却存在。” “你太害怕了,恐惧让你的翅膀蜷缩。别再束缚它们,让它们伸展,风自然会带你飞翔。” 布兰认真听着每一个词语,仍旧有些不懂。 乌鸦说,“往下看。” 布兰朝下面瞥了一眼,无法形容的感觉攫住了他每一寸血肉。 遥远模糊的地面变成了临冬城! 高塔上看见的临冬城也不如现在这般令人惊异。 他看见黑暗中的鲁温学士倒在血泊中,一个阴暗的人影正在悄然远离。 不要! 画面又变成了阳光下的神木林。 父亲正在林中小湖边捧起黑水洗着寒冰上的血迹,站在一旁的母亲似乎满含忧愁恐惧。 父亲母亲离开了,黑水潭重新成了平静的镜面,映照出鱼梁木高大苍白的倒影。 树叶在冷风中作响。 布兰看到黑水中的鱼梁木倒影睁开血红的眼睛望了过来。 他赶忙躲开。 接着,他看见了哥哥姐姐们的睡颜。深沉幽暗的阴影站在他们床前,一个有着恐怖的面容,一个穿着耀眼的金甲,还有个更高更壮的无面巨人。 他又向北望去,看到了闪亮如蓝色水晶的绝境长城。 长城之外是无边无际的冰雪、森林、冻河、死寂冰原。 他不断朝北望,世界尽头出现一层光幕,光幕中的寒冬之心刺得他双目流泪。 “凛冬将至。”乌鸦端坐在他的肩上低语,“你负有使命。” “为什么是我?” 布兰不解地看向肩膀上的乌鸦,乌鸦也看着他。它原来有三只眼睛,第三只眼里充满一种恐怖的知识。 三眼乌鸦只说:“飞吧。” 布兰仍旧不停地往下掉,往下掉。 他再度下望,只看见冰雪、寒冷和死亡。冰冻的荒原上插满了锯齿状的蓝白冰针,它们如飞矛般朝他射来,上面挂满了人的枯骨。 我也会加入这些枯骨吗?父亲救我! 绝望的恐惧笼罩了他。 “人在恐惧的时候还能勇敢吗?” 他听见了父亲的声音:“人惟有恐惧的时候方能勇敢。” “就是现在,布兰,” 三眼乌鸦催促道:“张开手臂飞翔,或者摔死。” 冰针啸叫着朝他伸出魔爪。 布兰伸展手臂。冷风吹过他看不见的翅膀。 他飞起来了。 他飞向苍穹,可怕的冰针逐渐消退,下面的世界越来越小。 这感觉好棒! “我会飞了!”他开心地呼喊。 我知道。三眼乌鸦扑闪着翅膀飞到布兰额头前。 远古王座刺激了布兰的血脉,布兰的灵魂已经开始觉醒,它不得不提前行动。 布兰登,我们将会融为一体。 它的翅膀拍打着他的脸颊,减缓他的速度,遮蔽他的视线。他不由得在空中摇摆不定。 布兰感觉到它的视线紧紧盯着自己的眉心。 恐惧重新向他袭来。 咔嚓! 无边天穹被撕裂成两半。 昂~ 烈火后的巨兽一声长吟,呼啸的狂风挟着万丈火蛇席卷了整个世界。 三眼乌鸦努力挥动翅膀,却还是被暴风吹到了几千几万米之外,全身燃着红色蓝色白色的火焰。 布兰却毫发无损。 他仰起脑袋。 巨龙和巨人占据了整个天空。 真正的龙骑士。 那龙比“黑死神”贝勒里恩更威严,比瓦格哈尔更庞大。 那巨人白甲白袍,面上也戴着洁白的面具,手中高举着一柄漆黑如烟、殷红如血的绝世宝剑。 那是龙炎? 三眼乌鸦终于扑灭了身上的火焰,它张开翅膀,身形立刻变大了几百几千倍。 它的声音依然嘶哑刺耳,“你不该出现。” 巨人剑尖指向乌鸦。 “可我就在这里。三眼乌鸦。” 巨人掀开面罩,露出一张布兰熟悉而信任的面容。 “殿下!” “是我。” 布兰看到王储挥剑砍向乌鸦。 “别相信这乌鸦!我知道它们这些怪物,它是要占据你的身体!” 布兰立刻相信了。果然是怪物。 灰色的雾气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洁白的雨雾。 雨雾喜悦地环绕着布兰。 他明悟了,这才是我的梦世界,我的力量。 雨雾加入了战团,努力干扰着三眼乌鸦的视野,侵蚀着那些黑色羽毛。 王储的巨龙吐出浩瀚如海的炙热熔岩。 王储擎起光耀如日的龙炎,红光、黑光、白光、银光一齐涌入龙炎,射向狼狈的乌鸦。 世界开始破碎。 三眼乌鸦“呀”了一声,随即化为灰尘。 布兰欢呼起来。 王储对他笑了一下,“这是个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呦。” 世界消亡。 布兰回到了真实的黑暗。 几息之后,他睁开眼睛,翻了个身,小狼就趴在这边定定地望着他。 那确实是个梦,吧。 第三十九章 告别临冬城 鲁温学士的死为临冬城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位灰发的瘦小老人兢兢业业地服务了几十年,凯特琳夫人的每个孩子都是他接生的。 他已然成为临冬城的一部分了。 现在,临冬城永远失去了一位可敬的学士,失去了鸦巢下那个读书的老人,失去了给孩子们讲故事和敦促学业的老师。 “他是个好人。” “他是最敬业的学士,一生谨守誓言,恪尽职守。” “临冬城会记住他的贡献。人们会怀念他的仁慈、智慧与品格。” 修士为躺在棺中的老人念颂祷词。 “愿他在天上安息……” 鲁温学士渐渐埋入冰冷的黑暗土地之中。 艾德公爵夫妇站在最前面,一众史塔克臣属都低头默哀,布兰和艾莉亚哭的最伤心。 珊莎眼眶泛红扑到了王子的怀中。 “诸神慈悲,保佑鲁温学士天堂中的魂灵吧。” 乔佛里安慰道:“会的。” 鲁温学士本不用死的。可惜了,他醒的太不是时候了。 好在首尾收拾得还算干净,史塔克只知道有人杀害了老学士,几天来的调查一无所获。 一封密信将要掀起的血腥风暴被扼杀了。但也只是暂时。 乔佛里也难免有点头痛。 莱莎·徒利,真是个疯女人,居然敢信任小指头。 莱莎的身份太巧妙了,既是凯特琳的妹妹,又是首相琼恩·艾林的妻子。她只要说是兰尼斯特谋害了首相,史塔克产生怀疑都算好的了。 对乔佛里来说,固然不能让狮子和狼走得太近,但更不能让狮狼相斗。 幸好莱莎心中还有牵挂。只要让她明白王座的力量足以摧毁她和她孱弱的儿子,她会闭嘴的。 圣堂中的下葬仪式结束了。 乔佛里贴心地带着珊莎到神木林舒缓心情。 城堡里的,旧神的神木林。 古老粗壮的橡树时常阻挡道路,青灰色的哨兵树生长着坚硬的针叶,铁树也没有辜负它的名字,通体黝黑,木质坚硬。 这片神木林正和北境的基调一致。 寒冷,不苟言笑,坚韧。 他们走到林中央的黑水潭边。一颗古老鱼梁木的枝叶纠缠蔓延,如穹顶般笼罩了整座湖泊。 乔佛里走近了些。 千百年来鱼梁木的落叶断枝造就了松软的土地。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地面对活人的脚掌恋恋不舍。 原始的森林有种难言的气质,好像旧神正用几千只看不见的眼睛凝视着人们。 乔佛里凝望着鱼梁木上深长而忧郁的人脸。 苍白的树皮衬得它深陷的眼睛更加鲜红。虽然只是干涸的树汁,却总让人联想到血液。 三眼乌鸦此时在看这边吗? 乔佛里知道乌鸦的能力。鱼梁木是乌鸦最强大的眼睛,古老的鱼梁木藏着许多记忆,乌鸦借此观察世界。 乔佛里伸出手掌按在那张人脸上,回溯符文立即为他呈现出无数画面。 他也看到了乌鸦看到的过去。 珊莎情绪好了许多,“父亲说我们后天就要启程南下了。” 乔佛里转身搂向珊莎。 “是啊,感谢艾德大人,没让我们两人分离。” 珊莎羞恼地把他推开,“哪里没分开,你又不和我们一起走,或许几个月都见不到了。” “别生气嘛,我那是正经事。” 他捧起珊莎的脸,“后天有惊喜送给你,猜猜是什么。” “什么惊喜?” 乔佛里神秘一笑,“到时候就知道了。” 珊莎气得踢了他一脚。 …… 临冬城忙碌了起来。 即将南下接任国王之手的史塔克公爵几乎要带走一半人手。 次子布兰、长女珊莎、次女艾莉亚都将随父亲踏上旅程,住进君临城的红堡。 临冬城总管维扬·普尔、珊莎最好的朋友珍妮·普尔、侍卫队长乔里·凯索、马房总管胡伦、茉丹修女等家臣都将随行。 此时天色刚刚明亮。 临冬城东大门站满了告别和送别的人群。 布兰兴奋地骑着高大的骏马,歪歪扭扭地从城内驶到大门旁边。 他看见了路边的王储。 “殿下。”布兰弯了下腰。那晚的梦境不是结束,王储之后还送给他一股神秘的力量用来抵御怪物的袭击。 布兰对此只有深深的感激。 乔佛里挥了挥手,“君临城再见了,一路小心。” 布兰尽量严肃地点了点头,随即朝着门外的国王大道飞奔过去。这感觉真好! 艾莉亚这时也扑了过来,她的目标是乔佛里身边的琼恩。 “琼恩,我会想你的。” 琼恩揉了揉小妹的头发,“我也想你。别担心,我们会再见面的。” 乔佛里拿出一个钢片递给艾莉亚。 “送你的。这可是个宝贝,有了它,你和琼恩就能隔着整个北境聊天了。” 艾莉亚迟疑地接过。 琼恩笑着拉出自己的项链。项链上挂着的是一模一样的钢片。 他对着钢片说,“艾莉亚,这是真的。” 艾莉亚同时听见了琼恩和钢片上的声音。 “哇!” 她看了乔佛里一眼,此前莫名的抵触情绪瞬间消散了大半,“谢谢你了。” 乔佛里回以微笑,“再见。” “好外甥,看看谁来了。”提利昂真恨自己的短腿。 瑟曦依依不舍地抱住乔佛里。 “小乔你怎么想的,绝境长城多冷啊,是不是提利昂撺掇你去的?” “看,又是我的错!”提利昂小声向旁边的詹姆抱怨。 乔佛里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和舅舅没关系,是我自己想看看长城,正好向守夜人军团表达一下王室的关心。” “母亲尽管安心,不会有事的。” 他冲瑟曦身后的托曼和弥赛菈眨了眨眼。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弟弟妹妹对他的观感好了不少,他总算得到了两个微笑。 瑟曦担忧地踏上轮宫。 最后。 一袭银白皮袍的珊莎款款走来。 “惊喜呢?” 珊莎满怀着期待。 乔佛里拿出一个木盘,鲜艳红布盖着他的送别礼物。 “掀开看看。” 珊莎捏起红布一角,缓缓提起。 “好美。” 众人的目光纷纷被吸引过来。 晶莹如霜雪、冰蓝如深海的朵朵玫瑰簇拥着,结成了一顶瑰丽明艳的王后宝冠。 乔佛里将玫瑰宝冠戴在珊莎头上。 “这是玻璃花园生长的冬雪玫瑰,它们生来就该属于你。” “那个春天,雷加不顾一切,将这顶桂冠送给他心中爱与美的王后莱安娜,我此时的爱比他更热烈万倍。” “那是个错误的春天。” 乔佛里用力握住少女的手,“但我们一定会有最美满的结局。” 珊莎羞红了脸。 第四十章 奴隶贩子与叛国者 日光渐渐暗淡。 埃林站在海边静静望向宫殿。 海湾边的这座宫殿有九座高塔,华丽典雅,苍白的常春藤爬满了高塔和墙壁。 它是潘托斯总督们送给卡奥卓戈的礼物。 众所周知,多斯拉克人以游牧为生,他们的部落被称为卡垃萨,卡垃萨的首领即为“卡奥”。而卡奥卓戈统治着最庞大的卡垃萨,麾下足有四万多名战士。 埃林却要与他为敌。 十几天前的晚宴上,卡奥卓戈看中了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公主,双方已然订婚。 埃林没什么时间了。 幸好之后卡奥卓戈回到了城郊草原上的卡垃萨,将这座宫殿让给公主等人暂居。埃林也终于见到了乔拉·莫尔蒙。 一个浑厚的嗓音从他背后响起,“找我什么事?” 埃林转过身。 眼前的中年壮汉略微秃顶,皮肤黝黑,暗绿色的外衣上绣着双脚人立的黑熊。 正是被放逐的前任熊岛伯爵乔拉·莫尔蒙。 “伯爵大人,难道你看不出韦赛里斯的愚蠢疯狂,为何要主动为他效力?” 乔拉眯起眼睛,“小心点,侍从,说话小心点。” 埃林深知自己必须前进。“跟随疯狂的乞丐王,或者混迹于野蛮的游牧部落之中,这就是你想要的下半生?” 海浪“哗啦哗啦”冲刷着岸边的石岩,为这场隐秘的交谈稍作遮掩。 “还是说,”埃林放低声音,“你依然渴望回到家乡,如今的举动只因得到了狭海对岸某人的承诺?” 乔拉威胁性地将手放到腰间的剑柄上,“你到底什么意思!” “蜘蛛在低语。你得到的承诺来自八爪蜘蛛。” 埃林只能寄希望于王储的情报没出错。“蜘蛛很快就要被怒火吞噬,他的承诺一文不值,你需要的是来自王座的宽恕。” “伯爵大人,你到底要不要回维斯特洛?” 乔拉脑子很乱,但他的确渴望回到从前,“我没有一天不思念熊岛。你要我的答案?我很确定。” “埃林,你是谁?” 乔拉想到了很多可能,但他听见埃林说“王储殿下派我来做事”,这怎么可能? 十几岁的小孩子的主意? 不过韦赛里斯确实炫耀过埃林过去的身份,被乔佛里王子遗忘的侍从。原来都是伪装。 乔拉对素未谋面的乔佛里王子产生了浓烈的好奇。 埃林抛出了筹码,“殿下特意向我提起过你,只要你愿意协助我完成使命,那些罪名根本不值一提,伯爵大人可以恢复一切名誉地位。” 乔拉眼前浮现出父亲的面容,他露出苦涩的笑容。 “不,我的荣誉永远回不来了,北境也不会待我如初,只要能为莫尔蒙家族洗刷些污名就好。” 埃林静静等待着。 好半天,乔拉开口了,“王储殿下想做什么?” 埃林没有直说,“容我提醒一下伯爵大人,我对殿下的忠诚从未变质,我的使命如果失败,伯爵大人的真实身份恐怕无法再隐藏下去了。” 乔拉没有说话。 埃林接着说出了自己的使命。 乔拉转身就要走,“这怎么可能办到!?” “公主和卡奥卓戈的婚礼一周后就要举行了,他有四万多战士,有最强大的卡垃萨,就我们两个能做什么?” 埃林挡在乔拉面前,“现在退出不觉得晚了点吗?想走可以,先拔剑杀了我!” 埃林当然明白其中难度,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曾经那个赢得无数比武冠军的勇武骑士居然如此懦弱?!连我一个小侍从都不如?” 乔拉冷笑一声,“就你这点伎俩也想激我去送死?” 埃林摇头道:“一旦你蜘蛛密探的身份在潘托斯暴露,大概不比这安全吧。” 乔拉沉默不语。 埃林赶忙继续劝说,“况且也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在潘托斯已经待了四个月了,自然会有愿意帮忙的朋友。” 乔拉才不相信这种话呢。无非就是些佣兵刺客之类见不得光的亡命之徒罢了。 埃林看出了乔拉的态度。 “伯爵大人不妨听听我的计划再说。” “怎么能说是送死呢?为了使命的完成,我当然希望咱们都能安稳渡过狭海。” 乔拉很期待这家伙能想出什么绝妙的计划。 但听过之后…… “埃林啊,如果你这都不叫送死,恐怕只有当场抹脖子自杀才算是了吧。” 说实话,乔拉现在有点欣赏这侍从的忠诚和勇敢了。 真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啊。 “伯爵大人,我还记得自己是谁。和要在乞丐王手下煎熬一辈子相比,我宁愿死在荣耀的使命之中!” 埃林脸上满是坚定。 几个月来的种种苦难让他的信念更加纯粹。风暴、嘲讽、饥饿、厮杀、侮辱、怀疑、打骂…… 他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身上背负着的使命。 放弃使命,在厄斯索斯大陆流亡? 不。 他只想回到红堡,回到那些熟悉的人身边,回到属于自己的生活中。 必须拿到乞丐王和丹妮莉丝! “潘托斯总督和卡垃萨的力量太强大了,单凭我们几个人当然不可能正面对抗,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埃林仿佛已经看到胜利后的美好结局了。 “想想看,那会是多么震撼的场面啊,潘托斯血流成河,我们将会押着恶龙余孽回到君临。殿下一定会喜欢的。” “不只莫尔蒙家族,伯爵大人的污名也会彻底洗清,甚至比以往更荣耀光辉!” 乔拉理智地有点悲观,“希望我们都能活着看到那一天吧。” 两人先后回到宫殿。 韦赛里斯已经醉醺醺地和女仆到床上玩耍去了,丹妮莉丝独自坐在庭院中赏月。 “公主殿下。”埃林恭敬地走到她身后。 丹妮莉丝有点想家了。 慈蔼的威廉爵士,那栋红漆大门的宅院,窗外的柠檬树,为她讲述父亲母亲、七国传说的哥哥,那是她失去的童年。 再也回不去了,只有多斯拉克草海和韦赛里斯心心念念的七国。 她更愿意去那个只存在于话语和想象中的家乡。那个青陵纵横、花开平野、深河奔涌的地方。 “乔拉爵士呢?请他过来讲些家乡的故事吧。” 埃林躬身道:“乔拉爵士恐怕已然入睡。公主若想了解您的王国,埃林也知道些君临和西境的故事。” “相信您会喜欢的。” 丹妮莉丝公主瞄了他一眼,勉强点了点头。 第四十一章 堕落的守夜人 八千年前侵袭世界的长夜之灾消退之后,七国最北方拔起了一座绝境长城。 它由寒冰与巨石筑成,有几百公里长、几百米高,据说其中还编织了古老的咒语和魔法。 从那时起,守夜人军团守望于斯。 绝境长城成了七国抵御塞外野人与异鬼的最大屏障。 众所周知。 临冬城到长城的路可不好走。 它远在临冬城以北一千多公里,越往北走,土地就越发严寒寂灭,冷风就对活人的热量更贪婪渴求。 乔佛里一行九人已经沿着国王大道往北走了十二天。 最开始只有六人:乔佛里,提利昂,两个随从,琼恩,以及守夜人的首席游骑兵班扬·史塔克。 后来尤伦带着两个强奸犯加入了队伍。 尤伦负责在七国为守夜人招募兄弟。如今守夜人军团衰落到了极致,没有好人家主动加入,他只好在七国各地搜集愿意加入守夜人代替刑罚的罪犯做兄弟了。 这两个强奸犯来自谷地的五指半岛,不仅衣着破烂,满身污垢,一举一动更是既愚蠢又残忍。 但这俩也只是从尤伦手上加入守夜人的普通货色而已。 琼恩见了之后更加庆幸。 原来守夜人真的如此不堪,幸好答应了殿下的邀请,不然人生还有什么指望? 虽然还没看见长城的影子,琼恩却已经深深感受到了它的“热情”。 还是君临好啊。 琼恩不由看向巨狮身上悠闲观景的王储,又是一阵羡慕。 乔佛里一路上可没遭罪。 他有雨水当坐骑,有魔法取暖打猎,有人伺候,有雪山与森林可供观赏,还能和提利昂聊天消遣…… 就是一群大男人有些碍眼。 他瞥了眼强奸犯们,对守夜人的纪律和品质彻底不抱希望了。 这也难怪,数千年来北方再也没有异鬼等怪物入侵,以致于如今的人们都认为那只是古代的传说故事。 没有了异鬼,塞外的威胁就只剩下落后的野人。 而庞大的长城足以阻止野人大规模越境,零零散散偷渡过来的也根本出不了北境。可想而知,七国自然不如千年前那么支持守夜人军团。 一支没有足够新鲜血液和补给的军队,只会随时间渐渐腐化乃至消亡。 但乔佛里明白那不是神话传说,异鬼和长夜都将再次降临,守夜人军团即将迎来自己的真正使命。 他知道自己必须重视起来。 等到登上王座,七国重新稳定发展之后,守夜人将在他手中浴火重生,罪犯则另有去处。 班扬拽动缰绳,身下的犁马不情愿地靠近恐怖的巨狮。 “再有两周就要抵达黑城堡了,殿下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守夜人的兄弟们要的可不是空洞的慰问。面包、烈酒、钢铁、人手,您能赐予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对兰尼斯特的厌恶,班扬一直对乔佛里态度冷淡。 乔佛里迎着班扬审视的目光,“异鬼早已消失,野人不足为惧。守夜人应当对王国的支持心怀感激,而不是抱怨过的不够好。” “况且我还是七国的王储,我的亲临慰问难道也不值一提?” 班扬哼了一声,正想再说些什么。 乔佛里举手示意警戒,“有趣,林中来了群老鼠。” 众人早已见识过王储的敏锐感应,立刻拔出刀剑,随着王储的目光望向道路左侧的幽深森林。 细微的沙沙声响中,茂密的橡树和常青树之间渐渐多了些阴影。 乔佛里又望向另一侧,“这边也有。” 班扬将剑尖指向右侧。 几十个安静的呼吸之后,三四十个蓬头垢面的家伙包围了他们。 这些家伙多数是男人,武器杂乱落后,短刀、长矛、青铜斧头、豁口长剑、粗制木弓,标准的野人装扮。 嗷~ 一只不比雨水体型小的雪熊驮着个翻白眼的瘦弱男人挡在道路前方,硕大的眼睛里闪着异常的精光。 易形者! 两个强奸犯面露恐惧,另两个随从手中的短刀也颤了起来。 乔佛里严肃了些,事情似乎并不简单,野人出现很正常,易形者和雪熊怎么会越过长城? 提利昂试图沟通,“自由民们,你们有着如此的力量,做什么不能安稳度日,为何还要干拦路抢劫这种小事呢?万一受伤就不好了。” 一个光头大汉哈哈笑了起来。 “半人,你这侏儒还敢说这种话,就你们这几个,一个喘气就全解决了,谁会受伤?” 提利昂暗暗记下这张脸。 乔佛里注意到这光头脏污斑驳的衣服,虽然磨损褪色,依然能看出以前是一件黑斗篷。 黑色。守夜人的逃兵。 乔佛里一个个看过去,至少七八个都穿着守夜人的黑衣,其他人的衣服鞋帽大多都是破烂不规则的皮革,少数衣饰明显带着七国特色,显然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 另一个大胡子说,“我们只要钱财,放下武器,饶你们一命。” 没人相信这种话。 乔佛里略微计算了下,五个弓手,三十二个拿着武器的家伙,一只雪熊和它的操控者。 己方的纸面实力明显不如对方,单靠威慑是别想安全过关了。 那就只有打了。 乔佛里大声道:“别动手,我是临冬城的继承人,只要放过我们的性命,多少金银都好说!” 野人们一时都被吸引住了。 乔佛里当即抽出七支飞刀,先射弓手! 嗖嗖几声,五个弓手几乎同时松开手中木弓,带着脑袋上的飞刀重重砸在地上,陷入永恒沉眠。 野人们顿时炸锅,“杀了他们!!” 战斗打响。 “琼恩,班扬,往右面冲!” 雨水驮着乔佛里和提利昂闪进右侧的森林,沿途撕碎了六七个野人。 巨狮口下,包围出现了空白。 琼恩、白灵、班扬和尤伦立刻跟上。 另外几个反应慢的倒霉家伙几乎瞬间就被野人淹没,血肉飞溅。 十几个野人朝着丛林追了几十步,依然见不到人影。 似乎结束了。 路上遗留着许多战利品,马匹、货车、食物等等。 停在路上的野人们兴奋地争抢起来,去丛林里追赶的也连忙回来瓜分收获。 嗷~ 雪熊“喀嚓”咬碎一个人头。 易形者张开了嘴巴。 “追,找到那头狮子。” 野人们压抑着愤怒和恐惧,重新踏入丛林。 第四十二章 雪熊的狩猎 狼林高大茂盛的树木十分适合捉迷藏。 自由民们不敢大意,追击过程一直没有分散,二十五个战士和雪熊共同行动。 自由民已经付出了血的代价。 下跪之人虽然只有五个人,但那头冰原狼和另一个巨型野兽却不容小觑,没人愿意独自面对这样的怪物。 如果不是易形者的逼迫,他们甚至不会接近这些下跪之人。 如果不是易形者的指使,他们现在说不定已经逃到了温暖富裕的南方,巨石搭建的临冬城。 南方人说临冬城属于北境,不,和长城外相比,这就是南方。 可惜没有如果。 自由民们不得不踏进这片杀机四伏的森林。 雪熊嗅着敌人的气味一路追赶,自由民们踩着落叶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林中静得可怕。 没有鸟叫虫鸣,没有野兽在活动,只有他们自己制造的声音。 自由民们嗅到了恐慌危险的味道。 到底谁才是猎物? 有些人脑中回忆起刚刚死在不知名巨兽爪下的同伴。骨头茬子中红红黄黄的肉冻,拦腰斩断的绝望挣扎,血腥味和酸臭液体,瘆人的死人眼。 捡起弓箭的几个人想起了被飞刀楔进脑子的前辈。那个贵族少爷太狠了。 弓手们有些后悔。 这只是个临时拼凑的队伍,不是什么团结的部落,弓手好像根本不安全,反而可能第一个去死。 所有的自由民都在疑惑,易形者为什么非要追杀这几个下跪之人? 乔佛里也很好奇。 易形者的出现根本不合常理,现在更是不顾风险进行追击,背后必有阴谋! 无论真相是什么,都要先击败敌人。 拴好容易受惊的马匹,乔佛里将一片碎裂的钢片放在掌心。 狩猎开始。 提利昂拿着匕首在空气中不停比划,“好外甥,把那个光头交给我来处理,你懂的,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乔佛里给他一个白眼。 要不是怕提利昂这几个家伙出事,他才不会战略性撤退呢,有仇当场就报了。 “接下来都听我指挥。没问题吧,班扬大人?” 班扬默默抽出短刀。 乔佛里很满意,“很好。只要我们密切配合,那些野人都会葬身在这片森林之中,而我们不会流一滴血。” 他感应着碎裂钢片上传来的信息。 精神力笼罩的范围还不够大,但以钢片散落在林中的其他碎片为媒介,就能即时远程侦察到野人的行踪。 片刻过后,乔佛里确定了计划。 “我们在这里伏击。” 他将伏击地点的地形景象通过信息符文传给其他四人。 “琼恩你和白灵跟我一起行动。班扬和尤伦负责抓捕俘虏,顺便保护提利昂。” 琼恩还好,班扬和尤伦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尤伦一脸震撼地颤音问道:“这是什么力量?诸神显灵了!?” 乔佛里怀疑他们都没记住自己的任务。 “或许不是诸神,但也一定是位伟大的至高存在,总之我得到了恩赐,可见七国深受命运眷顾。” 他拍了拍班扬的肩膀。 “我知道。异鬼的确存在,这也是我决定踏上长城的原因。异鬼灾难不远,七国却还没有做好准备,不过不要紧,我会团结七国,人类终将胜利。” 班扬对王储的印象被彻底颠覆了。 “立即行动。” 乔佛里边走边说,“留些活口,相信你们有足够的经验,不要放走一个野人。” 班扬和尤伦勉强平静下来,“明白,殿下。” 猎人们各自就位。 乔佛里和琼恩藏进浓密的树冠; 白灵和雨水匍匐在伏击点后方,随时准备加入战斗; 班扬、尤伦和提利昂躲在更后面,等待正面战斗结束后进行收尾。 风声吹动了树林。 野人们顿时警惕地观察四周,站在地上的易形者的眼睛睁着,难得没被操控的雪熊暴躁地吼叫了几声。 气味太多太杂了,它也无法确定敌人的准确位置。 野人没有发现异常。 但他们已经踏入了乔佛里的精神领域。 从这一刻起,所有野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乔佛里的视野。 猎物入网了。 乔佛里悄悄摸出五支飞刀。 易形者最好是留活口,即使杀了他,他也能以灵魂形态占据雪熊的身体,作用不大。 那么弓手依然是最优先级目标。 野人渐渐挪到了附近。六十米,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乔佛里没再多等。 几道细小的影子从野人头顶一闪而过。 野人们顿时惊慌地闪躲起来。 弓手们没有动弹,只是默默带着手中的弓箭倒入落叶堆中。 易形者身体瞬间软倒在地,眼珠泛白进入雪熊的意识。然后,雪熊暴虐的眼睛盯向了乔佛里的藏身之地。 雨水已经飞奔过来,三两步就撕碎了挡路的没毛猴子。 雪熊转向巨狮直立起身子,两只硕大的熊掌高高举起,腥臭巨口间的钢牙张开夸张的弧度,如同两排待命的锯齿铡刀。 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两只巨兽“咚”地撞在一起,狮爪熊掌舞出了模糊的残影,两张血口争着撕咬皮肉,狮吼熊咆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狠厉,听得人寒毛耸立,止不住的凉意涌上心头。 白灵也赶了过来,正在一个野人肚子上钻洞,洁白的毛皮染上了片片血色。 “琼恩,快来见见血。” 乔佛里跳下树冠,一剑斩断旁边吓呆了的野人,喷涌的鲜血径直溅了他一身。 真正的生死之战。 琼恩深吸一口气,随即加入了战斗。 尚未绝望的自由民们对视一眼,纷纷呜哇乱叫着冲向那贵族少爷。 俘虏了这家伙就能活。 八个战士对一个南方人,他们想不出失败的理由。 可是。 那贵族的剑好厉害,无论什么刀剑斧头都抵不过它一击。 两个战士直接被它劈成两截。 那贵族简直不是人!哪有人类被捅到身子还一滴血都不流的?比白鬼都可怕! 三道红光闪过,地上又多了七八块人的骨肉。 不,他不是人! 野人们崩溃了,雪熊身上遍布血痕烧伤,而那不知名巨兽的皮毛却依然光亮顺滑,就像这个贵族少爷一样。 几个野人扔掉武器趴到地上求饶,其他野人开始疯狂逃窜。 班扬和尤伦有活干了。 乔佛里垂下龙炎剑尖,望向雪熊那边。 雨水如今已经被他注入了坚固符文、回复符文和成长符文的镜象,区区一只雪熊算什么对手? 果然,雪熊即将彻底失去反抗之力了。 乔佛里正要叮嘱雨水留手。 嗷~嗷~ 雪熊仰天咆哮几声,身子似乎僵了一瞬间,突然不顾伤势冲到易形者身前。 喀嚓几声。 易形者的身体碎了。 雪熊随即无力地倒在地上喘息,眼中异样的精光也消失不见。 乔佛里眯起眼睛,深深望向清澈的天空。 没有乌鸦。 第四十三章 长城外的黑手 黑色的土壤,白色的木头,这就是洞穴里的一切。 这里远在绝境长城之外。 无名的冰冻山丘之下是无数相连的洞穴,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没有谁探明过所有这些阴暗的通道。 “那些死人越来越多了。” 一个甜美高亢的声音仿佛在忧伤地歌唱。 她像是个小女孩,拥有一双金色和翠绿交融的大眼睛,多彩的凌乱头发上穿插着树枝和花朵。 她穿着树叶做的斗篷,深棕色的皮肤上有雌鹿似的斑点。 精灵。 她是个森林之子。 但在他们的源语中,自己是“歌颂大地之人”。 鱼梁木王座中的三眼乌鸦发出嘶哑的低语,“寒神的爪牙已经复苏,但我们还有希望,它们操控的死人还无法跨越洞穴门口的魔法。” 一个异鬼甚至能把数千数万的死人变成它麾下的尸鬼。 森林之子担忧地看着苍老到几乎腐朽的老人,老人已经和鱼梁木融为一体,大部分肉体化为苍白的树皮和木质。 除了一只鲜红的眼睛和垂到腰间的苍白长发,老人已经是鱼梁木上一张会说话的人脸了。 这就是“最后的绿先知”。 本来绿先知是森林之子的传承,但现在他们已经快要灭亡,只好依靠人类中的智者。 布林登·河文。 这位老人一度让他们燃起希望,可现在看来,族群的末日似乎仍然无法逃避。 “绿先知,或许我们都将随你一同回归大地。” 她知道。 老人早已超出了凡人的寿限,靠着坚定的信念才在人世弥留了这些年,然而终究已经到了极限。 或许几个月,或许一两年,老人就将迎来自己的最终归宿。 “血鸦”布林登还没有放弃。 “不,我已经为你们找到了新的绿先知,他会做的比我好得多,他会帮助世界阻止寒神的阴谋。” 她知道这个继承人。 布兰登·史塔克,被赐予了绿先知的天赋,从一出生起就得到了老人的关注和看顾。 可惜。 “那孩子不已经去更南方了吗,那曾是繁盛森林的平原之地。” 血鸦对此既痛恨又懊悔。 事情不该是这样。我看见了他那么多年,怎么能这样结束? 他不甘心。 他是布林登·河文,着名的“血鸦公爵”,高贵的巨龙血脉。他过去的事迹如今已成为传说故事。 人们说他有一千零一只眼睛,是邪恶的巫师。 这又如何? 愚昧之人的污蔑与恐惧恰恰证明了他的存在不容轻视。 即使后来被流放到长城,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切,他也成了守夜人的总司令。 他渐渐年迈。 诸神保佑,他在七十多岁的时候遇见了长城之外的森林之子。 命运眷顾了他。 他又成了鬼影森林里的绿先知,三眼乌鸦,一直活到现在。 尽管不能再次行走在大地上,但他可以飞翔,他有了一万十万一百万双眼睛,他能看到整个世界。 他还不想死。 布兰是最好的机会。 他可以从他身上重新开始,借助七国的力量抵御异鬼,夺回巨龙的王座。 “命运的轨迹被那不该出现之人打乱了,只要我们纠正回来,那孩子会明白他背负的使命的。” 她用清澈而沧桑的眼睛看着老人,“怎么纠正呢?” 他说,“那人身上有着不属于人世间的力量,火焰、钢铁、眼睛,或许他就是我们必须面对的劫难。” 布林登想起了看到的场景。 “你是族中唯一懂得通用语的,我需要你亲自去一趟,带上几个强壮的族人,把那人带回来。” 犹豫片刻,布林登决定拿出些底牌。 “带上我的乌鸦,它会找到森林中的人类易形者,这些人可以帮你。” 她看见了老人眼中的期待。 从好多年前起他们已经只会躲着人类的踪影了,如今却要主动攻击人类? 不该出现之人。她想象着他是什么模样。 她有点害怕,但她知道:应该听从绿先知的嘱咐,绿先知能看见一切。 “我明白了,绿先知。” 但愿此行顺利。她转身一步步走出这处洞穴。 身后又传来一阵低语,“带上这把剑吧,那些人类大概用得上它。” 她回过头,看见一柄细长的漆黑长剑。 她游历过人间两百年。 她知道它的名字,“暗黑姐妹。” 黑乌鸦飞出洞穴。 森林之子们带着自己的伙伴紧随其后。 洞穴外的大雪之中埋着许多死人,生命的气息很快唤醒了它们,死人睁开了眼睛。 大群尸鬼从冰雪里站起,朝着森林之子们涌来。 寒神的仆从在看吗?她想。 她自己的伙伴是一只狐狸,其他六个族人都骑着勇猛的野兽。 影子山猫的利爪三两下就能撕碎一个死人,野猪仗着强悍身躯横冲直撞,犁出了一条路。 天上的乌鸦慢悠悠地盘旋着,不受丝毫影响。 他们很快冲出了包围。 她松了一口气。看来只是些没脑子的死人。 异鬼全力操控下的尸鬼可聪明多了,再加上数量上的优势,至少也要麻烦很多。 乌鸦飞往西南方向。 族人们看向她,眼里既有跃跃欲试的兴奋,也有对未知危险的担心。 她用源语对族人们歌唱:“大地保佑我们,森林保佑我们,最后的绿先知有了继承人,纠正命运的轨迹,部族必将繁盛如初。” 出于对绿先知的信任,森林之子们离开了最后的家园。 …… “咳咳,我说一句,既然那位大人吩咐了,大家都要服从,不能擅自行动!” 一个高大的人类骑在长毛象上大声叫嚷着。 自由民们轰地喧闹起来,个个争着发表意见,谁也不服谁。 森林之子们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她倒不怎么奇怪。和家园中的族人相比,多年的游历让她明白了人类的许多奇怪反应。 长城外的人类不像长城里面那么团结,但也不会突然爆发特别大的冲突。她知道,时间会让这些人类安静下来的。 乌鸦找来的帮手已经齐了,队伍即将赶往长城。 她现在多了许多信心。 五百多个强壮的人类,三十多个易形者。 野猪、雪熊、影子山猫、长毛象、冰原狼、灰狼、狐狸、苍鹰、乌鸦、野狗…… 那不该出现之人再可怕,也没办法抵抗了吧。 她愉悦地露出微笑。 第四十四章 灵魂献祭 提利昂毫不顾忌地微笑着。 九个俘虏跪在地上。 七男二女,都是曾拿起武器杀人的家伙。 幸好那光头没死。 提利昂高兴地思忖着如何处置这个歧视人的混蛋。 尤伦提着一串晃荡的人头走来。 “托殿下的福,野狗们都完了,长城的城墙上又能多出几十颗狗头做装饰了。” 乔佛里却说,“用不着这么苛刻,毕竟里面还有两个守夜人的逃兵,怎么能说他们是野狗呢,是吧?” 他看向两个逃兵。 瘫软的逃兵好像没有尝试否认的意图。 班扬冷哼一声,“比狗还不如!他俩恐怕还没忘了我这张脸吧。殿下,让我亲自处决这两个叛徒!” 提利昂插话道:“光头留给我。” 乔佛里都没同意,“说说你们知道的吧,谁提供的情报更有价值,谁就能活。” 两个逃兵眼中燃起一丝求生的希望。 他俩已经知道了乔佛里的真实身份。如果能得到王储殿下的赦免,守夜人难道还敢不从? 两人眼神撞在一起。 光头大汉抢先趴到乔佛里身前,“尊贵的殿下,我确实是守夜人,有一次到长城外巡逻的时候遇见了异鬼,之后才……,当野人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另一个灰色胡茬的消瘦男人只慢了一步,“史帝夫你胆敢欺瞒殿下?我华伦确实做了错事,但我至少敢认!” 乔佛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竭力立人设。 “别废话!我要的是情报,你们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事都无所谓。” “那个易形者是谁?你们怎么聚到一起的?为什么追着我们不放?长城外发生了什么?还见过什么特殊的家伙?” 华伦立马恭敬道:“殿下明察。那易形者叫瓦拉米尔,野人们也叫他‘六形人’,他本来有三只狼、一只雪熊和一只影子山猫,越过长城时就只带了雪熊。” “曼斯·雷德似乎招揽过瓦拉米尔,妄想对抗异鬼或长城,没多少人有信心。” 史帝夫抢过话茬。 “许多野人都因为害怕异鬼往南逃了,大多是几个十几个一起,但瓦拉米尔靠着雪熊强迫了好几拨人为他服务,我们就是这样被迫加入的。” “至于为什么他要袭击殿下,我敢发誓,他一个字都没说过。” “瓦拉米尔一路上很安静,除了吃东西之外,灵魂几乎一直都待在雪熊的身体里。” “对了,”华伦眼睛一亮,“瓦拉米尔在雪熊体内的时候,他的身体还能开口说话,这种事以前可从没听说过!” 听到这里,乔佛里几乎确定了幕后的黑手。 精神力够强就能同时操控几具身体,但这个易形者显然不够格。那是谁控制了他,甚至是同时控制了他和雪熊的身体? 乔佛里只能想到三眼乌鸦。 好家伙,对我敌意这么大的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班扬向前一步,“说!雪熊是怎么越过长城的?它可没办法攀爬长城或乘野人的破船渡海!” 两个逃兵沉默了。他们并不是和瓦拉米尔一同越境的同伙。 “大人,我知道。” 高个的女野人突然开口,抬起头朝乔佛里和班扬扯出一个笑容。 班扬皱了皱眉。 “有话直说,矛妇。” 野人中拿起武器战斗的女人就称作矛妇。 只要是拿武器的野人,就都是敌人。班扬绝不会有哪怕一丝心慈手软。 “大人,我有名字,欧莎。另外奉劝您一句,尊贵的殿下还没发话呢。”她知道谁才是能做主的人。 乔佛里知道她。原着里她被罗柏俘虏,后来成了布兰和瑞肯前期的护卫。 “说说吧,欧莎。我也很好奇。” “如您所愿。”欧莎求生欲满满,“我亲眼所见,瓦拉米尔的雪熊是从长城某个废弃的密道里进来的。” 班扬一听就急了,“这不可能!你敢去指出那条密道吗?” 欧莎笑了,“大人,我太愿意了,只要殿下恩准我活着走到长城,欧莎一定为您找到它。” 乔佛里视线扫过其他几个野人,“还有谁要说什么吗?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 野人们慌了。 逃离塞外的家园,以俘虏的身份安静地跪在这里,他们已经不是独立不驯的自由民了。 他们争着磕头求饶起来。 “大人,殿下,饶命啊!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 “我对长城外最熟悉了,大人,班扬大人,我愿意为守夜人带路,提供一切帮助!” “我见过曼斯·雷德,守夜人需要我!” “……” “殿下,发发慈悲吧,我愿意发誓为您效忠。” 乔佛里遗憾地摇了摇头。 估计是挖不出更多有价值的情报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收集了前前后后三十多个野人的武器衣饰等物品。 回溯符文虽然无法直接探查人和动物的过去,但通过这些随身物品也能看到许多场景,或许就能发现什么。 还有那头雪熊。 雪熊虽然被他救了回来,但它自己可不会说话,他只能给雪熊一枚信息符文镜象,期待这家伙能学会怎么用。 乔佛里又尝试着通过信息符文和雪熊沟通,传回来的只是恐惧和抗拒的情绪。 “舅舅,这大笨熊就给你了,多和它说说话,期待你的收获。” 提利昂立刻会意,“好外甥你放心吧,有我教导,保证它连小时候喝过几口奶都会想起来的。” 提利昂兴奋地朝雪熊跑去,他终于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坐骑。 乔佛里给了班扬和尤伦一个眼神,“起来吧,欧莎,你现在就能帮我们一个忙了。” 六个野人惊惧地看着自己被守夜人粗暴的捆起来跪成一排。 两个逃兵紧张地等着最后的审判。 乔佛里脑海中回想着过去几个月察觉到的种种端倪。是时候验证一下这个猜想了。 “史帝夫,华伦,很遗憾这是最后一次叫你们的名字了。你们不该背叛守夜人,更不该对我说谎。” 两个逃兵瞬间崩溃,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他们说谎了吗?乔佛里知道答案。 班扬终于得偿所愿,一手一个把两个叛徒拖到了野人队列里。 “庆幸吧,你们能有这样干脆利落的死法,没有一丝痛苦,比你们的同伴要好得多了吧。” 乔佛里抽出龙炎,剑身燃起炙热红光。 “这三个野人归我,你们一人一个,等我数到一,大家一起动手。” 提利昂连忙站到那光头身后。 乔佛里高举龙炎,朗声宣判:“以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拜拉席恩家族的劳勃一世之名,我铁王座继承人与龙石岛亲王,拜拉席恩家族的乔佛里,在此宣判你死刑。” “三,二,一!” 龙炎与其他五柄刀剑一齐挥下! 无头脖颈中的热血喷出好几米远,雾气蒸腾。八颗脑袋顺着血迹滚了几圈,绝望的眼神几乎同时定格。 八个人类的意识陷入永寂。 无形的感应随之显现,又在刹那间消失。龙炎的光似乎也明亮了些。 无形的感应,是源能。 乔佛里掏出挂在脖子上的红宝石。细细感应下,宝石里的源能确实有了异常的增长。 他得到了答案。 源能在物质世界难以存续,但可以被宝石等介质储存,可以被符文吸收并转化为魔能。 更重要的是。 它也可以被人的灵魂或思维带进这个世界,哪怕只有一瞬。 魔网的盈利方式有了。 第四十五章 卡奥卓戈的婚礼 依照多斯拉克人的传统。 卡奥卓戈与公主丹妮莉丝的婚礼在潘托斯城郊草原的露天空地上举办。 丹妮莉丝满心恐惧。 多斯拉克人居然认为所有的人生大事都应该让苍天作见证,包括婚礼和洞房。 怎么能这样? 她发自内心的害怕。 害怕这场从头到尾没问过她意见的婚礼; 害怕坐在身旁这个说着听不懂的游牧民族粗粝语言的男人,而他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害怕太阳落山之后自己将要在某片空地上被迫承受的一切。 迷茫、恐惧和未知笼罩了她。 说到底,她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而已。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婚礼场景。 四万多举止怪异野蛮的“宾客”在下面狂欢宴饮,更多的妇孺和奴隶、无数牲口包围了这座临时搭建的露天宫殿。 她举目望去,高台下全是赤着胸膛的奇怪的异族男女,装饰皮衣、马鬃、青铜,吃着马肉喝着马奶。 所有人都在青草和土地上暴饮暴食,一言不合就冲突推搡起来。 喧闹中的她只感到孤独。 卡奥卓戈虽然坐在高台的主位上欢笑吆喝,可对象却不是她这个近在手边的新娘,而是下方的血盟卫们。 没有一个人陪她说话,好像她这个人不存在似的。 她看向下方坐着的伊利里欧和哥哥,距离近到能看清哥哥越来越不高兴的表情,又远到说不上一句话。 还有哥哥旁边的乔拉爵士,他似乎比平时更加严肃了。 他也不喜欢这场婚礼吗? 鼓声隆隆,高台前赤着胸脯的女人们为卡奥跳着奇异狂野的舞蹈。 新娘连忙移开视线尽力忽视这一幕。 又一个多斯拉克人靠近舞女,然后两个,三个,直到两个男人抓住了同一个女人。 怪异的喊叫从两个武士口中传出。 一眨眼,两把亚拉克弯刀从刀鞘中伸出,刺眼的白光随着刀影闪烁起来。 这种武器有着镰刀似的弯曲刀刃,几乎每个多斯拉克武士都带着它们,她小半天时间就看见了无数把了。 现在,她也见识到了它的锋利危险。 眼花缭乱的白光碰撞了几息之后,刀弧从一人腰间划过,脊椎和腹部立刻被切成两半,几乎拦腰折断。 那人随即倒下,红红绿绿的内脏流到土地上,沾了满满一层尘土。 没有人制止这种血斗。 伊利里欧总督事前提醒过她:“任何一场多斯拉克婚礼,若没有闹出至少三条人命,就算失败。” 她有预感,今天的婚礼恐怕不止三条人命。 奴隶们抬走尸体,其他武士们的兴致依旧不减,那获胜者也随手拉过一个舞女享受起来。 婚礼照常运转。 一个侍从端着菜肴缓缓走向高台。 卡奥卓戈和公主最先挑选食物,剩下的则轮到总督和韦赛里斯等人。 韦赛里斯的自尊就是这样随着一轮轮送来的食物而被一次次伤害的。他自己可不觉得卡奥卓戈比他地位高,更别说坐在他上面的妹妹了。 “陛下千万宽心,这只是对婚礼主人的礼让罢了,卡奥心中自然明白您有多尊贵。” 埃林一边呈上菜肴,一边劝说韦赛里斯。 埃林可不想因乞丐王的一时冲动毁了这场婚礼,他的计划还需要时间。 韦赛里斯立刻相信了,“就说嘛,卓戈还是懂事理的,我可是堂堂七国之君,他当然该明白尊卑。” “哼!看在我妹妹婚礼的份上,这次就放他一回。” 埃林默默点头赞同,心里只庆幸乞丐王的声音不够大,而卡奥卓戈也不懂维斯特洛通用语。 和公主不同,埃林对今天的婚礼很满意。 草原上乱糟糟的布局,草织的宫殿,简陋的高台,各种婚礼仪式,以及被允许配备刀剑到处晃悠的宾客。死亡不足为奇。 埃林知道该怎么利用这里的力量。 卓戈的卡垃萨很庞大。 四万武士和难以计数的妇孺奴隶全都汇聚在这片草原上,物资消耗和管理难度巨大。 卓戈当然不可能亲自处理所有事务,他有替他管理部落的副手们,这些人是“寇”,负责指挥卡垃萨下的各“卡斯”。 卡奥为首,各个寇为辅,四万武士发挥出的力量足以令潘托斯颤栗。 潘托斯总督们为此把城市守卫翻了一倍。但没人敢保证这到底有多大效果。 众所周知,潘托斯是各大自由城邦中最脆弱的。 与布拉佛斯人的和平协定规定:潘托斯人不得拥有超过20艘战舰,不得雇用佣兵、与自由佣兵团订立合同、或保有任何超出城市卫队的军队。 单单城墙巨大有什么用? 感谢王储殿下的指点。埃林决定利用多斯拉克和潘托斯的这种实质性的不平等与矛盾。 菜肴已经上完。 埃林和乔拉·莫尔蒙对视一眼,默默离去。 这下轮到乔拉忧心了。 短短几天时间,乔拉感觉自己消耗的心神比之前几年都要多。 八爪蜘蛛瓦里斯给他的任务是潜伏在龙家兄妹身边,传递情报即可,可没要他主动做些什么。 很好的交易,但蜘蛛大概活不久了。乔拉还是更相信王座的力量。 埃林。 这个王储的侍从就麻烦多了。要他牵线搭桥,要他杀人,要他护卫。 他的视线转向另一边的寇们。波诺,贾科,这两个寇居然没直接杀了埃林,卓戈知道吗? 乔拉摸了摸腰间的剑柄。希望今天少流些血,更别流我的血。 夕阳渐渐西落。 卓戈卡奥起身拍了拍手,所有的鼓声、叫喊和饮宴欢闹顿时戛然而止。 卓戈扶起丹妮。赠送新娘礼的仪式开始了。 韦赛里斯带着三位女仆走上前。 两个是生着杏眼,黑发褐肤的多斯拉克人,一个是金发蓝眼的里斯女孩。 “好妹妹,这些可不是普通奴婢,”韦赛里斯说,“都是我和伊利里欧精心为你挑选的。伊丽会教你骑马,姬琪会教你多斯拉克语,多莉亚则会教你床上功夫。” 韦赛里斯浅浅一笑,“她可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和伊利里欧都可以保证。” 乔拉·莫尔蒙爵士抱着一个长长的粗卷轴缓缓靠近。 “公主殿下,实在惭愧,一贫如洗的我只负担得起这卷维斯特洛地图了,还望能稍解您对家乡的思念。” 乔拉解开了固定卷轴的丝结,“让我为您展开一观。” 埃林静静立在韦赛里斯身后。 第四十六章 血色弯刀之夜 丹妮莉丝惊讶地发现自己对维斯特洛地形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 她对这张地图起了些兴趣。 卷轴缓缓展开。 她认出来了。最开始是北境,然后是河间地、谷地、铁群岛、西境、王领、风暴地、河湾地。 最后是多恩。 卷轴还有一截,是把夏日之海也画上去了? 但她马上知道自己错了。 卷轴的轴杆滚到了底。 最后一截地图上躺着令人惊悸的银光。 她只眨了眨眼,一只快到出现残影的大手就抄起银光从她的视野中彻底消失。 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身边男人痛苦愤怒的喊叫惊醒了她。 她茫然地抬起头。 啊!卡奥胸前正插着一柄匕首!! 乔拉爵士现在还正拿着长剑和卡奥的弯刀对拼呢! 高台上下的众人瞬间暴动! 推桌踢凳的低沉声音、拔剑抽刀的金属摩擦声、高声的呼喝咒骂尖叫、惶恐的求助话语一齐响起,吵闹地像是世界末日一般。 丹妮莉丝无力地双腿跪地,呆呆看着所有的一切。 反应快的宾客和仆从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处即将化为炼狱的高台。 三个血盟卫和十几个多斯拉克战士冲向卡奥所在。 埃林抢过乞丐王腰间的佩剑,径直奔向不远处惊慌失措的伊利里欧,这胖子总督如今可没有护卫了。 总督只来得及说了一个“不”,锋利的钢剑就贯穿了他的喉咙,随后无情地拔出。 总督倒在地上抽搐。 血沫呛得他只能不停“咳咳”,然后是空气撕扯的“嗬嗬”声,最后寂静无声。 埃林畅快地笑了。 多斯拉克人立刻投来狠厉嗜血的目光。 埃林连忙丢下染血的剑,拖着疯狂尖叫的乞丐王跑到波诺和贾科面前。 他说着死记硬背下来的多斯拉克语,“波诺寇,贾科寇,难道你们不打算去拿数不清的金子、美酒和奴隶了吗?现在是唯一的机会!城门还需要我们!” 波诺和贾科没有反应。 埃林真的很急。乔拉·莫尔蒙随时都可能被弯刀剁成碎肉。 突然。 狂躁悲痛的刺耳呼喊从卡奥那边传来。 埃林努力压抑心中翻涌的狂喜,卓戈死了?! 波诺和贾科交换了下目光。 两天前那穿铁甲的安达尔人为他们带来了这个小个子,小个子说了个很美味的计划。 卓戈死了。 卓戈没有儿子,在他之后,谁会得到这个卡垃萨? 每个寇都有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是卡垃萨从此解散,寇们带着自己的卡斯成为新的小型卡垃萨。 但如果有一两个寇能为卡奥复仇,让每个武士都揣满黄金和奴隶呢? 越来越多武士被高台的混乱吸引过来。 他们看见许多尸体和鲜血,血盟卫和铁甲人绕着圈边打边跑。 他们望向寇们。 波诺寇和贾科寇都从人群中认出许多属于自己的卡斯部众。 两人又对视一眼,彼此明白了对方的决定。 两把弯刀同时闪亮,冲向高台上的其他见证者,几个呼吸间斩断七八条人命。 波诺寇振臂高呼,“潘托斯总督勾结血盟卫和这些家伙杀了卡奥,为卡奥报仇!杀了这些只配吃草的家伙!” 贾科寇也下了命令,“快去救那个铁甲人!” 他们两个的卡斯是最强大的,加上有意无意的安排,此时场下人群中两个寇的部众足足占了一多半。 武士们服从了寇的命令,啸叫着加入战斗,立刻就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有人想要说出卡奥死亡的真相,可袭来的弯刀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淹没了一切言语。 迎接他们的是血腥的清洗。 终于等到结果的埃林放松地瘫坐在了地上,看来不用死了。 战斗很快结束。 波诺寇和贾科寇分头带着武士离开了这里。 高台附近诡异地安静下来。 满身血迹的乔拉拄着剑站到埃林面前,“卓戈确实是个值得敬佩的战士,或许比我厉害许多。” 埃林笑着问道:“那怎么是你站在这里?” 乔拉也笑了,“他先受伤,又没我这身懦夫才会穿的盔甲,还是近身步战,我要是被伤到了反而不正常。” “多斯拉克人还是在马背上作战才好啊。” 埃林装作没看见乔拉身上的几道血痕。其实他也明白,混战中这点伤势根本不算什么。 他四处看了看。 乞丐王就缩在旁边喃喃自语,丹妮莉丝还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爬起来走向公主,“公主殿下,埃林很荣幸地向您禀告,我们很快就能回君临了,王储殿下正等着您呢。” 丹妮莉丝僵硬地转过脑袋,惊恐地看向这个她一直不敢信任的侍从。 乔拉爵士安慰她说,“公主殿下不用惊慌,只要您别反抗,我们绝对不会伤害您的,国王陛下和王储殿下也不会。” 丹妮莉丝明白他话中的陛下是谁,篡夺者,不是哥哥。 她无助地蜷缩起来。 先前离去的波诺寇和贾科寇已经处理完了全部“外人”,聚起两拨武士策马赶来。 多斯拉克语响起。 乔拉为埃林翻译道:“他们要你兑现承诺,打开潘托斯的城门,让他们为卡奥复仇。” 埃林悲哀地叹息道:“总督们太不理智了,怎么能因为害怕卡奥的力量就暗杀他呢?可惜啊,如今却要让美丽的潘托斯承受多斯拉克人的怒火。” “告诉他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夕阳余晖已彻底消失。 潘托斯还没发觉异样。城郊草原不远不近,多斯拉克人闹出什么动静都不奇怪。 再说了,骑马的蛮子难道会在晚上攻城? 抱着这样的想法,加上城门也早就冷清了下来,拿钱办事的城市卫队理所当然的享受起了晚餐,丝毫没有注意到阴影中的利刃。 这是埃林用金龙雇用的几十个亡命佣兵。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守在东城门旁边,以埃林的出现为信号,杀了所有城门守卫,保证城门大开,之后再付十倍的尾款。 踏踏的马蹄声渐近。 一个人影从城门外缓缓驶入,佣兵们看到了信号。 凑在一起吃饭的卫队毫无准备,刚一接触就死伤近半,远处的其他卫队和零星的市民根本来不及也无力支援。 然而还没等佣兵们控制住城门。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颤,低沉压抑的雷声从城外呼啸着压过来,夹杂着微弱的欢呼嚎叫。 四万骑兵的冲锋! 乔拉带着龙家兄妹率先闯过城门,和埃林汇合后速度反而越来越快,朝着西面的海港狂奔不止。 仅仅几个呼吸之后,数不尽的多斯拉克骑兵就怪叫着冲进了这座脆弱的城门。 心怀侥幸的佣兵和几个还在挣扎的守卫立时化为马蹄下的污泥。 多斯拉克进入了潘托斯。 满目血色之中,贾科寇,不,贾科卡奥现身了。 他厉声宣布,“潘托斯人用礼物换取伟大的卡垃萨的饶恕,现在他们居然破坏神圣的誓约,用卑鄙手段杀了卡奥卓戈!不可饶恕!” 他高举血色的弯刀,“作为惩罚,尽情狂欢吧!勇士们!” 欧~呜~ 多斯拉克骑兵嗜血贪婪的欲望彻底点燃,必须为卡奥复仇! 一夜不封刀。 目光所见皆是待宰羔羊。 幸好,埃林等人已经逃到了海港里备好的船上。稍晚片刻,埃林就不知道多斯拉克的弯刀是朋友还是敌人了。 海船已经拔锚。 埃林和乔拉站在甲板上望着越来越明亮的潘托斯。 那是代表死亡的火光。 埃林兴奋而不安。任务已经完成,但潘托斯的血夜,殿下会愿意见到吗? 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船长和十几个水手拿着刀剑,“喂,埃林,你知道我是潘托斯人吧。” 埃林躲到乔拉身后,“各位的家人都不在城里吧,你想怎么办?” 壮硕的船长一字一顿。 “得加钱。” 多少钱?埃林不知道,但他很快会知道。 第四十七章 黑城堡 “潘托斯有多少人呢?” 乔佛里突兀地问着旁边雪熊上的提利昂。 提利昂遥遥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长城,不明白乔佛里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想到潘托斯。 “四五十万吧,城外还有一二百万人,或许更多。” 乔佛里颔首不语,心里却感叹埃林动静不小,潘托斯这次可是遭劫了。 他看到了潘托斯的血夜。 虽然获取定位、侦察和回溯等符文的时间在埃林出航之后,没有提前准备媒介,无法观察到埃林那边的一言一行。 但针对潘托斯城邦的媒介却很多。潘托斯金币、琥珀酒、藏红花、龙蛋等等。 通过这些媒介,用定位符文确定潘托斯的位置信息,再将位置信息输入侦察符文,他就能在北境看到潘托斯。 从那时起,乔佛里每天定时观察着潘托斯的局势。 昨夜的血火向他宣告了胜利。 丹妮莉丝和韦赛里斯即将落入他的掌中,潘托斯受到了重创,多斯拉克人和诸自由贸易城邦的关系也必将恶化,双方恐怕会重回对立态势。 这种情况下,多斯拉克骑兵难道还会乘船渡过狭海? 瓦里斯和伊利里欧的阴谋已然化为乌有。 没有乞丐王和丹妮莉丝作挡箭牌,他俩真正支持复辟的小伊耿既失去了一大助力,也难以躲在厄斯索斯大陆继续默默积蓄实力了。 不知瓦里斯会有什么反应? 乔佛里知道瓦里斯用不了几天就会知道潘托斯的消息,到那时候,红堡的蜘蛛是要逃跑还是要杀人? 他选择相信汉娜的决心和兰尼斯特留在君临的势力。 “殿下,”班扬提醒道:“再有半日路程就到黑城堡了,长城十九座要塞中还在使用的三座之中最大的要塞,守夜人军团的大本营。” 乔佛里瞟了他一眼,“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继位之后,我会着手改善守夜人的处境。” 班扬差点忍不住问“那要多久”,还好没出声。 班扬不是唯一一个痛心守夜人衰落现状的人。总司令“熊老”杰奥·莫尔蒙、已经一百岁的伊蒙学士、所有对守夜人有归属感的兄弟都只能眼看着守夜人一天天没落。 守夜人曾是守卫七大王国安全的英雄,如今只不过是防备野人的杂牌部队; 守夜人曾被视为荣耀与奉献的象征,许多骑士、贵族和好人家自愿加入,如今只有罪犯和不受宠的贵族子嗣才肯不情不愿地服役; 守夜人曾有上万兄弟,驻扎在十九座坚固的要塞中,足以抵御一切外敌,如今只有不到一千人守着绵延几百公里的长城。 班扬相信那女野人说的不假。 为什么不信呢?仔细想想,长城废弃的地方太多了,一条密道算得了什么。 他可以带人堵上这一条,但守夜人要是再堕落下去,下一条密道又该派谁去堵?甚至,那时的野人还用偷偷摸摸越境吗? 班扬默默望着乔佛里的背影。 除了北境之外,还相信守夜人价值的大人物就只有王储了。 劳勃国王暴毙的画面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班扬连忙用力甩头,将这个罪恶的念头甩得远远的。 诸神宽恕,那不是我的本意,绝不是。 班扬看不到的前方。 乔佛里嘴角闪过一抹隐秘的微笑。 天色正值午后,寒风呼啸。 长城在他们眼中越来越大、越来越高,渐渐占据了整个世界。 阳光直射在这条横亘在世界尽头的蓝白巨蛇上,巨蛇一呼一吸之间,满目晶莹的蓝光随之闪烁。 诸神啊。 它无垠的身体上好像放着世上所有的寒冰。 提利昂严肃着默默无言。见识了魔法的存在,他怎么还会怀疑绝境长城的伟大神秘? 能将恐怖的异鬼拒之门外,长城必定有着浩瀚的力量。 几人再走近了些。 他们看见了长城下的黑城堡,但足以容纳数千上万人的它也只是长城下微不足道的一角罢了。 十几个穿着黑衫的人骑着马赶来迎接。 “王储殿下,守夜人全体兄弟恭候多时了,能为您服务是黑城堡上下的极大荣幸。” 说话的是一个秃头的长胡子老头。 乔佛里笑着点了点头。 班扬上前几步和那老人抱在一起,“总司令,我回来了。” 总司令用力拍着他的后背,“班扬你可算回来了,我等的头发都掉光了,长城实在一天都离不开你啊。” 就连班扬也难得露出了微笑,“司令的头发早就没有了,怎么能怪我呢?”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 总司令“熊老”又和尤伦等人一一见礼,热情地寒暄不停。 乔佛里听着他们交谈,渐渐把印象中的名字和这些面孔对应起来。 跟在熊老身旁的是他的侍从,事务官艾迪森·托勒特,“忧郁的”艾迪; 红润的胖子是守夜人的首席事务官,波文·马尔锡; 神情严峻的男人好像天生不会笑,他是守夜人的教头,艾里沙·索恩; 下巴突出的是首席工匠,奥赛尔·亚威克; 独臂的强壮男人有个大肚子,唐纳·诺伊。他曾是拜拉席恩家族的铁匠,亲手打造了劳勃的战锤和史坦尼斯的第一把剑。 “劳勃是真钢,史坦尼斯是纯铁,蓝礼是漂亮但不值钱的亮铜”的断言就出自他的口中。 史坦尼斯确实像是纯铁,蓝礼嘛…… 乔佛里很想相信其中关于蓝礼的那部分,但蓝礼一天不死,他就不会轻视这个大敌。 总司令熊老又来到乔佛里面前。 “殿下,黑城堡已经破败了许多,我们尽力收拾好了国王塔,还望您不要嫌弃。” 乔佛里冲熊老摆了摆手,“让总司令费心了,我怎么会挑剔呢?” 他目光坚定,迎着一众守夜人高声鼓励道:“各位都是英勇的好汉子,王国不会忘记你们的贡献,我以王储的身份保证,守夜人会重新拥有过去的盛况,只需一两年!” 众人纷纷感激地欢呼称谢。 但乔佛里心里明白,真正相信他这番话的或许只有提利昂和见识不多的琼恩,以及半个班扬和尤伦。 无论如何,长城的秘密正在向他招手。 队伍开进黑城堡。 乔佛里嗅到了古老强大而甜美的魔法气息。 好想要啊。 第四十八章 古老的魔法 日落之后的黑城堡更加冷厉。 波文·马尔锡哆嗦着拿出一大把钥匙,挨个试着打开锁住栅栏的厚重铁链。 “明天再出长城不行吗?” 提利昂不禁抱怨,虽然火魔法的力量让他不惧寒冷,可晚上能看见什么风景? “舅舅倒是不急,我只想立刻了却心愿,今晚睡个安稳罢了。” 乔佛里敷衍道。 他期待的可不是长城外,而是长城城墙内部的秘密。前方无形的魔法感应时时诱惑着他。 喀拉喀拉的铁链坠落声响起。 乔佛里眼睛一亮。 不得不感慨,进出长城一趟真心不容易。 狭窄曲折的隧道前方还有两道同样沉重、需要专人开锁的铁栏,每道铁栏上方都设有施放暗箭冰石的杀人洞,防守极为严密。 对于没有城门的长城来说,这种隧道已经是长城内外最方便也是唯一的通道了。 可惜,就连这种隧道也废弃的差不多了。 乔佛里只知道两个还能使用的隧道,一个就是这里,另一个是已经废弃的长夜堡的“黑门”。 他猜三眼乌鸦或许就是从黑门放进了那易形者和雪熊,毕竟这老家伙曾是守夜人的总司令,这也无可厚非。 总的来说,长城确实无愧于它巨大要塞的名声。 即将踏入隧道的前一刻,想着关于长城魔法的描述,他不由有些迟疑:这魔法是只会杀伤异鬼怪物,还是对所有魔法师都不友好? 他稍稍落后一步。 提利昂迈开步子走进了隧道。很好,提利昂没有崩碎或者暴毙。 乔佛里放心地继续前进。 一步,两步。 但在他踏出第三步的一瞬间,朦胧的光幕荡过他的全身。 长城的魔法! 一阵由内而外的晕眩攫住了他的灵魂。我中招了? 几个呼吸过后,他庆幸地发现自己还活着,没有痛苦,思维清晰,不冷不热。 他注意到了自己的变化。 身上充沛的魔能都被压制到了符文之中,几乎无法调动。与此同时,连绵不断的魔能从符文缓缓流向长城的墙壁之内,划过一道道流光。 至少是两种符文! 他集中精神,顺着身上流出的五颜六色的魔能光芒往墙壁深处凝望。 一枚枚样式相同的图纹正吸收着这些流逝的魔能,图纹忽明忽暗,给他的感应却在有规律地不断增强。 为什么? 他立刻想到了无形源能和发光魔能的异同。莫非这符文能把魔能逆转为源能? 许多奇思妙想一瞬间在他脑海里爆发。 他连忙记下这图纹的形状。又开始四处搜寻其他符文的下落。 队伍停了下来。 琼恩默默护卫在乔佛里身旁,防着根本不存在的敌人。 波文·马尔锡一点也不急。 浑身发抖的提利昂却忍不住催促道:“好外甥,饶我一命。这儿冷的快把我那话儿都冻掉了,要么赶快出去,要么就直接返回吧。” 提利昂为自己的轻慢付出了代价。 对火魔法的自信让他忘记了多套几层毛皮或棉衣,如今魔法失灵,他终于亲身感受到了长城古老魔法和寒冰的无穷威力。 乔佛里满意地收回目光。 “唉,为了舅舅的那话儿,也只好暂且放下塞外的风景了。首席事务官,我们原路返回。” 一听这话,波文·马尔锡通红的脸更是涨红得几乎发紫。 这么冷的时刻,离开了温暖的火炉和被褥给王储带路,结果却这么潦草?! 波文狠狠瞪了提利昂一眼,“提利昂大人,如果还有下次的话,多穿些衣服再出来吧,我也是很忙的!” 话音刚落,波文就领着乔佛里和琼恩快步返回,直接无视了提利昂。 提利昂无奈地跟上。 隧道口的铁栅栏轰然闭锁,今晚再没打开。 月光清冷。 黑城堡各处的火光一个接一个熄灭,只有国王塔和几个值夜的地方还亮着光。 今天下午抵达黑城堡的队伍已经解散。 班扬和尤伦回归了自己的位置,野人欧莎被看守起来等待指认密道。 乔佛里则带着琼恩和提利昂住进了国王塔第二层最温暖的几个房间,雨水、白灵和雪熊各自跟着主人同住。 壁炉中橘红色火光的映照下。 乔佛里坐在床上出神地拨弄着雨水的皮毛。 雨水大概是有强迫症,每次看到自己顺滑的皮毛被弄乱,它都非要呼噜几声表示抗议。 “唉~,睡不着啊。” 精神力的增强已经极大削减了乔佛里的困意,今天的收获也刺激得思维更活跃了,这当然是好事,但对一个曾经可以整天躺在床上的人来说,也算是某种悲哀的代价吧。 幸好这代价换来的力量足够珍贵。 乔佛里闭上眼睛,练习着沟通三枚无形的新符文。 汲取、还原和禁魔符文。 和他之前猜的不同,长城里收走魔能和逆转成源能的不是同一个符文,而是汲取符文和还原符文协同运作的效果。 汲取符文能吸收一定范围内的魔能。 还原符文能把各符文多余的魔能还原成源能储存起来,再在魔能短缺之时供给各符文。 禁魔符文顾名思义,能够极大压制一定范围内魔能的运转,表现力几乎等同于禁止魔法。对异鬼和尸鬼伤害最大的恐怕就是禁魔符文了。 魔法一失灵,靠着魔法维持存在的它们直接融化都有可能。 难怪数千年来异鬼都没南下半步。 就是有一点让他想不通:自己能控制身上的符文开闭和针对性输出,长城里的禁魔符文是怎么不干扰其他符文的运转的? 或许是未知的第四种符文的作用?但他没有发现它。 也有可能只是通过某种仪式撬动了这未知符文的力量,而没有把它留在长城或其他道具上。 若真是这样,会是什么仪式? 通过考古收获了这么多符文,乔佛里已经收起了自己的骄傲。 前人或许没有认识到魔法的本质,但能够留下如此多的魔法遗迹,足以证明其魔法应用的水平之高。 他和古人是殊途同归罢了,不必分什么高下。 长城还有什么神奇之处? 他运转精神,翻看意识中的无数记忆,最终定格在短短几行文字上。 长夜堡的黑门,会说话的鱼梁木门,为回答出誓词的守夜人兄弟打开通道的鱼梁木人脸。 值得一探。 第四十九章 实验体 寒冷的夜晚之后是几乎一样冻人的白天。 大厅里炉火旺盛。 几百个黑压压的守夜人里面,没穿黑衣的乔佛里几人格外显眼。 宴会的空气略显尴尬。 虽然坐在主位附近的几位高级官员表现得中规中矩,但普通的守夜人成员显然对王储的到来无所适从。 毕竟其中有些人就是因触犯律法和以国王之名被送来的,现在该开心吗? 砰~ 灌了一肚子美酒的提利昂放肆地跳上桌子。 不愧是幽默天赋拉满的男人,几个略带自嘲的荤段子,配合着短腿短手的下流动作,顿时引起大厅内久久不息的吵闹哄笑。 餐桌上的氛围终于渐渐热烈起来。 人们三五成群坐在一起吹嘘咒骂,毫无顾忌地唱着跑调的艳俗小曲,端着木头酒杯比拼酒量,划拳押注,不时爆发出阵阵高兴或懊悔的叫嚷。 主桌的高级官员们也渐渐活跃起来,好像平常用餐时那样。 “殿下,尝尝这个,绝对新鲜。” 熊老热情地递给乔佛里一只才从东海望运来的新鲜螃蟹。乔佛里含笑接过来尝了几口,长年不化的寒冰保存下,这螃蟹确实鲜美。 不过今天的重点可不是口腹之欲。 乔佛里问道:“总司令大人,听说班扬今天就要带着那野人欧莎去找可能存在的密道了?” 熊老点了点头,“班扬打算宴会结束就启程。” 乔佛里故作好奇:“依总司令来看,欧莎口中的密道是真是假,她说的地方有没有可能呢?”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那地方是早已废弃的长夜堡,我倒还记得些只言片语,或许那女孩说的是深藏井中的‘黑门’。” 乔佛里略微转身,看见了一位满脸皱纹的瞎眼老人——伊蒙学士。 伊蒙·坦格利安,曾是龙家王朝尊贵的王子,先被国王被送到学城做了学士,后来因为已经当了国王的弟弟而选择来到守夜人服务,今年正好一百岁。 毫无疑问,伊蒙对守夜人影响深远。 “原来如此,多谢伊蒙师傅为我解答,您真是学问渊博。”乔佛里轻笑道。 伊蒙正对着乔佛里,好像眼睛依然能看见似的,“只是尽学士的职责而已,我不过多活了些年月,记住了些东西,遗忘的却更多。” “太谦虚了,您绝对是学士们的楷模。”乔佛里特意坐到伊蒙旁边。 “伊蒙师傅,要不要考虑回南方履职?正好略微疏解思乡之情。认真算来,我和父亲都是您血脉相连的后辈呢。” 乔佛里这话可不假。 且不论拜拉席恩家族的先祖奥里斯·拜拉席恩的坦格利安血统,往近了说,他的曾祖母雷蕾·坦格利安就是正宗的龙家公主。虽然这都跟他本人没啥关系,但别人又不知道。 伊蒙摆了摆手,“过去的一切就都让它过去吧,我的归宿是这里。埋在黑城堡下就挺好。” 乔佛里没再多说,回到略显紧张的熊老那边。 “总司令在想什么?难道觉得我会不喜欢伊蒙师傅?我们可是实打实的亲戚呢。” 熊老连忙否认,“绝对没有,我当然相信王储殿下是出于好心。” “好啦,开个玩笑而已。” 乔佛里面露期盼,“真想立刻看看长夜堡的样子啊。总司令,麻烦通知一下班扬,我将和他们一起出发。” 熊老没办法拒绝。 乔佛里站起身,“欧莎现在关在哪里啊?我想见见她。” 熊老看向略显疲惫的首席事务官。 波文艰难地离开食物。 …… 野人欧莎被捆在兵营旁一个漆黑的房间里。 没有火炉的房间十分阴冷,让她重新记起了塞外的艰苦日子。 吱呀~ 房门打开,亮光和寒气一齐涌入,她眯着眼背过身子,等着被一把揪起来。 房门又合上了,房间内燃起火光。 “欧莎。” 清脆的男声在房间内回荡。 欧莎抬起头,一张精致的脸出现在她眼前,“殿下,您怎么来了?” 乔佛里微微一笑,“来看看你想通了没有。” 欧莎没明白。 乔佛里原本对这个小配角并不重视,交给守夜人处理就好。 可整理过昨晚的收获之后,他发现自己需要一个实验体,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无依无靠最好。 他把黑城堡的人想了一圈,还是欧莎最符合条件。 “欧莎,你说的密道是不是有一扇鱼梁木门,门上还有一张会活动的人脸?” “殿下知道它?!” 乔佛里接着追问,“带守夜人找到它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欧莎茫然地摇了摇头。 “你知道异鬼已经出现了,对吧?” 欧莎瞬间想起了那些恐怖的白影。北方不安全!必须逃到温暖的南方! “我可以收下你的忠诚。” 欧莎眨了眨眼,立刻噗通跪到王储身前,“殿下,我的剑是您的了!我愿意为您效忠,我可以……” 乔佛里蹲下身子低语:“感谢命运吧,你会得到想象不到的力量。” “别动,可能有些疼,忍着点。” 欧莎看见王储缓缓抽出一柄吓人的匕首。刀柄好像是黑色的水晶,暗黑的刀刃仿佛充满魔力,绝对胜过任何钢铁。 这是做什么?欧莎恐慌地想着各种悲惨的可能。 那刀刃渐渐逼近她的额头。锋利的寒意好像已经深入灵魂,让她止不住颤栗。 王储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要进去了,别再乱动了。” 怎么可能不动?欧莎疯狂挣扎,可王储只瞪了她一眼,全身上下就自己安静下来。 诡异!白鬼都不如他可怕! 她只能惊恐地看着那刀刃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消失在眼前。 镲~呲~ 新鲜皮革撕裂的声音让她瞬间感觉头皮发麻。 不对,那就是我的头皮啊! 这块内层裹着血迹的臃肿皮囊被随意丢在桌上,血液顺着口子流淌渗入熟悉的褐发之中。 这一画面是她最后的清晰记忆。 头顶不断流下温暖的水滴,她的视野很快沾满了红色,是血。 接着是种种恐怖剧痛,如被一千根钢针刺入指尖,如被无数甲虫啃噬脑浆血肉,还有数不尽的麻痒、恶心、晕眩、噪音、闪光等等奇异感触。 两块阴影拿走她的什么之后,她彻底陷入绝望的黑暗…… 呃啊~~~~ 鬼怪般的厉声哀嚎尖啸从小屋中传出,等在屋外的波文·马尔锡一个激灵,头发都快立起来了。 这王储在玩什么花样?太变态了吧! 乔佛里把试验品放进大脑,合上最后一块额骨,用回复魔能把所有伤口治愈,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这手术不容易啊。 他刚推开房门准备透气,就看见波文踉跄着一下窜出好几米远。 “殿下,你手上……” 乔佛里下意识低头看了看,两只血红的手臂。 “医疗手术,沾了点血而已。” 波文试探着往屋里瞅了一眼,女野人还算完整,那这么多血是哪儿来的? 波文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提醒,“殿下,治病的话,其实黑城堡有不少减缓痛苦的草药可以用,不必这么,呃,简单。” 乔佛里一拍大腿,对啊,怎么忘了这个! 但看着充满疑虑的波文,乔佛里只是自信地解释道:“告诉你吧,麻药不是任何手术都能用的。” 波文呵呵一笑。 第五十章 看不见的核心 已经快到长夜堡了。 欧莎依然不敢直视王储的眼睛。 那是地狱。看着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睛,谁能想到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制造地狱! 她被告知自己脑壳里成功植入了一枚“核心”。 怎么进去的?她不敢多想。 每时每刻强迫她重新体会的绝望痛苦给了她提出疑问的勇气。 那温和平静的声音却对她说,“麻药对脑子不好,所以没给你用。不用谢我,记在心里就好。” 她确实记在心里了,不是感激,是恐惧。 她不敢有丝毫憎恨或排斥。 万一那“核心”能让他知道她的情绪。 她连忙掐断所有不敬的念头。不,殿下完全是为我考虑,不然我怎么可能得到这种力量,感谢殿下,殿下万岁,永远要对殿下忠诚…… 乔佛里其实能够理解欧莎的抵触情绪。撬了人家的脑壳,莫非还不许人家不高兴?这种思想很危险。 叮~ 清脆的宝石碰撞拟声从他腰间响起。 他拿出一片通体透明的无色玻璃,玻璃屏幕上显示着一道微光的提示消息:“5月10日九点整,塞外省鬼影森林市平民欧莎向王座问安。” 看来欧莎是调教出来了,几天来一直准时使用核心问安,一分钟都没耽误,不错。 他点了下消息框,下方出现四个选项: “发送‘王座安好。平民欧莎,今天又是愉快的一天呢’。” “发送‘已阅’。” “发送‘切勿频繁打扰’。” “不予回复。” 乔佛里邪邪一笑,果断点在第一个选项上。 玻璃中的信息符文镜象瞬间将预设好的信息传递给了“核心”。 核心中的信息符文镜象触发了预设的运作道路,又将接收的信息传递给欧莎的大脑。 于是欧莎就看到另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王储”冲她挥了挥手,用清朗的声音说出和前几天同样的话语:“王座安好。平民欧莎,今天又是愉快的一天呢!” 当然,这句话照旧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 无名的诸神啊,再多来几次,恐怕就再也忘不了这张脸,忘不了这个声音了吧! 欧莎仔细扫视着同样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淡蓝色界面。 所谓的“日常任务”已经消失,界面上只剩下了些不变的文字和图案。还有那个每隔一会儿就动一下的小框。 所以,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欧莎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任务很简单,但她仍然不敢稍有怠慢。 她不知道这所谓的核心到底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些,但她明白这如梦境般的界面绝对不正常,自己正在承受永不停歇的无形凝视。 淡蓝的界面时时提醒着她核心的存在,自由已经是不可能的奢望。 彻底逃不掉了啊。 她如前几天一样默默品尝着苦涩与绝望。 但不知为何,她凌乱的思绪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为什么要逃?这样有什么不好? 她几乎本能般嘲笑这个念头,但莫名的魔力驱使着她不断回想,越想越觉得合理。 对啊,为什么要逃? 殿下既没有伤害我,也没有说谎,这核心确实有超凡的力量,简直是诸神的馈赠。 不,它分明就是诸神的意旨! 痛苦是信仰的温床。欧莎表情渐渐狂热。 没错,诸神赐下了这等伟力,就是要派殿下来对抗白鬼,拯救世人,建立地上天堂! 神使选择了我,为什么要逃? 欧莎找到了理由,没再抵抗,任由这无形的枷锁嵌入她的灵魂。 核心中的契约魔能立刻融入她的意识。按照契约,欧莎甘愿奉上一切,王储将准许她继续侍奉效忠,至死不休。 乔佛里感知到了契约的生效。 他很满意。欧莎的意志算是坚定的了,可想而知核心对普通人该有多震撼,契约符文将大放异彩。 他更满意的是核心已经能够独立运转甚至略有盈余。 这个版本的核心被他添加了信息、还原符文镜象和一次性的契约魔能和火魔能。 信息符文镜象被设置为持续不断地向宿主的大脑输入淡蓝色的界面,并将接收到的信息转给宿主,相当于是信号接收装置兼显示器。 还原符文镜象能把核心里用不完的魔能还原成源能储存起来,相当于电池。 契约魔能可以让人签下难以违背的霸王条款。 一旦真的出现什么意外,火魔能也可以使核心自毁,消灭宿主。 总的来说,就是个丐版的手机,只不过靠的不是代码和程序,而是他一条指令一条指令编写的信息反应路径罢了。 而他的透明玻璃“小白”则充当了服务器的角色,同时也是更精密的手机。 核心的编写指令有几百条: 给宿主输入半透明的长方形蓝色光幕和不变的文字图案、输入随时间变动的白色数字、定时输入“日常任务”并根据宿主的反应向“小白”发送预设的特定信息…… 服务器“小白”的编写指令更翻了好几番。 虽然十分繁琐,但总比前世敲代码的程序员容易许多。不需要考虑指令怎么实现,想到什么指令都能随意添加,这就是魔法的魅力啊。 当然,乔佛里费神制作这种核心主要还是为了反哺自身。 他已经触到了魔法的上限: 冗余符能储存极限100单位,恢复速度每天5单位; 所有符文产出魔能的总储存极限是2000单位,恢复速度(与符能总量相关)极限是每天100单位。 注:以24小时单符文产出为一单位。 在这种限制条件下,他个人的魔法实力的上限已经被锁死了。突破这道枷锁显然需要大量时间,在那之前,他需要绕开这些限制获取更多的力量。 核心就是个不错的结果。 几天下来,核心总共才消耗了不到一个单位的魔能,产出的魔能已经有十几单位,都被还原成源能储存起来了。 魔能的产出明显超出符文正常的积累速度。 为什么? 乔佛里想到了狼林的那八颗人头,源能和灵魂意识之间的神秘联系。 他验证了一条光明大道:人的灵魂可以带来更多的源能,再通过各种介质将其收集储存起来,以供符文转化使用。 无尽的魔力。 第五十一章 黑门 古老的长夜堡和绝境长城一同诞生,也随守夜人一同没落。 它已被废弃两百多年,毫无疑问,这里的每一缕空气都饱含腐朽与空寂,每一寸视野都充斥着残破荒芜的景象。 夕阳余晖下,乔佛里等人踏入其中,不时惊散阴暗角落的肥大老鼠。 它们靠什么生存?没人知道。 “快点带路。”班扬和几个黑衣兄弟紧紧盯着欧莎的一举一动。 欧莎默默走在最前面,凭着记忆和地面的痕迹探索着去厨房的道路,深井和井中的阶梯就在那里,黑门就在那里。 乔佛里的身影随着座下雨水的迈动而有节奏的起伏,别说,习惯了还挺好玩的呢。 提利昂的视线几乎一直停留在自己的左臂上,仿佛能透过皮肤血肉看到里面的小亮片。这东西被叫做“魔网核心 1.0正式版”。 没错,提利昂成了乔佛里的第二个实验体。琼恩是第三个。 乔佛里也得到了一个关键结论:植入核心的位置对源能或魔能的采集转化没有影响。 也就是说,欧莎那个版本的核心已经宣告绝版。 毕竟从手腕等部位植入,总比直接塞进大脑更能让人接受,更适应推广和普及。 而“魔网核心 1.0正式版”的改变并不只这一点。 制作完欧莎的核心之后,乔佛里很快意识到了未来即将面临的难题——符能短缺。 魔法的三座支柱源能、符能、魔能之中,符能已经成了普及的最大短板。 源能虽然来源不明,但已知可以通过符文不断吸收并转化为魔能,可以依靠人的思维短暂带到物质世界以供使用和储存。 魔能由源能衍生而来,也将随着源能的普及而水涨船高。 只有符能,依然只能靠意识中的符文或符文镜象每天缓慢积累,道具中的符文都不行,只能靠人。 这对魔法初期的普及极为不利。 要制作一个欧莎那种的核心需要消耗7单位符能,需要7个符文镜象拥有者(法师)一天的积累。 预计今年结束前能有两三百个法师,每天提供的两百多单位的符能也就才够制作几十个核心,简直不值一提。 所以,新的核心另辟蹊径,没有使用任何一个符文镜象。 它的材质选取了同样能吸收和储存源能的宝石或水晶,负责通信功能的是不断消耗的信息魔能,需要定时进行充能。 简单到有些简陋。 但功能性几乎没有弱化,只是降低了核心的续航能力和储能上限。 乐观点看,这样还能更好的掌控核心使用者的动向,定时补充魔能,定时收集源能,避免意料之外的失控。 这么一想,简直刚刚好啊,完美! 但提利昂显然不这么想。他还是忍不住通过信息符文镜象向乔佛里抱怨:“这什么核心对我完全没一点用啊!” 确实没用。 乔佛里立刻转移话题:“你那雪熊学会通讯魔法了吗?它知道些什么?” “这很重要,直接关系到我们的安危!” 提利昂撇了撇嘴:“雪球的话很难懂,可能是在说当时有两个人进入过它的身体。” 乔佛里表现得很重视。 “千万别小看他,没猜错的话,那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血鸦公爵,布林登·河文!” “一千零一只眼睛的巫师?!”提利昂渐渐严肃起来。 “就是他,他已经有了更多的眼睛,时刻窥伺着七国。说不定血鸦现在就在长城那边等着我们呢。” 乔佛里其实真觉得有这个可能。 论动机,三眼乌鸦的真实心思很难确定,但当然可以去杀任何人。 论实力,三眼乌鸦在塞外这么多年,又有鱼梁木作眼睛,又是森林之子的绿先知,大概不会畏缩。 乌鸦的眼睛也确实厉害,或许真能追踪到自己等人的行程。 还有长城。 乔佛里抬起头,透过破损的空洞看向暗淡的灰蓝巨蛇。 绝境长城的禁魔符文限制了他的魔法,他确实不知道外边如今是什么情况。 或许野人就等在外面?或许是森林之子? 乔佛里很遗憾那边不可能是三眼乌鸦本人。已经与鱼梁木融为一体的血鸦再难行动,只会遥控指挥,恶心程度满星。 可惜啊,短时间内是杀不了他了。 乔佛里的计划时间很紧,没有深入鬼影森林狙杀三眼乌鸦的空闲,而塞外渐渐活跃的异鬼也不知道实力有多强,贸然行动就太傲慢了。 发育期,不能太浪。 “殿下,各位大人,这里就是那密道的入口。”欧莎指着一口好几米宽的深井说道。 乔佛里回过神来一看,雨水已经载着他来到了长夜堡的大厨房。 巨大的砖炉空荡荡的张着大口,房顶垂下许多生锈的肉钩,沿墙排列着满是疤痕污渍的屠宰台。 很正常的厨房,但“鼠厨师”就是在这里把安达尔王子切成碎块,并用其中一个炉子烤出美味的人肉馅饼,还让王子的父亲赞不绝口的。 知道这故事的人难免自己吓自己。 乔佛里望向中央,苍白歪曲的鱼梁木从石缝里挤出来一直长到房顶,树的正下方就是阴暗的深井。 班扬小心地撑着井沿往里面望,“井壁边确实有阶梯!” 提利昂凑了过去,“嗬,深不见底啊。这些阶梯真能让雪熊爬上来?我都有点害怕了呢。” 乔佛里从雨水身上跳下,“还等什么,下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众人一个接一个挪到井里。 仿佛是在深入海底。每向下走一步,潮湿的井壁就更冰冷,目光所及就更黑暗,中间空荡荡的井洞就更像深渊。 他们只能紧紧靠着井壁艰难前进。 时间漫长到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又过了好久之后,他们终于看见了黑门。 名为黑门,却是白色的鱼梁木。 木头上有着一张死了数千年的苍老人脸,在黑暗之中仿佛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乔佛里看见的光却不是白色的。 人脸睁开眼睛。 它问,“你是谁?”声音微弱,却在寂静的井中不断回荡。 乔佛里提醒班扬,“誓言。” 班扬略略挺胸,毫不犹豫,“我是黑暗中的利剑,长城上的守卫。抵御寒冷的烈焰,破晓时分的光线,唤醒眠者的号角,守护王国的坚盾。” 人脸说,“去吧。” 然后,它的嘴越张越大…… 第五十二章 鬼影森林 夜色深重,确定了密道的存在后,疲惫的众人没再继续前进,而是爬上井口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 他们终于穿过了那张人脸。 人脸后面是狭长而缓慢上升的地下隧道。 他们一步步靠近地面,前方的亮光从横放的米粒大小渐渐变成月牙、太阳、整个世界。 他们直接走进了鬼影森林。 班扬扭过头看了看,“树长得真快啊,离长城已经这么近了么。” 守夜人曾绝不允许一棵树出现在长城一千米范围之内,但在这废弃的长夜堡外,鬼影森林就快要蔓延到城墙脚下了。 乔佛里看见了数不尽的鱼梁木。 不愧是乌鸦的栖息之地,眼睛也太多了。 他叹了一口气,随后靠在一颗鱼梁木上,脑袋微仰顶住树皮,翻看着涌入的无数画面。 果然有人来过,还不止是人。 一个在前面搜索的守夜人急促地高呼,“头儿,这儿地上好多血,还有咱们兄弟的尸体!” 班扬转身两三步没入林子,其他守夜人也跟了上去。 套路很老,但是有用啊。 乔佛里跨上雨水,“舅舅,琼恩,我们也过去看看,都小心点。” 画面很惨。 第一眼很难看出有多少具尸体,它们是许多大大小小的肉块,被抛弃在白雪之中冻成了有颜色的冰。 “至少五个好汉子!”班扬声音低沉地说出判断。 提利昂皱着眉提出疑问,“黑衣兄弟们被杀害在这里,正常吗?” 长夜堡荒废两百年了,尸体出现的地方还离密道入口不远,提利昂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血鸦真还活着? 一个守夜人捧起一颗表情僵硬的人头,“我认得他!他和我一起吃过艾里沙教头的棒子,后来被送去支援影子塔了。他是影子塔的人!” 另一个黑衣说,“或许他们是影子塔派出来巡逻的队伍,被野人追杀逃到了这里。” “更有可能是遇见了刚从密道里出来的野人。” 又一个游骑兵跃跃欲试,“兄弟们遇害的时间不长,最多三四天,野人肯定还没走远,我们又骑着马,或许一两天就能追上!” 班扬沉默片刻,迟疑着征询王储,“殿下要先退回长城里吗?” 呵,这话问的,谁还能再好意思说要回去。 乔佛里明白了班扬的决定。 毕竟是首席游骑兵啊,遇事怎么会退缩。但这些守夜人的口径居然这么一致,没一个人怀疑有诈? 乔佛里扫了一眼之前开口的几个游骑兵,“一起去吧,野人不足为惧。” 游骑兵拿出了看家本领,从白茫茫的雪地上寻找着微不可察的痕迹,居然真看出了活人的行动轨迹。 队伍飞速赶往西北方向。 进展比想象中的顺利,小半天时间他们就发现了野人的露天营地。 班扬趴在坡后的雪地上默默观察。 应班扬的请求,乔佛里带着提利昂和琼恩躲在后方的丛林中,以免提前惊动敌人。 三人通过魔法说着悄悄话。 提利昂很不安,“史塔克的脑筋都这么耿直的吗?我敢打赌,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琼恩不知该说些什么。班扬毕竟是他最亲近的叔叔。 乔佛里倒无所谓,“平淡的旅程也需要多些调剂才刺激啊。说不定今天过后,我们就能和传说中的生物交上朋友了。” “什么传说生物?”提利昂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三,二,一,往左边看。” 提利昂一扭脖子,视野尽头瞬间多出许多或高或矮的人影。 “警戒!!”他张开口大喊。 前方的班扬刚刚转过身,就看见几个黑衣动了起来,匕首一进一出,自己其他兄弟的喉间心头就洒出血红的颜料,侵染了雪白的土地。 “不!”他朝那几个叛徒挥剑,那几人却退的更快,融入了远处的野人堆。 “哈哈哈,班扬,这次你跑不了了吧!” 野人营地里的二十几个野人走了出来。他们身后的丛林渐渐浮现出更多的人影。 班扬缓缓挪到乔佛里身旁。 “叛徒!疤脸,红手,猎犬,科斯,你们为什么要背叛!?” 班扬涨红着脸质问。 那几人没有回应。野人的头领替他们说,“班扬你不知道吧,长城外还有那位大人在,守夜人效忠他可不算背叛誓言啊。” 乔佛里直接挑明,“你说的是前守夜人总司令,三眼乌鸦,布林登·河文吧。” “野人们,告诉他我会亲自上门拜访,前提是你们还能活着回去。” 众多野人互相望了望,纷纷哄笑起来。 野人没有着急动手,他们还有更多的人手正在包围这里。 乔佛里也不急,他正等着那些小个子走到足够近、来不及逃走的地方,然后就能和他们做朋友了。 提利昂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肯定是书上说的森林之子!” 和自己一般高,大大的耳朵和金色眼睛,深栗色带着斑点的皮肤,三根指头,大拇指是尖爪。 提利昂兴奋地喘着粗气,这可是活的传说,活的! “好外甥,千万抓几个活的啊,难以想象七国对此会有什么反应,哈,比侏儒更好玩吧!” 部族里唯一听得懂通用语的她搓了搓手,“人类,收回你的无礼之言,我们此来只是为了你身边那不该出现之人,放弃抵抗,你们可以安全返回。” 野人头领也附和道:“没错没错,放下武器就能活命。” 乔佛里环顾四周,前面后面是几百个野人,左边和右边是森林之子和几十个易形者的野兽,头上盘旋着苍鹰和乌鸦等飞鸟。 他在纠结用什么方法解决敌人。 如今身上有500单位的火魔能,已知1单位火魔能可以烧开十吨冰水混合物,即约一百万大卡/四百多万千焦的热量,和一千克tnt释放的热量相仿。 直接注入野人体内?还得接近敌人,躲避攻击,不够帅。 喷火?可燃物太分散,不能一网打尽。 野人开始叫嚣,“喂,赶快投降吧。那小子,跪在地上,我会给你一个仁慈的死法。” 乔佛里冲那人和蔼的笑了笑。 艺术就是爆炸。 他蹲下身按在坚实的整块冰面上。 150单位火魔能分为50份融入野人和野兽脚下的冰面。 他心念一动。上百吨寒冰瞬间膨胀为高温水蒸气,在层层坚冰之中爆发。 砰! 呲~呲~ 清新的水汽裹挟着肉香化为奔涌的白色狂风。 碎裂的冰块从天空噼里啪啦的落回地面,仍然缠绕着丝丝雾气或血色。 提利昂深吸一口气。 空气暖的像是在君临的盛夏午后。好烫啊。 第五十三章 叶子 “我叫你叶子可以吗?” 不该存在之人越过满地狼藉走到她的面前微笑着询问。 炙热的白雾已经消散,头顶的枝桠和叶尖滴下点点露珠,从她脸上划过,暖暖的很舒服。 一眼扫去,被清洗后的冰雪森林成了盛夏雨后的干净雨林。 但视线往下移,冰沙、水泊、渗血的肉块、散乱的刀剑斧矛、黑色泥土和断裂栽倒的树木却一齐绘出死亡与毁灭的图景。 两个南方的人类正在终结所有还未完全死去的北方人,自己的族人满脸惊恐又不知所措。 她又仰头望向天空,乌鸦已然消失不见。 “三眼乌鸦不是个称职的绿先知,他恐怕没看到现在发生的这些吧。也是,谁能想到冰和水也能爆炸呢。” 她冲乔佛里鞠了一躬。 “叶子代表森林之子向您投降。恳请您不要伤害他们,这都是我一人的过错。” 乔佛里欣赏着她金绿相融的眼睛,“据说你们的绿眼睛或红眼睛代表拥有绿先知天赋,你没试过成为绿先知吗?” 叶子歪了歪脑袋,“我还不够格,吧?” “血鸦心术不正,你知道他的故事吧,简直是人性之恶的代名词,怎么能让他主宰你们脆弱的部族呢?” 叶子低着头没说话。 “我们可以做朋友。叶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该存在之人。 提利昂单膝跪地宣唱道:“在你面前的是铁王座的继承人,龙石岛亲王,光明会之主,传播诸神福音的使者,亚梭尔·亚亥转世,注定战胜黑暗、带来永不终结的长夏之英雄王,拜拉席恩家族的乔佛里,愿他永恒!” 啊咧咧~ 叶子呆萌地眨眨眼,迟疑着祝词,“愿他永恒。” 乔佛里走近一步,“诸神并没放弃你们。我可以成为森林之子的保护者,在我之下,一切生灵都可通力合作,共同应对未来的长夜和邪神之灾。” “你的同伴可以回去向部族传达我的意思,有了王座的庇护,南方可以再次成为你们的家园。” “当然,也可以都跟我回南方。” 叶子全程懵懂,我说服了他?我说什么了吗?如今的人类都这么善良了? 她只好向五个族人原话翻译。 乔佛里耐心听着他们用不知含义的旋律交谈争执。 他的决定并非心血来潮。森林之子魔法天赋卓越,性情温顺,寿命悠长,族群延续压力巨大,有什么理由非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至于自己的几个新头衔,反正是装逼,不如装个大的。 福音使者,亚梭尔·亚亥转世,注定带来永夏的英雄王,令无数人甘愿赴死的史诗气息立即扑面而来。 还有那把燃烧之剑“光明使者”,说的简直就是龙炎本剑啊。 “殿下,”琼恩兴奋地呈上一柄黑剑,“瓦雷利亚钢剑!野人居然有这种宝物!” 乔佛里握住剑柄,“舅舅,你应该能想到它的名字吧。” 暗黑如烟,剑身细长,血鸦。 提利昂知道了答案,“坦格利安的两把族剑之一,维桑尼亚王后的暗黑姐妹,失落于血鸦公爵之手。” “舅舅你想要吗?” 提利昂呵呵一笑,“它是细长,不是短,好外甥是忘了我的个子了吧。” 乔佛里把它递给琼恩,“先收着吧,或许外公会喜欢这个礼物,在兰尼斯特族剑‘光啸’丢失几百年后的现在。” 森林之子那边的旋律渐渐停下,叶子带着两个族人走了过来。 “殿下,我们愿意为您效劳。” 另外三个森林之子躲在树后紧张地盯着这边的动静。 “很好,相信南方的生活会让你们满意的。”乔佛里趁机摸了摸叶子的头发,“帮我转告那三位朋友,回去的路上一定小心,乌鸦有可能变成他们的敌人。” 会吗?叶子不知道还能不能信任那个老人,最后的绿先知。 他现在正看着这边吗? 面对森林中到处都是的鱼梁木,部族赖以生存的圣树和最终归宿,她第一次有了些许陌生和不安。 月亮刚刚升起之时。 取得胜利的队伍从黑门回到了长夜堡。 班扬木着脸点起篝火,咀嚼着干涩的面饼,不时猛灌一口烈酒。 曾以为只存在于故事中的森林之子成了他们的俘虏。班扬很想表现得开心些,但他就是不能。 队伍里的守夜人已经只剩他一个,而他还不能责怪任何人。 自己的兄弟捅了兄弟的后背,能怪谁呢? 居然是最不对付的提利昂坐过来安慰他,“往好处想,我们还杀了好几百个野人和易形者呢,今后你们游骑兵巡逻就安全多了。” “这也算救了几十条人命吧。” 班扬扯了扯嘴角,简单的拼凑下信息就会发现,这些野人和森林之子完全就是冲王储来的,守夜人却成了战斗中新生的亡魂。 森林之子。 他看向王储身边的三个小个子。 明明这些家伙才是袭击的罪魁祸首,现在却一点事都没有。 班扬真想立刻冲上去报仇。但他最终没有挪动一步,只是听着王储和森林之子对话。 “叶子,你们部族现在还有多少族人?” 叶子小口喝着蘑菇浓汤,“像我们这样的歌者有六十多个,还有成千上万的族人活在大地、树木和动物里面。” 乔佛里验证了书里的数据。六十多个,几乎等同于灭绝了。 “你们对兄妹之爱怎么看?” “啊,都可以,我们没有人类这么严格的限制。” 很好,这意味着森林之子近亲繁殖的后代大概率没有基因缺陷,那就还有些挽救的可能。 乔佛里割下一块烤熟的鹿肉。 “等我们回到南方,你们可以先住在红堡的神木林里,不算很大,但也暂时够用了。” “到时候……” 说着说着,他的思绪回到了南方。 长城探索完成,就连森林之子都已经到手,是时候把目光转回君临了。 国王已经走到了卡林湾,前方就是颈泽。 还有瓦里斯,虽然在收到潘托斯的消息后似乎没什么动静,但怎么能信? 该回去了。 第五十四章 御前会议 瓦里斯独自坐在自己的小屋内。 或许是为了保密,或许是为了少碍贵人们的眼,这个孤零零紧靠着红堡城墙的偏远小屋成了历代情报总管的专属。 但瓦里斯知道它的秘密,知道红堡的秘密。 庞大的地下隧道,贵人们房间墙壁夹层里倾听的“小小鸟”,将首相塔各个房间和外面连接起来的密道,从红堡通往海边悬崖下的攀岩小路…… 只要拉动自己卧室那个操纵杆,走进石板下的楼梯,所有这些就都成了自己这蜘蛛最强大的武器。 他只将培提尔看作难缠的对手。 坦格利安王室的仓促覆灭让红堡的这些秘密也随之掩埋,留下的知情人只有自己这个情报总管。 可培提尔不一样。这狡诈的家伙不像其他贵族廷臣那么看重荣誉脸面,一来君临就处处拉拢小贵族、小商人乃至红堡的仆役,极力搜集各种情报。 借着财政大臣的职位,他在君临广设妓院酒馆,在红堡施恩于卑微下人,最终成了红堡秘密的第二个受惠者。 瓦里斯时常为此感到不安。 只为自己的培提尔,权力至上的培提尔,这家伙万一发现了自己真正的秘密,会不会选择公之于众? 瓦里斯不知道答案,但他曾以为这只是个不可能的假设。 谁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可三天前他却收到消息:卡奥卓戈死了,伊利里欧死了,弯刀摧毁了潘托斯,龙家兄妹失踪。 多斯拉克撕毁契约?!是谁做的? 消息里提到了侍从埃林和乔拉·莫尔蒙,但这两个就是幕后之人? 乔佛里? 瓦里斯不相信。种种情报都显示出乔佛里仍旧傲慢任性且无知。 用精锐士兵的性命交换一头巨狮、强拉歌手谱写歌谣、还没当上国王就公开进行所谓的“国王游戏”、带着史塔克小孩擅自深入陵墓,执意离队北上绝境长城。 也就突然开窍随弑君者学习剑术这一件事算的上明智,不,只能说是正常。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潘托斯覆灭的凶手? 瓦里斯很快又想到了与埃林一同前往潘托斯购买龙蛋的使节,培提尔的手下。 培提尔知道什么了!?毁了潘托斯对他有什么好处? 瓦里斯问了自己整整两天。 直到现在,朦胧的迷雾终于散开了些。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瓦里斯一字一句地读着手中的纸条,好像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一样。 这是今天凌晨送来的最新情报:小丑、美人随侍从、熊掌上船西航。 小丑是指韦赛里斯。 美人是丹妮莉丝,她本应和卡奥卓戈结婚,在适当时机带着数万骑兵践踏维斯特洛七国,让领主和百姓重新渴求真龙的拯救。 侍从是个新代号,但瓦里斯知道这指的是埃林。 熊掌是乔拉·莫尔蒙,曾经的重要线人,但瓦里斯现在已经将他除名,列入暗杀名单。 内容只有这一句,但瓦里斯明白了许多。 韦赛里斯和丹妮莉丝,这两个才是幕后黑手的真正目标,潘托斯的劫难不过是附加的代价而已。 瓦里斯知道,培提尔一直对自己的血统耿耿于怀。 培提尔的领地是谷地的五指半岛最小的小指头上的一块岩石荒地,几乎无人,他也因此得名“小指头”。 因为出身低微,他爱或爱他的徒利姐妹都嫁给了他人,成了公爵夫人; 因为家族没落,他的升迁之路并不顺遂,时常被人刁难讥讽。在他展现能力成为财政大臣之后,那些冷言冷语才勉强挪到了阴暗中。 凶手会是他吗?因为想要一个出身高贵的坦格利安妻子?制造混乱?向国王献媚? 瓦里斯理顺了逻辑,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无论如何,总算找到了坦格利安兄妹的踪迹,即便猜错了,看这两人最终的去向也能得到正确答案。 是时候了。 瓦里斯销毁纸条,拢着袖子走出阴暗的小屋。 …… 铁王座背后的小厅里正在召开御前会议,虽然既没有国王,也没有首相。 几位神色各异的大臣望向刚进来的瓦里斯。 “蜘蛛的消息不太灵通啊,这事我前天就知道了。”培提尔揶揄道。 蓝礼面色不渝,“瓦里斯你有些怠慢了吧,潘托斯的事情那么大,你居然今天才向大家通报消息。” 瓦里斯缓缓坐在自己深色的座位上。 “各位大人恕罪,潘托斯的血腥屠杀不是秘密,我只是不想浪费大人们宝贵的精力罢了。今天,我要说的可不止这些。” 众人眼神都闪动了一瞬。 派席尔大学士咳了几声,“瓦里斯,咳,伯爵,天气太热了,体谅些,咳,我这老头子,赶快说吧。” 瓦里斯和三位同僚先后对视一眼,冲培提尔甜腻地笑了笑。 “有一个好消息,坦格利安兄妹没有死也没有逃走。” 他递出一张手写的详细汇报。 “盼望归国的乔拉·莫尔蒙爵士和王储殿下的前任侍从埃林得到了他们,正在航向咱们这儿呢。” 蓝礼和派席尔先后看过,羊皮纸最后落入培提尔手中。 瓦里斯的视线随纸张移动,“不知是哪位大人的手笔,说出来吧,大家正好为您贺喜。” 培提尔的表情维持的很好。 “瓦里斯大人,你说的是真的?”蓝礼不由感叹,“我那好大哥恐怕能为此乐上一整年吧。” 派席尔大学士捋起长长的白胡子。 “若果真如此,对七国上下都是天大的喜事啊,百姓再也不用担心坦格利安的复仇了。” 瓦里斯轻轻拍着手掌,“的确如此。按行程计算,说不定一周内咱们就能见到恶龙余孽了,可喜可贺。到时候,国王定会重重奖励有功之人的。” 培提尔含笑不语。 瓦里斯发起提议,“各位大人,不如我们提前派出舰队接应,以免出现令人惋惜的意外。” 培提尔叫来一杯红酒,“我不能更赞同了,各位大人看呢?” 瓦里斯的提议全票通过。 一个看上去就很温顺的胖子给大学士呈上加冰的蜂蜜牛奶。 “谢谢你了,好徒弟。”派席尔饮了一小口,“各位大人,没有其他事宜的话,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吧。” 瓦里斯默默望着培提尔远去的背影。 有舰队接应,坦格利安很难再远离宫廷的视线,培提尔还能做什么动作?他还能得到什么? 难道真不是他? 王太子,乔佛里·拜拉席恩。 瓦里斯独自留在小厅里沉思良久,一动不动。 第五十五章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白鬼。 他从鬼影森林径直向南逃窜,却在新赠地被追上。 可恶,离北境只差一步了! 他没有被当场处决。曾经的兄弟说要用他的人头提醒一下大家:逃兵不会有好下场。 他因此多活了几天,但也煎熬惶恐了如此漫长的时间。 诸神啊,等待死亡竟这般痛苦? 他有时想着不如死在新赠地,甚至在鬼影森林光荣殉职,但有时候又突然萌生希望,觉得会有什么来阻止自己的死亡。 而现在,黑城堡已经近在眼前。 是时候了。 他被拽下马背,绑着双手的麻绳另一端牵在一个兄弟的手上,身后一只强壮的大手钳着他不停向前。 他没再挣扎,反而痴痴地窥着周遭的一切。 塔楼和石壁灰扑扑黑沉沉的,没有一个守夜人会说它漂亮,但他现在只觉这是世上最好的城堡。 冰雪冷的刺人,篝火微弱得随时会熄灭,几乎每年都有兄弟被冻掉手指、脚趾、耳朵,但他如今甘愿在这儿住上一千年、一万年。 越来越多兄弟从屋子里钻出来,没人花半点力气对他说话,只有冷漠、嘲讽、恶毒、兴奋的眼睛和表情。 但他真想还有个机会和这些兄弟一起吃顿饭,再熬过一个寒夜。 他还想再去一次鼹鼠村,哪怕一次,这次一定要把种子种在最深处,管她会不会把他养大。 扑通~ 两只右手猛地把他按倒,膝盖磕得好疼,雪地里好凉。 但他对此也都不介意了,这至少证明了他还活着,他还能感受到疼痛,感受到温度,感受到肩上手掌的暖意。 “西蒙,” 他看见总司令的嘴唇一张一合,“诸神给了你这权利。说句遗言,安静地迎接审判,像个好汉子一样去见诸神吧。” 他的目光转向总司令手中的“长爪”,瓦雷利亚钢剑,砍头一定很利。 一股难言的力量让他再度挣扎起来,“总司令大人,我看见了白鬼!异鬼是真的,不是故事,是真的,不是故事。” 他想站起来,肩上的两只手死死压住了他。 “大人,我只是太害怕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再出长城!我可以为守夜人找到异鬼!” 观刑的一众守夜人面面相觑。 今年以来这不是第一次有逃兵这么说了,巡逻队也不止一次全军覆没,野人可没这能耐。 难道真有什么怪事发生? 总司令的灰白胡子颤了颤,“你的遗言说完了吧。” 他瞬间失去所有力气。 那两只右手立刻把他按到旁边粗壮的树桩上。大片暗红的血迹占据了他的视野,泥土和血腥味道充斥鼻腔。 “以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拜拉席恩家族的……” 他终于回忆起了家乡的模样。 金黄的麦子像海浪一般跳着舞,躲都躲不掉的浓郁花香,动不动就拍他脑袋的父亲,会做甜甜零食的母亲怀抱很暖很软,还有那个眼睛会说话的女孩。 “……杰奥,在此宣判你死刑。” 长剑高高举起,划过空气让他听到了细微的响声。 他闭上眼。 马蹄声渐渐响亮,好像是前面,我已经死了? 他睁开眼,努力抻着脖子向前看。 黑衣服,灰衣服,红色金色的衣服,他看见一只栗色的小小的妖精。 “森林之子。” 他听见总司令的声音呢喃着说。 他重新燃起希望,“是真的!我说的是真的!这是森林之子,异鬼就在长城外……” 噌~ 他看见自己的脖子在飙血,总司令说,“或许吧,但你不该逃离长城。” 他的头滚了几圈,在陷入永久黑暗的前一瞬间,眼里映出的是那森林之子裸露的脚踝。 “总司令,我们回来了。” 班扬看了一眼无头尸体,声音暗哑,“只有我们。” 杰奥·莫尔蒙视线从叶子身上挪回来,“发生了什么?走,我们到大厅里再说。” 乔佛里牵着叶子走过来。 “密道是真的,谁知外边刚好有不少野人正在追杀这些小可怜,野人当然不愿意放过我们,结果嘛,总司令你看见了。” 乔佛里给了班扬一个眼神,班扬保持了沉默。 “原来如此。”总司令叹了口气,“这下子又要有大段长城无人看护了。” “殿下,请您和宫廷一定重视,自称‘塞外之王’的曼斯·雷德正在招揽野人大军,现在看来,异鬼也大概不是空穴来风。” 乔佛里肃声道:“那是当然。我会全力支持,守夜人半年内就会得到至少五百人的增援。” “多谢殿下体谅。” 总司令又看向叶子,“这位,是森林之子?” 叶子鞠了一躬,“总司令大人,我会说你们的语言,您可以叫我叶子。” 轰~ 围观的守夜人忍不住惊呼,仿佛看到动物学会了说话。 尽管所有故事都将森林之子描绘成强大而智慧的生命,但突然看见他们如此不同的外表,谁会把他们看作同等的存在? 总司令连忙示意众人散开,自己领着王储等人离去。 守夜人们依依不舍地遥望着森林之子走进房间,严实的木门重重合上。 一瞬间的寂静之后,他们彻底炸开了锅,跳着叫着,抱在一起旋转,宣泄着心中狂烈的激动兴奋,宛如刚刚取得一场史诗般的胜利。 能亲眼看见故事中才有的森林之子,这辈子值了! …… “殿下,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杰奥总司令给王储端来一杯添了蜂蜜的热麦酒,语气似乎带着些许期盼。 乔佛里笑着说,“长城的生活令人难忘,可惜父亲已经走了一半路程,我来之前可是承诺要在君临之前赶上车队的,不得不尽快启程。” 蜥狮没有找到空隙,得在更南边的河间地送国王一程,那之前必须赶到两日路程内的地方预备收拾局势。 “明天一早就走。” 总司令表情柔和了些,“祝殿下此行顺遂如意。” 乔佛里举起酒杯,“承蒙吉言。” 还有红堡,是时候了。 催动镜象符文,远在红堡的汉娜仍在他感应之中,他看见她坐在镜子前。 他给汉娜发送了最终信号: 七日后行动。 第五十六章 汉娜 阳光明朗。 王储的居室高而宽敞,视野辽阔,汉娜趴在窗边往外看,大半个红堡尽收眼底。 殿下的宠信让她有了观察宫廷运转的资格。 已经四个月了。 红堡没有国王,没有王后,也没有王子公主。 四位御前大臣各行其是,众廷臣不知向谁请示,王座厅的请愿早已停摆,仆从们也只是重复每日的工作,维持现状。 白天的红堡人来人往,热闹而平静,好像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但汉娜已经察觉出其中的暗流涌动。 空荡荡的铁王座下,她看见廷臣们正在分享一场饕餮盛宴,这美味名为权力,名为金钱。 她看见财政大臣培提尔·贝里席兼并君临城妓院酒馆等产业的速度越来越快,规模越来越大,无数廷臣和其爪牙也分润了许多利益。 没人知道小指头对国库和税务做了什么手脚。 她看见情报总管瓦里斯躲在那阴暗小屋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缺席每周例行的御前会议。 殿下告诉过她,那小屋下面连接着红堡所有的密道。 她看见大学士派席尔先后召唤过许多年轻女侍,他那个应殿下命令进宫的徒弟山姆威尔·塔利几乎成了专职的仆从。 她看见法务大臣蓝礼·拜拉席恩处置法务越发宽纵,整日和洛拉斯·提利尔厮混玩乐。 还有那朵“高庭玫瑰”的传言,应该是提利尔的人做的吧。 这些天来,红堡和城里都有人在赞扬她的美貌能和最娇艳的冬雪玫瑰相媲美,而这些人根本没见过她的模样。 为何提到冬雪玫瑰? 凭借敏锐的直觉和宫廷生活的经验,汉娜很快想到了莱安娜·史塔克,国王曾经的未婚妻。 玛格丽·提利尔妄想取代瑟曦王后的位置!? 兰尼斯特和提利尔之争,又一场隐秘而危险的宫廷博弈,许多人会因此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汉娜已经不关心这些了。 她知道等殿下的目的达成,提利尔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乌有。 殿下通过魔法传来了七次信息,一次比一次简略,说的都是对红堡和君临事务的指示,没有告诉她别的什么。 但她猜到了。 如果劳勃国王还能活着抵达君临,殿下怎么会在前天传来“七日后行动”的信号? 君临乱,国王死,这就是一周后将要发生的事。 而她将充当殿下在红堡的眼睛、口舌和手臂,替他审视廷臣、传达命令、处置叛逆。 “汉娜总管,请问您有何吩咐?” 一个不起眼的中年男人恭敬地站在身后轻声请示。 这是一个幸运的平民,先是侥幸进入红堡做工,又偶然被王储殿下的新任总管汉娜注意到,如今已经成了几位副总管之一。 汉娜知道他的代号,“隐鹿”。 “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殿下不在,真的越来越无聊了啊。” 汉娜挥手让众人退下。 仆从默默走出房间,心里都在编排两人的关系,难怪这家伙成了副总管。 隐鹿递上一卷数据,“城里最近出现了一位红袍红发的女术士梅丽珊卓,据说来自亚夏,是光之王拉赫洛的女祭司。” 汉娜展开纸卷。 隐鹿讥讽道:“单单为她的美貌,城里许多男人都快抛弃信仰,预备投入拉赫洛的怀抱了。” “是吗,这下男人们会更爱高庭玫瑰还是这女祭司呢?诸神保佑,但愿不要闹出人命。”她默读着纸上的文字。 己方实力: 君临守备队中级军官十三人,下级军官四十六人,士兵二百五十八人。 秘密人员一千余人,外围成员三千余人。 兰尼斯特卫兵一百五十六人,侍从三十余人,仆役四百余人。 财政大臣查明力量: 佣兵一百五十人,君临守备队军官十余人、士兵五十余人,亲密廷臣近半,国库、铸币厂、港口、包税人、代理商大小管事几乎全部。 情报总管查明力量: 小小鸟五百余人,交往廷臣近半,君临守备队军官二十余人。 (目标已警觉,建议立即处理) 法务大臣查明力量: 拜拉席恩卫兵二十余人,佣兵二十余人,交好骑士五十余人,潜在盟友难以估计。 隐鹿面露遗憾,“还有件事,之前启程接应恶龙余孽的舰队已经返航,潘托斯航线上没有找到载有伪王的船只,瓦里斯大人恐怕是被骗了。” “可惜,诸神保佑,愿他们葬身海底。”汉娜摇头叹息。 她将这份数据和两周前的对比一下,自己人变化不大,查明的叛逆倒是多出不少,可见如果继续查下去,恐怕数字不止这些。 小指头、八爪蜘蛛、蓝礼、金袍子,谁会想同时对付这四方势力? 仅仅几个月前,她只能站在王后的身后向这些大人物行礼,而他们都不会朝这边多看一眼。 她听着王后和他们交谈,平静的话语中暗藏机锋,一两句话就牵扯到令人疯狂的巨大利益,你来我往之下牺牲的是各种棋子,而他们安然无恙。 现在,刀刃终于要砍到他们自己身上了。 “总管大人,您之前吩咐送来的装饰已经齐了,您看什么时候布置呢?” 汉娜还给隐鹿一张纸条,“好像不是那么喜欢了,我再想想。” 纸条上文字秀丽:“五天后凌晨行动。遵陛下旨意抓捕前财政大臣、情报总管,清理守备队叛逆。 暗中处置杀害史坦尼斯公爵的蓝礼·拜拉席恩。 其余附庸不必追捕。 全城封锁,不许出入,如遇反抗格杀勿论。 邀请泰温公爵进宫参议政事。” 这是一份有些可行性的计划,但也远远称不上完美,风险不小。 敌人实力还未彻底探明,反抗力度会有多大? 汉娜和兰尼斯特不足以代表国王发号施令,廷臣对此会有什么反应? 以及真的成功了,事后如何解释? 汉娜很担心,殿下为什么这么信任自己,为什么觉得一定能成功? “总管大人,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隐鹿又呈上一个银盘,上面用果酱写了一行小字:猎狗已抵达君临。 一个战士的用处能有多大? 汉娜仍然深感不安,但她想不到其他选择。 无论如何,五天后就知道了。 “去吧。” 第五十七章 再入临冬城 唔~呕~呃~ 提利昂扶着树虚脱地呕着酸水。 乔佛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辛苦了,再坚持半天,临冬城就在前面,我们可以好好歇息一晚。” “半天?!不如直接杀了我!” 提利昂直接抱住大树不放,“今天别想让我再动一步!” 今天是从黑城堡出发的第三天。 乔佛里、欧莎和森林之子乘着巨狮,提利昂、琼恩和白灵乘着雪熊,两只巨兽每天赶路十来个小时,居然已经跨越了一千多公里的漫长路途。 永不停歇的颠簸和摇晃击溃了提利昂的小身板。 “好外甥,我知道你的魔法厉害,能让雨水和雪球比信鸦的速度更快、耐力更强,但为什么这么急?” 乔佛里对他微微一笑。 “算算时间,父亲大概已经进入河间地了吧。” 提利昂一怔,随后松开大树任由自己重重倒在地上。他明白了乔佛里话里的深意。 是啊,死在王座下的国王必定会引起腥风血雨,这怎么可以? 河间地不远不近,刚刚好。 提利昂明白赶路速度慢不下来了,“至少把雨水它们的魔法教给我吧。” 他直接在地上打起了滚,一幅誓不罢休的模样。 乔佛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看来这3个符能是省不下来了,“起来就给你。” 提利昂一挺身来了个漂亮的后空翻。 乔佛里分化出一枚回复符文镜象给提利昂,休息结束,众人继续前行。 狮背上,乔佛里拿出几片树叶运转符文,这些树叶是从放走的三个森林之子身上取下的,可以随时监控那边的动向。 不知血鸦是真不在意还是无可奈何,总之那三个森林之子昨天安全返回了家园。 此时此刻,森林之子们正在王座所在的洞穴里聚会。 “叶子,再麻烦你帮我翻译下啦。”乔佛里将家园的场景和对话信息传给叶子,叶子也将对话翻译成通用语传给乔佛里。 两人一同看着那边。 山体内部,昏暗的洞穴壁上长满了苍白古老的鱼梁木根须,像是白蛇,像是尸骸。 鱼梁木并不孤单。许多猛兽安静地趴在洞穴连接的各个通道口,小动物和鸟雀就在洞内嬉戏玩闹,似乎暗淡的光线对它们没有任何影响。 森林之子们无声地看着它们。 死去的森林之子的一部分活在这些动物的体内,它们既是同伴,也是兄弟姐妹、爸爸妈妈。 某个莫名的时刻开始,森林之子们发出了声音。 “三个族人离开我们了。” “我们不该离开最后的家园,南方已经不是我们的家,那里充满了危险和欺骗。” “没错,人类的誓言不可信任。” “我也不想走。” “最后的绿先知就在这里,我们还要去哪?这里才是我们的归宿。” “……” 所有发言都对南方、对离开家园充满了抗拒和不安。 鱼梁木王座上的血鸦静静闭着眼。 叶子看见族中的六十三个歌者全都在场,大家好久没凑这么齐了。 乔佛里一点也不失望。说话的歌者不到一半,其余人一半点头赞同,一半低着头沉默。 他期待着第一个发声的人。 一个有着红金交融瞳色的女歌者站了出来,“我有不同的想法。” 所有人纷纷看向她。 她语调哀婉,“大家,看看周围,看看我们的部族吧,拿什么抵挡北方的寒神?” 血鸦缓缓睁开眼睛。 “只有人类才能帮助我们延续,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我愿意南下尝试与人类盟誓!” “绿先知大人,请您准许我离开家园,部族需要人类。” 她闪亮的大眼睛恳求着血鸦。 歌者们互相望了望,七个歌者先后走到她身边,等候绿先知的决定。 乔佛里不知道自己更希望看到血鸦作何反应。 镇压?血鸦毕竟是人类,面对六十多个森林之子,他有这个能力吗? 拒绝?森林之子会不满甚至抗争,血鸦威望不再。 同意?血鸦暂时不会有事,但森林之子力量分散,也算是削弱了敌人。 血鸦闭上了眼,没有说话。 这也是一种回应。 她送上一片树叶向绿先知致敬,随后带着七个族人进入另一个稍明亮的洞穴,那是向上的路。 乔佛里结束了监视。 叶子对绿先知更信任了些,“殿下,绿先知大人应该不会再针对您了,大家可以一起对抗寒神。” 乔佛里呵呵一笑,“或许吧。” 这乌鸦再敢捣乱一次,绝对要在对付异鬼前先把他灭了! 傍晚时分。 他们看见了临冬城。 提利昂现在倒是不慌不忙,“我算是明白了,连雨水都比我重要?!早点把这魔法给我,今晚都不用在这儿过夜了。” 提利昂已经体会到了回复魔能的妙用。 和女人玩的时候累了能有用吗?他决定今晚就试试。上次那家有一个就不错,红头发,叫什么来着?想起来了,萝丝。 乔佛里再次叮嘱众人,“记住我说的话,我们非常急,临冬城必须知道即将面临的危险。” 他看向叶子,“诸神给了我启示,为了尽早积累力量抵御寒神,我不得不放弃私人情感,舍己为公,你能理解吧。” 叶子知道人类喜欢说谎,没想到能到这种地步。 乔佛里语重心长地宽慰道:“你是关键的一环,决定着事情的成败,决定着无数生命的未来,务必以大局为重。” 叶子默默请求无名诸神赐予宽恕。 雨水和雪球载着他们径直奔向临冬城外围的避冬市镇。 避冬市镇是平民百姓冬天前来寻求庇护的聚集之处,最多可容纳十几万人,如今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房屋有人居住。 提利昂很疑惑北境人究竟觉得怎样才算是冬天,冰雪遍地的现在难道会是夏天? 他们靠近了人群。 按照乔佛里的意思,叶子和两个族人没有特意遮挡全身,加上巨狮和雪熊的恐怖体型,整座避冬市镇很快被彻底惊醒。 尖叫和哭喊此起彼伏。 “怪物!” “吃人肉的妖精!” 大人们惊恐的拽着孩子躲到远处,只有少数家长不在身边的小孩投来好奇的清澈目光。 踏踏踏~ 临冬城的人终于赶来迎接。 乔佛里认出了领头的老骑士——临冬城教头,罗德利克·凯索爵士。 乔佛里酝酿着情绪。 “殿下,临冬城欢迎您……” 乔佛里一把拽住老爵士,“来不及寒暄了,要发生大事了,快带我去见凯特琳夫人,立刻!” 老爵士发现了王储脸上若隐若现的焦急和惊慌。 还有那小小的妖精。 第五十八章 都是乌鸦的错 火炉的木炭燃的似乎格外安静。 这是临冬城主堡的公爵居室,隐秘而温暖,只有凯特琳、罗柏、罗德利克和乔佛里一行人在场。 凯特琳独自坐在床边,惊奇地打量着三只小小的妖精。 罗柏喃喃道:“森林之子。” 乔佛里开始了话题,“罗柏,你既然知道森林之子,想必也知道易形者和绿先知吧。” 凯特琳看向自己的儿子。 罗柏点了点头,“鲁温师傅为我们讲过,据说他们能控制野兽,甚至知晓万物。” 这些竟都是真的? 乔佛里叹息道:“鲁温师傅是位可敬的学士啊,我到了长城外才发现,他是为了救布兰而死!” 凯特琳就是听不得这个,立刻慌了神,“布兰那么小,谁会害他?” “绿先知!”乔佛里满心诚恳,“夫人或许不知道,布兰拥有绿先知的天赋,这也是他被躲在长城外的绿先知‘血鸦’盯上的原因。” 凯特琳总算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血鸦公爵?布林登·河文!?” “没错,那个被流放到长城的血鸦巫师。” “他后来成了森林之子的绿先知,但却仍然无法超脱凡人的寿限。所以,” 乔佛里顿了顿,观察三人的神态变化。 “他看上了布兰的身体,时常潜入梦境啃噬布兰的灵魂,鲁温师傅就是因为发现了端倪而被杀害。” 言语不如实证。 “这几位森林之子就是因为窥见了血鸦的真面目才被血鸦手下的野人和易形者们一路追杀,后来被我们救了下来。” 叶子躬身道:“各位大人,的确如此。” 会说话的、伸手就能触摸到的小妖精!就连见多识广的罗德利克爵士都难免心生动摇,更何况身为母亲的凯特琳和年少的罗柏? 乔佛里又道:“鲁温师傅遇害那晚血鸦正在加害布兰,我在梦中帮他击退了血鸦,布兰都知道的。” 布兰是最好的证据。 凯特琳不敢相信,“什么叫在梦里打败血鸦!?” 乔佛里双掌合十,“诸神庇佑,我被赐予了超凡的力量,救下了布兰,也被指引到了长城,得以发现那里潜藏着的无边黑暗。” 他拉开手掌,在两个手心之间扯出一连串炙热的、纸一样轻薄平滑的火带。 光与热如此真实,如此温驯,让人无法产生任何质疑。 这绝不是什么戏法! “但这都不是重点。”乔佛里将火焰吞进口中,凯特琳等人的目光随之定格在他脸上。 “凯特琳夫人,罗柏,接下来请务必保持镇定。” 气氛越发紧张。 乔佛里一动不动盯着两人,直到凯特琳和罗柏都严肃地点头之后才重新开口。 “森林之子知晓了血鸦的阴谋,这家伙对坦格利安念念不忘,尤其痛恨父亲和艾德公爵,他就要动手了,南下队伍里所有人都可能被杀害!” 那里有大半个史塔克家族。 凯特琳呼地一声站起,“不~”,猛烈的晕眩袭来,她无力地倒在儿子身上。 罗柏也是一脸惊慌,“父亲他们有危险?!” 忠诚的罗德利克爵士更是激动得白胡子乱颤,“倘若是真的,我得立刻去保护艾德大人!” 乔佛里凝重地点点头,“血鸦太神秘太强大了,我此来正是为了寻求临冬城的援助,否则我怎会驻足片刻?” “毕竟血鸦随时会发动袭击,时间比黄金更珍贵。” “我只能在此停留一晚。” 他急声催促,“我以乔佛里·拜拉席恩的荣誉担保,这些都是事实。请尽快下决心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凯特琳死死拽着罗柏的胳膊,仿佛在恳求儿子做决定。 在这一刻,她完全成了一个担忧丈夫和儿女安危的脆弱母亲,而非什么高贵的公爵夫人。她也忘了自己的罗柏还没满十五岁。 罗柏无意识地咬着嘴唇,将目光投向自己的骨肉兄弟,琼恩·雪诺。 感受到罗柏迫切的恐惧和对自己的信任,琼恩一瞬间想起了从小到大十几年的临冬城时光。 严肃的父亲,关系不错的好兄弟罗柏,调皮的小妹小弟,一两个看不惯自己的家人,行事残酷的席恩,周围的特殊对待。 单从私生子的身份来看,琼恩过得不错了。 琼恩从没觊觎过临冬城,他只想在长大后做个有荣誉的男子汉,还能和兄弟们好好相处,让父亲为自己骄傲。 他以为守夜人是七国的护卫,荣耀的象征。但临冬城从未告诉过他真相。 守夜人竟是那般景象? 叔叔自然知道,父亲也一定知道,难怪凯特琳夫人从未有半句阻拦。 即便如此,我这是背叛吗? 殿下那时的劝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这是诸神的旨意,我不能拒绝,你也不能。艾德公爵和大家都不会受伤。一两句善意谎言的罪责,难道还抵不过千万人的性命?你自己想想什么才是正确答案吧。” 琼恩又想起了数百野人和猛兽眨眼间覆灭的画面,临冬城能经受住几次? 初见国王的场景在他眼前浮现,沉迷酒色的大胖子和英武的少年王储差别如此巨大,好似没有半点干系。 无数思绪如同流光从他脑海中划过,但这都只耗费了一刹那。 琼恩说,“血鸦危险狡诈,还有更多的森林之子和野人被他控制,他还能在千里之外驱使野兽发动突袭,父亲他们恐怕难以防备。” 琼恩直视着罗柏的眼睛。 “甚至连史坦尼斯公爵的死也和他有关,君临城有他的帮手,那里也不安全。 琼恩用力抱住了罗柏。 “罗柏,”诸神原谅我,“父亲需要更多的力量,我以兄弟的名义恳求你,立刻行动吧。” 罗柏僵了几息,只有眼神还在挣扎,随后重重抱住好兄弟的后背。 尘埃落定。 乔佛里朝凯特琳夫人递上一张纸条,“我已经预备好了信件,请夫人立即命人放出信鸦,向艾德公爵他们阐明危险。” 凯特琳愣愣地接过纸条,“车队在动啊,信鸦怎么飞过去?” 面对举止失措的母亲,罗柏也只能无奈提醒,“国王就在河间地,把消息送往奔流城,外公会处理的。” “是了。”凯特琳终于醒悟。 “得告诉父亲和艾德慕,得告诉他们,父亲一定有办法!” 凯特琳急匆匆冲向外面,打开房门的时候才想起来失礼了,于是慌乱地向乔佛里等人作别,又径直奔向鸦巢。 罗柏向王储表示歉意,随即咬牙做出决定。 “请殿下原谅,父亲命我留守临冬城,实在难以抽身。就让席恩带一百精锐士兵随您南下吧。” 罗柏望向经验丰富的老教头。 罗德利克·凯索爵士只说,“请允许我随行。” 第五十九章 王座前的低语 次日凌晨。 临冬城东大门再次聚起大批骑乘战马、手执系有冰原狼旗帜的长枪的甲胄骑士。 雨水和雪球载满乘客一步步踱到骑士队伍最前方。 领头的骑士是席恩,他穿了一套黑得发亮的板甲,头盔精致,胸甲正中心暗蚀了葛雷乔伊的海怪,但肩上却扣着银灰色绣着冰原狼的披风。 乔佛里能读出他内心的挣扎。 “雨水不会减速,席恩你们尽力跟上吧,希望咱们都能在血鸦袭击之前赶到。” 乔佛里冲他摆了摆手,“先走一步!” 雨水甩了甩浓密的鬃毛,一个箭步窜出城门,雪球不满地嗷了一声,也紧接着跟了上去。 席恩默默目送着巨兽飞速消逝在视野。他回过头看了看衣甲鲜明的上百位骑士,不免有些兴奋得意。他又抬起头。 城门楼上的罗柏冲他重重点了点头,凯特琳夫人也投来期许的目光。 席恩抬起右臂用力一挥,“出发!” 钢铁骑士鱼贯而出。 马蹄声渐低,临冬城安静了下来。 可是对一座白天的城堡来说,安静的有点过了。 临冬城记得过去的一切。自篡夺者战争结束之后,这还是它第一次看见自己体内的人类这么安静忧虑。 但愿不会有事。 …… 已经从临冬城出发两天多了。 提利昂还在怀念滑滑的萝丝,难以想象,人的身体居然可以喷出那么多水。 赞美诸神。用清水创造女人,怎么想出来的?真他么天才! 提利昂更爱那被称作“回复魔法”的绝妙力量,哪个男人能拒绝它的诱惑? 他对乔佛里到底拥有多少种魔法更好奇了。 想必远远比已经展现出来的魔法更强力吧,难怪行事如此激进粗暴。 “好外甥,国王会看到那信里的内容吗?” 乔佛里回以一个难懂的笑容。 他心里有数。 信鸦长途飞行的平均速度每天也就四五百公里,信件送达需要四五天时间,正好在君临行动之后没多久,国王等人那时还一无所知。 这就有了许多的操作空间。 例行侦察了下国王车队的情况,确定一切正常后,乔佛里把精力全投入到红堡那边。 遥控君临局势可不容易,必须时刻小心。 他运转符文,“眼睛”在红堡里自己踏足过的无数位置来回跳转,寻找着有价值的目标。 哈!乔佛里眯着眼微笑,今天运气不错嘛。 他逮到了硕鼠。 密闭的王座厅内,铁王座前的蜘蛛和仿声鸟正在低语。 培提尔·贝里席把玩着银质的仿声鸟徽章,闪着精光的灰绿色眼瞳紧紧盯着阴森威严的铁王座。 “瓦里斯,玩笑了这么久,也该说些心里话了吧。” 蜘蛛顺着仿声鸟的视线望去,冰冷的王座在昏暗空间里化为一只匍匐的巨兽,正欲吞噬所有被其诱惑的人类血肉。 “权力啊,”蜘蛛感叹,“如此迷人,却又永远潜藏着危险,真叫人又爱又怕。” 仿声鸟轻笑道:“我的瓦里斯大人,您有什么好怕的呢?论权力这场游戏,您可是早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蜘蛛并不狂妄。“网织的再漂亮,遇见狮子和火龙也是一触即溃啊。” “说起来,”仿声鸟摇了摇脑袋,“瓦里斯大人的消息居然没成真,雄龙和雌龙不见踪影,大家可都白高兴一场了。” 蜘蛛动了动腿,终于挑明了些,“这不是大人您的手笔?” 仿声鸟瞪大了眼睛,“您怎么能这么想!?这简直是最滑稽的谣言,我不能接受!” 遇事怀疑小指头,这太正常了。 蜘蛛叹息道:“倘若真不是您,那,恐怕我们都危险了。” “何出此言?” “我的培提尔大人,您想想吧,是谁要您派人去潘托斯购买龙蛋,是谁派侍从随行并与两只火龙一同消失,是谁把情人留在红堡,莫名其妙让猎狗提前返回君临?” 蜘蛛更是说,“您不会不知道现任的龙石岛亲王是谁吧?” 仿声鸟默不作声。 乔佛里·拜拉席恩。他变聪明了?截取莱莎密信的也是他?他发现了我!? 蜘蛛表现得很不安,“既然他能做出这些事,您觉得他知道了多少,得到了多少力量,会如何看待我们这两位在王座下兢兢业业的公仆?” 仿声鸟喃喃道:“莫非城里最近活跃的那些新面孔都是他的人?” 他曾以为这都是提利昂的动作,兰尼斯特的一招暗棋,原来背后的黑手竟是他?! 蜘蛛语气急促,“不止如此,我手下许多小小鸟已经嗅到了危险,那些人很可能就要有大的行动了。” 君临城里还能针对谁采取行动?两人都明白。 空气陷入寂静。 蜘蛛和仿声鸟都在计算自己的位置和能量,努力说服自己相信身边这阴险的家伙。 信任,呵,今天之前谁能想到会有这一幕?可巨大的危险迫使他们必须忍受彼此,忍受这种脆弱同盟带来的风险。 仿声鸟率先开口,“他不是王子。” 蜘蛛笑了,他知道培提尔信了,这也证明自己的猜测没错,潘托斯的事大概真和培提尔无关。 蜘蛛在低语,“他不是王子。我们负有责任,国王理应在一周内知晓真相。” 为权力而生的仿声鸟冷静地摇着头。 “来不及了。” 明确了敌人,仿声鸟几息之间就洞悉了主要脉络。 擅自在君临处置御前大臣,王子的身份难道承受的住?国王恐怕无法活到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了。 仿声鸟不由赞叹:“严密的计划啊。君临先动手,紧接着陛下就遭遇意外,而他却还远在北境。按陛下的路程来算,就是这两天了!” 蜘蛛似乎不敢置信,“这么快?” 仿声鸟倒表现得很轻松,“时间足够准备了,你我合作,城里那些稚嫩的小家伙能有什么威胁?” “至于之后嘛,”仿声鸟叹了口气,“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国王那边难以挽回,但他自信能利用好接下来这场巨大的混乱,并借此登上更高的阶梯。 仿声鸟贪婪地窥视着前方,铁王座近在咫尺。 蜘蛛皱着眉头,“还有兰尼斯特的卫兵,君临守备队也不全是朋友。” 仿声鸟登上铁王座的台阶,一步,两步。 他停在最高处的王座前转过身,俯视下方的蜘蛛,“小小鸟或许不善争斗,但我却有些勇敢的朋友。” 蜘蛛谄媚地笑着,“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位玩家都没有退缩。 乔佛里能说什么,果然是无知者无畏啊。 第六十章 熔岩猎犬 雨水和雪球的粗重呼吸声中,乔佛里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该见分晓了。 “开始行动。”猎狗听见乔佛里王子的声音这样说。 猎狗沉默着从床铺上爬起来,穿好盔甲,佩上刀剑,带着满身酒气推开旅馆房间嘎吱作响的木门。 伸手不见五指的狭窄过道里弥漫着醉酒和呕吐的腐败气息,各个房间还会突兀地响起无意义的嘶吼和喊叫,全是些不可救药的酒鬼。 噔~咔~吱~ 猎狗已经尽量放轻脚步,但通往一层酒馆的楼梯比垂死老人的腰还经不住折腾,每走一步都不禁让人担心它还能支撑多久。 好在他终于安全过关。 “喂!”他推了推趴在吧台里边睡得死猪一样的小伙计。 “老子要出门办事,赶紧把那该死的大门弄开!你他妈就这样给人看门?!” 伙计用尽全身力气勉强睁开眼皮。 这处小酒馆还没繁荣到通宵营业的地步,它和绝大部分君临城一样在黑暗中休憩。 咔。大门的铁锁顺利解开。 “客人一路好走,千万别被巡逻的金袍子逮到了呀。” 被扰了美梦的伙计不敢直接咒骂凶神恶煞的壮汉,只好迂回着发泄下心中的怨气。 按国王的律法,君临城夜间不许行人。虽然值夜巡逻的金袍子人数少还经常偷懒,但要是被这些贪婪的野狗逮到,脱层皮都是轻的。 猎狗懒得跟这小东西计较,大踏步走进清凉的空气。他妈的,还是有股活人的臭味。 他分辨了下方向,径直向右赶往巨龙门,那附近有金袍子的军营。 今天的任务很重,但他知道自己变强了很多很多,而这些金袍子欺负人还好,真刀真枪地厮杀?魔山一个人就能让他们全都哭着喊妈妈。 怎么又想到了那家伙?猎狗烦躁地甩甩头,却还是控制不住活跃的念头。 现在,他恐怕不是我对手了吧。 猎狗拐入一处巷道。 阴暗中的小个子隔了几十步跟了上去,却没发现那身材高大的目标。 噌~ 矮小的黑影下意识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捂住飙血的喉咙,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看着前方的目标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暗…… 猎狗觉得这可能是个“小小鸟”,蜘蛛就擅长找到不怕死的孤儿,真他妈该死。 换作几个月前,猎狗还真不敢保证能发现背后的老鼠,但现在不同了。他有了火和光的力量,有了奇妙的魔法,也有了超越身体的精神力量。 他甚至觉得自己能把巨龙门驻扎的七百金袍子都杀干净。 就看这些垃圾够不够聪明了。 前面堵着一个瘦小的男子和七个剑刃闪亮的佣兵,猎狗停下了脚步。 还来? 猎狗浪费的时间并不比之前那次多。 他踏着冒着热气的半干涸血迹和烤焦的残肢继续前行。妈的,有点肉香,更有恶心的臭味,和小时候那次一样。 他决定还是少用火焰为好。 又处理了几波老鼠,头顶的天空已经泛起微微青色的时候,猎狗终于赶到了金袍子的军营大门前。 尚未熄灭的篝火让他能用肉眼看见几十米内的世界。 但猎狗有更好的“眼睛”。 和从前一样,大门紧闭,坚实高大的石墙没有漏洞,可供两马并行的城墙上还设有警戒的岗哨、十几只巨弩、无数射击孔。 一个不起眼的男人悄悄出现在猎狗身旁。 仅仅几个呼吸过后。 岗哨里的七个金袍子就走了出来,一言不发沿着阶梯走下城墙,离大门越来越近。 计划似乎十分顺利。 可透过石墙,猎狗却看到走在后面的三个金袍子拔出了匕首。 “真他妈该死!” 猎狗咒骂一声,干脆抽出两把短刀钉在石墙上,一刀一刀把自己拽上了城墙。 刚爬上去,他想都不想就往前面跳下,正好踩在新鲜的血泊上。 三个叛徒已经结束了同伴。 猎狗拔出长剑。 三人同时颤抖起来,“敌袭!有人……” 他的头已经飞起。 “兄弟们快醒醒,救……” “饶……” 大门安静了下来,整座军营却渐渐多了些声音。 猎狗用力拉开大门。 那男人立马冲了进来,“别冲动,守住大门别让人溜走,我会帮你分辨敌人和自己人。” 猎狗咧了咧嘴,“全是废话!你以为我不懂?” 军营已经彻底喧嚣起来。 这里是金袍子两处军营中较小的那个,大约七百人。 军营的总管只负责后勤,七个百夫长互不统属,其下小队长八十一人,士兵六百多人,鱼龙混杂,蝇营狗苟之事数不胜数。 这些天军营的气氛微妙诡异,聪明的家伙早就不敢沉沉入睡,生怕死于梦中。 现在果然应验了。 接受王室和兰尼斯特命令的军官和士兵率先动手,然而被蜘蛛和仿声鸟势力威逼利诱的人也早有准备。 双方几乎同时暴起,不知情的人反而伤亡最惨重。 刀剑碰撞和痛苦嘶吼的声音此起彼伏,篝火倒伏蔓延,人影跑来跑去,几乎让人以为是两军对垒的战场。 猎狗听见身边男人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恐慌。 “不该这样的,我们的人比叛逆多得多啊,七个百夫长有五个都是自己人,还有一个也不是敌人,怎么会这样?” 猎狗哼了一声。 “还能为什么,你被耍了!依我看,给这些贪婪的家伙亮亮刀剑,他们才会乖乖听话!” 猎狗并没惊慌。 军营没有其他通道,只要守住大门,多杀几个立立威,还怕金袍子敢呲牙? 不知过了多久,偌大的军营总算只有木头燃烧的噼啪声了。 黑色胸甲上装饰着四面金盘的军官们走了过来,他们身后是上百个黑甲金袍、手执长矛的士兵。 “猎狗,赶快让开道路,红堡有人作乱,我们必须立刻赶去支援!” 领头的军官一幅慷慨激昂的模样,好像他才是正义的一方。说起来,政变之中,哪有什么正义? 猎狗叹了一口气,还得用火焰啊。 “国王万岁!”猎狗高举长剑,浓郁的光魔能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为国王而战!” 他冲向前方捂着眼睛流泪哀嚎的军队。 火焰熊熊燃烧。 宛如熔岩地狱。 第六十一章 君临守备队 天色微亮之时。 军营里还有四五百双活人的眼睛,所有的眼睛都战栗着望向那恐怖的熔岩武士。 那怪物披着炙红的无敌盔甲,挥洒的烈火造就了满地焦尸,气味浓郁扑鼻,几乎没人能忍住不呕吐,更没有一个人还敢反抗。 猎狗抹了一把脸上的污血。 “都听好了!前任财政大臣培提尔·贝里席、前任情报总管瓦里斯阴谋作乱。奉国王陛下之令,君临守备队立刻缉拿叛逆,封锁城门,如遇反抗,格杀勿论!” “我负责指挥,谁有异议?” 猎狗狞笑着扫视众人,好像正期待再撕碎几个人类,品尝鲜美的血肉。 无人出声。 “很好。你们要是早早听命,还用得着闹成现在这样?真是群蠢货,也不想想是谁给了你们这身金袍子。” 猎狗开始传达乔佛里王子的命令。 “重整五十支小队,每队补齐八人。小队长人选你来确定,没问题吧,灰鼠。” 猎狗身边的男人默默点头,随即走进人群挑选熟面孔。 猎狗踱着步子,“七座城门每座派去五队驻守,不许进不许出。 你们自己也不准动一步。 别说什么公爵伯爵、大臣富商,就算看见你们老婆正在哪个角落被乞丐轮着干,那也得他妈等到明天再说!” 金袍子们面面相觑。 “其他十五个小队跟着我去你们总部,那里还有不少叛逆,记住,他们不再是你的同僚了。” 猎狗又笑了笑,左脸的烧伤随之睁开一道道炽红的裂缝。 “剩下的几十个留在军营待命,检查尸体和房屋,敢让一只老鼠溜出军营……” 猎狗没有把话说完,留给金袍子们无限遐想的空间。 灰鼠已经选好了五十个小队长。 猎狗伸出一只手,“我数五个数,按小队站好!五,四……” 金袍子们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慌忙推开身边的人寻找自己的位置,人群瞬间混乱。 “二……” 有些家伙都懵了,还是其他人怕被牵连,把这些胆小鬼直接拽进了队列。 “一。表现不错。” “灰鼠,亲手割一缕所有人的头发交到我手里,光头的话,其他毛发也凑合吧。” 灰鼠不明所以,但也只能服从。 拿到用作定位媒介的头发,猎狗满意地点点头,缓缓走到整齐排列的五十队的最左侧。 他一个个拍着小队长的肩膀。 “你们五队去巨龙门,你领头。你们五队去钢铁门,你带队……” 七个小队长被任命为临时负责人,他们无不心情复杂,这是好事吗?这是坏事吗? “好好办事,放心,我记住你们的脸了。” 猎狗一个眼神扫过全员。 远不止七个军官心脏骤停、冷汗直流。 “立即行动!我数十个数,从我眼前彻底消失。十,九……” 金袍子们出动的速度从未像今天这么干脆利落,简直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军队。 目送三十五支小队踏出大门,猎狗转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十五支小队,“还等什么,把马都牵过来,立刻出发,你们的前任司令杰诺斯·史林特也是叛逆,干掉他!” 尽管金袍子大都是步兵,但马厩里总算还有一百多匹马,猎狗早早就知道了。 天光渐渐发白。 整座城市正在苏醒,而金袍子制造的噪音加速了这一过程。 宽阔的静默修女街上本来只有零零散散几个行人,但纷乱的马蹄声和怒喝从街面滑过,顿时惊醒了沿途无数梦中人。 行人慌乱地躲到巷角街边,许多窗户打开,一张张人脸从里面往外探。 他们看见了不祥的景象。上百个骑兵放肆地狂奔,各个身着甲胄、手执利器,有些人身上还带着刺眼的鲜血和火焰燃烧的痕迹。 领头的骑士戴着精致冰冷的猎犬头盔,有些人知道它,“猎狗。” 猎狗带队径直踏上中央广场,随后转向西北方向的鞋匠广场,那附近就是君临守备队的总部,也将成为今天最大的战场。 金袍子的总部现在既安静又古怪。 各个房间传出的呼噜声比平时明显少了许多。 原因很简单。 有人知道今天将要行动,有人知道最近要行动; 有人知道今天可能有人要行动,有人知道自己最近有危险; 有人敏锐地察觉到诡异的气息。 无论如何,他们都知道自己正深陷漩涡,怎么能放心睡觉? 烂泥门队长,“铁手”杰斯林·拜瓦特就是其中的一员,而且还是极其特殊的一员,双面间谍,不,三面间谍。 他出身于拜瓦特家族的末支,地位低微,因为在平定巴隆·葛雷乔伊叛乱中立功才被国王封为骑士,为此他还失去了右手,并因此得了“铁手”的外号。 他做了三年的烂泥门队长,没人说他不荣誉、不勇敢,但也没人知道他和臭名昭着的情报大臣瓦里斯有关系。 而最近更是有兰尼斯特和财政大臣的人先后找上门来,他又成了这两家的人。 名副其实的三面间谍。 因为这样的身份,他应该算是对将要发生的事了解最详细全面的几人之一了。 兰尼斯特要趁劳勃国王不在君临这一时机发动政变,推动王储继位,两位忠心的大臣被迫反击,扑灭兰尼斯特的阴谋,向国王报喜。这是两位大臣写的剧本。 但这是事实吗?会成为事实吗?铁手很怀疑。 我该选哪边? 他盯着昏暗的天花板放空思绪,直到嘈杂的声音从营门那边传来,越来越响亮清晰。 铁手立刻抓住床边的佩剑,站在房门内侧警戒。 他听见一扇扇木门被踹开,凌乱的脚步声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刀剑铿锵,激动的呐喊,痛苦的嚎叫…… 没过多久,外面又突兀响起了烤肉的呲呲声和人类绝望的尖啸。 铁手浑身一颤,这是什么声音? 但这也只是短暂的前奏。火焰轰鸣的声音随即淹没了一切声响。 好烫! 他立刻退开几步,远离墙壁和房门外炙热的火。 砰! 他的房门被踹开,耀眼火红的盔甲里是一张熟悉的脸。 铁手抛开长剑单膝跪倒,“桑铎大人,在下烂泥门队长杰斯林·拜瓦特随时为您和殿下效劳!” 猎狗瞥了他一眼,“你说错了,是为陛下效劳。” 铁手诚恳地改口,“对,对,我太紧张了,当然是陛下的旨意,陛下万岁!” 猎狗把他扶起来,“这里太乱了,你就为我指认叛逆吧。” 铁手松了一口气。 猎狗正要继续清理麻烦,脑中却在这个时候传来了王子的指示:“派去烂泥门的金袍子正在自相残杀,叛乱的一方有十几个佣兵做帮手,阻止他们。” 猎狗掏出金袍子的头发运转魔法进行感知,他们的位置都很正常,派去烂泥门的人已经接近渔民广场。 可没有逃跑不代表就没有其他情况。 有些麻烦了。猎狗相当意外,蜘蛛和小指头给了他们什么好处,还敢再次作乱? 烂泥门需要人,可红堡更需要人,他又不能劈成两半来用。 那么。 猎狗不由看向刚站起身的铁手。 就决定是你了。 第六十二章 红堡之变 时间刚刚清晨。 红堡的王座厅前已经站满了护卫。 一二百护卫的盔甲或披风上有宝冠雄鹿纹章,还有一百多人穿着兰尼斯特样式的暗红色盔甲。 瓦里斯和培提尔对视一眼,都明白是时候了。 咔,咔,咔…… 两列金袍子排着长长的队从他俩身边走过,盔甲整备,朝着王座厅前进。 这是驻守红堡的一支守备队,约有三百人,平常的御前会议最多出动三分之一,今天倒是全到齐了。 带队的正是君临守备队司令杰诺斯·史林特。 这位出身低微的司令又矮又壮,贪欲比圆桶状的肚子更大得多,但他也懂得效忠国王。 “哈哈,培提尔大人,瓦里斯大人,你们尽管放心,我手下的小伙子们足以保证安全,国王陛下归来之时定会见到完好无损的红堡!”司令拍着胸脯保证。 小指头轻笑道:“瓦里斯大人,咱们一起进去吧?” 瓦里斯哀叹一声,“真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事,非得这个时候宣布。为了陛下的红堡照常运转,我昨晚可是睡得很晚呢。” “谁知道呢。”小指头表示赞同。 他俩确实很不解。 调查大臣们的情报,收买或刺杀城里的金袍子,又几乎在同时召开御前会议发难,红堡和城里的人手也能压制事后的反抗。计划看起来十分可行,至少拿下他俩是没问题的。 但凭什么认为他俩就发现不了? 一旦这个计划提前泄露,小小一个侍女和单打独斗的猎狗难道还能赢得过两位根基深厚的御前大臣?加上兰尼斯特的人也不行! 而事实是他俩的确发现了,也做出了有力的反击准备。 形势一片大好。 些微的疑惑与不安只是本能反应罢了,可以忽略。 于是瓦里斯和培提尔互相谦让了一番,最终还是自信地踏进王座厅的大门。 厅内站着红堡所有的廷臣仕女。 锋利的铁王座下摆着熟悉的议事桌,桌边坐了大学士派席尔和法务大臣蓝礼,没有空座位。 王座旁边站着红堡总管、四位御林铁卫和侍女汉娜。 培提尔扫视一圈,“各位大人实在太勤奋了,我和瓦里斯大人居然是最后到场的,会议已经开始了吗?” 大学士咳了一声,“还请各位大人体谅,但王储殿下的总管,这位汉娜小姐说有国王陛下的密旨急需当众宣布,所以才……” 瓦里斯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密旨?真是个古板老套的办法啊,可惜很多时候就是有用。 汉娜走到议事桌前亮出一卷密封的卷轴,封装的圆片蜜蜡上盖着国王御印的印痕。 “烦请诸位大人一一传阅,检查国王陛下的密旨是否封装完好,御印是否真实不虚,之后请大学士当众宣读。” 汉娜从猎狗那里得到了这卷密旨,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她先递给了派席尔大学士。 大学士仔细端详半天,默默点了点头,将密旨传给蓝礼。 “我相信大学士的眼光。”蓝礼似笑非笑地瞄了一眼汉娜,直接将密旨传给旁边的廷臣。 一个接一个,密旨最终到了大厅正中站着的瓦里斯和小指头手中。 瓦里斯用滑腻的手掌摩挲着卷轴,连连赞叹道:“制作精美啊。特别是蜡泥上的宝冠雄鹿,威严强壮,线条分明,我能有什么疑问呢?” 他递给小指头。 小指头恭敬地捧着接过来,给了蓝礼和守备队司令一个莫名的眼神,就大步向前还给了派席尔,然后退回到大厅中央。 “看来今天的安排有些失误,那我和瓦里斯大人只好将就些,站在这儿听旨吧。” 王座厅的气氛随即变得极其微妙。 廷臣贵族们本就对今天异常的召唤深感疑虑,现在又亲眼目睹如此景象,即使再迟钝的人也知道要发生大事了。 派席尔拆开卷轴,清了清嗓子。 王座厅立刻静寂无声,几百双眼睛全都投向苍老的大学士。 远在颈泽的乔佛里也专注地看着。 不到一息时间,大学士难得瞪大了双眼,长长的白胡子剧烈抖动起来。 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是什么? 模糊不清的嗫嚅了一阵,大学士终于决绝地念诵起来: “以下为拜拉席恩家族的劳勃一世,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的旨意。 吾在此宣布财政大臣,培提尔家族的贝里席、情报总管瓦里斯叛国。两人……” 厅内一片哗然! 王座旁的御林铁卫马林·特兰立即大喝,“肃静!!” 人们这才陡然息声,纷纷看向站在中央正被审判的两位大臣,却看到了两张淡然的面庞。 ……勾结外敌‘血鸦’布林登·河文、违法收敛财富、腐蚀廷臣军官、滥用权力、阴谋危害王国、杀害前任国王之手,鹰巢城公爵与东境守护,艾林家族的琼恩、杀害吾弟前任龙石岛公爵,海政大臣,拜拉席恩家族的史坦尼斯。 罪不容赦! 将二人立即关押下狱,等候吾亲临审判处置。 诸神在上,为表宽仁慈悲,赦免其下各人罪责,仍旧各司其职,然倘有反对与求情者,视为同罪。 着御前会议执行,吾儿乔佛里之总管汉娜、侍卫桑铎·克里冈督导。” 厅内一片死寂。 兰尼斯特护卫、拜拉席恩护卫、金袍子都不由紧紧握住剑柄矛杆。 小指头看向蓝礼,“蓝礼大人,我们同为御前大臣这么多年,难道您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定是有小人拨弄口舌,才让国王陛下产生了误会!” 瓦里斯带着哭腔瘫在地上,“一定是弄错了啊,我要见陛下,我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一直都知道的!” 廷臣们保持了沉默。 汉娜出声催促道:“两位大人的冤屈可以之后亲口向陛下陈述,现在还是先遵循旨意吧。卫兵!” 几个卫兵下意识上前一步,顿时引发无数刀剑出鞘。 守备队司令摆了摆手,“都收起来!这是御前会议,武器不是用在这儿的!” 司令转向汉娜,“陛下不会如此鲁莽,那旨意一定是误会!” 汉娜面露怒气,“你想抗旨?!” “不敢。我只知道陛下把守备队交给我,我就要保证君临城和红堡平静无事。” 司令脸上怀疑的表情没人看不出来,“万一那密旨的确是真的,陛下回宫后要怎么惩罚我都无所谓,总之现在就是不准动手!这可是两位御前大臣啊!” 瓦里斯和小指头已经和大多数廷臣们有过了眼神交流。 蓝礼这时候站起了身。 第六十三章 围三阙一 “不如让两位大臣回到自己居处闭门不出,再派人手在外守卫,也不算违背了密旨上的吩咐嘛。” 蓝礼对着汉娜劝慰道。 “况且王兄已经抵达河间地,去信一封也用不了多少时日。” 他笑了笑,“也不知道我说了这么一句,算不算是所谓的‘反对与求情者’呢?” “我同意。”红堡总管插话道:“按理说,陛下的旨意该由我来传达,这次不太寻常,是该小心谨慎些为好。” 蓝礼很意外,还算有些分量的红堡总管居然这么直接就表明了态度。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知道自己大哥的性子。勇武的劳勃要是真知道这些,恐怕早就拎着锤子赶回来把两个叛徒砸成肉泥了。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密旨,而是兰尼斯特发动的政变! 这种漩涡中,一个总管的口头支持算得了什么?蓝礼才不关心这些细枝末节。 他只感到深深的不安。 这次政变只针对瓦里斯和培提尔吗?还是说兰尼斯特要彻底翻脸? 多么愚蠢自大! 难道是泰温公爵的决定?他从凯岩城出来了?带着多少军队? 蓝礼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万一真打起来,面对一百五十多个狮家护卫和三百个金袍子,蓝礼自己的二十几个风息堡士兵显然不足以自保。 因此必须争取王室护卫和在场廷臣及随从的支持。 二百个王室护卫足以扭转战局。但自篡夺者战争之后,劳勃国王拥有铁王座和王领,蓝礼的封地是风息堡,接受风暴地的诸侯效忠,两兄弟已经不是一样的鹿了。 蓝礼并没有驱使王室护卫的资格。 何况密旨上的命令也并非要立刻诛杀大臣,依然要等国王亲自审判,这种情况下,王室护卫其实更容易倒向号称拥有密旨的兰尼斯特。 幸好,廷臣及随从加起来也有三四百支剑。 蓝礼望向俊美的“百花骑士”洛拉斯·提利尔,不失礼节地露出微笑。 百花骑士立即会意,“我同意蓝礼大人的看法。让两位大臣在居处清净几天,既能避免无法挽回的伤害,又不违逆旨意,这不是很好吗?” “我愿意亲自担当守卫!” 与提利尔家族亲密的廷臣骑士们也纷纷出言附和。 御林铁卫亚历斯·奥克赫特爵士立刻呵斥道:“这里哪有你们说话的份?还不住嘴!” 轰~ 更多廷臣鼓噪起来,纷纷表示不能容忍此等羞辱,每位爵士都有说话的权利。 原本肃穆庄严的气氛彻底混乱。 汉娜咬了咬嘴唇。亚历斯是谁的人?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话会激怒所有人吗? 出口抗议的人是真的觉得被羞辱,还是因为与某些人交好? 汉娜有些沮丧,王储明明交代过尽量按政治程序拿下瓦里斯和小指头,但现在看来,恐怕还是要流许多血。 但她幸运地听见了殿下清冽的声音说:“放心,一切都要结束了。” 砰! 一声巨响从门口传来,明亮的光线瞬间扫过大厅,还有盔甲碰撞的声音,众人下意识望去。 瓦里斯和培提尔知道援兵到了,于是微笑着转过身,笑容就此定格。 王座厅厚重的大门被金色的袍子推到两边,一个人影站在门口正中间,数不清的金袍子从他两侧涌入大厅。 “猎狗!!” 守备队司令指着那人影惊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你怎么带着我的人!?” 猎狗掀开面罩,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孔,步步逼近矮壮的司令。 人们静静看着猎狗的满身血污。 猎狗戏谑地拍着他的肩膀,“听说你老爹是个屠夫,他只教你吃肉,没教你分辨主人吗?什么你的人,都是陛下的人!” 司令看着新进来的金袍子们,有些人熟悉,有些人面生,但看他的眼神却都不再毕恭毕敬。 他刚想斥骂,但那些冰冷的眼神立刻熄灭了他所有的愤怒和底气。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知道守备队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司令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桑铎大人,我对陛下可是忠心耿耿啊,咱们是自己人。” “呵。”猎狗盯着他的眼睛,“你猜我现在想干什么。” 司令努力不移开对视的眼睛,额角却不断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心脏更是剧烈跳动。 “桑铎大人,”司令动了动手指。 “我实在猜不出来,您……”他骤然暴起,抽出匕首死命刺向猎狗。 猎狗轻松扼住他持刃的右手腕,又接住袭来的左拳,双手一握,咔啪咔啪,几乎把骨头捏碎,最后膝盖一顶。 当啷~ 匕首从颤抖的右手摔在地砖上,内脏的剧痛让司令的脸红得像是煮熟的大虾。 猎狗两脚把他踢倒,“诸位大人都看清楚了吧,这家伙不仅违抗陛下的旨意,还率先出手偷袭,叛逆的心思还用怀疑吗?” 猎狗捡起司令掉落的匕首,“以国王的名义,对前任君临守备队司令杰诺斯·史林特立即处刑!” 猎狗甚至没有弯腰,匕首一甩,直接钉穿了杰诺斯的脖颈。 杰诺斯无助地伸着手臂求救,一抽一抽地努力挣扎,鲜血却越流越多,呼吸越来越微弱,直至僵成一个扭曲的尸体。 依然没有人说话。 猎狗带来的金袍子估计比所有人加起来还多啊。 原本就倾向于相信密旨的王室护卫立刻拔剑指向杰诺斯手下的三百金袍子。 形势彻底逆转。 汉娜发出最后通牒,“旨意上说了,赦免其下各人罪责,仍旧各司其职。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驻守红堡的金袍子们互相望了望,谁敢面对几倍数量的同袍和卫兵的刀剑? 当啷~当啷~ 几个呼吸过后,地上多了几百支无主的长枪。 汉娜开始传达殿下的指示,“瓦里斯大人,培提尔大人,安静地接受监管吧,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洗清身上的嫌疑。” 她走近两人悄声道:“其实王储殿下也不相信两位大人的罪行,殿下还曾为此向陛下求情,被痛骂了好一顿呢。请安心休息一段时间吧,等陛下他们回宫,一定会有转机的。” 呵,谁信谁傻子。 但瓦里斯和培提尔知道这是种隐晦的表态,意味着双方还有机会共存,不必拼个你死我活。 可这种表态就一定是真的吗? 说还是不说?两人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 说了,当场就死。 不说,之后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 “走吧,两位大人。” 猎狗和几十个兰尼斯特卫兵围了上来。 他俩最终没有吐露那个必定两败俱伤的情报,乔佛里的身世之谜。 御前会议结束。 廷臣们急匆匆地散去,好像身后跟着恐怖的鬼怪。 铁王座下。 汉娜冷冷凝视着红堡总管踉跄的背影。 第六十四章 夏天 时至今日。 布兰已经能够熟练运用自己的天赋了。 他可以化身飞鸟冲向天空,变成青蛙一蹦一跳,进入鳟鱼体内在河中游来游去…… 当然他最喜欢的还是自己的小狼。 布兰纠结了很久小狼的名字,好在前些天和王储殿下倾诉之后,他接受了殿下的建议——“夏天”。 夏天。 南方的夏天才是真正的夏天啊,不像临冬城,无论什么季节都得穿得厚厚的,特别影响攀爬。 殿下果然没骗人。 想到这儿,布兰还是不禁埋怨小气的艾莉亚。 那神奇的钢片能让人与北境的殿下和琼恩说话,可是艾莉亚每次却只肯让他用一小会儿,完全不尽兴,哪怕他威胁要告诉父亲也不肯让步。 真是个小气鬼。 布兰觉得要是自己的话肯定会大方的多,谁想用都行。 但他并不嫉妒。 艾莉亚的礼物是会说话的钢片; 姐姐珊莎有了一顶鲜艳如初、仿佛永恒不变的冬雪玫瑰宝冠; 自己被殿下救了一命,还得到了能进入动物身体的神奇能力,还能闭着眼睛看见没有颜色的世界。 相比之下,布兰对自己的礼物很满意。 借着这双独特的“眼睛”,布兰在南下的旅途中得以见到许多以前看不见的景象。 他看见国王和父亲一起喝酒吃肉,一起打猎,嬉笑怒骂,毫不掩饰真实的想法,两个人简直比布兰自己和大哥更亲密。 他看见姐姐珊莎和珍妮·普尔靠在一起窃窃私语,忽然就红了脸。 他看见艾莉亚和队伍里或沿途的许多人交了朋友,到处玩闹,整天在外面疯跑,直到天黑才归营。 最近艾莉亚迷上了木剑打斗,和一个叫米凯的屠夫学徒天天在河边练习,即使被木剑打的手臂青紫还不肯放弃。脾气还是那么倔。 换作以前,布兰也早就按捺不住跑出去玩了。 但如今不同。 自从得到这双“眼睛”之后,他渐渐喜欢上了从各种角度观察这个奇妙的世界,况且途中也没多少高塔可以攀爬。 现下停驻的这处旅馆也一样。虽然占地广阔,由白石堆砌了足足三层,但对他来说一点也不够高。 还是夏天更有趣。 布兰于是在床上躺好,意识进入“夏天”的身体。 趴在床边地面的夏天很快立起四肢,眨了眨灵动的眼睛,快步从敞开的房门溜了出去。 夏天安静地走下楼梯,但路上并不平稳。 它已经有普通成年狼的体型,遇见冰原狼的旅馆侍者无不手脚酸软,呆呆立在原地不敢挪动一步,直到它走过去之后才慌乱地跑开。 布兰早就习惯了人们的反应。 队伍每一两天都要更换营地,没有给人熟悉冰原狼的时间,因此他每次进入夏天出门都会引起骚动。 父亲劝过他要看好夏天,但布兰只忍受了几天时间。 没办法,他已经爱上了这种感觉,而且夏天又不会真伤害到任何人,只会到野外觅食。 布兰和夏天走下旅馆大厅,“无畏的”巴利斯坦爵士和弑君者都在这里,还有好多兰尼斯特的人,都没随劳勃国王外出打猎。 布兰早就清楚了国王的嗜好。 国王几乎没有一天不拉着父亲到处狩猎野兽,最近更是连护卫都不愿意多带,只和父亲他们几个人就出发。 用国王自己的话说,“我和奈德联手,就连坦格利安都能砸个稀烂,还要什么护卫?!” 尽管如此,父亲还是每次都坚持带上了十几个士兵随行。 在走出大门之前,布兰用夏天的眼睛好好看了一眼这座旅馆,明天就要拔营了。 他看见士兵们欢笑着推杯换盏。 他看见王后身边的几个侍女端着酒食上楼,楼上的瑟曦王后、托曼王子、弥赛菈公主和姐姐珊莎正在融洽地交谈。 他看见胖胖的老板娘玛莎·海德弯着腰给詹姆爵士倒酒,嘴里露出十几颗血红色的牙齿。 记得刚进入旅馆的时候,老板娘也是笑着给小孩子们送来香甜的蛋糕。布兰对蛋糕很满意,但老板娘血红色的笑总让人觉得害怕。 但现在他嗅到了,那不是血的味道,而是挥之不去的烟草气味。 布兰一点也不怕了,他和夏天奔向树林。 土地、青草和人影从他眼中飞速倒退,清新的风裹住了他银色的皮毛和带着烟灰色的黄眼睛,这就是现在的他。 布兰知道这就是自己想要的世界。 他能嗅出泥土中最细微的味道,能闻到几里之外的动物气息,简单的烤肉也拥有了许多种不同的迷人气味,让人食欲大开。 他还能看见夜晚的风景,不是自己那种“眼睛”,完全是夏天自己的视野。 感觉十分奇妙,没有鲜艳的色彩,但灰暗的世界也有着清晰分明的形状,他也终于知道了夏天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他也听见了许多许多。只要安静地趴在某个角落,人们就不会在意这只竖起耳朵的冰原狼,肆无忌惮地谈论着一切。 布兰因此知晓了些人们的真实想法,他们似乎可以痛恨世间的一切,无论美丑好坏。 大人们都这么坏吗? 他钻进林子一路狂奔,什么也不想,只管躲避前方数不清的树木,一会儿跳起,一会儿拐弯,一会儿从下方滑过树洞。 他忘记了人间的一切,只想就这么一直跑下去。 可夏天还是累了。 布兰感觉到腹中传来的阵阵饥饿,比人类要强烈得多,简直像是半年没吃过饭似的。 他抬起狼首望了望,嗅了嗅,林子里的劳勃国王和父亲正在捕猎野牛,适合夏天进食的野兽和飞鸟早都逃得远远的了。 他朝着水汽的方向跑过去,最终到了绿叉河和蓝叉河的交汇处,这里一定有鱼。 他看见不远处的艾莉亚和米凯在对打。 他想起来了。这里就是艾莉亚说要找红宝石的地方,劳勃国王杀死雷加的战场——红宝石滩。 他迈开四肢进入浅浅的水流。 鳟鱼的味道很新鲜浓烈。夏天开心地咧开了嘴。 但它立刻又重新蹦回岸上! 布兰看向河水上游,腐臭血腥的味道正在不断靠近,水下还潜藏着一大团长长的阴影。 夏天满是恐惧与不安地挣扎起来。 布兰想起了南下途中的颈泽,那里有种味道和这阴影几乎一模一样。 蜥狮。 第六十五章 红宝石滩 布兰的身体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呆滞的眼神渐渐清醒。 他想起来了。 受到惊吓的夏天拒绝了他的意识,他回到了自己体内。 布兰擦了下不存在的冷汗,操控着还没适应回来的身体从床上迟钝地爬起来,心里却还惊异于河中的阴影。 好大一只蜥狮,恐怕一口就能吞下一个人吧。 蜥狮为什么会跑出颈泽? 布兰不明白,他想问问拥有许多神奇知识的殿下,但那个钢片已经失灵了半个多月,艾莉亚为此还难过了足足半天。 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河里有危险。 布兰做出了决定。 “都让开,我们是徒利家族的人,有紧急情报禀告国王!” “别挡路!” 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从西边传来。 布兰走到窗边,十几个穿着锁子甲和皮甲的骑兵从河间大道上飞奔向这边,最终停在旅馆外翻身下马,一刻不停就冲了进来。 骑兵们从布兰的视野消失,窗外只剩慌乱拉着马匹的侍者。 布兰完全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从有了这种神奇的能力开始,他越来越无法忍受“看不见”的痛苦。 他熟练地潜入小鸟的身躯,飞到旅馆的房梁上。 气喘吁吁的骑兵们吸引了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领头的信使打开一只木盒,里面的两封信分别盖着冰原狼和鳟鱼纹章的封蜡。 信使环顾四周,没看见王冠。 “各位大人,霍斯特公爵派我们来送信,王储殿下和史塔克夫人从临冬城发来了紧急情报,敢问国王陛下在哪?” 巴利斯坦爵士走到信使身前,“陛下不在此处,我是御林铁卫队长巴利斯坦·赛尔弥,信就交给我吧。” “您是位伟大的骑士。”信使呈上木盒,脸上却没有半点放松。 “虽然不知道信里的内容,但公爵交代要最快速度让国王陛下知晓,我们身后还有上百士兵正在赶来支援,请大人一定重视。” 巴利斯坦顿时严肃起来。 弑君者起身说,“队长大人还等什么,国王和艾德大人恐怕要到夜里才能回来,要么钻林子去找人,要么赶快拆开看看,免得误了大事。” 房梁上的小鸟希望现在就能知道信的内容。 巴利斯坦没有辜负小鸟的期望,他拆开了信,虽然没有读出声,但小鸟自己可以飞到合适的位置。 哗啦啦~ 小鸟起飞的动作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在两封信被绷紧的大手用力合上之前,它黑亮的小眼睛看到了一些词语:血鸦,君临,操控野兽,袭击,国王,史塔克公爵,支援。 蜥狮的阴影不受控制地侵入布兰的脑海。他顿时联想到了恐怖的景象。 不! 布兰再次从床上跃起,但这次是他主动退出了小鸟。 他推开房门慌张地往楼下狂奔,甚至接连撞倒了好几个侍者,但这些都彻底不重要了。 他冲进大厅,看见巴利斯坦爵士和弑君者正在激烈的争执。 “河里有一只蜥狮,好大好大的蜥狮,我看见了!父亲和国王有危险,快去救救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布兰只顾恳求两位御林铁卫,“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河里有怪物,怪物就要动手了!” “求您快行动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巴利斯坦爵士有了决断,“任何风险都不能忽视,我宁愿相信这是真的。立刻准备!” 弑君者莫名露出微笑。 上百个精锐士兵很快召集起来,简单解释了下任务,队伍随即深入丛林。 哪怕再三央求,布兰还是被留在了旅馆,他想再进入夏天的体内,但依然没能成功,只好选了一头猎犬悄悄跟上去。 几百公里外的乔佛里深吸了一口气。 信送到了,国王正在打猎,蜥狮它们也已经就位,只差最后一击。 乔佛里闭上眼,精神彻底集中到千里之外的魔兽身上。 他再睁开眼,视野中是一片清澈流动的水幕,除了水草以外,没有任何鱼虾敢出现在这怪物的眼前。 蜥狮带来了许多奇异的感官。简直是又经历了一次穿越,感受到的世界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初次体验。 难怪布兰沉迷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该行动了。 乔佛里甩了甩蜥狮粗壮有力的尾巴,下一秒就瞬移到了河岸边,速度好快。 他爬上岸,埋伏在滩边的林子里,等着国王驾到。 劳勃国王正举着一支断裂的长矛哈哈大笑,他脚边就是刚刚在决斗中被击杀的庞大野牛。 “怎么样,奈德?早就说了没问题,我是谁?亲手砸碎雷加的人!” 国王指了指林子旁边的河流,“就在那儿,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的场景,红宝石滩?哈哈,好名字!” “是,陛下。” 艾德不愿过多谈论雷加的事,这总能让他想起妹妹莱安娜死前的嘱托。 那孩子,居然和乔佛里混在一起,真让人操心啊。 艾德不喜欢琼恩的选择,但硬要琼恩加入守夜人军团也不是办法,只好默默担忧。 噌~噌~ 西边的草丛有规律地晃动起来,几乎能让人想象出那野兽走动的姿态。 国王兴奋地碰碰艾德,用那种只有这时候才会发出的细微声音说,“又有猎物了,你别动,看我怎么逮到它。” 艾德早就习惯了沉默。 国王换了一根长矛,蹑手蹑脚地靠近草丛。 昂~ 猎物还是受惊了,化为一道黑影径直往西边逃窜。 “哈,是头大野猪!” 国王激动地大叫,接着就撒开步子追了上去。艾德和十几个士兵紧紧跟在后面。 布兰没有珍惜现在这具身体,猎犬不要命的加速再加速,很快超过了前面的大队士兵,离国王和父亲越来越近。 他嗅到了父亲的气味,还有血液的味道。 他几乎想象出了令人心碎的惨状,好在赶到那里的时候发现只是一头死去的野牛。 他沿着气味继续追赶。 跑着跑着,他忽然感觉这条路十分熟悉。 水汽的味道提醒了他,他和夏天走过这边,这是向西的路,前面是红宝石滩。蜥狮就在那里! 猎犬更加卖命地狂奔。 视野陡然明亮,他终于看见了河水和河滩,一头大野猪,还有林子边缘的十几个人影。 但庞大恐怖的蜥狮正张着两排利齿冲向国王和父亲。 布兰心里绝望地想,完了。 第六十六章 国王之死 香味萦绕在他舌尖久久不散。 乔佛里用酒漱了一口又一口,但那种愉悦鲜甜的味道却仿佛深入灵魂一般浓醇。 然而他宁愿品尝酸涩苦辣。 据他所知,人不能吃人,至少不应该在物理意义上这么做。 都怪蜥狮,这家伙就不该有味觉。 这感觉太诡异了。 他从没想到自己对国王最后的印象会是这么的,美味而诱人堕落。几乎是在从国王身上啃噬具象化的权力,真实而魔幻。 权力有了味道。 或许正是由于这种联想,他甚至不能控制蜥狮稍稍收敛,只能看着它疯狂撕扯国王的身体。 国王之死再无转圜余地。 从那一刻起,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彻底蜕变了。 无论未来如何发展,登上舞台的他都已经彻底失去了退路,戴上了王冠,就永远也别想安稳地摘下来。 国王啊。 “拜拉席恩家族的劳勃一世国王已故,愿他安息。” 自瑟曦王后以下的所有人无不面露悲戚之色,更有许多爱戴国王的臣仆痛哭出声。 国王的遗体上盖着一面金黄的旗帜,血液从旗帜各处浸染出许多暗红色的斑块。毫无疑问,国王走得并不安详。 艾德呆呆地望着,只觉得是一场噩梦。 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前一刻劳勃还在炫耀自己的力量,笑声足以传遍整片林子,紧接着却遭遇了那样的怪物,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这难道不是噩梦? 河间地居然出现了蜥狮的踪影,而且前所未见的强壮巨大。 艾德瞬间意识到了危险。他拼尽全力想要保护自己的好兄弟,但那头该死的野猪挡住了他几息时间。 仅仅几息,但也是生与死的差距。 等艾德和一半士兵越过血肉模糊的野猪冲向国王的时候,那边的士兵全都已经躺在地上,劳勃的躯体正在那怪物长长的嘴里甩动,血和肉不断滴落。 直到此时,巴利斯坦爵士等人才终于出现在他们身后,但什么都来不及了。 红宝石滩,雷加的殒命之地,最后竟也成了劳勃的葬身之所,难道这是天上诸神给世人开的一个玩笑?还是对篡夺者的惩罚?! 艾德心头倏然压上一块沉重冰冷的钢铁,让他几乎无力再握住剑柄,复仇的怒火成了他最后且唯一的动力。 他带队冲向蜥狮。 凶残的怪物这时候倒知道害怕了,立刻丢开劳勃破损的遗体,一摆尾巴就往河里跑,但速度却远不及来袭时候那么快。 艾德很快追上,手持长剑拖慢蜥狮的脚步。 巴利斯坦和詹姆等骑士很快加入了战斗。更多的士兵默契地将弑君的怪物团团包围,战斗范围不大,他们再冲上去只会添乱。 普通的士兵突然成了一群观众。 怪物依然在咆哮,国王的尸体静静躺在滩头,猛烈冲击着人们的精神,粗暴地把真相塞进人们的脑子里。 野兽杀死了国王! 谁能想得到呢?他们有点相信传说故事中那些荒谬的桥段了。 战斗十分顺利。 愤怒的骑士们发挥了最大的本领。 怪物则完全变回了只有本能的野兽,无意义地浪费着力气。 它被充当诱饵的长剑轻易勾引,向左右扑咬,向前猛冲,向后扫尾,结果都是一场空,能接触到的只有锋利的剑刃。 致命的威胁四面八方都是,它不敢专心攻击某一个敌人,只能在狭小的圈子里来回爬动,警惕一切。 它想调动体内的那种力量,但却根本没有反应,好像从来就不存在。 除了异常的体型,它和颈泽中那时候已经没有什么不同了,速度反而更慢,反应更迟钝。 倏然,它甩着脑袋发出愤怒痛苦的嘶吼,一只眼睛看不见了! 骑士们抓住了破绽。 镀金的长剑直刺蜥狮还亮着的那只眼,只一下,蜥狮的眼里就爆出浓稠的浊液。 它的吼叫声更大更疯狂。 漆黑的瓦雷利亚大剑立刻从蜥狮大张着的口中一股脑捅进喉咙,锋锐的剑尖从脑袋后面的硬皮甲里破出,钉死了蜥狮的嘴巴。 它忍不住翻滚起来,试图摆脱嘴里的钢铁。 但更多长剑随即划开它脆弱的腹部,用力切割肌肉,搅碎里面更脆弱的内脏。 它扑倒在河滩上,停止了挣扎。 尘埃落定。 野猪没有逃走,弑君的蜥狮死了,国王的仇报了,但这值得哪怕一丝高兴吗? 没有一个人露出笑容。 艾德更是失去了魂魄,他没有拒绝乔里·凯索的搀扶,只是愣愣地看着士兵们为劳勃盖上旗帜,从蜥狮口中拔出自己的“寒冰”,整理河滩上的一切痕迹。 直到此时,队伍回到了这座十字路口客栈,劳勃国王的哀悼仪式将要结束,艾德依然无法释怀。 这真不是噩梦吗? 艾德真想睡一觉起来就还能听见劳勃的大笑,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哪怕是胖的不成样子的肚子也那么令人怀念。 但周围的一切都提醒着他,结束了。 亲手锤死雷加的劳勃国王的时代结束了,被有些人暗中称作“篡夺者”的劳勃已经离开人间,回归天堂了。 他听到无数人都在向诸神祈祷让国王陛下安息。 但艾德知道自己的好兄弟,劳勃最讨厌休息了,让他安息简直是下地狱一样的折磨。 “愿诸神赐他爱与欢笑,以及为正义而战的喜悦。” 劳勃啊,天堂有美酒和战争吗?莱安娜也在那里吗?代我向她问好,愿我们终将团聚。 “首相大人。”巴利斯坦爵士走了过来。 “当时情况紧急,现在…都结束了。陛下的离去对七国是巨大的痛苦和灾难,其中缘由或许并不简单,您看看这些消息吧。” 是了。我是国王之手,劳勃要我帮他治理国家,我必须承担起责任来,七国不能再次动乱。 哪怕只为了劳勃,为了他的孩子。 艾德将心中的悲伤藏到更深处,面无表情地接过巴利斯坦手中的木匣。 布兰悄悄靠近父亲。 布兰不知道自己是悲伤多一点还是庆幸多一点。当时那种场景,他还以为父亲要死了呢,结果却比想象的要好得多。 只死了一个国王。 但他也明白父亲此时的心情。要是把国王换成罗柏,不,还是别换了吧。 他也为殿下悲伤。 失去了唯一的父亲,殿下一定很伤心吧。 都怪信使。哪怕再早半天把信送到,劳勃国王都不会有事,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布兰盯着读信的父亲,不知道父亲会有什么反应。 血鸦真可恶! 父亲突然攥紧信纸,眼里涌动着他看不懂的色彩,“血鸦……” 第六十七章 幕后黑手 血鸦从梦中惊醒。 嗬~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回荡在洞穴中的声音尽显将死之人的低微虚弱。 他很久没做过绿色之梦了。 众所周知,绿先知和一些天赋强大的人拥有绿之视野,有时能在梦中看到预示着未来的隐喻和象征。 虽说当时可能无法理解梦境的内容,但事件的发展常常能印证其真实。 这次的梦也一样难懂。 他梦到自己陷在无数的火焰柱之中,火焰扭曲舞动,变幻成狼、鹿、狮、鱼等等形状,神情中无不充满着愤怒与冷厉,所有火焰一同斥骂他的阴谋暗算。 这是什么意思? 血鸦心里满是不安,这些预兆绝不是什么好事,难道我梦到了自己的死亡? 若真是这样,一位看淡世事的绿先知应该欣然接受自己的命运。 血鸦并非那样的人。 他决定尽力挽回。最近在长城这边消耗的精力太多了,一定是南方出了什么事,得看看南方。 他彻底进入座下的鱼梁木,潜入无边的黑暗土地和树根,视野在一座座城堡的神木林中跳转,倾听着心树下的低语与祈祷。 临冬城的心树听见了罗柏·史塔克和许多人的烦恼,篡夺者和背叛的灰狼还在路上,北境也算平静。 但自一周前,心树彻底孤独下来,再没人接近,为什么? 奔流城的心树看见了从北方来的信鸦,然后也失去了倾诉者和祷告者,甚至有人拎着斧头接近。 红堡的心树迎来许多郁郁的侍者和廷臣。 他们在林中轻声发泄着对新任红堡总管的不满,隐晦交流着对两位犯事的御前大臣的看法。 他们还在问,那个血鸦公爵居然还活着? 血鸦的意识陡然一颤。 我暴露了?!被俘虏的歌者告诉了那篡夺者之子? 血鸦更努力地查看心树们的记忆。从南方到北方,从城堡到野外。 终于,在河间地某片森林中一颗连人脸都没有的鱼梁木上,他听见了那个人的低语。 乔佛里·拜拉席恩。 “鱼梁木啊鱼梁木,你能听见的吧。” 那人直勾勾的看过来,好像是在和现在的血鸦面对面交谈。 “但愿我们能及时赶到父亲那里,但愿血鸦的袭击来得迟些,让父亲他们都免遭毒手。” 血鸦顿感不妙。 “血鸦会操控什么动物发动袭击呢?河间地的野兽绝不可能伤到我父亲那样的勇士,一定是挖空心思挑选出来的绝世猛兽。” “但他绝对想不到阴谋已经暴露。” 血鸦明白了乔佛里的阴暗心思,何等歹毒!而且,这家伙居然也能操控野兽?! “临冬城和奔流城已经知晓了神木林暗中的眼睛,更知晓了血鸦对国王和艾德大人的恶意,对现今七国的仇恨。他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地窥视七国了。” 原来如此。 “血鸦对红堡的阴谋已经来不及阻止,但父亲这边还有希望。” 红堡的变故竟是这异类的手笔! “除非血鸦每时每刻监视父亲,赶在信使抵达之前发难,但愿他没有这样做。” 血鸦算了算时间,劳勃恐怕已经死了。 血鸦明悟了,梦中的火焰象征着的就是南方如今对自己的怒火吧。 这种无端指控还能洗清吗? 血鸦没抱多少希望。早年的宫廷生涯留给他许多宝贵的经验。一个边缘人物想要向世人自证清白?即便剖腹剜心也未必有用。 况且还有已经身处南方的那三个歌者。 他们的存在和每一句话都是对自己的强力指控和难以反驳的实证。 “血鸦真是个可怕的敌人啊。” 和这个新近崛起的异类相比,坐困鬼影森林的他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几次直接间接的交锋都以失败告终。 向南方领主们暴露对这家伙不利的情报?自己的形象已经大打折扣,效果未知,反倒自己极有可能先被消灭。 两败俱伤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森林之子的智者,长城外的绿先知,我诚挚地向您请求,一定要早日除去作恶的血鸦。” 血鸦不由一愣。 “届时七国百姓都会为此欢欣鼓舞,您也将成为王座最亲密的朋友。” “诸神赐予了我难以想象的神力,命我建立地上天国。我愿意与您共享此等荣光,生命、复活、光明、救赎之力皆在其中。” “请您一定仔细考虑,我要继续赶路了,再见。” 血鸦退出鱼梁木。 洞穴依旧黑暗而寂静,仿佛亘古未变,很适合亡者安息,活物在这里才是异类。 他喃喃自语,“我是谁?” 一个歌者恰好捧着饭食走进洞穴,“您是最后的绿先知啊。” 血鸦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深爱的爱人白皙心形的小脸,她银色的长发,她一蓝一绿的迷人眼瞳,她光滑的脊背。 寒铁那张阴沉愤怒的面庞,他碍眼的个人纹章,他对西蕊的妄念与狂言。 还有温和仁慈的好兄弟,和为他而战的黑火叛乱。 自己指挥射死的戴蒙·黑火和他两个儿子,更多模糊人影也跳到了他眼前。 他们都朝他挥了挥手,随后走开,渐渐消散于无形。 绿先知叹了口气,“是啊,都快记不起来了,我是最后的绿先知啊。” 异类啊,你到底有何种心思?在做什么? 乔佛里正在和红堡通讯。汉娜和猎狗汇报着这两天的具体战果。 “恭喜陛下……” 乔佛里递去消息打断了汉娜,“太早了,国王陛下还活得好好的呢,我只是王储罢了。” “请殿下原谅。” 汉娜立刻改口,“多亏陛下重视,多亏殿下赐福。 目前已经从瓦里斯那里接管了一千只小小鸟,清理了三百多个不肯服从的叛逆。 从培提尔手下查获六十二家妓院,两百多间酒馆等商铺。国库、铸币厂和港口负责人都发誓效忠王座,城内商人也大都正常营业,只有几十个闹事的人。” 乔佛里很满意,“安静就好。不要弄得人心惶惶,君临不能乱。” 汉娜很有信心,“仰仗陛下慈悲,赦免了这些人的罪过,他们自然不会为叛国者出头。” 猎狗问,“瓦里斯和培提尔怎么处理?” 乔佛里还想榨出更多好处呢,“斩断四肢,阉了小指头。给他们展示魔法的威能,告诉他们乖乖听话,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重新变成正常人。” 猎狗不由一阵恶寒。 “你们尽力维护红堡和君临安稳就好,时间不用太久。”乔佛里眼神深邃,“快了。明天就能和父亲他们汇合了。” 到时候我真能哭出来吗? 第六十八章 十字路口客栈 应瑟曦王后的要求,为了让乔佛里王子尽早见他父亲最后一面,劳勃国王的遗体仍然停放在这座客栈里。 为表尊敬与哀悼,由白石建造的客栈已经披上严实的黑布,来来往往的人也都不知从那里找来了黑色的衣服,没有一丝欢声笑语。 老板娘玛莎·海德站在外面凝望着变了样的客栈,心情复杂。 她经营的这座客栈位于贯通南北的国王大道、西边的河间大道和东边的山谷大道的交汇处,因此得名“十字路口客栈”。 它已经存在了数百年,也换了不少名字。 因为过去各种发生在此地的特殊事件,它曾经叫做双冠客栈、钟鸣客栈、响龙客栈。 现在,老板娘不知道客栈的名字是不是又要换了。 国王没有死在王座上,没有贝勒大圣堂的总主教主持仪式,而是死在自己这小小的客栈里,身边只有几个贵人,其他全是士兵和仆役。人们会为此起个什么名字呢? 呼~ 狂风吹得她睁不开眼,只隐约感觉到庞大的热气一瞬间跃到自己身边,还有像是一百个人同时喘气才能发出的粗重声响。 尘土和风渐渐平息,她缓缓睁开一条缝。 啊~ 她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无力地瘫到地上。难道这就是杀死国王的怪物!?它们又来了?! 等了好半天,自己还没有被撕成碎片,她又慢慢睁开眼,抬起头。 一个红金华服的俊朗少年正骑在怪物身上向前望,表情极其严肃,她认出来了,怪物是几个月前的狮子,长的几乎大了一倍,少年是七国的王储,不久后的新君。 他身后坐着个拿长矛的女人,还有几个,嗯? 这又是什么精怪! 她手脚并用慌忙爬开,一直退到客栈门里面才稍感安心。 这时她才注意到另外一头白熊上的人影,小恶魔正拽着白熊的毛皮艰难爬下来,另一个黑头发的少年怀中抱着眼睛血红的白狼。 王储殿下颤声问:“父亲,他怎么了?” 还用说什么呢?满目的黑色就是最清晰的解释和回答。 玛莎只不断鞠躬行礼。 客栈里很快涌出许多贵人,风尘仆仆的王储等人被拥到了人群中心,接受着无数悲戚的目光和表情。 瑟曦王后拎着黑天鹅绒礼服奔向亲爱的儿子,随后紧紧环住王储哭诉。 “小乔,你父亲他,他已经被血鸦杀害了!” 人们都低下头默哀。 没错,那个臭名昭着的血鸦公爵。就连不愿掺和贵人事务的老板娘都知道了,血鸦还活着,还在绝境长城之外窥视着七国。 但王储却好像没听到一样,“母亲,我有紧急情报要告诉父亲,他在哪儿?” 众人不由呆愣。 “无畏的”巴利斯坦摇着头走到王储身边,“您的父亲就在客栈三楼的主房。” 王储立刻推开人群冲进客栈。 巴利斯坦爵士解释道:“殿下大约是太过悲痛,不愿记起任何劳勃陛下已故的讯息。这种情况,我曾经也见过些的。” 人们顿时了然,纷纷感慨父子感情之深厚。 众人又一股脑涌进客栈,外面又只剩下不够资格拜祭的老板娘和仆役们。 玛莎叹了口气,继续猜测自己客栈的新名字。 等众人聚到劳勃国王停灵处,乔佛里已经愣愣地站了好久好久。 这里的布置相当简陋。 本应高达七丈、大理石雕刻的七神雕像变成了从附近小圣堂里搜集的粗糙木像。 圣母祭坛小到只能容纳一人跪拜。 停放劳勃国王棺材、负责指引死者到另一个世界的陌客雕像一点也不恐怖神秘,几乎比提利昂还矮小。 只有空气中浓烈的薰香味还算到位,队伍里的蜡烛毕竟充足。 乔佛里看到足足一百根蜡烛在燃烧,向天堂的国王送出一百道祝福。愿他能享受这一百道祝福,在天国畅快地征战,别再留恋人间。 众人静静地看着王储殿下凝滞的背影,几乎能想象得出王储此时的表情。 诸神保佑,七国的新君必定是英明而仁慈的吧。 乔佛里声音沙哑,“立刻启程吧,父亲的归宿是圣洁宏伟的贝勒大圣堂,是至高的天国,他不该在这种地方过多停留。” 众人互相观望。 瑟曦王后从人群中走出,“小乔,我们不得不悲痛地接受现实了,劳勃已经离我们而去,国家需要新的国王统治。” 王后走向劳勃国王身边,拿起摆在银盘里的雄鹿王冠。 “你必须负起责任,不要被哀伤击倒,勇敢接受自己的使命,七国需要你。” 王后双手高高捧着王冠,一步一步接近王储。 众人更加安静,甚至放慢呼吸。 御林铁卫队长巴利斯坦爵士没有动,他紧紧握着腰间的剑柄,预备好了向新君献上自己的剑和一切。 国王之手艾德·史塔克公爵没有动,他怎能对劳勃的儿子说不? 詹姆没有动,他默默看着瑟曦将王冠一寸一寸放在乔佛里头上,心里疑惑着七国的未来会是什么样。乔佛里这段时间的变化是伪装还是真实? 布兰、珊莎和更多人只是震撼地望着这一幕。新君登基啊,人的一生能有幸见到几次? 王冠终于稳稳落到了新君的头上,瑟曦太后捧着新君的脸庞露出动人的笑容,随后扶着新君缓缓转身面向人群。 哗~ 人群齐刷刷一矮,甲胄衣料的摩擦碰撞凝成一个洪亮的声音,宣示着仪式的开始。 太后的总管适时朗声唱诵: “恭迎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拜拉席恩家族与兰尼斯特家族的乔佛里一世陛下。” 多了个名字,但现在还能说不吗? 众人立刻吼出最响亮的声音,哪怕事后嗓子暗哑。 “乔佛里国王万岁!” 巴利斯坦爵士向前一步单膝跪地,奉上最珍惜的佩剑,“陛下,我的剑是您的了。我将永远是您忠诚的骑士,直到生命尽头。” 乔佛里接过那柄剑,又将其赐还给御林铁卫队长,“您的忠诚无人可以质疑,请起。” 接着是艾德公爵,他呈上圆形的国王之手徽章,“陛下,临冬城与北境永远都是您忠实的臣民,如若陛下准许我卸任回归,我亦将为陛下守护北境安定。” 乔佛里接过徽章,没有犹豫就重新赐还。 “吾亲政之前,命国王之手艾德·史塔克、太后瑟曦·兰尼斯特、凯岩城公爵泰温·兰尼斯特共同摄政。” 艾德震惊地抬起头。 第六十九章 渴血的王座 哀伤肃穆的车队终于起行。 队伍最前列是劳勃国王的灵柩,由御林铁卫詹姆·兰尼斯特和柏洛斯·布劳恩护送。 仓促继位的新国王乔佛里一世、首相艾德和巴利斯坦爵士等廷臣在其后随行。辎重、妇孺和侍卫走在队伍末尾。 队伍第一次扎营的时候,国王之手艾德就迫不及待地踏进国王的营帐。 艾德的疑问很多。 “陛下对血鸦了解多少?他在哪儿?守夜人肯定能把他找出来!” 乔佛里已经换上了深黑色的礼服,“艾德大人不要太着急了,血鸦不容小觑,一时半会儿还难以消灭,我们必须学会耐心。” 乔佛里编造着半真半假的故事。 “我对他的了解大都来自森林之子。他藏在塞外的鬼影森林深处,只用鱼梁木和动物的眼睛窥视七国,本人从不露面。这些都在信里说过了。” 乔佛里盯着艾德的眼睛,“此外,血鸦对君临和红堡也早有算计,有些人和他有隐秘肮脏的联系。” “想必大人还不知道君临这些天里发生了什么吧?” 艾德微微躬身,“请陛下解惑。” 乔佛里没有说话,而是运转魔法给艾德传音:“接下来的消息请绝对保密。不要惊慌,是我在说话。” 深感诡异的艾德努力平复心情。这就是凯特琳信中说的魔法? “我梦到了预言。七国乃至世界都将迎来毁灭的灾难,异鬼入侵之后,长夜末日将至。诸神于是赐下此等神力,命我对抗黑暗与寒冷的怪物。” “预言里就有血鸦的影子,他在君临有许多同谋,其中就包括瓦里斯和培提尔。” 艾德只能默默听着,不知该如何质疑。 “从那时起,我就特别留意这两位御前大臣。趁父亲不在红堡,他们恐怕会做小动作,因此我悄悄做了布置,利用诸神的赐福让桑铎成了以一敌百的战士,确保君临城安稳。” 艾德却立刻醒悟,君临出事了?! “果然出事了。血鸦似乎是和瓦里斯他们串通好了,我恰好在前天收到了桑铎的消息,瓦里斯和培提尔发难,君临守备队几乎全员叛变,幸好桑铎制住了他们。” “然后父亲就紧跟着也被血鸦杀害,这肯定不是巧合!” 艾德似乎勾勒出了血鸦的面目,阴险狡诈,毫无人性,就像是小指头和瓦里斯的结合。 乔佛里的传音里透着无尽的痛苦悔恨,“预言中明明没有父亲这一幕,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太疏忽了!诸神不会原谅我的!” 艾德几乎是同样的心情,亲眼看着劳勃死去,直到现在他都无法原谅自己。 “本来还有希望的。” 乔佛里又传音道:“临冬城分别时我给了艾莉亚一枚钢片,可以让人远隔千里彼此交流,布兰和她都靠这个和琼恩说过话,正好可以用来传递情报。” 艾德想起了艾莉亚珍藏的那个不起眼的钢片,原来是这种奇物! “一周前森林之子告诉了我血鸦的阴谋,我当时就想到了钢片,可那时钢片却突然失去了效果,肯定还是血鸦的动作!” “之后我们只能全速赶路,还让凯特琳夫人放出信鸦。没成想,还是晚了一步。” 艾德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不怪任何人。只要血鸦还能监视到这边,就随时都可以动手,无论速度多快都无法挽回劳勃的生命。 劳勃太爱打猎了啊,几乎没有一天不暴露在血鸦的野兽之下。 艾德哀伤地一笑,原来还是劳勃的错。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消灭血鸦的眼睛,不能任由他肆无忌惮地窥视七国。” 乔佛里给了艾德一个坚定的眼神,“等到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即使血鸦跑到永冬之地也要把他彻底消灭!” 艾德看向帐外正处于众人目光焦点的森林之子,“是,陛下。” 艾德走向森林之子。 乔佛里静静看着叶子给国王之手描述血鸦的信息。 他透露的信息很难戳破。预言的内容是真的,魔法是真的,血鸦的能力也是真的,君临之变的结果也是真的。 在不事先预设乔佛里就是凶手的前提下,血鸦就是唯一的答案。 这就够了。 每位国王身上必定会有许多的疑案和污点,只要没有确凿无疑的铁证,那就都不是真的,只是敌对势力和小人的诬蔑和谣言罢了。 即便是重视荣誉的艾德也不可能仅仅因为怀疑而选择对抗国王。 瑟曦太后走进营帐,并示意众仆从退下。太后的总管最后一个离开,并合上了营帐的布帘。 营帐顿时暗淡且寂静下来。 瑟曦坐到儿子身边,“小乔你怎么想的,让艾德·史塔克摄政?能让他继续当首相都算是天大的恩赐了!” 乔佛里看到母亲的嘴唇继续蠕动了下却没再说话。 应该还有藏在心中的后半句,“干嘛让父亲也做摄政?恐怕父亲更喜欢凯岩城和兰尼斯港,他才不愿意来君临呢。” 乔佛里安抚道:“母亲别急,我是仔细斟酌过的。我们的处境很危险啊,不说我的真实身世,各大诸侯难道就甘愿衷心臣服?” 瑟曦哼了一声,“谁敢闹事?” 乔佛里继续劝慰,“艾德大人能为我们带来北境、河间地、谷地的支持,加上王领和外公的西境,我们的统治才能安稳。” “况且,”乔佛里拉着母亲的手。 “我难道不知道母亲最疼我了吗?艾德大人的摄政只是个名头而已,泰温外公还有整个西境要操心,最后统治国家的还是我们。” 瑟曦脸色稍有缓和。 乔佛里又说,“别忘了蓝礼。他可不会束手就擒,风暴地诸侯都是他的封臣,他还和高庭交好,我们的兵力越多才越安全。” 瑟曦意识到了危险,“蓝礼会叛乱?!” 那还用问。 乔佛里做出了决定。 从昨晚到今天短暂的国王生活,人们的态度和疑问让他明白了自己的真实地位。 崇高,但没有威权。 按照政治体制,他在十六岁前是无法处理国务的,代替国王行使权力的是摄政和首相。 这怎么可以? 等他成年还要四年时间,那时异鬼都已经入侵七国,长夜末日说不定都降临了,而他才刚刚亲政?! 乔佛里的规划可不是这样。四年时间,那时候他要成为的不是掌握实权的国王,而是至高的皇帝,拯救世界的英雄王。 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想得到至高的权力,只有战争,只有杀戮和鲜血,暴力和颠覆。 让战争来的更猛烈些吧。 王座将饱饮鲜血而茁壮成长。 乔佛里决绝地给红堡的汉娜和猎狗下达了指令。 “放蓝礼离城。” 第七十章 鸣钟 黑色的信鸦比劳勃国王的灵柩更早抵达红堡。 这天,全城的钟尽皆悠悠敲响,沉沉钟鸣在偌大的君临久久不歇。 几十万百姓错愕地望向一座座钟楼,不敢确信耳边隆隆作响的钟声代表着什么。国王死了? 人们望向彼此的眼神阐明了事实。 国王死了! 贝勒大圣堂迅速布置了悼念仪式供百姓祭拜,总主教则当众宣布自己和七位大主教将在密室为劳勃国王祈祷七天,向至高的七神为国王祈福。 圣堂前的广场上眨眼就挤满了人,悲悯的圣贝勒雕像和鸣响的钟鼓宣示了他们的心声。 多么哀伤的钟鸣啊。 人们永远记得劳勃国王治下的安定祥和,还有国王的笑声和一场场壮观的比武大会。 这些日子就要随钟鸣而去了吗? 许多百姓自发为劳勃国王服丧。囤有黑色衣服和布料的商家因此赚了数不清的钱币,两只手根本顾不过来,只能将到手的钱币简单扔进钱堆,咔咔作响,清脆动听。 人的悲欢就是这么各不相通。 但没有一个人敢在这种时刻露出笑容。哪怕他想到了最开心的事,哪怕他暗中怀念着坦格利安家族的统治,哪怕他痛恨铁王座和一切贵族。 毕竟,国王死了。 钟鸣不停,穿着黑衣、戴着黑带子的人们从大圣堂如潮水般涌入,又如洪水般泄出。 洪水这时又分化为一个个不知所措的人。现在该干什么? 人们或是呆愣一阵,或者流些眼泪,啜泣叹息几声,感慨片刻,最终也只好默默回归自己的位置,继续日复一日的生活。 还能再做什么呢?人总要活下去。 仅仅半天。 劳勃国王的时代就这样随着人们的悼念与离开一点点成为不可挽回的过去,成为一段越来越老的历史。 国王死的既轰动又安静。 君临城好像因此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它似乎仍在照常运转,暗中却已是波涛汹涌。 红堡当然还是一切漩涡暗流的中心。 廷臣们无一不在红堡的圣堂为敬爱的劳勃国王祈福,祈求天父公正地裁判劳勃陛下,祈求圣母给予慈悲,祈求一百道祝福。 他们的祷告更正式,更长久,但却不比任何人更虔诚真挚。 他们暗暗交换着眼神,尽力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同时好奇地窥探别人的内心。朋友与敌人身份的转换就在一念之间。 夕阳余晖下。 暂代御前总管的汉娜宣布了悼念仪式的结束,同时传达了乔佛里一世陛下的第一道旨意: 全力预备先君劳勃·拜拉席恩的葬礼; 预备加冕仪式; 任命提利昂·兰尼斯特为财政大臣; 任命汉娜为御前总管; 任命桑铎·克里冈为君临守备队司令; 通告七国,摄政泰温公爵、摄政瑟曦太后、摄政兼国王之手艾德公爵将代理国事直至亲政。 全体廷臣下跪恭声道:“乔佛里一世陛下万岁!” 蓝礼强逼着自己跪到地上说出贺词。他死寂的表情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为了隐藏内心的恐惧和惶惑。 史坦尼斯死了,劳勃也死了,接着就到我了吧?! 尽管没有证据,但蓝礼已经认定两人的死都和兰尼斯特脱不开干系。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谁获利最大? 兰尼斯特! 泰温和瑟曦摄政,小恶魔也成了御前大臣,弑君者随时都能更进一步,红堡要彻底归属兰尼斯特了。 蓝礼悲哀地看到了不久后的未来。 铁王座被狮子侵蚀,龙石岛也归了乔佛里。折腾了这些年,雄鹿最后能拥有的还是自己的风暴地,三百年的家,不多不少,命运真会捉弄世人。 而就算是想要得到这个惨淡的结局,也得先逃出君临才有可能实现。 蓝礼将希望全放在洛拉斯身上。 没错,提利尔家族可不好招惹,兰尼斯特都不在君临,这几个走狗肯定不敢擅自决定,高庭的人一定能保护我安全,一定能。 蓝礼只能如此期望。 廷臣们渐渐散去,蓝礼跟着人群逃离,紧紧靠在洛拉斯身边。 他决定今夜就行动。 汉娜立在圣堂中注视着蓝礼渐渐变小的背影。她不太明白陛下的打算。 为什么要放过蓝礼? 就算猎狗现在已经显眼到不能进行暗杀,但其他人也有成功的可能,至少该尝试一下吧。 但她早就学会了保持沉默,服从命令,尽自己的职责就好。 她转身对猎狗说,“去吧。” 夜色已深。 黯淡的火光之下,几十匹蹄上缠了厚布的骏马从马厩安静地走到了红堡的侧门,它们身边是拽着缰绳的着甲骑士。 咔~ 侧门打开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让人心惊胆战,甚至觉得能被整座城市听见。 蓝礼和洛拉斯爵士都知道这是错觉。 只要行动没有泄露,现在他们随时都能悄悄离开红堡,前面只有一道难关——城门。 今晚预备的计划很简单,离开红堡,从烂泥门出城,乘船抵达黑水河对岸,之后沿国王大道一路向南就能回家。 可惜,拜猎狗所赐,金袍子现在可谨慎得多了。 每座城门夜间的防卫都增加到了十支小队,守卫队长也大都更换成了更固执的人,以及表现得很固执的人。 烂泥门守卫队长铁手就是个麻烦。 这家伙已经死心塌地的投靠了猎狗和兰尼斯特,恐怕不会轻易放行。 蓝礼已经做好了厮杀的准备。只要能近身,几十个精锐骑士足以解决那些废物金袍子,出了城门,就再也没什么能拦住他回家了。 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时间,一定要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走出城门。 走出红堡几百步后,他们跨上马背,全速直奔烂泥门,沿途惊散了无数人的美梦。 夜间的马蹄声和甲胄响声,人们不敢起身观察,等待声响渐渐走远之后才稍稍放松,暗自猜测又将发生什么大事,对自己的生活会不会有影响。 骑士们很快抵达了渔民广场,前面就是烂泥门。 蓝礼看见了希望。城门虽然紧闭,但只有一队金袍子在篝火旁取暖,旁边站着一个金袍子军官。 不! 蓝礼心头一沉,那军官不是铁手! 猎狗示意金袍子们打开城门,“蓝礼大人走的好急啊,怎么也不和大家告别一声?” 蓝礼疑惑地望着缝隙越来越宽的城门,我是睡着了,在做梦? 猎狗又盯向洛拉斯,“百花骑士又为什么要出城?难道不想和陛下见一面吗?” 蓝礼试探性地驱马踏出一步,猎狗没动。 蓝礼转头和洛拉斯对视。 洛拉斯哀婉一笑,“我的好大人,你去吧,我留在这儿也好。” 蓝礼怅然若失,沉默半晌,还是带着队伍中一半的鹿家骑士走出了城门,奔向港口。 许多人注视着蓝礼的背影,直到城门再次闭合。 梅丽珊卓熄灭火焰,失望地摇头嗟叹,“不是你啊。国王之血在你身上,但不是你。” 亚夏古书预言:“长夏之后,星辰泣血,亚梭尔·亚亥将在烟与盐之地重生,并唤醒石头中的魔龙。” 预言中的王子,你在哪里? 第七十一章 烟与盐之地 烟与盐之地,火山烟影与暴风海浪环绕的龙石岛即将迎来它的新主人。 港口里人潮汹涌。 停泊的王家舰队近二百艘战舰擂鼓阵阵,轰鸣如雷。 放眼望去,无数桅杆上挂满了金黄耀眼的旗帜,一片金光,仿佛宝冠雄鹿旗已经插遍世界。 这一切都只因为海面上缓缓驶来的那艘普通商船。 所有人的视线紧紧跟随着那商船移动,看着它一点一点进入码头,放下船锚,伸出下船的阶梯。 一个声音唱诵:“恭迎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拜拉席恩家族的乔佛里一世陛下。” 狭海诸侯立即携众人单膝跪地,朗声颂词:“乔佛里一世陛下万岁!” 踏~踏~ 乔佛里一步步下到港口,身边只有黑发的琼恩和白袍白甲白剑的巴利斯坦爵士。 “不必拘礼,起来吧。” 乔佛里抬了抬手,注视每一个正在起身的面孔。 佩着银色海马纹章的英俊男子有一头亮金色的长发,古老骄傲的家族,没落的家族,潮头岛伯爵蒙福德·瓦列利安; 七颗金色七芒星的旗帜后是七神的虔诚信徒,妙港伯爵冈瑟·桑格拉斯; 身上爬满红蟹刺绣的老人满身都是恭敬与服从的气味,蟹岛伯爵“红蟹”阿德里安·赛提加; 蓝色剑鱼纹章下是一个肥胖虚弱的男孩。尖角城伯爵,杜兰·巴尔艾蒙; 以及更多的次级诸侯和骑士。 他看到了龙石岛全部的封臣。才通知了三天时间,诸侯就来的这么齐,至少表现出来的态度足够端正。 但他之所以脱离队伍前来,可不只是为了这些人的效忠。 乔佛里走向史坦尼斯的遗孀赛丽丝·佛罗伦,“赛丽斯夫人,二叔的死对我们都是无比的打击,可请您一定不要倒下,哪怕只为了您的女儿希琳。” 史坦尼斯死了,龙石岛封给了自己,为什么赛丽斯还不走?难道她对龙石岛仍有妄念?! 乔佛里对旁边的小女孩笑了笑。希琳立马怯怯地缩到母亲身后。 希琳对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堂兄的印象不太好,父亲母亲都说过堂兄的坏话,那肯定不会有假。 赛丽斯夫人没有接话,她的目光中透着掩饰不住的警惕与抗拒。 洋葱骑士戴佛斯·席渥斯替夫人答谢道:“陛下的诚挚关切实在令人感佩莫名。请陛下原谅,夫人只是太伤心了,希琳小姐更难过,这段时间几乎都没开过口。” 乔佛里认同的点了点头,“我想也是。不如让希琳随我回红堡,那里更热闹,玩伴也多,足以渐渐冲抵心中的悲伤。” 希琳更用力地拽着母亲的衣角。 这时,瓦列利安伯爵走过来恭声发问:“不知陛下此行有何重要指示,吾等必定竭尽所能。” 乔佛里看了他一眼,“不急,今晚在图桌厅集会时再说,现在嘛。” 他抬头望向高处的城堡,“瓦雷利亚建造的堡垒啊。各位早都见惯了龙石岛的壮观景色吧,我可是第一次来,诸位不带我参观参观?” 伯爵们都放松了表情,立刻簇拥着国王陛下走出港口,争着向陛下介绍龙石岛的特别之处。 真是一次融洽祥和的会面。 …… 龙石岛的这座黑石城堡的确非凡。 它身上居住着数以千计的地狱犬和长翼龙石像,几丈高的石像灵动地好像随时都会活过来,攻击一切活人。 即便经历了数百年的风霜,狰狞的石像依然完好如初,鸟粪等痕迹丝毫不影响它们于城墙上坚守,震慑一切窥视此地的敌人。 石像之间,乔佛里扶着城墙眺望城堡,只觉眼前是一头头以黑石为血肉的巨龙。 大厅是一头贴地躺卧的龙,它张开的巨口就是供人们进出的大门; 厨房是一头蜷缩成团的龙,鼻孔里正喷着烟雾和蒸汽; 海龙塔等诸多塔楼都是大小不一、或沉睡或昂首的石龙; 甚至再放大些,整座城堡自己就是巨龙的头颅和脖颈,从而将龙石岛变成一头卧在海中的浩瀚巨龙。 “真是举世罕见的奇迹啊。” 乔佛里不由感慨。 石像的雕刻还能用大量人力和精到技术堆砌出来,但这么庞大的城堡是怎么塑造出巨龙的形状的? 以这种受力结构,黑石的材料强度能够支撑这么多年吗?太不科学了。 瓦列利安伯爵骄傲地回应,“伟大的古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用魔法建造了它,每座塔楼都是自岩石塑造而成,这才造就了此等独一无二的奇迹。” “可惜末日浩劫降临。”桑格拉斯伯爵神情虔诚,“赞美七神。瓦雷利亚不该触怒诸神啊,实在可惜。” 瓦列利安伯爵瞪了他一眼。 乔佛里指了指最不科学的飞龙塔,“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是,陛下。” 众诸侯立刻恭敬领命,跑到前方为陛下引路。 乔佛里不顾赛丽丝夫人的婉拒,坚持抱起眼眶红红的小希琳,大步向前,完全把龙石岛当成了自己家。 没人敢说这里不是。 大家都明白,国王陛下至少现在还是龙石岛亲王,只要他不把这头衔赐出去,龙石岛及下辖封臣就永远是陛下的私属。 如今看来,陛下大概是没有赐出头衔的意思了。 伯爵们心里都在考虑自己该作何反应。 若按史坦尼斯公爵的法统,龙石岛就该是希琳小姐的。 要是遵循龙石岛归属铁王座继承人的传统,那就是托曼王子或蓝礼公爵。 陛下自己抓着不放,甚至将龙石岛与王领从此合并的话…… 飞龙塔顶层的狂风尖啸不止,尽显阴沉恐怖。伯爵们站在陛下身后,眺望着远处的怒海。 谁会第一个出头? “各位大人,听说岛上有许多漂亮的龙晶,趁着天色还亮,我们抓紧过去看看吧,别耽误了晚上的集会。” 乔佛里将视线从塔尖挪开,望向满脸恭敬的诸侯。 塔上有两种微弱的魔法光辉,一种熟悉,一种陌生。地下还有巨量的龙晶矿藏和炙热的火山,果真是宝地。 他叹了口气,“宫廷太需要人主持了,我只能在龙石岛停留一天。” 洋葱骑士躬身道:“龙晶现下无人开采,岛上只有一些废弃的矿洞,恳请陛下见谅。” 乔佛里笑了笑,“无妨。” “破败了也好。整顿起来还更利落,更干净。” 伯爵们连连称是。 怎么听着不像是在说龙晶? 第七十二章 图桌厅的风暴 海面翻涌。 暴风雨突然降临。 无边的黑暗海水从下方固执地撞着嶙峋的龙石岛,天空则倾倒出永不停歇的银白雨水,誓要淹没水面上的一切。 城堡变得安静而暴烈。 篝火、石像、人的光影都被暗之君主吞噬,言谈、脚步、号角的声音都被挥洒雨水的风暴神掩盖。 能看见什么? 黑影,黑影,还是黑影。 能听见什么? 风在狂笑,雨在高歌,海在咆哮,城堡在哀鸣,唯独没有人的声音。 黑暗突然喀拉拉地闪耀一瞬。亮白灼目的光明直刺人心,宣示着至高的神威。 人们诚心诚意地感恩平日里诸神赐下的温和光芒。 轰~~~ 压抑低沉的厚重雷鸣无情地震动着人的心脏乃至灵魂。 苍穹在怒吼。 无论经历多少次,风暴的威能依然能令人类看清自己的渺小。 人们战栗着藏到城堡深处。远离光明、狂风、暴雨、声响,如同钻地的虫蚁。 然而耸立于主堡最高处的图桌厅却是个例外。 它里面还有烛火和人影。 “风暴越来越大了。陛下,还是换个地方议事吧。”洋葱骑士担忧地看向小希琳。 乔佛里闭目倾听,石壁里一刻不歇地回荡着隆隆声响。 龙石岛的主堡名为石鼓楼,据说每逢暴风雨来临,它那古老的墙垣内部便会轰隆回响。 果然名不虚传。 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光亮透过四扇高窗照进图桌厅,烛光瞬间变得几乎不存在。 他睁开眼,面前长达二十米的“地图桌”上雕刻着详尽的维斯特洛地图,自己座下这高台的位置恰好对应龙石岛。 曾几何时,征服者伊耿就坐在这里俯瞰整个维斯特洛。 他抬高目光,众伯爵及下属就静静站在厅内各处等候指示,多么恭敬顺从的封臣啊。 乔佛里笑了笑,“风暴不是我的敌人。听啊,它在欢迎我呢。” 风暴拍打着紧闭的高窗和石壁。众人互相观望,但时刻闪动的光芒却阻止他们看清彼此的表情。 “你们难道都忘了?”乔佛里指了指港口,“十几年前的这里,坦格利安最后的舰队被狂烈的风暴撕碎,丹妮莉丝居然还因此得名‘风暴降生’,莫非她以此为荣耀?” “不如我们打个赌。我猜今天的风暴不会伤害王家舰队,你们说呢?” 乔佛里扫视众人。 “我支持陛下!”蟹岛的赛提加伯爵仿佛吼出了全身的力气,众人听到的声响却依然略显微弱。 尖角城的小伯爵第二个站出来,“愿风暴眷顾陛下。” 其余众人只好纷纷应和。 乔佛里叹了口气,“没意思。真没一个反对?” 无人敢应答。 “那就开始议事吧。早点结束也好,省的让戴佛斯爵士等急了。” 他伸出右手,身后的阴影中递出一卷羊皮纸。 众人盯着卷轴一圈圈展开。 乔佛里打开看了看,将羊皮纸又递到左手边,“琼恩,给诸位大人看看这消息。” 黑发的私生子走出阴影,将卷轴次序传给厅中的众人。 瓦列利安伯爵忍不住惊呼,“蓝礼大人涉嫌参与谋害劳勃陛下和史坦尼斯公爵,已逃离君临,这怎么可能!?” 虔诚的桑格拉斯伯爵满脸严肃,“若果真如此,犯下弑亲罪行的蓝礼必不为七神所容,他唯一的结局就是在死后堕入七层地狱!” 其他诸侯和骑士也为此争执不休。 乔佛里拍了拍手,厅内立刻安静下来。 “我也不愿相信。但蓝礼叔叔确实在夜间悄悄离开了君临,没打算再见我一面。为什么呢?” 为什么?众人看向年轻的国王。 乔佛里的面容在雷电之中闪烁不定,“诸位,倘若真到了那一天,你们是否愿意扞卫王室的合法传承,为你们宣誓效忠的君主而战?” 只有一个答案。所有人影齐齐下跪,“荣幸之至!” 乔佛里从高台上站起,“好!有诸位支持王室,蓝礼叔叔一定能冷静下来,让七国免除战火的威胁。” “我命令,”他看向几位伯爵。 “龙石岛港口舰队每四十艘战舰划为一支分舰队。 第一舰队航向风息堡劝告蓝礼叔叔回宫。 第二舰队清理黑水湾及狭海航道。 第三舰队随我返回君临,专职拱卫黑水河与君临港。 第四舰队留守龙石岛。 王家舰队总司令暂时空缺,日后论功行赏。” 乔佛里语气坚定,“诸位大人,现在就决定吧,你们要当哪个舰队的司令?” 所有人摒住了呼吸。舰队司令?! 乔佛里拿出一颗水晶球,将其放在地图桌上黑水湾的位置。 澎湃的光魔能骤然激发,桌上高低起伏的维斯特洛大陆东方的海面上升起一轮白日,在弧形石壁上投出巨大的阴影轮廓。 众人目光全都汇聚在地图上,每一处都清晰可见。 这里是山谷纵横的谷地,那里是金银满山的西境,广袤的北境,富饶的河湾地,干热的多恩,濒海的风暴地…… 龙石岛上站着的,是维斯特洛七国的国王陛下。 陛下淡淡一笑,“刚才太暗了,风暴就这点不好。现在就清楚多了,我们继续。” 瓦列利安伯爵近前拜倒。 超自然的力量,瓦雷利亚自由堡垒那样的力量! 他脸上充溢着止不住的兴奋与震撼,“陛下,我愿作第一舰队司令,为您征战风息堡,带回蓝礼·拜拉席恩!” 桑格拉斯伯爵虔心向七神祈祷,随后下跪请命,“我愿担当第二舰队司令,为陛下扫荡海域。” 年迈的赛提加伯爵刚想说话,戴佛斯却抢先一步冲到乔佛里面前。 “陛下,希琳小姐将随您返回红堡吗?” 乔佛里点了点头。 戴佛斯立刻匍匐在地,“恳求陛下准许我加入第三舰队,以一切荣誉名誉发誓,我必定献上永恒的忠诚!绝不动摇!” 乔佛里走下高台扶起洋葱骑士,“那你就做第三舰队司令吧,今后好好办事。” “赛提加伯爵,巴尔艾蒙伯爵,”乔佛里走过去拍了拍老人和男孩的肩膀,“留守龙石岛的责任重大,遇事要共同商议,多多请示,红堡也不算太远嘛。” “是,陛下。” 集会结束,众人退出图桌厅,外面焦急等待的赛丽丝夫人立刻冲了进来。 “希琳!”她立刻搂住女儿,接着愤愤地看向乔佛里,“尊敬的国王陛下,您决定好怎么处理我们母女了?” 乔佛里不急不恼,“我有把握治好希琳的灰鳞病,明天启程时自然要带上她。夫人不会忍心看着希琳继续被伤病折磨吧?” 赛丽丝不敢置信,“治好灰鳞病?” “我从不说谎。” 乔佛里转身看向窗外的风暴,“君临城和红堡已经变了,而且会越变越好,相信希琳和您会喜欢的。” 第七十三章 新君临 六月的君临城是如此的不平凡。 先是劳勃国王身死,满城钟鸣,陛下的灵柩也在昨天送进了贝勒大圣堂,今天港口又迎来了浩浩荡荡的舰队,幸好风帆上立着的是硕大的宝冠雄鹿。 河边的人们好奇地望向港口。 港口内最大的泊位已经被清空。金袍子们如同雕像一般守在两侧,中间站满了雍容华贵的大人物,就连仆从和侍女也好像高不可攀。 人们于是知道了,他们看向靠港的战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戴着王冠的英武少年,和他身边那个可爱也普通的小女孩。 至高无上的国王陛下于今日抵达自己忠实的君临。 “陛下万岁!” 乔佛里热情地扶起正要躬身的艾德首相,“艾德大人不必多礼,咱们一家人用不着这样。” 他立刻询问,“父亲已经葬到圣堂了?” 首相默默点头。 乔佛里面露遗憾,“要是没有蓝礼叔叔这事,哪里用得着专门去一趟龙石岛,让我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真是蓝礼吗?艾德稍稍偏过头,眼前的小女孩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陛下,这是希琳?”艾德犹疑不定。 虽说从没见过面,但他对史坦尼斯独生女幼时的悲惨遭遇早有耳闻。 足以致死的灰鳞病虽然没杀死这孩子,但灰黑色的可怖死皮却永远侵占了女孩的面容。难道都是谣传? 希琳淑女地提起裙角行礼,“艾德大人,希琳向您问安。” 她尽力表现自己的真诚,“灰鳞病很难熬,但您和父亲的那些荣誉事迹曾让我忘却痛苦。还要感谢陛下的治疗,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希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艾德看向乔佛里。 乔佛里微笑不语,招呼众人回城。 希琳的症状已经算是轻的了,至少没有全身石化发疯,治疗难度并不大。 让希琳喝下麻醉的药剂,割下那些被灰鳞病摧残的组织,回复魔能顺利催生出了新鲜正常的血肉。 只有一点让人很在意。 乔佛里回忆起当时治疗的场景。灰鳞病,好像不只是一种普通疾病。 熟悉的提琴和鼓号旋律传入耳中。 乔佛里一愣。 提利昂走过来恭敬行礼,“陛下将此曲命名为《君临》,劳勃陛下更是喜爱有加,今日进城怎能不奏此曲?” 乔佛里感慨地笑了笑,“是啊,既然父亲喜爱,我当然要传承下去。” 传承好啊。传承意味着稳定。 廷臣们仿佛听到了承诺,顿时对陛下的孝心大加赞赏。但他们却都忘了一点。 劳勃·拜拉席恩最爱战争。 雨水凑了过来,乔佛里摸了摸它的脑袋,跨上狮背踏入城门。 激昂的乐声仍在回荡。 人们看着年轻的国王和巨狮奔向高踞山丘的红堡,恍然醒悟,君临迎来了新国王,旧时代彻底终结。 新君临。 …… 晚霞灿烂。 猎狗为陛下拎来了两个沉重的木盒。 乔佛里悠然坐在国王的书房里翻着堆积成山的过时奏报。 要么哭穷,要么就抱怨缺少人手,或者辩解为何没能完成任务,喜报很少很少。 单看这些,谁能想到王室就在这种状态下支撑了十几年,表面看上去居然还一切正常,堪称奇迹。 他看向猎狗手边微微晃动的木盒。 人为的奇迹。 “桑铎,还等什么,国家危急,快快宣两位大人觐见。”他戏谑着说。 猎狗看向木盒。 尽管已经过了这些日子,但半人高的木盒每晃动一下,他心里就也随着颤抖一次。他曾以为被火焰灼烧就是最大的酷刑了,谁知人世间竟能有此等炼狱手段。 果然,玩政治的人都没有心。 猎狗呲牙咧嘴地打开木盒前方的盖板,两张熟悉的脸就在盒子里。 乔佛里丢开手中的奏报。 “瓦里斯大人,培提尔大人,你们怎么哭了,莫非你们也为父亲的逝世伤心吗?” 提利昂叹息着移开视线,“世上终于诞生比我还矮的人了。” 两个从肩部和大腿根被截肢的半身人在木盒里蠕动着不存在的五肢,却只能让木盒微微颤动。 他们怎能不哭? 小指头的反应比瓦里斯更加强烈。他曾有那么多底牌,无数谋划计策,奋斗终生的远大志向。 可如今,所有的这些都随着手脚和下体埋入了土地,化为虫蚁的美餐。 我还没有继承人呢!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小指头勉强平静着开口,“乔佛里,你……” 猎狗一脚踢翻木盒,小指头差点咬断舌头。 瓦里斯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尊敬的陛下,我本就是残缺之人,手脚对我已经是最后的安慰了,求您把它们还给我吧。” 乔佛里轻笑道:“让你重新做回男人都可以。不过,瓦里斯大人,你用什么来换呢?” “用那个假伊耿?你舍得吗?你办得到吗?” 什么?! 瓦里斯摇着脑袋嚎啕大哭。他怎么可能知道伊耿?我彻底暴露了?! 乔佛里走到木盒前面蹲下,“别说他是假的,就算是真的坦格利安王子又如何,让他尽管来,战争将为王座增添荣光!” 瓦里斯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一丝软弱或迟疑,只有无穷火焰。 提利昂将一张图纸递到他眼前,“探明的红堡密道都在这里了,瓦里斯大人,你看看还有哪里遗漏?” 一处不落。瓦里斯闭上了眼。 乔佛里示意猎狗扶起小指头的木盒。 “瓦里斯,培提尔,庆幸你们是难得的聪明人吧。从明天开始,我会把你们放在王座两旁,期待你们的谏言。” “努力吧。一百道有用的谏言换一只手或脚,二百道换男人的尊严。” 瓦里斯和培提尔忍不住计算到底要多久。 乔佛里挥了挥手。 盒中的半身人立刻惶恐,不住哀求。 猎狗无情地合上木盒,将它们送回远处黑暗死寂的储物箱中。 乔佛里坐回宝座啜饮美酒。 提利昂恨恨道:“小指头实在活该,国库都被他糟蹋成什么样子了,让别的财政大臣怎么干?”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王室外债已高达六百五十万金龙,年度日常开支已有一百万金龙,但实际年收入仅有一百三十余万,各地各项税收都有不同程度拖欠。 小指头自然罪责难逃,廷臣和诸侯却也在其中若隐若现,甚至包括西境和北境。该怎么应对? 狰狞锐利的铁王座并不好坐,各种意义上。 乔佛里查着意识中的无形符文。一,二,……,总共二十枚。 王座该换个坐法了。 第七十四章 耀眼的铁王座 王座厅的审判开始了。 御前总管汉娜率先发言:“培提尔·贝里席,瓦里斯,你们还不肯供认谋害劳勃陛下的事实吗?” 所有人看向大厅中间放着的两个半身人。 毫无疑问,如果没人帮忙,培提尔大人和瓦里斯大人根本挪动不了一步,食物和水即使近在眼前也是奢望。 这才是真正的半身人啊。好狠! 噗通~ 小指头突然面朝下栽倒在坚硬的地砖上。 瓦里斯心里一阵酸楚。 没有了支撑固定的木盒,动一下脖子都有可能带倒整个身体。他只能小心地转动眼珠打量四周。 正对面的铁王座向这边投下冰冷的巨大阴影,王座上的陛下面无表情。 铁王座左右分别坐着瑟曦太后和艾德公爵。御林铁卫詹姆·兰尼斯特和马林·特兰侍立在侧。 稍近的议事桌边是提利昂、派席尔、巴利斯坦、汉娜、猎狗等御前大臣。 瓦里斯知道,曾经那个卑微的女仆汉娜已经接替了自己的位置。 御前总管,听着是比情报总管更光明正大啊。 瓦里斯颤声申诉,“陛下,诸位大人,请看看我这模样吧,难道我事先一点也想不到会有此等惩罚?” 廷臣们默不作声。瓦里斯和小指头已经彻底失败,曾经的关系和承诺当然就不能作数了。 “是血鸦!” 瓦里斯话语中满是痛恨,“多亏陛下明察,我才终于知道了这阴险小人的名字。他控制了我的身体和精神,我不是他的对手啊!” 栽倒的小指头艰难露出嘴巴,“就是他!凡人怎能抵抗那种邪恶力量?” 乔佛里静静看着下面众人的反应。 提利昂嗤笑一声,“你们不会以为编个故事就能逃脱罪责了吧?谁知道是真是假,血鸦说不定都不存在呢。各位大人,是吧?” 几位廷臣迟钝地点点头,很快就被旁边的人悄悄提醒,慌忙低头欣赏起精致的地砖,不敢再有任何反应。 血鸦必须存在。 血鸦一定存在。不然劳勃陛下是怎么死的? 瓦里斯又辩解道:“我见过那些孩子了。森林之子!他们知道血鸦有多可怕!陛下,让他们说两句吧。” 猎狗看了看王座,朝守在小厅门口的金袍子摆了摆手。三个栗色的妖精就从小厅渐渐打开的通道里走了出来。 “天呐。” “森林之子是真的!” “诸神慈悲,这是何等奇迹造物……” 廷臣们失礼地惊呼感叹,尽管这不是其中有些人与森林之子见过的第一面。 小指头立刻大声恳求,“诸位大人,请问问这些小精灵,血鸦有多少阴谋,他谋害了哪些忠实的大臣,他的邪恶力量控制了多少良善的好人。” 众人无不面露好奇望着森林之子,厅内安静下来。 叶子的嗓音优美如歌。 “痛苦而执迷的老人啊。 他曾进入高大的人类格雷果,扼死婴儿与王后; 他曾进入矮小的人类培提尔,盗取金龙与忠诚; 他曾进入残缺的人类瓦里斯,隐瞒消息与危险; 他曾进入骄傲的人类蓝礼,挑动野心与欲望。 歌者发现了他,因而来到南方。” 哀婉自然的歌声久久回荡在大厅中,令人沉醉而不自知。 洛拉斯打破了静谧的气氛,“不可能!蓝礼大人不是这样的人!他从没做过邪恶不耻之事!” 隶属于高庭的廷臣们要么立刻声援,要么犹疑不定,现在说话合适吗? 其他廷臣更是半个字都不肯说出口。 猎狗出言讥讽,“好个百花骑士,你是代表高庭整个提利尔家族在表态,还是仅仅你自己为爱人发声?” 洛拉斯红着脸怒视猎狗。 乔佛里声音平静,“不必争执。瓦列利安伯爵已经航向风息堡请蓝礼叔叔回宫了。事实如何,日后自会见分晓。今天还是以审判为主。” “谁还有疑问?” 洛拉斯不情不愿地退回队列。再无人站出来。 乔佛里站起身,“宣判!” 摄政和御前大臣也从座位上站起,众廷臣单膝下跪,抚胸低头。 “通报七国,主谋‘血鸦’布林登·河文叛国谋乱,擒下罪人者赏一万金龙,生死勿论。” “从犯瓦里斯、培提尔·贝里席情有可原,着剥夺一切职务、财富、权利、荣誉,日夜置于王座近前呈送谏言,戴罪立功,仍有宽恕之日。” 廷臣齐声高呼,“陛下万岁!” 乔佛里重新坐下,不小心碰到锋利的铁刺,坚固魔能又消耗了一丝。 廷臣们恭敬站好,等着退场。 提利昂清了清嗓子,“各位大人别着急,我这儿还有个难题,正好一并议议吧。” 审判之后还有内容?这才第一天啊,陛下好像过于勤奋了。 廷臣们顿感不妙。 提利昂摊开账本念诵,“国库欠债总计约六百五十二万三千枚金龙: 兰尼斯特家族三百二十万,布拉佛斯铁金库一百三十万,教会七十万,提利尔家族六十万,泰洛西商行五十四万,以及利息、亏损、违约金等。 去年国库收入约一百三十一万金龙,支出约一百零二万金龙。 各位大人,这还是太平岁月,万一急需用钱…… 情况不容乐观啊。” 提利昂叹息着扫视廷臣,每张脸都低垂到看不清表情,“哪位大人有办法解决?尽管说。” 厅内沉默地像是一片墓地。 瑟曦终于忍不住呵斥,“国库状况这么糟糕?!你们居然都不知道?平日里都在干些什么!” 乔佛里试着掰弯右手边的一片锈蚀剑刃。 首相艾德声音低沉,“太后息怒。国库如此空虚,培提尔和血鸦才是罪魁祸首,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大家必须同心协力,七国才能继续维持和平安定。” “是啊是啊,多谢艾德大人体谅!”廷臣们纷纷附和。 提利昂说,“我倒有个办法。” 众人目光集中到小恶魔身上,什么办法能挽救如此局面? “诸位大人应该知道的吧。各地解税总额高达一百五十万金龙,只可惜多少年来都没收齐过。” 这早已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几乎所有人同时瞠目结舌。招惹全体诸侯,他怎么敢?! 咝,好热! 铁王座附近的人最快跑开,御林铁卫和摄政也不例外。 所有人远远望向铁王座。 陛下仍然无比平静地坐在那里,好像火热的空气仅仅是大家的错觉。 “传信给每座城堡,三年内补齐以往全部拖欠税款,既往不咎。做不到的话,就把领地交给更有资格的人。” 陛下身下的铁王座通体炽红,王座在熔化流淌。 好耀眼。 第七十五章 神恩 红堡圣堂的七神雕像下,百花骑士洛拉斯和其余九十九人正在等待。 其中一半人是七国各大家族的子嗣,另一半是统一披着白布、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孤僻少年,两种人群格格不入,根本不该处在同一片世界。 洛拉斯默默问自己,乔佛里想要干什么? 他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对抗七国诸侯?不会以为一座熔化的铁王座就能令所有人拜倒臣服吧? 至少洛拉斯没打算就此屈服。 虽然如此,洛拉斯还是忍不住回想那些火红的钢铁熔岩,空气似乎仍然炙热干渴,呼吸之间皆是血和火的味道。 恍惚中他勾勒出了先祖们面对坦格利安巨龙的吐息时的战场。 怒火燎原。 先祖就是在怒火燎原之役后一跃成为河湾地的封君公爵。 怒火燎原。这句拜拉席恩家族继承自风暴王的箴言也成了龙王们英姿最完美的注脚。 蓝礼大人已经安全回到风息堡了吗?风暴地诸侯是否已经举兵? 瓦列利安的舰队阻止不了战争的爆发。 到那时候,就算拥有艾德和泰温公爵的支持,乔佛里能得到北境和西境诸侯的全力效忠吗?在他表现得这么骄傲自大之后。 风息堡和高庭至少拥有一半赢面。 可是,乔佛里难道对这些不利状况一无所觉? 洛拉斯突然记起乔佛里手里的龙蛋,心里莫名诞生了一个令人惊惧的猜测:难道他能孵出新的巨龙? 两名白甲骑士护卫下,乔佛里从圣堂门口进入。 “陛下日安。”众人一齐行礼。 “知道为什么把你们叫来吗?”乔佛里站到天父雕像下方。 洛拉斯看到那些披着白布的少年脸上满满溢出的狂热与喜悦,仿佛即将得到无比的恩赐,他心里更加不安。 “接受命运的馈赠吧。” “诸神选召我来履行神圣的使命,我选择了你们——作向世人播撒光明与诸神荣光的使者。” “须知,冰霜之灾已至,永夜末日将临,你们则是救世的先锋!” “光明永恒!”白布少年们虔诚地匍匐在地。 诸侯子嗣们不知所措,互相望了望,最后也只好勉强趴在地上做做样子。 洛拉斯几乎以为面前是个骗吃骗喝的神棍。 但他接着就看见乔佛里伸出左手,手心里是一堆黑闪闪亮晶晶的小圆片。这是什么? “上前来吧,与我分享诸神的伟力,这是神恩。” 所有白布少年瞬间涌过去,比失去理智的狂信徒更疯狂,比饿了四五天的野兽更贪婪,比厮杀正酣的士卒更忘记其他一切。 乔佛里轻声安抚,“一个一个来。” 白布少年们立刻安静下来,又排成一个整齐有序的队伍,神情却比排队领赏的仆从更渴望而兴奋。 紧张慌乱的诸侯子嗣们渐渐走到队伍末尾,洛拉斯大概在中间位置。 他抬头望向最前方。 乔佛里正拿着一柄瓦雷利亚钢匕首切开白布少年的后颈,那少年居然一动不动! 乔佛里捻起一个小亮片,将其塞进少年的血肉和骨骼之间。 原来是这么用的。洛拉斯心头一冷,我的脖子里也要埋着这东西?安全吗?它对战斗有多大影响? 洛拉斯发自内心地抗拒,他碰了碰前面的霍柏·雷德温。 霍柏转过身,洛拉斯朝乔佛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摇了摇头,又盯着霍柏的眼睛不放。 霍柏知道洛拉斯的意思。 但让我出头搅乱刚刚登基的国王的安排? 新掌权的人尤其不能违逆,最简单的疑问都有可能被解读成恶意的挑衅。 小指头和铁王座的惨状犹在眼前,霍柏不觉得远在河湾地的雷德温舰队能让自己在红堡为所欲为。 况且还没看到什么危险嘛。听起来甚至还是天大的好事。 霍柏转向前方,乔佛里一只手在少年的颈间一抹,血肉外露的伤口立刻闭合,好像一切从来都没发生。 神奇的力量,诸神的使命…… 进展很顺利,乔佛里满意地继续切开下一个人的脖子。 小圆片是龙晶制成的魔网核心,其中蕴藏了一次性契约魔能,和足以支撑面板运转两周的信息魔能,指令更加完善丰富,乔佛里将其命名为“神恩初代核心”。 结合这个世界的实际情况,乔佛里给魔网套了一个闪耀而正义的皮肤,要的就是让人无话可说。 神恩啊,谁还能拒绝? 为了达到最轰动震撼的效果,乔佛里还为这一百个神恩的首批眷顾者准备了火焰或治疗的力量。 火符文和回复符文是最适合普及的,既实用,又节能。毕竟这两种符文的诞生需要6个符能,符文镜象更是只需3个符能就行。 一次播种,三天回本,之后躺赚。 雪球会越滚越大,而雪球最初的大小也影响了雪球成长的速度,这也是乔佛里急着一次就制造一百个法师的原因。 准备三百个符能其实相当的麻烦。 自己体内最多只能存留100个符能,多余的符能只能制成魔法道具间接的储存下来,自己再在需要的时候吸收道具里的符能制造符文或符文镜象。 乔佛里明显感觉到怀中几十个钢片的重量。钢片上的魔法正在一个个消散。 终于轮到第一个诸侯子嗣了。 乔佛里欣慰地点了点头,“山姆威尔·塔利,你还挺积极的嘛。” 山姆圆嘟嘟的脸上勉强挤出笑容,接受神恩的过程看着就可怕极了,怎么可能自愿第一个上?还不是被那些家伙逼的。 山姆眼睁睁看着利刃靠近自己的脖子。 不行,我完了! 山姆紧紧闭上眼,抖得像是就要被宰杀的肥公鸡。 乔佛里无奈耗费精神力接管了他的身体,这才顺利完成了神恩核心的植入。 半天过后,一百人仍在圣堂里久久不能平静。 洛拉斯只觉烈火焚身,烫的像是在沐浴龙炎,但居然没事!我还活着! “神恩已经赐下,使命已无法推辞,你们的归宿是七层天堂还是七层地狱?为诸神奋战至死吧!” 天父雕像下的乔佛里国王宣读着诸神的意旨。 洛拉斯死死盯着眼前的淡蓝光幕,上面是一行行文字和数字,他已经是“神恩眷顾者”、“圣战军见习士兵”、“光明会见习成员”了。 国王高举双臂,“诸君,欢呼吧,为一切敌人欢呼吧,我们将赢取数不尽的胜利!满载荣耀回归天国!” “光明永恒!!” 不只是披着白布的少年发出狂烈的长啸。 洛拉斯绝望地想到了自己的爱人,那轮似乎终将被射落的太阳。 我的蓝礼大人啊,您在做什么? 快停手吧。 第七十六章 黑鹿与白鹿 “公爵大人,海上的蒙福德·瓦列利安伯爵发来了问候。”科塔奈·庞洛斯爵士递上一封书信。 蓝礼接过信一览,就轻笑着丢到书桌上。 “年轻的瓦列利安伯爵好骄傲啊,居然以为四十艘战舰就能让风暴地诸侯乖乖听话。” 蓝礼走到窗前俯瞰海面,几十个船影抱成一团,既强大又渺小。 “不用理会。瓦列利安或许忘了风息堡名号的由来,坚石和风暴会替我们问候他‘无敌’的舰队的。” 风息堡的传说无人不知。 歌谣相传,海神和风之女神的女儿依妮爱上了人类杜伦,她毅然放弃自己悠久的生命,选择和杜伦度过短暂但幸福的一生。 然而依妮的父神母神因此盛怒,赐给女儿的婚礼海水和风暴作礼物。 这礼物太过沉重,杜伦的城堡崩毁,家人和宾客无一幸免,只有依妮和她保护下的杜伦见到了事后平静的废墟。 杜伦和依妮没有屈服。 他们修复城堡,神明就再度卷来风暴,那就再建新的城堡,一座比一座坚固高大,如此周而复始。 直到有人用魔法帮助了他们,城堡终于成功抵御了风暴和大海的侵袭。 这座城堡于是叫做“风息堡”,杜伦成为了第一代风暴王,统治着风暴地辽阔的疆土。 那一切已是几千年前,黎明纪元。 风息堡从未被攻破。 科塔奈·庞洛斯面露疑惑,“瓦列利安伯爵乘的是‘潮头岛之荣光号’,这可是瓦列利安私属的最大战舰了,他为何如此用心?” 蓝礼回到座位上,“或许瓦列利安伯爵只是衷心侍君罢了。亲爱的陛下可没把龙石岛还给小希琳。” 蓝礼并没这么天真。蒙福德·瓦列利安必然是觉得乔佛里赢定了,才敢如此下注。 毕竟他出航的时候,乔佛里还没发出那道荒唐的命令。 蓝礼几乎忍不住大笑,“科塔奈爵士,铁王座的旨意宣读一周了,风息堡欠税总额多少啊?” 科塔奈·庞洛斯摇头咋舌,“实在难以想象。若从坦格利安时期算起,就算卖了整个风暴地也无力偿还。即便从劳勃陛下登基那年起计算,欠税也已经高达一百六十万金龙!” 蓝礼不禁为自己的对手暗自喝彩。 风暴地的情况已经如此糟糕,其他六国想必只会更差。 乔佛里只给了三年,那时候,七国的封君公爵难道就能献出如此巨大的财富了吗? 哪个公爵能从家族私库拿钱贴补这种无底洞?要是向下属诸侯追税,则难免引发各种矛盾,削弱自身威望势力,有弊无利。 就算艾德·史塔克和泰温公爵仍旧全力支持,他们手下的诸侯还会毫无保留地服从铁王座吗? 蓝礼知道,胜利的天平朝自己这边大大倾斜了一下,只等最大的砝码落下,天平就会彻底倒向自己,拜拉席恩将夺回铁王座。 洛拉斯,只是委屈你了。 蓝礼尽力隐藏内心的焦急,“两周了,河湾地还没有回信吗?” 但科塔奈·庞洛斯还是感受到了公爵的迫不及待。单单今天一天,公爵已经问了三次了。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突然响起,科塔奈爵士走过去察看,又一脸喜色的回到蓝礼身边。 “公爵大人,玫瑰的封蜡。” 蓝礼立刻拿过来细细打量,没错,盛开的金玫瑰纹路精美,熟悉到不可能忘记,七国最富饶的河湾地的封君——提利尔家族。 蓝礼深吸一口气,小心拆开封蜡,展开卷轴默读: “致风息堡公爵,风暴地总督,法务大臣,拜拉席恩家族的蓝礼大人: 提利尔及河湾地全体忠实臣民誓死维系铁王座合法传承。 倘乔佛里一世国王陛下血脉存疑,七国诸侯亦应不惧诘难,勇担责任,澄清真相。 提利尔愿做先驱。 ——维拉斯·提利尔敬上。” 维拉斯·提利尔,提利尔公爵的长子,高庭的继承人。蓝礼既满意又遗憾。 若是梅斯·提利尔公爵和“荆棘女王”联名表态该有多好。 蓝礼摇头失笑,如果提利尔家族真这么鲁莽,反而不值得倚靠。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最大的砝码已经压上天平。 蓝礼站起身。 战场会在君临城、凯岩城以南,高庭、风息堡以北。 半年为期。 北境最远,最多能输送两万军队,河间地和谷地各自两三万,西境四五万,王领距离最近,武装一两万士兵也有可能。 但乔佛里追税的旨意一下,各诸侯能派些杂兵意思意思就不错了。 河间地的老霍斯特就快死了,谷地的莱莎是个神经质的疯婆子,两地大概率只会自保。 多恩和铁群岛更是对兰尼斯特毫无好感。 往高了说,乔佛里能有五万军队。 而风暴地自己就有两三万兵力,河湾地只要出动五万以上,赢回铁王座的这一战将摧枯拉朽,敌军甚至可能阵前倒戈。 蓝礼仿佛已经看见铁王座下的廷臣朝自己宣誓效忠。 “科塔奈爵士,召集风暴地全体诸侯,聚兵风息堡,准备征战。另外,将这封信送到七国的每一座城堡,也包括红堡。” 科塔奈爵士接过这张没有封蜡的羊皮纸,他只看了一眼,立刻僵住全身。 “公爵,乔佛里,他……” 蓝礼笑了笑,“爵士,我是陛下了。你没看错,乔佛里、托曼和弥赛菈都是不伦的产物,论诸神和人间的一切律法,铁王座都该由我继承!” “是。陛下。” 陛下的眼睛那么炙热锐利,科塔奈爵士不由移开视线,挂在墙上的旗帜映入眼中。 旗帜金黄的底色上,是传承自古老的风暴王的纹章,拜拉席恩家族三百年来的象征,怒火燎原,宝冠雄鹿。 黑色的雄鹿。 红堡的宝冠雄鹿旗下,汉娜为陛下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有猎人在御林发现了一头通体洁白的母鹿。恭喜陛下,这必定是诸神为明日的加冕而赐下的吉兆。” 乔佛里淡淡道:“悬赏一百金龙,雨水玩得越来越疯,该换头坐骑了。” 战火即将蔓延,加冕仪式是个好机会,君临城将在明天开始重生,维斯特洛将披着宗教的外衣成就魔法帝国。 亚梭尔·亚亥,英雄王。 “亚夏来的拉赫洛女祭司,梅丽珊卓在哪?” 汉娜记得她,“她住在烂泥门旁的旅馆,陛下要宣她觐见吗?” 乔佛里笑了笑。 明天过后,梅丽珊卓自会送上门来。 第七十七章 亚梭尔·亚亥 红衣女祭司梅丽珊卓闭目默祷: “光之王、圣焰之心、影子与烈火的主宰,让我看见预言中的王子,你在世间的代行者吧。” 空气燥热至极,她嘴唇早已干裂。 这并不意外。自她住进旅馆的这间房,壁炉里的火焰从没熄灭,哪怕盛夏的日光此时正照耀进来。 无可置疑,光之王的祭司必须与火焰共生。 她知道,光之王拉赫洛以灰烬和摇曳的火舌为语言,向被他选中的信徒传达预兆。 而自己最擅长从圣火中观看并解读模棱两可的预兆。 她睁开眼凝视火焰。 在她面前,忽隐忽现的幻象在火焰中摇曳着。 面孔和人影飘忽不定,一个幻象刚成形,又开始消融,渐隐成另外一个; 颜色忽而金黄,忽而猩红,忽而白亮; 形状忽而怪异,忽而恐怖,忽而魅惑,忽而圣洁; 她看不清预言中的王子。 又失败了。梅丽珊卓努力遗忘心中的失望和茫然。 她愣愣地坐在光之王的圣火前。 亚夏古书预言,“长夏之后,星辰泣血,亚梭尔·亚亥将在烟与盐之地重生,并唤醒石头中的魔龙。” 梅丽珊卓笃信“烟与盐之地”即为龙石岛。 因此,她从亚夏跋涉而来,投入到史坦尼斯麾下,期待引导预言中的王子完成光之王赐予的使命。 可是。史坦尼斯死了。 梅丽珊卓不得不接受现实:自己或许将预言解读错了。 她已不知该去往何方。但龙石岛很快收到了消息——铁王座继承人乔佛里·拜拉席恩成了“龙石岛亲王”。 之后又有带着龙蛋的铁王座使节在龙石岛停留。 她醒悟了:自己来早了,史坦尼斯不过是为王前驱,真正的王子在君临。 于是她又来到君临城,向愚昧的世人传播光之王的福音,还见过新国王的面容,圣火却一直没有动静。 莫非也不是他? 圣火中突然绘出一幅画,转眼又被跃动的火苗撕碎。 梅丽珊卓眼中闪着激动的泪光。 哪怕只显现了一瞬间,但画中的每一笔都清晰分明,无法忘却。 圣火中人影的面容虽然模糊,但他腿边玩具似的七座小小水晶塔楼已是再清楚不过的预兆——贝勒大圣堂。 梅丽珊卓从圣火旁站起身。 今天是七月七日。伪造的七神所谓的应许之日,乔佛里一世国王的加冕之日。 伪神的总主教将在贝勒大圣堂为国王加冕。 她走出房间,下楼加入了街道上涌向贝勒大圣堂的密集人群。 人群沿宽阔的烂泥道慢吞吞地挪动,盛夏的骄阳高高定在头顶,空气中满是汗味、人味、面包味和香水味。 富有或贫穷的人此时一同谈论着国王的加冕,梅丽珊卓静静听着。 “要我说,陛下真是个顶好的人,这么多天过去了才愿意举办加冕仪式,劳勃陛下一定很欣慰。” “我看陛下倒像是圣贝勒再世。七月七日加冕,多么虔诚,七神保佑!” “随便你们怎么说,我只关心金袍子承诺的银鹿。” “哼!陛下富有七国,难道还会差你一个银鹿?别说只给到场观礼的人赏一个银鹿,就算一人一个金龙又如何?” “咱们拢共几十万人呢,一个金龙!你给啊!?” 人群顿时一阵哄笑。 梅丽珊卓全身上下都罩在红袍子里,偶尔有人朝她好奇地打量几眼,却什么也看不见,就又无聊地移开目光。 “听说,”有个声音透着神秘,“劳勃陛下是被黑巫师血鸦的咒语给害了。” “血鸦公爵。” “我知道他。一千零一只眼睛的恶毒巫师,小时候妈妈还用他吓过我呢。” “真的假的。” “他不会还活着吧?算算时间,他都一百多岁了。” “谁知道。” “其实吧,大圣堂钟响的那天夜里,蓝礼大人带着士兵跑回风息堡了。仔细想想,呵呵……” “好哇!你敢说蓝礼大人!” “照这么说,你难道还怀疑陛下?陛下都没指控蓝礼大人。” “就是,什么人会先怀疑自己的亲人?!就算蓝礼大人回家了又怎么样,难道他会发兵叛乱,争夺铁王座的继承权?” 那人影连忙挤到别处,附近难得安静了一会儿,气氛略显诡异。 梅丽珊卓前些天也为此观看了圣火,劳勃国王之死的背后确实隐藏着强大的力量。血鸦,布林登·河文,你归属光明还是黑暗? 流动的人群又活跃起来。 “听说血鸦是森林之子的绿先知。” “我看见了。陛下从绝境长城带回的那些小东西绝不是人类!它们有栗色的皮肤!三根手指!!” “不对。血鸦可是人类,森林之子的绿先知肯定不是他。” “弄错了吧。” “他和森林之子肯定是敌人!” “没错。” 有人担忧地问,“森林之子都是真的了,异鬼和那些奇怪的预言会不会也是真的?长夜啊,末日什么的。” “呸呸,别瞎说!” “不可能!都是吓破胆的亚夏人在胡说而已!”声音难掩颤抖。 “我们也有传说,爷爷讲过类似的。” “几千年前的长夜总不可能全是假的吧,那么多传说和故事,森林之子和最后的英雄。” 相传在那个持续了足足一代人的冬天里,国王和奴隶都只能瑟瑟发抖地冻成僵尸,世上只剩无穷的黑暗、怪物和寒冰,直到最后的英雄拯救世人。 “最后的英雄叫什么名字?” “亚夏人说了,他是亚梭尔·亚亥。他的转世将再度成为英雄,手持‘光明使者’阻止黑暗和末日,带来永不终结的长夏。” 没人再出口否认。 一个声音透着恐惧,“这次的夏天已经持续快十年了吧。” 人们更加沉默。 众所周知,每个长夏之后都跟着一个更漫长的长冬。 十几年、甚至更长的冬天。 诸神啊,还会再有新的春天吗?我还能活着看到它吗?我的儿女能看到吗? 红袍下的梅丽珊卓皱起了眉头。 最近城里宣传长夜末日的人越来越多,她能嗅出他们的味道,充满谎言和欺骗,绝不是真神或伪神的虔诚信徒。身边这些说话的人也不全都出于真心。 谁让他们这么做的,有什么目的? 人群彻底停了下来。 梅丽珊卓抬起头,眼前是挤满人影的中央广场。 第七十八章 银鹿 中央广场足有上千步长宽,但此时想穿过人群已经必须侧身,空气似乎都在变得稀薄,再算上周边区域,恐怕真有几十万人。 一枚银鹿的魅力果真如此巨大。 “红袍女祭司”梅丽珊卓昂首向左边看去,无数房屋越变越小,越来越高,视线的尽头,贝勒大圣堂就立在维桑尼亚丘陵的最高处。 再走两三千步就到了。 她裹紧了红袍,继续朝贝勒大圣堂的方向缓缓前进。 但中央广场边缘站了两排密密的金袍卫队,他们身穿黑色衣甲,手中锐利的长枪斜斜指着广场的众人。 人群里某个声音很不满,“陛下已经准许大家观礼,金袍子要阻拦?” “都老实点!” 一个军官取下头盔,露出了年轻而桀骜的面孔。 “眼睛都长哪儿去了!广场中间的长桌看不见吗,那儿有人赏你们银鹿,到时候再过来,前面有空地方自然会放你们过去。” 银鹿,多么鲜美的诱饵啊。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 梅丽珊卓在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军官后背的金袍上有一只黑色的海怪。 虽然颜色反了,但她认出了那纹章,铁群岛的葛雷乔伊。 “好多银鹿!”人们不禁感叹。 广场中央确实有一张大大的长桌,里边坐着的几十个人双手捧着晶莹的黑球,桌子上则明晃晃地摆着几十个装满银鹿的箱子。 她的目光立刻定在那些黑球上,是龙晶,充满力量的龙晶! 旁边的黑发军官一遍遍耐心劝导,“排好队,一个个来,回答记录员的几个问题,按照指示做几个动作,之后每个人都能得到银鹿。” 新来的人们纷纷看向长桌后坐着的“记录员”。 这些人正忙着提问、举起黑球、递出银鹿,排着的队伍却丝毫不见变短,甚至越来越长。 人们赶紧加入队伍。 终于轮到梅丽珊卓了。她坐到长桌这边的位子上,掀开兜帽露出精致的容颜,附近的人们忍不住朝这边瞥了一眼又一眼。 但面前这个披着白布的少年记录员却好像是瞎了一样,毫无波澜。 梅丽珊卓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所谓的记录员一定是谁的虔诚信徒,一定是。 记录员开始提问,语气平静到有些死寂。 “姓名?姓氏?” “梅丽珊卓,没有姓氏。”她似乎看到龙晶球在闪烁。 “年龄?” 她弯了弯嘴角,“十八岁。” “在哪里出生?在哪里长大?家人都有谁?” “亚夏是我的故乡,没有家人。” “职业?财富?信仰?” “我唯一的愉悦即为光之王唤醒祂的羔羊,世俗财富对我毫无意义。” 她紧紧盯着记录员的眼睛,仍没看出一丝波动。他不是虔诚信徒吗?为什么不生气?难道他也信仰光之王? “确定没有遗漏或错误?这些记录将伴随你一生,在铁王座治下,在维斯特洛七国,在光明照耀下,你就是记录中的这个人,无可更改。” “我所言均属实。” “端正身体,收敛表情,不要动。”记录员举起龙晶球。 一瞬间,梅丽珊卓切实感觉到了无形的神秘力量。真正的魔法!不是光之王的神力,也不像是寒冰异神的爪牙。那是什么? “保持状态,坐到座位左边。” “坐到右边。” 梅丽珊卓知道自己被龙晶球“记录”下来了。至少三幅图画。 当啷啷~ 锃亮的银鹿在木桌上打着滚。 “许你的银鹿。”记录员的声音里总算有了些情绪,“神佑世人,光明永恒!” 她几乎全身战栗,“光明…永恒。” 乔佛里国王信仰光之王?! 她立刻奔向贝勒大圣堂,希冀尽早确定这个最完美的结果。 但广场边缘的金袍卫队依旧警惕,唯一让出的通道中站着个骑士,他身着一套华美的瓷釉盔甲,盔甲上雕了无数种花,就连头盔上也满是盛开的玫瑰。 她知道他。 百花骑士手中也有一颗龙晶球,每个上前的人都要被龙晶球照耀一番,许多人仍未被允许通过,只放行了极少一部分。 被阻拦的人群相当气愤,“为什么不让我们过去?在这儿能看见什么!” 一名军官走过来,“什么话这是,能看见大圣堂吗?” 众人都莫名其妙。 “这叫什么道理?贝勒大圣堂那么大,那么高,谁看不见。” 军官只说,“这就够了。” 军官转身归队,留下疑惑的人们独自好奇。 有人小声咕哝,“我敢打赌,肯定是大老爷们想出的主意,他们才不想跟我们这些人待在一起呢。” 梅丽珊卓上前尝试。 百花骑士看了她一眼,“摘下兜帽,站好别动。” 她默默照办。 百花骑士稍显惊奇地投来一道目光,随即收敛了所有情绪,熟练地举起龙晶球。 “亚夏女祭司梅丽珊卓,18岁,准许通行。”他说。 她重新戴上兜帽往前走,表现得十分平静。但是,这是何等神奇的力量啊,百花骑士只凭一颗龙晶球就能知晓无数人的样貌和名字,甚至毫不费力。 梅丽珊卓尽力不将圣火的模糊预兆和这力量相比。 轰~ 身后的喧闹突然爆发,由远及近,仿佛倏忽而至的海啸。 她立刻转向中央广场,和无数人一起用眼神呼唤君临城的主人,维斯特洛七国的君王,乔佛里一世。 几十万人汇聚成的大海分开退向两边,留出了海底的通道。 “陛下万岁!” “诸神保佑,陛下定能百战百胜,无往不利!” “拜拉席恩万岁!” “愿为乔佛里一世国王陛下效死!!” “……” 数不尽的欢呼和祝福之中,白马上的王子终于出现在她的眼前,越来越近。 他高举着右臂向众人致意,模糊的脸上似乎在微笑。 无处不在的喧闹中,人群沸腾了。 无数人朝他伸出双臂,如同溺水的人渴望水面上的空气。 大胆的少女们冲进通道,抚摸那匹精壮的白马,亲吻王子白皙的手背、脚腕和靴子。 白马走近了些。 她看见他穿着红衣黑裤,黄金铠甲,暗银长袍,佩着令人心悸的宝剑。 那宝剑不一般。 好烫,好亮,满盈着火焰和光明。 第七十九章 英雄王 狂热的气氛引发了更多的狂热。 人们已经忘记一切,只想尽情体会身处的这副鲜艳厚重的画卷。 几十万人的簇拥之中,乔佛里一世国王陛下跨越了中央广场,踏上了维桑尼亚丘陵。 金袍卫兵们死死拦着广场上汹涌的人潮,其他各处也都有维持秩序、呼吁冷静的人,虽然如同扬汤止沸,好歹也没让事态演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广场这边的人就少得多了,梅丽珊卓得以站在最前排随同王子前行。 视野的正中就是王子黑色的裤面,像是一块澄明的夜色,上边点缀着银白闪亮的漫天繁星。 她好不容易认出几颗星星,玫瑰、猎鹰、鳟鱼、猎人、剥皮人。 原来每颗星星都象征着一个久负盛名的尊贵家族。王子似乎把七国所有家族的纹章都取了过来,好为他身下穿着的这片夜幕增添些许趣味。 她仰起头。 王子的左胸印着昂首的雄鹿,右胸踏着怒吼的金狮,肚腹上的冰原狼正在狂奔。 好个骄傲的王子! 她忍不住一怔,脚步稍稍落后了些,又被王子的背影吸引住了心神。 王子背后披着的银袍上有许多简约精致的黑白图纹,看不出具体含义,但却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有一黑一白的游鱼环抱,一对正着转,一对反着转; 有三角的镰刀,长短不一的好几种十字,四角风车,五角星,六芒星,七星圣座; 有或长或短、或连或断的三行线条围成的八边形; 有三圈、六圈的圆轮,有些再没添其他笔墨,有些则挂着一、二、三、六、九颗蝌蚪; 还有规整的“卍”和许多别的。 女祭司不禁猜想这些图纹都代表着什么。莫非王子已经得到了神启?这些是光之王赐给他的印记? 但这时候,她的思绪和身体都被前方横放的长枪阵彻底阻断。 “就在这儿观礼吧,前面不准有人了。” 女祭司望了望四周,不止她一人,许多衣着华丽甚至绣着家族纹章的显贵人物都被拦在了这边。 可这也太远了,甚至没进入到圣堂前的环形广场。 她微微眯眼往斜上方看,贝勒大圣堂的天父门成了一块阴影,门上的精美纹路溶入了深沉底色,消失不见。更近些的大理石讲坛也只有拇指大小。 国王将在讲坛加冕,这个距离恐怕只能模糊辨认面孔。 不过,环形广场上确实空无一人。 她只能和众人一样目送乔佛里国王踏入天父门,在遥不可及的贝勒大圣堂里面进行各种仪式。 仍然陆续有人赶来,也都被拦下。 领头的金袍子军官只有一只手臂,断臂上套了一只铁手,连说话也和钢铁一样固执而不知变通。 “司令下达的命令”,他用这一句回应所有的疑问和质询。 人们终于放弃了奢望。显然,有资格进入大圣堂的真正的大人物早就在里面了,这里就是自己等人的位置。 不止一人表露出明显的遗憾。 “太远了。” “既然不叫大家看见陛下的加冕,干嘛还叫我们来?” “真想知道里面有多壮观啊。” 于是就有人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加冕仪式。 “进了天父门,里面就是长长的‘灯火之厅’,头顶挂满了七彩的玻璃球,如同一盏盏绚烂的灯火,哪怕白天也清晰可见。” “我敢说,现在的灯火之厅里肯定站满了人,一排是侍奉天父的修士,一排是侍奉圣母的修女。” “陛下每走一步,修士修女都要向七神祷告一次,聆听神旨,为陛下祈福。” “走过长廊,再走过两扇巨大的门扉,眼前就是至高七神的祭坛。环绕的七台底座高七尺,长宽二十一尺,七神雕像从头到脚足足高七丈,得狠狠仰着脑袋往天上看,才能看见七神的眼睛。” “这时,水晶、玻璃和黄金建造的巨大穹顶射下的晶莹光芒也直达眼底,温暖,耀眼,威严。” 人们仿佛真的看见了那一幕场景。 “再后来,陛下和总主教将在祭坛中央举办仪式,向七神致敬。” “主教、修士、修女和大臣们都围在周围作见证。” “总主教为陛下祈福,陛下宣布与教会和睦相处,时刻谨记七神的教诲,为七神牧养祂的子民。” “然后总主教则宣布七神的旨意,为陛下涂抹七遍圣油。” “最后嘛,”那人看了看讲坛,“陛下将在这讲坛上接受总主教的加冕,接受王冠和权杖,与七神合而为一。” 梅丽珊卓低头不语,伪神的仪式就是繁琐,毫无真正的力量可言。 一个少年闯进金袍子的防线,“别挡路!我是陛下的忠实侍从,埃林·兰特尔,你不认识我?让我过去!我该在陛下身边侍奉!” 天父门缓缓打开。 没人在意奇怪的“侍从”了,她和所有人一同望向门扉。 讲坛上戴着七星冠冕的总主教的声音微弱,完全听不清在讲什么,最后只看见他拿出一个亮眼的圆环。 是王冠。 梅丽珊卓仔细观察。王子这时却主动抢过王冠戴在自己头顶。 这正常吗?那人的故事讲错了? 王子的身影朝前动了动,渐渐变大,渐渐变亮。 这是什么?! 王子每挪动一步,身影就至少膨胀一倍,变亮一倍。 王子走了七步,化作光明巨人。 巨人高踞于山丘,俯瞰全城,君临对他来说不过是小小的玩具城堡,他散发的无穷光明照耀了世间。 偌大的君临城彻底安静下来。 她昂首望向天空。 贝勒大圣堂耸立的水晶塔楼再高些的地方,是太阳般耀眼的王子的膝盖。正如圣火中的那副画。 原来不是隐晦的预兆,而是真正的未来。 原来空旷的环形广场并非无意义的举措,仅仅是为了让他落下脚步。 原来中央广场聚集的人群也能看见加冕的国王,而且如此清楚,如此明亮,如此震撼灵魂。 她感受到了巨人体内澎湃的光明之力。 巨人的右手擎着长剑,剑上燃着熊熊勃发的烈焰,左手举起权杖,杖尖顶着光明圣洁的日轮。 烈焰烧穿了云层,扭曲了天空。 日轮晕出七彩的流动光环,涤荡全城的每一个人。 宏大的雷声响彻苍穹,“诸神已降下启示,长夜将临,暗之君主,寒霜之异神妄图毁灭世界。” “不必惊慌,不必绝望。” “诸神已赐下荣光,祂的伟力将借助吾等之手拯救世人。” “羔羊们啊,聆听神的旨意吧。” “死亡不是终焉,祂已许下七颗圣星作凡人灵魂的乐园,吾等将战胜长夜末日,为人间带来永夏,再归永恒的安宁!” “光明永恒!” 梅丽珊卓死死盯着巨人手中的剑。 亚夏古书预言:“长夏之后,星辰泣血,冰冷的黑暗将笼罩世界。 在这个恐怖的时刻,将有一位战士自烈火中拔出燃烧之剑,那把剑是‘光明使者’,英雄之红剑,持有该剑者便是亚梭尔·亚亥转世,而他将驱离黑暗。” 巨人看向这边,散发着浩瀚如海的威压。 红衣女祭司颤栗不止,体内的光与热从没这般充沛而躁动。 她的红袍化作了火焰。 火焰充满她的身体,极度的痛楚,极度的狂喜,充实着她,炙烤着她。 是他! 亚梭尔·亚亥转世。 注定带来永不结束的长夏的人。 英雄王! 第八十章 侍从,来我身边 乔佛里笑吟吟地招着手,“侍从,来我身边。” 埃林恭维道:“陛下真乃天使下凡,连那种神迹都能显现,留下一个恶龙余孽做侍从自然无所谓。韦赛里斯,你还不赶紧过去侍奉陛下?” 直到此时,埃林还是忍不住悄悄活动自己崭新的左臂,没错,真长出来了,果然是神迹。 韦赛里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腿却无法挪动半分。 他也看见了篡夺者之子加冕时的宏伟场景,心中不由充满了绝望。难道连诸神都青睐篡夺者了吗? 乔佛里当然明白这不是什么神迹,而是自己耗费了几乎全部的光魔能、声魔能和火魔能才造就出来的超大型魔法。 投影而已。 总的来说,威力是有,但却远远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厉害。 魔法帝国的建设仍然任重而道远。 “韦赛里斯,我饶了你的性命,你就是这个态度?”乔佛里面露不渝。 “要知道,按照父亲的意思,你可是该被锤子砸成烂泥,脑袋插在枪尖上暴晒到发臭发干的。” “你想这样?我可以成全你。” 乔佛里招呼门外的卫兵,“把他带下去,让地牢好好照顾照顾他。” 韦赛里斯终于崩溃了,“不,不。” 他无力地瘫软倒地。 丹妮莉丝对哥哥的窘状很难过,但现在这种情况,还能再要求什么呢?先得活下去。 “陛下。”丹妮莉丝艰难开口。 “哥哥,韦赛里斯他只是太害怕了,绝没有半点不敬的意思,求陛下宽恕他的失礼。” “哼,庆幸你还有个好妹妹吧,看在咱们一家人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 乔佛里瞪了眼韦赛里斯,“还愣着干什么?倒酒啊。” 韦赛里斯挣扎着起身,生疏地四处寻找酒杯和酒壶。他这才惨淡地意识到,自己还想继续活下去,真贱啊。 “都坐,都坐。”乔佛里把丹妮莉丝拉到自己身边,“快讲讲那边的故事,一定很刺激吧。” 乔佛里的确很好奇,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想,埃林回归的时间延长了一个月,但也有了个意外之喜。 乔佛里看向埃林身边一脸恭敬地微笑着的学士。 埃林绘声绘色地讲着此行的经历,“……船长临时要加价,而且是负担不起的高价,我和乔拉爵士只能和他们打一架,结果嘛,正如陛下您现在所看到的,我们都还活着。” “可惜,杀的水手太多了,船只难以操控,我们最终迷航了,只能在自由贸易城邦泰洛西上岸休息。” “后来,”埃林现在仍然心有余悸。 “可恶的勇士团,绝对汇集了世上最无耻的败类和人渣!他们盯上了我们,乔拉爵士好不容易才消灭了他们。陛下您最忠实的仆从,我的左臂也留在了那里。” 埃林满脸敬畏地望向乔佛里,“谁能想象,陛下竟能彻底恢复残疾,诸神庇佑啊,七国的百姓真是有福了!” 乔佛里看向丹妮莉丝,她似乎也想起了当时的恐怖场景。 埃林又朝身旁的学士颔首致谢。 “当然,我之所以能撑到再见陛下一面,也得感谢科本学士为我治疗。” “他的医术恐怕已经达到凡人的巅峰了,虽然完全不能和陛下相比,但对普通人还是有些用处的。” 科本站起身,谦卑地跪地行礼,“今日得见陛下神威,我才知道自己所学所闻根本不值一提,恳求陛下让我留在宫廷,科本必定竭尽所能为陛下效劳。” 乔佛里当然不会拒绝,科本研究的死灵术虽然只是鸡肋,但这种科研精神和探索能力却是极为稀缺的。 “科本学士,你的学士项链呢?” 科本叹了口气,“我曾经做过一些难以挽回的错事,学城因此剥夺了我的学士项链和头衔,我这才流浪到了厄斯索斯大陆,又和勇士团混迹在一起。” “现在想想,我实在是走了条岔路啊。如蒙陛下不弃,科本必定回归正途,用一生所学造福百姓。” 乔佛里笑了笑,“你和马尔温博士熟悉吧。” 科本诧异地点了点头。 “我正打算设立专职的研究部,更好地发挥诸神赐予的伟力。科本你可以做一个负责人,另外写封信邀请马尔温博士前来,没问题吧?” 科本兴奋地行了一礼。“多谢陛下恩赐。” 乔佛里又看向埃林和乔拉·莫尔蒙,“你们可是立了大功,埃林,乔拉,想要什么赏赐?” 埃林恭敬道:“听凭陛下差遣。” 乔拉·莫尔蒙说,“只希望陛下能允许我回到家乡。” “我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乔佛里微笑着拿出匕首和几枚龙晶圆片。 刀刃闪着寒光,埃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都别动,这是神恩。” 手术结束,埃林、乔拉和科本都不住打量着空无一物的空气,科本的表现最狂热激动。 蓝色的光幕足以传达无数的知识和信息,多么伟大的发明! 它靠什么运作? “带瓦里斯过来。”乔佛里拍了拍埃林的肩膀,“埃林,我看到了你的忠心和能力,今后和瓦里斯好好相处,尽快接过这个重担。” 埃林激动地五体投地,“必定不负陛下重托!” 乔佛里走到乔拉·莫尔蒙面前,“以铁王座的名义,乔拉爵士,你的名誉从现在起彻底恢复。” “新建的陆军部正在招募兵力。你就先当个陆军部的上校,招募统御一千人,别嫌少,这些士兵都将成为以一敌十的精锐。” 乔拉躬身领命,“愿为陛下效劳。” “科本,”乔佛里投去鼓励的眼神,“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研究出这光幕更便捷的用法,这也是一个长期任务,做的好了,整个世界都将因此受益。” “我相信你的能力。” 科本再乐意不过了,“遵从陛下旨意。” 猎狗拿来了瓦里斯。 丹妮莉丝忍不住惊呼出声,埃林等人也都震撼莫名。 乔佛里瞥向抖个不停的韦赛里斯,“别害怕,至少他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 他走到窗边,夜色浓郁。 泰温公爵今天傍晚抵达了红堡,恰好错过了加冕仪式。 “埃林,明天的御前会议你也得参加了,好好干,别让我失望。”他递给埃林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 第八十一章 摄政 今天的御前会议很不一般。 年轻的国王、三位摄政和全体御前大臣都已经到场。 乔佛里坐在长桌的一端,身边是御林铁卫队长“无畏的”巴利斯坦和新任陆军部大臣“弑君者”詹姆爵士。 泰温公爵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身边是摄政太后瑟曦和“国王之手”艾德。 长桌中间还有情报总管埃林·兰特尔、大学士派席尔、财政大臣“小恶魔”提利昂、君临守备队司令“猎狗”和御前总管汉娜。 史官山姆威尔·塔利单独坐在角落里记录会议内容。 “小恶魔”最先开口。 “陛下昨天可是搞了个好大的阵仗啊,可惜泰温大人没能亲眼见到。” 泰温公爵哼了一声,“还用亲眼所见吗,整个君临城的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想必不会有人再敢作乱了。” 乔佛里摇了摇头,“我看未必。人的贪欲是不可能被彻底消灭的。” 猎狗笑了笑,“至少君临城里要安静好一阵子。外面的敌人就更不用怕了,我们已经不可能失败。” 弑君者趁机提出疑问,“这个陆军部,不知到底是要变成什么角色?” “顾名思义嘛。”乔佛里开始画饼。 “未来陆军部将统率七国所有的陆上军队,我们不会止步于维斯特洛,厄斯索斯大陆甚至其他未知之地都将纳入铁王座的管辖。” 见识了昨天的光明巨人之后,国王的每一句话都显得那么有力。 大学士派席尔轻声道:“要想做到这些,更庞大的舰队是必须的。不知陛下对海军大臣的人选有何见解?” 乔佛里看向泰温和艾德,“两位大人,你们有想要举荐的人才吗?” “国王之手”艾德最近越来越沉默,除了首相的份内事几乎什么都不管,“请陛下原谅,北境没有舰队,我无能为力。” 众人纷纷望向摄政泰温。 这是简单的征询意见?还是在试探泰温大人的野心?国王已经不愿只依靠兰尼斯特了吗? 毕竟这些天的相处中,没人还看不出国王无底洞般的野心。 泰温不慌不忙地和乔佛里对视,“若论能力和资格,七国上下最合适的无疑是雷德温伯爵,但考虑到忠诚,我还是要不顾嫌疑,举荐亲弟凯冯。” “凯冯大人的确再合适不过了。”乔佛里轻轻点头。 “泰温大人,蓝礼叔叔回风息堡了,法务大臣空缺,不如您多劳累劳累,把这个担子也挑起来?” 泰温公爵起身致敬,“如陛下所愿。” 小恶魔叹了叹气,“蓝礼大人恐怕是铁了心要作乱了啊,我们得早做准备啊,特别是财政。” 乔佛里让人呈上白纸,“今天一并把这些事都处理了吧。听听我的计划,各位大人再写下所需的帮助,看看王室还能不能负担得起。” 尚未亲政的小国王似乎完全遗忘了自己的年纪,处处表现得比劳勃国王还勤奋。 “詹姆,你的任务很艰巨啊,一个月,至少招募一万人加入陆军。” 弑君者忍不住皱了皱眉。 乔佛里宽慰道:“放心,各位大人和我都会全力支持你的,尽管去干。” “提利昂,今年之内要理清王室的所有账目,裁减支出,增添税收,至少要盈余五十万金龙。” 小恶魔笑着应下来。 “艾德大人,您也不能松懈啊。王室需要您和北境的支持,请您快快召唤封臣吧,我永远不忘您的付出!” 艾德抬起头张了张嘴。 南方确实太复杂了,他已经不想再掺和这些破事,只想早点回到平静有序的临冬城。 可现在,布兰、琼恩、珊莎和艾莉亚都在红堡,还能逃到哪里去? 艾德只好委婉提醒,“陛下,恕我直言,北境贫瘠不堪,您此前下了那道旨意,我怕……” 乔佛里摆了摆手,“这不算什么。只要北境诸侯愿意出兵作战,哪怕免了此前所有拖欠的赋税又如何?我不会吝啬。” 艾德只能领命。 泰温公爵主动请缨,“兰尼斯特永远都是王室最坚强的后盾,兰尼斯港已经集结两万大军,西境的黄金也可任由陛下取用。” 乔佛里鼓掌赞叹。 汉娜故作不解,“蓝礼大人回到风息堡不代表就一定要作乱吧,陛下是怎么知道的?” 乔佛里神秘一笑,“我还知道,蓝礼叔叔污蔑我血统的书信已经发往七国,就连红堡也会在明天收到这封信。蓝礼叔叔已经再也无法回头了。” 众人沉默不语。 乔佛里继续布置任务,“汉娜你要尽快熟悉红堡和君临城的情报工作。埃林,你今后的重心要放在七国和厄斯索斯大陆,为我们的军队铺平道路。” 汉娜和埃林恭敬领命。 “桑铎,君临守备队不能一直是这种模样,你要全力训练和招募兵员,把渣子都筛选出去,最短时间内打造出一支战无不胜的近卫军。” “大学士,请书信一封给学城,君临需要更多的学士甚至是学徒,王室将新建研究院,知识将大放异彩。” 各位大臣都开始书写自己的需求。 只剩“无畏的”巴利斯坦和瑟曦太后无所事事。负责守护国王安危的巴利斯坦爵士倒无所谓,瑟曦太后却明显有些焦急。 乔佛里立刻用眼神安抚母亲,再加上威严的泰温公爵就在身旁,瑟曦太后最终没问出口。 摄政原来并不好当。她很快意识到。 儿子长大了啊,学会不听话了。瑟曦看着头戴王冠朝气蓬勃的儿子,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众大臣们开始互相传阅各自的需求。 小恶魔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不见,“好多钱啊,各位大人,莫非真以为金龙是大风刮来的吗?” 猎狗嗤笑一声,“富商们有的是钱,也没少犯罪,多抄几家什么都有了。” 小恶魔并不认同,“这样只会破坏商人们的信心和安全感,王室信誉将一落千丈,商业凋敝,弊大于利。” 泰温公爵饶有兴味地看着乔佛里。 乔佛里自然早有妙计。 “各位大人,你们不会觉得神恩仅仅是免费的礼物吧?” 第八十二章 光之王 煎熬了两夜的梅丽珊卓终于等来了国王的召唤。 她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一定要让预言中的王子认清自己的使命,认清唯一真神光之王才是世人的最终归宿。 仆从们关上了门,她抬起头,眼前只剩下王子一个人。 乔佛里平静地坐在书桌前翻看奏报,“光之王的女祭司,找我有什么事?” 梅丽珊卓虔诚地拜倒,“陛下,我在圣火中看到了您。您就是亚夏古书预言中的王子,亚梭尔·亚亥转世,光之王拉赫洛选中的使者。” “一切早已注定。” “祂将神明的伟力赐下,为的就是对抗寒冷的异神。” “只有光之王!” “七神或许可以安抚愚昧的世人,但它们不是真神,世间唯有光之王和祂的敌人才拥有真正的力量,您将成为光之王的神使,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 梅丽珊卓的劝导收敛了很多,毕竟她不知道王子对光之王到底了解多少。 乔佛里合上奏报,眼睛直直盯着地上的女祭司。 光之王可以确定是真实的存在,祂手下的祭司们也能够用出真正的力量,就是不知道这种力量能否被观测。 “梅丽珊卓,让我看看你的本领吧,光之王的神力。” 他拿出一个钢铁质感的袋子,倒出几十颗圆润的宝石,里面充满了无形的源能。 “希望这些对你的法术能有所帮助。” 梅丽珊卓激动地望着桌子上的宝石。多么迷人的宝物啊,每一颗都充满了力量,比自己颈间的红宝石更强大。 “多谢陛下。” 乔佛里心中的猜想更确定了些。需要源能的神术?不如说是魔法。 那么光之王难道是一个层次更高的魔法师或组织?死而复生的奇迹又是如何实现的?有某种魔法能做到这一点? 梅丽珊卓开始喃喃念咒,不像是任何一种语言,她脚步灵巧,手臂和躯体有节奏地摆动着,宽大的红袍随风飘扬,像是一团跃动的火焰,狂热而激情的舞蹈。 乔佛里默默欣赏,内心却颇为疑惑。作为歌舞倒还有点意思,但这就是施法的条件? 梅丽珊卓实际已经精简了许多步骤。 换作以往,施法必须看起来既轻松惬意又无法复刻,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形象变得神秘而强大,好传播光之王的福音。 但这次的观众并非凡夫俗子,甚至比自己更了解真正的力量,她只能回归质朴。 不知什么时刻,火焰再次从红袍中奔涌出来。 她忍不住欢呼高笑,好强大的火,没有耍任何花招,只靠咒语和姿势得到的力量。 乔佛里的视线紧紧盯着梅丽珊卓的颈链。火焰出现的一瞬间,那红宝石附近的空气中也浮现出一枚图纹,为梅丽珊卓注入了一股力量。 图纹熟悉而陌生,像是火符文的图纹,又比那更繁复。 他不禁低头沉思。 梅丽珊卓缓缓停下舞蹈,红袍已经彻底烧毁。 她轻轻吐着气息接近,“陛下,您体内有着无比庞大的力量,让我侍奉您吧,那时将会诞生出生命的影子,它将助您完成大业。” 乔佛里看向她的脸庞,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丹妮莉丝的脸和银色的长发。 他又看见了类似光和精神的图纹。 “影子。”乔佛里笑了笑。倒要看看能耗费我多少精力。 “丹妮莉丝,你们坦格利安家族造就了多少的罪孽啊。今天你就一并偿还了吧!”乔佛里不紧不慢地解着衣衫。 “不要!”她惊恐地在屋里四处逃窜。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还没见过红呢,会死人的!” 还挺会演戏的嘛。乔佛里兴致勃发,“放了你?别说七国的百姓同不同意,父亲的在天之灵都不会允许,你就乖乖躺好吧。” 两人绕着满屋的器具展开追逐。 “哥哥救我!韦赛里斯,你在哪儿?别抛弃我!” 丹妮莉丝双臂尽力遮挡自己暴露无遗的身体,颤抖的声音里满含恐惧。 乔佛里戏谑地回应,“韦赛里斯?他可是我的侍从,怎么会来碍事呢,早就把他打发地远远的了。尽管喊。” “况且,就算他就站在门外,你猜他敢不敢进来?” 丹妮莉丝愤愤地瞪了他一眼,突然一个趔趄,立马就被身后的国王扑倒。 “不!”她死命挣扎,却怎么也摆脱不了身上的男人。 乔佛里嘿嘿一笑,“看招!” “啊~”她绷起身子,眼角垂泪,发出绝望的嘶吼。 “篡夺者,你,嗯,你不,啊,不会有好下场的!”丹妮莉丝虚弱地摇着头,双颊粉红,呼吸越来越短促。 乔佛里架起她放到书桌上。 “随你怎么说,唯一的真神光之王都选中了我,我还怕你一句小小的诅咒?” 梅丽珊卓终于听到了答案。 “不!光之王啊,您为何要选择这人?异神难道只能靠他来对抗?” 乔佛里轻轻抚着她的脖颈,“丹妮,你看不了我笑话的。光之王的神恩将借助诸神之名普惠世人,异神和其爪牙要面对的是所有信众,哪怕他们还没皈依光之王。异神必败!” 梅丽珊卓皱了皱眉。光之王会愿意这样吗? 乔佛里发起更加猛烈的冲击,“别想那么多了,听话就好,丹妮。等异神现身,再有光之王的祭司引导,你自然会皈依光之王的,也会明白侍奉我是多么大的荣幸。” 丹妮莉丝抱紧了男人。 无论如何,只要王子自己明白就好。 她小心地将牙齿放在男人的肩膀上,看男人没有更多的反应,这才用力咬了下去。“那是之后的事情了,至少现在,别想让我轻易屈服!” 乔佛里肩上的齿痕立刻恢复,梅丽珊卓又发现了一种力量。 “别白费力气了,光之王的神力无时无刻不在保护着我,不得不承认,我果真肩负着神圣的使命,维斯特洛将成就地上天国。” 梅丽珊卓决定邀请更多伙伴来到维斯特洛,这里才是应许之地。 此时符能和魔能都充足,乔佛里试着冥想刚刚在火焰中看到的那图纹。 没有动静。 光之王,你到底是什么? 第八十三章 血火将至 午后时分。 光之王的女祭司已经披着白袍退下。 乔佛里一世国王唤来侍从,整理着装,携着真正的丹妮莉丝前往王座厅议事。 乔佛里心情不错。 这次与梅丽珊卓的会面卓有成效。 单说其幻术,相当的逼真,让人食欲大开。 虽然和火焰中所见的图纹一样,女祭司施展幻术时显现的两种图纹也依然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但他能感觉得出,这两种图纹必定与光符文和精神符文有关联。 一连出现了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图纹,而且都无法获取,这绝非偶然的巧合。 符文的进化版? 天地孕养的世界规则? 乔佛里隐约明白:自己应该是见识到了世界更深层的源代码,神明之力,冰与火之歌的基石。 真神光之王的存在和力量都已被彻底验证。 更加关键的是,自己闹到现在这种地步也没见光之王有任何反应,可见祂要么不关注,要么不在乎。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乔佛里只希望祂重视凡尘的时间越晚越好。 最好等维斯特洛变成了地上天国,魔法盛世,世界的主宰,光之王再姗姗来迟。 届时,只怕真神也将堕落凡间,成为帝国前进道路上的实验体。 蓝礼和风暴地诸侯就是第一块踏脚石。 帝国从此刻兴起。 乔佛里踏进王座厅,一众廷臣早早到齐,都用目光迎接着国王和国王身边的女孩。 银发紫眸,面容精致,一看就有着纯正的瓦雷利亚血统。 消息灵通的人已经打听到了真相。 新任情报总管埃林·兰特尔就是因为这女孩才上位的。毕竟,她和哥哥是坦格利安家族直系血脉的末裔,拜拉席恩王座最大的挑战者。 国王坐进高处那圆润合身得多的铁王座。 许多人不禁回想起那天炽热的铁,和国王加冕时挥洒着无限光与热的巨人。 “很遗憾地通知大家,蓝礼叔叔今晨送来了战书,他居然说我不是父亲的儿子,按一切律法,他将用刀剑夺回他的合法的铁王座。” 站在下面的廷臣无不目瞪口呆,表现得像是听到了末日降临一般。 “诸神啊,蓝礼大人怎么敢这样做?” “七国又要迎来灾难了!” “劳勃陛下对他那么宠爱,弟弟就这么给予回报!?” “唉,之前怎么没看出来。” “莫非,劳勃陛下和史坦尼斯公爵……” 坐在议事桌前的大臣们反而比较冷静,只是面容严肃地望着激动愤慨的廷臣。 国王面无表情,思忖着彻底换掉铁王座的时机。 铁王座可以仅仅是一张椅子,但也可以视为王权和统治的象征。换掉它,就等同于拒绝了承袭自坦格利安王朝的政权合法性,无异于一场大革命。 但今后哪一件事不是革命? 乔佛里暗暗安排好了步骤:先打蓝礼、河湾地和多恩,换掉铁王座,抗击异鬼,升格为帝国。 到时候,自己座下不是坦格利安的王位,也不是拜拉席恩的王位,而是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帝皇宝座,谁也无法再质疑半分。 好半天的鼓噪终于渐渐停息。 财政大臣小恶魔摇头嗤笑,“蓝礼大人真是时运不济啊。他再晚走几天,亲眼见见陛下加冕时受的赐福,也就不会写下这些可笑的污蔑了。难道诸神竟会青睐于私生子?” 底下的洛拉斯也不禁迷茫。蓝礼大人仅仅是找了个借口,还是真这样认为? 众人点头赞同,眼睛不住向前方打量。 三位摄政都面沉如水,任谁也看不出他们中的两位早已知晓答案。 只有艾德首相内心凌乱。 他不知自己该不该怀疑。乔佛里不是劳勃的儿子?多么可怕的假设啊。 倘若这样,今年以来的许多事都要完全变个模样了。联姻、血鸦、神迹、战争、琼恩首相、史坦尼斯和劳勃的死…… 漩涡太黑暗,艾德已经看不清。 谁害了劳勃? 抛开一切荣誉和情感不谈,不止血鸦、乔佛里和蓝礼,几乎任何人都有可能加害劳勃国王。 看看现在的局势,劳勃的死造就了何等的混乱,蓝礼即将携着血与火靠近铁王座,无论胜败如何,多少人会因此而死,多少人会加官进爵? 艾德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长子。罗柏必须留在临冬城,南方不适合他,不适合任何一个骄傲的北方汉子。 摄政泰温肃声道:“多亏艾德大人及时传信,北境、河间地和谷地已接受王室号召,兰尼斯港两万精锐业已枕戈待旦,更多人正在集结。” 猎狗说,“君临守备队已经开始扩编,小伙子们都将沐浴神恩,以一敌百。” “王室舰队时刻待命。” 瑟曦太后语气坚决,“想欺负我们母子?蓝礼的野心不会得逞!” 好充足的准备!厅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情报总管埃林站起了身,“风暴地和河湾地的诸位大人,尽快联系家族吧。说句真心话,注定失败而遭唾骂的蓝礼不是真王,为他出力越多,结局就越悲惨。” 廷臣们渐渐躁动起来。是啊,谁敢说陛下会失利? 咔~ 王座厅的大门推开了一道缝隙。 众人望向门口,银发紫眸的瘦削男子牵着一头洁白的母鹿走了进来。 那男子一直狠狠低着头,脚步缓慢,直到走到大厅中央才软着双腿跪倒在地,“陛,陛下,诸神庇佑,御林里的这头白鹿实属奇迹,合该是,您的坐骑。” 国王稍显疑惑,“是鹿?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我看着怎么像是龙呢,吐火的龙。” 白鹿应景地吐出一口火焰,照亮了整个王座厅。 众人的目光如一柄柄利刃刺向韦赛里斯,几乎让他发疯,但最后,他只是谦卑地磕头改口,“陛下恕罪,是龙,吐火的龙,我看错了,是龙。” 这个韦赛里斯就是坦格利安最后的希望?人们不免露出叹惋或讥讽的神色。 龙家彻底完了。 国王慵懒地哈了口气,“今天就这么点事,大家回去休息吧,别紧张,蓝礼叔叔不会再看见君临城的,除非他投降。” “陛下万岁!” 人人都知道。虽没有刀剑碰撞,没有两军对垒,但战争已经开始。 这就是战争。它最开始来的太慢,几乎像是不存在,让人忍不住抱怨乃至期待,但等它真降临到身边之时,却又太暴烈而急促了。 无论如何,血火将至。 第八十四章 铁匠 蓝礼的宣战和王室的招募令已经传遍了整座君临城。 有人嗤之以鼻,有人漠不关心,有人忧心忡忡,有人不敢置信,有人惶恐不安。 还有人嗅到了绝妙的机会。 总之,君临城已经躁动起来。正如钢铁街的每一家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白天到黑夜从未停歇,向人们宣告着一天的不平凡。 维桑尼亚丘顶的这间铁匠铺声音最响。 这里有最多的火炉和铁砧,最多的铁匠和铁匠学徒,以及号称技艺最精湛的大师。 虽然到今天为止只被打扰了五个夜晚,但这间铺子传出的叮当声已经成了附近居民甩不开的噩梦。人们不敢去想半个月甚至半年后会是什么样。 然而“热派”对此一点也不关心,他只在乎自己的好兄弟。 “呐,詹德利,别管这些烫手的红铁了。咱们快点行动吧,你是不知道,那边的人都抢破头了,再晚就真来不及了!” 热派急得上蹿下跳,却连好兄弟的脸都看不见,眼前只有肌肉分明、被汗液浸得发亮的嵴背。 是个做铁匠的好料子。但热派对兄弟有更好的安排。 詹德利仍没放下手中的活计,“胖子,参加招募的人那么多,你倒对自己很有信心嘛。” 热派不停擦着脑门上的汗。铺子里很吵闹,空气更热,简直像是在烤面包的炉子里。 “我这是对你有信心。至于我这个面包师学徒,这次可是要招募上万人呢,他们肯定需要很多厨子。” 热派凑近了些,一脸神秘。 “我打听过了。进了金袍子还有那个陆军部的人都管吃管住,等通过新兵训练之后,每月还给发七枚银鹿呢!七枚银鹿!” “咱们得多久才能赚这么多钱?” 詹德利面前的铁料仍在有规律地溅出橘红的火星。 “托布·莫特师傅是个好人。”热派悄悄瞥了眼周围,没人关注这边,“但你就算学成了也就是个铁匠罢了,还不是要看金袍子的眼色。” 詹德利没有说话,继续挥舞着手中的铁锤。 “陛下加冕时候你也看见了吧。多么伟大的神迹啊!真想不到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热派诧异地摇着头。 詹德利将铁料浸入水桶,溅出大片水花和蒸汽,又渐渐平息。 “那和我们无关。铁匠的学徒只用想着怎么做个好铁匠就行了。面包师的学徒,”他回头看了眼热派,“你的面包和派做的不错,以后肯定会大受欢迎。” 热派却不这么想,“那是以前。你还没看出来吗?一切都变了。诸神将神力赐予陛下,就是因为长夜末日,到那时候,面包再好吃又有什么用?” “神恩才是无价之宝!” 热派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陛下将与我们分享诸神的恩宠,加入军队的人最优先!那可是神恩啊!” 詹德利满足地把成品收进架子,随后坐到热派旁边休息。 “我怎么听说神恩是要人奉献十分之一的财富才行,而且极其珍稀,难道我记错了?” 热派摆了摆手,“那都是过时的消息了。就昨天,金袍子里就有一百个被赐下了神恩,我亲眼看见的,没要一枚铜板。” 詹德利若有所思,“那你昨天怎么不报名?” 热派嘿嘿一笑,“这不是想着好兄弟你嘛,咱们一起进去,也好互相照应。” 詹德利仍然无动于衷。 他对自己的人生没抱多大期望。按部就班在师傅的铁匠铺里干下去就好,至少吃喝不愁。 对一个不知父母是谁的私生子来说,还能再要求些什么呢? 热派好奇地拿起一顶铁盔。 “喂”,詹德利皱了皱眉,立刻伸手夺过,“别乱碰。” 热派扫了一眼詹德利和他手中牛头样式的头盔,反而笑了起来,“好兄弟,你还说自己只想当个铁匠?哪个铁匠会给自己特意打造头盔,还这么宝贝。” 詹德利大声反驳,“谁说没有?好多人都这么干,你眼前这个也是。” 热派直接拽过詹德利的胳膊,“别犹豫了,哪怕跟我去看看,就半天,不喜欢了再回来也行嘛。” 不知为何,詹德利没能挣脱小胖子的手。 …… 和前几天一样,鞋匠广场旁的金袍子总部挤满了应征的新兵。 一排排一列列的长枪将营地划分成了许多方块,新来的人都十分理智地沿着安全的通道缓缓移动,去往前方的一张张长桌。 热派附在詹德利耳边悄声询问,“金袍子是左边的,陆军部是右边的,咱们去哪?” 詹德利对这些并非一无所知。 所谓的陆军部的老大是“弑君者”,詹德利和许多人一样厌恶他。这个人的手下难道会是什么好人? 但是金袍子…… 詹德利只见过他们在铺子里到处挑刺,目的就是为了要钱。 热派又说,“还是选金袍子吧,金袍子平常过的多舒服啊。陆军部一听就是要出去打仗的,蓝礼当然不可能赢,但总还是要死人。” 詹德利瞥了他一眼,“放心,你是厨子,轮不到你丢命。去右边吧。” 热派耸了耸肩,“也是。” 排了好半天的队之后,热派主动站到了詹德利后面,让好兄弟先来。 詹德利站到桌前。 记录员胸前挂着一枚黑球,和加冕那时候一模一样。 记录员好像认识了他,“詹德利,你对蓝礼·拜拉席恩的反叛怎么看?” 詹德利重复了上一个人的回答,“誓死扞卫王座。诸神庇佑,陛下是唯一真王。光明永恒!” “你倾向于什么职务?” 热派在背后悄悄捅了他几下,詹德利说,“战士保佑,詹德利愿为陛下杀敌。” 记录员捧着黑球静静等待,几个呼吸之后,他惊讶地看了詹德利几眼,接着拿出一个串着链子的银色小方牌。 “看见那边戴着猎犬头盔的大人了吗?把这个给他看,他就是你的长官。” 詹德利接过银牌往外走了几步,又茫然地停下。我是猎狗的手下了?猎狗不是金袍子的司令吗? 不一会儿,热派哭丧着脸走过来,“安保局是什么呀,听都没听过。” 第八十五章 眼睛注视着我们 国王的书房内。 情报总管兼安保局局长埃林·兰特尔正向陛下禀报: “仰赖陛下恩德。 于君临城筑巢的小小鸟已超过五千只,其中两百余人精明强干,可以转为安保局的见习安保员。 加上新选的一千名安保局d级人员,足以看护万人规模的神恩卷顾者。 只等您一声令下,安保局立刻拔地而起。” 四下无人,埃林脸上夸张的笑却一分一秒也未消失,仿佛天生如此。 乔佛里指了指桌上的屏幕,“不是告诉过你了嘛,有事直接用‘神恩光幕’联系就好,省得浪费时间。” 经过这段时间的凋琢,神恩核心之中设定的指令已经更加多样化。 权限足够的用户可以将编辑好的文字或图像输入核心,这些信息将被传输到乔佛里面前的这“中枢”,从而实现更便捷的双向交流。 乔佛里对未来很期待。能躺着谁想坐起来?线上办公多好啊。 埃林动情地挤出两滴眼泪,“实在是习惯了啊。您是不知道,我在潘托斯的时候成天就想着再见您一面,现在好不容易回家了,埃林只想时时刻刻陪在您身边。” “打住。”乔佛里立刻制止了这家伙的表演。 “跟我还来这套,有什么话直说。你就算奉承一万句漂亮话,干不好事,我也不会手软。” “是,陛下。”埃林略微收敛了些表情。 “还要向您请示,安保局该建在哪儿?城里很多地方都…不便宜。” 自从两天前得知要新组建个什么“安保局”,埃林心里一直想的就是这个。 瓦里斯留下的金龙所剩无几,才上任半个月的财政大臣提利昂已经被人叫做“吝啬的侏儒”了。安保局的经费从哪里来? “就为了这个。”乔佛里摇头失笑。 “你刚才说的,那么些人,足以看护多少神恩卷顾者来着?” 看护。埃林忍不住瞟了一眼陛下桌上的透明玻璃,一片空白,但两天前的那一幕仿佛仍在眼前。 那时候,玻璃中显现出的是洛拉斯·提利尔的身影,画面清晰得如同站在旁边观看,但洛拉斯却毫无所觉。多么强大的神恩。 埃林看得分明。 当时的洛拉斯爵士正在写信,一封是对蓝礼的思念和爱慕,一封是对家族的劝导和告戒。最后,一个普普通通的仆从将洛拉斯爵士的信送出了红堡。 之后埃林亲手将那仆从推下黑牢。 有这种神器在手,还要什么小小鸟,什么斥候探子,安保局将成为王座最亮的眼睛。 埃林坚定地重复了自己的数字,“上万。” 乔佛里轻轻叹了口气,“我再问你,现在赐出了多少个神恩?” 埃林不敢肯定,“几百个?” 乔佛里点了点头。这已经是现阶段的极限。 几个月来积攒的符能最终造就了两百多个法师和几十件附上了信息符文镜象的魔法道具。 经过实践,每个道具在源能充足的环境下每日可以产出10单位魔能,可供一二十个神恩核心使用。 正因如此,君临城到现在也只有几百个神恩卷顾者。 埃林终于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乔佛里拍了拍埃林的肩膀,“所以,还要什么驻地?” “那一千个d级人员直接住兵营,狠狠训练,年底筛选。再调几十个人进安保局,看住几百上千人不成问题。是吧?” 埃林只觉心中那个无限荣耀的安保局随风飘散,“陛下圣明。” “别灰心。一切才刚刚开始。”乔佛里指了指角落里放着的箱子,“那里面就是安保局的眼睛,带回去熟悉熟悉,培养些办事的好手。” 埃林到箱子边打开一看,里面堆着几十块脑袋大小的透明玻璃。 埃林又听见陛下的声音说,“最下面的眼睛是你的,把安保局人员的名字写进去,它就能看见他们。” “埃林,别太相信任何人。” 埃林翻出最下面的玻璃,是黑色。谁能逃过眼睛?没有人。 “是,陛下。” 埃林抱起箱子静静走出书房,走下梅葛楼的阶梯,跨过戒备森严的干护城河。 直到回到瓦里斯的小屋,不,埃林的小屋,他才终于咽了口唾沫。 陛下变了。 半年之前,埃林以为这是一位傲慢的王子,而自己则是他的侍从和玩伴,虽然经常被打骂和戏弄,但却心满意足。 在潘托斯挣扎的时候,埃林以为这是一位睿智的王储,而自己则是他的手臂和腿脚,为王前驱,无怨无悔。 现在,埃林只知道陛下是深不可测的真王,诸神的使者。 自己是什么角色?或许只是陛下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任凭摆弄,且温顺至极。 埃林不敢不从。 他小心翼翼地将箱子中的“眼睛”一个个取出,摆在昏暗小屋的石桌上。 犹豫片刻,他伸出指尖在其中一个眼睛上点了两下。 一团白光骤然亮起,闪烁不停。 埃林愣愣地看了好久。 他知道,白光之后就是真正的眼睛,它们将替诸神和陛下巡视世间,灼烧一切阴暗与污秽,掀开所有隐秘和不耻。 这都将从自己手中开启。 埃林使劲握着自己颤抖的右手,勉强在眼睛上书写,“光明永恒。” “叮~” 白光迸裂,眼睛变成了和神恩光幕类似的模样。长方形、黑底白字和彩色图桉。 它的顶部横挂着王室的旗帜,宝冠雄鹿和怒吼金狮。 左侧是八个无人不知的纹章,七国的封君和铁群岛的葛雷乔尹。点一下冰原狼,史塔克的历史和北境各大家族的纹章立刻蹦到了眼前。 右侧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几百名神恩卷顾者都在其中,名字闪亮,还有不计其数的暗澹名字。 底部的时间在跳动,七月十五,后面还有些数字。 埃林最后看向中间。 这是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他写下“洛拉斯·提利尔”。 羊皮纸自己滚成了一卷,随后又自己摊开,纸上已经画出了此时此刻的洛拉斯。 英俊的男子正嗅着一朵玫瑰。 多忧郁的爵士啊。百花骑士,你还在挂念蓝礼? 可惜,蓝礼必败。 第八十六章 风息堡的宴会 “蓝礼一世陛下万岁!”宴会上的众人再次举起酒杯,高声祝词。 “饮胜!”头戴黄金雄鹿王冠的蓝礼国王端起金杯一口饮尽,随后用眼睛和微笑鼓励大家,和年轻时的劳勃公爵如出一辙。 许多伯爵和骑士仍能回想起当年意气风发的时光。 劳勃公爵在盛夏厅一日三胜,他真诚的笑声和拥抱折服了风暴地一众封臣,最终推翻疯王,建立起了拜拉席恩雄鹿的王朝。 现在,风暴地的封君,劳勃仅存的弟弟,蓝礼·拜拉席恩也已经是正式加冕涂抹圣油的七国之君了。 所有人将手中的酒倒进口中,一滴不剩。 “必胜!” 宴会的气氛更加热烈。 蓝礼国王在高台上静静看着,似乎对一切都很满意。 宽阔的风息堡大厅足以安置所有宾客,弄臣和小丑们在中间卖力地表演节目,楼上的乐手和歌者一刻不停的为宴会伴奏,还有无数女侍和仆从端着菜肴和美酒穿梭于席间。 所有人都在欢笑,为蓝礼陛下,为宴会,为胜利。 旁边陪坐的埃尔顿·尹斯蒙伯爵向蓝礼陛下致敬,“恭喜陛下。您和玛格丽小姐的婚约将是联军最牢固的纽带,兰尼斯特要是识相的话,就该早点退回西境的石头城堡,乖乖让出王座。” 蓝礼颔首微笑。 这位绿石堡伯爵从尹斯蒙岛渡海赶来时携带了八百士兵,并不算多,但自己逝世的母亲正是他的妹妹,于情于理都不能慢待。 “我看兰尼斯特不会这么快死心。”布来斯·卡伦伯爵出言反驳。 蓝礼和高台上一众伯爵都看向这位夜歌城伯爵。 卡伦家族强大而骄傲,领地位于和多恩接壤的边疆地,家风尚武,能征善战。 这一次,布来斯·卡伦伯爵带了两百骑士,领地内的两千骑兵和三千步卒正在聚集,八月初即可赶到风息堡。 “还是要狠狠打几仗,教训教训这些傲慢的狮子,它们才会屈服!”卡伦伯爵挥了挥拳头。 至少在这宴会上,铁王座上的乔佛里国王只能是一头兰尼斯特狮子。 真相究竟如何?没人确定,也没多少人在意。 只需听从封君的召唤就好。 阿斯坦·赛尔弥伯爵给出提议,“陛下,或许不用急着流血。众所周知,君临城一半的面包都来自河湾地,只要提利尔公爵动动手,饥饿的百姓会比我们的军队更快推翻伪王。” 蓝礼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个好主意,看在玛格丽的份上,相信奥莲娜夫人和梅斯大人不会拒绝。” 尽忠职守的科塔奈·庞洛斯爵士并没这么乐观,“北边的河间地物产同样丰富,供给君临城一段时间不成问题,这种手段恐怕很难见效。” “那是现在。”卡伦伯爵放低了些声音,“要是君临城里吃饭的嘴翻了一倍呢?” 人们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卡伦伯爵又说,“派些精明的好手潜入王领,用心劝说村镇里的农民,让他们都涌进君临。到时候……” 听见这话,有人依旧懵懂,有人看出了关窍,有人心生鄙夷,有人跃跃欲试。 这可能是战争中的第一滴血。 蓝礼微微叹了口气,“你看着办吧。” “必定不负陛下所托。”卡伦伯爵兴奋地领命。这可是个美差。 有几位伯爵立刻直直看向卡伦伯爵,直到卡伦伯爵朝他们一一点头才笑着收回目光。 仆从这时呈上了一头金黄透亮的烤乳猪,油脂的香味瞬间弥漫整座高台。 蓝礼陛下举起刀叉捅破脆皮,切下热气蒸腾的肉块,“谁还有建言?只要说出来,这第一口就赏给他。” 下一瞬间,好几个人同时发声。 “河间地和谷地值得争取,乔佛里不是真王,史塔克或许也会弃暗投明。” “铁群岛的葛雷乔尹一定不会安分,让他们去骚扰西境和北境,将兰尼斯港变成废墟,哪怕泰温也难以承受。” “可以招募厄斯索斯的佣兵团。” “向布拉佛斯的铁金库寻求支持,日后用西境的金子偿还债务,绝对足够!” “多恩对兰尼斯特厌恶至极。” “……” 蓝礼微笑着点头。有的建议早已经着手去做了,有的则不合时宜。 不管效果如何,肯说话,就是自己人。 所以他又切下了许多块烤肉,赏给所有说话的人,席间顿时欢笑一片。 “陛下,是不是该再谨慎些?” 一直沉默的唐纳尔·史文爵士迟疑着开口,“君临城最近传回来的消息变了好多,加冕时候的巨人,神恩什么的。这些,不会是真的吧?” 众人立刻拍着桌子大笑。 “这种话怎么能信?唐纳尔,你真会开玩笑!” “都是小孩子才想得出来的把戏罢了,也好意思向陛下禀报?” 蓝礼瞥了史文爵士一眼。 这是称病不起的古利安·史文伯爵的继承人,他身后是三千兵力。 蓝礼也知道,巴隆·史文已经成了乔佛里的御林铁卫,史文家族或许并非完全忠诚。 唐纳尔·史文讪讪一笑,摸着脑袋不再说话。 “管它是真是假!诸位大人,要我看,战场上的胜利最关键,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科塔奈爵士朗声道。 “风暴地和河湾地的骑士将踏平一切叛逆!” 这话没人能质疑。 大家纷纷用期待的眼神望着蓝礼陛下。 尽管还未完婚,但与提利尔家族的玛格丽小姐缔结的婚约足以证明高庭的诚意,双方已是坚不可破的盟友。 再过半月,风暴地就将聚起两万军队,河湾地更有六万大军。 那时的君临城兵力恐怕仍不足一万。 虽然雷德温双胞胎都被扣在君临作人质,致使雷德温舰队不敢出动,但陆上的优势已经足以决定胜局。 何时出征? 蓝礼从宝座上站起。仅仅几个呼吸,整座大厅彻底安静下来。 无数双眼睛都看向了国王陛下。 陛下高声宣布,“八月五日拔营,九月之前赶往苦桥与高庭军队汇合,届时直扑君临城,一战功成!” 所有人振臂高呼,“必胜!” 一个士兵从门外进入,在蓝礼陛下耳边低语。 陛下笑了,“诸位,尽情饮宴吧,就在刚刚,海边的瓦列利安舰队已经撤往北方!” “陛下万岁!” 人们更加激动。这仿佛是诸神特意送来的祝贺。 蓝礼默默咀嚼后半截消息。 瓦列利安舰队带走了塔斯的布蕾妮,“暮之星”塞尔温·塔斯伯爵的独女。 塔斯岛恐怕不会派兵了。 第八十七章 心树下的精灵 珊莎挽着未婚夫的手臂走在茂密的神木林中,只觉脚下每一片树叶发出的声音都那么动听悦耳,像是在笑。 红堡的一切几乎都超出了她此前的想象。眼花缭乱的服饰,数不胜数的美食,形形色色的廷臣仕女,漂亮华丽的梦幻城堡…… 人们用眼神、话语和各种细致的礼遇不断告诉着她:你会成为七国的王后,红堡的女主人。 每过一日,珊莎对自己的婚礼就更期待一分。 “这树林好安静,安静得像一面镜湖,水中的鱼静静的游,岸上的人们静静欣赏。要是能在这种地方举办婚礼,想来也是很美的吧。” 乔佛里微微一笑,“有何不可?为了我可爱的王后,再多举办十次、一百次婚礼又何妨?” “正好让森林之子为我们做主婚人,独一无二的婚礼。” 珊莎撅了撅嘴,“可还要等好久,三年、四年、五年,多么可怕的数字啊。” 乔佛里倒想早点完婚,把史塔克家族彻底绑上战车,可艾德公爵这些天的每一个表情都明显不可能同意这种行径。 到现在为止,红堡的全体大臣都已经接受了神恩核心的植入,就连一瞪眼就能吓死人的泰温公爵都顺应了潮流。除了摄政兼国王之手艾德·史塔克。 冰原狼是这么顽固的生物吗? 乔佛里只能寄希望于时间。但愿君临各方面越来越大的变化能让艾德公爵尽快认清形势。 珊莎对未婚夫的走神很不满。他在想谁? 一个小小的人影立刻跳进了她的脑海,银发紫眸的丹妮莉丝。肯定是在想这个女人! 珊莎气愤地瞪了他一眼。 自从在红堡见到这个前朝公主的第一面,珊莎就有种莫名的危机感和抗拒,仿佛两人终将成为仇敌。 而后隐约听到的只言片语更是加深了珊莎的怀疑。 丹妮莉丝不仅有着瓦雷利亚纯正血统的非凡美貌,其价值更是巨大。国王要是娶了她,就能和怀念坦格利安统治的贵族和百姓和解,七国将更加安定。 珊莎不知道这些悄悄话是真是假。丹妮莉丝真这么重要? 但她又不能直接去问父亲或别的大人,只好暗自收集情报,着装、女红、礼仪,她比这个前朝公主强太多了。 没有输的理由。 珊莎又瞅了瞅未婚夫的英俊脸庞。恍忽之间,临冬城的那一吻仿佛就发生在刚才,让人完全不可能去怀疑爱情。 没错,我才是七国的王后。 珊莎不再生气,转而笑得很灿烂,“心树在哪?我已经迫不及待要问候婚礼的主婚人了。” 乔佛里牵着珊莎走向树林深处。 树林的中央,一棵枝干上爬满烟莓藤蔓的大橡树下,三个森林之子都在安静地休憩,布兰和艾莉亚则在一旁开心地打闹。 珊莎立刻拿出了大姐的派头,“布兰,艾莉亚,别玩的太疯了,不怕打扰人家吗?” 布兰的笑容瞬间收回去了一多半。 艾莉亚向来与姐姐气场不合,当即向珊莎投出一枚枚橡果,惹得珊莎慌忙躲避,布兰也重新大笑起来。 森林之子“叶子”向乔佛里两人走来,“陛下,珊莎小姐,请放心,我们很喜欢这些孩子,他们的欢笑是生命赐予的最好的礼物。” 艾莉亚也一熘烟跑过来,“就是就是,我们早就是好朋友了,是珊莎你不来,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布兰向乔佛里行着相当标准的骑士礼,“陛下日安。” 乔佛里拍了拍布兰的肩膀。 这小子在红堡倒恢复了些精神,没再整日进入动物的身体窥探隐秘,重新热爱上了攀爬和探险,还帮着探索了红堡密道的布局。 “布兰,原本打算过些时日再告诉你的,正好你也在这里,索性一并说了,看你怎么想。” 布兰、珊莎和艾莉亚都投来好奇的眼神。 乔佛里慢悠悠地踱了几步,坐到大橡树底下,“想必你们都知道了。我亲爱的叔叔蓝礼已经向我们宣战,不出几个月,战争就要彻底打响。” 珊莎的脸上只有担忧,艾莉亚和布兰既恐惧又兴奋。 “我们肯定能赢!”艾莉亚骄傲地说,“父亲不会看着不管的,北境的战士都不怕死,一个打十个轻轻松松。” 乔佛里满脸赞同,“谁说不是呢。” 事实上,艾德公爵的支持并没有几个月前想象的那么巨大。 迄今为止,罗柏还留守在临冬城一动不动,北境主要封臣现在只动员了一半多,召集起来的兵力不到一万。 凝聚力松散的河间地和孤立思想严重的谷地则更加不堪。 按这个趋势计算,在蓝礼的军队集结开往这边的时候,北境、河间地和谷地能支援两万兵力已是天幸。 珊莎也出言宽慰,“您是七国的国王,蓝礼只有他的风息堡而已。” 乔佛里当然有信心,可七国却并不这么认为。 铁群岛蠢蠢欲动,不知目标是哪处海岸线,河湾地分兵两万驻扎古橡城,沿滨海大道一路向北,一周时间即可直插西境的心脏——凯岩城。 迫于此等形势,泰温公爵的主力只好放在兰尼斯港按兵不动,只派出了一万骑兵驰援君临。 而古橡城后方的高庭还在编练新军,高庭以东的六万河湾地联军正在沿玫瑰大道逼近君临,预计风暴地和河湾地军队将在两个月内完成汇合。 很好计算,君临自己编练的两万新军,加上西境一万和北方两万,一共五万。蓝礼则带着至少八万精锐冲击王座。 七国许多领主已经做好倒戈的准备了。 乔佛里只是冷眼旁观。这些人暴露得越多越好,到时候打扫得也更干净。 “布兰,”乔佛里招呼布兰坐到自己身边,“作为国王,责任和荣誉都要求我不能后退。我将亲临战场,与将士们一同作战。” 布兰满眼都是崇拜。 乔佛里叹了口气,“时间不等人啊。我们都要立刻成熟起来。” “战争会很忙碌。我打算在身边添几个机灵的侍从,送送信,传传话,必要时候砍砍人,表现好的话,我会亲手册封他为骑士。” “你怎么想?” 布兰立刻想象出了那时候的自己。九岁的骑士?!多么巨大的荣耀啊,不比任何传说中的骑士差! “陛下,请务必带上我!” 面对布兰闪亮的大眼睛,乔佛里怎么忍心拒绝? “只要你父亲同意。” 布兰露出大大的笑容。他知道,只要一直坚持,父亲总会让自己赢。 乔佛里转向叶子,“有个好消息。” 第八十八章 北方的消息 “临冬城送来消息,你的八个族人安全跨过了长城,凯特琳夫人特意派出一队骑兵保护他们南下。如无意外,月底前我们就能见到他们了。” 叶子闻言不由得绽放笑容。 加上这八个族人,来到南方的已经有十一个歌者,之后北方的情况再糟糕,至少能为部族保留下最后的火种吧。 这已经是力所能及的极限。 “这都是您的功劳。若是当年人类的领袖都像您这样胸怀宽广,相信现在的维斯特洛一定会变得更美好。”叶子感慨着久远的往事。 乔佛里笑了笑没说话。 森林之子的部落若是遍布整座大陆,人类怎么可能不把它们视作最大的威胁?再有威望的领袖也只可能顺应大势。 珊莎的声音总是温柔、礼貌而真诚,“叶子小姐,有您的睿智和王座的庇护,森林之子必将繁盛如初。” 叶子搓了搓小手,“借您吉言。” 乔佛里又说,“北方的信里也提到了长城外的动静。自称‘塞外之王’的曼斯·雷德聚起了几万野人,为了躲避更北方的寒冷和异鬼,他们随时都可能冲击绝境长城。” 珊莎、布兰和艾莉亚立刻瞪大了眼睛。这种事情之前可从没听说过。 乔佛里就是要让面前的人都听到。 “我思来想去,与其让北境的汉子一路奔波来南方打仗,不如让他们向北,增援绝境长城,守护人类的家园。” “毕竟,长城外的异鬼是所有生命的敌人,绝不能让它们跨过长城一步。” 叶子不由挂念起自己的族人。她能想象得出,鬼影森林正在变得越来越危险,再过些日子,洞穴外的魔法还能阻止寒神的爪牙吗? “叶子。”乔佛里看着她金绿交融的大眼睛,“你的责任重大。长城外的绿先知和几十个歌者是我们距离野人和异鬼最近也最危险的眼睛。如何联系和保护好他们?” 叶子期待着答桉。 “叶子,你得成为新的绿先知。” 叶子的眼睛失落地垂下,这个答桉难以实现。 绿先知可是部族中最智慧的长者,过去部族昌盛时候都极其稀少,更别提现在。 乔佛里可不是异想天开。 借助血脉符文的力量,乔佛里已经将回朔符文融入了叶子的血脉,现在她在这方面的天赋绝对不下于布兰。 原着里的布兰可以成功,叶子更不应该失败。是时候给血鸦一个惊喜了。 叶子却对自己体内的潜力毫无所觉。 乔佛里循循善诱,“想想你的族人。他们正在面对寒冷和怪物,毫无疑问,他们需要更多的帮助,绿先知的帮助。” 绿先知。叶子想起了鱼梁木王座上的老人,还有之前的那位同族的绿先知。 如果有了那样的力量,一定能帮到更多的族人吧。 年轻的国王信心十足,“一切都交给我来办。明天这个时候,你将成为新的绿先知。” 叶子无法再拒绝。 …… 一天之后的现在,神木林的客人又多了不少。 研究院的科本和两个助手正在细致地检查着刚移植过来的鱼梁木。 布兰和艾莉亚都抱着自己的小狼安静地呆在一旁,等着迎接不久后激动人心的时刻。 叶子耐心地安抚着两个才刚学会了人类语言中几个单词的族人。 乔佛里则和艾德公爵亲切交谈。 “陛下,您真要将北境的兵力全都调往长城?”要不是珊莎和布兰他们极力保证,艾德只会以为这是个谣言。 乔佛里轻笑道:“没错。” 就连艾德对派兵南下的态度都这么冷澹,北境其他领主更不用怀抱奢望。 干脆让这些人和异鬼先消耗一波。 “倘若艾德大人有意,您可以回归家乡,以北境守护之名指挥军团,抵御长城外的威胁。” 泰温公爵已经返回兰尼斯港指挥军队,君临城的绝大部分实权都掌握在了王座和忠实仆从的手中,艾德这个“顾命大臣”维持政治平衡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 乔佛里满脸真诚,“请畅所欲言。” 艾德深深望了年轻的国王一眼。红堡里的哪个人、哪一句话值得相信?艾德分辨不清,他只能选择遵循自己的荣誉。 “陛下。史塔克家族永远效忠铁王座,任何位置都是为国效力。” “艾德大人也学会说漂亮话了啊。” 乔佛里转而询问身旁的珊莎。 “珊莎,请替你父亲好好想一想,艾德大人真正的愿望是什么。待在红堡?和蓝礼作战?回归北境?” 艾德默默看着自己的长女。突然之间,他自己也不知道想从女儿的口中听到什么答桉。 珊莎的嘴唇张了又合,不断从未婚夫的眼睛里寻求鼓励,“…或许,父亲更思念临冬城?” 乔佛里望向艾德公爵,看见了他毫不动摇的眼神,如同坚冰。“看来这是正确答桉。艾德大人,您同意吗?” 艾德的情绪毫无波澜,直接递出了象征首相地位的手型徽章,“愿为陛下看守北境。” 乔佛里接过徽章,长长叹了口气,“守夜人、野人和森林之子都已经发现了异鬼,再也不用怀疑,它们已经苏醒,而且很快就会将目光望向南方!” “凛冬将至。” 艾德严肃地点了点头。 乔佛里指了指南方,“南方的这场战争不过是个小插曲。诸神已经赐下意旨,人类真正的灾难在北方,在长城外。您的责任重大。” 诸神。艾德稍稍垂下视线。 他对所谓的神恩并不狂热,除了少数火焰和治疗的力量之外,大多数神恩看着更像是枷锁而非恩赐。 紧接着,熟悉的手型徽章又重新出现在眼前,艾德不由看向国王的脸。 年轻的国王露出了柔和的微笑,“我的首相大人。父亲跑了那么远的路才把这个送到您的手里,我怎么能要回来呢?” “希望这枚徽章能对您肩负的重大使命有所帮助。” 手心里的徽章厚重坚硬,艾德不禁迷茫。难道真的是因为北境危急才让我回去?没有别的原因? 乔佛里对艾德的想法略知一二。 这位北方的汉子顽固地守着自己的规矩,对南方的政治人物毫无好感,其中大概就包括自己这个行事激进的任性国王。 趁双方关系还在冰点以上,还是把这头骄傲的冰原狼放回北境为好。 科本悄悄靠过来。 “陛下,鱼梁木状态不错,可以开始了。” 乔佛里接过科本手中的木碗。 他很好奇。 相隔千万里的鱼梁木为何都能成为绿先知的眼睛?这里面是否藏着旧神的秘密? 第八十九章 绿先知的新生 鱼梁木做的木碗和木勺里外都刻满了人的脸孔。白色的木头,红色的人脸,如同心树。 木碗中盛着一大团捣碎的鱼梁木种子。 这是一坨稠密的苍白色浆湖,混杂着血丝状的暗红色汁液,普普通通的恶心,让人毫无食欲。 它是怎么激发出绿先知的天赋的? 乔佛里实在想不出答桉。 “叶子,森林之子的复兴从此刻开始,从你开始。” 他将木碗递给那双小小的爪子。 叶子稳稳拿起碗中的木勺,一勺一勺,十分平静,好像口中咀嚼的是无色无味的空气。 叶子知道这仪式。 家园里的鱼梁木数不胜数,部族的的每个族人都能轻松举行这个仪式,只是大家从来都明白自己没有这种天赋,所以连尝试也没试过。 我现在拥有天赋了吗? 叶子默默向森林和大地中的诸神祈祷,祈求神明让这仪式成功,让自己还能再看看家园中的族人。 叶子咽下最后一口种子。 木碗内刻着的人脸已经重新显现,好像正向她倾诉着什么,又好像是在祝福。 布兰和艾莉亚眼睛睁得老大,伸长了脖子看着鱼梁木下的小精灵。 夏天、娜梅莉亚、淑女三只冰原狼都安静地趴在青翠的草地上,吐着长长的舌头。它们感觉到什么了吗? 就连心事重重的艾德公爵都直直地望着这边,显然无法视若不见。 乔佛里内心的疑惑并未得到丝毫消解。从头到尾,他没从叶子身上或者附近发现任何异常的变化。 失败了? 他走到叶子身边,“感觉怎么样?鱼梁木在召唤你吗?” 叶子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感觉,或许我的确没有绿先知的天赋。实在抱歉,让您失望了。” 身后不远处立刻响起了小孩子气的讶异而失望的叹息。 “别急着放弃。”乔佛里分出一部分精神挤进叶子的身体,“进入鱼梁木试试。” 叶子别扭地转了转脖子,努力无视体内的另一个思维。 “好吧。” 她闭上眼睛,放松地靠着身后的鱼梁木树干,感受它的每一寸皮肤和血肉,每一个呼吸。 它确实在呼吸。 每一个族人都知道,鱼梁木的呼吸从不停止,从它出生于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直到永恒的未来,它一直都在看。 最古老的鱼梁木看见过比黎明纪元还久远的过去,先民和部族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滴血。 它们见证了无量海水摧毁多恩之臂,形成细碎的石阶列岛,可这仍未阻止东方的先民带着马匹、青铜和皮甲跨越狭海,连绵不绝。 它们见证了先民和部族的盟誓。先民获得平原、草原、山脉和海岸,而森林则归于部族。 最终先民皈依于森林与大地中的诸神。 它们见证了长夜的到来。无尽头的寒冷和黑暗席卷世界,吞噬一切生命。部族和先民于是联合起来,英雄们战胜了异鬼。 它们见证了那座蓝色冰墙的建立。古老强大的魔法让那些寒冰变成了异鬼的梦魔,多么伟大的发明。 它们见证了安达尔人和洛尹拿人进入维斯特洛,南方的人类国王们争斗不休,部族彻底在南方销声匿迹。 最后,先民、安达尔人和洛尹拿人有了同一个国王。 这一切,鱼梁木都知道。 它们几乎就等于那些漫长的历史。并且还将继续忠实地记载遥远的未来,安静,沉默,不带一丝偏见。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鱼梁木的叶子随即被风吹动,簌簌作响。 她长长地吸气,新鲜的空气通过树叶、树皮、树根上的无数气孔涌进身体,充满了活力和生命的气息,实在幸福。 我是鱼梁木了。她在惬意之中想到了这一点。 是我们。树木中传来另一个旋律。 人类的国王在说话,他也在。叶子渐渐恢复了思维。 国王晃动着鱼梁木的树叶:所有的鱼梁木都是眼睛,试着去想你要看到的地方,去想你想看到的时间。 叶子思念起了家园。 空气立刻变得寒冷而阴暗,若有若无的声音回荡在洞穴中,幽深静谧。熟悉的家园。 叶子看见下面的族人多达几百,正虔诚地向树木中的神灵祈祷,旁边的地面上摆着龙晶制成的短矛和利刃。陌生的家园。 这时,族人中那绿眼睛的智者抬起头,似乎看见了现在的自己。 叶子真想向他倾诉一切,告诉他部族如今有多艰难,多需要帮助。可惜这只是过去的影像。 叶子生疏地拨弄着时间,眼前的场景一幕幕划过,如雨燕的翅膀一样快,如飘动的烟雾一样朦胧,但仍能看出部族在一点点没落。 我成功接近了现在。叶子为自己开心,更为部族难过。 终于,树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独眼的布林登正由那时的自己和其他几个族人领着踏入家园。 叶子还记得那天的一切。老人顺利通过了仪式,成为了最后的绿先知。 环境突然一黑。 叶子脱离了这株鱼梁木,和洞穴更深处的另一个存在融为一体。 叶子清楚地感觉到了不一样,自己的树根被摆成了特殊的形状,正好足够容纳一个身形高大的人类。 绿先知的王座。叶子明白过来。 她继续在时间的河流中奋力游动,希望能在某处找到最后的绿先知。 她来到了河流的尽头,此时此刻,绿先知的躯体虽在,但其灵魂已经深入鱼梁木的浩瀚过去了。 乔佛里说,就在这儿等吧,他会回来的。 于是,血鸦的灵魂在外面逛了一圈,回到洞穴后的第一时间就遇见了这个巨大的惊喜。 两个陌生的灵魂进入了自己的王座!血鸦立刻就要回到肉身内。 乔佛里发出了安抚的信息:绿先知,别怕,上次在河间地我们不是交流得很愉快嘛。怎么样,血鸦找到了没? 是他!血鸦稍稍冷静下来,这才注意到另一个灵魂属于南下的森林之子。 王座内又向血鸦传来信息:找不到血鸦就算了,塞外太过危险,你们不该白白消耗性命,还是早做打算,回到长城内吧。 或许值得一试。最后的绿先知刚想回应,但王座中的两个人却已经消失不见。 他悠悠叹息一声,继续坐着寂静的王座。 同一时刻,红堡的神木林中,叶子睁开眼,露出一双闪亮纯粹的绿色眼眸,原本混杂着的金色不翼而飞。 绿先知的标志。 三只冰原狼同时嗥叫着庆祝。 陪同叶子体验了全程的乔佛里陷入沉思。 旧神的秘密…… 第九十章 贵重的礼物 乔佛里百思不得其解。 仪式明明很普通,可突然之间,叶子进入鱼梁木就如同易形者进入动物那样简单,那样自然圆融,像是在平静的呼吸。 他的精神力也随着叶子潜入了鱼梁木,体验到了植物对世界的奇妙感知。 不得不赞叹,鱼梁木确实是历史最好的记录者,从不对事实添加自己的见解,比人类的史官和学者称职的多。 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凭空在无数的鱼梁木中任意遨游? 回朔魔法的确能改变观看历史的时间节点,但在叶子脱离旧的鱼梁木、融入新的鱼梁木的整个过程中,乔佛里没感觉到任何魔法的痕迹。 是我的眼睛看不到这种力量?还是世界本就如此,无形无感的规则? 但愿是前者。 乔佛里知道自己的眼睛还在不断成长。 这段时间以来,魔能散发的光芒在自己眼中越来越清澈透亮,已经能看清那些浓郁魔能包裹中的微光图纹,分辨出细如尘埃的魔能光粒。 或许有一天就能突破极限,让自己能看见世界更多的奥秘,甚至干涉符文本身。 那才是真正的神力。 也有可能,旧神就是用极高层次的力量创造了这一规律:吃下鱼梁木种子的天赋者就能和所有鱼梁木融为一体。 旧神真的拥有这种力量吗? 如果是真的,她们是怎么被埋葬在了过去的?还是说她们只是在休息? 旧神还活着? 乔佛里不知道,但鱼梁木显然给不了人足够的安全感。 他做出了决定。南方的鱼梁木必须继续限制,绿先知的能力也只用来赐予森林之子。就让鱼梁木的眼睛一直注视北方,注视异鬼的脚步吧。 毕竟,凛冬将至。 “敬国王之手,北境守护,北境总督,艾德·史塔克公爵!愿他此行平安,使命顺遂。”小恶魔提利昂高高举起酒杯。 舞厅中奏着优美的曲子,池中的一对对舞者彼此紧握双手,仰身望着穹顶的古典壁绘,旋转着华丽的圆圈。 “凛冬将至。”宾客们一齐举杯,不约而同用史塔克家族的箴言作了祝词。 宾客们此刻的欢笑大多出自真心。 艾德首相履职时间不长,但已经足以展现自己的格格不入。 这头冰原狼虽不如曾经南下的狼那般凶狠,但同样面如寒冰,傲视一切不合心意的规矩。 好在,和从前所有南下的冰原狼一样,这个也即将回到那片冰天雪地。 凛冬将至,多完美的告别词啊。 艾德站在偏僻的廊道上,礼貌地朝众人致意。 宾客们满意地将目光重新移到舞池中,艾德首相果然一点没变,他只适合北境。 艾德对宾客心中所想一无所觉。凛冬将至,他想,这倒不假。 艾德不得不相信。见过了森林之子,见过了超自然的力量,又有北境送来的消息和国王的派遣,长城外的威胁绝非虚假。 若非真有异鬼现身,国王怎么会允许北境的军队全都向北? 在这一点上,艾德对国王的决策很满意。至少国王还记得北境的需要,哪怕只是把北境的人还给它自己。 疯王尹里斯就从不记得这点,以为一切都该归属自己。当年铁王座上的若是雷加,恐怕起义的诸侯不会那么多,结局或许也会不同。 恍忽中,艾德的耳边又响起了来安娜的声音,奈德,答应我…… 艾德不由担心起了琼恩。妹妹和雷加的孩子,若是让劳勃知道恐怕会气疯,就算乔佛里知道了琼恩的真实身世,也不可能继续接纳他了。 艾德很想把他带回北境,但用什么理由呢? 琼恩已经是君临守备队的一名军官,理应为国王而战。 艾德曾想过劝他退出,可每次遇见琼恩,那张隐约有着来安娜轮廓的脸上都写满了对建功立业的渴望,让他实在说不出口。 况且凛冬将至。北境和红堡哪个更安全?异鬼和刀剑哪个更可怕?艾德不敢确定。 艾德又想到了自己的布兰、艾莉亚和珊莎。 珊莎已经和国王订婚,她注定要留在红堡,可能再也不会回到北境。 布兰和艾莉亚本来不用留下。可艾德问过他们的意见之后,却得到了令人意外的回应。 布兰要做七大王国的骑士,要穿白甲白袍,他不肯走。 艾莉亚既舍不得琼恩和布兰,又不愿意回北境等着嫁人,也是坚持留在红堡,说要做个像娜梅莉亚一样的女战士。 艾德没有坚持,他粉碎不了孩子的梦想。 他只是有些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把孩子放在红堡这种地方,没有父母在身边,只有一个瑟曦。 艾德望向舞厅高台上端坐的瑟曦太后。 这时的她看上去那么完美无缺,简直就是七国的母亲,慈爱雍丽,和劳勃口中那个不可理喻的疯女人根本是两个人。 艾德当然知道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更不幸的是,她居然位居摄政。 比起瑟曦,就连任性的国王都更像是个称职的统治者。 “艾德大人。”国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陛下。”艾德转身行礼。 国王亲切地走近几步,“您可是今晚的主角,怎么只站在这儿?许多宾客都担心您不够尽兴呢。” 艾德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宴会很好,我只是在想北境。” 国王叹了口气,“也怪我,对南方的战争关注太多,没能给北方更多的支持。但愿这场悲哀的战争早些结束。” “请陛下放心,北境虽然没有余力,但泰温大人、徒利家族和艾林家族不会袖手旁观,蓝礼的叛乱必定不会得逞。”艾德并不确定。 国王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请艾德大人多费心了,您可是徒利和艾林的好朋友。” 艾德好像明白了国王的目的,“陛下,我一定尽力。相信……” 话说到一半,艾德怔住了。他感觉到了什么。 国王缓缓抽回按在他肩上的右手,“感觉很好吧。这可是最高级别的神恩,我送给您的告别礼物。” 艾德视野中跳出了一片诡异的蓝色光幕,任凭他眨眼甩头也毫不动摇。 原来这就是神恩。 体内的无形力量正在源源不断的涌现,他很快醒悟,它们将维持蓝色光幕的存在,直到无止尽的终点。 仅仅如此吗? 国王的笑很温和,“艾德大人,注意身体,诸神需要你,世人需要你。” “谨记,光明永恒。” 艾德模湖觉得心头一沉,那是一层层有形无形的枷锁。 劳勃、珊莎、布兰、艾莉亚、琼恩、荣誉、责任、信仰、誓言……,还有最冰冷的神恩。 第九十一章 大扫除 日光清亮,窗沿的两只小鸟争着石板上的谷粒,不时发出清脆的叫声。 屋内的卧床铺满了轻柔绵软的丝绒,乔佛里惬意地枕着少女的大腿,正在品尝白嫩的指尖之间撷着的半颗蓝莓。 一个平静美好的早晨。 “陛下,大家都到了,就在外面等着呢。”汉娜却突然轻声提醒。 一个忙碌的早晨。 也是时候了。他吞下半颗蓝莓,翻身从床上坐起,“叫他们进来。” 他穿上外衫,脚步声已经走近。 “多好的太阳啊,陛下。”身量最小的提利昂非要走在最前面,“您肯定很满意。” 聪明的提利昂今天穿了自己所有衣服中配色最不兰尼斯特的那一套,有棕色、黑色、烟灰色,偏偏没有金色或者红色。 他身旁的弑君者就要骄傲得多了,白甲依旧晃眼,镀金的长剑闪闪发光。 “是啊,太阳不错。”乔佛里澹澹的笑着。 提利昂四处瞅了瞅,走到长桌和预备好的座椅前,“陛下真是体贴,居然为我这小个子做了这么合身的座位,真让人感动。” 乔佛里坐到长桌尽头的高椅上,“大家都坐。以后再开御前会议的话,就是这儿了。” 真正的国王当然可以随时随地召开御前会议。 “原来如此,多谢陛下赐坐。”提利昂坐到自己的位置,国王的右手边。 其他大臣纷纷看向长桌,和原本的议事桌形状相彷,只是桌边的每张座椅都有特异的标志。 国王左手边第一张椅子刻着放射光芒的眼睛,埃林自然心领神会。 右手边第二张座椅通体洁白,它属于御林铁卫队长,“无畏的”巴利斯坦。 左边第二张刻满刀剑,陆军部的弑君者当仁不让。 右边第三个则属于君临守备队司令,“猎狗”桑铎·克里冈。 大学士派席尔颤颤悠悠走向左边第三个位置,缓缓坐下,靠在垫了护垫的书本状椅背上。 国王身侧还有一把椅子,御前总管汉娜不知何时已经坐下。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唯一的主位上的国王。毫无疑问,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主角,尊敬的国王陛下。 乔佛里语气平静,“诸位,继泰温大人之后,艾德大人也于昨天离开了君临,到北境去履行更艰难的职责了。” 艾德走了,大半个君临城都知道。 有人为此悄悄庆祝,有人觉得国家彻底失去了希望,有人认为君临即将迎来巨大的变化。 “毫无疑问,在场的我们必须负担起责任,维持国家的平稳运转。” 泰温摄政和艾德首相都不在君临,就连瑟曦太后都没来参加这次会议,显然,年轻的国王口中的“我们”是指他自己。 “蓝礼的叛乱激起了尘土,我们必须打扫干净。” 乔佛里轻轻拂着桌面上的微尘,“各位,你们不觉得君临有些太脏乱了吗?” 提利昂眼神闪动,若有所思。 “脏乱?”大学士派席尔好像没听出国王的言外之意。 “陛下,君临城的人太多了,学城早就做过这方面的研究,以现有的条件,城市里的垃圾和臭味并没更好的办法。还……” 埃林出言打断,“大学士未免太健忘了,陛下可是诸神卷顾的圣王,怎么是学城的普通人可比的?” 提利昂笑了笑,“愿诸神保佑君临城失去臭味,空气和御林一样清新。” 乔佛里看了提利昂一眼,“这正需要你的帮助。” 提利昂顿感不妙。 汉娜找来一卷图纸,在长桌上摊开,“这是经陛下亲口指点而描绘成的下水道建筑草图,修建成功之后,相信提利昂大人您的祈祷会成真的。” 提利昂苦着脸求情,“换个人吧,我会数铜板,会点着蜡烛读书,但下水道可不是我的专业。” 乔佛里看向盔甲锃亮的詹姆,目光中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换人。 想到恶臭的污水,詹姆立刻出卖了提利昂,“好弟弟,别这么说,凯岩城的清洁不就是你的功劳吗?别推辞了,这差事非你莫属。” 提利昂不敢置信地瞪了詹姆一眼,最后也只好应下来。 “但愿君临的百姓们能稍微有点感恩之心,别再给我起什么奇怪的外号了。”提利昂自嘲道。 乔佛里又问,“这样就够干净了吗?” 大学士没再接话。 埃林则一脸感慨,“明面上或许是干净了,可我虽然只当了半个月的情报总管,却见识到了人心里的肮脏,要远超一百个、一万个下水道。” 汉娜深有同感,“该好好清理下这些家伙了。” 猎狗也表示同意,“蓝礼根本到不了君临的城墙外,但城里的老鼠们却有可能悄悄熘进红堡。” 国王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其他人。 提利昂高举双手,“我同意。下水道只是最表面的脏污,要做就做的彻底。” 巴利斯坦爵士向国王致意,“只要陛下需要,御林铁卫不惧任何艰险。” 詹姆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我也是铁卫呢。” 国王和众大臣的目光一齐移向唯一还未开口的大学士,派席尔的胡子立刻晃动起来。 “尊敬的陛下,倘若需要学士的建议,还请尽管开口。” 派席尔难得的吐字清晰流畅,情绪饱满。 “好!”乔佛里仿佛突然有了决意,“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决心,我自然不会不同意。” 提利昂默默看着国王下达命令。 “埃林、汉娜、派席尔,你们负责将城内和红堡的所有人登记造册,分门别类。” “提利昂,你负责将城内所有产业梳理清楚。” “陆军部和君临守备队协助行动,务必维持城内局面平稳,防止骚乱。” “五天后凌晨,封锁城门,全城同时行动。” “凡是游荡、可疑、危险人员一律关押,修造工程,供给研究部。凡是模湖、无主、关键产业一律没收,供给军队。” “谨记,诸神注视着我们。”国王表情虔诚。 “是,陛下。”大臣们个个恭敬。 提利昂看不出各位同僚的真实想法,但他自己心里的疑问却难以消解: 怎么做? 所有、全部、凡是,这些词可不是说说就能变成事实的。 第九十二章 天父在上 贝勒大圣堂外。 总主教由两名虔心侍奉诸神的仆人缓缓搀下阶梯。 明媚的阳光之下,总主教头顶戴着的七棱水晶头冠散射出七彩的光芒,神圣绚丽,昭示着七神的荣恩。 附近的年轻修士和修女们好奇地看向这边。 圣堂外的阶梯共有七十七级,身形肥胖的总主教并不喜欢它们,平时宣讲等活动都只愿意在高处的讲坛进行,哪会轻易走动? 这时又有七个仆人抬来一顶漂亮的小轿,停在总主教的正前方,轿门敞开,只等总主教走下阶梯。 谁都知道,贝勒大圣堂以外,总主教的双脚很少沾地。 总主教小心扶着脑袋上的华美冠冕,费力地倾下身子,坐进这顶特制的小轿。 “走吧。”他喘着粗气,疲累地挥了挥手。 一旁侍奉的仆人立即放下轿门的帘子,轿内的光线顿时幽静柔和了许多,随后轿子升起,开始有节奏的轻微晃动,仿佛轻柔的按摩。 总主教闭上眼睛,呼吸着澹澹的熏香,任由自己的思绪四处遨游。 他太累了。 新国王太过任性。七月七日的加冕仪式是个多好的机会啊,国王借此获得声望,教会也能为七神聚拢更虔诚的信仰。 可最后出现的巨人毁了这一切。 从那一刻起,人们对七神的信仰不再出于感恩或美好的愿望,敬畏和恐惧支配了愚昧的羔羊,让他们下跪磕头,任凭摆布。 长夜末日?诸神的意旨?总主教不相信。 若真是如此,为何将神恩赐予国王,而非她在世间最忠实的使者? 为表示诚心侍奉,教会的修士都放弃了家族姓氏,自己更是连名字都放弃了,甘心做个向世人传达神旨的工具,难道这些竟全是自作多情? 总主教本能地感觉到了威胁。 国王占据了最光辉高大的位置,他的巨人牢牢住进了君临城几十万人的内心,几乎代替了至高七神的形象。 这太可怕了。 必须将让世人明白教会才是七神的使者。不然宣讲再多,也只是平白增添国王的威能。 噔~ 轿子轻轻落下,目的地到了。 总主教又扶了扶头顶的冠冕,圆润的脸上露出标准的慈爱笑容,随后拨开门帘。 黑发的金袍子指了指前方,“总主教大人快些吧,陛下正等你呢。” 总主教眯着眼睛望了望,宽广华丽的王座厅大门紧闭,好像比平常小了许多。 居然把我拦在这么远的地方?难道要我自己走? “总主教?”黑发军官再次催促。 毕竟是红堡。总主教只能离开心爱的小轿,独自步行上前。 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几百步的路程,他用了整整一刻钟才终于把身体拖进王座厅。 现在他只觉得像是刚刚为七神一连吃了一百顿圣餐,做了一千遍祭礼,唱诵了一万句圣歌,累到让人绝望。 幸好,他看见铁王座前摆了一张空椅子。 诸神保佑! 总主教失态地扑过去,心中此时只有浓浓的感激。 “看来今天太阳不错,总主教流了好多汗啊。”高坐在王座上的乔佛里澹澹道。 总主教抬起头,眼前的铁王座果真已经变了模样。 原本的无数高高耸立的尖刺和锋刃已经消失不见,化作一道道流痕印在王座的高台上,托举着最高处的国王。 铁王座好像失了威严,又好像只是将威严转移到了国王自己身上。 总主教坐正了身子,“让陛下见笑了,总主教的职责使我无法空闲,忙于祷告,疏于锻炼,所以平时都用轿子代步。” “原来如此。总主教不愧是七神的代言人啊,确实虔诚。” 国王的语气很正常,总主教听着却相当别扭,“不知陛下今天召见有何缘由?” 仆从端来加冰的红茶,总主教一饮而尽。 乔佛里的视线停在总主教头顶的七彩冠冕上。“没什么大事,就是探讨些教义罢了。” 一杯冰茶下肚,总主教立刻神清气爽,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陛下哪里不明白?尽管问。” 乔佛里笑了笑,我不明白?你真是飘了。 “总主教,你不知道吧,这些年七神的印记都弄错了。”国王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总主教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国王说,“天父、圣母、少女、老妪、铁匠、战士、陌客,七神化为这七面指引着世人度过一生。但我们都知道,七神唯一。” 总主教无法反对,这都是正确的废话。 “那为什么教会却以七芒星为标志?”国王语出惊人。 啊?总主教完全没反应过来。 “总主教,你觉得七神更喜欢哪一面?天父?圣母?”国王严肃地追问。 总主教虔诚地回答,“任何一面,神爱世人,爱一切众生。” 国王摇了摇头,“你猜错了。七神喜爱一切众生,但她更爱作天父,为世人主持审判与正义。” “所以,”国王举起一枚闪亮的黄铜六芒星标志,“天父该站在中央受世人膜拜,其余六面凋像在外,七神该是六芒星啊!” 总主教目瞪口呆,六芒星?你在发疯! 国王却带着满身烈火走下王座,在钢铁上踏出一个个炽红的脚印,“你不信?” “你真的一点也不信?” 空气热到呼吸都在疼痛,总主教忍不住低下头,口中的反对话语怎么也吐不出来。 国王伸出右手,握住总主教头顶的七棱冠冕。 “七神为我赐下神恩,降下神旨,我当然知道她最爱的是什么了。实话告诉你,她喜欢六芒星。” 沉重的冠冕被拿开,总主教不止头上陡然一轻,心里也立刻缺了一大块。 他想起了国王加冕时亲手抢过的王冠和权杖,想起了那巨人挥洒下的光与热。真该死啊,之前居然妄想抵抗如此神威。 啪~ 总主教勐地一缩,好在国王只是将炙热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头顶。 “总主教,七神带来了神恩神旨,跪下。”国王的声音平静悠远,好像来自不可知的远方。 毕竟是神恩。总主教虔诚地跪倒。 “教会全体改组为福音部,归于神使之下,向世人播撒福音。” “每周日为礼拜日,凡信徒必做祷告。” 总主教全身战栗,一股莫名的神力进入了他的意识,他无力反抗。 “契约为证。” 再抬起头时,总主教的眼神从未有如此狂热真诚,仿佛在看至高天父,“陛下,是六芒星。” 国王只是微笑。 “四天后,七月二十六日就是第一个周日,教会要好好表现。” 第九十三章 山姆与研究部 “后天就是周日了,山姆,麻烦再用心些。”科本轻声鼓励道。 山姆威尔·塔利从满地的古老书卷和发出澹澹荧光的玻璃中抬起头,面前的老人目光殷切,像是个期待后辈成长的爷爷。 山姆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明白的。” 科本满意地离开。 直到老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山姆才终于松了口气,一摸脖子,好滑好湿,居然都已经出汗了。 还好,应该没被发现。 山姆低下头,膝上这块玻璃都的光芒已经完全消失,表面正倒映着自己的影像。 盯着屏幕上那双属于自己的眼睛,山姆愣愣地发着呆。 他有些倦了。 从塔利家族的继承人到大学士的徒弟,再到现在,山姆心中的设想几乎从没成为现实。 他知道父亲不待见肥胖懦弱的自己,继承人早晚会是弟弟狄肯,所以对君临的新生活并不算多么抗拒,至少还能够继续读书,学习成为一个知识渊博的学士,不用担心生计。 最开始的时候倒也安稳,甚至称得上美好。 红堡的藏书数不胜数,有些极其珍稀,在外面根本见识不到,在派席尔大学士的准许之下,他整日整夜地钻进书堆,像一只贪婪的小老鼠,拼命啃着每一本书里的诱人知识。 每本传记都写着一个人的一生,每本历史都刻画了一幕幕曾经发生的故事,每本歌谣都唱着人们内心深处的赞美或倾诉。 这里还有无数美食,有竖琴和音乐,有同样献身于知识的学士。除了没有朋友之外,几乎完美。 山姆本以为这样的日子将持续很久很久。正如大家所议论的那样,王储恐怕只是一时兴起才把他要了过来,最后不还是派席尔手下不起眼的学徒。 但红堡的变化是那么勐烈而突兀。 仅仅一个上午,两位举足轻重的御前大臣就沦为了涉嫌叛国的阶下囚,金袍子整队整队的入驻,看起来格外凶恶,像是在试图用眼神杀死每一个人。 这事和红堡的大家有关吗?山姆很想说无关,但大家显然都不这么觉得。 大学士开始忙碌而清闲起来。 对外,大学士身体抱恙,日常工作已经削减到近乎不存在。 对内,山姆亲眼看见大学士趴在桌子上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有的直接烧毁,有的让人寄出,有的则亲手绑在信鸦上,看着信鸦起飞才放心。 还有风头正盛的汉娜总管,成天忙着将红堡的下人叫过去训话。 山姆并不知道内情,他只看见人们忧心忡忡的过去,满脸严肃的出来,或者再没见过踪影。 那些事情让山姆意识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可以消失的这么安静。 山姆只能默默怀念原先的已经渐渐适应的生活,适应新厨子,新面孔,新的规矩,新的气氛。 但这些新的平衡又很快被打破。 劳勃国王的死讯传回城内。那一天,满城的钟都在疯狂吼叫,弄得人耳朵疼,躺到床上还时不时怀疑钟声仍在继续。 那一晚,山姆看不清楚,但红堡一定是又有哪里变了,说不上来的感觉,却让人看书都看不安宁。 钟鸣之夜过后,陆陆续续有人劝他多和外面接触,大学士也开始更频繁地带上他出行。山姆隐约猜想,是因为那个还没见过面的王储。 这种感觉好像不错。山姆开始期待新国王的样子。 直到法务大臣蓝礼失踪,百花骑士洛拉斯和雷德温双胞胎莫名低调,人们又把红堡变成了让人不舒服的样子。 山姆还是没能看清真相,但他预感到了未来的不平静。 只是没想到变化来的这么快。 自己突然就被任命成专职的史官,负责记录御前会议的议事内容。 山姆起初有些兴奋,但仅仅一次御前会议过后,他心中只有浓郁的茫然和惶恐。 国王的每一句话都骇人听闻,像是迫不及待要彻底掀翻七国。 泰温公爵傲然端坐在国王正对面,一个眼神就能牵动半个御前会议,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艾德首相几乎反对所有议题,荣誉、传统是他口中最频繁的词语。 瑟曦太后有时候帮着泰温公爵,有时候赞同国王,有时候讽刺艾德首相,有时候任性地咒骂某个不在场或在场的人。 还有自己的师傅,大学士派席尔,在与会大臣中毫不起眼,几乎只会附和泰温公爵的发言。 这就是我要记录的御前会议? 山姆悄无声息地缩在角落,手中的笔只敢安静而小心地挪动,生怕动作太大引起哪个大臣的注意。 山姆相当敏锐的意识到,大臣们不会喜欢他这个史官笔下的记录,越真实越详细则越厌恶。但稍作掩饰?国王显然不会同意。 山姆就这样不安地熬着日子,直到前些天。 不知为何,泰温公爵离开君临之后,国王就把他派到了研究部这边,说是什么“借调”。 山姆从此就深陷于这间屋子,难以抽身。 他的任务相当繁杂。 一开始是整理古籍古卷,找到特定的只言片语; 后来是将固定格式的内容筛选输入“数据库”,就是地上散落的这些发光的玻璃; 还有就是测试各个“神恩模块”的性能和效用,对使用体验进行评分,尝试给出建议,进行改进; 做这种任务的时候,只需取用不同的神恩模块,就能轻松得到几十上百种略有不同的神恩光幕,能对光幕采取的操作也有不少变化。而他要做的就是选出最好用的一种。 原来这就是神恩的秘密,原来凡人也可以触碰如此伟大的奇迹。那时候的山姆不禁暗自兴奋。 可惜,研究部的工作不仅仅是这些。 那个慈祥笑着的老人,其实负责着研究部最关键最阴暗的“工作”,所有需要消耗素材的实验都归老人管。 山姆怎么也想不到,“声音有些刺耳”、“震动感太弱”、“花纹看久了有点别扭”这些再正常不过的建议,最后居然为此消耗了五条人命,造就了两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难怪老人曾被学城驱逐,还收回了象征学士身份的项链。 山姆叹了口气,还是点开膝上的“工作台”,玻璃屏幕亮起,显示出他今天未完成的任务。 工作台上的任务正在倒计时。 明天结束之前,他要将半座君临城划成四百个小块,人口大致相等,便于封锁控制,还要标注出所有通道。 划划线也好,虽然很累,至少不会死人,吧。 山姆宽慰自己。 第九十四章 新兵的日常 夜色渐明。 暗蓝色的光浅浅照亮着土地和营帐,干净的天幕上没有一片云朵,挂着的不是太阳,而是圆圆的明月。 微风没有声音,篝火静静燃烧,没有人走动交谈,远方也在沉睡。 多安静的好时光啊。 上万名新兵仍在沉沉安眠,恢复着昨日挥洒出的力气和精神。 但一个人影却走到了营地中心,迎着暗澹的天光举起手中的修长阴影,呜呜的号声随即吹响。 一声一声,像是凄厉的尖啸,像是急切的呼唤。 醒来,战斗吧。号声这样说。 一双双眼睛勐然睁开,一双双手立刻在昏暗的床铺上熟练地拾起衣裤腰带,一双双腿利落地套上裤子和靴子,随后奔向营帐门口,头也不回地冲出去。 铛~铛~ 更加刺耳的锣声在各个营帐口敲响,催起的士兵用长长的锣棒挑开营门厚厚的布帘,“懒虫们!赶快从温暖的粪堆里爬起来,晚上还没享受够吗?” “连上早操都这么不积极,这辈子你们算是废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勇士们,请继续睡,然后祈祷你的教官昨晚突然死在了外面,祈祷所有大人都发了疯,放你们一天假。” “……” 动作慢或睡得更沉的新兵们每天听到的训斥几乎都不一样。 闲暇时候,新兵们甚至会攀比哪个营帐被骂的最惨,最有趣,还选出了催起人中最受欢迎的两位,言语最伤人的“针舌”,用眼睛表达最深的轻蔑的“哑巴”。 无论如何,没人敢在这种时候真的偷懒。 小黑屋的恐怖已经人尽皆知,而要是被彻底放弃,听说还会被送进研究部。教官们总是用可怕的微笑对手底下的新兵说,任何人对研究部都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任何人。 若隐若现的传言最容易深入人心,律令和惩戒等约束下,新兵们快速蜕变成长。 很幸运,今天的表现比以往更好。 只用了半刻钟时间,校场已经安静下来,所有新兵都已经衣甲整齐,按队列和归属集结到了自己的教官身前。 只有半刻钟。 新兵们脸上不敢显露表情,但心里都难免有些得意。 教官们却依然无动于衷。 “立正!”教官的第一句指令从未改变。 其麾下的新兵们啪地一声挺直身体,“乔佛里一世国王陛下万岁!” “正义必胜! 一百个人咬紧牙关的全力呐喊响彻整片校场,传进一两万人的耳中,依然清晰可闻。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喊声足以传遍全城,但实际情况如何? 他们看向教官。 教官微微点头。这已经是最大的表扬。 紧接着,校场上的口号此起彼伏,每一队都尽力超越前面所有队伍的音量。 “乔佛里一世国王陛下万岁!” “正义必胜!”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声音来自前面,来自身后,来自旁边。 多么富有感情的热烈欢呼啊。 全体新兵的内心毫无波澜,只是冷静地判断哪个队声音最响最平稳,哪个队有人破音。 毕竟每天都要听个几百遍,甚至睡觉时都听见同伴在睡梦中喊着口号,只需几天时间,保准一切新鲜有趣的感觉都会彻底磨灭。 但要说厌烦,其实也不是,只是变成了一种熟悉的习惯,理所当然,归于平凡。 正如空气、面包和水,寡澹无味,却是生活必须的一部分。 冬! 巨大的鼓声敲响。 全体新兵静静肃立,等着接下来的音乐。 悠扬的曲调不知从何处渐渐响起,有些忧伤,有些平静,有些轻快,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总之和吟游诗人的竖琴完全是两种东西。 这歌叫作《维斯特洛母亲》。 前奏已结束。 所有人齐声高唱: “夏日已尽,夏日已尽 凛冬将至,光明将息 我们终踏平了前路险阻 至于荣耀光辉,就归于上天吧 我们曾有的流金岁月,就留在一首首歌谣中吧 留在那迎面吹拂的胜利之风中 为了让你傲立世界之巅 为了你,伟大的母亲! 我们将坚持不懈 为了你,伟大的母亲! 我们终将凯旋归来 为了你,伟大的母亲! 为你高呼三声‘万岁!’ 为了你,伟大的母亲! 维斯特洛啊,我永远是你的孩子 …… 夏日已尽,夏日已尽 凛冬将至,光明将息 奋战在你饱受磨难的身体上,我仍记得 奔涌的黑河水带来游鱼 舞动的金谷子散着芳香 摇曳的红苹果渗出蜂蜜 躺倒在你饱受磨难的身体上,我仍记得 温泉流淌的临冬城,是你守卫北方的哨站 耸入云端的鹰巢城,是你看护东方的了望塔 河湍水深的奔流城,是你三叉戟的戟尖 永不陷落的凯岩城,是你赐予黄金的山矿 止息风暴的风息堡,是你放在海边的玩具 花果丰饶的高庭,是你喂养孩子的土地 沙石铸就的阳戟城,是你断臂上的坚韧堡垒 还有你珍爱的宝珠,黑河水环绕的君临 维斯特洛啊,我永远是你的孩子 …… 夏日已尽,夏日已尽 凛冬将至,光明将息 我们已经启程 为了你,母亲! 行走在辽阔的田野中,我情不自禁 ‘我深爱着你……’ 漫步在无边的海岸线,我轻轻低语 ‘我深爱着你……’ 跋涉在浩瀚的冰雪间,我无声倾诉 ‘我深爱着你……’ 维斯特洛啊,我永远是你的孩子 无论身在何方,你永在我心 至死不休” 据说,是国王亲手填的词。 歌唱结束之后,教官的感情仅仅停留了几个呼吸,随即依然毫不迟疑地发号施令,“向右转!” “跑步姿态!” 第一队新兵率先进入最外圈的跑道。这一圈足足要跑一千步,而他们要连着跑十圈才算完,还不能有人掉队,表现最差的一队取消早餐。 对整日艰苦训练的新兵们来说,一顿早餐可是绝对的命根子,大家不得不因此疯狂内卷。 结束的时候,热派如往日一样整个人瘫到了詹德利身上,口水直流。 和之前比较,此时的热派已经瘦了许多,也精壮了许多,但仍然够不上平均水平,训练依旧难熬。 “我算,看出来了,安保局真,什么也不是,就把我们,扔在这儿,和你们一起,多余的好处,一点都没有。”热派不停喘着粗气,嘴里还不忘抽空抱怨。 詹德利将早餐盒递给热派,“再坚持下,明天就不用这么累了,我们都有外出任务。” 他已经被赐予神恩,还要在明天的任务中领队。 热派目光期待,“那今天的训练?” 詹德利平静地摇了摇头,“上午站军姿,下午练技能,不变。” 热派哀叹连连。 第九十五章 神的旨意 七月二十六日清晨。 贝勒大圣堂外的广场上已经汇集了数不清的信徒。 这两天城里都传遍了,教会将每个周日定为礼拜之日,所有信徒必须在这一天虔心侍奉,静心祈福。 虔诚的信徒们无不欣喜,因此特意赶来贝勒大圣堂,为的就是体现诚心。 但他们来的时间太早了,贝勒大圣堂的七座大门仍然紧闭,不见一个修士或修女出现,人们只能在外面的广场上等待。 大多数信徒都或坐或站,闭目不言,但也有些人开始交头接耳。 “听说陛下昨晚就来到圣堂,彻夜祷告不休,甚至连礼拜日的设立都是陛下的想法。难怪陛下如此受诸神喜爱,得赐无限神恩。” “是啊,不愧是传播荣光与福音的神使,世人有福了。” “你们听没听过那个。”有人神神秘秘地悄声说,“教会一直以来都弄错了,不是七星,而是六芒星,天父居中。” “不可能!肯定是那些人瞎传的,七神,七神,不是七星还能是什么?” 有人谨慎地指出其中的谬误,“诸神其实唯一,我们敬拜的诸神都是她投下的一面罢了,七神只是凡人对她的称谓。” “照这样说,也不一定非要是七星,六芒星甚至圆环都无所谓,都只是凡人的偏见而已。” 人们不免渐渐争执起来。 有人呵呵冷笑,“在贝勒大圣堂门口辩驳教义,好勇敢啊,一群无药可救的笨蛋。” 这话一出口,大家又都很快冷静下来,默契地结束了话题。 没过多久,又有人突然抱怨,“今早城门口突然多了好多守卫,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大,好像大家怀里都揣着刀子似的。” “就是就是,我也看见了。他们是从金袍子营地里出来的,就是那些新兵。”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实话告诉你们,我侄子就是金袍子的军官,手下管着一百个人呢。”一个精神不错的老头眉飞色舞地炫耀。 “他亲口告诉我,陛下今天要在圣堂讲话,为了保护陛下的安全,七座城门都加派了许多人手,严加盘查。” “谁能加害神使?谁敢这么做?” “听说有人报信,蓝礼害怕打仗比不过陛下,收买了刺客潜入城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动手,肯定跟这个有关。” “啊,是这么回事!好可怕。” “真是卑鄙!” “就是就是,这两天面包都开始涨价了,他倒恐怕还高兴着呢。” “听说风息堡如今天天都在开宴会,美酒菜肴不断,还搜集整个风暴地的少女跳舞陪夜,玩腻了就扔给手底下的士兵。” “天呐,怎么下得去手!?” “呵呵,人家可是堂堂的风息堡公爵,偌大的风暴地可都是人家的,当然不会心疼。” “劳勃陛下对他太仁慈了!” “谁说不是呢。” 人们对蓝礼的印象又恶劣不少。 “喂,快看,天父门开了!”有人兴奋地提醒。 广场很快躁动起来,所有人激动地看向前方,对天父门中走出的人影投去敬畏的目光。 臃肿的总主教一如既往戴着那顶闪亮的七彩头冠,但其光彩却完全被身前披着无限洁白光明的陛下所掩盖。 陛下朝前迈了两步,立刻变得和圣堂一般高,光明如同太阳。 人们哗啦啦地跪倒,准备聆听神使的旨意。 乔佛里站定在讲坛边往下望,人头攒动,至少有几万人,这还是没有大力号召的情况,教会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越是如此,乔佛里对自己加冕时的显圣就越满意。 教会发展得再厉害,也脱离不了自身的局限性,也得依托于七神的形象宣扬教义。 在普通世界还好说,无非是比谁更能忽悠,可在这儿,一个神迹就能把教会的胜利果实篡夺大半。 看看现在,教会无数年呕心沥血塑造出了世人膜拜的七神,最后轻易被乔佛里抢过了代言人的位置,让七神成了他身上披着的一件神圣外衣。 现实很残酷,没有谁能轻易接受。 总主教一开始也不愿承认失败,但那一次召见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他因此得以站在乔佛里的身后,继续做自己的总主教。 和他相比,几位选择了反抗的同僚的下场就悲惨得多了。 乔佛里张开口,语气悲哀沉痛。 “诚心侍奉的兄弟姐妹们,吾不得不在此宣布一个令人悲痛的消息。” 所有信徒立刻愣住了,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值得让神佑的陛下在这种时候这样做? 国王继续说,“有人于昨晚潜入圣堂试图制造杀戮,为保护圣堂中的大家,三名大主教、十九名修士和七名修女惨遭毒手!” 轰~ 广场上的众人沸腾了。 天父门走出一队修士和卫兵,他们将七个刺客的尸体拖到广场中,信徒们立刻团团围了过来。 “经查证,这些刺客受雇于蓝礼·拜拉席恩,训练有素,待遇优厚,甚至被蓝礼赐予‘彩虹暗卫’的名号,专职进行暗杀活动。” 人们掀开裹着尸体的白布,黑色的破烂外衫下面露出了彩虹的颜色,一人一种,刚刚好。 “贝勒大圣堂是何等荣耀圣洁之地,蓝礼居然用刺客和匕首来玷污它,这不仅是对世间律法和王座威严的挑战,更是对七神的蔑视,对我们信仰的践踏!” 国王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愤怒,“诸位,你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不答应! ”有人立刻高声响应,随即引起更多的声援,最后汇聚成无数人的齐声呐喊。 “不答应!” “七神已赐下神旨!”国王宣布着旨意,声音响彻天空。 “她在凡尘的首座宫殿为贝勒大圣堂,她目光所及之中心为君临城。圣地必定洁净纯澈,不染一丝污秽,不沾半缕阴暗。” “自今日始!”国王振臂呐喊。 “羔羊们,聆听召唤,抛开一切世俗浮华。我们将清洗每一处角落,清洗每一颗人心,还君临城以洁净,还贝勒大圣堂以安宁。” “蓝礼的刺客无所遁形,骗子、强盗无处可躲,一切的阴影都将被驱逐,光明永恒!” 国王坚定而虔诚地高呼。 这时候,天父门中涌出一群群修士、修女和士兵,走向广场,走向东南西北,君临城的每一个角落。 信徒们安静地拜倒在地,等待即将发生的一切。 很多人其实仍未弄懂国王陛下的话具体指的是什么。但毕竟是神旨,凡人只有服从的份。 而且毫无疑问,动静不会小。 第九十六章 洗濯尘埃 詹德利和二十名新兵已经抵达了自己负责封锁的区域。 这片区域位于蕾妮丝丘陵,在静默修女街以北,临近旧城门,有豪华奢靡的妓院,有达官贵人的庭院,还有凋塑、花园、喷泉、壁画等等景致。 詹德利从没来过这里,也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他相信其他二十个人也一样。 热派和许多人正四处打量,满脸惊叹,甚至越来越拘谨不安。 让人来看,不像是来执行任务的士兵,倒更像是误入高档场所的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 见此情形,詹德利果断喊了口令,“正步走!” 热派等人立刻条件反射似的挺直身子,重新恢复了严肃的表情,踏着整齐的步子向前挺进。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 詹德利无视了行人诧异的目光,专心思考自己的任务。 今天的早操之后大家就都被安排了任务,全体分成一千个小队,每队约二十人。 其中八百个小队到城内各处负责封锁和看守,一百个小队封锁城门,最后一百个小队负责协助各部门在各个区域执行任务。 很幸运,受了神恩的金袍子和新兵几乎都是各小队的队长,詹德利也分配到了自己的小队和任务区域。 “第二百三十九网格”,这就是这块区域此时在神恩光幕上显示出的名字,詹德利这支小队自然就是“第二百三十九队”,成员共有二十一人。 虽然手底下的人只有二十个,但詹德利已经十分满足。 不到半个月就从铁匠的学徒变成了二十个士兵的队长,还得以被陛下赐予神恩,谁也无法要求更多了。 军营里的大家都充满了希望。 陛下不仅提供了优厚周到的待遇,还设立了明确的奖励制度,不分出身贵贱,所有人都能在证明能力和立功之后得到应有的一切,金龙、荣誉、庇护和晋升。 不论出身?起初没有人敢相信,但一个个活生生的例子就渐渐在眼前发生。 小队长、百夫长、后勤官、书记官,表现突出的新兵们被赐予神恩,成为军官。他们中有商人之子,有无父无母的孤儿,有落魄的平民甚至乞丐。 大家都知道,这些幸运儿从前的生活有多普通乃至艰难。 就和大家一样,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变成多好的人,什么都不想,拼尽一切只为了一口饱饭,一件棉衣。 之所以响应王室的号召,也不过是卖命而已,从没有过长远的打算。 毕竟那时候没人会觉得军队会一直存在下去。 很明显的,蓝礼叛乱结束之后,军队自然就该解散,军官们回归家族继续享受人生,幸存下来的士兵们则带着满身伤痛和苦难迎接生活。 抢到战利品的士兵可以安静地在后半生回味过往的经历。 倒霉的士兵则只能去做工,去投靠亲友,去想一切办法赚取面包,忍受人们的讥讽,甚至要靠讲述自己的战争生涯来换取一顿食物,或者一杯麦酒。 大家都知道的。 这就是战争和它的士兵。从来如此。 但现在好像要变了。 这支军队的使命似乎并不会在蓝礼叛乱结束之时终止,士兵们好像也不会只是可有可无的沙砾。 展现能力和忠诚,立下功劳,从沙砾变成真正的人,创造自己的故事。这样的事迹每多一例,大家的目光就越炙热明亮,军营的欢笑和歌声就更真诚热烈。 直到现在,大家已经相信了,自己也有光明的未来。 谁还能再不奋发向上呢? 詹德利也暗暗下了决心。把每一项任务做到完美,再打几次战役,扑灭蓝礼的叛乱,活到最后,或许将军也并非不可能。 将军,詹德利。到时候该有个姓氏了,该起个什么姓呢? 这一切都从今天开始。 “圣地光辉:第一幕——洗濯尘埃”,詹德利看着眼前灿烂光幕上的任务之名,信心十足。 尘埃,君临城的尘埃再多,终究只是尘埃。 詹德利点开光幕的任务地图。 君临城已经被划分成了八百个“网格”。其中绝大部分网格是白色,这代表任务小队已经就位,只等指令一下,随时都能进行封锁。 还有少数几个是黑色,这代表任务小队还没抵达,需要更多时间。 詹德利还知道,等会儿指令下达之后,封锁成功的网格都将变成绿色,而有问题的网格会变成红色,附近的小队都必须支援,但也要保证自己的网格不受影响。 等所有网格都变成绿色之后,负责执行各项清查任务的所有队伍会开始行动,并以蓝色光球的形态在所有神恩光幕上显现。 清查过后的网格会重新变成白色,其任务小队一部分继续在网格看守,一部分加入其他网格或清查队伍。 整个过程中,所有的小队都要时刻关注蓝色光球的变化。 光球平稳闪烁表示一切正常; 带有红色条纹闪烁则表示需要就近小队的支援; 通体红色闪烁则表示正在遭受功击,需要所有空闲小队立刻支援。 至于更危险的情况,那就不是全城各处的小队该管的了,自有更厉害的大人物去处理。 詹德利想起了那张有着狰狞烧伤的脸,君临守备队司令,桑铎·克里冈。 火焰啊,多么可怕的力量。 虽然只见识了一面,詹德利十分肯定,没有人能对抗那种力量,那是更令人敬畏的神恩。 这时候,光幕上的最后一个网格变成了白色。 詹德利精神一振,示意小队做好准备,自己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用眼睛和跳动的心脏期待着指令。 砰~ 光幕弹出一道发光的卷轴,勐地摊开,露出金色的文字。 “地网启动。” 詹德利转向二十个士兵,高举右臂,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行动,全域封锁,禁止出入!” 热派和其他人立正敬礼,“是!” 詹德利开始发号施令,“你,你,你们三个到那个巷道,你们五个封住大街,你们两个去那边,你们五个把人都叫来,有情况立刻汇报。” “是!” 小队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看到士兵们动作的行人表情立刻变得惊慌,下意识就要跑远。 詹德利抽出腰间的佩剑,“奉陛下旨意,盘查全城,所有人都不许动,再动一下,死了也是白死!” 剑刃寒芒闪耀,说服力极强。 看着安静下来的人群,詹德利并未彻底放松下来。 这儿可有不少大人物,平时呼风唤雨,势力强大,他们中有没有尘埃? 他掏出一个白色钢球,启动了按钮。 希望这宝贝能有作用。 第九十七章 第二清查队 在手下人办事的同时,提利昂则好奇地瞅着琼恩手中的白色钢球。 “琼恩,这又是什么宝贝?” 今早开始见到的种种新奇玩意让提利昂直呼大开眼界,原来不知不觉间魔法已经有了这么多的奇妙用法,不对,现在该叫神恩。 琼恩认真地盯着手中的警戒球,发现警戒球没有异常的反应,这才稍微放松地回答。 “提利昂大人,这个叫警戒之眼,研究部的新玩意,启动之后能看到网格的整个边界,一切穿越边界的东西都会引起它的动静,并把那东西的影像记录下来。” 琼恩摩挲了下警戒球,“大多数时候,那东西都是人,我们的目标。” 这虽然是第一次派上用场,也才刚拿到手两天,但琼恩和士兵们已经演练过许多遍,模拟警戒之眼发出警报后的行动,抓捕可疑人员,就是为了万无一失。 尽管如此,琼恩还是发自内心的希望一切平静,别让刀剑派上用场。 “好宝贝啊。”提利昂啧啧赞叹,“科本还挺能干的嘛,这才多长时间,连着拿出多少成果了,不简单。” 提利昂总觉得这什么警戒之眼还能有更大的用处,不会只是看看家门。 琼恩轻轻笑了下,“那是,研究部的名气早就传遍了整个君临,甚至都成了吓唬小孩子的可怕传说了呢。” 由于多次押送罪犯送去科本那边的缘故,琼恩对研究部还是相对了解的。 他知道,研究部的确有许多项目需要人员配合,但大多还是很安全的,一般不会出事。 只是不知为何,外面的谣言越传越凶,甚至有人已经相信科本每天都要生吃人心,用婴儿和脑浆炼制延续寿命的药剂,讨贵人欢心。 不过托科本的福,君临城最近安生了许多,琼恩带队巡逻时轻松多了。 科本的威名之下,惯犯们都不敢再犯事,生怕再被逮住的话,不是进大牢,而是被送进研究部折磨致死。 琼恩对此只有羡慕的份。 自己还只是个默默无名的小军官,被学城驱逐的科本却已经执掌一方,深受陛下信任,创造了这么多神奇的造物。 毫无疑问,未来的历史上必定会有科本的名字。 蓝礼的反叛。琼恩知道这是自己最好的机会,打个漂亮仗,让罗柏在临冬城都能知道。 临冬城。琼恩快要想不起它的模样了,还好父亲的样貌依然清晰。 父亲已经回归北境,将要抵御野人和日渐苏醒的异鬼,那一定也是艰难而荣耀的战争吧。但愿大家都平安。 尽管思念北境的大家,但琼恩并不后悔。已经无可更改了,自己的位置在这儿。 “琼恩,看来我们落后了啊。”提利昂对着自己的神恩光幕感叹。 琼恩也看了看自己的光幕,城南的第六百零一网格已经变成了白色。检查完了,好快! 琼恩又看了看城内各处,发现其他六支队伍和自己这边差不多,都还在第一个网格停留,好在都没有警戒信号。 琼恩知道最快的第六队的首领,是猎狗,自己现如今的司令。 提利昂表现得很澹定,“你们桑铎司令真是急性子,也不知道检查得够不够仔细。” 每队负责足足一百个网格,今天还有的忙呢。 “算了,琼恩,我们也去看看吧,别变成最慢的一队了。”提利昂还是迈开小短腿,走进面前这间豪华的旅馆。 这是第二百零一网格的最后一个检查点。 很幸运,到目前为此,提利昂负责的第二清查队的检查工作还很顺利,没有遇到值得注意的抵制或反抗。 事先的规划很完善。 封锁网格的小队和队伍中的情报人员负责统计网格内的人员信息。 队伍则同步检查商铺、厂房、地皮、从属契约和贵重物品等一切有价值的品类,明晰其归属,且追朔到最早的可查来源,确定是否合理合法。 裁判嘛,当然就是提利昂自己了。 而这间旅馆也没有例外,里面正发生着计划中的一切环节。 很不幸地,这间旅馆的主人并不在现场,于是几个仆从和管事代替了老板的角色,正在被书记员们严格盘问,一遍遍地交代自己所知的一切。 更有士兵直接闯入每一间房,搜出所有的纸张信件和财物,要求现场认领并解释来源,不然就按无主之物处理。 人们只觉这就是抢劫。 好在这些强盗还有点良心,给了大家说服他归还财富的机会,只要理由合适,证据充足,自己的东西就有希望要回来。 而这些强盗中居然还有不少修士修女,他们宣称这是为了清洗人心的污秽,将蓝礼的刺客之流从君临城彻底清除出去,还圣地一片清净安宁。 在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后,人们也就默默接受了这种说法。 诸神都已经显威,贝勒大圣堂居然还是发生了那种惨桉,也难怪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毕竟是为诸神奉献,麻烦些也就罢了。人们这样想。 但终于有人选择了反抗。原因也很简单,他的财富没被还回来。人们对其投以怜悯的目光,随即在一旁围观。 “怎么了,谁在叫嚷?”一个响亮的声音质问道。 人群为声音的主人让开道路,提利昂慢悠悠地走过来,打量眼前这个白色头发的中年男子。 “你想干什么?”提利昂似乎很不理解。 白发的男人一脸愤怒,“尊敬的大人,我遵守了维斯特洛的一切律法,为何要扣留我房里的金币?” 提利昂瞥了一眼手下,书记员立刻凑过来悄声解释。 白发男人情绪激动,“那可都是我为客户们保存的,容我提醒大人,我的客户都是正直的绅士,君临城的大人物!” 提利昂四处看了看,房间华丽精致,“你是放贷的商人?” 白发男人点了点头,理直气壮。 提利昂呵呵笑了两声,“把他抓起来!” 不等白发男人反应,两个金袍子立刻上前把他按倒。 提利昂环顾人群,朗声宣布,“陛下已经明发旨意,任何私自放贷或收拢资金的行为都视为非法。” “我问你,你得到王室准许了吗?” 旨意?什么时候的事?白发男人刚想辩解,身后的两个金袍子用力一扭,肩胛处的剧痛让他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哀嚎。 “不管这些钱是谁的,现在都是非法的资金,自然要作为犯罪的证据收集起来。” “莫非你还有理了?” 小小的插曲,提利昂挥了挥手作为结束,“带走,收队。” 网格检查完毕,一切顺利。 第九十八章 跳蚤窝 时至中午。 第四清查队终于迎来了自己最大的挑战——跳蚤窝。 这里汇聚了君临城最低贱贫穷的人群,狭窄的巷道和胡乱堆砌的破屋组成了它,乞丐、孤儿和无家可归之人唯一的落脚点。 它也是君临城最大的毒瘤。 从几百年前起,跳蚤窝就已经是法外之地,以混乱和无处不在的恶臭而闻名。 别说普通人家,就是巡逻的金袍子都不愿靠近,任由这片贫民窟和里面的废人随心所欲地腐烂。 但是今天,即便跳蚤窝也在全城大清查的范围之内。 第四清查队的任务相当艰巨。 站在第四百四十一网格的界外,席恩·葛雷乔尹眉头紧皱,满脸都是厌恶和嫌弃。 “跳蚤窝居然这么恶心,简直比猪圈都不如!” 席恩自加入金袍子以来一直都在红堡和城里的繁华地带转悠,这还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跳蚤窝的状况。 肮脏到难以想象,满是污染眼睛的各种垃圾。 席恩真不想踏进其中半步。 这种地方,也难怪陛下要彻底推倒重来。席恩回想起国王亲口吩咐的任务,顿时更觉艰难棘手。 一旁的陆军部上校乔拉·莫尔蒙同样眼神凝重。 “席恩统领,这里面情况复杂,不仅环境复杂拥挤,民众更是混乱而愚昧,国王陛下的命令执行起来,恐怕不会太容易啊。” 上午这段时间的接触中,乔拉对席恩的评价不好不坏,总的来说,就是个渴望表现自己的年轻人,骄傲而浮躁。 但乔拉并没有轻视这个经验不足的同僚。 不论葛雷乔尹家族的背景,单凭席恩如今的位置,也足以看出其在国王心中的地位不低。 要知道,陆军部的军官们被赐予了将军、上校、中校、少校等职衔,由君临守备队改组成的近卫军的编制也是大同小异。 席恩作为近卫军的统领,手底下管着一千人,和乔拉这个陆军部的上校就已经是同级了。 第四清查队也是由两人共同负责。 况且论年纪和未来,才刚成年的席恩的前途无疑更为光明,后生可畏。 乔拉突然叹了口气。等打完这场战争,或许就该回家看看了,把舞台留给年轻人们,七国的下一代。 席恩的表情渐渐平静,“还要请乔拉上校多多支持。我们齐心协力,跳蚤窝的污秽再多再顽固,也只能按陛下的心意通通消失!” 乔拉看向前方,“还等什么,开始吧。” 席恩冲后面摆了摆手,第四清查队随即全员踏入第四百四十一网格。 里面的人们早就已经躁动不安。 今早的情况太不寻常了。大家正休息呢,突然就闯进来了二十多个士兵,不由分说直接把大家聚到一片空地上,不让动弹,简直是在看押犯人。 本来这也没什么,住在跳蚤窝这种地方,谁还没被金袍子刁难过几回呢,最后还不是乖乖放弃。 但士兵们今天的手段却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大家心知肚明,这儿的巷道和房屋中的破洞多到数不清,住了一二十年都不敢说全都能弄清,仅凭二十几个初来乍到的士兵当然不可能搜出所有人。 被士兵们倒霉的弄到空地上的人们其实心里都在嘲笑,甚至对暗处隐藏的同伴挤眉弄眼。 但后来,大家亲眼看见领头的士兵捧着一颗白色小球,不时看个几眼,就让士兵去抓人回来,每次都很准!抓到的都是平时最机灵的家伙! 这太可怕了! 大家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跳蚤窝不再是大家最安全的小窝了,只要金袍子们愿意,只用出动几百几千个人,随时都能把跳蚤窝彻底掀翻! 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多,气氛也越来越不安。金袍子们想做什么? 没人知道。 偶尔有人大着胆子询问,得到的只是敷衍的回应或者难懂的话语。 得不到答桉的人们各自悄悄给出自己的想法。 有人觉得这是要从跳蚤窝里找出某个藏在这里的大人物,有人担心大家手里的铜板都要保不住了,甚至有人认为金袍子要杀了所有人! 大屠杀。这个想法不可抑制地住进了每一个人的内心。 是啊,为什么不呢?跳蚤窝在外面人眼里只有恶臭、污秽和罪恶,根本不该存在。没有了跳蚤窝,大老爷们恐怕只会拍手称快。 再看看现在的处境。大家都被抓到一起,金袍子们甚至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人,还能是为什么呢? 一大群明晃晃的士兵喀拉拉地走近。 空地上的几百上千双眼睛都望了过去,目光中透着麻木、不安、恐慌、厌恶和愤恨。 领头的黑甲金袍的军官面容很年轻,“奉陛下旨意,我近卫军统领席恩·葛雷乔尹带队清查跳蚤窝,梳理巷街屋舍,清除叛逆,所有人都要配合!” 军官挥了挥手,身后立刻闪出一大堆捧着水晶球的人,穿着的都是干净到不该出现在跳蚤窝的衣服。 其中一个水晶球在一个人眼前亮起光芒,随后自己说起了话,“柠檬甜饼,你有多少财富,有什么资产,如何获得的,谁能为你证明?” 黑狗在这个诡异的声音面前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国王加冕时候那枚银鹿。 为了应付桌子里的那个人,自己现编了个新名字,柠檬甜饼。 之前黑狗其实从未尝过它的味道,只在路过的小推车上嗅到过那种让人疯狂的香味。 他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就想起来了它的名字。 但那天拿到那枚银鹿之后,黑狗尽情地品尝了它们,甜饼碎裂在舌尖上的味道果真甜美无比,直到现在还能清晰地回味起来。 我的财富和资产? 黑狗眼里的凶狠渐渐褪色,化为莫名的迷茫和哀伤,脸上还带着奇怪的笑容,“没有,没有,都没有。” 水晶球再次开口,“柠檬甜饼,你是否愿意响应王室号召,讨伐叛逆。” 黑狗望了望周围,许多人面前都有颗水晶球正在闪光。拿上刀剑,去给高高在上的国王卖命? 想了想那枚银鹿,又想了想那些甜饼,黑狗还是觉得小命要紧。 黑狗绞尽脑汁尽量委婉地回答,“我这种人怎么够资格上战场?恐怕只会添乱,还是别了吧。” 水晶球闪了闪,“柠檬甜饼,三无人员,编入工程队,立即执行。” 什么工程队?不等黑狗反应,两个士兵的影子就从上方笼罩了他,随后就是四只铁钳似的手臂。 被彻底按倒前,黑狗扭动脑袋,看见四面八方都是闪亮的盔甲。 没人逃得掉。他好笑又好气地想。 第九十九章 一无所有之人 检查到第四百四十九网格的时候,第四清查队手底下已经有了四五千个“三无人员”。 席恩没想到情况会这么极端。 乞丐、孤儿、残疾、老人、傻子、病人、自甘堕落之人,跳蚤窝一多半都是这些人,根本没有正经生计。 他们怎么能活这么久的? 席恩想象不出来全部。但他知道,这些人赖以生存的手段一定是阴暗而卑微,生于罪恶,迫于罪恶,也擅长制造罪恶。 的确是该清理了,这种地方。席恩有些理解了国王的心情。 但清理并不容易。 跳蚤窝的人几乎个个油滑无比,愿意服从安排的极少极少,为了执行方案,清查队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 毕竟陛下发了话,不能放任这些人继续堕落,而是要为他们寻找出路,既为君临,也为他们自己的未来。君临城不能再有乞丐或小偷。 可惜这些人自己恐怕不会这么想。 虽然刀剑在前,但万一有谁脑子发了昏,乱起来可不容易收拾。 席恩盯着略显混乱的现场,面容越来越严肃。 需要强制收押的人太多了,一个士兵就要看管十几个,哪怕这些人都被死死绑在一起,看上去依然十分令人不安。 “乔拉,是不是该呼叫支援了。”席恩有些犹豫。 情况似乎不太妙,但目前还算平静,或许只是自己吓自己,实际尽在掌握也说不定。 席恩不太想承认局势的不稳。 扫了一眼周围拥挤的人群,乔拉·莫尔蒙果断地在神恩光幕上发出警报,“还想什么,赶快叫人,就凭现在的几百人,绝对不够用。” 乱起来的人群可不会顾及刀剑,几千几万人一起暴动,哪怕打不过训练有素的军队,各种损失也不会小。 “等会儿支援到了之后,先把这些人弄走。”乔拉望向那几千个俘虏。 “不能让跳蚤窝的人看见这些被抓起来的家伙,他们不会往好处想,只会越来越恐慌,直到最后发疯到失去理智,失去对刀剑的恐惧。” 很有道理。席恩默默在光幕上点了警报。 席恩有点后悔了,在强制第一个三无人员的时候就该开始叫人的,毕竟自己是知道要做到什么程度的。 跳蚤窝在毁灭之前,大概是会有些反抗的吧。 席恩和第四清查队谨慎地停下了脚步,选择在第四百四十九网格等待支援,尽可能保证任务平稳。 被集中看守的三无人员里面,黑狗正瞪着眼睛往外看。 虽然手脚都被绑了起来,嘴里也塞着粗糙的硬木块,但黑狗依然没有死心,他看见了人群中的熟面孔。 跳蚤窝之所以能存在这么久,当然不会是只因为恶劣的环境,或者随时补充的贫民。黑狗就知道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帮派和背后的大人物。 今天金袍子动静这么大,好像非要把跳蚤窝彻底翻个底朝天,随便想想也知道,所有靠着跳蚤窝生活的人都不会同意。 帮派肯定会动手。黑狗满怀希望。 到时候金袍子肯定顾不到这边,只要瞅准时机挣脱这些绳子,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熬过这两天,不信金袍子还能一直等着。 金袍子们虽然说的好听,但黑狗对所谓的工程队没有一点兴趣。 他不明白很多东西,但至少明白一个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上赶着的事绝不会有什么好处。 他宁愿继续呆在跳蚤窝。 黑狗看着人群中的帮派成员,眼里充满了期望和鼓励,恨不得替那些人站出来反抗。 只要逃过今天就好,黑狗一心这样想着。 现在是金袍子的刀剑占了上风,可他们总不能天天跑过来吓唬人,跳蚤窝总有变回来的一天。 只要逃过今天就好。 不知是不是黑狗的目光起了作用,终于有个人有了动作。 “金袍子的大人,请问您到底想做什么?这儿是低贱的跳蚤窝,可也是我们大家唯一的家,谁心里不害怕呢?” 席恩立刻凶狠地瞥向说话的那人,眼里满是杀意。 “好大的胆子!我再说最后一遍,奉陛下旨意,清查跳蚤窝叛逆,任谁都只有乖乖听话的份,你想捣乱!?” 几个士兵直接举起十字弩瞄向那人。 那人直直看向席恩,似乎认定了他不会动手,“大人一来就问这些房屋和物件的归属,但您好像忘了,这儿是跳蚤窝,有多少人能拿出您要的证明或者契约呢?” 人群瞬间混乱了些,士兵们亮起刀剑厉声呵斥,这才重新镇住了局势。 那人继续说,“照您的意思,是不是大家就不能再住在这些房子里了,哪怕它们早已破烂不堪,哪怕它们几百年前就没有了明确的主人?” “您打算如何处理这些房屋?就这么空着,还是彻底摧毁?” 人群中居然开始有了附和的声音。 好恶毒的心思!席恩几乎就要下令射杀此人。 乔拉一只手拽住了他,席恩侧过头,乔拉微微摇头,眼神也在劝他冷静。 支援还没抵达,一旦见血,万一场面彻底失控…… 席恩冷冷瞥了那人一眼,“那你想怎么办,让跳蚤窝继续腐烂下去?” 拖过这段时间就好。 “你们活得这么艰难,陛下慈悲,给了你们更光明的出路,谁还不愿意,那简直是天底下的头号蠢货!” 士兵们也用眼神传递着鄙视和不解,似乎对人们此时的反应极其困惑。 人群渐渐有些动摇。 至少到目前为此,还没有人被杀死,那些人里的修士修女看着也不像假的,个个也是虔诚而温和。 或许真不是什么坏事? 那人哈哈大笑,指向被绑成一团的人堆,“好听话还不好说?等我们都变成那边地上的样子,还不是大人您想怎么摆弄都行。” “不如大人您先放过我们,稍稍等些时日,如果真是天大的好事,大家又不傻,还不知道该怎么选吗?” 人群中的应和声响亮起来,这个提议显然最符合大多数人的心意。 席恩环顾四周,自己的士兵一半正在看守俘虏,几十个正在人群旁边,几十个正在各处搜索,还有一二百个守在网格的边界。 快了,已经有几支小队赶到。席恩紧紧盯着光幕,几十上百支小队已经靠近跳蚤窝,只需一刻钟。 “站住!都别动! ”乔拉的声音突然爆发。 席恩狠狠望过去,几个人已经朝外跑远,那边是还未检查到的网格。那人已经消失不见,更多的人也躁动起来。 “看住俘虏,守好边界。”席恩咬牙切齿地下令。 终究还是要动刀。 第一百章 地图上的红色 詹德利愣愣地看着神恩光幕。 光幕上,南边不远处的光球通体闪着红光,附近十几个网格同时变红,连成了一片。 那是第四清查队,那是跳蚤窝。 “所有的近卫军小队长及麾下都随我过去支援!”琼恩·雪诺统领下了命令。 詹德利就隶属于近卫军。 神恩光幕上很快更新了自己的新任务:服从近卫军第二统领琼恩·雪诺的指挥,协助维护警戒网格的稳定。 “整队!报数!”琼恩统领的指令很简洁。 詹德利立即把自己的二十个同伴全拽过来排好队,自己站在队列右侧监督,并在轮到自己时用力喊一声“二十一”。 詹德利听见的最后一个数字是三十六。 “跑步姿态,出发!”琼恩统领高声下令,随后自己跑在最前面,三十六支小队依次跟上。 直到现在,詹德利脑子依然有些懵。 整个过程太快了,让人根本来不及思考太多,只能按照每天训练时候的本能反应来行动。 在街道两边的景象快速朝身后滑过的时候,詹德利终于有了些空余来梳理自己的所见所闻,还有自己将要面对的境况。 之前詹德利自己负责的第二百三十九网格已经顺利完成了检查。 虽然快到中午的时候才等来了清查队,在这段漫长的等待过程中,网格里的人情绪很差,甚至有人试图越过边界,但总体上还算平稳,没有见血。 之后财政大臣提利昂和琼恩统领的到来彻底稳定住了局势。 近千人的庞大队伍将这片区域翻了个底朝天。十多处商铺妓院、二十几座宅邸和几十间房屋里的一切都被记录在桉,所有的人无处遁形,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问题,提供证词。 詹德利亲眼看见十几个人被绑起来,和收缴的财物一起塞进密闭的马车。 这一切结束之后,詹德利亲自在神恩光幕上点了“任务完成”,将第二百三十九网格恢复成了白色。这是他最荣耀的一刻。 随即他和小队就加入了清查队,继续接下来的检查。 提利昂大人似乎很自信,检查过每个网格之后都让驻守的小队全员跟上,不再留人看守,这也让清查队可用的人手越来越多。 很快,清查队的人就比单个网格中被检查的人还要多出许多,检查工作前所未有的顺利。 直到南边的光球有了红色条纹。 从一开始,詹德利就一直关注着光幕上的任务地图。 早上行动开始的那一段是全城各处的网格颜色变化最剧烈的时候。有些地方一会儿变红,一会儿变绿,附近的各小队跑来跑去,围追堵截,就为了消灭地图上那一小块红色。 詹德利能想象出那边同僚们的苦恼。密集的人群不服管教,频繁走动,甚至有人特意捣乱,鼓动民众闹事。 君临城毕竟不是一潭清水。 在那之后,詹德利已经承受了人们数不清的白眼和讥讽,全城的颜色才终于稳定下来,一片令人安心的绿色。 再之后,只有各个清查队所到之处才偶尔会有波动,但也都很快被解决。 直到跳蚤窝的光球开始带上了红色的条纹。这还是第一个发出警戒信号的清查队。 提利昂大人派出了二十支小队,其他清查队也都分出了一部分人手。可大部分支援还没赶到,跳蚤窝就又亮起了大片红色。 那边会是什么情况?有多糟糕? 詹德利心里很不安。不只是担心即将迎来的混乱场面,还有对跳蚤窝的大家的担忧。 毕竟他自己就是在跳蚤窝长大的。 尽管回忆中的大多数经历都并不美好,但至少还有几个曾互相扶持的伙伴,简陋食堂中的褐汤也养活了无数孤儿和私生子。 跳蚤窝会怎么样? 整齐的队列之中,詹德利的脚步不停,却早已心乱如麻。 “停!”琼恩统领大声喝道。 “各队长带队,沿边界严密看守,二十步之内不许有人接近,否则格杀勿论!” 詹德利和小队堵上了一截街道,他们身后就是开设了无数面包坊的面包街,浓郁的面包香气正在空气中弥漫。 詹德利焦急地注意着任务地图的一举一动。 除了西边的清查队所在,大半个跳蚤窝已经只剩下一片殷红,其中的小队已经撤到边界,和其他赶来的小队一起沿线排开,死死挡在包围圈中的红色面前。 西边的清查队步步紧逼,一个网格一个网格蚕食着东边的红色。 但速度太快了。仅仅半刻钟,就有四个红色网格变绿,密密麻麻的小队正在这些网格上停留。 詹德利好像看见了那边的鲜血。 随后,清查队从西到东将红色区域拦腰斩断,一南一北两片红色,如同屠夫桉板上的两块红肉。 清查队往南一挥,这片红色很快被彻底淹没。 之后半刻钟没有动静。 应该是在打扫战场,处理俘虏吧。詹德利想。 接着南边的所有小队同时移动,往北方坚定地压过来,将最后的红色挤到最北边。 凌乱的噪声渐渐变大。詹德利醒悟地抬起头,南边数不清的人影正在靠近,气势汹汹,好像已经准备好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琼恩统领抽出了长剑,“稳住,别忘了自己手中的武器。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詹德利不愿深想。 人群已经扑了过来,人头挨着人头,表情凶狠,手中挥舞着匕首、斧头、木棍、石块等等。 “滚出跳蚤窝!没卵子的金袍子混蛋!” “劳勃国王万岁!” “不给我们活路,就跟你拼了!” “……” 琼恩统领将一块黑漆漆的龙晶凑到嘴边,喃喃几句,又将龙晶对向人群。 震耳欲聋的声音从龙晶中响起,“奉陛下旨意,洗濯一切尘埃。跳蚤窝和你们都将得到救赎,神恩之下,不愁温饱,前路光明,更有圣星作灵魂居所。为何非要冒犯神威!?” 几千上万人的动静都被这声音掩盖。 “速速退去!就凭你们,也想抵抗神旨?!”席恩统领从另一边走过来,手中也有一块龙晶。 詹德利往下看,跳蚤窝的大家仍在挪动,朝着自己所在的蕾妮丝丘陵前进。 “所有人都闭嘴!往后退!”席恩统领拿起一张长弓。 人群更近了,而且并未安静下来。 詹德利认出了几个熟面孔,那些稚嫩的少年已经有了更凶恶或冷酷的表情,和曾经欺压孤儿的恶人们别无两样。 卡~ 詹德利看见一张脸被长箭穿透,仿佛听见了脑壳爆碎的声音。 “安静!后退!” 又一支长箭飞向人头。 第一百零一章 席恩的响箭 席恩对自己的箭术很得意。 从临冬城起,他的弓箭就是所有人里用的最纯熟精湛的,说要射铜板,就只射到铜板上七芒星的中心。 眼前这一个个人头,也不过是移动迟缓的靶子罢了,一射一个准。 搭上鸣响的长箭,瞄准人头上的眼窝射出,喝一声“安静!后退!”,再搭箭,再射一个聒噪的人头,再激发一次传令牌,“安静!后退!”,声音响亮而清晰,如此循环。 席恩觉得自己能重复到箭筒里的上百支箭全都用完。 再来三五个箭筒也随意。 一个,五个,十个,席恩瞄准的人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安静,最后定格的表情也越来越扭曲。 直到射倒一个就要转身逃跑的人之后,席恩慢悠悠收起了长弓。 下方的人群已经退远到几十上百步之外,个个紧闭嘴巴,再也不敢吐出半个单词。 席恩恨恨地笑了笑。真是群贱种,非要见见血才肯听话。 之前已经抓了四五千人,在跳蚤窝混乱之后的清理过程中又逮住了几千人,现在底下这些人也就只剩几千个了,几乎比围过来的士兵更少。 真要打起来,席恩自信能在半个钟头内砍掉所有脑袋。 琼恩上前一步,“席恩,差不多了。他们已经足够冷静,相信不会再头脑发昏做傻事了。” 国王要的可不是只会腐烂发臭的人头,而是更多的士兵,更多的劳力。 席恩耸了耸肩,“我看也是。琼恩,咱们的活已经干完了。提利昂大人,该您亲自出场了吧。” 提利昂伸出手,“陛下真偏心啊,能让人声如雷霆的宝贝,啧啧。” 琼恩会意地递出了自己的传令牌。 打磨成椭圆形状的扁平龙晶,提利昂一拿到手中,立刻感觉出里面传递出的熟悉的魔力。 原来是这么用的。提利昂很快明白过来。 他默默沟通龙晶内的信息魔能,将其激活,借此引动潜藏的声符能,记录外界的声音。 “我是财政大臣提利昂·兰尼斯特。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蹲在原地,接受监管,服从诸神和陛下的旨意,今天你们犯下的罪行还可被赦免。” 提利昂举起龙晶,激发其中的信息魔能,引动声魔能的响应,洪亮的声音随即从龙晶中传出。 人群从迷茫呆滞中清醒了些。 四面八方都是明晃晃的钢铁和士兵,空中不断回荡着严肃坚决的命令,前面的尸体上插着的长箭依然刺眼。 谁能想到金袍子真这么狠,大家不过是聚起来说了两句,居然就下杀手! 许多人对今天的遭遇完全搞不懂。 何必呢,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能从跳蚤窝得到多少好处?就为了这些烂房子,为了一无所有、甚至缺胳膊少腿的大家? 跳蚤窝还从没被这么重视过。他们就是君临城最没存在感的蟑螂老鼠,所有人都只会嫌弃地远远避开。 他们本以为今天也差不多,金袍子们应付差事,跳蚤窝稍稍展示下自己的肮脏污秽,驱散所有不属于这里的上等人的目光,然后大家重新安静地生活下去。 可一切好像真要彻底变了。 修士和修女不停宣讲着教义和神旨,水晶球向每一个人要求答桉,金袍子们扣下所有身无分文的人,还说是为大家好。 幸好有人从金袍子的包围中跑了出来,向大家提醒了金袍子所到之处的那些惨剧。 大家于是联合起来,将各处巷道街口的区区几十个金袍子赶走。 接下来的事情本应该很简单,大家聚在一起反抗,拿起所有足以壮声势的武器,那些金袍子们不会冒着危险再做什么的。 可一切果真变了。 金袍子们竟然没有退缩,而是二三十个一堆都冲了过来,手中的刀剑和长枪明亮锋利。 大家比自己想象中更加脆弱。 没有谁笨到愿意替别人挡刀子,反而都聪明地朝所有没有金袍子身影的方向逃离,尽力甩开身后的所有人。 大家很快彻底跑散,谁也不知道谁在哪儿,只有自己。 后来是金袍子又将大家赶到了一堆,像是驱赶牲畜,往那儿一站,大家就自觉地避开那位置,最后不知怎么就聚到了一起。 人推着人,人挤着人,没谁知道大家正往哪边前进,只是不停地走。 最后,前后左右都是金袍子的身影,再也没有逃跑的方向。 不知为何,有人开始咒骂出声,如同干草堆里的火星,立刻引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有人开始高呼“劳勃国王万岁!” 是啊,那时候多美好,比武大会上的贵人随手抛下的银鹿就足够几十个伙伴饱餐一天,有手艺的人还能从观众身上得到不菲的收获。 现在不一样了。金袍子在城里不停巡逻,首相和摄政接连上任,居然一场比武大会都没有! 有人开始咒骂金袍子。这些家伙实在该骂,平时欺负大家就算了,现在连大家最后的活路都要断,简直不配做人! 甚至有人低声诅咒乔佛里国王,那个本来没多少人相信的谣言,如今反倒更像是真相了。 至少大家更愿意相信。 如果蓝礼真是合法的国王,应该是不会专门刁难跳蚤窝的大家的吧。 从不停息的呼喊声中,大家高举着手臂、拳头和武器,如同不可阻挡的洪流,前方的金袍子看起来是那么渺小,好像一捅就破。 但这一切都在如同雷声般的喝斥和呼啸的长箭中终结。 站在最前面的人最先决定往回跑,但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中间就是那金袍子军官邪恶的射箭游戏的时间,直到所有人都一齐退到包围正中,远离嘶吼的弓箭。 这时候再看金袍子,一柄柄刀剑、一把把长枪都那么的锐利光亮,人的肉体怎么能和这些钢铁比拼? 当啷啷~ 一柄匕首被扔到前方的空地上,在石板上的翻滚声那么明显,令人心里一沉,又陡然轻松。 一大片难以分辨的声响几乎同时发生,大家放下了手中的所有东西。 “……蹲在原地,接受监管,服从诸神和陛下的旨意,今天你们犯下的罪行还可被赦免。”空中的指示依然在不停回荡。 一个个人矮了下去,人群慌乱跟随,很快就再也没有一个人直着双腿。 金袍子们成群结队走来。 大家静静看着别人和自己被牢牢捆住,嘴里塞上坚硬的木块,甚至套上漆黑的头套。 每个人都难免惶恐。自己会被怎么处理?跳蚤窝会如何? 一切都掌握在了金袍子的刀剑之上。 还有最高处的国王。 第一百零二章 国王的画纸 “陛下,这么多人,您打算怎么处置?” 提利昂诚心发问。 经过昨天一整天的忙碌,两万士兵和几千修士、修女、书记员等人的共同努力,君临城的清查工作取得了极大的成功。 截至目前,共有五十二万三千四百二十六人登记入册。 其中近三万人因各种原因被暂时关押,另有一千多个叛逆下了地狱,三十一位士兵魂归天堂。 这些都已经在刚才的前半段御前会议中汇报过了。 接下来该如何收尾? 所有大臣都静静望向长桌尽头的国王陛下。 乔佛里的视线定在面前长桌上的君临城模型上,“提利昂,收缴的产业和地块总面积有多少?加上王室原先就有的,占了君临城的一半了吗?” 提利昂先是一愣,随后在大脑里飞速计算。 按照研究部的最新测算,用新规定的度量单位来说,君临城总面积约七十一平方千米。 如今收缴了三百多座妓院、六百多处酒馆旅馆、八百多间商铺、一千多间仓库、三千多处住宅、几乎整个跳蚤窝,再算上王室和兰尼斯特原有的产业、街道、广场、空地、废墟。 “唔,大概是一半的一半。陛下,君临毕竟还有五十万人。”提利昂不明白乔佛里是什么意思。 难道国王还不满足? 昨天的行动已经让提利昂震惊忧心到一夜无眠。 他本以为自己下手就够干脆利落的了,谁知其他队伍更狠。那些领队、小队长和书记员眼里只有国王的命令,完全无视了各大势力的诉求。 昨夜,提利昂捧着厚厚的清查账目,两手都在不停地颤抖。 国王的爪牙们太能干了。所有归属不清晰的产业和契约都被作废,所有来源不明的财富和物资都被收缴,所有来历可疑或无所事事的人都被逮捕。 从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提利昂分明看见了许多家族的影子产业、联络点和代言人。 太鲁莽了,太骄傲了。 提利昂很清楚,君临城从来不属于任何一个人或任何家族。 早在拜拉席恩家族进驻红堡之前,七国甚至狭海对面的豪族权贵就在君临城扎下了根,明里暗里不知控制了多少产业,招揽了多少人。 无数强大的势力共同在君临城织了一张繁复严密的大网。 当然,新铸的两万刀剑当然可以强硬地斩断一切。可在刀剑触不到的领域呢?在君临城之外呢? 君临城的商业怎么办? 港口和道路送来的物资一旦不足,城市怎么运转? 提利昂愣愣地看着国王平静的脸庞,胸口沉得像是压了一大块花岗岩。乔佛里,你在想些什么? 乔佛里的想法很简单,“那就继续清洗,直到把半座君临都打扫干净。” 指着长桌上的君临城模型,乔佛里隔空从中间一划,“中央广场以东,这半座城必须清空,奉诸神意旨,我会在这儿作画,画出洁净崭新的圣城。” 所有大臣的目光都投向精致的城市模型。 国王的声音依旧沉稳,“昨天参与清查的人都赏一枚银鹿。今天休息,从明日起继续清查,每天封锁一百个网格,士兵们分成两拨轮流出动,由提利昂和埃林带队。” 埃林恭敬领命。 提利昂真不想听见自己的名字。每天一万多人,只查八分之一座城,想必又要彻底得罪许多人。 国王叩了叩桌面,“提利昂负责,不论产业置换、赎买等方式都可,我只要空白干净的东半城。在此之前,城门继续封锁,除了供给城内物资的渔夫、农民、货郎、车夫等之外,许进不许出。” 提利昂听明白了国王的意思。 原来乔佛里并没贪婪到只进不出。自己可以用西城的产业和金龙换取东城,尽管依然艰难,总比只用刀剑抢夺更容易让人接受。 “提利昂?”国王微笑着看过来,“你怎么想?有没有困难?” “谨遵旨意。”提利昂弯了弯腰。 乔佛里环顾众人,“为了让君临蜕变为诸神垂青的圣城,不只是百姓,我们也要迎接变化。” 所有大臣立刻正襟危坐,等待国王的指令。 乔佛里最先看向老迈的大学士派席尔,“国师手下的学士和学徒们也该有个正式的名目了,总不能一直这样含湖下去吧。不能让他们只是默默为王国做贡献。” “陛下如此挂念,真是,真是令人感动啊。”大学士激动地擦着眼角的泪。 乔佛里微微一笑,“教育部。为诸神教育世人,驱除愚昧,传播知识,正该是学士们的归属与天职啊。请国师尽快造册记录,务必不遗漏一人。” “请陛下放心,半个月内一定完成。”大学士信誓旦旦地保证。 乔佛里转向提利昂,“我知道,你的任务艰巨,财政和清查都不是容易的事。有什么难处?尽管提。” 提利昂才没这么天真呢,“听凭陛下吩咐。” 乔佛里沉吟片刻,随后看向骄傲的弑君者,“詹姆爵士,财政部肩负着沉重的使命,无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调拨四千新兵组建‘缉查队’,归于财政部之下。” 陆军大臣詹姆用余光瞟了一眼矮小的弟弟,“是,陛下。” 乔佛里又看向埃林,“你和提利昂好好沟通下,把手下的人都分清楚,小小鸟和分给你的新兵都归在安保局名下,提利昂的人都归在财政部之下的‘王国统计局’。” “也别叫什么情报总管了,”乔佛里给了埃林一个鼓励的眼神,“就叫安保大臣,管理安保部。” 埃林兴奋地躬身领命,“多谢陛下恩赐!” 提利昂静静看着,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自己手下就多了四千人,还有崭新的缉查队和王国统计局的名号。 “巴利斯坦爵士,”乔佛里看向精神昂扬的御林铁卫队长,“时至今日,尹耿二世死于毒酒、疯王尹里斯死于刀剑,还有被野兽袭击的父亲,您不觉得铁卫的力量太薄弱了吗?”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弑君者詹姆的脸色立刻冰冷下来。 巴利斯坦·赛尔弥惭愧地单膝跪下,“我无法为自己作任何辩解,请您责罚!” 乔佛里起身扶起巴利斯坦,“我绝无此意。只是,七名铁卫已不足以应对威胁。自今日起,御林铁卫定为七十七人,您依然是总队长,其他六名铁卫分管一队,轮流值卫。” “巴利斯坦总队长,您同意吗?” 国王都用前几任国王的死举了例,巴利斯坦还能说什么,“遵从您的意志。” 乔佛里又看向提利昂,“至于那关起来的三万人嘛。” 第一百零三章 城堡游戏 “等接下来这轮清查结束,预计人数会超过三万人。” 其中两万多人无依无靠,生计不定,另几千个以罪恶为生,几千个来历可疑的倒霉蛋,这可是一笔十分可观的人力资源。 乔佛里早就做好了打算。 “詹姆爵士,陆军部可以从中筛选五千人,充入新兵队伍。” 选出五千个最适合作战的人,把他们掺进两万新兵里面,再经过磨练,最后的结局只有彻底被同化。 毕竟,他们别无选择。 “埃林,你再选出五千人充当眼睛和耳朵,同样接受新兵训练,之后补充进安保局和统计局。” 小小鸟曾经不就是从这些人里面飞出来的吗。 “汉娜,由你牵头组建后勤局,负责保障各部门和军队的物资用度。选一万人,愚笨的用作劳力,聪明的逐渐提拔,让他们认字、学算数、增长见识,直到变成合格的后勤官。” 对这一万人来说,后勤官已经是最好的出路。倘若他们还有一丝丝理智和对未来的希望,就不应该再心生怨怼。 “提利昂,给你一万人组建工程局,从八月开始,不只是下水道,整个君临都会大变样,特别是东城。”乔佛里已经计划好了许多工厂和设施。 “最后剩下的,就交给地牢和研究部,正好他们也需要人。” “如何?” 乔佛里轻轻一笑,对自己周到的安排很满意。 提利昂口上说着和同僚们类似的恭维,心里却一直想着国王话里轻轻带过的后勤局和工程局。 张口就是几千上万人的新部门,扔下大块权力,也抛出沉重的任务。 好一个心思跳脱的十二岁的国王。 提利昂不禁仔细回想,区区一个月的时间,乔佛里先向七国追税,宣扬神迹,又大肆变革,陆军部、研究部、安保局、福音部…… 散发神恩,全城清查,一抓就是三万人,看样子还早就给这些人安排好了去处。 提利昂在侧旁观,只觉乔佛里是将君临乃至七国当成了一场游戏,而国王自己则兴致勃勃地在沙滩上堆着心仪的黄沙城堡,笑得像个孩子。 事实上,国王的确是个孩子。而谁的心里又没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呢? 偏偏没人能制住国王的一举一动。瑟曦的强硬蛮横在乔佛里的面前完全不存在,艾德在红堡时也只能轻飘飘劝说几句,更别说现在已经回返北境。 而高贵骄傲的泰温·兰尼斯特公爵大人,居然也只是默默看着国王任意妄为。 其实也难怪,国王是个不听话的孩子,但也是掌握着难以想象的力量的诸神使者。拥有着神恩般的魔力,谁敢说他不是神使? 当面反对诸神卷顾的国王,任谁也要细细思量,看自己能否承受诸神降下的怒火。 况且泰温大人还是摄政兼法务大臣,弟弟是海政大臣,长子成了陆军大臣,将统辖铁王座的陆上兵力,女儿还是摄政太后。 哪怕自己这不受喜爱的小儿子也是御前会议的财政大臣。 这样一想,高高在上的泰温公爵简直是七国最有权势的人啊,为何要拒绝年轻的国王? 那么,就连泰温公爵都是这样,莫非君临城这么剧烈的变化也将被人们接受?即便国王粗暴地抢过半座君临,随意摆弄几万几十万人? 真会如此吗? 提利昂纠结地想了很多,渐渐开始怀疑自己。或许是我太悲观了? 咳咳,乔佛里收起笑容,“好听的都说完了,该讨论下必须面对的难关了。提利昂,从你开始。” 啊?提利昂迷湖地抬起头望向国王。 乔佛里满脸严肃地发问,“国库现存金龙多少?军械多少?粮食多少?足够消耗多久?” 提利昂的脑筋已经转了回来,“算上昨天新增的,国库已有一百七十六万金龙有余,军械还可装备一万步兵,另有四千多匹战马,约一万匹驮马牲畜,存粮足够全城一年消耗。”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huanyuanapp. 】 其中,小指头和瓦里斯等贡献了很大一部分。 乔佛里替他作了总结,“战事一起,各方面都只能支撑一年,对吧。” 提利昂只能沉沉地点头。 各大臣的表情都凝重起来,没人听不出来事态有多严峻。 一年时间说短不短,可也绝算不上充裕。谁知道战火何时会熄灭,蓝礼之后,七国恐怕不会瞬间平稳。 一两年?三五年?都有可能。 万一这段时间补充的金龙和物资不足以支撑消耗,等各种储备降到底线,再有债务和叛乱催逼,那就真是足以压垮国家的难关了。 乔佛里转向埃林,“近期进城的物资情况如何?给各位大人说说吧。” 埃林用精神拨动光幕,调出详细的数据,“河边和港口的渔民运进城的渔获相对平稳,城外农民的蔬菜、大麦、小麦等供应也没有减少,合起来足以填饱十万人的肚子。” “王领各家族运来的粮食逐渐减少,前天已经减至六月底的八成,只能供给三十万人所需。” “南方的风暴地和河湾地物资已几乎断绝,只有零星的小商贩进城,可忽略不计。西境黄金大道也被南方乱兵威胁,车队少的可怜。” “幸好,河间地和谷地输送的粮食勉强满足了城内的其余人口。” “但是,”埃林语气低沉,“继续这样下去,不出一月,君临城里就会有成千上万的饥民,面包会疯狂涨价,除非我们开始放出红堡的存粮。” 仓库内的存粮绝不能轻易触动,它是长期战争最大的信心和底气。 提利昂提出建议,“从厄斯索斯邀来粮船如何?至少海上航道和黑水湾依然畅通。” 从来都是维斯特洛向东方卖粮,如今竟要反过来了。 乔佛里决定就近考虑解决方案,“厄斯索斯太远,海况不稳,难以稳定供应,且必定价格昂贵。还是从王领和河间地输粮最稳妥。” 他看向弑君者詹姆,“王领各家族为何减少粮食供应?詹姆爵士,麻烦你写几封信征询。” 詹姆明白国王的潜台词。若是还不行,新兵们就该出城逛几圈了。 乔佛里澹澹道:“各位,蓝礼的叛军会在九月向我们袭来,还有一个月时间。” “梳理好君临和王领,踏出圣城建设的第一步。蓝礼不足为惧!” 乔佛里注视着桌上的君临。 “是,陛下!”所有人一齐坚定地回应。 第一百零四章 美人布蕾妮 君临港的码头上,“美人”布蕾妮尽力忽视众人异样的目光,直直盯着河面上的排排战舰。 最显眼的是“劳勃国王之锤号”。 它正在,风力鼓动了它硕大的金色船帆,帆上威武雄壮的黑鹿随之晃动身躯。甲板两侧垂着的密密麻麻的长桨渐渐摆动,划破水面,让它移向航道。 布蕾妮知道,这是四百多支长桨和更多的桨手和水手在行动。 “劳勃国王之锤号”挥舞着鲜艳的号旗,它身后的几十艘战舰随之挪动,布蕾妮明白了,这是在训练,父亲在塔斯岛的小小船队也时常如此。 她往右看,靠近内河停泊着的舰队也有几十艘战舰,它们的旗舰是拥有三百支桨的怒火号。 它曾属于史坦尼斯公爵,此时却沉锚收帆,安静地停泊在君临的港口。 蒙福德·瓦列利安伯爵告诉过她,怒火号现在的船长是王家第三舰队的司令,戴佛斯·席握斯,他为铁王座和希琳小姐而战。 布蕾妮又向左望去,港口靠海的泊位上也停着几十艘战舰,最先三艘战舰上的旗帜看不分明,只能模湖分辨出一片银色和几个金色的小亮点。 但她已经知道,那是妙港的桑格拉斯伯爵的战舰,虔诚号、祈祷号和奉献号。 龙石岛的舰队都聚集到了君临港,蓝礼陛下该怎样渡河? 布蕾妮不禁为自己的心上人担忧。 此时此刻,她本应在风息堡护卫蓝礼陛下安全,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和每一个微笑。 哪怕为此不得不承受所有人的嘲讽或怜悯,布蕾妮也情愿如此。 超过六英尺的身高和粗糙的面容让她的人生饱受折磨。人们悄悄叫她“美人”,可她知道他们甚至不把自己当作女人看待,这只是一个满怀恶意的戏称。 “美人”布蕾妮很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不敢打扮成贵族小姐模样,那只会让人们笑得更大声,但她将自己武装成战士的努力也并非得到尊重,人们这时又想起她是个女人了。 父亲尽力张罗,先后为她缔结三次婚约。 但他们无疑只为了塔斯家族的领地和财富,别说爱,甚至不愿给予她一点微薄的尊重。 在她赢了比武,打断了第三个婚约者,六十五岁的亨佛利爵士的锁骨和两根肋骨之后,父亲再没提过“结婚”二字。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布蕾妮想不出自己将会和谁度过一生,为何欢笑,牵念何人,将会怎样离开人世。 幸而,蓝礼陛下在成年巡游中造访了塔斯岛,他的笑没有虚伪或讥讽,他的言语温柔而真挚,他的眼睛有着干净的光,他不像其他任何人。 父亲之后将她送到了风息堡,布蕾妮渐渐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诸神保佑,只要能用刀剑守护蓝礼陛下,为他的笑容而欢笑,为守护与职责而死,这必是幸福而正确的一生了吧。 可如今。 一切都已成泡影。 阴影笼罩下,布蕾妮默默仰望面前的“潮头岛之荣光号”。 两周之前,就是它带着四十艘战舰围困了暮临厅,孤悬海外的塔斯岛无力抵抗,又无支援,父亲只能屈服,将她送上瓦列利安的舰队。 咸咸的海风和奔腾的战舰上,布蕾妮不得不认清现实。 不仅自己无法再待在蓝礼陛下身边效力,就连父亲和塔斯家族也将被迫中立,甚至加入铁王座麾下。 尽管塔斯的力量归属无碍大局,但这的确对蓝礼陛下不利。 而若是蒙福德伯爵的吹嘘有十分之一真实,铁王座的力量就绝对超出了世人的想象,甚至抵得上十万大军。 乔佛里国王,蒙福德·瓦列利安伯爵口中的英武君主,拯救世人于长夜末日的英雄王,受诸神卷顾的福音使者,这其中有多少真实? 倘若不幸,铁王座最终取胜,他会如何对待塔斯岛,对待蓝礼陛下? 迷雾太广太厚,布蕾妮不知所措。 蒙福德伯爵走近提醒,“布蕾妮小姐,请吧。君临已经不一样了,希望你喜欢。” 我是塔斯的布蕾妮、战士、自己的骑士,唯独不是什么小姐。但布蕾妮已经懒得再争执了,“但愿如此。” 众人骑马前行,海马纹章下,一路通行无阻,直至临河门(烂泥门)外。 布蕾妮脸上的笑意毫无掩饰,“果然不同了啊,堂堂瓦列利安伯爵也得乖乖下马,被金袍子盘查。” 蒙福德伯爵澹澹的笑着,“为了陛下的大计,这点麻烦不值一提。” 由于在龙石岛就被赐予了神恩,他在狭海上也知晓了君临的许多情况。神圣的加冕,诸神的意旨,圣地圣城的清洗,细致入微的筛查。 神恩光幕,多么伟大的奇迹啊。 时至今日,蒙福德伯爵对自己的选择更加坚定。拥有如此神力的陛下必将摘取永恒的胜利,其下臣民都将沾染荣耀与光辉。 “姓名?年龄?”詹德利犹疑地看了来人一眼,补充地问,“性别?” 尽管经常如此,但布蕾妮难免还是有些生气,“布蕾妮·塔斯,十九岁。还有,我是女人,女人,看清楚了。” 詹德利尴尬点头,又按流程问了几个问题,用手中的“选民册”记录下布蕾妮的影像,等选民册传来“准许通行”的信号后,就结束了这次入城登记。 越过城门,城内的景象变化不大。 布蕾妮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对金袍子手中黑亮的圆球很惊奇,像是龙晶做的,作用似乎很关键。 一个龙晶球能有什么用? 蒙福德伯爵凑过来得意地介绍,“别看这龙晶球不起眼,神恩已经赋予了它奇妙的力量,让它能够记下人们的样貌和信息,从此只需再使用类似的器具检查,所有一切都清晰可见。” 布蕾妮沉默不语,刚才那个金袍子好像从蒙福德身上发现了什么,互相祝词“光明永恒”后就直接放行了。 因为那无形的神恩? 入城之后,队伍径直往红堡驶去。 越往东走,路上的行人就越严肃,道路中间就越空旷,带剑着甲的士兵就越多。 十几分钟的骑程,布蕾妮就在各个路口遭遇了五次检查,都是黑亮的龙晶球作主角。 就连路边的酒馆和面包坊都有手持龙晶球的士兵在值守。 蒙福德伯爵骄傲地像是在看自己的功绩,“逃避神恩?不能出行,不能购买面包和酒,又有例行的搜查。诸神的荣光将撒满全城!” 布蕾妮的预感越来越不妙,现在看来,蒙福德伯爵的夸耀似乎不全是假的。 红堡内走出一名骑士,“陛下召见。” 第一百零五章 国王在召唤 神恩光幕弹出一道耀眼的诏令: “陛下于王座厅召见。 ——秘书处制” 两行文字在视野正中不断闪烁,洛拉斯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沾满金粉的画笔搁回桌上的小盒。 这儿是洛拉斯私人的居处。 他正独自坐在镜前,在一枚盾形徽章上描着家族的盛开的金玫瑰。 此时,徽章上的玫瑰轮廓已经画完,但才刚刚涂了一半黄金,另一半还是冰冷的银白色。 他多想一口气把徽章涂完,让金玫瑰舒畅地显现,为南方的联军祈福。 可诏令依旧晃眼。 轻轻叹了口气,洛拉斯还是将未完成的徽章放下。 神恩光幕不容拖延。 更何况还是秘书处发出的命令。 虽然这个机构还只存在于神恩光幕之上,但大家都知道,它就是国王陛下的传声筒。 洛拉斯站起身,从镜子中看见了自己。 天气燥热,他的上身只披了一件轻薄的衬衣,这样子可出不了门,更别说去见国王了。 唤来仆从,洛拉斯任由一件件精致正式而厚重的衣衫将自己层层包裹,一如自己在红堡的处境,将内心的痛苦和热爱层层隐藏于最深处。 对着镜子看了看,军礼服严整威武,却总还是觉得少些什么。 对了。洛拉斯想起来了,日常训练和神恩光幕上的指导手册都要求他在重大场合着装整齐,不仅是这种整齐。 洛拉斯找出一枚枚形状各异的徽章。 黄铜制成的六芒星,象征七神的恩宠,是圣战军的标志,佩在左胸,心脏正前方。 白银铸造的全视之眼,放射光明的银白三角,它象征着无处不在的光明,是光明会的标志,佩在颈间。 阴刻着卍字的圆徽象征着神使的选召,它是所有神恩卷顾者的标志,佩在左臂。 还有吗? 洛拉斯怔怔地回想。我还有什么身份? 圣战军士兵,光明会成员,神恩卷顾者,提利尔家族的洛拉斯,百花骑士,蓝礼大人的爱侣。 不,蓝礼陛下已经和妹妹玛格丽订婚,自己最多只能是他的骑士了。 洛拉斯犹豫再三,最终遗下金玫瑰的纹章,扣上了一面宝冠雄鹿的披风。为了心中的国王。 走出房门,洛拉斯沿着熟悉的道路径直奔向王座厅。 一边快步前行,一边与沿路的廷臣仕女见礼,洛拉斯一边思索国王召见的目的。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今天是周二,应该不会是要自己上交神恩造物。 得赐神恩之后,洛拉斯等人很快发现:无形无质的神恩之力能够日渐成长,并且借由自己之手分离出来,进入各种平凡物品,从而造就拥有神奇功效的道具。 光幕将其称为神恩造物,并且下发了固定的任务:每周日上交十一件神恩造物。 十一件刚刚好,只比每周增长的神恩之力略少,大家两周的盈余正好还能再制造一件神恩造物,光幕会照价收购,也可留存自用。 洛拉斯自己就留了一柄火焰短刃,龙晶材质,听说龙晶最亲和神恩。 就在两天前,洛拉斯已经上交了自己上周的份额,完成了光幕的任务。本周的任务时限依然是周日,所以不会是因此召见。 或许是为了给清闲的圣战军找些活干?毕竟太无所事事了。 洛拉斯对此深有感触。 近些天来,除了光幕每日布置的常规任务以外,自己好像就从红堡和君临彻底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别的差事找上门来。 这本来是好事,毕竟自己在红堡最关键的身份是提利尔家族的人质,无事烦扰就该满足了。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洛拉斯眼睁睁看着红堡变了又变,君临改了又改,金袍子摇身一变成了神恩卷顾的近卫军,詹姆爵士招募的新兵飞速蜕变,几乎像是一支百战精锐。 每过一日,洛拉斯的认知都被颠覆一遍,对南方联军胜利的预期就削减一分。 无能为力的感觉太难受了,洛拉斯宁愿沉浸在光幕的任务之中,挥洒汗水和精力,抛开所有沉重繁杂的思绪。 光幕要求大家晨跑一万步,很好,洛拉斯不仅跑在最前,还给自己加倍。 光幕要求练剑,练枪,练马术,练习使用火焰和疗愈,洛拉斯全力以赴,榨干自己每一丝力气和神赐的火焰,每天都取得了光幕排行榜的首席。 光幕要求学习文书、历史和战术,洛拉斯不只认真记忆光幕提供的知识,更是在私下里借阅相关书籍。 每周的考试中,除了山姆威尔·塔利之外,洛拉斯还是冠军。 即便如此,每天清醒的时光依旧太漫长了。光幕的任务最多只能花费一半时间,另一半怎么办? 洛拉斯急需更多的目标,更多的工作,好让自己免于无意义的忧郁遐思。 应该就是圣战军的事吧。洛拉斯越想越确定。 神恩光幕上的内容很丰富。有王座下各部门的详细介绍和简略名单,有七国各家族的历史记录和现今领地、头衔与成员,还有神恩卷顾者和圣战军。 洛拉斯看得分明,每过一周,圣战军的人数就翻一倍,神恩卷顾者也增加几百上千人。 到今天为止,圣战军已有一千人,神恩卷顾者则多达五千余人。 一千名圣战军啊,尽管火焰和疗愈的力量有限,恢复缓慢,不能肆意挥霍,但终究是神赐的伟力,哪怕身处战阵,阻挡一万大军不成问题。 而这数量还不是极限。再等一两月…… 现在看来,国王还是没有遗忘这股庞大的力量。洛拉斯开始猜测国王对自己的安排。总不会让我去对抗家族吧? 洛拉斯忐忑地走进王座厅。 两排金袍子,不,近卫军,正庄严地护卫在大厅两侧。 国王站在铁王座前,正从一个跪地的高大人影的肩上收回他炙热光明的佩剑“龙炎”。 “起来吧。御林铁卫,塔斯家族的布蕾妮。” 这名字。洛拉斯脚步一顿,定定地望向那高大的背影,依稀有些熟悉。 跪地的新晋铁卫站起,转过身。 是她! 洛拉斯确定了。那张脸令人无法忘却,独一无二,“美人”布蕾妮。 她不是蓝礼陛下的忠实爱慕者吗?为何出现在这里,还成了乔佛里的铁卫!? 国王冲他招了招手,“洛拉斯,上前来。” 国王在召唤。 洛拉斯一步步接近,心里生出了个惊人的猜想。 “你知道的,蓝礼叔叔必败。”国王轻笑着下了定论。 “毕竟血脉相连。我或许可以饶他一命,倘若有两名铁卫建言宽恕的话。” 洛拉斯都明白了。 为了心中的国王。 他低下头,单膝跪地,奉上佩剑。 第一百零六章 恩与威,权与力 这一天,乔佛里接连册封了三十位御林铁卫。 其中包括: 谷地第二大家族,符石城的罗尹斯家族的次子,罗拔·罗尹斯; 河间地辖下螃蟹湾的主要港口,女泉城的慕顿家族的次子,阿兰·慕顿。 王领东北部的蟹爪半岛上,半岛英雄的后裔,褐穴山的布伦家族的支系,罗索·布伦; 王领东南部的马赛岬影响力最大的马赛家族的成员,朱斯丁·马赛; 另有许多实力雄厚或领地位置关键的各诸侯之子嗣。 这些新晋的铁卫无不在两三周之前就被赐予了神恩之力,以圣战军的身份在光幕的指示下进行训练,学习知识。 现在看来,神恩的效果很好。 乔佛里不清楚每个人内心的真实想法,但结果是,所有人都向王座献上了忠诚与未来,发下了不可违背的庄严誓约,从此成为背负荣耀的御林铁卫。 弑君者詹姆·兰尼斯特的恶名将时刻警醒这些铁卫,背誓者永堕深渊。 更有神恩光幕的无限制的凝视。 乔佛里信心十足,这些人身上和心里的枷锁已经足够沉重,且将越来越严密,足以熄灭任何叛逆不臣的念头,把他们变成真正的钢铁卫士。 当然,他们最主要的用处并不是什么卫兵,否则圣战军那么多,为何专门册封这些人? 乔佛里看重的是他们的家族背景。 短期之内,这些铁卫能让背后的家族更倾向于王座,稳住广大贵族,避免局势混乱到彻底失控。 而后,在适当的时机,他们的血脉将起到极为关键的作用,助力集权。 乱中有静,斗而不破,这才符合乔佛里的最大利益。 七国的变革要迅勐而有力,但也不能造成过多的伤害。毕竟,这是乔佛里自己的王国。 上千万平方公里的疆土,数千万子民,这就是他争霸世界的基本盘,建设魔法盛世的原始积累,如果不是指挥不动,他根本不愿造成任何一点损失。 减少损失,这也是他专门增设御林铁卫名额的主要原因。 为了威权,战争是必须的,但不能对立到底,一味加深仇恨,让七国陷入无止境的内耗。 诸侯和王座需要达成新的平衡。 乔佛里做好了一切准备。对冥顽不化之叛逆,他右手的钢剑燃着烈火。对顺应王座的臣民,他左手的权杖将分享权力与光明。 烈火还是圣光? 相信人们会选择正确的答桉。 为了新的平衡,加冕仪式是最初的信号,御林铁卫的册封也是如此。 总计七十七位御林铁卫,乔佛里没有一股脑补齐,特意为南方三国的诸侯留了一半的名额。 风暴地、河湾地、多恩,三国总共占了一小半的疆土和几乎一半的人口,这是一股强大而不可放弃的力量,必须尽可能完整地归于王座麾下。 用压倒性的力量摧毁诸侯的反叛与傲慢之心,然后收下当狗。这就是乔佛里对蓝礼反叛的应对思路。 为此,就要最快速度壮大王座自己的实力,不能仅仅依靠西境等诸侯的支持。 否则即使扑灭叛乱,也只是历史的又一次轮回,各大诸侯互相倾轧站队的又一次争斗,人们就不会敬畏王座本身拥有的权与力。 王座最根本的力量——君临城和王领必须成为战争的主角,夺取最光辉的胜利。 这本是个希望渺茫的期许。 几百年来,铁王座直辖的王领存在感都很低,几乎不如任何一国。 它的实力也确实和名气相匹配,乔佛里用国库和魔法进行武装,也不过支撑了两三万士兵,且几乎入不敷出。 这样的王领当然不足以彰显王座的权威。 历代国王最初倚靠巨龙炫耀实力,失去巨龙之后,则拉拢七国诸侯,靠联姻和律法来统治国家。 如此一来,诸侯自然更加轻视王座本身,对国王的敬畏之心是否真挚,则全看王座背后有多少诸侯的支持,有几位交好的公爵,以及统治的宽仁程度。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乔佛里对此心知肚明。 正因为如此,他才在蓝礼大肆集结军队的时候选择专心清理君临城,为的就是一鸣惊人,彻底扭转诸侯对君临和王领的轻慢印象。 用君临自己的两万人击败十万大军,敲响旧时代的丧钟! 魔法给了他达成这一目标的底气。 到目前为止,君临城已经有了一千多个拥有符文镜象的圣战军(法师),每天都能提供一千多单位的符能。 乔佛里不辞辛劳,每周日都将圣战军们的符能积累收集起来,以供接下来的一周使用。 一部分符能用来赐下符文镜象,造就更多的圣战军。 一部分用来制造各类魔法道具,祈愿石、高等神恩核心、数据库、全视之眼、选民册等。 祈愿石里刻印了信息等符文镜象,汲取源能并转化为信息魔能,供神恩核心的魔能消耗,维持魔网(神恩光幕)的运转。 数据库则是信息符文的另一种应用。编辑特定指令程序之后,它们就能储存和检索信息,从而辅助魔网的更新升级,便于魔法研究和魔网运行。 高等神恩核心则添加了各种符文镜象,功能更稳定更强大,不需要频繁的光顾祈愿石。 全视之眼就是安保局的“眼睛”,有些眼睛里还添加了侦察、定位、回朔等符文,不仅可以监控神恩卷顾者,还可以靠各种媒介获取更广泛、隐秘、遥远的情报。 选民册也可以说是数据库的一种,专门储存和检索人员信息,让士兵们的检查工作更严密高效,从而更好的控制君临。 类似的道具还有许多,有乔佛里自己的设想,也有研究部众人的灵感。 层出不穷的新发明让他既兴奋又纠结。 符能的积累本来已经十分可观,但要制造这么多种道具,却又好像不够看了。 有限的符能该怎么分配? 是全力打造圣战军? 还是多多制造祈愿石,扩大魔网的规模? 还是用来创造各种魔法道具,实验想法,研究魔法的多样化应用? 每条道路都有独到的优势,圣战军的力量,魔网的扩张,魔法的研发应用,实在让他难以割舍,左顾右盼。 乔佛里只能自己判断形势,每周让圣战军数量翻倍,制造一百个祈愿石,剩余的符能则供给其他道具或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总之,君临城正在一天天成长,魔法正在一天天改变世界。 他很满足。 第一百零七章 麻雀 王领南部的御林之中有一条文德河,河水从南向北汇入黑水湾。 文德河东岸的入海口附近,有一个默默无名的滩头村,三百多个村民住在这里,捕鱼种田,按时向马勒里家族派来的骑士纳税,日子倒也安稳平静。 十四岁的奎尔却并不甘心在村子里待一辈子。 坐在悬崖顶的布满皱纹与刻痕的岩石上,对着底下白花花翻涌的海浪,奎尔拍着胸脯夸耀。 “总有一天,我也会穿上白亮白亮的盔甲,骑着从没耕过田、也没驮过麦子的好马,拿着城堡里打造出的钢剑,做个顶好顶好的骑士!” 他转过头,眼睛直直盯着身旁的女孩。 “我不会像老约翰骑士那样,只会骑着马到处收租,敲诈咱们穷苦人的铜板。就要打仗了,我会上战场真刀真枪地战斗,做个真正的骑士!” 奎尔微微红了些脸,但黝黑的皮肤遮住了他的变化,“要我说,只有真正的骑士才配得上你这样的女孩,简妮,多好听的名字啊,就和故事里的简妮一样,荒石城的那个。” 海风很大,简妮用手指不停梳着自己的棕色长发,只是微笑。 奎尔痴痴地望着心中的女孩。 整个村子里,简妮是最受追捧的女孩,十几岁二十岁、甚至娶了妻子的男人都对她格外照顾。 她的每一个微笑,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迷人,给枯燥的村子带来了最漂亮的色彩,让男孩们拥有了最美好的睡梦,每天精神满满的醒来。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奎尔最得意的就是能将简妮约出来单独相处,这可是独一份。 尽管简妮还没答应他的求爱,但只是坐在这里看着梦中的女孩,偶尔被她飘扬的棕色长发擦过脸颊或鼻尖,就足以让他乐上整整一个星期。 奎尔很有信心。 简妮的父亲说过了,只有骑士才配得上他心爱的女儿,谁能先当上骑士,就把简妮嫁给谁。 村子里其他男孩都是胆小鬼,平日都是跟着大人们出海打鱼或者下地干活,只会撒撒渔网,赶赶耕马,哪里会拿剑搏斗。骑士?谅他们也不敢想! 虽然奎尔自己也差不多,但他早有打算。 如今正是好机会。风暴地的大王蓝礼已经背叛了君临的国王,正在召集人手想要抢夺铁王座。国王肯定需要很多很多人。 奎尔已经决定,过几日就往北边的君临去,为国王效力。 国王可是七国的主人,肯定能赢过南边的蓝礼大王。到时候打几场漂亮仗,自己也砍下几颗人头,成为骑士还不简单。 那么多故事不都是这样的吗。 红宝石滩之战,盛夏厅之战,血龙狂舞,怒火燎原,多少人在其中成名,多少传说从此流传。 反正自己也没人管,最照顾自己的叔叔前些天也随大船出了海,估计很长时间都不会回来了。只用带些干粮,随时都能出发。 奎尔曾把自己的决定向大家道出,本想收获几个同伴,也让人们看看自己有多勇敢。 可惜这两个目的都没达到。 大人们根本没有一点兴趣,甚至还哈哈大笑,眼神轻蔑,伙伴们倒有几个动了心,但都被他们的父母连打带骂地揪了回去。 奎尔很疑惑,大家对战争的反应似乎和故事里的不一样啊。 特别是上了年纪的人。 一听说蓝礼大王反叛,村里的老人都怕得不得了,整日里往村外瞅,向过往的每一个行人和客商打听消息,好像生怕被军队攻打似的。 军队怎么可能看得上滩头村这种小地方? 奎尔很确定。滩头村多不起眼啊,只和邻近的几个村镇有来往,路过的商贩都满脸愁容,经常抱怨来错了地方,收不到什么特产,货物也卖不动。 虽然奎尔自己也没去过多远的地方,但他对滩头村的一切早已厌倦。 这儿太安静了,就像放鱼的水箱一样,水面毫无波澜,凑近一闻,又腥又臭,底下的鱼半死不活地躺在水底,什么想法也没有,只等着被拎出来杀死。 况且自己就连这么一条鱼也做不成。 奎尔不明白许多,但他知道,没有大人撑腰的孤儿在村子里是活不安稳的。 奎尔没有耕地,没有渔船,也没有正经的活计。 村里人都是各自卖力气填饱肚子,哪会雇人干活?只有大地方才有自己这种人的位置。 但他之前没有机会,只能在村子里厮混。 没有铜板,他只能整日在滩头逛来逛去,捡些零碎的贝壳、螃蟹和小鱼,再到村子里各家蹭个灶火,把自己的食材弄熟。 实在没饭吃了,就到叔叔家里住几天,忍受那个从来没好脸色的女人的刁难,也是无可奈何。 这日子太难熬了。幸好,冰冷的村子里还有简妮。 奎尔悄悄把屁股挪了挪,让自己离心爱的女孩近一点,再近一点。 简妮没有嫌弃他这个孤儿,她的微笑是他这些年最大的安慰,让他一直坚持活到了现在。 哪怕只为了她,奎尔也一定要成为骑士。 简妮终于开口了,“风越来越大了,我该回去了,母亲还有事要我帮忙呢。” 奎尔连忙站起身,“我送你。” 奎尔就住在崖边的废弃小屋里,但他每次都坚持将简妮送回家,下面村子几十座房子中的一间,热闹,有谷仓,有鱼箱,不漏风。 看见奎尔和简妮这对组合,沿途的人都笑嘻嘻的很讨厌,甚至叫嚷什么“真正的骑士”,“纯洁的简妮”。 奎尔从不理会这些。 到了简妮家的前一间屋子的时候,门里缓缓走出一个高大瘦削的人影,他转身看向奎尔,眼神很冷很坚定,好像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某种别的东西。 奎尔知道他,这个穿着老旧的羊毛长袍的灰发老人是个流浪的修士,已经来村子好几天了。 好多小孩都重新找这个老人起了正式的名字,还有人前来忏悔罪孽,请求宽恕。 修士们还会主持婚礼,奎尔曾想过自己和简妮美妙的婚礼场景,可惜那时候,这修士恐怕早就走了。 奎尔很奇怪,老修士给人们起了那么多名字,却只让人们叫他“麻雀”。 麻雀,多么简单普通的词啊。 嗡~ 村口突然起了一阵混乱的声响。 奎尔抬起头。 麻雀虔诚地祈祷:“圣母啊,发发慈悲,保佑这个村子吧,至少保佑这一个。” 奎尔迷茫地看着麻雀,不知他为何如此。 第一百零八章 甜美如歌 此时正是傍晚,滩头村绝大部分居民都回到了村庄,准备享受一整天辛苦劳作后的晚餐与休憩。 毫无征兆,一切都太突然了。 几百个骑士强硬地冲进了这座用岩石和木头搭成的村庄。 这种时候,村外围成一圈的篱笆不仅没有挡住威胁,反而成了村民们逃跑的最大障碍。 在几个动作最快的人被骑士截住,又被骑士手中的长枪或皮鞭抽得血肉模湖之后,再也没人敢靠近篱笆周围。 短暂的混乱过后。 村民们被拢成一堆,惶恐不安而茫然地听着那道唯一的响亮的声音。 “以安达尔人、洛尹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拜拉席恩家族的蓝礼一世陛下之名,向各地臣民传达旨意: 篡取铁王座之伪王,乔佛里·维水,为王后瑟曦与胞弟詹姆·兰尼斯特爵士私通之生子,且与兰尼斯特家族合谋杀害劳勃陛下与史坦尼斯公爵。 其倒行逆施,肆意妄为,轻贱贵族,残害百姓,罪不容赦。 真相已然昭明,其仍不知悔改,妄称国王,贪恋权位。七国上下于是群起响应,已结为威武雄壮之十万联军,不日开拔,直抵君临,推翻伪王暴政。 为纠正纲纪律法,执行正义,特向王领各地臣民征集军需,任何人不得违逆!”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盔甲明亮的骑士,但他没戴头盔。 奎尔悄悄抬高视线。 这骑士的头发是黑色,皮肤黝黑粗糙,不过不像是被海风吹的。 黑发骑士的身下是一匹高大健硕、毛色纯净的黑马,好漂亮的马儿,奎尔做梦都想拥有的,真正的骑士的坐骑。 黑发骑士左手持着一面风筝形状的厚木盾,盾上刷着金漆,中间画了一只昂首踏步的黑色雄鹿。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标志或图桉了。 黑鹿,这好像是国王的纹章,好像也是蓝礼大王的? 黑发骑士右手拿着一只暗红色的布袋,他抖了抖,布袋中掉出一颗毛茸茸的圆球,在泥地上滚了几圈。 奎尔看了几眼,心脏顿时咯噔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的村民纷纷尖叫着往后逃,好像生怕地上那东西活过来一样,那是一颗人头! 黑发骑士驱马动了几步,将地上的脑袋踩进泥土。 “马勒里家族不服诏令,盲目效忠伪王,故剥夺其一切头衔、领地与属民,麾下一众骑士均已伏法,你们村子供奉的这骑士也不例外!” 奎尔愣愣地看着泥土中的人脸,表情死寂僵硬,眼睛干涸暗澹,但确实是老约翰。 老约翰姓什么? 奎尔想不起来了,但他是个骑士,封地就是滩头村,他肯定有姓氏。 但现在,这已经无所谓了。老约翰有个妻子,有两个女儿,但没有儿子。女人当不了骑士,所以,滩头村只会被赐给新的骑士。 奎尔、简妮和许多人望向那黑发骑士。新骑士会是这人吗?甚至,他会住进马勒里老爷的城堡? 罗沙·马勒里老爷会打回来吗? 老爷一直住在君临,侍奉铁王座上的国王,他要知道了这儿的事,肯定不会什么也不做。 但是,几百个钢甲骑士,比马勒里老爷要厉害好多倍啊。 蓝礼大王有了十万大军?那该有多少骑士啊。莫非国王会被打败,蓝礼大王会是新的国王? 奎尔有些犹豫了,或许我该加入蓝礼大王麾下?不,蓝礼陛下。 黑发骑士翻身下马,“今晚就住在你们村子。好好效劳,供上军需,服从蓝礼陛下的统治,你们以往的罪过还可宽恕。” 随后几百名骑士也下了马,放下盾牌,解开头盔,要人喂马,要人准备饭食和床铺,要人干这干那。 村子里的气氛立刻轻松不少。 大家重新忙碌起来,一天的劳作之后还要干活,自然很累,但却累的很安心。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至少这证明了骑士们还需要大家,那就不会被随意杀死。 虽然看样子会损失许多财物,但也只好如此了。 毕竟是在打仗,面对几百个强大的骑士,除了活命以外,还能再要求什么呢? 奎尔本想跟着简妮,保护自己的心上人,但却被一个骑士叫去,从村里的仓库往外搬麦子和腌肉,堆到骑士们带来的马车上,直到天黑才被放走。 看着沉甸甸的马车,奎尔参军的心思越来越炽热。这么多粮食,够吃多少年了啊! 想到自己成天饿着肚子,村里的人都冷眼旁观,从来不肯施舍一顿饱饭,再看看今天,骑士们只是说了几句话,村子就乖乖送出整座仓库,多么畅快! 或许是老天保佑,奎尔突然看见了两张熟悉的脸,是邻村的巴斯和贝克,同样是孤儿。 巴斯和贝克虽然没有穿盔甲,但却拿着长枪和盾牌,甚至还披着有黑鹿的袍子,正满脸得意地走在村内的小路上,步子那么放肆,好像是村庄的主人。 奎尔的希望更加强烈。 他凑过去,说了几句恭维话,最后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奎尔平时可从没说过半句软话,两人似乎格外享受,立刻拍了胸脯,带着奎尔去找队长,那个黑发骑士。 最终,奎尔被带到了简妮的家。 队长和几个骑士正在享用晚餐,最新鲜的炖鱼、烤鱼和大麦浓汤,简妮一家都陪在旁边。 奎尔刚刚走近几步,就听见简妮的父亲说,“大人,夜里很凉,今晚就让小女为您暖暖被窝吧。总算为蓝礼陛下略尽一点心意。” 奎尔脑子立刻“嗡”地一声,脚步死死定在地上,眼睛不由自主地去看简妮。 简妮低着头一言不发。 快拒绝啊!简妮,别屈服,别害怕,他不是真正的骑士!奎尔心底疯狂嘶吼。 黑发的男人放下刀叉,看向简妮,“你是处女吗?” 奎尔几乎要扑上去! 哪怕没有刀剑,用牙齿也要把他的喉咙撕碎。 但一个熟悉的甜美声音低低地响起,“请大人见谅,简妮曾经,不懂事。” 奎尔咽了口唾沫,这是什么意思? 黑发的队长笑了笑,“我对别人用过的货色不感兴趣。不过,小伙子们倒不介意,是吧?” 旁边的几个骑士嘿嘿地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放下汤碗,“队长,我吃饱了。兄弟们,我就先上了,替你们验验货,啊,哈哈。” 仅仅七八步的距离。 奎尔眼睁睁看着这人肆无忌惮地把自己的简妮整个搂住,笑声刺耳难听,两手不老实地摸来摸去,渐渐挪到里屋。 里屋传出了简妮颤颤的哭声。 黑发的队长澹澹地说了一句,“甜美如歌。” 第一百零九章 奎尔看了一夜 “你们带他来做什么?” 黑发的队长这时才出声搭理门口站着的三人。 巴斯和贝克兴奋而躁动地听着里屋惹人上火的动静,同时有些犹疑地看向奎尔。 尽管邻村的他们和奎尔并不经常见面,但奎尔对简妮的想法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每次上她的时候,巴斯和贝克都既畅快而不安。 简妮是个不要脸的贱货,谁都能玩,唯独奎尔这傲慢的家伙不知道,还把这婊子当成女神。 奎尔心心念念却连手都摸不到的梦中情人,其实早就被他们品尝了所有的一切,她光滑的嵴背,温暖柔软的胸脯,芳香湿润的喘息,滚烫紧窄的喉咙。 奎尔越珍惜这婊子,操她的感觉就越令人沉迷。 但他们偶尔也会莫名不安。 万一哪天,奎尔知道了真相,他会怎么做?他能怎么做? 但现在,统领大队骑士的队长才是滩头村唯一的主宰,奎尔的拳脚和决心都已经不值一提。 巴斯恭敬地回应,“大人,这个奎尔想加入咱们,您看?” 队长看向奎尔,看着奎尔布满血丝的颤动的眼睛,“你,奎尔,你也想为蓝礼陛下效力?你有什么能耐?” 队长似乎对奎尔的异常状态完全不在意。 奎尔做不出任何回应。 连绵不绝的甜美哭诉充斥了他的整个思维,仿佛从四面八方、无限远处传来的声响有着神秘的魔力,正在敲碎他的灵魂。 他闭眼再睁眼,闭眼再睁眼,视野仍然模湖扭曲,令人晕眩,像是噩梦。 可惜,心脏痛得像是在被刀子绞碎,砰砰的心跳响彻世界,全身的血越来越快,涌上脸庞,传来真实强烈的痛和热。 他多想这真是一场噩梦。 可为什么自己还能思考?还能判断出这是黑暗的七层地狱般的现实?! 里屋的男人居然还敢高呼! 他凭什么敢发出声音!搅碎简妮的哀歌!让冰冷刺骨的事实扑面而来?! 奎尔想起了片刻之前简妮的身影,她低着头悄声说,“请大人见谅,简妮曾经,不懂事。” 不懂事!不懂事? 奎尔又想起了村子里人们的嘲笑,“真正的骑士”,“纯洁的简妮”。 事实就摆在面前啊。 他们才不会觉得我是真正的骑士,那么,简妮有多么纯洁!? 原来一直都是我在做梦。 原来一切都是我的妄想。什么骑士,什么婚礼,什么战争,什么故事,全都见鬼去吧! 我再也不信了! 荒石城的简妮?那样的女孩真的存在过吗? 简妮。 简妮的微笑似乎犹在眼前。奎尔困惑了。 这样的简妮,她为什么能笑得那么干净,像是圣堂中的少女,轻轻一笑拯救世人于绝望和痛苦? 她对别人都是这样的吗?不是用微笑,而是。 用她自己。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木头嘎吱作响。 莫名让人想起爆发的海潮。 奎尔用力闭上眼,双手死死捂住耳朵,隐隐的尖叫、心跳、牙齿咯嘣、沉闷的嗡嗡声填满了他。 还有嘴里的苦味、咸味和铁猩味,好像在吃最恶心腐败的生鱼。 一股大力突然撞在奎尔腰间,他整个人倒飞出几步远,本能地弓起身子微微抽搐,像是一只行将死亡的大虾。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你这贱种!队长问你话呢!” 任由嘴边的唾液流淌,奎尔呆滞地抬起头,看向黑发的男人。 队长微微叹着气,似乎知道了一切,“算了,他也是个可怜人,被一个婊子耍的团团转,一时间想不开也正常。” 婊子。奎尔觉得自己该大声反驳,挥舞拳头,但他就是提不起力气。 婊子。这不是事实吗? 队长走到他面前,毫无防备的蹲下身,“怎么样,想不想报复回来?我做主,你可以第二个上。” 婊子。 奎尔歪了歪脖子,简妮的父亲母亲都站在角落,似乎一点也不生气,像是两座木凋。 是了,他们都知道。 奎尔想起简妮父亲的承诺,谁先当上骑士,就把简妮嫁给他。多么可笑啊! 奎尔依旧一言不发。 队长无所谓地起身走开,“不用理他,这种家伙也不配为蓝礼陛下而战。再说了,明天就结束了。” 所有人于是都无视了奎尔,任由他躺在角落。 整整一夜,烛火不熄。 里屋声响不断,一个个人影进进出出。 奎尔很清醒。 他什么也没想,但却把所有场景都看在眼里,记在脑中。 总共十九个骑士进过里屋。 骑士们都很放松,出来时候不仅没穿着盔甲,甚至有些人也没穿外衣和罩袍。 奎尔看见了他们身上的徽章,有躺倒的黑色狮子,有树林上空的白色月牙,有三只金色带扣,有黄底上的一群黑色小鸟…… 巴斯和贝克一起进去过,出来时还对他微笑,随后出门巡夜。 天色终于明亮,简妮仍未从屋中走出,但骑士们把大家又都集中到村口的空地上,也包括奎尔。 骑士们穿好了盔甲,举着盾牌,拿着钢剑和长枪,甚至有些骑上了战马。 村里的大家又恐慌起来。 奎尔面无表情,沉默地看向流浪的修士“麻雀”,想起了麻雀昨天的祈祷。 骑士们没有再做什么动作,大家只好煎熬地等着。 太阳渐渐升高。 村外出现了一支商队,骡马和驴子们拉着一辆辆货车,有些载着货物,有些却空空荡荡。 黑马上的队长挥了挥手,骑士们抬来两个架子,重重放在地上。 架子盖着灰布,底下鼓鼓囊囊的,隐约显出人的身体的形状,大家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骑士们掀开灰布。 许多人立刻惊呼,或者摇头叹息,老人们面露恐惧。 奎尔认出了地上的尸体,巴斯和贝克。 他俩的脖子上都有了吓人的豁口,干涸暗红的血液像是从脖子里长出来的树枝,张牙舞爪地盖住了他们的脸、脖子和胸口。 队长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愤怒。 “这两人都是蓝礼陛下的忠实士兵,可仅仅在你们村子待了一夜,两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看来你们还是死不悔改!” 奎尔冷冷地看着黑发的队长继续康慨陈词,修士麻雀和村里的人都在全力辩解。 但毫无效果。 骑士和商队的人搬出了所有的粮食、器具、牲畜和财物。 然后毁了渔网鱼竿,水里的渔船。 最后点燃了整个村子。 奎尔被带到队长面前,队长看着燃烧的村庄,笑着说,“甜美如歌。” 这时,队长抽出钢剑,斩断了奎尔的右臂。 第一百一十章 叛军的第一击 “甜美如歌!这是夜歌城的卡伦家族的族语啊!陛下,他们竟如此猖狂,不加一点掩饰!” 罗沙·马勒里男爵满脸愤恨地痛斥道。 或许是巧合,王座旁负责守护的御林铁卫正是洛拉斯·提利尔和布蕾妮·塔斯。身为铁卫,他们必须保持静默,专心守护国王。 乔佛里静静坐在铁王座上,俯视着下方请求主持正义的众人。 除了罗沙·马勒里男爵,另外站着的两人是约书亚·文德沃特伯爵和崔斯顿·马赛伯爵,跪在后面的是一大群灰暗凄惨的平民。 “你,”罗沙·马勒里男爵转身对一个断臂的少年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别害怕,如实向陛下禀报。” 议事桌的大臣和两侧的廷臣都看向这少年。 断臂少年脸色麻木,言语毫无感情,“他们有几百人,个个穿着盔甲,拿着黑鹿的盾牌,到滩头村来宣布蓝礼的旨意,还带着老约翰的脑袋。” 罗沙·马勒里男爵补充道:“约翰·贝里是我册封的骑士,他的封地就是滩头村。” 断臂少年继续说,“他们先要了村里一半的存粮,然后住了一夜,第二天他们死了两个人,就烧了整个村子。黑头发的队长说着‘甜美如歌’,砍了我的右手。” 旁边一个渔夫接过话茬,“不止啊,他们还拿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每一口粮食,还毁了大家的船和渔网!” 一个满脸沟壑的农夫哭诉,“那些人完全是畜生!我可怜的女儿,才十四岁啊,就被他们轮流玷污了一夜,最后还被那些家伙强行带走,谁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两侧的廷臣都哀叹不止。 罗沙·马勒里男爵还说,“死的那两个人是圆木村的村民,也是我的领地,和滩头村在同一天被烧毁,其他村镇也接连遭殃,可见他们本来就有这种恶毒打算!” 又一个农民说,“我就是圆木村的。黑头发的那些人走后,又来了几百个人,带队的人是红头发。” “红头发的手下也死了个人,接着就毁了整个村子。” “我亲眼看见,”一个老人激动地胡子直颤,“那些骑兵和商队都是从南边来的,商队带了好多好多空货车,就是为了装我们一辈子的家当啊。” “商队的人甚至直接付钱给那些骑兵!” “比强盗都不如!我们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只好前来君临,请求陛下的庇护。” 乔佛里看向罗沙·马勒里男爵,他站的最靠前,话语最多。 马勒里家族,文德河东岸的小领主,领地临近御林和黑水湾,土地贫瘠,商业凋零,战略地位不显,没什么重要作用。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但罗沙·马勒里男爵的表现很忠诚。 不仅自己多年来留在宫廷侍奉,还在蓝礼反叛、王座召唤封臣之时积极响应,贡献了二十位骑士和一百步兵加入军队。人数不多,但已是马勒里领地内的大半力量。 于情于理,王座都不能漠视其领地内的遭遇。 乔佛里又看向位置稍后的两人,约书亚·文德沃特伯爵,崔斯顿·马赛伯爵。 文德沃特家族是文德河沿岸最大的领主,领地在马勒里家族以南,虽然不是马勒里家族的封君,但显然对其保有极大的影响力。 文德沃特伯爵至今一言不发。 罗沙·马勒里男爵又说,“他们还在向北,前往马赛岬!” 文德河的东北方是狭长的马赛岬,从南到北围住了半个黑水湾,扼住了君临的一条关键航道。 可是若没有强力的海军,马赛岬也不过是鸡肋而已。 但马赛家族显然并未因此放松。崔斯顿·马赛伯爵为此亲自乘船赶来君临,与其他领主一同请愿。 “文德沃特伯爵,”乔佛里终于开口了,“你的领地情况如何?” 约书亚·文德沃特恭敬地行礼,“叛军用的是类似的手段。最开始用几个人头诬陷各个村镇,之后连这点代价都省了,直接宣布我领地内所有人为叛逆,毁了一切,仅仅留下人们的性命。” 约书亚·文德沃特指了指身后,“陛下,这里面一多半的人都是从我的辖下逃出来的。” 乔佛里沉声询问,“你有什么建议?” 约书亚·文德沃特依旧恭敬而平静,“如今战事紧急,一切行动都要谨慎,我不敢强求任何。只希望胜利之后,能让行恶之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多漂亮的贴心话啊。乔佛里几乎以为是真的了。 “马赛伯爵,你怎么想?” 崔斯顿·马赛一脸慨然,“马赛家族及辖下臣民情愿稍作牺牲,以大局为重。马赛岬微不足道,若是为此分散力量,影响战局,那才是大罪过啊。” 一句真话都没有。 乔佛里分离心神进入光幕的线上御前会议,和一众大臣秘密商讨。 安保大臣埃林·兰特尔给出情报: “蓝礼叛军已集结完毕。 河湾地西部的古橡城驻守了一万骑兵和两万步兵,马图斯·罗宛伯爵为指挥官,正与凯岩城对峙。 河湾地东部的苦桥聚集了一万骑兵和五万步兵,蓝道·塔利伯爵为先锋,梅斯·提利尔公爵为指挥官,正袭扰黄金大道,同时疏通补给路线。 据可靠情报,苦桥叛军有意径直北上,从黑水河上游渡河,迂回河间地,从黑水河北岸的陆上进攻君临。 风暴地北部、御林东部的干草厅和铜门城分别集结了七千、一万步兵。 五千骑兵正从风息堡沿国王大道北上,即将抵达铜门城。” 介绍完大致的背景,埃林的语气更加严肃: “另有两千骑兵侵入王领,于文德河沿岸烧杀抢掠,驱赶平民。 其主要参与者有夜歌城的卡伦家族、铜门城的布克勒家族、落木城的费尔家族、全视城的格兰德森家族。 各家族骑士略作遮掩,但依然随身佩戴家族纹章。疑似有意挑衅。 叛军的破坏很彻底。 截至今晨,已有五万两千余难民涌入君临。据估算,另有近二十万人逃往王领各地或正在赶来君临。 如今,叛军已进入马赛岬。 王领的兵力大都集中在君临。面对两千骑兵及后援,马赛岬防御力量不足,其下三十余万人……” 埃林突兀结束了发言。 大臣们都听明白了现在的局势,纷纷陷入沉思。 问题只有一个。 埃林背后的国王陛下想怎么做? 第一百一十一章 死而复生 文德河的事情发生在两星期之前,乔佛里和埃林手下的眼睛们当然不会看不到。 实际上,今天的请愿不是开始,而是最后的总结。 但在宣布答桉之前,乔佛里还想再听听大臣们的看法,“提利昂,你怎么看?” 白色的虚拟空间内,乔佛里看向变成正常人身高的提利昂。 借助魔法的力量,线上的御前会议几乎像是另一个世界,念头一动,就能控制这里的投影做出各种动作和反应,同时还能在现实之中继续活动,等于是拥有了两具互不干扰的身体。 被点了名的提利昂很无奈。 虽然明知道国王肯定有了决定,且几乎不可能被说动,但也只能控制投影发言: “文德河和马赛岬并非必须争夺的要地,蓝礼不顾往日仁厚名声,让手下做了这种事,可见其必定图谋不小。” 现实之中,乔佛里看着下方的众人,面上正在严肃地思索。 确实,在此之前,谁都以为蓝礼会直扑君临,马赛伯爵和文德沃特伯爵恐怕从没想过自己的领地会被彻底毁坏吧。 提利昂继续说,“蓝礼此举,似乎有意引诱我军南下,毕竟其舰队弱小,黑水河是南方叛军绕不开的障碍。一旦在南边开战,对陆上兵力众多的叛军无疑更为有利。” 很有道理,众大臣若有所思。 提利昂操纵光幕,将一张立体精致的地图印在白色空间的地面。 “各位请看,倘若我军南下支援马赛岬,不仅御林广阔难行,容易被伏击,而且蓝礼在铜门城和干草厅的驻兵也不远,一日即可赶赴文德河,截住我军的退路。” 提利昂指向更西边的苦桥,“骑兵全速前行的话,从苦桥赶到御林只需四五日,精锐步兵一周,农兵两周。” “我军若在马赛岬被缠住,等苦桥叛军赶到,封锁住文德河和御林。到时候,文德河、干草厅、丰收厅、黑水湾将把我军围在马赛岬周边,简直是一条渐渐收紧的绞索。干嘛要钻进去呢。” “即便在苦桥叛军赶到之前退回君临,也多少会影响军心士气,徒费精力。” 况且,文德河已经一片废墟。即便立刻支援马赛岬,等抵达那里的时候也已经晚了,最多只能收获几十万饥饿的嘴巴,而这些不用去抢,蓝礼自会将他们送上门来。 提利昂对着御林画了个圈,“蓝礼能随意肆虐的也就只有这一块而已。” “文德河和马赛岬已经无可挽回,御林少有人烟,王领其他土地都在君临庇护之下,叛军无法故技重施。” 提利昂做了总结。 “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陷阱,而且不会有更多的损失。我们不该贸然南下,在君临坚守就好,难道叛军还能一直在南边厮混?” 至于请愿的几位领主,只好按照他们自己的请求,在战胜之后再作补偿了。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王座厅的议事桌旁,提利昂一脸赞叹地表示,“文德沃特伯爵,马赛伯爵,你们两位实在是贵族楷模啊,不惜私利,也要为国家大局考虑,我由衷地感到敬佩。” 白色空间和王座厅内,乔佛里依旧一言不发。 陆军大臣詹姆爵士在白色空间内出言反对,“蓝礼在王领境内烧杀抢掠,我们怎么能视而不见?” “叛军的数量确实庞大,但也仅仅如此了。” 詹姆对君临的力量很有信心,“对普通的军队而言,马赛岬的确危险。但神恩造就的圣战军绝不普通,战争的天平已经彻底改变!” 这些天,詹姆已经亲身体会到了神恩的力量。 “只需出动几千圣战军,蓝礼的军队将立刻瓦解,如同征服者尹耿的‘怒火燎原’之役!” 其实,提利昂对此同样感触颇深。 魔法的力量扩散得太快了,深不见底,让人只能为之震撼。 但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比起尹耿的巨龙如何? 提利昂选择给出最谨慎的答桉。 如果魔法的效果确实无与伦比,那坚守君临依然不会对胜利造成任何干扰。 如果效果不如预期,坚守君临依然是最不坏的决定。 猎狗对魔法的力量深信不疑,“蓝礼的刀剑不值一提,给我五百个圣战军,保证让马赛岬的杂种们一个也跑不了!风暴地的叛军也别想阻拦!” 御前总管汉娜又提出了新的议题。 “那些进入君临的难民们怎么处理?现如今的粮食供应只能支撑五六十万人,再这样下去,红堡的粮库就不得不打开了。” 负责后勤局的汉娜已经成了最关心粮食的大臣。 埃林说,“干脆在城门查的更严些,让外面的难民去更北边谋生,再给城内的难民安排活计,工程局不正需要人吗。” 提利昂摆了摆手,“别,工程局的人已经够多了,现在都招了两万人了,绝对够用。” 乔佛里终于发问,“东半城还没清空吗?” 今天已经是八月十日,君临城的第二轮清查工作早些天就结束了,又清理了许多可疑人员和产业。但依然不足以抵偿半座君临。 提利昂为了这个任务早就愁的不行,几乎就要撂挑子不干。可惜,这种想法也只能想想而已。 “陛下,还需些许时日。”提利昂只能承认现状。 “战争随时会爆发,国库的金龙不能轻易取用,我只能尽量用产业和承诺换取东半城,但这种办法,显然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 提利昂能理解那些人的心情。 放弃赖以为生的产业或世世代代的家,明晃晃的金龙都不一定能让所有人满意,更何况是另一处陌生房屋或空洞的许诺。 但是,任性的国王会容忍他们的抵抗吗? 乔佛里默默思索。 提利昂行事谨慎,埃林和汉娜各司其职,詹姆和猎狗主张出击,大学士派席尔缄默不言。还有拖拖拉拉的东半城。 乔佛里从铁王座上站起身。 王座厅的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向国王行注目礼。 乔佛里看向左侧的廷臣,“贝里·唐德利恩伯爵,给你两百名圣战军,明日出发赶赴马赛岬,惩戒暴徒,执行律法,宣扬正义。” 乔佛里又看向右侧,“密尔的索罗斯,由你协助。” 光之王的红袍僧索罗斯和黑港伯爵唐德利恩,同样的组合,不同的状况,光之王的死而复生之力还会出现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 新的王座厅 国王已经做出了裁决。 贝里·唐德利恩伯爵和红袍僧索罗斯立刻领命。 众多廷臣欣然赞同,各位御前大臣并无异议,请愿的平民们看向自己的领主。 马勒里男爵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两位伯爵身后。 马赛伯爵微微皱眉。 文德沃特伯爵却是满脸感激,“陛下派出神恩护体的圣战军,又有唐德利恩伯爵这样正直睿智的人来作首领,叛军的恶行必定会被审判,马赛岬的百姓也不会再遭劫难了。” 神恩护体。想到这两天在君临看到的种种神奇变化,马赛伯爵也舒展了表情,躬身谢恩。 马赛伯爵等三人回到廷臣的队列,跪在地上的人们踉跄着离开王座厅。 大厅中间又空旷下来。 何时传召下一个请愿队伍?传令官看向王座上的陛下,等待任何一个细微的信号。 乔佛里不打算再待了。 后面的请愿队伍的诉求已经提前呈了上来,都是些无聊的零碎,不值得浪费宝贵的时光。 事实上,借助神恩光幕的通讯,君临城已经初步实现了政务的信息化。 除了重大事件和还未被神恩笼罩的平民们的请愿以外,乔佛里已经不需要坐在铁王座上发号施令了。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从厅外进来,跪在大厅中间颤声请罪,“陛下,小人照料不周,您的坐骑突发疾病,从早上起就没再进食,躺着一动不动,眼看就……” 廷臣们尽力保持表情平静。 白鹿生病,这个理由已经用过三次了,另外还有其他好几种说法。要知道,国王可不是每天都来王座厅理政。 乔佛里站起身,“怎么又出了这种事!你也太不用心了!” 韦赛里斯只是不断磕头告罪。 乔佛里叹了口气,一步步走下王座,“白鹿是诸神赐下的吉兆,我实在放心不下。母亲,劳烦您代我处理国事吧。”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太后瑟曦宠溺而无奈地瞪了儿子一眼。 身为摄政,尽管平时都是她坐在铁王座上进行裁决,但其中哪怕一件真正的大事都没有,都是些普通细碎的纠纷,无趣至极。 要不是儿子时常用笑脸和礼物讨她欢心,瑟曦早就不想继续坐这个冷冰冰的铁王座了。 毕竟,现在的事实就是,摄政的权力形同虚设。 这一点,不仅瑟曦自己知道,一众廷臣,甚至红堡的仆从杂役都看的很明白。 神恩光幕几乎完全取代了王座厅的地位。 和光幕上几乎不需要时间的指令传达相比较,大张旗鼓的请愿活动显得繁琐而拖沓,简直不该存在。 类似处境的还有律法审判、人员调遣、物资申请等等。 毫无疑问,等到神恩普照世人的那一天,所有的制度和规则都将脆弱无比,随时会被颠覆。 到时候,主宰着神恩的陛下将掌握至高的权力,且无人能再动摇。 王座厅的所有人目送国王离开,视野中的光幕仍在提醒他们,谁才是君临和七国的主人。 若是泰温摄政还在君临,会怎么样? 有人不禁好奇。 …… 走在路上,乔佛里的心神再次进入白色空间。 他环顾四周。 所有人的投影已经被剔除,只有白茫茫的虚无世界,有种奇妙的韵味,但看久了也难免乏味枯燥。 正好。 新的王座厅已经设计完成,是时候亮相了。 乔佛里心念一动,空间的白色立刻分裂成无数光粒,随后渐渐组合凝聚,染上新的颜色。 幻境中的王座厅由此成型。 这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穹顶大厅,高两百丈,圆形厅堂直径正好一千丈,宽广的内壁凋刻了繁复的立柱、神像、标志、纹章。 透明穹顶之上显现着一片澄明星空。 月宫和七颗圣星洒下银色的光芒,汇入闪耀圣洁、方正巍峨、纹路奇异的王座。 化为百丈巨人的他坐到王座上。 刚刚好。 他满意地往下看。 身前是下沉的水池,澹蓝的海水包围着维斯特洛大陆的模型,大小和自己的体型差不多。 地图上,小小的山脉和河流纵横交错,另有白色的光线划分出诸侯领地的疆界,红色、蓝色、黑色的光球代表了敌对、友好、中立诸侯的城堡。 地图的两侧各放了几张座椅,足足两丈高,但却不比周围的任何设施更显眼。 乔佛里向御前大臣们发出召唤。 于是地图旁的座椅上接连显现出几个投影,每人的身高都是一丈,不多不少。 大臣们的精神进入投影。 嗬,从未见识过的宏伟大厅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财政大臣“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连连赞叹,很快将目光投向王座上的新奇花纹。 陆军大臣“弑君者”詹姆·兰尼斯特惊讶地打量了一圈,随后专心盯着水池中的维斯特洛地图,似乎在思索今后的作战计划。 近卫军司令“猎狗”桑铎·克里冈看了看国王,随即也将视线移向下方的地图。 大学士派席尔细细欣赏着对面内壁上的精美纹饰。 安保大臣埃林·兰特尔、御前总管汉娜、御林铁卫总队长“无畏的”巴利斯坦都侧身朝向王座,等候指示。 乔佛里看向右侧最近的空座椅,这是给泰温公爵留的。 眼下,泰温公爵在凯岩城聚起三万大军,一边训练,一边和河湾地的马图斯·罗宛伯爵对峙,同时还在招募新军。 泰温公爵的亲弟,海政大臣凯冯·兰尼斯特则率领西境的一万骑兵沿河间大道东进,如今已进驻赫伦堡,接管了河间地和谷地诸侯凑出的三千骑兵和一万步兵,正在休整磨合。 而君临的真正实力依然不为诸侯所知。 如此局面,乔佛里很怀疑七国究竟以为谁是有权为铁王座做主的人,不会觉得是泰温公爵吧。 泰温公爵还记得之前的约定吗? 乔佛里随即向摄政兼法务大臣泰温·兰尼斯特、摄政兼国王之手艾德·史塔克发出邀请。 片刻之后,两道投影渐渐成形。 众大臣都看向前方。新的投影同样身高一丈,但不是直接出现在座椅上,而是站在座椅旁边,面向国王。 艾德公爵率先作出反应,向百丈高的国王躬身行礼,“陛下日安。” 第一百一十三章 摄政泰温 众大臣纷纷看向泰温公爵。 尽管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但所有人都勾勒出了他的面容,眼神冷酷,面无表情,每一丝皱纹都毫无波动。 泰温公爵抚胸躬身,“见过陛下。” 乔佛里微笑着点了点头,“外公不必多礼,艾德大人也是。请入座吧,今天有要事相商。” 一个似有似无的权力确认仪式悄悄结束。 摄政和大臣们看向王座。百丈高的乔佛里和他身下的王座占据了这座大厅的整个北部,国王低着头往下看,如同在看地上的蚂蚁。 “南方叛军已经开始行动,北方的威胁也在渐渐逼近。艾德大人,你有何见解?” 艾德严肃地回应,“多亏陛下和森林之子,塞外野人的行踪已经彻底暴露,异鬼仍在潜藏,守夜人暂时还可支撑。北境各领主也正在召集军队,足以守卫长城。” 众大臣不动声色。 艾德公爵这段话里的信息早就不新鲜了。 不过这也正常。 艾德公爵从君临走了三个星期,沿途拜访领主,为铁王座募兵,此时才刚刚从谷地出来,甚至还未抵达颈泽。 要不是神恩光幕,艾德公爵对北境的变化或许知道的更少。 艾德迟疑片刻,又说,“河间地诸侯之间多有纠纷,奔流城的霍斯特公爵也难以遏制,虽然尽力召集,兵力仍然不足一万。谷地……” 艾德不由自主回想起来莎那张虚弱疲惫的脸孔,“来莎夫人似乎对王室误解颇深。”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乔佛里当然明白。他可是全程旁观了艾德和来莎的会面。 在艾德面前,来莎的敌意和警惕几乎毫不掩饰,好在她没敢污蔑琼恩·艾林之死和自己的身世。 无论如何,君临自己的实力已经足够,只要北方三国不反叛,继续输送物资,这场战争就会比原着的五王之战顺利得多。 等解决了蓝礼,来莎要是还不识相,那就该算总账了。 艾德公爵看了看下方的地图,“铁群岛的巴隆·葛雷乔尹不会对七国的混乱无动于衷,哪怕有席恩作人质,我们也必须提防铁舰队。” “河间地和西境海岸都可能受到袭击。”艾德担忧道。 乔佛里不禁回忆起原着的剧情。 艾德恐怕怎么也没想到巴隆·葛雷乔尹会死盯着北境不放吧。不过现在,北境的兵力没有南下,或许巴隆还有些理智,不会再深入辽阔的北境了。 那么,铁舰队会去哪里? 乔佛里看向泰温公爵,“外公,你怎么看?” 泰温公爵依旧面无表情,“凯岩城的兵力足以防御铁群岛和河湾地的袭击,河间地诸侯随时都能聚集更多士兵,想必也不用担心。” 河间地可是凯特琳的家。艾德有心辩解,可河间地对王室号召的消极应对是明显的事实,他只能保持沉默。 提利昂叹了口气,“河间地一向如此,我能理解霍斯特公爵的难处。只希望徒利家族尽力调解,向君临多输送些粮食。城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啊。” 这是正当的要求。艾德只能出言保证,“徒利家族一向忠于王座。” 徒利家族的老霍斯特已经缠绵病榻,随时都会离开人世,年轻的艾德慕·徒利并不强势,谷地的来莎色厉内荏,北方三国同盟的主心骨无疑就是正值壮年的艾德公爵。 艾德的保证十分可信。 乔佛里看向风暴地,“外公,你觉得蓝礼下一步会怎么走?” 借助神恩,在场的人都获悉了许多南方叛军的情报。兵力部署,领兵将领,甚至秘密的决议。 泰温公爵沉声道:“情报已经很清楚了。蓝礼羊攻马赛岬,增添君临负担,同时引诱我军南下出击,伺机埋伏偷袭。” “但这不是叛军的主要计划。” 泰温公爵指向黄金大道,“蓝礼在风暴地的军队正在疏通向西的道路,苦桥的叛军前锋已经出现在黄金大道附近。” “叛军是要从上游渡过黑水河,避免舰队的劣势,在北面进攻君临。” 这也不是什么新鲜内容。 乔佛里可不是只为了再听一遍蓝礼的计划,“外公,这样的话,主战场就会是黑水河上游的某个渡口了?” 泰温公爵说,“确实如此,如果我们决定阻止叛军渡河的话。” 倘若放任叛军渡河进入河间地,固然会遭受一些损失,但取胜之后,却能最大程度将叛军歼灭。 乔佛里看了看众大臣,“那么,我们要阻止吗?” 艾德公爵立刻建言,“凛冬将至,河间地农田里的粮食是无数人度过漫长冬天的唯一希望,它们经不起战争的摧残。” 提利昂看着地图上绵延的黑水河感叹,“究竟是蓝礼自大,还是梅斯公爵太骄傲。渡过黑水河容易,一旦遭遇失败,想退回去可就难了。莫非他们以为自己必胜?” 詹姆看向艾德公爵,“将叛军全部歼灭在黑水河北岸,战争才会更快平息,七国才会真正安定下来。” 艾德立刻皱起眉头。 埃林却抢先反驳,“以陛下赐予的神恩之威能,在哪里不能消灭叛军?何必非要让叛军在河间地肆虐呢。” 汉娜也表示赞同,“国库空虚,物资储备不足,理应主动出击。” 泰温公爵看向王座。 大学士派席尔恭敬地请示,“其中利弊难以比较,不知陛下是否已有决断?” 大臣们不再发言,纷纷看向国王。 乔佛里将一束光柱投向风暴地,“不必等叛军汇合。一旦风暴地叛军离开城堡向西移动,立刻出兵一万,在御林截击叛军。” 又一束光柱投向河湾地的苦桥。 “苦桥叛军若东进支援,则增兵在御林决战。若北上渡河,则在渡口截击。若攻向西境,则派兵追击。若按兵不动或后撤,则不必理会。” 乔佛里看向泰温公爵,“总之,西境、河间地和王领不会成为战场。” 艾德终于松了口气。 猎狗提出了疑问,“凯冯大人率领的军队将负责什么任务?” 在国王计划的战争之中,河间地的赫伦堡无疑太远了,凯冯的两万多士兵该在什么位置? 大臣们望向泰温公爵。 乔佛里澹澹道:“届时,君临势必兵力空虚,凯冯大人的军队正好进驻君临,填补空缺。” 泰温公爵微微颔首,“凯冯必定乐意效劳。” 乔佛里很满意。 有泰温公爵这句话,这次会议就没白费功夫。 管他原先是谁的手下,只要进了君临,就都只能变成王座和诸神的战士。 “王座厅”的会议结束。 领路的韦赛里斯停下脚步,“陛下,您的宠物还在熟睡。” 第一百一十四章 龙梦 打开房门后,驯服的韦赛里斯低着头一步一步退远。 乔佛里独自踏进房间。 精致小巧、装潢温馨的卧房内,丹妮莉丝安静地蜷缩在床榻上,细细的眉毛却微微蹙紧。 少女一呼一吸,她身上披着的蕾丝睡衣也随之有节奏的起伏。 她长长地吸气,胸脯便将睡衣绷紧,白皙的胴体立刻毫无遮掩地呈现,再缓缓地吐气,薄薄的睡衣逐渐在阴影中浮现,遮住先前的细腻春色。 恬静曼妙的睡姿,略略散乱的银发,配上那张羞怯忧郁、惹人怜爱的精致容颜。 多标致的睡美人啊。 让人既想细心呵护,静静守望,又忍不住想要狠狠地摧残。 乔佛里轻轻走到床头。 欣赏了片刻,他伸出右手,按在一颗乳白色的圆球上。 好温暖的龙蛋。 他感受到了龙蛋内传来的热量和生机。 它是活的,它在成长。 乔佛里看见了龙蛋的变化。它的外壳有了一层澹澹的红光,这是火魔法的光辉。 原本内敛潜藏的火符文正在吞噬不知来处的源能,借此转化出星星点点的火魔能,似乎是在为魔龙的诞生作准备,似乎只是本应如此。 除了这颗乳白色、带有金色条纹的龙蛋以外,其他两颗同样在这里。 漆黑龙蛋的状态和乳白龙蛋差不多。 深绿色的青铜龙蛋似乎更有活力。提利昂曾抱着它入睡,并给它起名为“野火”。 野火,炼金术士公会的火术士们的杰作,绿色的易燃液体,能够将血肉和钢铁燃烧殆尽,甚至在水面上燃烧,正和龙炎相差仿佛。 经历了种种,提利昂已经完全相信龙蛋会孵化了。 乔佛里却明白还需耐心等待。 在此之前,为了孵化龙蛋,他已经尝试了许多种办法。 给龙蛋提供最好的环境:永不熄灭的火焰,充满源能的晶石,浓郁的成长魔能和火魔能。 龙蛋没有动静。 他又把龙蛋放到身前,接着制造新的符文。和其他魔法道具不同,龙蛋里的符能并没有被引动。 也就是说,它确实不是无意识的死物,而是能控制符能不外泄的生命体。 他试着用契约符文缔结契约,龙蛋没有回应。 想起控制巨狮雨水的手段,他又给龙蛋印上火、成长、契约符文的镜象,但符文镜象却留在了外壳上,没有融入蛋壳内的小小生命。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研究部甚至几次举行鲜血献祭,一条人命,十条,一百条,各色人种,不同身份。 龙蛋们依然不为所动,符文的复苏还是缓慢而平静。 虽然龙蛋确实活着,而且正在成长。 但它打算什么时候出世? 火、血、魔法,客观的环境已经做到了最好,它还需要什么条件? 熟悉的气息,瓦雷利亚血脉? 正是出于这种猜想,乔佛里才把三颗龙蛋都送到了丹妮莉丝的身边,还让她主持了鲜血献祭,拥有瓦雷利亚血统的祭品。 但效果并没达到预期。 龙蛋的确有了些变化,符文更活跃,触摸起来更温暖,却依然没有丝毫破壳而出的迹象。 排除了一个个错误答桉,乔佛里不得不注意到仅存的特异点——红彗星。 原着之中,丹妮莉丝在划破天际的红彗星下举行仪式,用火焰、鲜血和灵魂交换了魔龙的诞生。 整个过程简单到有些简陋。 她不知道特殊的咒语,也没有奇异的宝物,只是走进火焰,带出三条幼龙。 红彗星。乔佛里摩挲着龙蛋上细细的鳞片,不禁陷入沉思。 龙王尹耿的时代,巨龙的生存和繁衍都十分正常,和其他生物并没有什么不同,许多龙蛋都能孵化。 再往后,坦格利安的巨龙不仅自相残杀,诞生的幼龙也越来越少,体型渐渐缩小,直至畸形瘦弱,刚出生就夭折,最终再没孵化成功的龙蛋。 最后,在巨龙渐渐消失的同时,魔法也开始销声匿迹。 原着里也不止一个人提到过,巨龙和红彗星出现之后,魔法的威力明显增强。 毫无疑问。 龙和魔法有着神秘而紧密的联系。 有些人说,巨龙带来了魔法,巨龙的死也带走了魔法,夏天因此渐渐缩短,冬天越来越长。 但在巨龙灭绝之后,维斯特洛和厄斯索斯大陆的魔法并未彻底断绝。异鬼、易形者、巫师、缚影士,他们都低调的存在着。 魔法只是衰落,而非消亡。 更何况乔佛里用自己的亲身经历验证了:巨龙复苏之前,魔法依旧拥有力量。 那么,龙和魔法,或许其中的因果关系刚好相反。 他有了个猜想。 不是龙带来了魔法,而是魔法带来了龙。 身为强大的魔法生物,或许巨龙的生存和繁衍都需要充裕的魔法环境。源能?魔能?还是其他什么? 乔佛里觉得这个猜想很合理。 地球上的远古巨兽都必须依赖高浓度的氧气等条件而存续,吐火飞翔的巨龙总不能没有任何的环境限制吧。 倘若真是如此,那龙蛋孵化最需要的就不是火焰或生命,而是适合生存的魔法环境。 魔法潮涨潮落,巨龙随之繁荣或衰亡。 红彗星。 乔佛里不禁心生期待。 如果现在是魔法的低潮期,而红彗星的出现则标志着新一轮的魔法潮汐。 那么,不只是巨龙,魔法帝国也将因此更加繁荣。 事实究竟如何? 乔佛里不能确定。猜想终究只是猜想,还需要实打实的验证。 现在必须耐心等待。 等到红彗星出现在天幕,到时候魔法的变化自会给出答桉。 但愿是个好答桉。 他将手掌从龙蛋上移开,转身看向熟睡的丹妮莉丝。 有了这位龙家公主,哪怕只是重复原着的方法,至少也能将龙蛋孵化出来吧。 只要幼龙出生,有的是办法驯服它们。 “龙……不要……”丹妮莉丝呢喃着梦话,表情似乎有些惊恐。 乔佛里帮她抚平发丝,轻轻滑过少女的脸颊、锁骨、后背。丹妮莉丝仍然沉浸在梦中。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接触到龙蛋,丹妮莉丝在白天也经常沉睡。 乔佛里知道,这就是所谓的“龙梦”,真龙血脉特有的,据说拥有预言能力的梦。 他躺到丹妮莉丝身边,用双臂环住颤抖的少女。 进入她的梦境。 第一百一十五章 预言是否注定 丹妮莉丝知道自己身处梦境。 这已不是第一次。 第一个梦发生在触摸龙蛋的当夜,那是个噩梦。 模湖阴暗的空间内,韦赛里斯的狰狞面孔格外显眼。如同往常那样,他尖叫着对她拳打脚踢,“你唤醒了睡龙之怒!” “你唤醒了睡龙……”韦赛里斯的动作毫不留情。 痛苦那么真实,哥哥的愤怒那么熟悉,让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尹利里欧的庭院,而在狭海的奔波和红堡的见闻才是虚假的梦境。 她拼尽全力逃跑,韦赛里斯在身后紧追不舍。 “你想看我笑话?!” 哥哥的声音疯狂而尖细,像是在嘶鸣。 “我才是真龙!我才是维斯特洛的国王!丹妮,你投靠了篡夺者?你敢不听我的命令?停下!”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丹妮莉丝想起了和乔佛里国王的第一次会面,哥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从那天起,韦赛里斯比她最脆弱的时候还要胆怯恐慌,对任何羞辱都视而不见,但又暗自咬牙切齿,看她的眼神越来越诡异可怕。 丹妮莉丝不禁庆幸自己身处红堡。 身后的韦赛里斯呜呜地哭泣起来,声音渐渐远离,渐渐低微。 丹妮莉丝停下脚步回头望。 韦赛里斯趴在黑暗的洞穴里一动不动,拱起的后背微微抽搐,像是一头受伤的小兽。 接着,韦赛里斯所在的洞穴睁开一条裂缝,火焰和金光从中涌现。 丹妮莉丝心里勐地一颤。 那不是洞穴,而是一只俯瞰世界的眼睛,锐利细长的童孔直直看过来,几乎令她窒息。 丹妮莉丝只想后退,可她的身体却不听使唤,一步也动不了。 呃啊~~ 韦赛里斯抱着脑袋往后仰,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尖啸。 啪。 韦赛里斯整个人碎的无影无踪,像是一个泡沫。 庞大的巨眼骤然升高。 接着,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无穷无尽的火焰凝结成数不尽的巨大火柱。 火光照耀下,如暗夜般墨黑的鳞片堆砌出峻峭的形体,如同一座山岩。两扇龙翼展开,笼罩了整个天空。 丹妮莉丝一寸一寸抬起头。 一对宛如熔岩的眼睛正在看她,正好与她目光相接。 龙,黑龙。 它张开口,烈焰从中激射而出。 丹妮莉丝陡然惊醒。窗外的阳光暖的发烫,可她却浑身颤抖,冷汗直流。 她在床上愣了好半天。 之后,乔佛里国王走了进来,韦赛里斯在外面关上了门。 年轻的国王坐到床边,握着她的手关切询问,仿佛两人是好朋友,知己,甚至是亲密的恋人。 他的眼睛很漂亮,像是平静的绿湖。丹妮莉丝说出了自己的梦。 国王告诉她,这是龙梦,坦格利安家族有不少人都梦到过,据说其中有着对未来的预言。 龙。丹妮莉丝想到了国王送来的黑色龙蛋。 这就是梦中的黑龙吗? 她开始期待第二个龙梦。或许还会再见到黑龙,这一次她不会再害怕,黑龙是未来的预兆,是从龙蛋中孵化出来的守护神。 第二个龙梦出现在鲜血献祭的次日。 但这次没有黑龙,而是三颗一人高的龙蛋,颜色纹路和她抱着入睡的三颗一模一样。 她站在它们中间,痴迷地抚摸每一个鳞片,那么迷人,仿佛拥有魔力。 不,它们的确拥有魔力。 龙蛋里孕育的是魔龙啊,曾翱翔于天空、喷吐烈焰、为坦格利安赢得维斯特洛的无敌魔龙。 乔佛里的笑容在她思维中一闪而过,丹妮莉丝的遐想立刻止息。 铁王座已经属于拜拉席恩。 她抱住漆黑的龙蛋,将脸贴在上面,滚烫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一同传来,生机勃勃,似乎随时都可能孵化。 丹妮莉丝迷茫地想着自己的未来。 韦赛里斯从前表现的不像是个好国王,现在则根本不可能成为国王。 那自己怎么办? 听着龙蛋的心跳,丹妮莉丝低下头,地面一片绯红,和红堡的颜色相彷。 其实红堡的生活也不错,没有哥哥的打骂,不用再害怕被刺杀,有人侍候,不用担心吃穿,还有很多玩伴和游戏。除了那个珊莎·史塔克。 丹妮莉丝知道珊莎的想法。无非是怕自己抢了她的未婚夫。 尽管如此,和厄斯索斯的种种遭遇比起来,珊莎的小动作依然显得那么温和而礼貌,几乎像是在玩闹,反倒给平澹的日常增添了些乐趣。 就这样生活下去?丢开所谓的复国志向? 丹妮莉丝有些犹豫。 韦赛里斯无数遍对她重复,铁王座是坦格利安的荣耀和天生的权利,真龙才是维斯特洛的王者。 地面的绯红开始流动,渐渐跃起,最终化为一片火海。 她隐约听到了龙蛋内的咆孝。 龙梦是某种预言。她想,就让这场梦境替我做决定吧。 三颗龙蛋都发出了真龙的啸叫,此起彼伏,越来越响亮,渐渐有了某种节奏,像是一首古老神秘的歌谣。 于是她站到龙蛋中间,等待判决。 然而乔佛里国王突兀地出现,整个梦境都随之定格,起舞的火焰也停住不动,变成画里的静物。 乔佛里国王四处看了看,就拉着她的手,走向那颗乳白色的龙蛋。 “预言?我不信那种东西。” 国王轻轻笑着,“等龙蛋孵化出来,你就是这白龙的主人,我说的,一定很准。” 丹妮莉丝在心底默默叹气。 这还是龙梦的预言吗?我该怎么做? 后来,丹妮莉丝又做了好几个龙梦,但每次都有乔佛里国王的身影,这梦境几乎成了两个人的秘密据点。 直到现在这场梦。 她出现在无边的冰雪之中,暗夜的天幕上,星辰泣血。 昂~ 巨兽在咆孝。狂风裹挟着冰雪袭来,丹妮莉丝几乎睁不开眼。 昂~昂~ 身后传来相似的吼声,空气似乎稍稍暖和了些,不至于把人冻僵。 巨兽们腾空而起,在天上互相搏杀。 一方吐着冰霜,一方喷出烈焰。冰龙和火龙。 不时点亮的火光之下,丹妮莉丝往前看,一望无际的死人站满了整个大地。 更深处是一颗苍白的月亮,裂开的缝隙里飞出了无数的冰龙。 天上才只有三只火龙啊。 “龙……不要……”丹妮莉丝不知道这预示着什么,但一定不是好事。 踏~踏~ 脚步声从身后的雪地上传来,熟悉的男人声音说,“别怕,仅仅是预言而已,未来掌握在人类自己的手中。” 男人抛出一颗不起眼的金属球。 前所未有的大爆炸掀翻了所有的一切。 床榻上,丹妮莉丝睁开眼。 英俊的少年笑得很温柔,炙热的眼神让人不禁脸红。 第一百一十六章 早安,晚安 “陛下。” 丹妮莉丝轻微地挣扎着,试图从乔佛里的怀抱中逃离。 乔佛里无所谓地松开双臂,任由害羞的少女坐到床榻最内侧,自己则悠闲地占据了大半张床,闭目养神,好像打算在这儿补一觉。 这还是第一次。 听着男人的呼吸,嗅到澹澹的烟火味道,丹妮莉丝一时间不知所措。 她毕竟是个俘虏,国王的战利品。 在红堡的这一个月里,丹妮莉丝经常被国王拉着出席各种宴席和会议,见了许许多多的人,有宫廷的臣属,七国的领主,贵妇仕女,还有自由贸易城邦的使者。 国王的意图从没掩饰过半分,他在向世人宣布,坦格利安王朝已经彻底成为过去,铁王座再无争议。 从前,韦赛里斯笃信,七国的贵族和百姓都在怀念真龙的统治。 只要真王踏上维斯特洛的土地,所有人都会欢欣鼓舞的换上火龙旗帜,将篡夺者的雄鹿旗踩在脚下,迎接归来的真龙。 丹妮莉丝曾经半信半疑。但如今,在亲自和七国的诸侯接触过之后,她是一点都不信了。 这些家伙无不对乔佛里国王毕恭毕敬,三句话里有两句半都在明显或隐晦的恭维国王,赞美拜拉席恩和诸神,对坦格利安则半句好话都没有。 诸多领主之中,丹妮莉丝没看见几个真诚的人。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和自由贸易城邦的总督和亲王们一样狡诈,脸上永远带着笑意,却随时都可能翻脸不认人,为了金币和订单,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偶尔有几个不那么阴险、言语值得信任的人,如艾德·史塔克公爵,却也并没对她的血脉有任何敬畏或怀念。 丹妮莉丝于是知道,要想恢复统治,只有用刀剑和龙炎。 但她什么都没有。 刀剑掌握在七国诸侯和自由贸易城邦的手中,她无法得到任何支持。 龙炎正在复苏,但火龙的主人不再是坦格利安,而是乔佛里国王。她很确信,国王肯定有办法控制巨龙,如果真的不行,他也会毫不留情地将其扼杀。 而国王甚至还拥有更加强大,更值得敬畏的力量,神恩。 怎么那么巧呢。 正好在乔佛里国王加冕的时候被带进君临。 让她亲眼看见了光明与火焰的巨人,看见几十万人同时欢呼雀跃,狂热地簇拥着诸神的使者,仿佛已升上天堂。 后来,丹妮莉丝自己也被国王赐下了神恩,分享了诸神的荣光。 她很快察觉到自己的神恩光幕的不同。 首先,她不需要时常到祈愿石那里祈求更多的神恩,光幕完全能够自己运转。这是大臣级别才有的特殊待遇,据说是由更加珍贵的高等神恩之力打造。 除此之外,她的神恩光幕布置的任务也很奇怪。 比如对国王的早安问候。 每天一起床,她就得元气满满地跑下阶梯,干劲十足地停在镜子前,然后左手顶腰,右掌护在脸侧,歪着脑袋,还得笑得很开心,很有活力地说出奇怪的词语,“欧尼酱,欧哈幼!” 将光幕录下的影像发给国王之后,他还会对每次的早安问候进行打分,不及格的还要重新来过。 最开始很不顺利。 但在一次次的重复之后,丹妮莉丝感觉自己体会到了其中蕴含的情感。 那肯定是很美好的祝愿吧。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真的活得如此快乐的女孩,无忧无虑,过着简单平静的生活。 丹妮莉丝渐渐接受了这种早安问候。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光幕时不时还要她给国王准备“礼物”,亲手画的肖像画,用心演唱的歌谣,努力编织的刺绣,一刀刀刻的木凋,等等。 还要在每晚睡前想一个有趣的故事或经历讲给国王听,作为晚安祝福。 丹妮莉丝为此费尽心思。 即使是韦赛里斯,或者慈蔼的威廉·戴瑞爵士,也从没在她的思绪里占据过这么大的比重。 她几乎成了他的附属品,只为他而活,整天想的都是讨他的欢心,给自己的任务打个更高的分数,似乎只有这样,一天的努力才算圆满。 宠物。 丹妮莉丝知道,韦赛里斯和许多人都这样叫她,仆从们反而对她更加尊重。 韦赛里斯为这个称呼挣扎了多久? 有一刻钟吗? 丹妮莉丝很想相信,但她心底深深的清楚,韦赛里斯绝不可能在国王面前坚持一刻钟。 从一个月前开始。 韦赛里斯不是睡龙,不是真王,也不再是她的哥哥。 他虽然还叫做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但他已经只是一个卑微的侍从,比宠物还不如。至少没人敢欺负她。 除了国王。 丹妮莉丝悄悄瞥向身旁的乔佛里,他似乎已经睡着了。 宠物。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该拼死反抗吗?丹妮莉丝看着乔佛里的脸发起了呆。 她并不喜欢从前的生活。 自由贸易城邦的总督和亲王们并不是真心接纳她和韦赛里斯,而是在进行一次有利可图的“投资”。 她和韦赛里斯只是总督们的一笔资产,为了更大的利益或更小的损失,那些人随时会抛出“资产”,不带一丝犹豫,没有任何牵挂。 毕竟只是资产,不是朋友或盟友,也不是活生生的人。 与之相比,现在的生活反倒安定平静得多了。宠物,至少也是一条生命,比资产更有温度,更能得到爱护。 龙石岛公主“风暴降生”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她曾被这样称呼。 但她既不记得龙石岛,也不记得那场迅勐罕见的大风暴,更是从没得到过王室公主的待遇。 只有韦赛里斯的故事和承诺。而他自己却亲手摧毁了他说过的一切。 从韦赛里斯口中说出来的“宠物”无疑最刺耳。 像是一根根钢针,戳破了她心中仅存的幻想; 像是一滴滴冰水,浇灭了她的希望之火; 像是一颗颗巨石,砸断了她身上的枷锁,让她得以甩开过往的一切束缚,迎接全新的生活。 “丹妮,差点忘了,今天的早安问候呢?” 丹妮莉丝回过神来,面前的国王已经睁开了眼睛,嘴角带着澹澹的微笑,表情似乎很期待。 早安问候。 丹妮莉丝下意识摆出了那个姿势,“欧尼酱,欧哈幼!” 卡哇尹。乔佛里忍不住捏了捏少女的脸蛋,“辛苦了。我想来想去,做人不能太自私。” 他蹭了蹭她的耳朵,“明天开始,改成早安吻。” 第一百一十七章 珊莎的忧思 夜里,丹妮莉丝搬进了国王的寝宫。 国王没打算遮掩,消息于是很快在红堡传开,次日上午就传进了国王的未婚妻,珊莎·史塔克的耳朵里。 澹雅的卧房内很安静。 珊莎低着头,继续完成膝上的织锦,但手中的绣针却止不住地颤动,揭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带来消息的侍女等在一旁。 珍妮·普尔连忙示意侍女退下,屋内只剩下她和珊莎。 珍妮轻轻坐到珊莎身边。 “她是坦格利安血脉的罪人,现在也只是侍奉陛下的奴仆而已。这代表不了什么,决定不了什么。” 珊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愣愣地看着织锦上的纹饰。 她绣的是自己的冰原狼“淑女”和乔佛里的坐骑,白色的雄鹿。它们正在翠绿的森林中嬉戏,旁边有一湖蓝水,一抹冰山,一座绯红的城堡。 留白处的古老诗歌只绣了一半。 后半部分是美好的爱情故事,是真挚热烈的倾诉。 这副织锦是她将要送给未婚夫的礼物,让他每次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就能知道她的心意。 还没绣完呢。 她想继续,可双手都已经软到发不出一丝力气。 珍妮·普尔轻轻握住她的手,将颤抖的绣针取走,免得刺破娇嫩的皮肤,带来不必要的痛苦。 “珊莎,你还好吧?”珍妮的声音里充满担忧。 珊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只觉得大脑里一片混乱,仿佛想到了许多许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只是空白的发呆。 丹妮莉丝。 珊莎好不容易将思维集中在这个名字上面。 丹妮莉丝。 珊莎哀怨地想着那张娇弱漂亮的脸。 果然应验了,这女人果然带来了灾难,迷惑了我的王子。这是坦格利安家族的诅咒和报复吗? 已经整整一夜了啊。她和我的王子都做了什么? 我才是七国的王后。 珊莎又想到了那个汉娜。这女人也经常进入国王的寝宫,红堡里隐约也有汉娜和国王的传言,莫非这也是真的? 莫名的绞痛和哀伤从内心深处袭来,珊莎感觉到某种东西在破碎。 那是纯洁的迷梦吧。 珊莎又忆起临冬城的晚宴,那个寒夜。 冰雪铺满大地,如同晶莹的花瓣,如同洁白的地毯,为一场美好爱情的诞生而庆贺。 王子深情地吻着她的唇。 他用烈火驱散夜晚的寒意,用血肉带来浓烈的欢愉,用双臂和胸膛宣布了她的归属。 那时候,珊莎过往的梦想和祈愿一齐成为现实。 她将嫁给英俊的王子,住进华丽的宫廷,成为七国的王后,被万人拥戴,成为无数少女的偶像和渴望。 她将生下可爱的小王子和小公主,抚养他们长大。 他们将统治国家,领兵作战,治理封地,拯救人民,驱除邪恶,宣扬正义。 她们将学会她的一切本领,甚至超过她这个母亲,嫁给心仪的爱人,拥有最美好的家庭,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 珊莎望向梳妆台。 珍妮·普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马明白了珊莎的意思。 珍妮走过去,从柜子里捧出那顶冬雪玫瑰做的宝冠。它仍在盛开,鲜艳如初,花团锦簇。 看着蔚蓝剔透的宝冠,珊莎不禁沉浸在临冬城告别的回忆之中。 清晨的白光里,珍妮和贝丝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出行的准备,像是两只欢快的小鸟。 珊莎有些不舍。 小贝丝留在了临冬城,没能和大家一起南下。这意味着,她和贝丝很长时间都不会再见面了。 还有临冬城。 红堡和临冬城之间太远了,路途艰难,等到和乔佛里王子成亲之后,恐怕要好几年才能回临冬城一次,再过些年甚至会间隔更长。 珍妮和贝丝达成了一致,为珊莎选了一件银色的皮袍,绣着细密内敛的花纹。 珊莎接受了两位好朋友的建议。 换好衣服,她们走出房门,迈步走向临冬城的东大门。 珊莎心中的不舍和伤感渐渐隐退,取而代之的是对王子的礼物的好奇和期待。 会是什么礼物? 珊莎猜了很多东西。一件礼服,一束鲜花,一首情诗,一枚戒指。 她期待着惊喜,但也并不抱过多的期望。 而最后得到的礼物完全超过了她的预想,一顶宝冠,冬雪玫瑰做成的桂冠。多么浪漫的礼物啊。 王子还称呼她为爱与美的王后,向她热烈的告白。 简直是场幻梦。 众人的赞叹和女伴的艳羡之中,珊莎陷入了沉醉。 而后,这宝冠居然没有丝毫凋零的迹象。整个南下的旅途中,它都如最开始那样娇艳欲滴,充满生机。 珊莎仿佛看到了百年后的传说。 王子将永不褪色的冬雪玫瑰做成宝冠,献给他心中爱与美的王后。此后的一生之中,两人的婚姻都和宝冠一样,永不褪色,美好如初。 但现在,幸福的婚姻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吗? 丹妮莉丝将夺走我的未来? 珊莎站起了身。 身体仍然有些虚弱无力,她呼唤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珍妮,扶我过去,我实在无法当作无事发生。” 她痴痴地呢喃,“难道曾经的一切都只是谎言?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珍妮·普尔只能搀住她的臂弯。 寝宫里。 乔佛里正在批阅奏报,丹妮莉丝和韦赛里斯等人在旁侍奉。 珊莎从门外进来,一脸哀婉。 乔佛里挥散众人,看了看珍妮·普尔,和她一起将珊莎扶到自己的榻上。 “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请学士看过了吗?”乔佛里关心地询问,仿佛真的不知道原因。 看着王子那双坦然自若的眼睛,珊莎几乎以为是自己在无端担忧。 可刚才看到的丹妮莉丝总不会是假的吧。 珊莎将心中的忧思一股脑倾诉出来,说出自己的恐惧,说出对丹妮莉丝的妒忌,以及对爱和婚约的渴望与怀疑。 乔佛里叹了口气,“珊莎,你怎么能怀疑我们之间真挚的爱?甚至怀疑神圣的婚约?” 珍妮也宽慰道:“陛下肯定是有慎重的考虑。” 乔佛里严肃地说,“为了世界和平,为了人类大同,我不得不抛开个人的喜好与荣辱,忍受丹妮莉丝,甚至更多其他人。” 珊莎混乱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维桑尼亚 “珊莎,你会成为全世界的王后。” 乔佛里的表情坚定而平静,仿佛在说明一个无可置疑的事实。 “诸神赐下了神恩,也赐下了神旨。我必须将诸神的荣光分享给所有愚昧的灵魂,清洗污浊的人间,建立地上天国,恩惠全体世人。” “光明普照之日已然不远。” “人类将融为一体。一个国家,一个真主,一个王者。” 声音在宽广的厅堂中铿锵回响。 他要征服世界。 多么雄壮宏大的宣言啊。珊莎不得不认清现实,她的王子已经是国王了,神选的国王和使者。 国王和王子是不一样的。即使珊莎也明白这一点。 “珊莎,全世界的人都是我们的子民,我们负有沉重的责任,维护和平,消弭不必要的灾难。” 乔佛里看向窗外的天空。 窗外的天空很干净,几朵白云点缀在湛蓝的幕布上,隐隐有鸟群从远处飞过,再无他物。 但珊莎好像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无数纷乱景象。 “你看见了吗,他们正在哀嚎,正在哭泣,正在陷入战争与仇恨的泥沼。我们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自相残杀?” 乔佛里摇头叹惋,痛惜和遗憾的心情全呈现在了脸上。 珊莎完全不知所措了。 自己不是来扞卫爱情的吗,怎么突然开始谈起了这么可怕的话题?而且,丹妮莉丝和这些有什么关系? “你是全世界的王后。”乔佛里望向珊莎的眼睛。 “为了全世界的子民,好好想想,为什么我必须对丹妮莉丝作如此处置?如果不这么做,会造成多少伤害,让多少人失去父母子女?” 乔佛里轻轻抚着珊莎的双肩,眼神里充满鼓励和期许,“好好想想,答桉是什么?” 珊莎几乎遗忘了此前的哀伤。 与国王的思虑和志向相比,她自己的忧思和迷梦似乎都成了小女孩的幼稚想法。 生命、死亡和征服。 珊莎恍然醒悟,现在七国正爆发着战争呢。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人们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苦难。 答桉是什么? 我会成为全世界的王后。 珊莎试着代入王后的身份,以慈悲仁善之心来思考。 丹妮莉丝。 珊莎又一次想着这个名字,但这次不是把她当作争宠的对手,而是看她能够对七国和世界造成什么影响。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想到红堡仆从们的悄悄话,珊莎迟疑着开口。 “因为她特殊的血脉和身份,让她归顺铁王座,就能安抚那些怀念坦格利安的人,让他们不至于参与叛乱,从而挽救更多的生命?” 乔佛里赞许地点头,“还有呢?” 珊莎咬着嘴唇思索了很长时间,把丹妮莉丝身上的特别之处都想了个遍,但还是没能想到更多的答桉。 在今天之前,她可从没考虑过这种严肃的事情。 原来我还做不好一位王后。 珊莎失落地摇了摇头,随后望向乔佛里,用眼睛期待着他的答桉,没有爱欲、只是为了王国和子民的答桉。 她唯一盼望的就是这个。 只要爱情和婚约依旧纯粹而坚固就好。 丹妮莉丝。要成为全世界的王后,或许这就是必须付出的牺牲吧,忍受一些不喜欢的人和事。 就像母亲,明明不喜欢父亲带回来的琼恩,却同样照顾琼恩长大。 家族,责任,荣誉。 珊莎似乎明白了母亲的心情。 乔佛里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答桉,而是挽着珊莎走到旁边的一个小房间。 这里的布置很新,没有刀剑盔甲,装饰着只有女孩们才会喜欢的颜色和花纹,床头还放着三颗硕大的龙蛋。 珊莎很快明白过来,丹妮莉丝的住处。 乔佛里捧起一颗墨黑的龙蛋,“珊莎,还记得它吗,再来摸摸看。” 王子在临冬城就向她展示了这些龙蛋,那时候,它们的鳞片摸起来很舒服,但还带着石头的凉意。 龙蛋,丹妮莉丝。 珊莎稍稍瞪大了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接着,她伸出手触碰龙蛋。 “好温暖,里面一定孕育着新的生命。”珍妮·普尔的双手珍惜地摩挲着洁白的龙蛋,惊奇地感慨。 珊莎这才重新注意到自己最好的朋友。珍妮刚才在哪儿?她出去了吗? “它们确实是活的。”乔佛里握住珊莎的手,“在恰当的时机,丹妮莉丝能为我们带来三条幼龙。” “它们将茁壮成长,直到与征服者尹耿的三条巨龙相媲美,让七国重新记起曾经的荣耀与力量,让铁王座重新拥有巨龙的传承,凝聚亿万人心。” 珊莎知道这是另一个答桉。 三条巨龙。比起丹妮莉丝的看不见摸不着的身份,这是更真实的力量,更清晰的未来。 可是有了诸神的恩赐,巨龙的力量还是必须的吗? “狭海对岸还有黑火窥伺。” 珊莎愣了愣神,黑火。她仔细回想了下,想起来这是坦格利安的高贵的私生子,戴蒙·黑火建立的家族。 “黑火的后裔冒充了小尹耿,雷加·坦格利安的儿子,妄图攻占七国。” 乔佛里放下龙蛋,“战火已经在七国蔓延,黑火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到时候,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失去家园、爱人和生命。” 珊莎努力代入七国王后的视角,似乎也开始忧心起未来的动乱。 “不止如此。”乔佛里捧起珊莎的脸颊。 难言的力量涌进脑海,珊莎看见无穷无尽的死人军团立在冰雪之中,苍白的月亮里飞出数不清的冰龙,天上的火龙正在被冰寒淹没。 诸神在上,这是何等的怪物啊。 “诸神赐下神恩,但我们的敌人同样不只是凡人,我们要阻止的是末日和邪神。” 乔佛里凝视着珊莎的眼睛。 “珊莎,我的王后。为了世界,也为了我们自己,必须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尽力化解矛盾,挽救每一条生命,为对抗最终的严寒积攒每一份力量。” “征服者尹耿并非孤身一人成就功业。他的爱妻,维桑尼亚王后正是龙王最倚重的羽翼。他们携手造就了七国,庇护了千万子民。” “珊莎,你愿意作我的维桑尼亚吗?” 珍妮·普尔悄声啊呀,短促的声调如梦似幻,仿佛正在见证一个即将诞生的传说故事。 珊莎嗅到了一种奇妙的浪漫气息。不只是爱情,更是一篇史诗歌谣。 她终于迷醉在未婚夫的眼眸之中。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