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古代当吃货》 第一章 皇子脑残了 周浚恪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恍惚中看到自身躺在一个雕花垂帘、古香古色的古床榻之内，心里嘀咕道：“我都摔这样了，这帮孙子还给我弄到拍电影的地方来？难道是客串植物人？” 在心里将朋友们骂了一遍又一遍的他再一次昏睡了过去。 周浚恪，三十五岁，大龄未婚一无所有男青年一枚，有一铁杆女友。 喜爱历史和杂文，工作不固定，三百六十行每个月一换，主要总是被老板炒鱿鱼，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太没溜了。 干物流能把客户介绍到别的公司，干保险能给客户家的狗保上人身意外险，推销白酒吐了客户一身，总之奇葩的事情一箩筐。 这不和朋友们上山郊游，看见一只异常美丽的蝴蝶就追了上去。 也不知道是盯着蝴蝶太集中精神，还是太没心没肺，一脚踩空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之内。 再接下来，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 其实昏睡中的周浚恪一直以为自己被朋友们救了回去，却不知道因为他刚刚睁开眼睛的那么一会的功夫，就把房间里的人惊喜的失了分寸。 “闵云闵云，你快来，你快来啊！四皇子他...他刚刚睁开眼睛了！”一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惊喜的叫道。 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大男孩脚步蹒跚的走到了床边，看了看正在吧唧嘴的周浚恪，慌忙说道：“快吩咐人去请太医，快去。” 看着英放同样步履艰难的离去，闵云才双手合十的说道：“感谢上苍让四皇子醒来，小人来生愿投做牛马以还心愿。” 说完闵云才想起来刚刚周浚恪在吧唧嘴，心里想到莫不是四皇子饿了。还有刚刚太过欣喜，只记得去宣太医，却忘了吩咐人去禀报皇后娘娘。 “英放，差人去禀告皇后娘娘，再让人送碗清粥来。”闵云急忙又对着门外大喊道，只听远远的英放应了一声。 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大胡子的中年男人拎着一个行医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坐到床榻前给周浚恪把了把脉，脸色大定。 还没等他说话，门外传来一个女声：“皇后娘娘驾到！”大胡子太医急忙跪下。 一位容华贵、神情和善的漂亮女人在两名宫女的陪伴下走进了房间，看岁数也就三十岁出头的样子。 “钟太医免礼，恪儿的病情如何？”皇后娘娘轻言轻语的问道，生怕吵到病人。 “回皇后娘娘的话，四皇子的病情稳定了。相较前些时日，四皇子的脉搏沉稳有力已然无大碍，只需静养些时日就能康复。微臣再开副汤药，等四皇子醒来喂服，滋补一下身骨。”钟太医回道。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了闵云和英放，训责道：“你们都是恪儿身边的老人了，这样的意外仅此一次！” 闵云和英放连忙磕头：“谢皇后娘娘宽宏大量，谢皇后娘娘宽宏大量。” 还有下一次？如果真有，两个人都不用皇帝发话杖毙，自己找个地方就死了算逑。 闵云和英放也清楚，这次的事情如果不是皇后娘娘念在他们二人在四皇子身边伺候多年一直尽心尽责的份上在皇帝面前求情，自己二人早就在当日就被杖毙了，哪能像现在这样只是挨了二十杖就逃过去了！ “行了，仔细伺候着吧，有什么事情再来通知本宫。”摸了摸周浚恪的脸颊，皇后娘娘摆驾回宫。 第二天一早，肚子咕咕叫的周浚恪再次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还是躺在古床榻之内，心里升起一丝狐疑：“这帮孙子给我卖给剧组了？” 就在这时，周浚恪听到一声惊叫声，接着就是一阵听不懂的语言，有点西北方言的味道。 这让身为东北人的周浚恪好一通迷惘，心里骂道：“这剧组太不靠谱了，群众演员也不能找普通话这么不标准的啊。” 没等周浚恪回过神，床边这个穿着小太监服装的人对着外面喊了一句。 很快又有一个穿着小太监服装的人脚步艰难的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瓷碗，一股子清香的味道就传到了周浚恪的鼻子里，口水也跟着流了出来。 随着穿着小太监服装的人把他伺候卧躺，然后一点一点把清粥喂光之后，周浚恪才意识到问题有点不对头啊。 就算是临时演员也不能敬业到这么细致吧？尤其是清粥从他的嘴角溢出之后，穿小太监服装的人愣是一点嫌弃的表情都没有，毫不犹豫的伸手给擦掉。 周浚恪抱着脑袋，难以自信的嘟囔道：“难道我穿越了？” 闵云一愣，扭头问英放：“四皇子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我也没听懂。” 两个小太监的对话让周浚恪有种抓狂的感觉，因为他愣是一句都没听懂，这不玩呢嘛？！！！ 此时周浚恪心里产生了两种结论。 第一种可能是自己的那群狐朋狗友在整蛊自己，憋着坏的想看自己出丑。 可他么的小爷都摔成这个孙子样了，你们还有心情玩我？而且这投资大了点吧？你们这帮孙子有这闲钱，不如借给小爷娶媳妇呐！ 第二种可能就是自己真的穿越了！ 穿越小说周浚恪看过，可他么的为毛人家一上来就拥有记忆，能搞得清楚人物关系。为毛人家一上来就语言精通，说话问路出门逛街抬腿就走？ 自己连语言都听不懂，这穿越不是玩我呢嘛？这让周浚恪找到了出国旅游的陌生感，满大街都是人，说出来的话却他么一句也听不懂。 太难了，爷不会啊！！！ 鸡同鸭讲了半天，周浚恪着急，两个小太监比他还着急，这会已经一脑门汗了。 最后周浚恪受不了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一蒙被闷头就睡。 睡之前他还自我催眠呢，这一定是在做梦，睡一觉醒来就一切都会回到现实的，一切都会好的。 这也是周浚恪的一个优良传统，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不想面对的事情就睡觉，睡一觉问题就不那么重要了，难题也就迎刃而解。 周浚恪能睡着，两个小太监可睡不着。尤其是最后周浚恪对着脑袋那么一指，把两个小太监吓得都哭出来了。 好嘛，四皇子醒是醒了，可脑袋出了问题，听不懂人话了，说出来的话也让人听不懂？莫非是中邪了？ 两个小太监赶紧又急匆匆的宣太医，又吩咐人去把问题的严重性跟皇后娘娘禀报一下，至于结果，生死由命吧！ 火急火燎赶来的钟太医面对这么棘手的病情也是束手无策，于是他又叫来了十几位同僚给周浚恪来个会诊，结果还是没有结论。 折腾了一天，最后还是皇后娘娘发话了：“醒了就比什么都强！恪儿才十三岁，说话的问题大不了从头学起。” 闵云和英放这才把心放在了肚子里，心里恨不得给这位心善的皇后娘娘搭个生祠。 临走的时候皇后娘娘狐疑的看了看蒙头大睡的周浚恪，然后摇了摇头离开了。 闵云和英放当然注意到了娘后娘娘的狐疑，咱们的这位爷被一群人折腾了一天，愣是没醒。 看他早上吃粥的劲头挺精神啊，这觉也太大了吧？明显故意装睡啊！ 其实周浚恪也醒了，只不过他当自己在做梦，就是不睁开眼睛，任由太医们折腾。 精神病的世界观，只要我不醒，世界就是假的。 接下来的日子，周浚恪逐渐能下床走动，当推开房间大门看到院落外面的那一瞬间，他确定自己是他么穿越了。 周浚恪不理会身边两个小太监的呱噪，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之上，双手抓着脑袋一把一把的薅着头发，他愁啊！ 他答应自己那个铁杆女友一定会娶她，这下子失信了不说，那娘们一定很伤心。而且伤心不说，自己连存款密码都没来及告诉她，那娘们指不定怎么骂自己呐。 再想想为自己操劳了一辈子的父母，等着盼着自己结婚生子，他们好含饴弄孙安享晚年。如今却变成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定很绝望吧？ 想着想着周浚恪不禁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片刻后他愤然而起，剑指苍天大骂道：“你他么的问都不问问我就给小爷穿越了，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我需要补偿，我需要你给我哪个世界的父母和女朋友一个交代，给他们一大笔钱！” 轰隆一声旱天雷，周浚恪一个激灵就跑进了屋里，扒着门框偷瞄外面的大晴天，一抹眼泪恨恨的嘟囔道：“提个要求都不乐意，真他娘的老军阀做派！” 第二章 牙牙学语 穿越的事情已成定局，并且与老天爷谈判失败。回去已经成为了奢望，周浚恪索性将自己没心没肺的技能发挥到了极致。 上辈子活的苦哈哈的，这辈子自己一定要活的潇洒无比，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见识见识古代的青楼。 要去青楼，周浚恪首先要面对的问题不是家长让不让，兜里有没有钱，而是这个身体有很大困难！ 你们谁他么见过十岁出头的小男孩去逛窑子的？ “我他么堂堂七尺男儿，怎么穿越过来还缩水了？莫非老天给我洗澡洗多了？”周浚恪心里对老天爷的怨念无比强烈。 不过唯一让周浚恪心里安慰的是，老天爷算是给了自己一点补偿，醒来之后他就发现自己的身边从来不少人伺候，有男有女还有不男不女的。 古代身边能有太监伺候的，那就只有皇家贵胄独一号了。 自己这辈子的身份不是皇子就他么是个世子，想想都爽翻了。 尤其是一对夫妇来看过自己之后，周浚恪更加确定自己的家世不凡。 那男的，应该是自己这辈子的便宜老爹，一脸谁欠了他几百万没还的威严，看自己的眼神大有一种怒其不争的厌恶感。 至于自己那个便宜老妈倒是很和善，看自己的眼神也很温柔和疼惜，就是摸自己脸颊的时候说的话自己他么一句都没听懂。 看着自己如呆头鹅一般，老妈唉声叹气了一番，然后和老爹在一群人的拥簇下离开了。 几天后，一个鸡皮鹤发、一身腐朽味道的老学究就出现在了周浚恪的面前，他噩梦般的生活就此开始了。 周浚恪就不懂了，古代科举有什么用？那些考八股文出来的家伙们，除了会掉书袋子就一点正事不会干。贪污倒是门清，民生大计菜的一塌糊涂。 上辈子的时候，周浚恪是个差生。每每考试都是倒数，回家就挨揍。 七十分女子单打，六十分男子单打，六十分以下男女混合双打。 即便如此，小爷好歹是天朝九年义务教育下走出来的，就算是差生中的差生。脑子里的知识储备也比你这个只会之乎者也的老家伙要强吧？ 你还鄙视我，我还鄙视你呐！ “我！”老学究拍了拍自己胸膛，大声念道。 等了半天不见回音，只见周浚恪一脸不耐烦，翘起的二郎腿不断的抖动，老学究在心里大骂孺子不可教也。 周浚恪同样心里也大骂老古董！ 这样的僵局持续了三天，周浚恪才逐渐想开。现在不是跟自己和老东西置气的时候，现在最要紧的是学会语言，自己才好上街去看美眉啊！ 心里上的抵触没有了，学习的态度也就端正和配合了许多。 因为周浚恪的病情，老学究上课也是在他的卧房中进行的，周浚恪则靠在床榻之上。 学了一上午，周浚恪有点不耐烦了，还是上辈子上学好啊，好歹还有课间休息时间，现在可好包天干啊。 吃过午饭，小睡了一觉，开始了下午的课程。 老学究摇头晃脑的端着一本书大声念着，周浚恪则眼神迷惘机械的跟着重复，脑子里闪过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他么不是个办法啊，小爷跟他这么念什么时候才能和人正常交流啊。而且跟着念很简单，可那个音代表着哪个字？那个字又代表什么意思啊？！！ 就他么教一上午的发音，下午就跟我来长篇大论，你当我是神童啊？还是开挂了？ “您老快歇着吧！就这么教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学生？”终于爆发的周浚恪一下从床榻上跳了下来，见老学究面对自己的质问一脸懵逼的样子，恨恨的劈手夺过了他手中的书籍。 “恩？”周浚恪看着书籍上面的字瞪大了眼睛！ 在错愕了几秒之后，周浚恪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暗骂自己真他么的是缺心眼，不会说话还他么不会写字吗？ 这些天看着身边那些黑头发、黑眼珠、黄皮肤的人，自己就应该知道自己并没有穿越到其他稀奇古怪的世界去，这应该就是古代的某一朝代。 以前上历史课的时候，自己就研究过古代朝代的官言，跟现代的普通话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幸好自己以前学过一阵子繁体字，对这本书阅读起来才没有那么吃力。 “人之初，性本善？”这他么不是三字经吗？周浚恪抬起头看向屋内的三个人，却发现三个人的表情很精彩。 闵云和英放在大哭，指着自己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老学究则是瞪圆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周浚恪不知道，这一列的问题都归功于他刚刚打自己的那个耳光。 “殿下疯了，他刚刚打了自己一耳光。闵云，这可怎么办啊？这病的越来越严重了！”英放抽抽搭搭的问道。 闵云也没了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老学究认为自己对于四皇子殿下疯了的事情，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 周浚恪张了张嘴，刚想解释却想起来说了也白搭。于是他环视了一遍屋内，想找到笔纸写给他们看。 找了一大圈，周浚恪发现了问题所在。自己的这个屋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就没有一个带字的东西，否则自己早就应该想到书写交流了。 没有笔纸周浚恪也得想办法找来笔纸，他看了看哭啼啼的两位小太监，随手就想扯过来一个。可扯了一下发现没扯动，这才想起来自己才是一个一米四多点的小豆丁。 “真他么的一肚子邪火，太不是适应了！”周浚恪恨恨的骂了一句，松开了闵云的衣领，对着他比划了一下写字的手势。 闵云似懂非懂的想了半天，见周浚恪有些不耐烦了，才连忙转出房间。 片刻的功夫回来后，闵云把一双筷子递给了周浚恪。 周浚恪的表情很精彩，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我他么也不吃饭，你给我拿双筷子干什么？慢着，自己刚刚是怎么做手势的？操，我他么的怎么又忘记了，这里怎么可能有硬笔，做出那个手势也难怪人家给自己拿回来一双筷子。 想着周浚恪端起筷子做出了用毛笔写字的样子，闵云恍然大悟的再次走出了房间。 一盏茶的功夫后，周浚恪把自己要说的事情写在了纸上。“老先生，请你以后教导我发音，在书上指出一个字，在告诉我该如何发音，这样我才好分辨。” 看着周浚恪递给自己的纸条，老学究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晚餐小爷要吃肉，再拿清粥糊弄我，小心小爷翻脸！”闵云和英放看着手中的纸条和那张惟妙惟肖的卡通怒脸哭笑不得。 笑的是殿下并没有疯，至少他还会写字，只是这场意外让他遗失去了听说能力。 哭的是太医嘱咐让殿下这些日子绝对不能吃油腻的东西，可晚餐如果不给殿下上肉菜，以他的性情和最近狂躁的表现来看，自己两人绝对要遭殃。 权衡利弊了半天，闵云决定还是把两个纸条递给皇后娘娘，由她来决断吧。 周浚恪不知道两个小太监心里打的主意，整个下午他都很认真的跟着老学究学习每一个字的发音，渐渐的也找到了一些捷径和窍门。 纸条传到了皇后娘娘的手里后，皇后娘娘看到第一个纸条很是喜出望外，喃喃的说道：“妹子，恪儿真的没有大碍了。出事之后我反而觉得他懂事了很多，你看这纸条上面的措词很准确，你泉下有知也会很高兴吧。” 可看到第二张纸条后，皇后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了，恪儿的确没了以往的鲁莽，却多了一份任性的味道。 皇后想了想以往周浚恪对自己的态度，如果自己不让他吃肉，这孩子一定还会让人传纸条来央磨。 倒不如本宫把这份惊喜转达给皇上，让他去收拾恪儿这个皮猴子吧！ 晚餐的时候，周浚恪依然捧着三字经在加固发音。等着闵云和英放把清粥端到自己的面前，他才怒不可遏的在纸上写到：“小爷怎么说的你们忘了？肉呢？” 写完周浚恪还一脸不满的挑弄起了清粥，目的就是让两个小太监看清楚粥里没有一根肉丝。 基于以往周浚恪的淫威，闵云不敢多说话，只是把一张纸条递了过去，上面言简意赅的只有两个字‘不准！’ 不用问，能这么简单明了霸气十足的否定自己的要求，只有自己的那个便宜老爹了。 周浚恪不由得一阵火大，内心不满的呐喊道：“凭什么你说不准就不准啊？这么多天以来，你就来看过我一次，还没给我一点好脸色。看看咱娘来过多少次了？有你这么当爹的吗？老封建，老封建！” 但是吃了这么多天的清粥和汤药，周浚恪感觉自己的嘴里都淡出鸟了。而且自己还在长身体的时候，没有肉怎么可以？万一营养跟不上，以后身高不足一米六，那自己如何圆高富帅的梦？不行，绝对不行，一定要上诉！ “爹，儿子正在长身体的阶段，每日清粥很没有营养。这不利于儿子的发育，一不小心很容易长不高。要知道，个子矮是很丢家族脸面的。” 你不待见我，我也不用待见你。咱溜须拍马的话就不写了，言简意赅直指重点，看你怎么拒绝。 奋笔疾书之后，周浚恪很满意的抖了抖纸张，交给闵云让他给自己的老爹送去。就算捞不到肉吃，也能给自己的便宜老爹气够呛。 还没吃晚膳，正在埋头批阅奏折的太宗皇帝周耀武看着安廉捏着一张纸条走了进来。 “陛下，四皇子殿下又传来了纸条，您是否过目？”黄门内侍安廉小心的问道。 周耀武放下手中的奏折，笑了笑说道：“那孩子以往畏惧我如虎豹，这次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拿与我看看。” 周耀武接过字条，看着上面的内容表情很是古怪，半响后将纸条丢给了安廉，气哄哄的骂道：“你看看，你看看这混账为了吃倒是绞尽脑汁啊！连以往的畏惧都不管不顾了，还威胁起了朕！” 安廉看着纸条上的内容也是哭笑不得：“陛下，那小的去回绝了？” “罢了罢了，遂了他的愿吧。”周耀武摆了摆手，安廉退了出去。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周耀武也担心他长不高。本来就不争气，个子再矮，那这孩子就要不得了！ 第三章 胡子皇子 尝了尝摆在桌子上的肉食，周浚恪一阵无语，都他么白瞎这食材了。卖相还可以，味道真不敢恭维。 通过食物，周浚恪成功的推断出了自己穿越的年份，一定在南宋之前。因为南宋之后炒菜就出现了，吃货对历史的记忆很独特。 “算了吧，以后咱自己支个厨房，自己做吧！”周浚恪心里默默想到。 草草吃过晚餐，周浚恪又交给了闵云一张纸条：“去给我小爷点史书来。” 有了了解这个世界的渠道，周浚恪准备看看自己具体穿越到哪个朝代了。 想到这里,周浚恪不禁牛哄哄的，要知道这历史上的名人就没有自己不知道的。不论到了哪个朝代，小爷也是玩得转的。 好人咱捧着，坏人就赶紧踹一边去，趋吉避凶才是王道。 杀敌陷阵、运筹帷幄的大将军，不要不要。 权倾朝野、一人之下的权臣，也不要。 当个闲散的富贵人，这才是最惬意的一生，也是周浚恪最理想的生活。 当闵云拿回史书之后，周浚恪坐到了灯光下面。 都说红袖添香，给周浚恪添香的却是两个不断扭动屁股的小太监。看的周浚恪这个别扭啊，要不是知道他们两个人是因为自己出了意外吃了瓜捞，一人挨了一顿班子，周浚恪早就一人给他们一脚踹出门外去了。 不过自己到底是出了什么意外？是真的意外，还是有人算计？ 这件事却也让周浚恪记在了心头。 想当富贵的闲散王爷，首先得是活着的，死了陪葬的那他么不算！ 如果是有人算计？是后宅内的子嗣争斗，还是老爹的政敌暗算？上一辈子周浚恪可没少看宫斗剧，对后宅的阴私和狠辣倒是有几分了解。 想着想着周浚恪把目光落在了史书之上，从盘古开天地到春秋战国和上一辈子的历史基本一致。 秦始皇统一华夏，刘项之争也都没有问题。 出奇冒泡的是三国时期蜀汉，居然干掉了曹魏再一次让大汉朝兴盛起来，阿斗这个乐不思蜀的败家子，摇身一变成了一代明主。 接下来的历史，就一路急转直下地脱离了周浚恪的认知。 “小爷这是穿越到历史架空朝代了。”周浚恪摸了摸下巴，拿起了当朝的史书。 太祖周元瞻身为草根，年幼时期衣不遮体、饭不饱腹，每日给富户家放牛。 李朝隆盛八年，天下大旱饿殍遍地。太祖一家九口，只有太祖拖着年幼的妹妹霓凰公主靠乞讨而活。 由于李朝的皇帝昏愦荒淫、贪官污吏横行霸道，致使赈灾不力天下穷人揭竿而起，太祖也顺势加入了起义军。 征长沙、战金陵、平江浙，转而渡江挥军北上在洛阳站住了脚。 太祖从大头兵成为一方霸主，然后逐个消灭对手一统华夏建立安朝，意欲国泰民安。 都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太祖却不忍心杀害陪着自己南征北战的老哥们们，只是下了他们的军权，让其做了一方富家翁。 乾仁七年，太祖周元瞻驾崩，太子周耀武继位，次年改号显德。 “没了？”周浚恪只把重要的部分看了看，对于功臣的部分都略过了。 “现在是年份？”周浚恪写了个纸条向两个小太监问道。 闵云看了看纸条，一脸为难。 “会看不会写，看来安朝对太监的管理也比较严格啊，这就麻烦了！”周浚恪挠了挠头，对这个世界的一无所知让他很烦躁。身边人是了解这个世界的最好切入口，却因为不能良好的沟通而断掉了。 要去问外人，难保不会被人猜忌。如果被人查出来自己是个冒牌货，那一定会死的很惨。 这就是典型的做贼心虚。 呆坐了半响，周浚恪打定了主意。只要有人质疑自己，自己就拿摔坏了脑袋为借口，说对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反正现在自己已经失语了，再加上个失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没了烦心事，困意就涌了上来。周浚恪将两个小太监撵出房间，熄灯睡觉。 对于两个小太监的坚持，周浚恪根本不予采纳。我一个大男人睡觉，屋里留两个不男不女的家伙看着，这是一件让任何正常男人都会感觉不舒服的事情。 接下来的十天，由于周浚恪的刻苦钻研，已经可以磕磕绊绊的与人交流了。再能交流之后，周浚恪惊喜的得知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不是什么世子，而是他么的皇子！ 现在是显德二年三月，自己那个便宜老爹今年刚刚三十三岁正直壮年，自己则是皇四子。上面有太子和两位哥哥，下面有五个弟弟。 在房间了连蹦带跳足足折腾了十来分钟周浚恪才消停下来，心里不禁美滋滋的想到：“皇子哎，这身份就意味着小爷以后想干啥干啥，在全国范围内可以横趟了！” 大喜过后，周浚恪又悲伤起来。 早知道自己的便宜老爹是皇帝，那自己就应该收敛一点。不就是没给一点好脸色吗？那叫事嘛？现在弄得两相厌，自己还怎么仗着皇子的身份作威作福啊？ 不过转念一想，周浚恪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想啊，这古代每朝每代都有皇家子嗣为了夺取皇位闹得鸡飞狗跳的。自己根本没打算干一届皇帝，那可是高危过劳死的职业，白送周浚恪都不想要。 太过于让皇帝喜欢，还容易让太子和其他皇子惦记上。现在自己根本不受皇帝待见，正好可以躲开这个是非圈。 想到这些，周浚恪顿时心情美丽了起来。 这个吃货一开心，首先想到的当然是摆一桌美食庆祝一下。 可是不知道安朝的餐饮发展到什么程度，周浚恪琢磨了一下问道：“闵云，咱们厨房都会做些什么拿手菜啊？” 闵云想了想回答道：“回殿下，您说的是尚食局吧？未开府居住在皇城的皇子们的餐食都是由尚食局做好，到了饭时小的们就去取的，过了饭点就只能吃些糕点了。” “这是谁定的规矩啊？也太死心眼了！”看了一眼这当不当正不正的太阳，周浚恪捂着脸嘟囔了一句。 却把闵云吓得急忙说道：“小祖宗啊，话可不能乱说！这是太祖爷立的规矩，要是让旁人听去告到陛下那里，您又少不了被罚。” 可不是嘛，自己的那位爷爷是劳苦大众出身，从小又受了不少的苦。对粮食精心点无可厚非，过了饭点就没饭吃，也算是对挑食晚辈的一种惩罚。 但是周浚恪是谁啊，上辈子他就没少钻空子，这辈子当然也不会学乖了。 而且这种事一定要先斩后奏，自己那个便宜老爹什么德行，周浚恪太清楚了。要是装乖乖宝先上纸条问他，那一定会被否定，还得挨顿骂。 想了半响，周浚恪心里有了主意，挤眉弄眼的对闵云说道：“能不能在我们院里弄个小厨房啊？以后小爷吃点什么也方便点不是？” 闵云对于自己家这位殿下的要求很无语，期期艾艾的说道：“我的爷啊，您就别折腾了。小厨房我们院里是有，可没有食材啊。就像您身体抱恙这段时间，我们才有权向尚食局要来些米，以备您随时要吃粥...” 周浚恪捂了捂嘴：“别跟我提粥字！你知道尚食局怎么走吧？” 闵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预感，这是要没好事啊。但他不敢不回答，只能微微点头。 “那走着，带小爷去尚食局看看，把院里的人都叫上。”周浚恪也不管临雅同不同意，推着他就往外面走去。 浩浩荡荡十几号人在周浚恪的带领下就向尚食局杀去，领路的闵云和受气的小媳妇似的，走一步一回头希望自己家殿下能及时悔悟。 他那知道周浚恪早就受够了尚食司做的饭菜，他要吃红烧肉，他要吃溜肉段，他要吃水煮鱼，他要吃的太多了。 一边想着美食擦着口水，一边看着这高大的宫墙和远处的房檐，周浚恪感叹道：“真大真漂亮啊”！ 这要是换做现代，小爷家有这么些房子，当个包租公就衣食无忧了，还能娶不起媳妇？ 想起媳妇，周浚恪沉默了下来，心里默默的念叨：“雨暮啊，早点把我忘了，嫁个好人吧！” 一行人来到尚食司停下了脚步都看向周浚恪，等着这位爷的下一步吩咐。 周浚恪本想问问闵云这些屋子里都有些什么，后来一想算了吧，自己还是挨个屋子看看，看中了就让人搬走。 东北盛产胡子，周浚恪的作风和胡子也差不多。他挨个屋子进，只要相中的就吩咐人搬走。等尚食监方闻令闻信赶到的时候都快哭了，那真叫十室九空，和遭了贼是一样一样的。 见四皇子还在指挥人搬猪肉，方闻令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您哪位啊？打劫都打劫宫里来了？” 周浚恪扫了方闻令一眼没搭理他，做饭这么难吃还有脸说话？ 一旁的闵云臊眉耷拉眼的小声说道：“这位...这位是四皇子殿下...” 方闻令很纳闷，他早就听闻四皇子是个鲁莽的性格，从小就不招皇帝喜欢，只有皇后娘娘带他视如己出很是疼爱。 正是因为如此，四皇子越发的破罐破摔，整天不学无术惹是生非。幸亏这位年纪小被困在皇宫之内，这要放出去指不定祸害多少老百姓呢。 不过这位四皇子前些日子不是外出骑马摔了吗？怎么今天来我这尚食局砸场子来了呢？最近我也没得罪到这位啊！ “见过四皇子殿下，不知...殿下今日所来是为何事啊？” 就算再看不上眼前的这个混账小子，方闻令也得见礼，还得陪着小心的问问自己最近怎么得罪你了？你就跑我这来抄家。 周浚恪扣了扣耳朵，痞里痞气的说道：“你这尚食局关业算了！做东西这么难吃，小爷当然是拿点东西回去自己开火了。再吃你这的东西，我都得少活十年。” 方闻令感觉胸口很闷很闷，眼前这位你确定是皇子？怎么说话跟街边的无赖一样？而且这嘴也太不积德了，怎么吃我们尚食局的饭菜就得少活十年啊？那皇上和太上皇...呸，这臭嘴！ 深吸了两口气，方闻令平复了一下心情：“殿下，您这不符合规矩啊，要是皇上知道了，定会责罚你的。不如...” 周浚恪一挥手：“你别管了，罚不罚是我的事。往后呐，你每七天往我那送五百斤猪肉，三百斤牛肉和羊肉，青菜时令的就可以。还有...还有我想好了让闵云来取！” 方闻令都快哭了，敢情你这还准备长期发展啊？而且这眼瞅着要给皇上做晚膳了，你把东西都搬走了，我拿什么给皇上吃啊？ “我的四殿下啊，您把东西还回来吧！您都拿走了，我给皇上吃什么啊？再说，您别冤枉人啊，我们这哪来的牛肉，吃牛肉是要杀头的。”硬不起来就只能来软的了，尚食监快五十岁的人，一把抱住周浚恪的大腿就哭了起来。 不哭不行啊，国库财政不景气。别说尚食局没有多少存货和存银，就连皇帝和皇后也都没钱了！不然皇帝怎么修不起一座行宫，皇宫上下那么多少宫殿需要翻新，都因为没钱无限期搁置了！ 周浚恪不明白方闻令为什么哭的这么伤心，难道是吃不到牛肉的关系吗？怪不得小爷刚刚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一块牛肉，原来宫里也不让吃牛啊。 但是一个这么大岁数的人抱着你的大腿哭，总让人觉得不落忍。尤其是周浚恪还是个心善之人，最看不了这种场面，顿时一脸为难的说：“我也没都拿走，房间里不是有很多东西呢吗？你随便给我老爹做点不就行了吗？” 老爹？听到这称呼方闻令都醉了。 “四殿下，您别害老臣了！陛下每日的膳食都是有规格的，多不得也少不得啊！” 周浚恪为难的挠了挠脸，问道：“那我一样留下一半？” “皇宫里还有那么多人呐...”方闻令看明白了，四皇子鲁是鲁了点，好在心地不坏。要是坏也不能一脸为难的和你打商量，所以他就哭的更厉害了。 “够了！”周浚恪断喝了一声，然后说道：“四分之一，不能再少了。” 方闻令还想继续哭，却见周浚恪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回想一下四皇子狼藉的名声，还是见好就收吧。反正够今天用度了，至于四皇子打劫尚食局的问题，还是交给皇帝陛下处理吧。 第四章 都是吃货惹的祸 拿回来的东西少了点，却是个良好的开端，至少在周浚恪的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至于尚食监方闻令所说的惩罚，周浚恪压根没往心里去。外人打劫尚食局是大罪，但咱是皇帝的亲儿子，吃自己家的东西还犯法了？ 现代人的人与人平等的思维，影响着周浚恪对古代人、乃至皇家的认知错误。其实换做别的皇帝，你小子敢抢老子的东西，不给你幽闭起来，就得号了你的身份贬为庶民。 看看康熙帝怎么幽闭的小十三，天家无亲情。 但周浚恪没有意识到，并还在疯狂的伸脚试探，看看皇帝老爹对他的容忍度是多少。如果父子关系真的很差，那自己就趁早有多远滚多远。 史书上不是说，皇子都有块封地嘛，自己就马不停蹄的回封地。 哎，咱天高皇帝远，自己想咋玩咋玩！ 回到自己居住的墨韵院，周浚恪看着大门上的牌匾，能想象到老爹对自己前身的期盼。 而且这得多么不学无术，才能让人把期盼都给刻门上啊，这让周浚恪对自己前身升起了一丝好奇。 跟着一行人走到小厨房的门前，周浚恪抬脚就要迈进去的时候，闵云和英放阴魂不散的挡在前面。 “殿下，君子远离庖厨...” 不等闵云说完，周浚恪剑指他的鼻子，气哼哼的说道：“少废话，给我闪开！我好不容弄来的东西，可不能让你们给糟践了。” “可是...” “别说话，闭眼睛，靠墙站。君子远庖厨是不忍看杀生，不是被用来偷懒躲避做饭的借口。下次谁再敢在我面前说这些风凉话，别怪我大耳光直接扇过去。”周浚恪挤开两人走了进去。乍一看之下，心顿时凉了半截，这小厨房也太简陋了吧？ 再看跪在地上的小猫两三只，也是，一个偏殿的小厨房，你能指望着它能有多少人。有个两三个人做做水、熬熬粥就不错了。 周浚恪摆了摆手：“都别跪了，学马步啊？今天我教你们点手艺，用心学着点。”说着看了看灶台上的大黑锅，心里想到：“对付用吧，聊胜于无，改天让闵云找人打几个炒锅。” 再看看灶台，周浚恪就苦恼啊。人家穿越都是要啥有啥的简单模式，到我这怎么就地狱级别了？他奶奶的，炒个菜连油都没有，那还炒个六啊！ 算了算了，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自己解决吧！得亏是把尚食局连锅端了，否则还真想不起来拿一块板油回来熬油用！ 板油切成小块，大火下锅，出油后小火慢熬。 熬油的空闲，周浚恪开始翻看调料。 盐是青的，糖是褐色的，幸好打劫回来了一些香料，否则这顿饭周浚恪也不敢保证味道如何。 等油出了锅，周浚恪挑出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一块精肉，准备来锅红烧肉和溜肉段解解馋。 三位三十多岁出头的嬷嬷围在了他的身后，四皇子身边的闵云和英放说话都不管用，她们就更不敢劝了，生怕这位脾气暴躁的四皇子回头给她们一菜刀，那死的就太冤了！ 随着红烧肉和溜肉段出锅，香气让小厨房这三位嬷嬷都食指大动。 油渣，周浚恪也没放过，简单的撒了点盐就是一道可口的美食！ 周浚恪捏起一块红烧肉尝了尝，又吃了一块裹面不是很成功的溜肉段，心里想道：“味道没差，就是猪肉腥臊味太大了，一尝就知道这猪没敲。唉，淀粉也没有，面粉勾芡还是差点劲。没有辣椒，没有辣椒，要不然来盘辣子鸡丁一定很下饭。” 算了，聊胜于无。 “来来来，一人尝一块，记住这个味道和刚刚的过程。”周浚恪端起碗递到嬷嬷的面前，可谁都不敢伸手。 周浚恪心里这个腻歪啊，古代什么都好，就这个规矩太烦人。 “等我喂你们啊？不知道味道以后怎么给我做菜？”说着周浚恪还真捏起一块红烧肉，顺手就塞进了距离他最近的嬷嬷嘴里。 嬷嬷先是一愣，然后吧唧两下嘴就把肉咽了下去，顿时眼珠子都瞪圆了。 其他人见有人吃了，也都一人捏出一块。这一尝不要紧，差点把舌头都吞进去。 这是猪肉？以前自己等人怎么没发现猪肉还能做出这样的美味，否则早就高升到尚食司主勺了。 嬷嬷们把两道菜都尝过之后，周浚恪把红烧肉和溜肉段分成两份，对闵云说道：“这份给我娘送去，现在就去，凉了就不好吃了。中途不能交给任何人，只能给我娘本人。可懂？” 闵云点了点头，心想着俺家四皇子长心眼了这是。 周浚恪满意的一挥手，带着英放就回房间开吃。 从这几天的聊天中，周浚恪对自己的身世有了一定的了解。 原来自己并不是皇后娘娘亲生的嫡子，而是早逝的淑德皇后所生。 听闵云说，当年自己老爹还跟着太祖爷爷打江山的时候，家里只有然柔和小愧两个女人。男人在外面打仗，家里的女人当然要抱团取暖互相依靠，这让两个女人之间建立了牢固的友谊。 没等安朝建立，小愧因产子血崩而亡。安朝建立后，便宜老爹成为了贵不可言的太子，后而继位为皇帝，因思念亡妻小愧，追封谥号为淑德皇后。 而淑德皇后过世后，皇后娘娘便把周浚恪接到身边亲自教养，比太子待在她身边的时间都长。 想到皇后娘娘每次看自己时候的温柔眼神，周浚恪明白她是真拿自己当亲儿子一样对待了，甚至比亲儿子都要宠爱。 现在自己有了好吃的东西，当然要可着那个疼自己、爱自己的老妈一起分享了。 太阳西下，皇后娘娘带着几个宫女来到了紫宸殿。 “然柔，你怎么来了？”周耀武急忙放下手中的奏折迎了上去，柔声问道。 然柔摸了摸周耀武手臂，说道：“我闻陛下这几日食欲不佳，特来看看。政务再繁忙，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是。” 周耀武唬起了脸：“哪个多嘴还烦你跑一趟，安廉...” 然柔挡住了周耀武的嘴，嗔怪道：“陛下，下面的人也是担心你的身体，勿要迁怒。直言进谏你也不听，当然要告到本宫那里了。不然饿瘦了陛下的身子，本宫还能轻饶了他们？” 周耀武当然了解自己皇后的性情，别看平时对谁都很和善，一旦动起真格的毫不含糊，要不然也不能把偌大的后宫管理的有条不紊。 “然柔，这几日突厥寇边，又有人打着前朝的旗帜造反，朕是真的食不下咽啊。”其他皇帝总是担心皇后干政，周耀武却不怕，还总和然柔商议政事。 一来然柔能替他宽心，二来然柔有些时候的意见很正确，就算不符合自己的想法。 然柔将周耀武按到了椅子里，一边帮他揉着太阳穴，一边轻声说道：“臣妾是女人，没有陛下包含宇内的雄心壮志，只想守着您和孩子生活，您才是我和孩子们的天。至于突厥不过是群强盗罢了，等我朝缓过元气，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唯今陛下还是多疼惜疼惜边关百姓，当年也是战火让臣妾家破人亡，那滋味不好受。安抚好了百姓，都念着您的好，也就没人愿意跟着前朝遗党折腾了。这不近日臣妾攒了一千两银子，陛下拿去安抚百姓、犒劳边军。” 安朝建立不到十年，兵灾、天灾一直不断。百姓的日子不好过，皇帝的日子更不好过，国库和户部的库房空的都能跑马了。 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内务府节省下来的一千两银子，也能应付过这次突厥寇边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然柔的话我懂。”周耀武心疼摸了摸然柔的手，对着安廉吩咐道：“传晚膳吧，朕好久没和然柔一起用膳了。” 安廉大喜，快步走出门外，不一会的功夫晚膳就摆上了桌。 周耀武牵着然柔一起坐下，目光扫过桌子上的菜肴顿时胃口全无，任由然柔给自己夹菜。 见周耀武食欲不佳，然柔皱起了眉头：“陛下，晚膳不合胃口？” 周耀武摆了摆手：“胃口不佳，然柔不必担心。” 每日都吃那些玩意，不吃腻才怪呐！ 这时安廉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脸纠结的表情。 “有话就说！”周耀武不满的说道。 “陛下，门外四皇子殿下派人送来了一个食盒，说是四皇子亲手给皇后娘娘准备的晚膳。谁接手也不给，只能交给皇后娘娘。”安廉期期艾艾的说道，也不知道这个四皇子又闹什么幺蛾子。 亲手？还谁接手都不给？这小子要造反啊？ 没等皇上发飙，皇后娘娘率先跪了下来：“陛下恕罪，是臣妾没有教育好恪儿的礼仪，才让他干出此等出格之事，还请陛下责罚。” 君子远离庖厨，是几百年来世家和文人墨客一致的认为。尤其是安朝太祖皇帝出身穷苦，生怕被那些大臣们非议，所以对皇室弟子的礼仪要求更加严格。 到了周耀武登基之后，对皇室礼仪也很看重，因为周耀武也体会到了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弟子对皇家敬畏下的鄙夷。 就像真正的富豪看暴发户的神态。 皇帝不忿的同时，又不能轻易动他们，毕竟他们在朝堂之上势力盘根交错、门生众多。 现在皇子闹出这样的笑话，来日朝臣们又该呱噪了。想到这周耀武就怒不可遏，这个混账以往就惹是生非，现在更加变本加厉。 “安廉，吩咐人把四皇子叫来。”周耀武到底是皇帝，养气的功夫一流。扶起跪在地上的然柔，安抚道：“然柔快起来，你有什么过错。那小子摔坏了脑袋，连说话都忘了，礼仪什么忘了也在所难免。等他来了，朕再好好问问他！” “不行，臣妾不能再任由他的性子胡闹了。这次您别管，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他。”皇后娘娘也很生气，虽然周浚恪是好意，可身为皇子就一定要顾忌皇家的颜面。 周耀武抚了抚然柔的后心，转念一想，笑道：“把食盒呈上来吧，看看这小子做了些什么。” 听了吩咐的安廉提着食盒放在了桌子上，打开盖子就一阵香气扑鼻。端出来一看，两碗菜肴色泽亮丽让人食欲大增。 见安廉操起筷子要试吃，周耀武摆了摆手。笑话，四皇子给皇后做的东西，还能下毒不成？中途还不假他人之手，这小子什么时候学精了？ 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口中，周耀武眯起了眼睛，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么一手！不应该啊，这小子从小就五谷不分六体不勤，怎么可能会做菜？莫非这一摔，还让他开窍了不成？ “然柔，你也尝尝，这小子手艺不错。”说着周耀武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就着米饭吃得香甜。 然柔见皇帝这么说，将信将疑的尝了尝，顿时也是一惊。红烧肉软糯，溜肉段外焦里嫩，味道更是没的说啊，比起尚食司做的菜肴可好吃多了。 一皇帝一皇后正吃的香甜之时，安廉再次走了进来，哭笑不得的说道：“禀陛下，门外尚食司尚食监方大人前来请罪！好像是说他自己看管不利，让四皇子带人把尚食司打劫了。” 正吃红烧肉的周耀武一下就噎住了，半响后才暴怒道：“让那个混账来见朕！快！” 周耀武一直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原来是食材。这个混账居然敢打劫尚食司，还有什么他不敢干的事情吗？ 第五章 辩 看着健步如飞的小太监，周浚恪却不紧不慢的走着，把小太监急的总是走走停停的等他。能让自己那个一副谁欠了他几百万没还的老爹突然心血来潮的召见自己，十有八九是因为下午打劫尚食司的事情了。 要说这皇家真麻烦，孩子饿了吃点东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至于劳师动众一下。皇帝更都是小心眼，他儿子吃他点东西都不乐意，这占有欲也太强了吧！ 喜欢历史和杂文的周浚恪当然了解古代的礼仪和皇室规矩的森严，更清楚天地君亲师的含义。皇帝是自己的父亲不假，但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父亲，这关系让周浚恪很反感。 亲人就应该有一点亲人的样子，整天端着一国之君的架子很讨厌。不过是一个职业而已，上班下班就不能区分开？ 心不在焉的走进紫宸殿，周浚恪的脑子里还在盘算该怎么开口，根本没注意到两个脸色更加难看的父母。 “咳，咳！”安廉见四皇子在走神，皇帝好面子还不肯先开口，只能他假装咳嗽去提醒四皇子该回魂了。 “谢谢，安大伴。”回了魂的周浚恪率先很礼貌地对着安廉露出一个大笑脸，接着脆声叫道：“爹，娘。” 看看这称呼，安廉都不敢看皇帝如锅底般的黑脸。 “恪儿，见到你父皇和母后为什么不见礼？还有你那个称呼是怎么回事，以前学的礼仪呐？”然柔板着脸，大声呵斥道。 皇后娘娘先开口是有原因的，如果皇帝先开口责罚周浚恪，无外乎就是禁足或者挨板子。以周浚恪的倔强性格反而会适得其反，根本不会吸取教训。俗话说记吃不记打，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的就是周浚恪这种人。 周浚恪是然柔从小带大的，然柔当然清楚这小子最害怕什么样的惩罚，所以然柔决定一次让他长个记性，省的以后再干出什么过格的事情。 谁知道周浚恪不但不以为然，反而挠了挠脸，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孩儿摔伤之后说话都忘记了，礼记更是一片空白。只是每次看见爹和娘都想这么称呼，孩儿感觉这样称呼比较亲近。再说咱是皇家，谁敢笑话咱就给他来双小鞋穿穿。” 周耀武脸都气歪了！ 以前的周浚恪虽然有些鲁莽粗暴，但行为举止还算得体，尤其是见到自己之后更为乖觉，那时候周耀武对周浚恪的心态大多是怒其不争，所以每次见到他都没有好脸色。更重要的是周浚恪是小愧唯一的孩子，周耀武希望他能成才，百年之后对小愧也有一个交代。 可自从这混账摔伤之后对自己那点敬畏心都不见了，先是小纸条索食，又是打劫尚食司。再看现在的站姿和说话的口吻如同市井泼皮无赖一般，周耀武再也绷不住了。 “混账东西，给朕跪下！”周耀武豁然而起，指着周浚恪厉声喝道。 周浚恪撇了撇嘴，磨磨蹭蹭的跪了下来，依然不服气的梗着脖子。 周耀武见状，愤恨的吼道：“你还不服气？你堂堂一位皇子气量如此狭隘，行径如此卑鄙，你的圣贤书和礼义廉耻都到哪里去了？君子远离庖厨，你想让天下人都笑话吗？” 说起这个周浚恪也来火了，他上辈子就看不起那些嘴里道貌岸然背地里却男盗女娼的主儿。而且有着现代人思维的周浚恪，对于古代人的很多事情都很鄙夷，尤其是那群严于律人、宽于律己的犬儒。为了逃避做饭，连句意都能曲解。 “孩儿不懂，孩子到底哪里没有礼义廉耻了？大臣们要弹劾同僚，那是工作分歧。大臣们要一味的弹劾皇家琐事，岂不是没事闲的？这就像自家小孩淘气打碎了自家的东西，用得着你邻居说三道四地到处宣扬？这样的搬弄是非者，难道就不应该敲打敲打？”周浚恪也是一脸的正色，一改之前的嬉笑模样。 “再有，君子远离庖厨出自《孟子》，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离庖厨也。我也没杀生，只是给我娘做顿晚餐，是为孝道！我看谁敢笑话我？那些文人、大儒自认高人一等，不事生产还找借口偷懒愚弄百姓，这才是天大的笑话。” 周耀武也不喜欢文人们的做派，周浚恪的解释很符合他的胃口。而且以前打仗的时候，周耀武也生火做过饭，所以对于周浚恪做晚膳一事已无心追究。 但是这小子的心性有些问题，不得不教训一番。就是有些不好开口，这小子的前一段话再给自己挖坑啊！ 反驳吧，总不能说皇家的颜面比百姓的颜面重要吧？尤其是周耀武这种打过天下的皇帝，深知百姓的才是国之根本，也更疼惜百姓，这种话根本说不出口啊！ 不反驳，自己这个皇帝加父亲颜面上下不了台。 “少一派胡言！皇子代表着皇家的作风，一个皇子粗鲁不堪、胸无点墨，岂不代表着这个国家的未来都没有希望了？”一瞬间周耀武就抓住了周浚恪言语中的病脚。 周浚恪眉头一扬：“我不行，不代表我大哥不行，国家怎么就没希望了？”说完周浚恪心里松了口气，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惊喜。 一来让皇帝爹不喜欢自己，二来也表明了自己举双手双脚赞成太子继位，自己绝没有任何一丝争夺之心，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王爷。 刚刚还暴跳如雷的周耀武一瞬间静了下来，冷眼看着周浚恪略有所思。 皇后娘娘则眼波流动，自己的孩子自己了解。这小子摔伤之后变了很多，胡闹也不像以往那么没深没浅，对待下面的人也变得和气了很多。今天说出这番话，恐怕也是有意为之。 “哼，你到想的美，皇子就要有皇子的样子，也要为国家付出。从今天开始禁足三个月，没我的旨意不准踏出院落半步，否则我打断你的腿！”言罢周耀武转头对安廉吩咐道：“明日起给四皇子多找几位老师，启蒙和礼仪一项都不能少。” “陛下，臣妾觉得还应该让恪儿抄袭礼记十遍，这样才能更加深印象。”皇后娘娘适时的开口，一下子就点中了周浚恪的死穴。 不管是前身的周浚恪,还是现在的周浚恪,对抄书写字都是一个头两个大。 “爹娘，孩儿有话说。”反正也不想让你喜欢我，周浚恪干脆就破罐子破摔，自己喜欢怎么称呼依然怎么称呼。 “不准！”这次夫妻二人倒是很有默契。 “那不行，事关于我，我要发言！”周浚恪不干了，抄书万万使不得，就算挨板子也得说啊。 不等周耀武和然柔拒绝，他继续说道：“我个人认为爹和娘的这种教育方式很不稳妥。我打个比方，就好比种树。爹和娘不能栽下树苗之后，请一个或者几个园丁每天不停的浇水施肥就不管不顾了吧？也不管这树能不能吸收这么多的养分？” “再者来说，您总得时不时的来看看这树是不是长歪了，需不需要扶正？看看这树杈是不是太多了，有不规矩的需不需要剪掉。敲敲这树干看看是不是外表光滑内里已经烂掉了，需不需要医治？” 为了不被罚抄礼记，周浚恪把保持低调的原则抛在了脑后。这段话有多么惊世骇俗，是不是一个纨绔皇子能说出来的，统统都不是周浚恪要考虑的了。 周浚恪的观点和言论，让周耀武和然柔都沉默了，每天的政务和后宫繁杂之事让二人渐渐忽略了孩子们的成长。 树木长歪了可以扶正，品德长歪了还能不能扶正？树杈太多了可以剪掉，坏毛病太多了能不能剪掉？ 周耀武是个高智商的开明皇帝，不然太祖皇帝也不会选择他继位。知人善用是他的一大特点，这才让岌岌可危的安朝维持了下去。 但是为了安朝能延续百年，下一代的传承也要慎重考虑。太子为人颇有古人风范，但太仁慈，作为皇帝是不合格的。二皇子心机深厚，总是惦记着太子之位，心胸却不是宽广之人。 这时周耀武才骤然一惊的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培养出来一位合格的继承人。 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周耀武认真的打量了一下周浚恪，突然发现这孩子已经十三岁了，个头都已经到了自己的胸前。这番比喻真的让人震耳发馈，见地很是不凡。 细细想想自己除了当皇帝还是一位父亲，如果按照周浚恪所说的去做，这次四皇子堕马的事情太子和二皇子也就不用禁足了。 就是因为淑德皇后的影响力和皇后对周浚恪的喜爱，差点要了这个孩子的命。 虽然这次惊马的事情没有直接的线索指向某一个人，但是能收买周浚恪身边的太监向马屁股里插绣花针，也绝逃不掉那么几个人。 如果是太子和二皇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下面的支持者私自为之还罢了。一旦是这其中二人的指使，周耀武的心里很暗暗发寒。 然柔看出了皇帝的脸色不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不要想太多，孩子们还都小。”然后看向一脸希翼的周浚恪，喝道：“还不回去领罚，赖在这里作甚？” “抄写礼记...” “讨价还价翻一倍，你再敢多说一句话就抄写二十遍。”然柔伸出了两根手指，笑意盈盈。 回过神的周耀武也略有不悦，什么时候儿子可以教训爹了？ “还不快去？” 皇帝的愤怒周浚恪没当回事，皇后的绵里藏针却着实让周浚恪打了个寒颤。于是垂头丧气的站起身：“爹娘，我回去领罚了。” 周浚恪的心里大感未来一片黑暗，自己这个老妈不好对付而且很腹黑啊。虽然很心疼自己，可一旦犯了错误惩罚起来也不手软，还专挑软肋来！ 第六章 禁足的日子 禁足的日子刚开始，周浚恪就已经受不了了。他是成功的说教了一番周耀武，却没想到自己这个爹的心眼这么小，打击报复来的这么快、这么猛。 第二天，除了给自己开蒙的老学究之外，又来了两位大学士。三个人分时段、分内容、不间断的给周浚恪上课，简直就是审犯人般的疲劳轰炸。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还要抄写礼记。不写不行啊，皇后娘娘每天都来督促，更可怕的是皇后娘娘直接放话了。 如果三个月之内抄不完十遍礼记，那就继续禁足加倍抄写。 这一句话可要了周浚恪的老命，每天加班加点的抄写，生怕不能完成任务。 一个星期之后，周浚恪整个人都不好了，由于不习惯用软笔书写导致右腕已经肿了起来。加班加点的成果也很惨淡，只有全本的四分之一，字迹更是惨目忍睹。 由于每天熬夜休息不好，还要接受填鸭式教育，上课的时候周浚恪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金鸡啼鸣，周浚恪被闵云和英放叫醒，开始了一天的课业。半睡半醒的他穿好衣服，走到洗漱台前俯身把脸沁到了盆里。 一旁的闵云、英放已经习惯了四皇子的独立自主，半是欣慰四皇子终于懂事了，半是担忧自己在四皇子心中的地位大不如前。 一个星期只抄写了四分之一，一个月能完成一本。照这个速度来看，这辈子都甭想出这个院子了！老老实实抄写是完成不了任务了，要想点办法才行，不然就算挺过了三个月，自己也得嗝屁朝梁见太阳。 都说与人斗其乐无穷，周浚恪一点都没体会到乐趣。也许这句话奉行在现代，到了古代就不一定行得通了。 毕竟古人注重孝道和上下尊卑的规矩，奉行天地君亲师之说。 自己要斗的人既是父亲还是君王，人家一下就占了两样，自己拿什么与人家斗，拿什么其乐无穷？ 想到孝道，周浚恪脑子里灵光一闪，随口问道：“我们家还有什么长辈在世没？” 自从周浚恪穿越过来之后，依然奉行着人人平等的观念，虽然有些不喜欢太监却没有瞧不起的意思。每次吃饭都习惯性的让闵云和英放坐下来一起吃，可两个小太监打死都不同意。 好在时间长了，两个小太监虽然不敢坐下来一起吃，却敢站在一旁边吃边伺候了。 此时闵云正站在一旁啃蒸饼，听周浚恪这么一问差点没噎死，转念一想也释然了。咱家这位殿下失忆了，记不得太后也很正常。 “回殿下，皇家辈分最高的当属太后，她老人家住在东面的永寿宫。您可千万记牢了，下次您在有什么事情想不起来，千万私下来问奴才。刚刚的话说如果让外人听到，陛下一定不会轻饶了您的。”闵云千叮咛万嘱咐的说道。 太后是太祖皇帝周元瞻的发妻，老两口的感情十分和睦。虽然周元瞻当了皇帝之后后宫也充盈起来，但太后是凌驾一切妃嫔的存在。 有一次太祖皇帝的一个宠妃在太后面前嘚瑟了一番，太后二话没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抽。宠妃受了委屈找到太祖皇帝诉苦，却被太祖皇帝一通臭骂，从此不在受宠郁郁而终。 而且太后很能生养，膝下两儿两女，儿子有太宗周耀武和潭王周耀文，女儿有长公主平阳公主和三公主衡阳公主，地位之稳根本无人撼动。 太祖驾崩之后，太后就把后宫的一切事宜交给了皇后娘娘然柔打理。 晋升为太后之后，老太太一改当皇后时候的雍容华贵，愣是把半大个永寿宫打理成了菜园子，没事就含饴弄孙十分享受。 为此事皇帝跟太后掰扯过，结果老太太两句话就给皇帝顶回了老家：“你老娘我打小就是个村姑，种庄稼侍弄菜是本能。你要是看不上我，或是感觉那些大臣呱噪的受不了就给我送回老家。你要是不让我种地，我明天就死你信不信？” 周耀武是个孝子，也明白老太太不种地真能郁郁寡欢的追随太祖而去。只要她老人家能长命百岁，她就是把整个大明宫都改成菜园子周耀武也认了。 听着闵云滔滔不绝的讲着太后的光辉历史，周浚恪不由得眼前一亮，自己苦尽甘来的日子要到了。 随即吩咐闵云道：“午饭的时候，给太后她老人家送点吃食。红烧肉、清蒸豆腐丸子、糖醋鲤鱼...总之这些天我教给小厨房的手艺让她们荤素搭配凑八个菜送去。” “殿下，是午膳，午膳！”英放纠正道。 “小爷知道了，小爷知道了！”周浚恪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殿下，如果太后问起你，奴才该怎么回答呢？”闵云是个有心眼的，给太后送吃食总的找点理由吧。再说现在是禁足期间，天知道咱家这位四皇子安得什么心！如果不是什么好事，自己还需要给他规劝回去不是。 闵云还在心里默默的加了一句，就算一次都没成功过，我也得试试看啊！ 周浚恪早就想好了一系列的计划，想都没想的说道：“就说我想她老人家了，这大病初愈的不好过去请安，就吩咐厨房送点可口的菜肴让她老人家尝尝。” 说完之后，周浚恪心里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异样，总之很不舒服。 “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吩咐。”闵云应答道。 自从皇后娘娘吃过四皇子做的饭菜，每日都让小厨房送去一份，有时候还要两份。 现在四皇子要给太后送菜肴，想必也是为了尽尽孝心吧，闵云心中的警报也就解除了。 等着闵云走出房间之后，周浚恪把手中的馒头一扔，说道：“英放，告诉小厨房下午发些面，小爷晚上教他点新花样。否则这天天早上吃馒头，小爷都快成死面的了。” 安朝的首都在长安，主食多是面食，米饭算是金贵的东西了。 面对周浚恪天马行空的思维，英放只有点头的份。 来到了书房，三位老师已经等候时多。 要说周耀武玩起自己儿子也够狠的，三位老师老中青三代。 负责开蒙的老头是大儒纪延年，翰林院供奉，每天之乎者也的让人头疼。 中年人是礼部主事正六品官员赵旉，每日教导周浚恪安朝礼仪。 年轻的是去年的新科进士林慎，教导周浚恪君子六艺。 这就叫不玩死你不罢休，这三人每天把周浚恪折磨的死去活来。 面对三位严正以待的老师，周浚恪突然找到了上辈子上班时候的心情，那真儿真儿的比上坟还沉重。再者来说上辈子上班每周还有一天休息呐，现在上学是全年无休啊！ 周浚恪突然想起了上辈子一条关于血汗工厂的新闻，爷这哪是上学啊，纯是应聘到了富士康上班，奔死去的啊！ 无限抵触的心理让周浚恪福至心灵，骤然间一捂脑袋说道：“三位老师，我今天恐怕不能上课了。我突然感觉我的头很疼，要炸掉的那种疼，需要好好休息休息。”言罢转身就走。 三位老师也算阅人无数，还是第一次遇见周浚恪这么不要脸的学生，也是第一次看见脸色这么红润的病人。 气的大儒纪延年拍着椅子骂道：“不像话，太不像话，这哪有个皇子的样子！不学无术、浑身痞气，老夫要去陛下那里弹劾他！” “老先生莫要气坏了身子。”赵旉拍了拍纪延年的背心，他毕竟是官场老油子，转念安慰道：“早闻四皇子摔坏了头，今日恐怕是旧疾复发吧？老先生就算告到陛下那里怕也是无用，、不如今日我们就先回去？” 四皇子如果真的拿旧伤说事，自己三人告到皇帝那里也是于事无补。不会博得不惧皇家的清名，反而还会让其他人笑话。 林慎冷笑了一下，才子的骄傲让其瞧不起那些不学无术之徒，但面对大儒赵延年和官场前辈只能耐下性子，一副顺从的说道：“用修任凭老先生和大人吩咐。” 不管三位老师如何自处，周浚恪是甩开了膀子满院子溜达起来。从一进院逛到了三进院，最后再到大花园。 周浚恪这是第一次系统式的把自己这个院子走了个遍，也发现了很多问题。 要说这墨韵院挺大的，三进的院子加一个足球场大小的花园。杂役的小太监和嬷嬷们住在一进院的两侧厢房，正房是待客用的客厅，二进院是书房，周浚恪和闵云、英放住在三进院。 房屋的建筑是红墙金瓦，走廊、阁楼是雕梁画栋。只是很多地方都斑驳了，想来是多年不曾修葺翻新。 后花园倒是很别致，只不过周浚恪不喜欢附庸风雅。他坐在湖畔的凉亭里，双眼无神的看着湖水怔怔出神。 原来利用老太后去对付皇帝的计划，在周浚恪的心里产生了罪恶感。上辈子就是个热心肠的老好人，从来不曾坑人害人的他，觉得早上的决定很不应该。 就算自己想脱离苦海，也没必要以孝顺的名义去利用他人，尤其对方是自己的长辈还是个老人。 自我检讨了一番之后，周浚恪决定且这么过着吧。自己每日给皇后和老太后送点吃食，也算是代替这个身子尽孝了。至于禁足和抄写的事情就去他大爷的吧，小爷就不写也不怕关，有能耐你关我一辈子。 挥散了心头的郁结，周浚恪心情大好，叫过英放指着一块空地说道：“把这些花花草草的给小爷拔了，然后找人平整一下，小爷要盖个东西！” 第七章 篮球与足球 午膳时刻，永寿宫的葡萄架子下面的树墩上坐着身穿粗布麻衣的老太太。她面色红润、头发花白，手里摇着一个草帽，时不时地端起茶壶嘴对嘴地吸溜一口水，显得是那么地惬意和自然。 不远处，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在菜地里扑着蝴蝶、蜻蜓。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怯生生的站在老太太的身后，看着菜地里嬉戏的小女孩，眼神里充满了羡慕之色。 “五丫头，想玩就跟六丫头去玩。总跟在我这老太太身边杵着干什么？”老太太头也没回，却能看穿五公主周丽安的心思。 周丽安小心翼翼的扫了一眼身旁板着脸的教养姑姑，小声说道：“皇祖母，孙女不去了。” 老太后摇了摇头，含着水说道：“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安静，以后嫁了人受了委屈也是个逆来顺受的。” “太后，咱们五公主性格柔顺，以后还得仗着您老给撑腰呐。”教养姑姑急忙接住话茬，一脸谄媚的笑容。 老太后哼了一声：“就你嘴里抹了蜜。” 教养姑姑又笑着恭维了几句，扭过头趁人不备狠狠地瞪了周丽安一眼，周丽安扭了扭衣角低下了头。 这时，闵云一手拎着一个食盒快步走到了葡萄架子下面，跪下说道：“奴婢，给太后请安。” 老太后扭过头，笑呵呵说道：“这不是闵云嘛？四猴崽子的病好点了吗？” “托太后洪福，四殿下的病已经好多了，这不让奴婢给您送点午膳。”说着闵云把手中的食盒向前递了递。 不等太后起身，周丽安的教养姑姑急忙接过食盒转交给了太后。 太后打开食盒一闻，笑道：“前些天就听说这猴崽子摔伤了之后会下厨了，光凭这味道和卖相，就比尚食司做出来的强不少。” 周浚恪被夸奖，闵云也觉得面子上有光。这可是从来都没有的事情，以前的周浚恪不惹祸就烧高香了。 “太后，您尝尝就知道了。奴婢不是替四殿下吹牛，自从咱们墨韵院的小厨房开火以来，皇后娘娘就没再吃过尚食司的饭菜。咱那小厨房所出的饭菜，都是四殿下手把手教的，保证您吃了之后就忘不掉。”闵云的眼睛都快笑成一条缝了。 要么说闵云比英放会说话呐！这一番话也不贬低尚食司，还体现出了周浚恪的手艺高超。 情商这东西就体现出来了。 老太后点了点头，把食盒里的菜肴摆在了小木桌上，招呼道：“五丫头，过来一起吃饭。六丫头，你也别光疯跑了，过来吃饭。算了，你们过去把那丫头给我逮回来。” 身边伺候的宫女和姑姑们早就习惯了老太后的言谈举止，更习惯了她自己动手的做派，你要插手她还跟你急呢。 几个姑姑加上六公主周丽仪的教养姑姑，几个人一起进了菜地，半天才把这个脏的跟小花猫似的六公主请了回来。 净了手之后，祖孙三人开始用午膳，闵云在一旁介绍起了菜肴的口味和名称。本来食量很小的太后，破天荒的吃了很多。平时很挑食的六公主，今天小嘴撑得和小仓鼠似的。就连一向含蓄的五公主，也蹭了一下颌的汤汁。 八道菜，三个人吃了七七八八之后，才停下筷子。 “唉哟，快去弄点山楂水，四猴崽子这是想撑死老太太我啊。” 老太后哼哼唧唧地揉着肚子，夸奖道：“别说四猴崽子这菜做的还真不错，这个叫红烧肉吧，入口即化。鲤鱼酸甜可口，最合我老太太口味的就是这个豆腐了，好久没吃这么撑了。” “红烧肉好吃，以后天天都要吃！”周丽仪拍了拍肚子，不甘心地看了看盘里的红烧肉，嚷嚷道。 “馋嘴猫。”老太后刮了刮周丽仪的鼻子。 “太后，四殿下说了，能吃是福。”闵云笑呵呵的把周浚恪当时腆着肚子恬不知耻的话搬了出来，却深得太后和周丽仪的欢心。 “恩，能吃才能活，这猴崽子说的没错。”太后看了看自己这祖孙三人的模样，大笑了起来，对着一旁的教养姑姑说道：“等下喝了山楂水，带两孩子多走走，别积食了。” 两位教养姑姑陪着笑点头，还逗了几句闲嗑，顺便把两位公主的小花脸给擦拭干净了。 只不过同人不同命，六公主周丽仪的教养姑姑轻手轻脚很是温柔，五公主周丽安的教养姑姑是看似温柔暗中却用了七分蛮力，还使劲按着周丽安的脑袋不让她吃疼乱动。 心里还暗暗骂道：“没见过世面的野孩子，让你不知道矜持，忘了我平时教给你的规矩？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周丽安也暗暗叫苦，都怪菜肴太好吃，一时间忘了规矩。想想以往乐容姑姑的手段，周丽安心里很是害怕！ 要说这古人的工作效率是高，英放带着几个小太监，几个人用锁链拴着一个石墩，一下午的功夫就平整出来一块篮球场。 “殿下，接下来怎么办？”英放喘着粗气问道。 周浚恪正盯着湖水走神，脑子里全是上一辈子的记忆，而且越发的深刻。不知道是穿越过来的后遗症，还是失去的才更加珍惜才更加深刻。 回过神的他，诧异的说道：“篮球场平整好了，当然要插个篮球架了。” “篮球架是什么东西啊？”英放一脸的迷惘。 周浚恪不耐烦的说道：“你怎么那笨呐？篮球架当然是一个两米五左右的架子了！在前面按一块木板再在木板上画一个白色的方框，方框的下面在按上一个直径四十厘米的铁圈就ok了！” “哦卡是什么意思啊？”英放更迷惘了，见周浚恪一脸不悦的样子，委屈的都要哭了。心里想到，自己这么笨，以后殿下是不是就不需要自己了？ “是ok！ok的意思...”嚷嚷了半天，周浚恪这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二了，上辈子和这辈子的记忆又混淆了。 上辈子的人当然知道篮球架的结构和ok的意思，这辈子的人谁要是知道这两个东西，男的周浚恪要跟他结为八拜之交、生死弟兄，女的不论长成什么样周浚恪都娶定了。 活了这久，周浚恪第一次想找个能沟通更能交流明白的人，但这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对不起啊英放，哥们刚才脑袋犯糊涂了，你别在意！”周浚恪拍了拍英放的肩膀，心里很是自责。自己这一拍脑袋的热血，平白无故让这么一大群人折腾了大半天。 先不说这篮球架的问题，就算盖好了篮球场，这篮球从哪来？那可不是随便找个皮子缝上就可以的，弹性要过关不说，气囊怎么来？真拿猪膀胱对付？ 说起猪膀胱，篮球是做不了了，足球还是没问题的啊！ 要说这古代真是一点娱乐项目都没有，晚上除了造人也就真没什么别的东西了。这多天以来都快给周浚恪憋出多动症来了，现在终于能踢上足球了，别说多兴奋了。 这么一会的功夫，他的思维都跳跃到把足球推广到全国去了。以后再举行个联赛杯，让后世都膜拜中国的足球，别像上辈子似的，踢出亚洲都他么成问题。 喜不胜收的周浚恪刚想把足球需要的东西告诉英放去准备，却见对方跪在地上正在大哭，嘴里还念念有词：“殿下，你可千万别不要奴婢啊！我知道我笨，那我会努力的...” 周浚恪听得哭笑不得：“你哭什么呐？我怎么地了你？不都给你赔礼道歉了嘛。” “殿下，你不能不要奴婢啊！”周浚恪不搭茬还好，这一说话英放变成嚎啕大哭，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更主要的是让赔礼道歉吓得。 “闭嘴！有事说事哭什么哭？你说说你一老爷们，没事哭什么鼻子？”周浚恪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吼着，见英放还不收声，厉喝道：“再哭小爷真他么不要你了，闭嘴！” 还是这句管用，英放马上憋了回去。一边抽泣一边可怜巴巴的望着周浚恪，把周浚恪看的寒毛都立起来了。 你说你要是个女的这么看着我还罢了，你一个太监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小爷也没有断袖之癖。 “因为什么啊？说说。”周浚恪对身边的人还是很在意的，得问清楚是哪句话没说对。 英放委屈的说道：“殿下您跟我说对不起，奴婢受不起啊！”在英放的心目中，主子跟奴婢道歉，那就是见外了，不拿你当心腹了。 英放从小就跟着周浚恪，现在被他当做外人，这打击可是不小。 周浚恪无力的搓了搓脸，一句道歉就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以后说话真得加点小心了。还有这小太监也真是的，就因为你们这一身的奴性，才让主子越发的不拿你当人看的。 不过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周浚恪不敢说，就算身为皇子这些话传出去，自己也得让那些文人大儒骂成筛子。 安抚好了英放的情绪之后，周浚恪把足球门和足球的做法交代给了英放，让他去工部找人去赶制出来，自己晃晃荡荡的来到了小厨房。 第八章 闲来无事 小厨房的嬷嬷们早就习惯了这位经常神出鬼没的四皇子，见过礼后就各忙各的去了。 要说这三位嬷嬷最近都喜上眉梢、干劲十足！ 自从四皇子教给她们手艺之后，皇上就经常通过皇后的嘴，吩咐小厨房传膳，皇后更是天天吃小厨房出品的菜肴。 能给皇上和皇后做饭，小厨房的人都感觉那就不止是脸上有光的事情了，祖坟都冒青烟了，现在出门看见人都仰着脖子走路，优越感十足！ 看着案板上剁好的馅儿，周浚恪亲自调了一下味，又按了按已经发好的面，便招呼道：“嬷嬷都把手上的活停一停。” 三位嬷嬷早就对这面和馅儿很好奇了，纷纷猜测了许久，也没弄清楚四皇子要做什么东西。现在要揭开谜底了，大家顿时围了上来。 看着三人摩拳擦掌、热情洋溢的样子，周浚恪拎出一根现赶制出来的擀面杖。 现在的小厨房已经niao枪换炮了，所有的厨具全是由周浚恪画好，再交由闵云拿到宫外找工匠制作的。 周浚恪起初还很纳闷，放着工部那群免费劳力你不用，你费劲巴拉的去什么宫外找工匠。 闵云则理直气壮的说道：“殿下，您这画的都是好东西，是咱家好东西。不能凭白让人学了去，我找的工匠都是签了契的，保证不会外传。” 虽然有些觉得闵云小题大做，周浚恪却也了解到闵云的心细之处。 看着改良的炉灶和风箱，配合着炒勺简直天衣无缝。竹编的蒸屉，是让周浚恪想了好几天才回忆起来的老式蒸屉，就馋包子这一口呐，今天终于是做出来了。 揪面、揉面、擀皮、包馅，几分钟的功夫便包出了五个成品。 “都看懂了吧？大家伙都伸手试试。先包一锅出来，上汽蒸一刻钟即可。进锅的时候分开点距离，别粘连了。”周浚恪拍了拍手上的面，把注意事项说了一遍。 嬷嬷们都是精通烹饪之道的人，除了第一个包的品相不是很好之外，剩下地就好多了，速度也越来越快。 等包子入锅之后，周浚恪叫过来一个膀大腰圆的嬷嬷，说道：“张嬷嬷，你在给我烧一锅水。再说咱这小厨房该多找几个人了，你们三个太忙了。” 这么光荣的事情，怎么能与他人分享。三个嬷嬷同时说道：“不忙不忙。” “四殿下，您心真是太善了，这点事情老奴三人还是应付的来的，我这就烧水去。” 张嬷嬷急忙搬过柴禾点燃一个炉灶。 周浚恪有点不适应三位嬷嬷的自称，才三十多岁就自称老奴，在现代三十多岁的女人有的还没结婚呐。 不过周浚恪也没纠正她们的称呼，安朝的人三十多岁有的都当爷爷奶奶了，称老也没啥毛病。 自从四皇子大病初愈之后，为人变得和气了许多。虽然有时候语气还总是凶巴巴的，但已经不在像以前那样稍微气不顺就责罚下人了。而且皇子跟你客气是福气，咱总不能端着不是。 那边烧着水，周浚恪这边准备起了东西。等水开之后，周浚恪站到了锅前。左肩顶着一块板条上面放着一团面，右手拎着一把菜刀。 看着一片片的面片飞入锅中，嬷嬷们看的目瞪口呆，原来面还能这么吃！ 削了一阵之后，周浚恪把准备好的青菜投入滚水中汆了一下。捞起面条盛入准备好的大碗中，再将青菜和鸡蛋丝盖在上面，加入盐、酱油、葱蒜和陈醋，用热油一淋顿时香气扑鼻。 一连做了六碗之后，周浚恪端着其中的三碗就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道：“剩下那些给闵云和英放留着，还有一碗是你的。尝尝味道，以后我要吃刀削面就找你了。” 也不管张嬷嬷听没听见，周浚恪一溜小跑地来到墨韵院的门口。门口的两旁各站着一名左千牛卫的士兵，身披甲胄、手持马槊、腰挂横刀。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门口看守的士兵，周浚恪还是情不自禁的撇了撇嘴。小爷也不会飞， 犯得上让这些全部武装的傻大个吓唬我吗？ 不过周浚恪今天不是来置气的，俗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 重生以来他就一直困在宫里，对外界地事情了解少之甚少。今天就趁这个机会，就用这两碗油泼面，周浚恪准备交两个朋友，也顺便从他们嘴里套点外边的情况。 “两位大哥，一回生二回熟，你们也在我门前站了这么多天了，咱们也算是朋友了不是。”周浚恪拿出了上辈子卖保险和推销时候的不要脸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都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也到了饭点了，我就给两位大哥送来碗面。别小看了这碗面，保准你没见过也没吃过。”在吃的这方面周浚恪算是做足了功课，安朝有什么没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要说这安朝的吃食真的太落后了，就连三国时期的包子都失传了。菜肴地日常做法不外乎烤、煮、炖，尚食司做出来的东西真心地让人不敢恭维。面粉的吃法更是稀缺，全是死面的饼，面条就是汤饼，能好吃就出鬼了。 果不其然，闻到油泼面的香气。两名左千牛卫的士兵虽然目不转睛，却都情不自禁的咽起了口水。 万事开头难，周浚恪不慌不忙的把托盘放在台阶上，自己端起一碗搅了搅，香气更加浓郁。慢条细理的剥了几瓣蒜，闷头吃了起来。 周浚恪吃的香喷喷的，两名士兵都快气死了！ 心里暗骂周浚恪这个混蛋，你丫知道是饭点还来馋我们？难道你不知道陛下治军多么严厉吗？自己要是端起这碗面，那就算擅离职守，那就算同流合污了。 都说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一碗面下肚，往小了说，陛下不会放心再让我们守门了。往大了说，那叫意志不坚定，以后被敌俘虏会不会很容易被买通？ 再者来说，虽然自己家世不凡，哪也得看跟谁比啊！在皇帝下面当差，必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否则出了错，不用皇帝处罚，回家自己老爹就能扒了自己一层皮！ 周浚恪哪能猜到两名禁军的心理活动这么复杂，他大口的吃着面条，时不时用眼角扫一眼内心快要崩溃的禁军。 快要崩溃揍人了！ 就在心中洋洋得意之时，周浚恪感觉耳朵被人抓住，火火辣辣的疼痛让他跟着站了起来。 不用猜就知道，整个皇宫敢这么干，会这么干的就只有皇后娘娘然柔了。 “娘，娘！疼疼疼，您快松手！”周浚恪龇牙咧嘴的讨饶道，心里很纳闷皇后娘娘为什么会从自己的身后过来。 被周浚恪这么一咋呼，两名士兵转过身瞧见了皇后娘娘，急忙见礼：“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笑模笑样的说道：“叔弼、鸿渐快免礼吧。” 两名士兵闻言快速起身，忙又站立到了大门两侧，一副敬岗爱业的模样。其实他们两个是为了不耽误皇后娘娘的时间，好让皇后娘娘抓紧时候收拾周浚恪这个小浑蛋。 果不其然，转过头皇后娘娘一脸怒容，训斥道：“你要反天啊？让你学习你装病，现在还蹲着门口吃面条，你要把皇家的脸面都丢尽了啊？” “还拿面条诱惑看管你的军士，你真是胆大包天！”说着皇后娘娘还不解恨的又往上揪了揪周浚恪耳朵。 周浚恪心中叫苦不已，我要是知道你在这，打死我都不会干这事啊。 “娘，娘。您先松手，咱有话好好说行不？”周浚恪陪着笑脸，解释道：“我没诱惑他们。我这不是看他们挺辛苦的，还不能按时吃饭。这人吧，要是不能按时吃饭就容易...就容易得胃病。对，我怕他们得胃病，才好心送面条过来的。” “你好心？我看你是在坑人？”皇后娘娘甩开手，气哄哄的教训道：“你小子每天不务正业，胡乱钻营些什么东西？一个禁足的皇子跟看守的士兵打交道，你是准备害了他们一辈子吗？” 周浚恪一头的冷汗，不就请人家吃碗面嘛，问题这么严重？可随即也醒悟过来了，现在是古代，不论什么事情一旦牵扯到皇权就变得复杂了！ 皇宫中站岗的士兵，那就是禁军！禁军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收买，皇帝留他们在身边当定时炸弹啊？ 愧疚的周浚恪急忙跑到两名士兵的身边道歉，这到让皇后娘娘有些诧异，这小子难道真的开窍了？懂得是非，有羞耻心了？ 可一想到周浚恪蹲在门口吃饭的样子，然柔又怒从心起。抬眼看向周浚恪，只见他期期艾艾的跟着人家道歉，连称呼都不知道该怎么说，顿时心又软了下来。 遭此横祸，还失忆了，犯些小错误就算了吧。反正日子长着呢，慢慢教吧。 “恪儿。”皇后娘娘喊过周浚恪，指着左边的士兵说道：“这是你河间王叔家的三堂哥，周铭浩字叔弼。”又指右边的士兵说道：“这是褒国公家的大公子，胡怀简字鸿渐。” “以前你们都相熟的，只是你失忆不记得了。”皇后娘娘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周浚恪的头顶。 周浚恪一听都是皇家贵胄、功臣之后，心里不禁腹诽道：“都是一个山上的狐狸，你和我说什么聊斋？要是普通大头兵，自己的行为是毁人前程。他他么的一群二世主，只要爹不倒，他们根本就坐吃等死，害怕个屁皇家规矩啊。” 腹诽归腹诽，周浚恪很识时务的点了点头，又揉了揉火辣辣的耳朵。 皇后娘娘对周浚恪乖觉的态度很满意，低头看见台阶上的面条，说道：“面条是恪儿的一番心意，你们二人就勉强收下吧。”说着又对周浚恪说道：“既然你体恤将士们的身体，以后不论谁在你门口当值，餐食你就都管了吧。” 不过是多几双筷子的事情，周浚恪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跟着皇后娘娘回到了客厅，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皇后娘娘才忍不住怒骂道：“平时的机灵劲都哪去了？本宫是来你这干坐着的吗？刚刚的面条呢？给我来一碗。” 飞来的横祸让周浚恪都快哭了，娘啊，你这都是哪跟哪啊？你之前的温柔呢？怎么我病一好，你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啊！ 掩面泪奔直奔小厨房而去，半路还遇见了刚刚回来的闵云。 被人骂的一肚子邪火的周浚恪，发泄道：“你丫走丢了？中午让你出去的，你傍晚才回来，是不是躲哪偷懒去了？” 闵云早习惯了自己家这位主子无事生非的毛病，只要见他气急败坏的跳脚骂娘，无论他说什么都不用放在心上。 闵云赔笑道：“殿下，奴婢才没偷懒呐。是太后他老人家留我聊家常来着，这一下午说的都是你和你做的菜，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饭这档口了。” “那就去厨房吃，给你留了。明早你赶紧出宫，给我催催我要做的桌椅弄好了嘛。天天跪坐，膝盖都青了。”周浚恪没好气的抱怨了几句，抬脚就要走，又被闵云拉了回来。 “我的殿下，奴婢还有事情没说完呢，您别着急走啊。”闵云憋着笑继续说道：“奴婢临回来之前，太后她老人家还骂你来着。” 周浚恪一愣，怎么好端端的还骂上我了呢？ “爷您别急啊，您听我说啊！我要走的时候，正巧尚食司的去送晚膳。平时不挑食的太后一看尚食司送去的晚膳顿时没了胃口，叹了口气就骂了您一句。”说着闵云学着太后的语气说道：“老太太我艰苦朴素了一辈子，临老临老让四猴崽子给我破了功。吃了他做的饭菜，这尚食司做的东西就是猪食。” 周浚恪一听乐了，一拍大腿笑道：“我奶说的对啊！” 闵云也笑道：“可不，这不太后又让奴才回来准备晚膳来了嘛，还有五公主和六公主的份。” 周浚恪点了点头：“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吩咐小厨房以后一日三餐的送吧，这顿就捡现有的菜做点。行了，我不跟你说了，这事以后你负责吧。我得先去伺候我老娘的肚子了，回见吧您！”说完风风火火的跑进了小厨房。 第九章 不学无术 一连吃了两碗油泼面，周耀武一边喝着煮面的水，一边笑着跟然柔打趣道：“这就叫原汤化原食，出事之后，恪儿这小子倒是懂事了不少。” 看着周耀武揉着肚子哼哼唧唧的样子，然柔打心底高兴。她在墨韵院也没少吃，溜达到了御书房还觉得涨肚，很能明白周耀武现在的感受。 可一说到周浚恪，然柔扶着额头，说道：“以前他每日惹是生非的时候，我总是希望他能一夜之间长大，现在我倒希望他还像以前那么天真。” 周耀武想了想周浚恪在大病之后的行为，不禁好笑的问道：“那个臭小子又闹什么幺蛾子了，让我的然柔都发愁了。” “本以为禁足、抄书会让他有所收敛，时间一长他耐不寂寞就会乖乖就范。谁成想那小子在花园弄了个球场，美其名曰不能让禁足拖垮了身体，准备和我打持久战了。” “他还糊了一堆的纸片子，没事的时候就跟闵云和英放玩的大呼小叫。也不知道他从哪学来的鬼主意，别人禁足都要死要活的，他禁足却越来越滋润，我怕日后可不好管束他了。”然柔叹了口气，心生一种儿大不由娘的落寞感。 皇帝都是一种变态的生物，尤其是经历过战火洗礼、一路披荆斩棘荣登宝座的皇帝。他们的智商和情商都很高，导致他们自视甚高最喜欢与人斗智斗勇，周耀武便是其中之一。 咋一听说周浚恪的行为，周耀武升起了征服欲。偌大的天下我都能打理的井井有条，你小子我还收拾不了了？ “然柔过虑了。”周耀武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多年夫妻，然柔当然能明白周耀武的骄傲，更知道他的秉性。 为了不让周浚恪成为皇帝的解闷的玩具，然柔错开话题：“也许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恪儿大病之后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的他很骄傲，对皇家和皇权格外重视和维护。现在的他变得很懒散，对皇家和皇权变得淡漠，对亲情倒是浓厚了不少。” 周耀武不屑的一笑，皇家最不需要的就是亲情，这一点他自己就深有体会。一个念及亲情的皇子，下场是可悲的。 以往这小子看向自己的时候，目光是灼热的。他很崇拜自己，更崇拜自己的皇位，这一点周耀武很清楚。 大病一场就会让人转性？这种骗鬼的话周耀武根本不信。 只能说明在这次坠马事件中，让周浚恪成熟了很多，清楚了自己的实力和周围潜伏的敌人，他懂得隐忍了。 想起那天的对话，周耀武不禁在心里嘀咕道：“你小子是被人打疼了，真的放弃皇位打算支持太子了？还是示敌以弱啊？” 然柔见周耀武陷入沉思便没有打扰，半响后周耀武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问道：“我听闻恪儿给母后送了午膳，这小子打的什么算盘？” 然柔白了周耀武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自己的儿子，他打什么算盘你不清楚？尽孝心是一方面，让母后搭救他的心思更多一点。” “想他的美！”周耀武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却又无可奈何。这小子真的用迷魂汤给母后弄晕了给他说好话，自己还能不放？ 转眼间又五天过去了，周浚恪的作息时间越发的稳定。他倒是想不稳定了，可惜晚上没事干啊，打了几天的扑克也腻歪了。 他倒是腻歪了，却把闵云和英放的牌瘾勾起来了。 闵云借着每天去永寿宫送膳的功夫，把扑克的奥义传授了过去，没几天牌局就支起来了。英放就比较郁闷了，他白天需要贴身伺候周浚恪，只有晚上的时候才能跟牌友们欢聚一堂。 打铁还得自身硬，在古代这种一场感冒都会死人的年代里，周浚恪深刻的认识到只有身体好、活的久才是硬道理，其他的都是扯淡。于是他每天准时卯时三刻起床，然后带着闵云和英放到球场慢跑二十圈。 吃过早饭就去书房给三位先生请安，之后也不管先生们的鼻子会不会被气歪，总之找尽一切借口逃避上课。 翘课后，周浚恪带着十几个小太监直奔球场踢球。 从最简单的带球、传球和射门教起，渐渐的周浚恪发现古代真地是能人辈出，几天的功夫就有一个小太监熟练地掌握了假动作过人和人球分过的技巧。 基本功练得差不多了，足球的规则也灌输懂了，周浚恪开始带着他们踢起了小场次比赛。要说这年轻真好，上辈子周浚恪踢一场球需要缓三天，现在第二天依然生龙活虎。 今天一早周浚恪出奇的睡了个懒觉，等着早饭上桌后他才起床，因为今天下雨没地方可以玩。 吃过了早饭，周浚恪照常来到书房给三位先生请安。不成想刚准备转身离开，年纪最大的老师纪延年一个健步就堵住了大门。 周浚恪很意外的看着老先生，平时看他一走三颤的，没想到这老头儿身手这么矫健。他也不想想，人家老头儿因为啥这么做？还不是他给气的！ “四皇子殿下，不论你今天找什么理由，都不能离开书房，今天你必须上课！要走也可以，那你就踩着老夫的尸体过去吧！”纪延年双臂张开、须髯戟张，大有一副拼命的架势。 尊老爱幼是中华的传统美德，周浚恪很为难的挠了挠头发，他在盘算自己一脚能不能把老头儿给踹死。如果踹不死，那就太好了，说真的他一点都不想上课。 可老头儿那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和颤抖的身躯都在提醒着他，这一脚下去老头儿指定要去见阎王的，说不好自己老爹一怒自己也得跟着去见阎王。 无可奈何之下，周浚恪坐了下来，摊了摊手说道：“纪老先生，您老这是何必呢？我就是一根朽木，不可雕也。您老在我这就是浪费时间，有这闲功夫您老多看几本书岂不是更好？” “你...”纪延年气的一跺脚，嗷嗷乱叫起来。 “非也非也！食君俸禄，忠君之事。陛下让我们三人教导殿下读书和礼仪，我们三人只当竭尽全力报效陛下。可多日以来殿下消极怠慢功课，过些日子陛下要是问起，我们三人该如何回禀陛下？然而殿下也需要多多学习，日后辅佐君父治理天下，造福苍生百姓。切莫一味的贪玩荒废了学业，以后到了封地搞得生灵涂炭。”赵旉不愧是礼部官员，说教起来头头是道。左手给你指出一条阳关大道，右手又给你扣上一顶祸国殃民的帽子。 不过赵旉这点小伎俩在周浚恪眼里根本就是毛毛雨，想当年小爷干过传销、搞过集资、赔过易租宝，哪一个的洗脑课程不比你这高端大气上档次？ “我不想治理天下，更不想去封地。我只想在京城当一个富贵闲散人，你咬我啊？”周浚恪撇了撇嘴，赵旉愣是被气得一口气没上来。 这也不怪赵旉生气，都说大丈夫不能一日无权，谁成想遇见周浚恪这么一个滚刀肉。人家顶着皇子的头衔，就想混吃等死，你能把他如何？ 短短片刻就折损两员大将，林慎不得不开口说道：“殿下，真是好志向。不过就算当一个富贵闲散人，也应该懂得基本的知识啊。就好比你上街买东西，花了多少钱，找您多少钱，你总应该要清楚吧？否则您怎么过得上富贵散人的生活呢？” 周浚恪没有在意林慎的讥讽，他笑的很无邪的说道：“谁家皇子出门还带钱啊，身边自然会有人付账的。” 林慎张了张嘴，一脸哭丧的看向两位前辈，心说：“我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了，您两位看看还有什么办法吧。” “不管，老夫不管！殿下今天必须留在书房上课，你就算是根朽木、是块顽石，老夫也要跟你述道三千。”纪延年拿起书籍，又对赵旉和林慎说道：“两位帮老夫把好门户，莫要让殿下逃了。” 老头儿发飙的样子，让周浚恪很是哭笑不得。看贼呐？还把好门户，要不是看你岁数大了，小爷我揍不死你。 还述道三千，咋地，准备玩疲劳战？ 看着好像已经统一战线的三位老师，周浚恪叹了口气，今天不拿出点本事镇镇他们，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纪老先生，请您稍安勿躁，学生有话要说。”周浚恪走到书桌前，一伸手抄起一根毛笔说道：“三位老师都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之人，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上课吗？” 提起学问，三个人都一脸傲然之色，看周浚恪的眼神很轻蔑。心道：“你还有脸问我们你为什么不喜欢上课？那还不是因为你不学无术，贪玩成性...” 林林总总一百多条，三个人在心中给周浚恪定了性，总之你就不是个好人。 见三人默不作声，周浚恪不屑的笑了笑说道：“呵，我不喜欢上课，那是因为你们三个人的才学根本不配教导我。” 闻言，三位老师大怒。 “黄口小儿，黄口小儿！”纪延年一辈子都在搞学问，第一次被人说不配教导学生，还是出自一个不学无术的皇子之口，他如何不怒！ 赵旉是老官吏了，喜怒不形于色，可乱颤的眉毛也说明了他内心的愤怒。 林慎年纪最轻，也是最心高气傲的。他决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周浚恪，让明白明白什么叫做学识。别看你是皇子，老子依然打你的脸。 “殿下既然质疑我等的学识，那我倒要请教一下了。”林慎冷笑着说道。 周浚恪一边在纸上写着东西，一边说道：“我正有此意。不如这样，你出一题，我出一题，三局两胜！如果我赢了，以后你们不准再逼我上课。如果我输了，我一定肝脑涂地做一名好学生。”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第十章 小本文凭 很快两个人都写好了题目，林慎抖了抖手中的纸，心里肆意的大笑：“我今天就让你贻笑大方，还要去仕林里给你宣传宣传，让人们都知道知道你这位不学无术还目中无人的四皇子是什么样子的。” 交换题目，周浚恪简单地扫了一眼，撇了撇嘴。韩信点兵这小本的水平，你也敢拿出来献丑？还是你这新科进士肚子里就这么点料啊？ 让一群三百至四百人的士兵，先每排三人站好，接着重新每排五人站好，最后每排七人站好。最后一排多出了的士兵分别为二、二、四，要问这些士兵准确为多少人。 “我算好了，我的题目你看懂了吗？”林慎刚刚审完题目，周浚恪就一脸坏笑的说道，三位老师都为之一惊。 林慎狐疑的说道：“这么短的时间，殿下莫不是开玩笑吧。如果算错，别忘了我们的赌约。” 纪延年也不相信的说道：“夸张卖弄，不为人子！” 老师们的态度让周浚恪很不爽，于是他决定让他们更不爽，嗤笑了一下说道：“这种三岁小孩子的题目，你们也真拿得出手，还是你们就这么点料？都给我听好咯，我的答案是347名士兵。” 纪延年和赵旉对算数都不太精通，两个人的目光都看向林慎。这位数学家贾道藏的高徒此刻一脸的懵逼，内心是崩溃的。 “这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里...，我当初...”说到这里，林慎适时地闭上了嘴巴，却也让周浚恪了解到，这货当初为了这道题说不定死了多少脑细胞呐。 “别废话，你就说对与不对。”周浚恪才不管林慎的感受，很是不满的催促道。 林慎脸色灰白，他搞不懂为什么一个不学无术的皇子可以在一瞬间就能算出答案。而自己当初可是废了好几天的功夫，那还被老师誉为是不可多得天才。现在两相对比，自己引以为傲的光环一下子就破碎了。 “用修，殿下的答案可否对之？”看着林慎的脸色，两位老师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周浚恪的答案是错的。 可惜现实是残酷的，林慎双目紧闭的点了点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给周浚恪看的直打冷战，多大点事啊，至于让你一副如花季少女被侮辱的神情，真他么脆弱！ 纪延年顿足捶胸的叹了口气，赵旉却双目一转，笑道：“用修不用气馁，殿下算出了你的题目，你只要也算出殿下的题目，双方打平而已。” 被赵旉这么一提醒，林慎顿时来了精神，双方打平也算扳回一城啊。可林慎忽略了一个问题，他刚刚还嗤之以鼻的皇子，此刻在他心中已经把周浚恪视为了劲敌。 猴子采了一百根香蕉，猴子家距离香蕉堆50米远。猴子每次最多能背走50根香蕉，可猴子嘴馋每走一米就要吃掉一根香蕉。请问，猴子最多能背回家多少根香蕉？ 周浚恪这个题目出的也很简单，和韩信点兵大同小异，不过却有个思维上的暗坑。 果不其然，片刻后林慎的自信心又找了回来。可谨慎的他又权衡了半响，才笑着回答道：“殿下的题目我算好了，这只猴子一根香蕉也背不回家。” “错！”周浚恪深表遗憾地摇了摇头，八股文考多了脑筋果然不会急转弯。 林慎为之一愣，猛然转身又趴到了题目之上，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气急败坏的吼道：“怎么可能错，在下可足足算了十几遍，明明就是一根香蕉都没有。” 周浚恪不屑地冷笑了一下：“这就是新科进士的水平？我刚刚还问你看懂了题目没有！我问地是，最多可以背回去多少根香蕉，而不是直白的计算。准确的答案是25根香蕉，所以你地答案是错的。”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在下不信，殿下一定是在说谎。”对于自己的计算能力林慎还是很有把握的，答案又是那么的显而易见。如果非要说自己是错的，那么就一定是周浚恪在撒谎。 “熟归熟，小心我一样告诉你诽谤！”心情大好的周浚恪开了个玩笑，也没在意林慎不敬，笑了笑说道：“如果我是猴子，我会先背着50根香蕉走到25米的位置放下，这时我吃了25根香蕉还剩下25根香蕉。然后我在回去背剩下的50根香蕉，走到25米处，又剩下25根香蕉。最后我背着50根香蕉走回家，当然还剩下25根香蕉了。” 答案一出，林慎的脑子当场就死机了，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任由纪延年和赵旉喊叫都不回应，满脑子都是猴子背香蕉的景象。 “殿下也没说中途可以放下，老夫认为这题不能作数。”纪延年见败局已定，不服气的辩驳道。 周浚恪翻了翻白眼，讥讽道：“你们文人都这么臭不要脸吗？丢人败兴，输人又输阵！” 老头儿脸色难得的一红，还要辩驳，周浚恪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咱们别浪费时间了，我还得去小厨房研究新菜系呢。这两道题给你们，一道是上联，一道是算数题。我给你们留下，你们什么时候对上来了，就来找我。如果实在想不出来，也可以来找我来指点一二。”说着周浚恪把题目递了过去。 周浚恪这叫乱棍打死老师傅，第一题是为了让三位老师阵脚大乱的，第二题和第三题才是绝杀。 这样才能顺着自己的节奏走下去，让他们没有心思去想其他事情，如果这三个人一旦跳出这个思维怪圈，跟自己比八股文和背诵，那真就哭死了。 纪延年和赵旉接过纸张，最上面的就是那首上联，一看之下两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游西湖，提锡壶，锡壶掉西湖，惜乎锡壶。这...这...”纪延年对诗词之道浸淫多年，却第一次见到这么绝妙独道的上联，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响也没有任何头绪。 上一题老头儿还有勇气辩驳一下，这个上联一出，让他彻底服气了。 赵旉更是一阵无力，没想到四皇子的文韵功底这么深厚，这个上联出的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老师们慢慢端详，弟子先行一步。”说完周浚恪迈开步子，想了想又缩了回来，拍了拍赵旉的肩膀，殷勤的叮嘱道：“那个...你们照常来啊，我好吃好喝的招待你们。你们要嫌无聊就在书房看看书练练字，权当放假了，可千万别不来了啊。” 周浚恪不得不防自己那个便宜老爹一手，要是自己前脚送走这三个，他后脚又给自己派来五个，那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了？ ..... 下雨天后宫很少有人出来走动，然柔却喜欢在下雨天来给太后请安。只有下雨天太后才不会在外面侍弄庄稼，能有更多的时间聊聊天。 步入永寿宫，周遭的环境就变得绿意盎然、生机勃勃。除了必经之路是青石板铺路，两侧都种满了庄稼。 四月中旬的庄稼都绿油油的，尤其是下了雨后，更为意境！ “慕青，把伞收起来吧。迎着这样的小雨走在田间，感觉很舒爽的，你试试！”然柔揪下一片叶子在鼻子下闻了闻，笑的很开怀，就像一个待字闺中的少女。 卓慕青轻笑地摇了摇头，继续举着油纸伞。 然柔很清楚自己这位侍女的性格，不再多话的向里走去。 一过二进院的月亮门，一股似曾相识的喧闹声传入耳中。那一秒然柔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自己来的不是永寿宫，而是周浚恪的墨韵院。 拦下要进去禀报的小宫女，然柔带着满腹疑问走进了正房。只见太后领着几个太监和宫女围坐在案几前，一人手里捏着一把纸片子。 “绿真这牌打得真臭，下把换人。”太后气哄哄地敲了敲纸牌，就像一个跟人抢玩具抢输了的孩子。 “我的母后啊，纸牌都传到您这来了？”然柔惊愕的说道，心想：“恪儿这小子属瘟疫的啊？这传播速度也太快了！” 想着还瞪了一眼闵云，吓得闵云手一哆嗦，牌都扔了。 “然柔来了啊，快来我身边坐，我告诉你这纸牌可好玩了。”太后眉飞色舞的说着，然后瞟了一眼牌局道：“不要。” 然柔接过小宫女递来的凳子，环着太后的手臂，撒娇道：“母后，您老玩的开心就行。” 太后刮了一下然柔的鼻子，笑骂道：“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说着太后鼻子一阵发酸，想起了以前打仗的时候。男人们都在外面厮杀，自己领着一群娘们们和孩子在家，那时候然柔和晓槐跟自己最是亲近，不是亲闺女胜似亲闺女。 现在伊人已逝，太后不禁感慨万分的说道：“晓槐要是能亲眼看见四猴崽子长大，这么懂事，一定会很开心吧。” 然柔也一阵伤感，哽咽的说道：“恪儿是比以前懂事了很多，妹子在天之灵一定会很欣慰的。” 太后拍了拍然柔的后背，安抚道：“晓槐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有你这么一个好姐妹，这么些年也辛苦你照顾那个猴崽子了。” 然柔苦笑了一下：“母后，辛苦谈不上，只是担心的比较多。以往担忧他惹是生非，现在担忧他不成材。哎...” 太后出了张牌，笑了笑说道：“儿行千里母担忧，你的心思我能体会。当初他们爷们打仗的时候，我每天在家也是夜不能寐，生怕第二天就有噩耗传来。但是现在年纪大了，不想那么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看这四猴崽子现在就挺好的，费这么大劲做些纸牌哄我老太太开心，还一天三顿地给我送膳。这多子孙，论孝心就他这么独一份。” 然柔心道：“我的娘啊，您老也叱咤风云一辈子了，就被这点小恩小惠给收买了？。” 不过然柔转念一想，老太太也是乐意吃这套。年纪越大就像个小孩，孙子们的一点孝心就能让她开心很久，要不然也不能成天让公主们过来请安。 又玩了几轮，太后有些疲乏了，挥手斥退了宫女们。 “老咯，精神头不够用了。”太后撑着腿站起身，敲了敲发麻的膝盖，然后任由然柔扶着坐到了床上。 “母后，您这身子骨可硬朗着呢。” 太后摆了摆手，说道：“四猴崽子的禁足还有多少时日啊？” 然柔抱怨道：“母后，恪儿的事情您就别操心了，不罚罚他，都要翻天了！自从失忆之后，他越发的惫懒，礼仪方面一塌糊涂。让他学习，他能把老师都气跑了。您说我能不担心，能不生气？” “您是不知道，他现在的脾气。为了吃肉，把尚膳司给打劫了。陛下宣他去御书房，他张嘴就喊爹妈，陛下能不生气？说他两句吧，他还跟陛下杠上了。君父君父，陛下下不来台还能不收拾他？”夫君为天，更何况周浚恪做的的确不对，然柔当然不满意，顺便把那天御书房的对话，原原本本的与太后学了一遍。 不成想，太后反而扳起了脸。可一想到自己的儿子是皇帝，太后也不能坏了皇帝的尊严，否则如何治理天下，管理朝臣？ 可还是心有愤懑的说道：“礼仪那东西差不多就行，学太多就六亲不认了。你去告诉皇帝，说我老太太想孙子了，让他想想办法。” 儿子们的斗争让太后伤透了心，她不想让孙子们也重蹈覆辙。有一个不醉心于皇权的小家伙，当然要保护好了。 “母后~~~！”然柔无计可施，只能撒了个娇，意图蒙混过关。 太后拍了一把然柔的胳膊，笑骂道：“撒娇也没用，多好的孩子，都让你们管坏了。回去跟皇帝说，我老太太可不能白拿孙子的孝敬。” 然柔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小子算是达到目的了。” 然柔在后宫如何一言九鼎，在朝臣面前如何母仪天下，在太后的面前都是顺从的儿媳，乖乖的女儿。 太后也笑了：“吃人家的嘴短，老太太我甘之如饴。” 然柔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只有等着日后找周浚恪这个罪魁祸首算账。 第十一章 敲七 在永寿宫呆了一整天，陪着太后吃过了晚膳，哄得老太太开心了之后然柔才离开。 来到御书房，勤劳的太宗皇帝周耀武正在批阅奏章，然柔一脸苦笑的走了过去。 “然柔怎么了？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周耀武批阅完一本奏折，才抬头看见在一旁静坐的然柔，关切地问道。 “陛下，臣妾今日去永寿宫请安，太后说想孙子了。”必然要说出来的话，然柔索性就开门见山，藏着掖着的也没什么意思。 周耀武握笔的手猛然一攥拳，毛笔一折两段。愤怒的将笔掷在了地上，周耀武低吼着：“母后糊涂！” 然柔哀怨的瞥了一眼，轻呼道：“陛下，不怨母后，是臣妾多嘴了。” 秉承阴谋论的周耀武摇了摇头，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一首绝妙上联，说道：“不是谁的错，而是恪儿好手段。太子儒弱，让他们就都起了异心！不过是几个月的禁足，他们就都急不可耐了！一个个上蹿下跳，老二如此，现在老四也如此，都当朕死了吗？” 然柔心头一震，急忙开解道：“陛下莫要胡思乱想，坤儿和恪儿可能只是受不住寂寞，才如此胡闹。既然他们想要自由，太后还想见孙子，不如就成全他们。” 周耀武气急败坏的大口喘息，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内心更是闪过了千万种怀疑。 太子儒弱，皇帝自己也很是不喜。但性格执拗的他，绝不允许别人窥视储君之位。我可以给你，但你不能动手去抢，这就是皇帝的思维。 半响之后，周耀武打定了主意。你们不是折腾吗？那我就放你们出来，顺便看看你们的党羽，也方便日后一起收拾。 “安廉，赦去太子、楚王和四皇子的禁足，楚王和四皇子改为罚俸半年。”权衡了半响，周耀武说道。 惩罚还在，皇帝的面子就没丢。单单把太子划了出来，也是身为父亲的一丝仁慈。希望通过敲打让他们二人懂得收敛，省的伤了父子情分。 罚俸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摸清皇子们身后的党羽。培养势力总需要钱吧？现在我停了你的俸禄，你没有钱，你的心腹一定不会坐视不理，正好也让我看看都有谁，敢插手皇家的事情！ 皇帝的心思然柔很清楚，心里的苦闷就更加浓郁，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默默地离开御书房，独自一个人去藉慰心伤。 很快安廉把皇帝的旨意传达到了各处，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太子当然是最欢喜的一位，之后就是周浚恪，最郁闷的当属二皇子楚王周浚坤。他把书房里的砚台纸笔统统扫在了地上，像一只受了伤的狼崽子一样。 “父皇，都是儿子，凭什么我要罚俸半年。就因为他是太子？他是嫡子而我是庶子？”周浚坤愤怒的低吼道，却忘了有人同样也罚俸半年！ 一位身穿书生衣冠的俊逸少年，轻笑道：“楚王何须发怒？太子儒弱，天下皆知。有我范阳卢家帮您，自然能彼可取而代之。您看，我们轻轻一发力，皇帝也招架不住压力，这不就把您放出来了嘛。” 范阳卢家累世名门，几百年的沉淀，历经数朝数代。自认高人一等的他们，看周家皇帝都不过是暴发户而已。 “文进，帮帮本王！他日我荣登大典，自然不会忘了卢家的帮助。”周浚坤忘了一句俗话，叫做与虎谋皮。 门阀世家根本不在乎皇帝是谁，他们在乎的是自家的切身利益。哪怕天下洪水滔天、战火四起，哪怕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只要他们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权利和财富，其他的他们统统不在乎。 李朝的灭亡，就有门阀世家不少的因素。 周耀武继位之后，深刻的意识到了这颗毒瘤，开始打压门阀世家，启用寒门文人、在野的名宿和跟着周耀武征战多年的老将和谋士。就连太子属官，皇帝都摒弃了任何有门阀世家烙印的人。 如此一来，门阀世家终于坐不住了。两代皇帝的镇压和疏远，足以让任何家族在历史上灰飞烟灭。 于是门阀世家们开始各显神通，范阳卢家就准备扶植楚王上位。一位助力于门阀世家的皇帝，登基之后会更加依赖门阀世家的势力。如果这位皇帝才疏学浅为更妙，卢家就可以狭天子以令诸。安心占天下人的便宜，有困难就让皇帝去顶缸。 卢文进是卢家这代的佼佼者，更有可能是以后执掌卢家牛耳的人物，对家族的大计当然更加热衷。 卢文进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说道：“楚王殿下太见外了，能为楚王殿下分忧解难，文进义不容辞，卢家上下也定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拍马屁的漂亮话谁都会说，偏偏周浚坤还真信了。 两个人又细细地商讨了一下今后的计划。临了，周浚坤突兀地问道：“老四的事情，是不是你们卢家的手笔？” 卢文进一怔，被周浚景的气势所摄，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笃定的说道：“殿下放心，四皇子的事情绝不是卢家所为，卢家是书香门第怎会做如此下作之事。” 周浚坤这才轻笑着拍了拍卢文进的肩膀，亲近的说道：“文进莫怪，本王是觉得没必要为了老四那种废物被父皇责怪。” 卢文进暗恼自己居然被周浚坤吓唬住，更感叹皇家之人果然没有好相与的。 再说周浚恪，整个墨韵院都愁云密布，只有这位小爷眉开眼笑。可能是憋疯了的缘故，这货找点理由就想庆祝一番。 这不为了庆祝自由，他准备请给墨韵院守门的禁军们大吃一顿。 “我的殿下啊，你都被陛下罚了半年俸禄了，你怎么不知道愁呐？”闵云都快哭了，他一人身兼数职，还负责墨韵院的开支。 他是真愁啊，一个小小孩都快愁秃顶了。 账房的差事他才接手没多久，是因为之前墨韵院的大太监因为坠马事件被杖毙，这才落在十五岁的闵云头上。 安朝规定，皇子身边的人，俸禄都是由皇子发放。现在停了俸禄，这一大家子人可怎么办啊？ 周浚恪抿了口热水，不以为然说道：“不就是钱嘛！我们院子里还有多少钱了？”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周浚恪心合计了，这有啥好愁的，能这么快放出来，就是天大的好事。你是没见过那被圈禁致死的清朝皇子们，那个惨哟。 而且这么来看，圈禁和禁足的字面意思差不多，结果却天壤之别。 “不足十贯钱。” 周浚恪挠了挠头，他对古代货币的概念不是很清楚，讪讪地问道：“十贯钱银子是多少？这么说吧，能买多少斤猪肉？” 闵云一脸懵，掐着手指算了半天，回答道：“殿下，我算不过来。” “靠！”周浚恪忘了闵云从小就被送进了宫，一直伺候自己。简单的算数还可以，太难得就不行了。 “算了，猪肉价格不准确，米多钱一斤吧。”周浚恪想了想说道。 “一斤？” 知识不对等，太烦了！ 安朝是十六进制，而且卖米都按斗计算的。 “你们的米怎么算价的。” “10文钱一斗。” 一斗约为6.25公斤，按照上辈子米价为5.7块钱一公斤来算。一千文钱为一贯钱，一贯钱折合3562元左右。不算多也不算少，至少请人吃顿饭不会太困难。 “行了，钱的事情我来解决。”周浚恪盘算了一下，吩咐道：“闵云你明天就不要去给我奶送饭了，我自己去，你出宫看看有没有要外兑的店铺...” 说着周浚恪说了一大顿东西。 闵云顿时就明白了周浚恪的打算，哭丧个脸说道：“殿下，朝里大臣们都说官不与民争利。您堂堂一皇子去经商，陛下知道一定会龙颜大怒的。就是朝堂那些大臣们，也会把你弹劾成筛子的。” “放屁！小爷自力更生碍他们什么事了。再说了，这帮家伙就嘴上说的漂亮，那个家里还没营生。他们敢弹劾我，我就敢把他们的生意挤兑黄了。” 周浚恪气得直拍桌子，犹不解气地指着闵云骂道：“你平时挺机灵的，怎么一到事头上就给我说规矩。你家小爷我的脾气你不知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懂不懂？你明天就给我安心的去办差，出了事情小爷给你兜着。” 闵云被骂的没了脾气，也不敢再拿规矩说事，只得期期艾艾的答应了下来。 “行了，别跟着碍眼了，看你就生气。”周浚恪气得踢了闵云一脚，见一旁的英放抿嘴偷笑，也给了一脚骂道：“你还捡笑，还不去给我盯着那群大头兵。他们一下差你就给请来，少一位我踢死你。” 两个小太监灰溜溜的被撵走之后，周浚恪闭目沉思了起来。 掌灯之时，英放引着六位身着铠甲的左千牛卫的士兵来到了墨韵院，周浚恪快步迎了上去。 “四殿下，您这是唱的哪出啊？”胡怀简把铠甲拍的哗哗作响，无奈的问道。 哪有请人吃饭，连衣服都不让换的啊？ 周浚恪本想习惯性的揽住胡怀简的肩头，何奈个头不够。举起来的手，只能尴尬的挠了挠头，赔笑道：“诸位大哥不要见怪，小弟早年总是惹事生非、口碑不好，生怕诸位大哥不愿意赴宴，这才出此下策。” “而且这皇宫内院的，怕你们下了差不好进来。” 六个人还没见过谁家皇子这么拿自己作伐的，一时间都懵逼了，心里也赞同的说道：“你还知道你口碑不好啊？” “坐坐坐，咱别站着说话了。”周浚恪命人把几个矮案拼在了一起，然后摆了几个墩，简易的弄出了这么一个桌椅。 案几吃饭实在是太他么憋屈了，时间长了对不起膝盖啊。 等他挨个把人按坐下之后，拍了拍手。不大一会的功夫，十六道菜摆上了桌。 六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菜肴和合餐制的方式新奇。 他们都是在京城胡吃海塞的主儿，什么珍馐没见过？偏偏这桌上的十六道菜没一个是他们见过的、吃过的。 周浚恪给每个人满上酒，端起来说道：“这么多天以来，诸位大哥帮我守门，辛苦了。”言罢一仰头干了。 吧唧吧唧嘴，这酒的度数不算太高，口感很差。跟兑了水的清酒差不多，那清酒本来就跟白酒兑了水似的，它在兑水，你就合计那是个啥味。 上辈子虽然吐了客户一身，但喝这种啤酒一样度数的白酒，喝一两坛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周浚恪的干脆很对军士们的脾气，六个人也仰脖干掉。 推杯换盏中，酒桌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原本的陌生和拘谨也都消失了，开始变得熟络和放松。再由周浚恪在其中穿针引线，讲些各地的奇闻异事，把六个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这小子长安城都没出过，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事情，不过听着还挺有意思的。 等酒喝到最后，在座的都有些喝大了，除了周浚恪在装喝多。 周浚恪多坏啊，教他们玩敲七，这帮人刚接触，而且对算数也不太精通，输得一塌糊涂。 胡怀简大着舌头，搂着周浚恪的肩膀说道：“以前听闻你小子挺不是个东西的，今天一见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那帮胡说八道的王八蛋，差点毁了我们一场兄弟的缘分。” 周浚恪推心置腹的说道：“胡哥，其实他们说的对。弟弟我以前是挺不是个东西的，但是现在改了。咱们哥们以后好好处，没事就来我这喝点。不是我跟你们吹，我这的饭菜，你走遍全天下你都吃不到。” 刘羽扬弄了一张烤鸭饼，一边卷着鸭肉和葱丝，一边说道：“就等着您这句话了！我就喜欢吃这个烤鸭，香脆可口、肥而不腻。以后要是吃不到了，可不是要想死个人。” 成天禁足，周浚恪就想着法的研究吃的，烤鸭和烧鹅倒是好弄，有个烤炉就行。就是这甜面酱还没有眉目，主要是记不住成分表了，梅子酱倒是有现成的。 “尽管来！”周浚恪大气的说道。 刘羽扬咧着大嘴，把烤鸭饼一口吐下之后，拍着胸脯说道：“四殿下仗义，以后长安街面上有什么事情，喊兄弟！”其他人也附和着。 周浚恪没想那么多，只想结分善缘罢了。他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不需要，不需要！小弟早就痛改前非，不再惹事了！来来来，咱们喝酒。” 第十二章 讲故事 第二天一早，周浚恪在头疼欲裂中醒来，心里苦笑不已。这古代的白酒后劲挺大啊，还他么的缠头，真是要了亲命了。 也是大意了，没想到这六个牲口这么能喝。自己偷奸耍滑都没逃出喝多的命运，看来下次得换个战术了。 对了，昨天最后是怎么散场的？自己只记得后来都喝大了，一个个的勾肩搭背扯着脖子乱吼乱叫。 自己好像还教他们唱了周华健的朋友，唱着唱着就哭了。 想到这，周浚恪有些微微自豪，能在皇宫里鬼哭狼嚎的，也就自己这独一份了吧。 唉，没扰了民吧？要是吵到了自己老爹，准跑不了一顿臭骂。 希望他住的远点，没听见！ 想着周浚恪一扭头，就见英放伏在案几上酣睡。虽然不习惯睡觉的时候身边有人伺候，英放的作法还是让周浚恪心中一暖。 周浚恪不是那种被人救了，还大喊着不要你管的浑蛋。 揉了揉太阳穴，周浚恪龇牙咧嘴的坐起身，准备下床穿衣服。 这一掀被的动作和声响，英放就被惊醒。 他一副睡眼朦胧的跑到床榻边，准备服侍周浚恪穿衣服，嘴里还嘟囔道：“殿下，您醒了怎么不叫奴婢一声？” 周浚恪拍了拍英放的肩膀，说道：“说了多少次了，这种力所能及的事情，我自己来就好！你去给我要碗醒酒汤，这白酒后劲有些大，脑袋疼。” 英放笑着说道：“昨晚就给您备下了，正在小厨房温着呐，奴婢这就给您拿去。” “你去告诉一声就行，让小厨房的人把醒酒汤和早饭一起端来就好。你在桌子上趴一宿了，回屋再睡一觉吧。”周浚恪嘱咐道。 周浚恪的话让英放鼻子一酸，略带着哽咽的笑道：“伺候您是奴婢的本分，而且奴婢不累，您就不用担心奴婢了。一会儿您还要去太后那里请安，奴婢不陪着您，心里不踏实。” 周浚恪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笑骂道：“你和闵云是怕我闯祸吧？两个事儿妈！” 英放挠着头，嘿嘿嘿的傻笑。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周浚恪只能任由英放的意愿。 喝了醒酒汤，又吃了一碗清粥和四个大肉馅包子。周浚恪只觉得沟满壕平、神清气爽，拎着给太后准备的早餐，由英放引路直奔永寿宫。 步入永寿宫的大门，周浚恪生出了与他人无异的感慨。初夏带来了微热的风使人暖暖的，风吹打着绿叶，又给一种沁润心脾的清爽。 “嚯，老太太这地界好啊。”周浚恪看了看绿油油的菜地，由衷的赞叹了一句。 不成想隔着葡萄架子，一个声音传来：“好地界也不见你多来看看我老人家啊，小没良心的四猴崽子，出了事了想起奶奶我了！不过看那些吃喝和纸牌的面子，就不跟你个臭小子计较了！” 四猴崽子，听听这称呼，太后老军阀做派十足啊！ 周浚恪很是一阵牙疼，自己这点小心思，到底没逃过老太太的法眼。 绕也是了，老太太一辈子，经历了乱世，经历了建朝初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自己这点微末道行，有点班门弄斧了。 绕过葡萄架子，就见一名老太太坐在一个树墩之上，满眼笑意的打量着自己。 “奶，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不是实在没法子了嘛，才借您的虎皮一用！”周浚恪将食盒放在了木桌上，献媚的说道。 再看老太太的身边没有多余的人，只有一位年到中年的姑姑，顺便也笑着招呼道：“姑姑好。” 姑姑笑着万福了一个：“四皇子殿下万安。” “油嘴滑舌！”太后用手指戳了一下周浚恪的额头笑骂了一句，转而问道：“今天给老太太我送的什么啊？” 周浚恪笑着摸了摸额头，回道：“跟我早上吃的一样，清粥、大肉包。” 太后吸溜了一口清粥，笑骂道：“你小子造孽啊！往常闵云来送饭，老太太我早就吃上了。今天换你来送饭，差点饿死我，你说该罚不该罚？” 周浚恪收回目光，端着屁股下面的树墩子蹭到太后的身边，嬉皮笑脸的说道：“该罚！就罚我一会陪您打牌。” “不用！听闵云说你牌品不行。”太后憋着笑说道。 “嘿，我这暴脾气了。”周浚恪一拍大腿，气愤的说道：“牌品即人品，我这人品杠杠滴。奶，您可不能听外人编排您孙子，他们的心眼都坏透了。就闵云那小子，当初跟我玩牌，被我贴了一脸的纸条，喝了一肚子的凉水，指定是怀恨在心、恶意诋毁。” 周浚恪表情夸张，动作滑稽，把太后笑的前仰后合的说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刁钻古怪啊？” 周浚恪弹了弹头发帘，装帅的说道：“瞧您老这话问的，也不看我是谁孙子，当然是天生丽质啦。对了奶，我这些天又新研究出来一副麻将，我先摸索摸索规矩，过几天孝敬给您，比纸牌好玩多了。” “中！”太后咽下口中的包子，笑着见牙不见眼的说道：“昨天你大姐进宫来请安，看纸牌新鲜，说回去也弄一副。” “费那劲干什么啊，回头让英放给她送去几副。那东西大小图案做的不一致，容易让人记住记号，还怎么玩啊。”周浚恪的大方和为人着想地态度，让太后很是欢喜。 太后怜爱的捏了捏周浚恪的脸颊，笑道：“轻易得到的不会珍惜，让她做着玩吧。再说了，她一个嫁了人的姑娘，不能啥事都让弟弟帮忙啊！” 周浚恪翻了翻白眼，重男轻女是不对的。 气得太后拍了他一把，笑骂道：“你个猴崽子还不乐意，奶奶是替你未雨绸缪。这么一大家子人，有事没事就来找你帮忙，你不累死了？” “几副扑克而已，没您老说的那么严重。行了，您快吃饭吧，一会该凉了。”周浚恪及时岔开话题。 “你还管起我来了，给你能耐的。”太后虽然嘴上嘟囔，心里却十分受用。 平时太后吃饭一刻钟的时间就够，今天硬生生吃了两刻钟，主要是因为周浚恪说话的方式太搞笑，太后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呛到。 等太后用完了膳，五公主周丽安和六公主周丽仪前脚后脚的来给太后请安了。 两位公主，两种性格。 周丽仪就像一阵风，把贴身宫女和教养姑姑都扔在了身后。给太后请了安之后，抓起食盒里的包子就咬了一口，放下包子就冲进菜地追蝴蝶去了。 周丽安就比较沉稳，迈开的步伐如果用尺子去量都不差分毫。 对于七八岁猫烦狗厌的周丽仪，周浚恪很是喜爱，他个人认为淘孩子比较聪明。对于老成的周丽安，周浚恪就不是很感冒了，孩子就应该有个孩子样嘛。 但是周浚恪对两个妹妹很亲近，一个孤独飘荡的灵魂，需要有这样一群亲人去捂暖。否则孤单久了，周浚恪很担心自己会发疯，会有逐鹿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想法。 这种事情，周浚恪没办法与外人述说，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告诫自己。 “你们兄妹坐会吧，我下地里看看。”太后递给周丽安一个包子之后，抓起一旁的草帽，走进了菜地。 太后一走，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周浚恪不知道该如何跟周丽安打招呼，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周浚恪才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丫头，哥给你讲故事啊？” 上辈子周浚恪就很喜欢孩子，现在逗孩子的技能正好派上了用处。 周丽安轻轻的咬着包子，柔柔缓缓的点了点头。 旁边的周丽安的教养姑姑乐蓉，则嫌弃瞥了眼周浚恪。还丫头，这是什么卑贱的称呼。 周浚恪清了清嗓子：“从前有个可爱的小姑娘，谁见了都喜欢，但最喜欢她的是她的外婆，简直是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一次，外婆送给小姑娘一顶用丝绒做的小红帽，戴在她头上正好合适。从此，小姑娘再也不愿意戴其他帽子，于是大家便叫她‘小红帽’。” 小红帽的故事让周丽安很入迷，讲到大灰狼的狡诈，周丽安会紧张的咬住包子一动不动。等大灰狼把小红帽和外婆都吃掉之后，周丽安的眼圈泛起了红晕。最后猎人杀了大灰狼，将小红帽和外婆救出来，周丽安才重重的松了口气，眼角也出现了笑意。 故事讲完了，周丽安和她的贴身宫女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就连太后的贴身侍女紫莲姑姑都大感兴趣。 只有周丽安的教养姑姑乐蓉一副兴趣缺缺、很是无聊的样子，没等故事讲完就借尿遁跑了。 “四哥，你能再给我讲一个故事吗？”周丽安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就是给人一种软弱的感觉。 周浚恪没有回答，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周丽安吃包子的样子。她双手捧着包子吃的很仔细、很贪婪，生怕浪费一丝一点。 这让周浚恪很疑惑，自己不是让小厨房每天按时按点给她送膳食吗？怎么她还跟没吃过一样？ “丽安，你没吃早饭吗？”周浚恪疑惑的问道。 所问非所答，周丽安微微一愣，随即说道：“吃了。” 周浚恪这才放下疑惑，笑着问道：“今早给你送的是清粥和肉包子，你吃的还习惯？不习惯就跟哥说，明天给你换其他馅的包子。” “哥，我也要，我也要，我喜欢吃三鲜馅的。”周丽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回来，一听见周浚恪的话，吵着闹着的叫道。 周浚恪的三鲜馅，没有虾仁，只有虾皮... “好！”周浚恪刮了一下周丽仪的小鼻子，转头看向周丽安问道：“你呢？” 周丽安低下了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都可以。” 同一时间，周丽安的贴身宫女对周浚恪惺惺作态很是恼火，她气哄哄地小声啐道：“骗子，大骗子。说的好听，却没见你送来什么东西。真是嫡庶有别，偏心死了！” 由于周丽安的声音很小，导致贴身宫女的声音很突兀，周丽安连忙训斥道：“幼荷，住嘴。” 不等周浚恪辩解，周丽仪先不干了，她嚷嚷道：“四哥才不是骗子，他每天都给我送好吃的！你不准这么说他！” 周丽仪这么一嚷，周丽安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低下了头不敢再说什么。因为她的教养姑姑从小就告诉她嫡庶之别，性格胆小懦弱的她不敢与嫡公主顶嘴，哪怕是她的妹妹。 事情到了这一步，周浚恪算看懂了。有人偷吃了自己给周丽安的膳食，还让自己背了黑锅。 周浚恪只感觉肺都要气炸了，脸色黑的不能再黑！ 他奶奶的，还以为这宫里让我娘治理的挺青天白日的，根本没有电视剧里的狗血剧情。没想到这就赶上了，矛头对准的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马蛋的，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第十三章 板砖力学 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周浚恪虎着脸教训道：“丽仪，不准跟你五姐大呼小叫的，有话好好说话。” 周丽仪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扭头对着周丽安咧出一个笑脸。孩子就是孩子，不痛快的事情扭头就会忘记。 看着周丽安依然如受了惊的鹌鹑一般埋着头，周浚恪的心中像被人揪了一把。 原来五丫头不是天生就比较沉稳，而是有人压着她，让她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变得死气沉沉、暮气昭昭。 周浚恪站起身，用力的一板周丽安的肩膀，目光对视的说道：“丽安你记住，在四哥这里没有嫡庶之分，你和丽仪都是我的妹妹。膳食的事情，四哥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周浚恪猛然回身，大吼道：“英放！” 英放本能地身体一抖，被周浚恪这一嗓子吓得不轻，急忙说道：“殿下，这件事情奴婢马上就去查。但我敢保证，绝不是我们院子里的人干的。” 英放害怕了，尤其是周浚恪那要吃人的眼神。以前周浚恪发怒，不过是小孩子再闹脾气。现在周浚恪发怒，给人一种乌云压顶的压迫感。 “不用你替他们说好话，事情总会有答案的，黑的不会白，白的也不会黑！你领路，我亲自去查。小爷今天倒要看看是谁敢动我妹妹的东西，也不怕崩碎了他的狗牙！”周浚恪一拍英放的后背，连招呼都不打率先走了出去。 周浚恪前脚刚走，太后就从菜地里钻了出来，没好气的问道：“四猴崽子在哪大呼小叫什么呐？谁招他了？哟，五丫头你怎么哭了？四猴崽子欺负你了？” “皇祖母，四哥没有欺负我，我是高兴的。”周丽安抽泣了几下，笑的很明媚。因为从来没有真的关心她，在乎她，肯为她出头！ 紫莲姑姑瞟了一眼同样被周浚恪一嗓子惊动地乐蓉姑姑，抿嘴笑道：“有人偷吃了四皇子给五公主送去的膳食，四皇子刚刚气得不行，已经出去查了。” 乐蓉姑姑顿时脸色大变，想攒动周丽安回去，却又不敢张嘴怕太后看出破绽。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周浚恪那个草包问不出来什么，更没什么手段。 太后那可是人精，乐蓉姑姑地神色全部落入她的眼中。她在心中冷笑一下，说道：“后宫太大，皇后这尊大佛也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滋生出一些妖魔鬼怪，正好让四猴崽子给灭灭！” 乐蓉姑姑只觉得两腿发软，心中暗暗悔恨。以前的四皇子遇见公主们都烦的绕道就走，今天怎么就转性了？不但过问了周丽安的膳食事情，还亲自去调查，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 她哪知道，周浚恪已经不是以前那位眼中只有自己的小王八蛋了。现在的那副身体里，住着的是一个护犊子护到骨子里的穿越者。 欺负她妹妹，别说他妹妹是公主，就是个丫鬟，周浚恪也敢去报复回来。 “五丫头，你就在奶奶这坐着，等着你四哥的消息。”太后老神自在的抿了口茶水，显然很信任周浚恪的办事能力。 俗话说得好正人先正己，周浚恪带着英放先回到了墨韵院。虽然周浚恪不怀疑是自己人干的，但也要预防万一。真要闹出来个乌龙事件，以后就得蒙面出门了。 趁着英放去召集所有人的时候，周浚恪溜达到了墙边。找了半天才抓起一块青石，在手里掂了掂，心满意足的把手背在了身后，宽松的衣袖正好遮住了青石。 来到人前，周浚恪黑着脸喝道：“给五公主送饭的人，向前一步走。” 很快走出了五名小太监，大的不过二十啷当岁，小的只有十一二岁。他们都被周浚恪的脸色吓得浑身发抖，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小爷问你们，给五公主的膳食，你们有没有按时按点的送去。期间有没有偷吃的行为？”周浚恪的神眼死死的盯着五个人的表情。 一听问题，五名小太监顿时松了口气。 一名年纪较大的小太监率先回答道：“回禀四殿下，五公主的膳食每日都按时按点的送到，奴婢们不曾偷吃。不信的话，您可以去婉莹轩过问，一问便知。” 见五个人都面不改色，周浚恪清楚他们没有撒谎。而且自己从来不限制小厨房给他们做菜，甚至有时候自己都吩咐小厨房给他们改善伙食。也不是没吃过，也不是吃不到，他们犯不上偷吃公主的膳食。 一旦东窗事发，被处罚都是小事，杖毙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周浚恪就火冒三丈。顶着这么大的罪名，你们都敢偷吃公主的膳食，还真是欺负公主年幼、老实，不敢与人说出真相啊！ “那好，你们几个跟我去婉莹轩对质。每日把膳食交到谁的手中，你们还记得？”排除内部的可能性，周浚恪准备让婉莹轩长一次记性，让他们知道知道谁才是主人。 “记得记得，每次都是由福海公公接手。”一名小太监急忙回答道。 周浚恪点了点头，吆喝道：“所有人都有，拎上家伙，跟小爷去砸场子！” 看着周浚恪一脸的煞气，英放是想劝还不敢劝。按照周浚恪的作法闹下去，陛下知道又少不了一顿责罚。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婉莹轩，周浚恪带头一脚踹开门就走了进去。 “谁啊，谁啊！有没有点规矩了，公主居所也敢乱闯。”耳房跑出来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规矩？我今天就是来教你们规矩的！”周浚恪早就怒不可遏，抬手就一人给了两个耳光，喝道：“去，把福海给我叫出来！” 两个小太监被打得一愣，一旁的英放看不下去了，急忙解释道：“这位是四皇子殿下，你们快去把福海叫出来。” 两个小太监的表情都快皱成包子了，这两个耳光挨得太冤了。以前就听闻四皇子为人不讲理还霸道，今天算是真他么的见着了。 看着两个小太监着急忙慌的跑了进去，周浚恪不满的说道：“你跟他们解释什么啊？小爷不是皇子，他们欺负我妹妹，我照样揍得他妈都认不出来他！” 英放摸了摸额头上的汗，不敢再多话，生怕自己也受到波及。咱家这位爷，现在情绪太不稳定，说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情呐。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两名小太监簇拥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太监，快步来到了周浚恪的面前，没开口先是一脸的堆笑：“给四皇子殿下请安了，不知殿下找奴婢有何吩咐？” 周浚恪粗略的打量了一下福海，此人白白胖胖、一脸的喜庆模样，只是衣服上的褶皱说明他刚刚和衣而睡，眼角还有眼屎没有擦净。 周浚恪在心中下了定义，这个死胖子的小日子过得很滋润，至少比我妹妹滋润啊！ 揍这货，绝对没有冤假错案！ “不敢谈什么吩咐，就是有事情想问问你。”周浚恪阴阳怪气的，说着扭头问道：“是他吗？” 五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是他是他，我们每日都把膳食亲手交给他的。” 一提起膳食，福海的神色不正常了一下，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福海啊，小爷问你，我每日给丽安送的膳食都哪去了？”周浚恪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福海笑容不变的说道：“回四殿下的话，膳食当然是伺候公主殿下吃了。” 闻言，周浚恪满意的笑了出来，福海也松了口气，以为可以蒙混过关了。可下一秒他就感觉脸上一疼，整个人摔在了地上，眼前都是星星。 你要找借口，说没看见送来的膳食，周浚恪都没这么生气。可你居然敢睁着眼睛说瞎话，还给公主吃了？ 我妹妹吃没吃，我没看见？我妹妹要吃过，能吃的那么小心翼翼，能吃的那么精心？ 一想起周丽安小心翼翼的样子，周浚恪肺都要气炸了。他用脚专挑福海的软肋和腋下踢，几下就让福海没了挣扎的力气。 周围的人都被周浚恪的凶猛吓得噤若寒蝉，英放更是瞪大了眼珠子，心道：“这位爷什么时候手里拿了块青石啊，这不要打出人命嘛！” 福海身后的两名小太监则是庆幸不已，合着刚刚自己挨得两个耳光一点不冤啊。跟人家福海公公比起来，简直太小儿科了。 “说！丽安的膳食哪去了？是不是被你吃掉了？除了你，还有谁？”周浚恪拎着福海的衣领子，连连质问道。 没等福海回答，一位四十多岁的太监快步赶来，边走边喊道：“住手！四皇子殿下凭什么来婉莹轩打人？” 周浚恪放开福海的衣领，斜愣眼看着赶来的大太监，这货知道自己是四皇子，想来是有人去通秉了，便问道：“你谁啊？” “奴婢是婉莹轩的掌事太监马兴安。不知福海什么地方做错了，让四皇子殿下如此动怒。四皇子殿下不妨说出来，奴婢自当禀明皇后娘娘来定夺。” 说着马兴安冷笑了一下，说道：“不过...四皇子殿下私自责罚下人，闹到皇后娘娘哪里，恐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去你么的！”周浚恪助跑过去，一青石抡在了马兴安的脸上。 马兴安仗着周浚恪只有十三岁，想拿皇后娘娘来压住周浚恪，不成想却招来了周浚恪一青石，门牙被敲掉了四颗，满嘴是血。 想当年打群架的时候，周浚恪手持板砖能对付三、四名流氓。板砖力学专业，也是修炼到了十级加，说砸掉你门牙，绝不会伤及周边的牙齿。 “我说下面的人怎么那么大胆子，连公主的膳食都敢私下拦截，原来有你这么一位掌事太监撑腰啊！还拿我妈来压我，你当我是吓大的？让你们平时欺负我妹妹，小爷我今天就是来跟你们算总账的！”周浚恪拎着带血的青石，一脸的煞气。 马兴安捂着嘴，嚷嚷道：“四皇子殿下说什么奴婢不懂，什么公主的膳食？总之我只见到四皇子殿下动手打人，您就算打死我，我也要跟皇后娘娘禀报。” 周浚恪怒极反笑：“哟呵，还跟我拉硬？”说着周浚恪把目光转向福海，吓得福海一哆嗦：“说吧！你把膳食截下来后，都给谁吃了？” “奴婢说了，是给公主殿下吃了。”福海一开口，马兴安就知道完了。 四皇子能来兴师问罪，那就说明对方一定问过了公主。倘若一开始就咬定没见过什么膳食，再由身后的主子去斡旋，这件事情也就会不了了之。 想到这里，马兴安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福海，心说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一个没长脑子的废物。幸亏老子技高一筹，先派人去通知主子了。等主子赶来支走四皇子，这样就能把事情压下来了。 “我就稀罕你这样的硬骨头，否则我的手段就没地方使了。”周浚恪地眼神不怀好意的在福海身上乱瞄，很认真的说道：“你说，我是把你身上的骨头一块一块砸碎呢？还是敲掉你满口的牙，让你以后只能吃粥？” 福海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四皇子真敢。以往欺负周丽安的时候，福海还感觉皇家子弟也不过如此，今天终于让他遇见硬茬了。 “四皇子饶命，四皇子饶命啊！奴婢说，奴婢都说！”毕竟只是一个小太监，没有多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没等周浚恪动手就已经崩溃了。 吓得一旁的马兴安连忙使眼色，如果不是不敢乱动，马兴安都有心去捂住福海的嘴了。心道：“你个废物怎么这么没骨气，你在拖一拖，主子派人来了就熬过去了。” 让马兴安出乎意料的是，周浚恪却急忙捂住了福海的嘴，摇了摇头说道：“嘘，别说，你可千万别说。我好久没这么痛快的打人了，你一说出来，我还怎么好意思下手啊！” 周浚恪神经质的作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寒，说都不让说了，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福海吓得，也顾不上马兴安的眼色了，飞快的说道：“四皇子，都是马兴安和乐蓉姑姑的主意。是他们让奴婢截下公主的膳食，也是他们私下把膳食吃掉的。” “这些都不算，他们平日里在婉莹轩作威作福，对公主也非常不好，没事就冷嘲热讽，甚至还用仪态的借口惩罚公主。整个婉莹轩的人都怕他们两个，仿佛他们两个才是婉莹轩的主子。” “很好，很好！”周浚恪转过头，拍了拍马兴安的脸颊问道：“你还有什么说的嘛？婉莹轩的主子！” 马兴安刚想张嘴，就见周浚恪一青石砸了下来，敲掉了他几颗后槽牙。 “别说话，小爷不需要听你解释！你不是偷吃丽安的膳食吗？今天我就敲掉你所有牙齿，我看你以后还拿什么偷吃！”说着周浚恪又一青石砸了下去。 剧烈的疼痛让马兴安昏了过去，周浚恪这才站起来对英放说道：“你去把丽安接回来，顺便把那个叫乐蓉的姑姑找出来，今天到她偿还的日子了！欺负我妹妹，当我家没人啊？” 第十四章 撑腰 两刻钟之后，英放和周丽安主仆三人在千牛卫的簇拥下回到了婉莹轩，一同前来的还有皇后娘娘然柔与宁贤妃。 周浚恪带着十几号人杀气腾腾地在后宫招摇过市，根本瞒不过皇后娘娘的耳目。英放与周丽安回到婉莹轩的门口的时候，正巧与皇后娘娘和宁贤妃撞了个对脸。 看着脸色都不是很好的两位娘娘，英放心中暗暗叫苦。 乐蓉姑姑的心里却乐开了花，瞟了一眼低着头看不出表情的周丽安，心中说不出的畅意淋漓。暗道：“四皇子给你撑腰又如何，终究还是大不过宁贤妃！等这次的事情过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还有幼荷这个多嘴的妮子。” 踏进院子，映入眼帘的就是跨坐在院子当中的周浚恪，他的对面跪满了婉莹轩的下人，身前更躺着两个浑身是血的人。 “周浚恪！你在做什么？”见到这一幕然柔愤怒到了极致，她大声斥责道。 周浚恪回过身，看着门口的阵势，笑了笑说道：“娘，您怎么来了？。” “娘娘救命！”可能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马兴安一下子扑了起来，挣扎着叫道：“皇后娘娘，贤妃娘娘，要为奴婢做...啊！” 不等马兴安的话说完，周浚恪转身一青石砸在了他的嘴上，把他仅剩的几颗牙齿也都敲掉了！ 周浚恪的行为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儿你还敢动手，也不知道是该称赞你无所畏惧，还是该骂你无知。 今日在左千牛卫当值的胡怀简和刘羽扬，看的嘴角一阵抽搐，心想：“你这也太猛了吧，我的四皇子殿下！” “大胆四皇子，当着本宫和姐姐的面还敢行凶伤人，来人与我拿下！”不等然柔发话，宁贤妃先对左右吩咐道！ 千牛卫的禁军她是指使不动的，但她身后那七八个身体壮硕的太监与宫女都行动了起来。 周浚恪拿着已经被染成红色的青石，指着围上来的太监和嬷嬷们冷笑道：“谁敢跟我动手，就别说我给他脑袋开瓢！而且我这个人心眼儿很小，只要我今天死不了，以后你们谁他么的都别想过安生了！” “呃...”太监和宫女们顿时为之一滞，也站定了脚步，一脸为难的看向宁贤妃。 见吓唬住了太监和宫女，周浚恪看着宁贤妃冷笑道：“敢问你谁啊？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的要拿下我？我娘这后宫正主都没发话呢，你搁那冒充什么大瓣蒜？” 周浚恪的作风和无赖手段已经超出了宁贤妃的想象，不然谁家皇子能堂而皇之的说出与太监、宫女不死不休的话？就不怕失了身份？ 宁贤妃被气得脸色发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本宫是宁贤妃，协理姐姐管理后宫，你说我有没有权利？” “哟，这么说我还得叫你一声小妈来着。”周浚恪讥讽的笑了笑，对于宁贤妃这个称呼，周浚恪略有耳闻且印象很差。 刚刚回墨韵院的路上，周浚恪向英放问及关于周丽安的事情。 英放由于年龄太小，对皇家的许多事情了解的不算太清楚，只是知道周丽安的生母身份不高、早丧，寄养在宁贤妃的名下。 同样的母亲早丧，同样寄养于他人，周浚恪和周丽安的生活却截然不同。皇后娘娘的为人和宁贤妃的为人，高低立判！ 以往没人在乎一个生母地位不高的公主，现在小爷知道了，以后别人不管，小爷我自己管！欺负我妹妹，我就让你们加倍还回来， 出于这样心理，周浚恪看宁贤妃就来气，态度上就很鄙夷的说道：“既然是协理后宫，你总要问问我动手的原因吧？一上来就要拿下我，你想拉偏手也不需要这么明显吧。还是他们偷吃丽安的膳食，背后有你的指使？” 下绊子、甩黑锅、扣大帽子，这些手段周浚恪都玩的得心应手。抡起打嘴架，别说你这个后宫里的女人，就是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周浚恪也不怵谁啊！ 然柔一听这事情里还有隐情，便沉下了气，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已经转了性的周浚恪如此发狂。 宁贤妃深吸了一口气，显然被气得不轻，半响才说道：“四皇子休要胡说八道，五公主的膳食被人偷吃，与我何干？倒是本宫与姐姐亲眼看见四皇子打人，现在苦主还在地上趴着。难道你还想让本宫放着行凶之人不管不顾，先把苦主抓起来不成？这要是传了出去，还不让天下人唾弃我们皇家纵子行凶？” 宁贤妃早就不甘居于人下，这句话也是给然柔听得，暗指她对周浚恪太过放纵。 周浚恪怒极反笑，说道：“他们是苦主？那好，我让你看看谁才是苦主！” 说着他看向马兴安，问道：“马兴安，我问你，我命人给公主送来的膳食都哪去了？是不是让你给私下吃掉了？” “冤枉，奴婢冤枉啊！奴婢根本没见过什么膳食，四皇子这是欲加之罪，奴婢冤枉啊！”马兴安不停地用头碰地，满口漏风、鼻涕眼泪直流。 不知情的人，看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还真以为他多冤枉呐。 周浚恪压根也没准备在马兴安嘴里问出什么来，于是他冷笑了一下，对福海说道：“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告诉他吧！” 福海也在婉莹轩混了很多年，很清楚马兴安和乐蓉的身后站着的是宁贤妃。 可是周浚恪的疯狂在他的心底种下阴霾，他宁可得罪宁贤妃，大不了一死。也不愿意得罪周浚恪，怕一辈子都不得消停。 福海在内心斗争了半天，才一咬牙说道：“五公主的膳食每日都准时准点送到婉莹轩，再由奴婢转交给马公公和乐蓉姑姑食用。他们心情好的时候，会赏给奴婢一点残羹剩菜！他们还说过，这饭菜给五公主吃都浪费了。” 此话一出，乐蓉姑姑和马兴安瞬间面如死灰，同时用目光向宁贤妃求救到。 “狗东西，你怎么不喊冤了？”周浚恪踹了马兴安几脚，迈步走到了周丽安的教养姑姑面前，说道：“乐蓉姑姑是吧？就差你一个了！” “你...你要做什么！”马兴安和福海的下场让乐蓉对周浚恪早就心怀畏惧，吓得她后退连连。目光不停的向宁贤妃求救，后者视若无睹。 “别看了，你当她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啊？她救不了你！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呐，更何况你一个小卒。” 对于乐蓉姑姑的求救目光，周浚恪了然于胸。只是他扳不倒宁贤妃，还不甘心当做没看见，才出言挖苦了几句，解解恨！ 乐蓉姑姑退无可退，被周浚恪蹦起来一青石抡在了脑袋上，瞬间倒地捂着脑袋惨叫不已。 周浚恪讥笑的耸了耸肩，一脚踢在乐蓉姑姑的肋下，说道：“你欺负丽安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出来混，总有一天要还的。” “还真以为我们家孩子没人管好欺负啊？你个恶妇！” 周浚恪踢了两脚认为不对，打人必须得打脸啊。 骑在乐荣姑姑的身上左右开弓，不一会乐蓉的脸肿的跟猪头一样。 起初的眼神里还满是怨毒，渐渐地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可能是她想到了后续的惩罚。 欺凌公主！ 以周耀武那暴脾气，想不死都难啊！ 打完收工的周浚恪，一边揉着发麻的手掌，一边斜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宁贤妃，不屑的笑了一下。 “听闻丽安寄养在你名下，婉莹轩的人都是你指派的，你这算是御下不严吧？害的丽安被人这么欺凌，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宁贤妃气的眉毛直抖，对着然柔行礼道：“姐姐，您知道我身子虚，婉莹轩来的也少，这事我真不知道。不然，我岂能纵容他们欺负丽安。” 然柔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呵。”周浚恪讥笑了一声，自顾自的说道：“白长副好皮囊，人面蛇心。” 说着周浚恪来到周丽安的身前，用袖口抹去周丽安不安的泪水，笑道：“傻丫头哭什么，四哥说了，一定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你现在满意吗？不满意四哥在打他们一顿？” 周丽安拉过周浚恪的手，看着周浚恪发红发胀的手，小心翼翼的吹了吹。抬起头局促不安的瞟了一眼宁贤妃，小声说道：“四哥，你别打了，手疼！饶了他们吧。” 这种时刻还能替以往欺负她的人着想，周浚恪只感觉眼眶发酸，急忙站起身。 缓了好一会，才牵起周丽安的手，走到了婉莹轩的下人们面前，扬声说道：“以前你们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我都既往不咎了。” “但从今往后，你们给小爷记牢了，记死了！婉莹轩就一个主子，那就是我妹妹周丽安。再敢发生怠慢公主的事情，我生剐了你们！” 周浚恪的语气和神态，把婉莹轩的人都吓破了胆，急忙表态道：“四皇子殿下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尽力的侍奉五公主！” 有一个人开头，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起来。 然柔看着周浚恪的背影，眼圈一阵泛红。这孩子真的懂事了，虽然作法不可取，但能看出来他是真心的在疼妹妹。 “四哥，谢谢你...”说着周丽安扑在周浚恪的怀里大哭起来，是在发泄多年的苦闷，也是开心真的有人关心自己、在乎自己了。 从此以后，自己有哥哥了。 慌手慌脚安抚了半天，才安抚住周丽安的情绪之后，周浚恪笑着说道：“傻丫头，跟四哥客气什么。不过四哥要说你，以后遇见不公平的事情，你要勇敢面对，大胆的说出来！不要被人欺负了还不出声，那只会让坏人更加嚣张、肆无忌惮！” “恩！”周丽安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一点幼荷就做的非常好，正是你的勇敢，才让我知道丽安的处境。以后你要更加勇敢，保护好丽安，拜托你了！”周浚恪郑重其事的对着幼荷行了一礼。 幼荷吓的连忙下跪道：“殿下，奴婢受不起！您今天没记我仇就好了，您打人的样子真的...真的好恐怖。” 周浚恪被幼荷的童真逗笑了，又看向福海说道：“以后用心当差！我会去我爹哪里给你求情。” 福海一愣，马上欣喜的连连点头。本来认为自己不死也得脱成皮，没想到四皇子殿下这么恩怨分明。 “别有顾虑，以后你和你家人要是发生什么意外身亡，我都会记到我小妈身上的！”这句话周浚恪说的声音很大，把宁贤妃气得脸色腾地一下子就紫了。 她刚刚还真打算收拾收拾这个临阵变节的福海，可周浚恪这话一出。自己不但无法收拾他了，还得祈祷他好好的活着，否则这个阴毒的名声自己就摆脱不了了。 不管宁贤妃的脸色，周浚恪快步来到了然柔的面前，噗通就跪了下来，笑嘻嘻的说道：“娘，事情处理完了，我来请罚了。” 然柔虽然赞许周浚恪的作法，但规矩不能坏，只好板着脸说道：“将四皇子拿下，押往紫宸殿交给陛下发落！” “母后，不要罚四哥，好不好？”见周浚恪要被罚，周丽安急忙跑过来，拉着然柔衣摆求情道。 然柔心疼的摸了摸周丽安的头顶，说道：“傻丫头，你放心，你四哥不会有事的！” “谢谢母后。”周丽安一抬头，看见宁贤妃站在自己面前，吓得连忙躲到了然柔的身后。 “丽安这孩子，看见我躲什么啊。”宁贤妃干笑了一下，见然柔神色冷漠，急忙说道：“姐姐，那个...这个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我...这孩子也真是的，跟自己娘亲还这么生分...” “别说了！”然柔打断道：“今天的事情有恪儿牵扯在其中，我不好参与，还是交给陛下发落吧！” “带上人，我们走！”然柔不给宁贤妃再说话的机会，一手拉着周丽安，让千牛卫的禁军押着有关人员离开了婉莹轩。 “贤妃娘娘救命，贤妃娘娘救命啊！”临出门之前，马兴安和乐蓉终于抵挡不住死亡的侵蚀，对着宁贤妃求救起来。 宁贤妃则看都不看他们，快步离开。 第十五章 及乌 当情绪冷静下来之后，周浚恪的内心有些小愧疚。总体来说然柔对自己这个养子很好，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关照有加，自己却总是让她失望、难过。 可当然柔牵着周丽安的小手走进御书房的时候，周浚恪愧疚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今天的事情我又没有做错，把我扔在一群五大三粗的千牛卫中暴晒太阳，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小惩小戒我就认了，这种酷暑下罚站，不人道啊！ 给个阴凉吧！ 接下来更让周浚恪抓狂的是，英放来送午膳的时候居然没自己的份。 一上午运动量过大的周浚恪，早就饿得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了。 当英放带人拎着食盒出现的那一刻，周浚恪先是咳嗽后是喊叫，英放楞是当周浚恪如空气一般飘过，把周浚恪气的都要跳脚骂娘了。 最后刘羽扬看不下去了，解释道：“我的四皇子殿下，您就别瞎折腾了。没有皇帝陛下与皇后娘娘的口谕，谁敢给你吃的？如果你的内侍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把吃的给你，哥哥我就得尽忠职守的把他砍了，这叫王法？懂不。” 周浚恪气的牙根直痒痒的说道：“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刘羽扬被周浚恪的语气吓了一跳，心想：“这货不是要狗急跳墙吧？备不住，从刚刚的狠劲就能看出来，这小子什么事都容易干出来。” 刘羽扬正防备着周浚恪逃走的企图，就听这货猛然间扯开嗓子叫道：“娘！我饿了，给我点吃的吧！打人也是力气活啊，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我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啊，不能饿着啊，该不发育了。” 一时间，左千牛卫的禁军们全都满头黑线，无不心想：“这四皇子可忒能折腾了，先是大闹后宫，现在又咆哮御书房，这位爷是奔死作呐。要是今天这位爷没事，以后咱遇见他就绕着走。实在绕不开，他说咋地就咋地，咱是真惹不起这位爷！” 喊完，周浚恪就感觉周围环境变得十分安静，更有一种如芒在背的不适。 回头一看所有军士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不解的挠了挠头，冒出了一句东北名句：“你们瞅啥？” 胡怀简竖起了大拇指，感慨良多的说道：“这么多皇子之中，哥哥现在最佩服的就是你！我爹以前总骂我，现在我要是把你的事迹给他老人家一说，想来他以后都不会骂我了。” “嘿，你丫给我等着！”周浚恪气急败坏的指了指胡怀简，扭头瞄了一眼御书房的大门，问道：“这么半天没动静，我爹没在御书房吧？” 刘羽扬抻长脖子向门口望了望，说道：“值守的人没在，这个时辰陛下应该在紫宸宫面见大臣！” 周浚恪一听，泄气的蹲在了地上：“得！本以为吼两嗓子，我爹震怒之下会把我叫进去训一顿，也就不用跟你们在外面晒成狗了。现在可好，白费劲！” 刘羽扬和胡怀简被周浚恪的话气乐了，合着您这是明知故犯啊。为了不晒太阳，宁可冒犯天颜，你这也太...两个人都找不到适合的形容词了。 然柔坐在餐桌前静静地进膳，对于周浚恪鬼的哭狼嚎充耳不闻。 然柔很清楚，就周浚恪那顺杆爬的性格，自己只要搭腔，那小子就会变本加厉地继续叫喊。到时候不一定又喊出什么新鲜花样，自己是揍他啊还是揍他啊？ 与然柔不同，周丽安是食不知味满肚子心事。四哥那么爱护自己，自己却坐在御书房大吃特吃，四哥在外面饿得乱叫。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刚要起身向然柔求情，就听然柔淡淡的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后宫有后宫的规矩。你四哥年纪不小了，这些事情他要明白，也需要承担后果。本宫小施惩戒，也是为了让陛下看到之后，对他的惩罚轻一些。丽安，你懂了吗？” 周丽安一听，顿时乖乖的点了点头：“母后，女儿懂了。” “懂了就好，安心吃饭，你四哥饿一顿没什么大不了的！别听他在哪瞎喊，都是骗人的。”然柔疼惜的摸了摸周丽安的头发，便不再多话。 未时，周耀武回到了御书房，扫了一眼扎堆的千牛卫禁军，皱起眉头说道：“成何体统！安廉你去问问，他们在干什么。” 安廉应声答应，快步来到了千牛卫面前。 短暂的交谈之后，安廉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小跑了回来：“回陛下，左千牛卫奉皇后娘娘的旨意，正在那看守四皇子。” 周耀武勃然大怒：“这个混账，昨天解除禁足就饮酒作乐，鬼哭狼嚎的到半夜，他才十三岁啊！今天又闯祸，我看他是活腻了！” 安廉低着头不敢接话，因为他知道四皇子在皇帝心中的重要性，那是皇帝与淑德皇后的结晶，淑德皇后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延续体。 虽然皇帝总是喜欢训斥四皇子，但那是恨铁不成钢，你要是当成那是皇帝对四皇子的不喜，那你就要倒霉了。盛怒之下的皇帝一定会说些狠话，但在冷静下来后就会反悔，在这种事情上火上浇油，回头准没好果子吃。 果不其然，恼怒过后的周耀武一甩袖子走进了紫宸殿，没有斥责也没有惩罚。 “臣妾恭迎陛下。” “女儿恭迎父皇。” 周耀武一进门，一大一小两个人就半蹲在了面前。 然柔在御书房周耀武并不意外，因为周浚恪还在紫宸殿外面囚着呐。倒是周丽安的出现，让周耀武很是意外。 对于这个酒后失德生出来的女儿，周耀武一直敬而远之。 再加上周丽安性格怯懦，父女之间没有什么交流，更谈不上什么感情。偶尔见面周耀武只是习惯性的询问几句，便罢了。 今天她来御书房，难道有什么事情？ “平身吧！”周耀武淡淡的说了一句，直接越过二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指向外面怒气冲冲的问道：“然柔，外面那个混账又惹什么事情了？” 然柔也不求情，板着脸说道：“他今天去了婉莹轩，将掌事太监和教养姑姑打了一顿。臣妾身为母亲不好包庇，任由陛下发落吧。” “私设刑堂、打罚宫人，他简直无法无天了！他是真看朕不舍得收拾他吗？”周耀武气的将茶杯摔在了地上，胸膛猛烈的起伏。 周耀武的暴怒吓得周丽安花容尽失，急忙跪下哭诉道：“父皇，不是四哥的错，你别罚他，我求求你别罚他。” 周耀武闻言一愣，周丽安这个苦主怎么还求上情了？难道她今天来御书房不是来告状的？还是周浚恪那个混账威胁周丽安了？ 自己是疏远这个女儿，那也不是你能欺负的！ “丽安别哭，今天的事情父皇一定为你做主！你实话实话，不要害怕那个混账的威胁。”周耀武整理了一下思路，柔声说道。 “父皇，不是的那样的，不是的那样的。”周丽安连连摇头，急忙说道：“四哥没有威胁我，他是在保护我！马公公和乐蓉姑姑把平日四哥送给我的膳食吃掉了，四哥气不过才去打了他们！父皇，你不要罚四哥了，要罚你就罚我吧。都是我不好，才连累四哥的。” “嗯！”周耀武的眉毛都竖了起来，扭头看向然柔：“到底是怎么回事？” “据臣妾的了解，恪儿每日都会给丽安和丽仪送去膳食。今日他解除禁足就去给太后请安，在永寿宫遇见了丽安和丽仪，闲聊之时得知丽安的膳食居然被人私下偷吃了，恪儿便带人去调查。最后查出是婉莹轩的掌事太监马兴安与教养姑姑乐蓉所为，盛怒之下恪儿便动起了手。”然柔把事情的大致经过描述了一遍，尤其是最后周浚恪拉着周丽安说的那番话。 听完然柔的讲述，周耀武的脸都黑了。 “奴大欺主都欺负到朕的头上来了？朕女儿的膳食他们都敢偷吃，那以后是不是连朕的膳食他们也不会放过？对了，宁贤妃呐？她不是丽安的母亲吗？下面的奴婢这么欺负主子，她就一点都不闻不问吗？”面对周耀武的连番质问，然柔没有回答。 气急败坏的周耀武沉思了片刻，才想到乐蓉和马兴安原本都是宁贤妃的人。周丽安寄养到她名下之后，由她指派乐蓉和马兴安去照顾的丽安，可你们就这么照顾朕的女儿？ 再看沉默不语的然柔，周耀武一阵头疼。在后宫一言九鼎的皇后娘娘选择不言不语，明显就是声讨自己对宁贤妃的这两年来的偏爱，忽略了其他嫔妃的感受。 “安廉，拟旨。”听到周耀武的吩咐，安廉急忙取出圣旨铺在了书桌上。 “五公主周丽安，勤勉柔顺、性行温良，今封为东莱公主，赏黄金五百两。每年禄米500石，职田十顷。月例二十贯，绢、布、绸各五十匹。” “宁贤妃，识人不明、辨识不清，降为宁充媛，禁足三个月静心思过！” “婉莹轩掌事太监马兴安、教养姑姑乐蓉和大太监福海，杖毙！其余人领仗二十。” 周耀武说完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周丽安，那怯生生的模样让人好生可怜，便问道：“丽安，父皇的处置你还满意？” “谢父皇赏赐。”周丽安中规中矩的叩谢，只是不起身，吱吱呜呜的说道：“父皇，您能不能饶恕马公公和乐蓉姑姑。他们虽然对我刻薄，但也算尽职！女儿更不想因为自己，看到...看到有人死掉。” 女孩子家家天性善良很正常，周耀武虽是不喜，但亏欠了周丽安这么多年，他不忍拒绝周丽安的第一次请求。 “仅此一次，父皇成全你！将这三人杖脊五十，逐出宫外。”周耀武示意安廉改好了圣旨，阅览了一遍之后按下玉玺：“去宣读吧。” 安廉刚刚转身，周耀武又叫道的：“等下，安廉！朕忘了还有外面那个混账，罚他半年俸禄！传朕的口谕，告诉那个混账好好修身养性，再敢惹是生非，朕定不轻饶了他。” 周浚恪的行径，多少在周耀武心中赢得了不少好感。一个替妹妹出头的哥哥，周耀武也不想过多的责罚他。 安廉领着圣旨出了御书房，周耀武才摆了摆手说道：“朕累了，然柔你也回去吧。” 然柔和周丽安万福之后离开，周耀武联想起这些天周浚恪的行为，他发现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儿子了！ 说他野心勃勃，他主动赞同过太子的地位。为了妹妹敢直接动手打人，根本没考虑自己是否会受到惩罚。 说他没有野心，以往那狼一般的眼神，周耀武根本无法忘却。 “恪儿，究竟那一面才是真实的你？” 然柔和周丽安出门后，正好听见安廉对着周浚恪宣读口谕，婉莹轩的三人已经被拉走行刑去了。 一听又是罚俸，周浚恪下意识的嘀咕道：“里里外外好几年不用开资了，这日子过的。” “四皇子殿下，您说什么？”安廉似笑非笑的问道。 周浚恪急忙笑道：“没说啥没说啥！对了，安大伴，我得进去一趟跟我爹说点事。我答应福海让他继续在婉莹轩，这给逐出宫外了，我这不骗人了嘛，我得进去说说情。” 安廉被唬的眉头一挑，刚要拒绝。 然柔冷着脸走了过来，训道：“别去了，你父皇心情不好。一天国家大事就够让他烦心的了，你就别去添乱了。福海也罪有应得，逐出宫就逐出宫吧。” “娘，做人要言而有信，我答应人家了。你总让我学礼记，不就为了我现在的选择嘛？”周浚恪反将一军。 然柔被说一愣，点了点头说道：“是母后考虑不当了，福海的事情一会我去安排，你不用叨扰你父皇了。” “啊啊啊，那行，娘，交给你了，我回了。” 然柔办事，周浚恪还是十分放心的，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开了。 然柔则是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这孩子越来越难管了，都开始用自己管教他的理由，反过来教训自己了。 第十六章 欺行霸市 皇宫后院规矩森严，但消息传播却是最快、最灵通的。安廉前脚宣布完圣旨，后脚整个后宫乃至朝堂大臣们都收到了风声。 接到皇帝的圣旨，宁充媛大哭大闹，想用楚楚可怜的样子赢取皇帝的心疼。贤妃到充媛虽只差了一个品级，手中权利和吃穿用度，却有着天差地别。 等她知道四皇子周浚恪只被罚了半年俸禄之后，带雨梨花的宁充媛瞬间暴起，将房间里的东西全都摔在了地上。 宁充媛发泄愤怒是摔东西，周浚恪的愤怒全都发泄在了吃。 “这帮王八蛋，小爷跟他们没完，你们给我等着！”周浚恪一边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红烧肉，一边怨气滔天的骂着街。斜了眼一副献媚样子的英放，不解恨的踹上两脚。 事情回溯到中午时分，英放奉皇后旨意给左千牛卫送午饭。周浚恪心说这下好了，可以浑水摸鱼吃点东西，没成想这帮牲口愣是把周浚恪挤出了圈外。 最后还是刘羽扬于心不忍，不知道在哪摸出来半张烧饼递了过去，差点没把周浚恪气死！ 吃了一大盘子红烧肉和三碗米饭之后，周浚恪腆着肚子嘴里还骂骂咧咧：“这群落井下石的王八蛋，你们大鱼大肉的吃着，给小爷吃烧饼，还他么的从裤裆里拿出来的，你咋不塞屁股里？” 英放越听脸色越不安，小声说道：“殿下...” “你给我闭嘴，我不需要你的解释，今天别跟我说话！”周浚恪明白英放的苦楚，一个太监怎么敢违背皇后的命令。 让周浚恪生气的是，你偷偷摸摸的给我塞个馒头也行啊，你怎么什么时候脑袋都一根筋啊？还是闵云办事更贴心，也更圆滑。 想起闵云，周浚恪就想起了让闵云去办的事情。这前前后后加一起来都罚俸一年了，那就不是勒紧裤腰带就能过去的事啦。 再说，让周浚恪勒紧裤腰带日子也不现实。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天都黑了，宫门也禁了，闵云今天不准备回来了？”周浚恪溜着山楂水，由于心中有气，说话的腔调也很不善。 英放知道周浚恪这是还生气呢，只能陪着笑脸道：“听人说早就回来了。只是回来的时候捂着脸，回了房间就没在出来过。小厨房去给送饭，也没人回答。” 周浚恪撇了撇嘴，妄加猜测道：“怎么着？事情没办好，没脸见人了？走，跟我问问去。” 那语气，就跟个恶少一般。 两个人来到闵云的门前，周浚恪咣咣咣的凿了几下房门，扯开脖子喊道：“开门开门，警察查房。我现在怀疑你的房间里私藏女人，不要妄图拖延时间，你的一切行为都是徒劳的。” 英放早就习惯了周浚恪的胡言乱语，权当耳旁风自动屏蔽了。 “殿下，您恕罪！奴婢今天走得路太多，累了，已经睡下了。”房间里传来了闵云的声音，虽然他很努力的去保持正常说话的腔调，周浚恪还是听出了一丝异状。 周浚恪用手捂着嘴，小声对英放说道：“有点不对头，我听闵云的鼻音很重，好像刚刚哭过。他在外面受委屈了？” 英放摊了摊手，表示不知情。 “身为朋友和工作搭档，你咋就不关心关心呢？你个没良心的。”周浚恪这就属于鸡蛋里挑骨头，没事就找茬批评几句。 英放知道这是周浚恪喜欢记仇和小心眼的毛病又犯了，直接低头认错道：“我错了，我疏忽了。” “真没意思！”周浚恪撇了撇嘴，现在想找个拌嘴的人都找不到了，生活无趣啊。想当初...呃，是上辈子，一群朋友聚在一起聊天打屁有趣极了。 那像现在，你说的梗，都没人笑，没人能get到。 站直身体的周浚恪，毫无预兆的一记直蹬踹向大门。幻想中的应声而开没有出现，反而是周浚恪被弹飞了出去。 “我去，殿下您没事吧？”临宏急忙扶起周浚恪问道。 周浚恪揉着屁股，哭笑不得的说道：“我勒个去，这什么材质的门啊，这么硬！我的屁股啊，都摔成八瓣了。” 以前看电视不是这么个效果啊，这一脚下去，要么破门而入，要么脚卡里面啊。 英放好一阵无语，您好好的发什么疯啊？黄檀木啊，你要能踹开你就天下无敌了。 这时，房间大门适时的打开，闵云从里面急匆匆的跑了出来，问道：“殿下，您怎么了？没事吧？” 周浚恪捂着屁股和腰，龇牙咧嘴的说道：“你看呐？我这...”话说一半，周浚恪发现闵云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顿时一惊问道：“你这脸是怎么了？让人打了？” 由于担忧周浚恪的情况，闵云也忘记遮住脸就跑了出来，伤势一下都暴露出来了。 “那个...那个是我...是我不小心撞得，还被狗撵了还几条街，又摔了一跤，脸...脸先着的地...。”闵云吱吱呜呜的瞎编着借口，看着周浚恪和英放的眼神，语气越来越低，编不下去了。 你这借口，好像我之前给你讲的倒霉蛋的故事啊！ 周浚恪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骂道：“你出去一天，还真是奇遇连连！编，怎么不接着往下编了？这个故事都是我给你讲的，你拿来骗我？你当我是英放那个白痴啊，说什么都信？” 英放在旁刚想插嘴，却被周浚恪说的一愣神，心说：“我招谁惹谁了，再说我怎么就白痴了，殿下你给我说清楚！闵云说的话，我可没信，一句都没信。” 闵云太清楚自己家这位主子的性格，如果实话实话这货一定会去给自己报仇。尤其是今天打自己的人是范阳卢家的子弟，本来周浚恪就一身骚了，不能再让他惹祸了。 今天回来的时候，闵云就听说周浚恪在婉莹轩大打出手，不但惊动了皇后娘娘和宁贤妃，最后还是由皇帝陛下亲自发落的。 虽然相比宁贤妃的降嫔、禁足，罚俸半年算是从轻发落了，但皇帝也留下了话，再惹祸决不轻饶。 而且就算没有陛下的警告，闵云也不想让周浚恪因为自己而得罪卢家这种有几百年传承、门生旧顾遍及天下的门阀世家。 “真的殿下，真是我自己弄的，您别问了。我养两天就好了，在出去给你问店铺的事情。”闵云边说边往屋子里退，还想把门关上。 说到底，闵云也才是个十五岁的小孩子，那会说什么谎，就跟我们上学时候，跟老师和家长撒谎一样，一眼就会被对方识破。 更何况，周浚恪这货的身子里住着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小屁孩的谎言和紧张。 周浚恪哪能让他得逞，一个箭步就进了房间，扯着闵云的衣服把他甩在了床上，恶声恶气的说道：“说，你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你要是不说，今个我弄死你！” 闵云一梗脖子，说道：“殿下，真是奴婢不小心撞的。” 周浚恪气的松开闵云的衣服，在屋子里乱转，硬的不行了，来软的吧。 “你说你怎么这么轴啊？咱俩什么关系，是主仆也是朋友吧？多的不说，是你和英放陪我一起长大的吧？关系都这么铁了，你吃了亏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闵云我告诉你，今天这个事情你就算不说，小爷我也会调查清楚，他们怎么打得你，我就怎么还回来！你还别不信，我真能干出来。”周浚恪信誓旦旦的说道。 闵云当然信啊，您啥事干不出来啊？敢在后宫动手的，蝎子拉屎就您独一份了。 闵云是半感激半吓得，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一个劲的磕头，哀求道：“殿下，奴婢知道您拿奴婢当人看，也从来没有瞧不起奴婢不男不女的身份。这些奴婢都记在心里，奴婢一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但今天的事情，奴婢求您了，您别管了，求您了！” 周浚恪急忙扯住闵云，坚决的说道：“不行！” “小爷知道一句话，叫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还是什么人。敢随便动手打人，他们就应该受到惩罚。” “闵云，你可以选择不说，但我有权利去找到他们。就算把京城翻了底朝上，我也要找到这帮人，让他们知道知道欺负人的下场。” “而且你俩给我记住了，你俩是我周浚恪的人，是我的朋友的。我可以欺负你们，别人不行！”周浚恪是个极度护短的人，从周丽安的事情上面就可以看出来。 而且周浚恪从小就很钻牛角尖，他认准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闵云清楚，才更害怕。 因为自己让主子失了圣眷，闵云都不想去想象。前朝有很多例子摆在眼前，失了圣眷的皇子连猪狗都不如啊。 但自己不说，以周浚恪的性子真的能把京城搅翻天。如果闹得那么大，还不如自己实话实话，减轻事情的波及范围，兴许陛下也就不会那么愤怒。 想到此处，闵云一咬牙说道：“殿下，我说。” “说，我听着。”周浚恪这才松开闵云，压着气坐在地上。 今天闵云一早出门，沿着长乐坊一路走到了西市，没发现什么合适的店铺。潦草的吃了口午饭，闵云又转到了东市，终于发现了一家酒楼要外兑。 进屋之后，酒楼的生意的确冷清，正值饭口时间居然一位客人都没有。 “客官，要吃饭吗？”一位双十年华的女掌柜迎了上来。 闵云没回答，打量了一下店铺之后，问道：“女掌柜，你这酒楼要兑多少银子？” 闻言，女掌柜的笑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指着大门说道：“你是那帮混蛋找来的帮手吧？我告诉你，我就算死，也不会把酒楼外兑的。你赶紧给我滚，滚出去！！！” “不是，什么那帮人找来的帮手啊？女掌柜，我怎么没听懂啊？哎哎哎，你别推我啊！”临雅面对发飙的女掌柜满头雾水，双手抱头开始鼠窜。 就在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位身穿华服少年，身后跟着十几个闲汉。 “哟呵，还真有不怕死的进来吃饭啊？小子，你眼睛瞎了吗？没看见门口贴的外兑，你进来干什么？”一个闲汉流里流气的说道。 自从这帮人进来，女掌柜便不再追打闵云。闵云这才有空隙喘息，回答道：“对啊，我看见贴着的外兑了，我就是来兑店的。” 华服少年一愣，随即所有人都大笑了起来。 “兑店？我看你是找死！我们卢家的产业，轮得到你这个狗东西惦记？给我打！”华服少年一声令下，闲汉们就扑了上来。 闵云一听是卢家的人，便双手抱头缩成了一团任人踢打。皇子偷摸的开家店没什么，要是闹得满城皆知。御史们一定会上书弹劾，到时候四皇子殿下又少不了被惩罚。 为了自己家主子，闵云默不作声的忍下了。 见闵云不喊也不叫，华服少年嚣张的说道：“行了，都停手吧！小子算你识相，你要是刚才敢乱喊乱叫，爷就要了你的命。记住，我们范阳卢家不是你这种小人物能得罪的，赶紧滚吧，以后别让我看见，否则看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闵云讲到这，周浚恪被气乐了，骂道：“多么经典的台词，明天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这家酒楼小爷要定了！” 第十七章 黄历不对 第二天早晨，周浚恪还没睡醒就听英放在外面敲门：“殿下，殿下。” 周浚恪迷迷糊糊的回答道：“才几点啊？让我在睡会！砍人不急于一时，这么早也没人让你砍啊。” “不是的，殿下！是尚食监方大人求见，你快起来吧。”英放接着敲门道。 周浚恪算起床气比较大的一类人，他从床上蹦下来，猛烈的扯开门，大吼道：“喊喊喊，敲敲敲，叫魂呐！大清早的睡个觉都不消停，什么方大人，人呐？” 英放第一次见识到周浚恪的起床气，吓得不轻。后退了两步，干笑道：“要不...殿下您在睡一会？” “还睡个屁了，人呢？尚食监的方大人，是哪个管尚食局的老头吧？哪有大早起给人堵被窝里求见的，这不就是他么蓄意报复。”这会周浚恪已经清醒，情绪也稳定了下来，也想起来了这个方大人到底是谁了。 就是那个自己打劫尚食局的时候，搂自己大腿那老头。 自己最近也没找尚食局麻烦啊，那老头来干什么啊？ “方大人在前厅候着呢。”英放回道。 周浚恪点了点头，说道：“你去告诉方大人稍等，小爷洗洗就过去。” “好的，殿下，我让人给你打水。”英放殷勤的笑道，咱家殿下就这点好，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 很快周浚恪洗漱完毕来到了前厅，就见方大人在那拉磨呐，一圈一圈的走，老头也不怕转吐了。 “方大人，好久不见。”周浚恪一拱手故作老成地招呼道。 方闻令这才发现周浚恪，也顾不上见礼了，一把扯住周浚恪的衣袖，说道：“四皇子殿下，今天无论如何你也得给老夫几个人，要不然我就碰死在你墨韵院。” “嚯，方大人，咋俩多大仇啊？”周浚恪被吓了一跳，接着很不爽的说道：“再说你要什么人啊？你要我，我也把自己给你啊？您老把事说清楚，行不行。” 方闻令头发花白，就算古代人衰老的快，这老头最小也得有五十岁了。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就算方闻令倚老卖老，周浚恪也只能不阴不阳的刺几句，再过分的话只能咽下肚子。 方闻令闻言才讪笑的松开了手，说道：“是老夫孟浪了，请殿下不要见怪。老夫今日前来，是想向殿下要几个人去尚食局...” 方闻令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就和蚊子声似的，老头这是羞愧了。 当日周浚恪让他尚食局关业他还不明所以，等周浚恪的小厨房一开张，皇帝、皇后、太后和几位公主就都不在尚食局传膳了。 本来清闲几日的方闻令还挺开心，后来越琢磨越不是滋味。尤其是看到一只不下蛋的老母鸡被宰了之后，老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一天一个蛋，菜刀靠边站。 现在皇帝已经不再尚食局传膳了，等有一天全皇宫的人都不在尚食局传膳了，那自己这个尚食监是不是就要回家种田了？ 想通了这个道理，方闻令也试着改良过尚食局的菜色，但真没有墨韵院做出来的饭菜好吃。这让一辈子都在厨房度过的老头百思不得其解，每天愁的直薅头发，都有秃顶的迹象了。 尤其是这几天，墨韵院的小厨房已经在皇宫内威名远播，很多妃子、公主和皇子都抱怨尚食局的饭菜难吃，只是苦于舍不下来脸向周浚恪讨要。 迫不得已，为了自己的地位和饭碗，方闻令只能舍下自己的老脸来求周浚恪，准备要走几个人撑起尚食局的大梁。 “要小厨房的人啊？”周浚恪装作为难的挠了挠额头，见方闻令鼻子都布满了汗珠，才说道：“您这岁数都能当我叔叔伯伯了，您开口我也不能驳了您的面子。可我小厨房就三个人，一个萝卜一个坑。您要走一个，我就少一个不是。再说，今天您要走一个，明天其他人再要走一个，我小厨房岂不是没人了。这么地吧，你派几个人来学吧，但我有个要求。” 方闻令被周浚恪忽悠的直迷糊，连连点头说道：“殿下说的在理，是不能白学，但...殿下的要求能不能简单点？老臣说白了就是一个掌勺的厨子，没有多大的能耐。” 周浚恪笑了笑说道：“方大人，不必紧张。我的要求既不会太过分，也不会让你感觉为难。” “老臣洗耳恭听。”方闻令的眉宇间依然带着忧色。 周浚恪早就惦记尚食局的海鲜来路，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下手，今天恰巧方闻令撞到了自己手里，如果不开口就太对不起自己了。有了海鲜的来路，日后饭馆开业简直如虎添翼。 “我有个朋友开了个酒楼，上货的价钱总是不稳定。和我抱怨了好几次，但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就更不明白了。正巧今天您一来，我就想起这事了。您老在尚食局这么多年，一定认识很多商贩。别管是青菜、肉类还是海鲜，您老都帮忙介绍认识认识。”周浚恪拐弯抹角的把酒楼未来所需的资源都解决了。 方闻令一听，周浚恪所需的都在他了如指掌的范围内，顿时一拍大腿骂道：“殿下算是找对人了，那群商贩最不是东西了，哄抬物价、奇货可居是他们常用的手段。这个要求，老臣答应了。就是不知殿下朋友所开的酒楼叫什么名字，老臣该怎么与他联系呢？” 周浚恪瞪了一眼捂嘴偷笑的英放，沉吟了一下说道：“让方大人见笑，我进酒楼都不看牌匾的，出来的时候又每次都喝醉。下次...下次我记住名字之后，在吩咐人去转告方大人。” 方闻令眉开眼笑的说道：“那就等殿下的好消息了，老臣先行告辞！” “劳烦方大人了！英放，去小厨房吩咐一下吧。早饭是赶不上了，午饭别耽误了。”周浚恪殷勤的叮嘱道。 方闻令老怀欣慰的说道：“四皇子殿下真乃豪爽之人！老臣这就回去派人来学。”言罢，方闻令拱手告别。 “等会，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这件事你要做不到，咱这笔交易做不成。”周浚恪一下子想到了宁充媛，急忙喊住了方闻令。 方闻令被周浚恪闪了一下，再看周浚恪严肃的表情，心里泛起了嘀咕，这小子莫不是看我答应的太痛快了，想坐地加价吧！ “殿下，还有什么要求，且说来听听。”方闻令战战兢兢的说道，谁知道这小子肚子转的什么坏水。 “宁充媛的饭菜也归你们吧？我教你的人做菜可以，但不能给她吃。”周浚恪不容商量的说道。 方闻令犯难了，人家好歹是宫里的贵人，咱就一个做饭的，人家点名要吃自己怎么拒绝啊？ “殿下，这有些强人所难了。” 周浚恪才不管你为不为难，强硬的说道：“这事你要办不了，你也甭派人学了。我这传出去的饭菜，给谁吃都行，就是不能给她吃。” 都是在宫里混日子的，方闻令当然听闻过周浚恪硬刚宁贤妃的事情，因此宁贤妃还被降为宁充媛。 人家都被降了品级，你小子还这么记仇啊？看来这小子以后不能得罪啊，太他么小心眼了。 “这...”方闻令纠结了，不学吧，官职不保。学吧，区别对待，皇上知道了，还是容易官职不保。 要么说周浚恪这小子坏呐，他不是不想教厨艺，他就是单纯想恶心宁充媛。 于是出谋划策道：“这就犯难了？这事多简单啊！她想吃啥，你们还按以前的方法给她做呗，至于味道如何，你管她呐。至于她去我老子那告状，你就全推我身上来，我给你兜着。” 方闻令直直的盯着周浚恪那张满是真诚的脸，咬牙问道：“殿下真能兜着？” “就这点事，完全没问题！”周浚恪大包大揽的说道，把瘦弱的胸腔拍的空空作响。 方闻令一咬牙一跺脚，答应道：“行，那老臣答应了，这就回去挑几个学徒来。” “哎，这就对了！”周浚恪满意的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成大事不拘小节。” 方闻令一头的黑线，你这都什么和什么啊！你这报复人不给吃菜，就是成大事了？ 不过方闻令也不愿意再跟周浚恪多废话，鬼知道这小子会不会再添加什么条件，急忙转身离开。 方闻令前脚离开，闵云就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看周浚恪的眼神毛毛的。 周浚恪把全身看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才凶巴巴的喝道：“看什么呐？眼神怪怪的？小爷可不喜欢男人，给我滚一边去。” 原本还一本正经的闵云顿时哭笑不得的说道：“殿下，奴婢发现您自从大病一场之后真的像换了个人似的。方大人虽不算人精，但也在尚食监的位置雷打不动地坐了十几年，伺候过太祖和当今圣上，居然被你几句话就给蒙住了。恕奴婢直言，就您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和如今的岁数，日后您要是有心把奴婢卖了，奴婢还得感恩戴德帮您数钱！” 周浚恪难得的脸一红，不自在的骂道：“滚蛋，你能值几个钱，小爷卖你也得有人买啊。去问问早饭好了吗？” “好的，殿下。” 挨了骂的闵云美滋滋的走了，留下了一头雾水的周浚恪，没好气的嘟囔道：“这都什么毛病，挨骂还笑得那么开心，这不是贱皮子嘛。” 吃过了早饭，周浚恪拎着餐盒准备去永寿宫给太后请安。既然选择了尽孝，那就一定要做到从一而终。 “一个时辰后，你们两个在广运门等我。”周浚恪嘱咐了一声，独自一人离开。 可没走出墨韵院的大门，周浚恪就被人撞了个满怀。 “什么情况？走路不会看着点吗？”为了手中的餐食不洒，周浚恪不敢有大动作，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忍不住质问道。 “抱歉，抱歉，是我太心急了。”林慎连连道歉道，一看对方是周浚恪顿时一喜，急忙说道：“原来是殿下，太好了。” 周浚恪嘴都气歪了：“怎么着？合着你的意思我活该挨撞呗？” 林慎摆手道：“不是，不是，是学生找殿下有事情。” 周浚恪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怎么着，今天黄历不适合砍人啊？怎么我要出个门，你们一个个都来找我呐？什么事，快说，小爷时间不够用了。” 砍人，多么动静皆宜、主次分明的词语。比杀人更具有美感，比打架更有气势。 “殿下，您要去打架？还拎着食盒？”林慎楞了一下，急忙伸出手拦着说道：“殿下，比起砍人，学生的事情更重要一点。” 周浚恪呲着牙：“你什么事情比我砍人还重要啊？能不能赶紧说，要不我走了！” “孔子说，君子动口不动...”林慎发挥了唐僧的绝技准备让周浚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闭嘴！”周浚恪不耐烦的大喝一声，指着林慎鼻子说道：“最后一次机会，在废话我马上就走。” 林慎顿时表情一变，搓着手说道：“是上次数学题的问题。我和师父研究了这么多天，还是未能解开，所以来请殿下解惑。为什么我和师父推演推演就进行不下去了，明明上面的步骤都是正确的。百思不得其解，百思不得其解啊！” 周浚恪这才想起来，那天自己留下来的第三题是蝴蝶定理。却没想到，居然让这对师徒研究的这么痴迷。 “那道题啊！”周浚恪恍然大悟，嘴上却说道：“我现在没功夫啊，你明天再来吧。” “殿下，学生等不了，我都几天没睡了。你要是不给学生讲解清楚，您今天哪都去不了！”林慎张开双手，读书人的执拗劲也上来了。 跟我耍上无赖了，周浚恪这个气啊，还不能动手，怕菜汤洒了。 想了一下，好言劝道：“林慎，林老师，林大学士。我今天真有事，你让我离开。明天，就明天我一定给你讲解清楚，附带我还送你一道更高深的数学题给你，怎么样？” 一听还有更高深的题目，林慎顿时双眼放光，也忘了劝住周浚恪不要去砍人的事情了：“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周浚恪马上接住话茬，与林慎击掌为盟之后，溜之大吉。 第十八章 各安心思 陪着太后吃了早饭，又聊了聊家常，临走的时候老太后对周浚恪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最是无情帝王家，奶奶希望你有所不同。” 一路之上周浚恪都在回味这句话，品味出了许多不寻常的味道，也清楚了一件事，这家里头没一个简单的人。 来到广运门外，周浚恪远远的就看到闵云和英放，身边还围着一身华服、牵着马，招摇过市一看就飞扬跋扈的胡怀简等人。 看这几人的嘴脸和指指点点的样子，百分之百是在嘲笑闵云的伤势。 对于这几个无法无天的朋友，周浚恪总是换着法的坑他们，才能抑制住他们嚣张的气焰。 今天这件事情，周浚恪本来想坑他们一把，说请他们吃饭，顺便稀里糊涂的把他们坑入局。后来细细一琢磨，这事要不得。 哥几个都是有根有底的，稀里糊涂就跟自己入了局，跟卢家这么一个门阀杠上了，回过头来总会心生埋怨，甚至绝交。 本着不坑朋友的原则，周浚恪选择了实话实说，没想到这几个家伙还真一口承了下来，毫不顾忌卢家的势力。 “殿...”闵云看到周浚恪刚委屈的叫出一个字，便想到周浚恪出门之前的嘱咐，急忙改口道：“公子，他们笑话我。” 周浚恪干呕了一下，怒道：“能不能像个爷们似的？他们嘲笑你，你就给我削他们！找我告状，我是能打过他们还是咋地？” 胡怀简等人闻言狂笑不止，刘羽扬扶着周铭浩的肩膀，捧腹大笑的说道：“哈哈，你们...你们家公子...真是...真是太...太识时务了。哈哈，我...我不行了，在让我笑...笑一会！” 闵云也傻眼了，吱吱呜呜的说道：“公子，我...我也打不过啊！” “既然咱俩都打不过他们，那就当让狗咬了，你还跟狗一般见识啊？”周浚恪理直气壮的说道，闵云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胡怀简等人的笑声也戛然而止，各个气愤难填的声讨起来。 吵吵闹闹了半响，一行人才向东市策马而去。周浚恪是第一次出皇宫，坐在马车里看着古香古色的街头和行人，眼睛都不够用了。 “别跟乡巴佬进城一样，好不好？咱兄弟可跟你丢不起这人。”柴邵武捂着脸，一副我不认识你的表情。 周浚恪不以为然的回怼：“我这么久没出来逛逛了，还不让仔细看看。说正经的，等下动起手来，没什么顾忌吧？” 周铭浩轻笑了一下说道：“不就是卢家的人嘛！比起拳头，咱御林军的弟兄们还没怕过谁。以往老子就最瞧不起这群世家子弟，平时道貌岸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背地里一肚子的男盗女娼。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能耐，咱勋贵的名声就是让他们给败坏的。” 河间王周鸿泰，陪着太祖和太宗两位皇帝打过江山，无论军功还是宗室的地位都高人一等。做为河间王家的三公子，周铭浩有这种目空一切的思想很正常。 再说世家和新贵是两个互相不相容的阵营，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互相看不上眼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由于周浚恪是重生的灵魂如白纸一般，对于世家与新贵没有什么主观上的喜恶。就事论事的摇了摇头，不赞同的说道：“三表哥，你说的不对。找茬打架是门学问，既要占便宜打疼他们，还要占理让他们掀不起波澜。记住，我们今天的目是打人，不是为了吓唬人。” “先前是我疏忽，忘了你们都是长安城的老恶霸，街面上的熟脸了。卢家的人不可能不认识你们，万一一照面人家逃了呢？总不好追上去打一顿吧？那样不占理啊。不如我们这么办，我带着闵云和英放先进去，等着他们来找茬。双方一动手你们就进来，既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还能堵住他们的退路，一举两得。” 周浚恪分析的头头是道，让几个人同时心中一寒。谁以后要是说周浚恪是个没脑子的莽夫，老子一定敲碎他的脑袋。单单打个架就这么多鬼心思，别的事情说不一定要转多少花花肠子呐。 “办法是不错...”周铭浩拉了个长音，不满的说道：“可老恶霸这个称呼是怎么回事？老子从来不欺负百姓，怎么就恶霸了？再说这大太阳天的，你就让哥几个站外面等着？热就不说了，晒黑了还怎么泡妞？” 周浚恪斜愣眼上下打量着周铭浩，撇着嘴说道：“三表哥，恕老弟直言。哪次你值夜要是不露牙，我都看不见你在哪。你这天天值守的，能白到哪去？想敲竹杠直接说，说那多臭氧层子干什么？三顿饭，成交不？” 臭氧层子是什么东西？让周铭浩一时间愣住了，再想讨价还价的时候，刘羽扬快人一步说道：“还是上次那种规格就成交。” 周铭浩气的一拍大腿，指着刘羽扬气急败坏的骂道：“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三顿饭就给你打发了？老子刚想还价，就被你给堵了回去，我真想一脚踹死你。” 刘羽扬耸了耸肩，轻松的说道：“不就打个架嘛，一顿饭就够本，三顿饭还不成交？要我说你这人就是心黑，太不知足了。” “嘿，你还埋怨起我来了。下次我敲来的竹杠，你别来蹭吃蹭喝。”周铭浩气不打一处来的叫道。 刘羽扬冷笑连连：“做梦！” 说着闹着，一行人来到了东市。再距离酒楼不远的地方，周浚恪招呼着众人停了下来。 “哥几个，散了吧。人多目标太大，难免门口没有人家的眼线。万一认出你们来，这仇可容易报不上了。” “知道了，知道了。”被人驱赶，几位大少爷很是不爽的驱马离开。 下了马车，让闵云带着自己和英放再绕了一圈之后，才来到酒店门前，发现大门紧闭，居然没开业！ “这下乐子大了，人家没开门，哈哈。”蹲在不远处阴凉里的胡怀简幸灾乐祸的与周遭伙伴笑道。 站在门前的周浚恪揉了揉鼻梁，无奈的说道：“看我有什么用？我能穿墙是咋的？砸门。” 闵云清楚自家主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脾气，不再多话的敲了几下门。动作很轻，心中暗暗祈祷里面不要有人。 周浚恪一眼就识破了闵云的小心思，大吼道：“你在那挠痒痒啊？给我使劲敲，万一里面的人聋呐。” 话音刚落，就听里面传来了女掌柜的声音：“你才聋呐。” 咯吱大门打开，气势汹汹的女掌柜一看是闵云，下意识的左右看看，才说道：“你怎么又来了？赶快走吧，一会那帮人又来了，少不了又是一顿毒打，那群人手黑着呐。” 女掌柜的人不错，还挺知道为人着想，让周浚恪对她有了一定的好感。可今天小爷是来报仇的，让你这么几句话就劝回去了，那还不让身后那帮王八蛋笑掉大牙啊？ “我...我...”面对人家的善意，闵云有些不知所措了，不停的回头看向周浚恪。 周浚恪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嬉皮笑脸的说道：“美女，你开店营业，我吃饭给钱。把客人往外推可不好，以后这生意还怎么做？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趁女掌柜一愣神的功夫，周浚恪一弯腰溜了进去。 女掌柜这才回过神，气的一跺脚，指着周浚恪骂道：“小小年纪都口无遮拦，长大也是个色胚，给我滚出去，老娘不做你生意。” 说着女掌柜不解恨的把怒火对准了闵云，骂道：“你也是，记吃不记打的东西，昨天那伙人怎么打得你都忘了？今天还敢带人来，就这么两个瘦的跟柴火似的小家伙，你们能打过那一群五大三粗的地痞无赖？” 闵云有口难言的束手被骂，心里还有一丝感动。 君辱而臣死，一旁的英放有心发怒斥责女掌柜无礼，又想起自家主子临出门前的嘱咐。如果自己暴露了身份，以自家主子记仇的性格，回去准没好果子吃。 再看自顾自的看起来了酒楼的格局，风轻云淡的自家主子，英放讪讪的闭上了嘴。 一炷香的功夫，女掌柜也骂累了，周浚恪才招呼闵云和英放坐到了一个临街的位置，顺手还把窗户推开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店里面有客人。 女掌柜在市面上也摸爬滚打了好多年，见周浚恪有恃无恐的态度，隐约猜到了周浚恪所来的目的。敢与范阳卢家叫板的人，想必身份不会太低，不说定是哪家王侯的公子哥。 想着女掌柜撇了撇嘴，心里骂道：“都不是好东西，狗咬狗一嘴毛。亏我还担心你们的安危，你们这样的祸害打死一个少一个更好。” “美女，你家有什么招牌菜，捡四五个最拿手的上来尝尝。”周浚恪瞄着柜台上面的菜单看了半天，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东西，才无奈的招呼道。 “小色胚，你敢在出言不逊，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女掌柜脸色铁青，怒气勃发的瞪着周浚恪。 周浚恪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口误。上辈子叫美女是客气，现在叫美女就是调戏，如果遇见个暴脾气的侠女，还不得一剑劈了自己啊？ 而且这个女掌柜很有可能是自己以后的合伙人，关系还是融洽一点的好。 “抱歉，抱歉。那个...姐姐，可以上菜了吗？”周浚恪急忙起身拱手道歉，小眼神那叫一个真诚，女掌柜看了半天才一甩袖子去了后厨房吩咐。 等第一道菜蒸猪肉上桌，周浚恪蘸着酱料尝过之后彻底折服了，这饭店能支撑这么多年不倒闭简直就是个奇迹。 倒不是菜有多么难吃，而是没什么特殊的滋味。烹饪手法单一，食材选择错误，在后世的星级酒店这就是场灾难。 要说这味仙居在长安城也算是大酒楼了，做出的饭菜却只有这种水平，就不怪老百姓们认为皇帝每天吃的都是珍馐美味！ 市面上只能做出这样的食物，皇宫里的菜肴当然算是珍馐美味了。 这一刻周浚恪有点想念尚食局的厨师们，以前是小爷错怪你们了。不是你们做饭难吃，相比之下你们算是好样的了。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空手套白狼的时候底气还能足一些。你出地方，小爷出技术，皆大欢喜！ 第十九章 利索 这两日卢让梅的整个人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意气风发，他不但完成了爷爷交代下来的任务，还有可能娶一房漂亮、多金的侍妾。 一想起马雪凝那漂亮的脸蛋和婀娜的身材，卢让梅不禁心头一热，用力的揉了揉身旁红倌且幽的胸脯。 “公子...” 且幽吃痛娇嗔了一下，攀上卢让梅的肩膀，在耳畔吐气如兰的说道：“你捏的人家心乱颤，真是坏死了。” “坏？我让看看什么叫更坏的。”已经春宵一夜的卢让梅坏笑着一翻身，将且幽压在了身下。 就在卢让梅要直捣黄龙之际，房门轻响了几声，门外有人喊道：“十三爷，十三爷。” 正在兴头上的卢让梅勃然大怒，骂道：“滚滚滚，有什么事情都等老子爽完了再说。” 门外的长随吓得缩了缩脖子，很快房间里传来了一阵阵的喘息声。 一炷香后，卢让梅穿戴整齐的走出了房间，关门时还不忘对着倒在床上一副不受鞭挞模样的且幽飞了飞眼，脸上满是对自己强悍一面的自豪之色。 回过头，卢让梅的喜色渐收，不悦的扫了一眼长随，训斥道：“不长眼睛的东西，大呼小叫的差点扫了老子的兴致！再有下次，老子扒你层皮。” “小人知道错了，谢谢十三爷饶命！”长随脸色苍白，跪在地上咚咚咚的磕头认错，接着连忙解释道：“是那仙味居又进去客人了，小的怕误了十三爷的事情，才冲撞了十三爷的兴致！” 卢让梅见围观的人越多越多，踹了一脚长随，不解恨的骂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招呼人跟老子去味仙居，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还敢去吃饭！” 长随急忙起身向楼下跑去，因为那些地痞无赖同样也在满春院潇洒，长随怕他们折腾了一宿还没起。 很快长随招呼着无赖们聚集到了卢让梅的身边，浩浩荡荡的向仙味居走去。 六道菜上齐，卢让梅也适时的走进了仙味居，第一眼就看见了闵云：“嘿，小子。你今天还敢来，看来昨天得打没挨够啊！”说着又指了指周浚恪和英放，轻蔑的笑道：“还找帮手？想报仇啊？那你倒是找几个像样的啊，找两个小屁孩来跟你一起挨揍啊？” “还不够我打一拳的。”无赖们都跟着大笑附和道。 周浚恪不紧不慢地将第六道菜，一道油乎乎的茄子端在了手里，用筷子挑了一点送进嘴里，马上嫌弃的撇了撇嘴，才把目光看向卢文龙。 这小子一身锦衣绸缎，腰间拴着一块玉佩，细皮嫩肉的样子一看就出身富裕。 “哟呵，口气挺大啊？小爷长这么大还没挨过打，倒要看看今天是谁打谁！”周浚恪不屑的笑了笑，挑衅的说道。 俗话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眼前的小子敢这么叫嚣，看来颇有些底气啊。 卢让梅眯起眼睛打量起了周浚恪，把长安城那些不能得罪的勋贵子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没把周浚恪这张脸与任何一位对上号之后，才冷笑道：“臭小子，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老子的厉害。动手，给我打！打出人命我兜着！” “想当我老子，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周浚恪冷笑了一下，在腰间拔出匕首，栖身捅进了最近的无赖大腿，抽出刺入动作流程的重复了三次。 杀猪般的叫声，让其他无赖均是一愣，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周浚恪这个半大小子。 狠人见得多了，他们本身也是一群狠人，却是没见过这么点岁数就这么狠得。下手稳准狠、还没有一丝犹豫和害怕，看神态比他们这帮人还专业。 周浚恪这一手，不但震慑了敌军，同样震撼了友军。 闵云和英放都要疯了，四皇子什么时候藏的匕首在身上啊？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有很多，周浚恪不但带了匕首，还穿了全身软甲。 到底还是现代人的灵魂，周浚恪对生命充满了敬畏和珍惜。说到底他就是那种心里光明、浑身带刺的都市小人物，有自己的善良，同样有着自己的底线。 古代这种感场冒都要命的时代，周浚恪真不敢用匕首刺入任何人的腹部，别说割断肠子无法救治，就是破伤风都是致命的。 这群无赖虽然可恨，但在周浚恪的心中还罪不至死。 哗啦一声，紧闭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周铭浩等人晃晃荡荡的走了进来。闵云和英放这才松了口气，却见自己家主子端着刚刚上桌的茄子快步走到了卢让梅的身边。 不快走不行啊，茄子要凉了！ “呵，我说这三个小崽子怎么这么大胆，敢跟我卢让梅作对。原来有各位公子撑腰，怪不得怪不得。”卢让梅转身一见周铭浩等人，气势不堕的笑道。 周铭浩刚要接言，只见周浚恪拍了拍卢让梅的肩膀，后者一回头，一盘子油乎乎的东西就到了眼前。 “啊啊啊~~~！”卢让梅被烫的哇哇乱叫，脸上的火辣还没结束，就感觉脖子上一凉。 “再叫唤，我就捅破你的喉咙，闭嘴！”周浚恪用匕首抵在卢让梅的脖子上，不耐烦的说道，后者吓得马上闭上了嘴，只是不停的摩挲着脸。 此时，周铭浩等人才发现周浚恪已经控制住了局面，而自己等人的出现就是帮他吸引一下对方的注意力，好让他用来擒住卢让梅。 “嚯，你小子下手够利落啊！”看着躺在地上血不停涌出的无赖，和已经束手就擒的卢让梅，刘羽扬惊愕不已。 擒贼先擒王，这小子可以啊！ “你稳点，别真给他弄死了。”周铭浩现在有些吃不准周浚恪的脉了，生怕这家伙哪根筋没搭对真一下子捅进去，那就闹大发了。 周浚恪说道：“放心，我的目的不是杀人。” 周铭浩放心的点了点头，卢让梅也有了底气。 “你最好弄死我，否则今天的事情没完，我卢家不是任人欺凌的。” 周浚恪神经质的扯了一下嘴角，周铭浩等人就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反手一下将匕首插入了卢让梅的大臂。 “啊啊啊！！！”卢让梅从小锦衣玉食，那受过这种伤痛，顿时脸一白昏了过去。 “麻蛋，贱人就是矫情，你当我不敢弄死你啊！”周浚恪骂骂咧咧的站起身，又不解气的踢了两脚。 抬头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没好气的说道：“我花三顿饭请你们来看热闹的啊？揍他们！”说完一马当先的冲向无赖们。 无赖们早已放弃了抵抗，护住要害任由踢打。只要不祸及家人，就算被打死也认了。心里更是后悔牵扯到这群二世祖的争斗中，在场任何一人，伸一伸手指就能碾死自己这群贱命。 打了一会，周浚恪索然无味的叫停了众人。 看着倒在地上咿咿呀呀叫个不停的无赖们，周浚恪心里一阵腻歪。自己拳脚的有多大杀伤力，自己太清楚了。别说打死人，就连打伤都做不到。周铭浩等人更是不屑跟无赖较劲，根本是出工不出力。 “都他么别叫了，全站起来！” 连说了三遍，听周浚恪声音渐冷，无赖们才缓缓起身，偷瞄着脸色铁青的周浚恪。 周浚恪指了指无赖们，恨恨的说道：“真懒得再打你们，三表哥你把他们带走。” “带哪去啊？”周铭浩懵了。 周浚恪楞了一下，才想起来没把自己的想法交代给周铭浩。 附耳说了半晌，周铭浩没忍住自己的诧异，呆了一下才说道：“我懂了，你放心吧。”说完不禁替卢家感到悲哀，怎么就惹到这么一个喜欢挖坑的家伙。 “嗯！”周浚恪应了一声，走到唯一没站起来的无赖身边，用布条勒住了对方伤口的上端：“找个大夫给他看看。” 等周铭浩等人带走了无赖们，李无戒和刘羽扬用水泼醒了卢让梅。 “你想干什么？我是卢家的人，你杀了我不会有好下场的，河间王也包庇不了你们的。”卢让梅醒来后一边惊恐的向后挪一边外厉内荏的威胁道。 周浚恪走近，拍了拍卢让梅的脸，笑道：“我为什么要用河间王叔包庇我，我自己就够用了！” “河间王叔...”卢让梅还不算傻，瞬间就抓住了重点，咀嚼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你是...你是皇子？” 这卢家的人都不白给啊，一听自己是皇子，他卢让梅眼神都放光了，一瞬间周浚恪就猜到这货在想什么了。想反咬小爷一口，早就防你这手了。 “嗯哼，小爷是四皇子周浚恪。小爷也知道你们卢家的家风，喜欢告状嘛，那就去告吧！小爷我等着，反正虱子多也不怕咬了。顺便咱们在文武百官的面前掰扯掰扯，一项门风清正的卢家，是如何教育出来一个鱼肉百姓的公子。”周浚恪威胁道。 “而且你刚才好像要当我老子，到时候当着我爹的面，一起掰扯掰扯。” 卢让梅有些欲哭无泪，骂人的话也能算证据？ “咋了，不是想说话吗？别不说啊，该说说啊！昨天打我家闵云时候的嚣张呐，不是说弄死谁，就弄死谁吗？” “咋地啊？你杀人不犯法啊？这家伙给你狂的。”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你害了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有数？眼神如果可以杀人，你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对了，回去之后你转告你家说的算的人，今天这事别因小失大。” 周浚恪说完直起身，轻笑道：“至于你...以后在长安城别让我知道你再做欺男霸女、巧取豪夺的事情，否则我打上你们家的书香门第，砍了你的狗头！” “滚吧！” 长随连忙扑上来扶起卢让梅狼狈而逃。 第二十章 找点营生 卢让梅离开后，周浚恪毫不避讳其他人，走到柜台前敲了敲道：“出来吧，有事跟你商量。” 马雪凝脸色苍白的站了起来，一个卢家就让自己差点家破人亡。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皇子，是个比卢让梅更凶、身份更高的存在，自己家被他盯上岂不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民女拜见殿下，刚刚民女不知...”马雪凝在柜台后绕出来就要跪下，身体都有些颤抖。可话没说完，人也没跪下去，被周浚恪一把给架住了。 周浚恪到现在也没适应跪礼。 “嗐，用不着这样。不知者无罪，不用施礼快快请起...”周浚恪本想展现出和煦的笑容，降低这位女掌柜的心理防备和恐惧感。 结果有些架不住马雪凝执意要跪下去的气力，表情有些扭曲，忙对闵云和英放吼道：“别愣着了，帮忙啊，小爷我扶不动了。” “哈哈哈。”本来看着周浚恪装腔作势的众人都有些不爽，可转眼周浚恪就出了糗，众人忍不住大笑起来。 被气氛感染，四个当事人也不禁失笑不已。马雪凝也不再执念，随着周浚恪跪在了一旁的席位。 “姐姐怎么称呼？”周浚恪客气的问道，做生意就如同做人，礼多人不怪。 “不敢当的不敢当的，民女马雪凝。是这味仙居马四叔的女儿，耶耶膝下无儿只有我一个女儿，如今耶耶卧病在床，民女才接过家业操持。却不想没几日，便被卢家惦记上了，唉...”马雪凝不知道周浚恪什么来意，索性先卖个惨，说的也都是实情。 闻音知意，周浚恪索性直白的说道：“雪凝姐，不用卖惨，小爷不是个喜欢仗势欺人的人，这一点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也不藏着掖着，最近小爷我总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被罚了不少零花钱，所以就想开个酒楼挣点零用钱，这不才让我的内侍出来寻找合适的店铺，这才有了之后的事情。” “相遇就是缘分，我看你这酒楼生意也不咋地。所以小爷我准备帮帮你，让你家这个味仙居成为整个长安城最火爆、最有名气，且日进百金的名店。别皱眉头，小爷我不是要吞了你家的店，是要与你合作。你家出地方，我出技术，后续的投资你我五五开，日后的盈利也是五五开，怎么样？” 马雪凝想都不想的摇了摇头，哀求道：“民女家业单薄，经不起折腾，还请殿下高抬贵手放过民女和民女一家。” 你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子，还出技术跟我合作开酒楼，坑人可没这么坑的。 周浚恪猜到了马雪凝的心思，也不想对一个弱女子威逼，那岂不跟无良的卢家一样。 威逼不行，那就只能利诱，还得搬出身后那几位。 “这几位的身世我就不介绍了，可以说是非富即贵，都是长安城里吃过见过玩过的主儿。你问问他们，我做的饭菜如何？他们都没吃过没见过，第一次吃的时候就跟一群饿狼一样，你说如何？” 马雪凝看向那群神色不满的贵公子将信将疑。 刘羽扬撇了撇嘴说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小子说的确是实情。要不是因为那口吃食别地方没有，哥几个能过来帮他撑场子，让卢让梅揍他一顿才解恨。” 马雪凝惊奇的看向周浚恪，难以想象一个皇子居然会做菜，还好吃到让一群勋贵子弟惦念不忘，更厉害的是满长安都找不到第二家。 那得是什么东西啊？ “炒菜没听说过吧？海鲜要是在味仙居出现会怎么样？”周浚恪丢出两个砝码，一副十拿九稳的嘚瑟劲，笑盈盈的看着马雪凝的反应。 炒菜没给马雪凝带来多大震撼，毕竟那玩意没听过没见过。海鲜那可不得了，皇家专供的东西，大臣们想吃都得靠皇上的赏赐，千金难得的东西。 “别那么惊讶，重头戏还在后头，容我卖个关子。单凭前面的两项，我有资格入股你家酒楼了吧？” 马雪凝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说道：“足以，更足以入股长安城任何一家酒楼。但殿下为什么不自己经营一家酒楼，而非要合作？小女子想不通，总觉得有些蹊跷，谁跟银子有仇。” 谁说古代人傻，这想问题不是挺周全吗？也不好忽悠啊，也不纳头就拜啊！ 周浚恪摊了摊手，十分光棍的说道：“问题的根本就是我没钱，我让闵云找外兑的酒楼，就是存着合作的打算。还有...总要有个人经营酒楼，显然我不可能天天守着酒楼，酒楼的店主则是个不错的人选，你说不是吗？” 周浚恪的说辞，让马雪凝已经信了七八分，开始讨论起了合作的细则。 周浚恪也不含糊，拿出了上辈子干传销的口才和话术，一系列的想法和创意说出来之后，马雪凝已经深陷其中，恨不得马上见见周浚恪口中的酒楼。 告别了还在兴奋状态中的马雪凝，周浚恪准备打马回城，坐在马车上回想起味仙居的菜单，不禁暗骂自己狗脑子。 难怪自己第一次做米饭的时候大家都很怪异的看着自己，这年代的关中人那他么有吃过米饭的，米都是用来熬粥给病人吃的，自己的皇帝老爹可能都没吃过几顿米饭。 一是没有可口的下饭菜，二是关中人习惯了吃面食，谁他么吃大米啊，现在的米都是用来酿酒和醋的。 想到酒，周浚恪脑子里灵光一现。 撩开窗帘，周浚恪招呼道：“哥几个，有个挣钱的买卖要不要谈谈？” “啥买卖能有你开的酒楼挣钱？不是当哥哥的说你，有这好事为什么不先找我们商量一下？白白便宜了那个小妮子。”房处弼心直口快的埋怨道。 他们这群人不知道周浚恪要开酒楼，以为就是打个架，没想到起因却是周浚恪要开酒楼，他们就有些不爽了，这么好的事你小子不想着自家兄弟，却要跟外人合伙。 这群人嘴上没说，却都憋在心里，等合适的时机说出来，没想到刚出门周浚恪就递过了话茬，铁憨憨房处弼直接就爆发了。 听着话里的酸味，周浚恪知道这哥几个私下一定聊了些什么，心底嘟囔道：“开个酒楼能坑你们多少钱，小爷一直等着坑你们一笔大的呢，就怕你们不上钩呐！” “你看你这话说的，有好事哥们能不想着自己人吗？哥们是那不地道的人吗？再说酒楼能挣几个钱？咱弟兄能挣那辛苦钱吗？小爷我这有个日进斗金的好生意给哥哥们留着呐，就是不知道哥哥们干不干。之前弟弟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怕哥哥们信不着，没想到却让哥哥们生了埋怨。” 听了这话，其他几人围了上来。 “别人开酒楼不挣钱，你开酒楼还能不挣钱？咱哥几个不怕辛苦，要不你在西市再开一家？”刘羽扬建议道。 “真别开什么酒楼了，真不挣钱...你们能不能别吵吵了，听我把话说完。”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周浚恪说话他们根本不听，气的周浚恪一嗓子才让他们闭上了嘴。 众人怔了一下，连连说道：“你说你说。” “小爷有个一本万利的生意，需要一笔启动资金，弟弟我不就想起了几位哥哥。”周浚恪含糊的说道。 “一本万利，可以啊！”房处弼喜笑颜开的说道。 刘羽扬皱了下眉，在想一想周浚恪的人品，说道：“我说你小子别不是想坑我们吧？什么买卖不说就一本万利，具体说说。” 周浚恪撇了撇嘴，得，又得费不少口舌。 “我有个秘方，可以做出一种酒，一种你们绝对没喝过，并且可以横扫全国市场的酒。不过需要前期资金，你们一人出资五百两，占股六成...” 段猛咋舌道：“一人五百两？六个人就是...” “三千两。”周浚恪很鄙夷古代人的数学，超过手指头就能给你算半天。 “对，三千两啊整整三千两，酿什么酒需要那么多钱？你小子还不是要坑我们？当我们...怎么说来着？”段猛气愤的看向胡怀简。 “狗大户！”胡怀简看向周浚恪，冷冷的说道：“浚恪，五百两可不是小数目，兄弟之间开玩笑没这么开的！” 也是，这群家伙一年的俸禄也才三十多贯，铜贱银贵的当下，折合银子将将三十两上下。就是他们那群官位显赫的老爹们，俸禄一年也才八十多贯，五百两当真是一笔巨款了。 “要不都上车来详谈？”周浚恪认真的说道。 除了去安排泼皮的周铭浩，其他五人沉思了一下，翻身下马，将车上的闵云和英放赶了下去。 两个人牵着五匹马，可怜兮兮的跟着后面，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也跟不上啊。 “你说殿下不会挨揍吧？”英放担忧的问道。 闵云挠了挠头，说道：“你也觉得殿下是在坑人？这几位都是重臣之子，殿下不能吧！” 英放很没底气的吐槽道：“不能？自从殿下醒来之后，什么事有他不敢的？这可怎么办啊？” 闵云一脸生无可恋的说道：“我俩回去劝劝殿下吧，之前殿下的名声就够不好的了，好不容易有几个朋友，再让他坑个狠的，以后咱们墨韵院的还出不出门了！” “嗯！”英放用力的点了点头，又想了想说道：“殿下狮子大开口，我想那几位公子应该不会答应的。” “不保准！” 两个人谁都没发现自己的改变，从以前言听计从的小太监，变得有了分析事情的逻辑，也敢于去想去做了。 两个人就这么边走边猜，回到宫门的时候正巧碰见五位公子从马车上下来。每个人的脸色都红扑扑的，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 “你俩走的也太慢了，我们都谈好了，明天你俩带人上我家府上取银两！”胡怀简长长的伸了个腰，一改之前的冷冽，迫不及待的说道。 柴邵武下了马车说道：“三千两银子有多沉你知道吗？就他俩能拿动？就算能拿动，你放心他俩拿着？半道不得让人劫了去，派人送吧。” “废话，我也想送，我往哪送？浚恪现在住皇宫里，送银子进皇宫？”胡怀简嚷道。 几个人下车一商量都难住了，毕竟这么大一笔钱，放哪都让人觉得不安心。 周浚恪撩开帘子，没好气的说道：“你们着什么急送银子啊？还怕我反悔找别人？别费那劲了，我明天先去渐鸿那里取五百两先用着，用光了再找下一个人，你们把钱准备好就成。对了，扬仔别忘了我跟你说的事。” “放心，忘不了。”刘羽扬等人均是一脸坏笑。 “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先回了。” 看着这几个人火急火燎离去的背影，周浚恪嘟囔道：“这几个货还真有钱啊，拿五百两出来都不用跟自己老爹商量一下，早知道这样要一千两好了，摊子还能铺的大点！” 说着遗憾的摇了摇头，有点痛恨自己的心慈手软。 “殿下，您说什么？”闵云和英放没听清周浚恪的嘟囔，出言问道。 马车里传来了闷闷的声音：“没事，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闵云和英放同时想到。 第二十一章 眼不见心不烦 遍体鳞伤的卢让梅回到通化坊卢府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梅儿，这是怎么了？是谁干的？”年近七旬的卢家老太爷，正稳坐在矮桌之后写字，一见浑身是血的卢让梅，一头白发都炸了起来。多年处于高位的气势，吓得周围仆人全都战战兢兢的低下了头。 从小没受过委屈的卢让梅早忘了周浚恪的警告，甩开身边的仆人，噗通跪在老头的身侧，趴在老头的大腿上控诉道：“祖父，你得给我做主...他欺人太甚。” 说着把自己身上的伤势展示了一遍，看的卢恭令心都颤了！这是谁啊，下手太狠了，居然还动了刀子！ 他却忘了，他孙子弄的别人家破人亡的事情。 卢恭令摆了摆手，身边同样白发的老侍从斥退了房间里的所有人。 “梅儿，告诉祖父是谁干的？不管是谁祖父一定会帮你报仇！我们卢家的儿郎岂能受这种屈辱，定不会轻饶了他！”老头摩挲着卢让梅的头顶，脸上的肉却在不停的颤抖。 “祖父，是四皇子周浚恪。” 卢恭令瞬间眉头一皱，沉默了片刻问道：“听闻他摔坏了脑袋，在宫中横行无忌正在禁足中，你怎么会遇见他？因为味仙居？” “是的，祖父。”卢让梅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还凭空捏造、添油加醋了许多，说周浚恪对卢家是多么的无礼和蔑视。 卢恭令轻蔑的笑了一下，说道：“竖子小儿，仗着身份逞一时嘴上之快罢了。梅儿不要急，祖父只是说他身份比较麻烦，又没说不给你报仇。” “皇子又如何，我们卢家是几百年传承的望族，连皇帝都不畏惧，还会怕皇子不成？”卢恭令把眼睛眯成线，想了片刻便笑道：“梅儿安心回去养伤，过段时间你且再看他，呵呵。” 有些话不能与卢让梅说的太直白，这个从小被自己惯坏了的小孙子，容易出去言多必失给家里惹大祸。但态度上却很随意，仿佛收拾周浚恪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这便是从汉朝就开始兴盛的望族底气，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存在，面对历朝历代皇帝提出联姻都会拒绝的存在。 他们瞧不起皇族，认为他们只是一群没有文化底蕴的暴发户。甚至在前朝，名门望族更是把控朝堂、呼风唤雨，在背地里都能做到废立皇帝。 可想而知，一个皇子的死活，在他们眼中又能算得了什么大事。 卢恭令向往自己年少时家族的风光，可是现在不成了。安朝两代皇帝的疏远，已经让名门望族的势力边缘化，就算联姻了许多朝中重臣，终是做不到昔日能与皇帝掰手腕的风光。 卢恭令恨周家，恨他们这群泥腿子打破卢家高高在上的地位... “对了祖父，那小子最后还说了一句话让我带给您，说别因小失大。”卢让梅继续拱火道，他不认为周浚恪有什么实力和手段能威胁到卢家。 卢恭令错愕的一愣，现在的少年真是狂妄自大。如果周家的后代都如此，天下仍然还是我们名门望族的。 “不用理会，安心养伤就好。” 卢让梅恭敬的行了一礼，难言喜色的说道：“祖父安康，那孙儿告退了。只等祖父收拾了那周浚恪，孙儿这房小妾纳定了。” 卢恭令忍不住笑意的拍了拍卢让梅的肩膀，宠溺道：“你的，谁也抢不走，快去养伤吧。” 掌灯时分，刚刚进完膳的周耀武正在批阅奏折，一位中年宦官步入殿中跪下。 周耀武头不抬的伸了伸手，安廉来到中年宦官的身边接过一个纸条，放在了案头。 在奏折上书写完毕，周耀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喝了口茶水才拿过纸条。刚刚过目就让抓着纸条的手一紧，一旁的安廉纳闷是谁又惹得皇上如此盛怒。 将纸条搓成一团，狠狠的丢出，周耀武骂道：“孽障，这个不知悔改的孽障。” 太子和楚王刚刚解除禁足，绝不会做出什么过格的事情。既然如此，能让陛下破口大骂又胆大包天的儿子，唯有那位脑疾未愈的四皇子了。 这位四皇子真是能折腾，这才消停几天啊，居然又惹祸。这惹祸的速度，真是无人能及。 安廉细数了一下，从四皇子醒来之后就开始了惹祸之旅。打劫尚食局、顶撞皇上派去的老师、顶撞皇上、私设刑堂、讥讽宁充媛，居然从来没有安生的超过五天。 难道他就不怕在皇上这里失宠吗？ “陛下，息怒。”安廉惶恐的下跪。 以往安廉说这等废话，周耀武早就一脚踢了过去。今日令周耀武冷静的原因是里面牵扯到了范阳卢家，这就不得不让他想很多。 汉代遗留下来的门阀望族，早已成为以后各个王朝的毒瘤。要不是现在突厥大患未除、国库不丰、百姓食不饱腹，周耀武早就想铲掉这群喝百姓血而活的毒瘤了。 “卢家有何反应？” 身为皇城司的头头，山鱼早已渗透了各大望族门阀，回禀道：“卢家并无动作。” “卢恭令那老家伙最疼爱的小十三让人捅了一刀，居然毫无反应！果真会咬人的狗不叫啊，继续关注吧。”周耀武摆了摆手，山鱼退出了大殿。 “惧怕一个光头皇子，不是你们卢家的作风啊，当年你们可是没少给朕使绊子。哼哼，那孽子下手却是够狠够果断，这点倒是有几分朕当年的风采！”周耀武小声嘀咕了几句，再次伏在案上看起了奏折。 味仙居在周浚恪去过的第二天，就被围上了一层红幔，出出入入的有很多工匠。很多好奇的人向工匠问及，工匠们都会眉飞色舞的描述起里面的装潢，那是一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 传的人越多，就越玄乎其玄。人们对味仙居的变化就越发的好奇，心就像猫咬一般的痒。 王孙贵族的公子们多是不屑和鄙夷，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平头百姓，懂得什么叫做新奇？ 但让他们心痒痒的是圈里疯传的事情，卢让梅和周铭浩为了味仙居的美丽女掌柜大打出手。能让范阳卢家的十三公子和河间王三公子起争执的美人，那得看看美到什么地步！ 对于这个传闻，双方默契的选择没有揭穿。卢家有什么打算没人清楚，周浚恪就更没必要揭穿了，因为这个传闻就是他让刘羽扬透露出去的。对于这种无伤大雅又能坑朋友一把的玩笑，刘羽扬很乐意效劳。 等周铭浩知道的时候，满长安都已经传遍了，河间王甚至将他叫去书房训斥了一顿。要不是周浚恪答应他以后在味仙居的消费全部免单，周铭浩宁可背上弑杀皇子的罪名逃亡天下都要干掉他！ 周铭浩不知道的是，周浚恪不止免了他的单，同样对其他几人也免单了。 也就是说，他背不背这个锅，都在免单名额内。为了不让周铭浩发疯，几个同伴憋得内伤了也没透露实情，背地里都笑疯了。 酒楼如火如荼的装修的同时，周浚恪也没闲着，每天早出晚归。一边关注着卢家是否出招，一边走遍了长安城的周边，想用坑来的钱置办个庄子。 终于在秦渡镇以南、沣河的东岸，找到了一片由荒地、滩涂和山地结合的下等地，正是价格、大小和地域都符合的好地方。 在长安县令手里接过地契，这无主之地算是有主儿了。长安县令笑眯眯的告辞后，便有几个农夫惊恐不安的凑了过来。 问清了缘由，周浚恪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当初就因为这里地不好、人少才买的，合计着人家再少也能有个十几户人家，前期的基础建设雇佣他们就好了。 可事实这偌大的一片地，只有三户人家，零星的分散在地质较好的地方。别说壮劳力了，自己家开荒种地人手都不够。 哎，得，雇人吧！ 咱这是从无到有一条龙、万丈高楼平地起，啥啥都得自己来。 楼...得盖先盖个房子，盖个棚子也行啊，否则自己来的时候蹲树底下？这眼瞅着夏天了，没个遮没个挡的不得晒死。下雨也受不了啊，蹲树底下再让雷劈喽... 雇人这事还得问这几个地头蛇，回答的相当统一，牙行的奴隶市场和流民营。 这两个地方都在外城墙外的西南角，流民们依墙而居，牙行则挑选流民中颜色上佳的妇孺或身体健康的男丁予以发卖。 周浚恪不喜欢这种拿人当牲口的地方，却不知所有流民均以被发卖为荣。只要家里有一个被发卖了，剩下的至少有了活命的资本，否则一旦入冬就要听天由命了。 “几位公子，挑男挑女？我家牙行发卖的个顶个的好，男的体壮如牛，女的心灵手巧，咱这边看看？” 周浚恪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赶走不知道这是第几波牙行的小厮。小爷找人开荒，又不是家里添人，要什么奴仆，小爷要庄户！ 不过这牙行的奴隶市场真是让周浚恪涨了见识，比上辈子看电影、电视剧里精彩多了。金发碧眼的欧洲人、黑肤卷发非洲人、涂白脸黑牙的日本女孩，好家伙快赶上联合国了都。 话说，老爹这安朝在国际上挺有地位啊，全世界人民都往我大安朝跑，可以啊！ 而且这外国友人不亏骨子里带来的活泼，都被人发卖了，还在台上满脸笑容，偶尔几个还对着周浚恪几人飞了飞眼。 没走几步，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凑到了周浚恪等人的身边，一靠前就被段猛扯着衣领抓了过去。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小人是牙行的小厮。”贼眉鼠眼急忙辩解道。 周浚恪看了一眼正在检查身上银子的闵云，才笑道：“你这长相太遭人揣测了，要不是猛子拦住你，我就请你吃家伙了。” 周浚恪伸了伸手，露出了袖子下的手，手里抓着一块青石。贼眉鼠眼都愣住了，谁家公子哥逛奴隶市场还拎块青石的？你是挑人还是来寻仇啊？ 跟着周浚恪这四位也愣住了，你小子这一手板砖力学真是玩的出神入化，刚才摆手的时候还没看见你拿着青石呐，这一会在哪变出来的？ 英放上前要过青石丢在一旁，一脸尴尬的小声道：“公子，注意风仪，你看谁家公子出门带块青石的。” 周浚恪满不在乎的扫了一眼周边窃窃私语、暗笑不已的众人，丢下了一句经典的东北问句：“都瞅啥，没见过文玩啊？” 说完了见周围的人都一脸蒙，才反应过来安朝他么的哪来的文玩一词，尴尬的脸都红了。只能强装镇定的看向憋笑不已的贼眉鼠眼，问道：“你过来干什么的？” 贼眉鼠眼脱离了段猛的铁钳，做了好一会表情管理才说道：“小人跟了公子一路了，见其他牙行都被公子拒绝，显然并没有公子满意的奴仆，这才斗胆上前。”说着又走了半步，压低声音说道：“公子，我们牙行专卖女人，个个模样娇艳最会服侍人了，许多公子买了去都赞口不绝。东瀛的、高丽的、欧罗巴的、昆仑奴都有，就是不知道公子喜好哪一口。” 周浚恪嘴角直抽抽，好嘛，你小子干什么牙行小厮啊，青楼龟公是多么适合你的职业，你入错行了啊！ “去去去，上一边去，我家公子岂是那群那种人，真是瞎了你的狗眼。”闵云脸色难看的将贼眉鼠眼训斥了一顿。 贼眉鼠眼期期艾艾的连忙认错，弓着身子往后退，却被周浚恪一把扯住。小声在贼眉鼠眼耳边说了几句，贼眉鼠眼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都亮了，看着周浚恪的眼神都变了，简直惊为天人！ 周浚恪却不再理会贼眉鼠眼，迈步向流民扎堆的地方走去，心里暗爽道：“小爷上辈子也是让日本的各位老师们陪着度过了多少夜晚的少年，岂是你能小觑的？一时技痒指点你几招，惊到了吧！哈哈哈。” “哎，你跟他说的什么啊？那小子眼睛都亮了。”柴邵武好奇的问道。 周浚恪笑着摆手道：“不可说不可说啊，哈哈哈！” 越不说柴邵武越好奇，也没听说过周浚恪有过男女之事，这小子怎么就能几句话镇住红袖牙行的小厮呐，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越过奴隶市场，来到流民营，周浚恪刚刚的好心情全然没有了。 上辈子在和平、安全的华夏国，只在电视上见过家破人亡难民的惨状，当时只是唏嘘不已。现在身临其境，感官和视觉上的冲击有着天差之别。 这些人不是老家遭了灾的，就是在边关被突厥弄得家破人亡的。人人均是面有菜色、目光空洞仿佛没了希望和未来。 看见周浚恪等人穿着华丽，便会磕头乞讨。甚至有老妇人将年幼的孩子往周浚恪等人身边塞，希望他们带走孩子，哪怕当牛做马有口饱饭吃就好。 “这得有多少人？”周浚恪向段猛问道。 段猛老爹是冀国公，跟自己皇帝老爹是一起打天下的好弟兄。建国后战伤复发，虽早已不上战场，见地依旧是不凡的。他教育出来的段猛，在军政上有着很高的天赋。 这种看人群约人数的事情，找他最正确不过了。 段猛看了一会，说道：“浚恪，得有两千人左右，看来今年灾情也不轻啊。” 周浚恪阴着脸，心里嘀咕道：“千年后科技那么发达，该遭灾还遭灾呐，更别提现在了。只是这群人...” 看着面前一些衣衫褴褛的流民，还有哪些饿的哇哇大哭的孩子，周浚恪的心就像被人狠狠的揪了一下。 柴邵武见周浚恪脸色不对，咋舌道：“你不会想着都弄回庄子上吧？兄弟，你疯了吧？他们看着是可怜，可你养得起吗？这流民年年有，你能年年都收了去？而且咱们就酿个酒，用不上这么多人吧？” 柴邵武真怕自己那些银子打了水漂啊。 “看着让人心酸。”周浚恪搓了搓脸。 段猛拍了拍周浚恪的肩膀，说道：“心酸的事情多了，那你是没到边关去看看。” 周浚恪叹了口气，说道：“我就多余来，让闵云来挑人就完了，见不见心不烦。不过来都来了，闵云！” “公子您吩咐。” “优先招收家里有孩子或有残疾的，告诉他们庄子管饱，月例每人一贯。”周浚恪豪爽的说道，安朝的一贯换算现代就是三千多。 “啊？”闵云目瞪口呆。 “浚恪，咱们招人是酿酒的，没了壮劳力，谁来干活啊？还每人月例一贯，你疯了吧？”柴邵武都急了，我们给你投资是为了挣钱的，不是干慈善的。 “怎么招人我说了算，不让你们赔钱就是了？”周浚恪不爽的回怼道，心里腹诽道：“你们这群为富不仁的家伙。” 然后看向闵云喝道：“还让我在重复一遍吗？去！” 第二十二章 厚积薄发 牙行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跟流民签订了契约并将人送到了庄子。 人有了，原本能拍鬼片的荒地，瞬间就红火了起来，几天的功夫就搭建出来了一间房屋和三间工坊。 一个用来提纯白酒度数的，开酒楼，酒是必不可少的。 一个用来提取盐霜，安朝百姓吃的盐都是黄褐色的大块结晶体，食用的时候敲碎一些撒入菜中，味道苦涩掺杂着对身体有害的矿物质。 皇家和富贵人家则食用的青盐，价格是块盐的百倍，妥妥地安朝奢侈品。 周浚恪做菜之后，用的都是提取的精盐，小厨房用量也不多，闲来无事做些就够用了。现在饭店用量多，必须得加大生产。 还有一间工坊盖在山脚下，是所有土建工程的根本--砖窑。 至于房屋是流民们给周浚恪准备的，这么善良、大方、高贵的庄主，怎么能让人跟自己一样睡窝棚。 本来周浚恪就像弄个亭子，够自己等人避风挡雨就好，奈何流民们不同意。 周浚恪坐房子的屋脊上看着忙碌不停的流民们，心里热络啊，有了这群朴实能干的人，自己怎么也得把庄子搞好，不能再让他们跟以前一样饿肚子了。 想来也好笑，当日自己开出的条件，居然没有一个流民敢应答。反而是闵云把月例降到了每个月三百钱，流民们才迫不及待的准备签契，还是那种终身的死契。 周浚恪就很抓狂，很不理解。 等牙行的人来立契的时候，周浚恪才抓到闵云，迫不及待地问道：“为什么？我给那么高的条件，他们为什么不同意？你才给三百钱，还得签死契，他们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周围四个人都怪异的看着周浚恪，那不很正常吗？是您的想法很怪异的，好吧？ 英放赔笑的解释道：“公子，你给的条件太好，谁都不敢相信的，怕是要了命的活。而且您还一户一户的招，谁敢啊？连留后的人都没了。” “我...”周浚恪这个气结，半天才说道：“那也不用签死契啊，去，告诉牙行改为十年。” 闵云忙拦下，小声解释道：“殿下，您研究的东西，那都是前所未有的好东西，之前您给我的图纸我都小心保留起来了。做工的工匠也都让奴婢给签了死契，否则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吃里扒外，把家里的秘密泄露出去？不但如此，之前的庄上的三户人家，奴婢也是签了死契的。” 周浚恪诧异的看着闵云，说道：“没发现你小子心眼子挺多啊，用不上。去告诉牙行，就签十年。” “可是少爷...” “没有可是，让你去就去。” 不成想，这还好心办了坏事。前几天周浚恪跟流民们闲聊，才知道他们有多么不甘心。 他们想跟周浚恪死契，就像那些工匠和原本庄户上那三户人家一样，秉承人权的周浚恪没有同意。 为此流民们都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让庄主看到自己的努力，好让自己一家以及子孙后代吃饱穿暖的生活在庄子。 “他娘的，占我十年便宜还不够啊！还签死契，以后子孙后代都不想考个功名了？你们不敢想，小爷我还不给你们规划吗？”周浚恪没好气的嘟囔道。 而且周浚恪知道流民们为什么不甘，无外乎是自己庄子给出的条件太过优渥了。原本居无定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民，一下变得吃穿不愁，他们当然想一辈子生活在这里。 但周浚恪想要的不是这些，他希望庄户们都活得有个人样。这种后世最苛刻的工作契约，都能让他们甘之若饴，可想安朝百姓们的生活是多么艰苦。 “公子，要天黑起风了，您快下来吧，别着凉了！”英放站在房下喊道。 周浚恪不允许闵云和英放暴露自己的身份，以免给庄户们增添没必要的压力，也想躲在暗中看看有哪些势力敢对自己搞风搞雨。 闲聊的时候，周浚恪问过闵云和英放，为什么别的皇子和公主的院子里都有个管事大太监和奶娘或是大嬷嬷，自己院子里怎么就是你们两个小屁孩管事。 得到的回答是，有人往周浚恪的马粪门里塞绣花针，才导致周浚恪堕马，院子里的大太监和大嬷嬷都因此被杖毙。 闵云和英放是周浚恪的贴身太监，从小伴着周浚恪长大的，才只挨了顿板子小惩大诫一番。现在墨韵院里的人，都是出事后皇后新调来的。 堕马案让现在周浚恪有了足够的警惕，他想找几个倒霉蛋树立一下威风，让所有打他主意的人都掂量掂量。这样以后自己才能做个富贵散人，而不是人傻钱多的软柿子。 “那几个傻蛋醒了吗？”周浚恪顺着梯子下了房，随口问道。 英放好笑道：“少爷，几位公子还在房里睡觉，叫都叫不醒。活该他们嘴馋，非要偷喝少爷的头曲，这下知道厉害了吧。宁四那么壮的汉子，三碗下肚都醉了一天一夜。” 周浚恪笑了笑，没跟英放解释解酒酶这个东西，喝酒不是分人壮不壮，而是天生能不能喝。 晚餐是红烧肉炖菘菜，虽说现在的菘菜没有后世大白菜那么甘甜，至少可以解解乡愁。尤其是冬天泡上一缸的酸菜，在炖上粉条跟猪肉，那滋味别提多美了。 这种事情想一想就算了，土豆和地瓜此时还在满是光着屁股乱跑的土着遍地的南美洲。绿豆粉和米粉也不是不可以，但周浚恪总是认为这两个东西味道差了些！ 厨娘是周浚恪亲手教导的，大锅菜很拿手。就是猪肉的腥臊气，让他很不适应，倒了好多黄酒去腥都没行。 庄户们却每一天都跟过年一样，原本一日两餐都要干一顿稀一顿的。如今一日三餐顿顿饱是他们梦里的生活，就算是梦里都没梦见过肉。这庄子里的生活，比梦里都要好，一点点腥臊味对他们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养殖也是个挺不错的行业。”周浚恪吃了口猪肉，咬了一大口馒头嘀咕道。 “继续说，要干什么？带哥哥一个。”刚刚爬到饭桌的胡怀简接过话茬，这些天他算是见识到了周浚恪的底气。 单单是这高度白酒和雪花一样的食盐，一旦流经到市面上，那就是人们的抢购的东西。 尤其是雪花盐，品质和味道比青盐都好，本钱却是微乎其微。原料用的是胡怀简都不曾正眼看过的黄盐块，加上一些设备和人工，几文钱一斤的东西，转手就是百倍千倍的利润。 盐铁是各朝代的战略物质，都把持在朝堂之上，下面才是各大产地的盐商。现在局面不一样了，只要周浚恪愿意，随时可以让盐商和把持盐业的家族哭不出来。 当初众人合伙的时候，只是认为有利可图，没想到周浚恪一个顺带手的东西，都可以撬动一个行业，这么多么可怕，又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事情。 而且周浚恪小小的脑袋里，怎么这么多奇思妙想的鬼点子，众人都一度想敲开他的脑子看看，甚至也想自己大病一场之后变得这么厉害。 周浚恪咽下食物：“带你一个呗！我想往后在庄子里养点鸡鸭猪羊，有兴趣你出资我养殖，利润五五分。” 胡怀简翻了翻白眼，要不是知道你周浚恪真的穷，真想大骂他一顿。 堂堂一位皇子空手套白狼玩到这个地步，简直太不要脸了。再说你这庄子，就一片空地，难道你想围一块地就养了？那不让人偷光了！ 周浚恪读解出了胡怀简的目光，自信满满的说道：“你别看庄子现在荒凉，几个月后我就让它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现在跟你说养殖，也是以后的事情。但是...等我庄子建设好了之后，我还需要你的投资？” “浚恪，不玩笑了！哥哥是真没想到你能弄这么多流民回来，钱不钱地不说了，那五百两权当哥哥借你置办庄子了，等你以后有了银子再还我都好。” “现在你听哥哥一句劝，趁着夏天先起几个大仓吧，这么些人人吃马嚼的，工坊的活也不能停，到时候连泥草房都盖不出来。” “大仓好啊，冬天人多挤在一起不至于冻死！你可别不当回事，去年冬天我家的庄子冻死了十几个，我爹都被陛下叫去训斥了一顿，罚了一年的俸禄。你这庄子要是有人冻死，以陛下对你的严厉，不死也得扒你层皮！”胡怀简苦口婆心的说道。 周浚恪喝了一大口汤，说道：“就冲你刚刚那些掏心窝子的话，以后有挣钱的买卖，弟弟就忘不了你的。至于其他事情，把心放肚子里吧，山人只有妙计。” 胡怀简无奈的点了点头，心里还是认为周浚恪有些轻狂自大，这么多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再想劝吧，以周浚恪自以为是的性格，绝对不会听进去。 胡怀简有些愁啊！ “哎呀，我都没愁，你愁啥啊！”周浚恪笑着打趣道。 胡怀简无奈的说道：“行行行，到时候有啥难处跟哥哥说。钱要周转不过来，你跟我开口。” “够意思袄，胡怀简！”周浚恪郑重的重复道。 胡怀简点了点头道：“对了，你刚刚说养殖的事情，你就别跟他们说了，这生意咱们兄弟两人单做呗！” 周浚恪错愕了一下，转而喷笑道：“都说你胡怀简不地道，今天终于见识到了！” “屁！”胡怀简急忙说道：“养点鸡鸭鹅狗能挣几个钱，还跟他们分，那还养个什么劲儿啊？。” 周浚恪拍了拍胡怀简的肩膀，道：“哈哈哈，还真得我们几个一起养。你别瞧不起这些鸡鸭鹅狗的，这里面大有说头的，养多了利润会很可观的，对你们在政绩上还有帮助，相信我！” 现在长安的市场还没培养出来，穷人基本上吃不起肉，有钱人瞧不起猪肉。等自己酒楼把炒菜风靡出去，猪肉就会紧俏起来。 自己等人把产量提升上去，不但可以赚钱，还可以压低物价让穷人们也可以吃上一口猪肉，这才是周浚恪的终极目的。 不是圣父情结，而是一种不忍。可能这种人成不了大事，但谁让咱这辈子是皇子，为什么不按照心意活一把。 接触的日子多了，胡怀简等人也渐渐习惯了周浚恪口中隔三差五蹦出来的新鲜词汇。政绩和投资这些词，周浚恪做过注解。 政绩不政绩的，胡怀简不太在意，也不认为养殖能带来多大政绩，还能有军功大？ 挣不挣钱才是正经事！ 只是蝇头小利自己独占可以，就当贴补自己一点酒水钱，请客后不至于囊中羞涩。利润太大的话就不能独占了，钱不钱的不说，半大小子们最看重的还是情义，不能落了下乘。 “那酒我一会拿走几坛啊，回去孝敬孝敬我爹。”胡怀简说道。 这东西无所谓，迟早都得面世的东西，还是大家投资的。而且周浚恪准备在味仙居开业的前三天，在门口来个尝酒会，喝光十碗能走直线的奖励银子二两。 本来周浚恪想奖励白银百两的，引起足够的轰动。可实力不允许啊，奖励十两都费劲。 想了想周浚恪坏笑了一下，跟闵云说道：“给他们限量，一人只准拿走三坛酒。” 闵云瞥了一眼胡怀简，说道：“殿下，他们每天蹭吃蹭喝的是挺讨厌的。可只拿走三坛，怕是他们会闹的。” 周浚恪笑道：“他们不敢，谁闹就一坛不让他们拿走，不服让他们找我！” “对了，你明天跟云大匠说一声，桌椅先弄出一些样品。我先试试，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好的，殿下！” 周浚恪沉思了一下：“还有，让宁四联系一下他认识的老兵。有些残障的优先，先招二、三十人。” “殿下，招那么多人，我们养不起啊。之前您坑...您跟六位公子合...” “合资！” “对对对，合资的三千两，都花了两千两了...” 周浚恪很不爽地打断了闵云喋喋不休的哭穷：“你懂个屁，马上我们就要创收了，倒时候钱多的你数不过来。树大招风的道理懂不懂？没点老兵看门护院，你让人抢了都没地方哭去。还记得小爷我怎么堕的马？” 闵云打了个激灵，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点头道：“奴婢就算不吃不喝，也把老兵给殿下招到。” 第二十三章 酒精作用 周浚恪给胡怀简他们限量，就是为了勾出老将们的酒虫，让他们跟自己闹腾起来，把高度白酒的知名度炒上去。 奈何，他终究低估了这群戎马一生的老将对烈酒的酷爱，也低估了这群家伙的任性。酒虫上脑的他们一分钟都不能忍耐，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就向周耀武讨要起了酒喝。 老将们的思维很简单，蠢蛋四皇子根本弄不出来这么好的酒来。唯一的说法就是皇帝陛下心疼淑德皇后留下来的唯一血脉，给他找了一条生财之路，好让他日后衣食无忧。 你有生财之道我们不反对，但这酒你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卖我们一点？凭什么等你酒店开业之后，才一起出售？不给我们这个面子是吧？ 结果以房书玉为首的武将们，造了太宗皇帝一脸懵圈，什么酒？你们府上我赐的还少吗？ 问明白前因后果，安廉就被派去宣周浚恪上殿，并且成功的将其堵在了被窝里。 周浚恪的起床气很大，连安廉这位大内总管都没赏个好脸色。洗漱完毕坐在自己改良的太师椅上，不断的扭着屁股等着早餐上桌。 安廉第一次见识到这位四皇子丰盛的早餐，比皇上的早点花样多多了。各馅的包子、葱油饼、清粥、豆腐脑、豆浆，各类小咸菜林林总总的摆了一桌子。 虽说不是什么稀罕物，但看起来总给人一种很可口很诱人的样子。 “一起来点？” 安廉有点不适应这样的邀请，首先是身份有别。再者安朝沿袭前朝的分食制，皇帝赐宴都是每人一个案几，只有贫苦百姓才凑在一起吃的。 不论分食制或者合食制，周浚恪都没有了解过，卫不卫生先不谈，主要是习惯和氛围。这也难怪当初他宴请周铭浩等人的时候，他们落座的时候会迟疑。 安廉愣神的时候，周浚恪看着闵云和英放说道：“你俩干啥呢啊？吃啊？咋地，今天不饿？” 闵云和英放汗都下来了，以往墨韵院里没有外人，他们两人拗不过周浚恪的软磨硬泡就同桌就餐。可今天当着安廉的面，他俩无论如何都不敢啊，回头皇上或皇后知道板板少不了一顿板子的。 刚刚忙活早餐的时候闵云就感觉忘了点什么，等自己家殿下问安廉的时候，两个人就后知后觉的慌了，但没办法提醒，只能认命了。 殿下太坑了！ “四殿下，老奴不饿，谢殿下厚爱。”安廉是笑非笑的扫了一眼闵云和英放，两个人浑身一颤，这宫中太监一把手的威压还是很重的。 感觉到自己贴身太监的反常，周浚恪懵懂的看了看安廉：“我又犯错了？闵云和英放从小跟着我长大，算得上朋友了吧。跟朋友一起吃个饭，也不算什么错吧？” 闵云和英放眼圈都红了，原来殿下一直拿我们当朋友，而不是下人或者奴仆。 士为知己者死啊！两个人现在不怕任何责罚了。 安廉平静的看着周浚恪，不知道这位四殿下是装傻还是发自内心的，内心却有很大的波动，一种被人拿做当正常人看待的激动。 “墨韵院是殿下的，殿下喜欢如何安廉不会多事。只是希望殿下在陛下面前还是要遵守礼法，不要让皇家颜面失宜惹怒了陛下。” 周浚恪将半个包子塞进嘴中，不忿的说道：“礼法礼法，我耳朵都听出糨子了，自由的可贵...。算了，不跟你们说了，说了也不会懂。” “四殿下，快一些吧。陛下与群臣都在等着你，不能怠慢。”安廉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话有点多，就算面对太子自己都不会苦口婆心的说这么多话。 “知道了知道了。”周浚恪将清粥一饮而尽，随手抓起几个包子塞进了安廉和闵云的手中，道：“路上吃，垫吧垫吧，要不然对身体不好。英放，今天你看家。” 安廉哭笑不得看着手里的包子，默默的揣进了袖子。 走了一会，周浚恪突然问道：“对了，安公公。父皇这么急促的宣我上殿，所为何事？” 安廉都被周浚恪的糊涂气笑了，都走这么远了你才想起来问啊？这要有人想杀你，是不是刀架脖子上你才能问反应过来啊？才问人家为什么啊？ “还不是殿下自己惹得麻烦！” 周浚恪认真的回想了半天，说道：“我这几天没惹祸啊！” 看着周浚恪认真的样子，安廉真是哭笑不得。说你愚蠢吧，自打大病初愈之后，你这让人另眼相看的事情没少做。说你聪明吧，这吃一堑长一智的事情，你是一点都没意识到。 “殿下，最近可有给人送了一些酒水？” 周浚恪心中一惊，问道：“莫不是喝死人了？” 安廉连连摆手道：“那倒没有，只是那些老将酒瘾发作，早朝上跟陛下讨要起来酒水，着实好笑！” “咱下次说话能不能不大喘气，都让你吓死了！”周浚恪不爽的埋怨着，转而忿忿的说道：“不是，安公公，这群老将都疯了，当朝就敢管我爹讨要酒喝？就不怕我爹龙颜大怒，砍了他们？” 周浚恪可能是上辈子清廷戏看多了，总感觉皇上对大臣们当猪狗看，生杀全在一念之间。更多的是气的，自己本来是借着这群老将先把自己的酒打出名声。没想到这群猪队友这么狠，直接找到了自己的皇帝老子。 安廉笑道：“老将军们都是跟陛下一起打天下的兄弟，每次赐宴喝多了都会打上一架，这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周浚恪扁了扁嘴，心道：“老爹这人不错，跟太祖爷爷一样，并没有受到汉高祖的狡兔死走狗烹的思维影响。” 来到宣政殿外，安廉嘱咐了周浚恪几句，便先行进入了殿内。 “靠，小爷我堂堂一皇子，上个朝还得提前通报啊？”周浚恪无聊的用脚蹭着地面，随后鬼头鬼脑的扒着门向里看去。 文臣武将左右而坐，中间有几位大臣正在侃侃而谈：“...使者来朝，是为和谈。臣认为两朝交好，和亲为上。可免突厥寇边之祸，也让百姓不必流离失所。” “放屁！” “放屁！” 周浚恪在门外骂，门里的武将更是骂声连连。慢慢的两方就争辩了起来，周耀武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 汉朝的例子摆在前，至高祖被围白登山到武帝灭匈奴，上百年间和亲只是暂缓之策，正正的太平还要真刀真枪的打出来。 “陛下，消灭突厥是臣日思夜想的事情，但现在打不得啊。”主和亲大臣叩首在地，语调如泣血杜鹃般悲凉。 “臣等附议，请陛下疼惜边关百姓。” 周耀武看着这些门阀望族的门生故吏，心里说不出的腻歪。虽知仪亲只是他暂缓突厥的计划，心里却很堵，就听殿外有人喊道：“我堂堂安朝不和亲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要嫁嫁你家闺女！” 周耀武的脸色瞬间就黑了，看了一眼安廉，后者急忙下跪说道：“陛下，奴婢的确嘱咐过四殿下。” “此为朝堂，轮得到你大放厥词，给朕闭嘴，滚出去！”周耀武训斥道。 群臣都转头看向急忙退到门槛之外，一脸尴尬的周浚恪。当着这么多外人，老爹的面子必须要给，否则会很惨。 “四殿下，臣愿为大安赴汤蹈火。别说一个女儿，就连整个家族都可以献出。”一位头须花白的文臣站起身，语气坚定的说道，但看着周浚恪的眼神却满是讥笑之意。 周浚恪打量了一下这个小老头，这货跟自己指定有仇啊。哎，自己怎么忘了古代女儿不值钱啊，别说一个女儿，所有女儿为了达到目的都可以献出！有这种想法的，很有可能包括自己老爹。 “那行，择日不如撞日。你让你闺女拜我当个孙女，就算是宗室公主了，用来和亲也算不丢我大安颜面。” 本来笑意吟吟的卢谦海顿时笑容变得很僵硬，跟吃了个死苍蝇一般难受，这小子太他么损了。 阴沉的看了周浚恪一眼，心道：“过些时日有你难受的时候，老夫让你削王夺爵！” “朕让你闭嘴。”周耀武心里那叫个爽，让你们修撰《氏族录》将周家放在二等姓氏，现在朕当了你们卢家太爷的爹，滋味如何？但这些不能表露出来，身为皇帝面子工程还是要搞好的。 “哦！”周浚恪自己捂上了嘴站到了门后，心里却打定了主意。和亲就是推女孩进火坑，自己的姐妹凭什么吃那个苦，就算是街边的乞女也不成，自己一定要给和亲搅和黄了。 “陛下，四殿下冲撞朝堂，出言不逊理应受罚！”一位正值壮年、眼神刚毅的文臣出列，躬身说道。 周浚恪在门外听的牙痒痒，跟闵云问道：“这丫谁啊？” 闵云不敢偷瞄殿内，站的溜直说道：“听声音和语气，该是段公。” “段公？谁啊？” 闵云压低声音：“段茂实，光禄大夫、郑国公、官拜尚书左丞。我听人说，段公是出了名直言不讳，经常连陛下都顶撞。殿下，这下惨了，咱们又要受罚了。” 周浚恪吸了口冷气，心道：“丫不就是安朝版魏征吗？” “段公，我看还是算了。四殿下脑疾未愈，多有失礼之处也不由心。”从文臣第二位站起一位大臣笑着说道。 “丫讲究啊！” 没等周浚恪询问，闵云回答道：“这是中书令方安郡大人，殿下您别总丫丫的，让人听见不好。” 虽然不知道丫是什么意思，闵云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让你们这群酸腐气的，都忘了重要的事情。陛下，四皇子来了，是不是...”官拜左武.卫大将军房书玉嬉皮笑脸的说道。 “书玉！”赵宁喝了一句。 周耀武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跟一旁的小太监说道：“宣他进来。” “宣四皇子周浚恪进殿！”小太监高声叫道。 周浚恪扒着门框，探头探脑的说道：“我可以进去了？” 看周浚恪这副贼眉鼠眼的模样，周耀武心里的火就窜到了脑门，黑着脸骂道：“滚进来。” “唉。”周浚恪脆生的答应道，心里腹诽着：“让人滚出去的是你，让人滚进来的也是你，皇上爹真难伺候。” “朕问你，那酒可是你酿制的？” 周浚恪挠了挠头：“是！” 酒是我提纯的，不算酿制，但这时候掰扯这个问题显然没意义。 “书玉和你河间王叔，把你的酒夸上了天，朝堂之上就向朕讨要起来，你可不能吝啬。取些来，与百官尝尝。” “启禀爹...启禀父皇，儿臣这就让闵云去味仙居取。” 周耀武摆了摆手，还用那么费劲？早知道你小子不靠谱，朕已经叫人去取了。 不大一会，两队禁军一人怀抱两坛酒进入殿内。周浚恪不禁暗暗腹诽，招呼都不打就取酒，您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再看队列中的刘羽扬和房处弼，这两货居然一人夹了两坛酒精。周浚恪瞪了两人一眼，挤眉弄眼的威胁了一番之后，两人将酒精放在了周浚恪的脚下转身离开了。 “赐酒，与众爱卿尝尝。” “谢陛下！”古代不论是文人还是武将都好酒，听闻如此美酒早就馋的不行。自诩刚正的段茂实也不禁侧目，尤其是酒封一开，酒气弥漫了整个大殿。 众臣每人接过一个鎏金杯，周浚恪约摸着这一杯得有三两多。一群没喝过高度酒的古人，一杯下肚得放倒一片，要是有酒品不好的，喜欢耍酒疯的就热闹了。 反正不是酒精，喝不死人！一肚子坏水的周浚恪就没有提醒在场的各位，喝过的武将们也心存看他人出丑，愣是没有出言告诫。 从这可以看出，周浚恪和武将们很有共同语言，都是一群充满了恶趣味的人。 一杯酒，百态生。 有的浅尝即止辣的满脸通红，有的一饮而尽转而喷出，还有真真确确一饮下肚之后眼神就迷离的。 周浚恪一直盯着卢谦海，这老家伙酒量出奇的好，一饮而尽之后竟没醉，只是辣的直咧嘴。 “好酒！”老将们都忍不住赞道。 卢谦海则摇了摇头说道：“百姓尚不能果腹，皇子却有闲粮来酿酒，可悲啊！” 自己儿子酿的酒，周耀武不好夸奖，只是内心有些惊讶。可听着卢谦海的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这老家伙扰人兴致确实可恶，说的确是实情，此举让天下百姓如何看待。 “叔弼跟你河间王叔说，此酒可以在军中推广，是何效用？是真是假？”周耀武出言问道。 到底是自己儿子，不能让你个老家伙给作伐了。 周浚恪刚刚还在心里将刘羽扬和房处弼骂了个狗血淋头，不成想峰回路转，让这俩货错打错着了。 再看卢谦海的眼神，就有些恨恨的，你个老家伙诚心跟小爷过不去啊。幸亏他么的小爷早防了一手，要不然今天就栽了。 心里骂归骂，周浚恪动作一点不慢，拿起了放在自己脚下的酒精，拍开倒在杯内说道：“回父皇，此前诸位大臣们喝得是烈酒，现在儿臣手中的是酒精，才是儿臣为军中将士准备的。” “我尝尝！”房书玉大步走来，夺下酒杯喝了一口就喷了出来，咳的满面通红。 周浚恪有些傻眼的说道：“酒精不能喝得，喝了会死人的。”心里骂道：“该，让你牵头讨酒喝！要不能让这群老家伙给盯上。” 群臣面面相觑，心说这四皇子有些腹黑啊，他刚刚明明能躲开，愣是让房书玉来了把以身说法。 这酒精浓度也就在70度左右，要是百分百酒精，周浚恪真不敢让房书玉尝试，真出点什么事情，自己可担待不起。 不理咳得更厉害的房书玉，周浚恪又倒了一杯，交到了安廉的手上说道：“此酒冲洗伤口，可让受伤将士折损率降低三...四成！” 第二十四章 抓住你的胃 四成！ 武将们震撼的无以复加，转而激动的哇哇乱叫。 都是一群知兵的老将，知道战争就会死人，发号施令的时候也不会心慈手软。但哪一个兵不是爹生娘养的，能少死一个都是好事，别说四成了！ 看着已经乱了的大殿，周浚恪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是赌对了。 要做蒸馏高度酒的时候，周浚恪就开始防着别人告黑状。毕竟这年头粮食是稀缺物，百姓多都食不饱腹，怎么能让你肆无忌惮的蒸馏。 换做别人，可能就是罚些钱的事情。但严于律己严于律儿的周耀武，绝对会让周浚恪关闭酒厂。所以周浚恪就开始合计，如何让这酒厂有存在的价值，酒精由此应运而生。 周耀武同样激动地站了起来，端详着手中的酒精，轻轻的抿了一口。苦涩、火辣，比刚刚的烈酒烈上许多倍。 至于周浚恪所说的效果，他还是有些不信。他不信自己这个不学无术、顽劣不堪的儿子，突然就有了这么大的能耐。 自己的儿子，自己这个当爹的最了解。要说走马飞鹰，自己这个儿子擅长。要说军政大事，他根本不是那块料！ “快马送往陇右，有了结果马上呈报。”周耀武急不可耐的吩咐道，门外禁军马上抱走酒精，小跑送往宫外。 只有实践才是真理，才能知道周浚恪所说的是否属实。 “滚吧！”周耀武指了指门外，对周浚恪骂道。 这就是典型的吃饱了骂厨子、卸磨杀驴，周浚恪不爽的撇了撇嘴，磨磨蹭蹭的往外走去，陡然回头说道：“酒精钱谁给啊？” 周耀武瞪了瞪眼睛，他那么着急撵周浚恪离开，就是怕他出言无状。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不开面，当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前跟自己这个皇帝老子要钱！ “将士们在沙场浴血、马革裹尸！你既然能挽救将士们的性命，何等荣光，你居然跟我谈钱？将士们的性命，是无价的，你可懂？”周耀武义正言辞的说道。 我靠，跟我玩这套，你这是拿你儿子当傻子忽悠啊！ 再说了，我要你这荣光干什么？那是你皇帝该享受的荣光，我一个光头王爷享受这玩意干什么？跟我那个太子哥争夺皇位？ 快别扯淡了，什么玩意能有真金白银管用！ 周浚恪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父皇，您这是准备做一锤子买卖啊？没了本金，我还怎么生产酒精，我还怎么挽救边军战士。我就一光头皇子，您还罚了我一年的俸禄。不给钱，我还怎么生产？父皇，您这是杀鸡取卵啊！” 周耀武皱了皱眉，中书令方安郡出列说道：“启禀陛下，四殿下所言甚是。正如四殿下所言，既然能挽回四成边军伤员的性命，此乃大功一件。” “虽然现在还没有定数，但四殿下其心可嘉。陛下，应当赏赐四殿下。再有...此物乃国之重器，要是外泄出去的话十分不妥，我看不如交由工部来制作。” 周浚恪本来是听的很满意，没想到最后来了个峰回路转。 我靠，好你个浓眉大眼，小爷还当你是好人，没想到你老小子说到最后给小爷来个釜底抽薪，居然想要我的秘方！ “梁国公所言甚是，臣附议！”第一个捅刀子的就是老仇家卢谦海，既然在做酒方面无法再做文章，不如恶心你小子一下。 “臣附议！”又一干大臣出列说道。 这群老王八蛋！行，今天这个仇小爷记下了，你们都给我等着。周浚恪的目光在每一位附议的大臣身上刮过，如果眼神能杀人，这群大臣早被五马分尸了。 “启禀父皇，儿臣愿意献出酒精配方交予工部。” 周浚恪合计了一下，反正留不住了，不如大方的交出去。这样大家都好看，皇帝老爹心情一好，是不是也大方的赏赐我一点东西，也不算太吃亏。 周耀武见周浚恪如此识相，终于面色稍霁：“若不是知守提醒，朕都让你这个孽障气糊涂了。此举当的是大功一件，朕封你为齐王，等下就把方子送与工部，不得懈怠！” 方安郡，字知守！ 这就太糊弄事儿了吧？随口封个齐王就完了？一点实惠的东西都没有？还不得懈怠，您老这是训我训上瘾了，看见我就没好话是吧？ “得得得，您是皇上，咱是屁民。您说咋地就咋地吧！”周浚恪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施礼后离开了大殿。 出了门一拐弯，闵云就一脸喜色的迎了上来：“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这货改口倒是很快，周浚恪耸拉着脸说道：“就一个破齐王的名头，有什么可恭喜的？一点实惠的都没有，赏点金子银子啥的啊，这连送带抢的，小爷都要破产了！” 闵云楞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咱家王爷这是撞起了天屈，连忙安慰道：“我的王爷啊，您还不知足呐？有了封号就今非昔比了，咱们领的是一品大员的俸禄。每年奉银八十两，奉料650石，职田1200亩，同时还有封地的税收。那一年下来，得...” 说着闵云掰起手指头算了起来，也没算个明白，最后一挥手总结道：“反正比以前多多了！” 周浚恪恍然大悟，心里不爽的想到：“就不能说清楚点，语气还那么随意。不知道小爷脑子摔坏了，哪明白你们这里的条条框框和潜规则。” 腹诽完，周浚恪也在脑子里盘算着这一年的收入，算着算着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 闵云不明所以的问道：“殿下，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吗？” 周浚恪仰天长啸道：“我的钱啊！都没了！” 悔不该当初啊，早知道能封王爷，就他么不那么浪了！现在罚奉一年，那都是我的钱啊！ “哎对了，刚才总阴阳怪气那老家伙是谁啊？”这老货明显对自己有敌意，自己做什么他都能找点攻讦的理由，得弄清楚是哪来的敌人。 闵云想了一下，说道：“说酿酒靡费粮食的大人？” “对。” 闵云表情很精彩的说道：“卢谦海，礼部侍郎，卢让梅的大伯。” 周浚恪点了点头，这就知道哪来的敌意了，这属于全家上下跟小爷杠上了。 五月十八，宜开市。 按照周浚恪的要求，一大清早就请了杂耍、唱曲的不间断表演。酒店门口早就搭好了台子，前几天用来宣传的白酒大获好评，有文人给白酒取名酒中仙，几天的功夫就叫开了。 周浚恪也乐得清闲，懒得再给白酒起名字，干脆就顺应群众的呼声。 中午时分，周浚恪和马雪凝联袂走上台子。周浚恪简单的讲了几句之后，用木杆挑开了蒙在牌匾上的红布，宣布味仙居正式开业！ 围观百姓没有散去，杂耍和唱曲的在周浚恪下台后再次登台，这种初一、十五在庙会才能看到的热闹，百姓们当然不会错过。更别提刚刚开业时候的仪式感，所有人都认为将来自己要开个买卖，也要这么弄，最好再请一些官老爷或者乡绅就更显身份了！ 混在人群中的公子哥们则是一脸失望的看着刚刚走下台子的马雪凝，品头论足的说道：“脸蛋尚可，却也没有美的那么出众，怎么就引得周铭浩跟卢让梅大打出手啊？” “宝琪所言甚是，当真让人疑惑不解。”穆宁不解的说道。 “算了算了，人不美酒美，也算不虚此行！”瑞木冲迈步走向味仙居。 等他们来到酒店门外，眼珠子都快冒出来了！门里站了几位穿着旗袍的靓丽女子，盘着头叉着手。紧致的旗袍包裹出的s身形，再加上若隐若现的大白腿。那种欲迎还拒的诱惑，让他们骚动的心痒痒的。 良家女不会穿着如此暴露，这些门迎都是周浚恪让人从青楼请来的。从形体到面容，再加上之后一系列的筛选，才有了八位让周浚恪十分满意的门迎。 只是美中不足的没有丝袜，否则黑丝一穿，管保这群男性牲口流口水！ 客人进门，就会有一位门迎迎上前去：“客官您好，请问几位？” “四位！”四位公子哥一起整理了一下猪哥表情，轻轻微笑的说道。心里都不约而同的想等下找周浚恪问问这几个姑娘是那个楼的。 “四位客官这边请！”其中一个门迎将四人带到一排台子前面，上面摆满了半成品的菜肴，一旁的水槽中满是鲜活的河鲜，冰桶中更镇着各类稀罕的海鲜。 “诸位客官，今日推荐香煎刀鱼、白灼大虾和酱焖大黄鱼。”周浚恪上辈子是东北人，所以酒楼的菜系口味偏重。 “这可是稀罕东西，没想到周浚恪连宫里的供奉都弄出来了！”端木冲惊喜的说道，上一次吃大虾还是姑姑设宴才有幸吃到。细细一想，得有大半年了！ 这货是尚书右仆射、赵国公端木平城的长子，皇后娘娘端木平君的大侄子。 虽然周耀武偶尔也赏文武大臣们一些稀罕物件，可进贡的海鲜两三个月才有一次的，每次耗费颇多，再有段茂实总是上谏，慢慢这海鲜进贡越发的稀少。 房处亮大手一挥道：“费个什么劲啊，一样来一份不就结了，然后这几个肉菜都来一份。” 卢国公房书玉家的老二，房处弼的亲弟弟。不同于房处弼的沉稳，他的性格完全遗传了房书玉的土匪豪放做派。 “再来四坛酒中仙，先这些，快点上菜啊！等了一早晨了，饿死耶耶了！”宋宝琪说道。 这位是军方大佬左武.卫大将军、鄂国公宋恭的长子。 门迎清楚眼前这四个不是很好相处的人，却也没有忘记周浚恪的嘱咐，一定要主推素菜，这东西暴利挣得多，给你们的提成也多。 “四位客官，全是肉食多有些腻，不如再来两道素菜，荤素搭配才更有营养的！”门迎笑容不变，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这四位不会直接动手吧？ 在青楼里看见客人打红倌的不在少数，看这四位衣着不俗，怕是挨了打也只能白挨了！ 穆宁随意的说道：“你看着安排。” 门迎甜甜的一笑，在本子上又加了两道素菜，然后引着四人上楼来到包间坐下。 这一路上，四个人看遍了新奇。每一个包间的装修风格都不同，写着江州的，装修风格就是江南水乡的味道，流水潺潺、青竹花香。写着塞北的，铺面而来就是一股豪迈之风。 屋内的没有案几，只有八仙桌和太师椅，桌子上摆着一壶果汁和四个小食。 最让穆宁念念不忘的是楼梯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对联，只有上联没有下联，一联赛着一联难，还都没都是闻所未闻的！ 没办法，吏部天官穆义兴的家教如此，酷爱文学。穆宁算是打小耳濡目染，对诗词歌赋的才情更是天赋绝卓。 “烟锁池塘柳...” 周浚恪弄了一堆较难的上联，为的就是按住这群自命不凡的文人，也别让人说味仙居满是铜臭味。 以上是周浚恪的对外解释，其实他内心的想法就是恶心一下这群文人。 “念叨什么呢？魔怔了？”房处亮一拍穆宁的肩膀，吓得后者一激灵。 穆宁没好气的拨开房处亮的大手：“刚刚有了点思绪，让你一吵全打断了，你这个夯货！” 房处亮不屑的说道：“那几个破字有什么好看的，恁就一眼让你着了魔？上菜了，你慢慢想，等下让你吃盘子！” “耶耶我不会再点上一桌？”穆宁鄙夷的说道，然后抄起筷子夹了一块刀鱼，香鲜的味道充满了味蕾，赞口不绝道：“这东西美味！” 见其他人都不搭话，只是闷头吃。穆宁也马上闭上了嘴，不停的吃了起来。 上菜的速度很快，但没这哥四个吃得快，基本上是上一盘光一盘。传菜的小二见状，见怪不怪的笑了笑，今天这样的客人见多了。 “平白无奇的葵菜，他怎么就能做的这么好吃？”穆宁揉着肚子，舒舒服服的摊在太师椅中纳闷的问道。 房处亮滋溜了一口酒，惆怅的说道：“以后家里的饭菜吃不得了。” 宋宝琪说道：“是啊，不行我们把大厨绑了去？” 端木冲翻了翻白眼：“周浚恪多记仇啊，绑了他的大厨，他就敢在你家放把火。那货仗着自己有脑疾，打劫了尚食局，废了五公主院里的大太监和教养姑姑，陛下只是象征性的罚了他禁足而已。我爹都警告我了，让我没事别招那个疯子。” “...”众人均是无语。 他们跟周浚恪相识，只是关系一般。以往他们看不上那个目中无人的小混蛋，现在也不是很瞧得上，只是胃被人抓住了！ 第二十五章 玩把大的 开业第一天的利润一百多贯，扒拉着算盘的马雪凝简直都疯了！乐疯的，嘴都咧耳根子去了。 原本自家的酒楼一天挣个两贯钱，都算是生意好的时候，结果人家周浚恪一出手，利润翻了一百倍。 原本几文钱的葵菜，他卖二十多文一盘，因为菜品定价问题马雪凝还跟周浚恪争执了几次，每次周浚恪都说等开业再调整。 结果开业后客人的反馈，让马雪凝三观颠覆。根本没有一位客人嫌价格高的，走的时候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只怪自己肚子不争气，吃不下去更多的菜。 “一天一百贯，一个月就是三千贯，我都能置个上等田的好庄子了。”马雪凝一边记账一边兴奋的说道。 周浚恪快速的刨着碗里的饭，没好气的说道：“大姐，你都想瞎了心了！酒钱还得结算一半，咋俩还一人一半呐，你一个月能有个几百贯就不错了。再说你着急买什么庄子啊，当嫁妆啊？你这酒楼不是最好的嫁妆！” 按照安朝米价计算，一贯等于一千文，一贯折合rmb是3500多块。今天的营业额算下来就是三十多万，周浚恪也不清楚这算前世哪个星级酒店的日营业额标准。 不过周浚恪认为，日营业额还会提高... “呸，你真得改改你口无遮拦的性格，否则哪天你再让哪位女侠给咔嚓了。我买庄子当然是给我耶耶啊，有了地我家就可以想办法改籍。”马雪凝开心的说道。 士农工商，这年头商人的后代也是商籍，地位最低。 虽然有钱，却是一群待人宰割的韭菜，根本没有一丝安全感。否则这群商人们为什么最喜欢埋钱，因为埋起了别人就不知道你有多少钱了，也好给后代留些积蓄。 “嗐，我劝你先别改，等几年再说。除非你思春着急嫁人，那我明天就去长安府帮你搞定这个事。”周浚恪咽下最后一口饭说道。 马雪凝迟疑的看着周浚恪，半响后才重重的点了点头。 她不怀疑改籍的事情，好歹周浚恪是四皇子，听说还是最能折腾、最声名狼藉地皇子，长安和万年的县令多少会给点面子。 马雪凝迟疑是改籍的事情，她发现周浚恪料定的事情，一般都会实现。所以听到周浚恪的劝阻，马雪凝的内心起了波澜。 至于后半段话，马雪凝就当他放屁了。人是好人，可惜长了张破嘴！ “忙活一天，睡觉！闵云，我卧房准备好了吗？”周浚恪抻了一下懒腰，心里却盘算着庄子的事情。 当初买地的时候，周浚恪特意挑选的山地，便宜地片大。 这些都是周浚恪的规划，他真是烦透了安朝的路面，除了朱雀大街主干道是青石铺路，其余的都是黄土道。 不下雨，一脚灰三尺。一下雨，泥泞没脚踝。 小爷本想来当一个翩翩俏公子，出入以灰为伴还俏你妹啊！ 所以自己的庄子，必须白房青瓦、青砖铺地，最好上下水都能入户。小爷是来享受生活的，必须怎么舒服怎么来。 “殿下，早准备好了。”闵云同样一脸喜色，根本兴奋的睡不着。 周浚恪翻了翻白眼：“你们三个财迷慢慢乐吧，我要去睡觉了。一黑天，一点娱乐项目都没有，不睡觉干什么？” 安朝的宵禁政策同样贯彻的非常好，暮鼓一响长安一百零八坊就都锁上坊门，只有金吾卫在外巡视。 当然，像端木冲、周铭浩这种公子哥，金吾卫只能视而不见，就更别说周浚恪了。只是周浚恪不想让有心人抓住把柄，有了攻击自己的借口。 当然，周浚恪不惹事同样不怕事。 第二天一早，周浚恪起来的时候，店里的伙计们早早就都忙活了起来，就连门迎的女倌们都已经梳妆完毕等待上岗了。 女倌们看着周浚恪出来，全都微笑点头招呼着，有胆大的更是媚眼连连。 周浚恪被笑得发毛，打量一下周身没发现什么问题啊，一脸茫然的看向女倌。 “公子，奴家帮你绑头竖冠吧。”名叫翠微的女倌说道。 周浚恪没有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女倌们都当他是哪个官宦家的公子哥。相处了这么多天，女倌们对这位发自内心尊重她们的公子哥很是喜爱。 要不是身份有别，女倌们都想委身于他了。所以时不时的诱惑，看看周浚恪方寸大乱的样子，是女倌们最喜欢做的事情。 周浚恪缕了一下束在身后的马尾，笑着摆了摆手，向大堂走去。 他不是不会绑头竖冠，只是他真的很不习惯，一天下来揪的头皮都疼。要不是古代奉行体之发肤受之父母，他都有心一剪子下去轻快凉爽。 “精神头很足嘛。”周浚恪打趣着眼圈发黑的马雪凝。 马雪凝赏了周浚恪一颗白眼：“尝尝早点，看看符合您大公子的要求不。” “尝，谈不上。都是我手把手教的，味道差不了。”周浚恪自顾自的吃上了早餐，很快闵云和英放也顶着黑眼圈哈欠连连的来到大堂，习惯性的坐到餐桌吃了起来。 柜台里的马雪凝眼睛都看直了，你们两个小太监胆儿太肥了。 “哈哈，就知道会吓到你。”周浚恪幸灾乐祸的笑道。 马雪凝气呼呼的说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周浚恪不屑的说道：“谁故意啦！我们这是习惯，懂不懂？小爷没有那么多规矩，你也来一起吃吧。” 马雪凝见闵云和英放都在抿嘴偷乐，没有一点不自在，心里就对周浚恪越发的好奇。 达官贵人她见得不少，哪一个不自持甚高。像他这么如朋友一般对待身边奴仆的，见都没见过，简直平易近人到跟隔壁邻居家小哥一样。 马雪凝磨磨蹭蹭的坐到餐桌，夹起一个包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 “得亏咱家包子馅大，要不你三口都吃不到馅。这里也没人娶你当老婆，你大家闺秀给谁看啊？我还是习惯英姿飒爽的马掌柜子。”周浚恪毒舌发作。 “小屁孩，闭嘴！”拌嘴马雪凝不是对手，只能用年纪来攻击一下周浚恪，然后马上扯开话题：“对了，今天海鲜还没送来。” “不能吧？”周浚恪难以置信的看着闵云问道：“你说，老方不会框我吧？卖一天就给我断货，我拔光丫的胡子！” 闵云干笑的说道：“公子，这奴婢哪清楚啊。可这海鲜要是断了货，有点砸招牌。” 周浚恪指了指闵云：“用你说砸招牌啊？没事让你多学习，你不当回事，以后你怎么管家？这点小事也得让小爷我亲自去处理，就知道吃是不是？” 闵云委屈的说道：“管家是以后王...夫人的事，奴婢伺候公子就好！” 周浚恪深吸了口气，挤出笑容道：“行，你就这么不知上进袄。你俩都别跟着我，今天就在酒楼帮忙。” “...公子，于我何干啊！”英放感觉自己太冤了。 走在东市已经热闹起来的街头，周浚恪想着方闻令为什么一天就给自己断了货，有人在其中捣乱？那对方也太急不可耐了！ 周浚恪神游天际之时，五名衣衫褴褛、酸臭难闻的乞丐围了过来。 “嚯！太味了你们，给你钱赶紧走。有功夫去河边洗一洗，再跟人讨饭也不至于那么无法让人接近。”五个人走到周浚恪的三米的范围，周浚恪就被酸臭味呛的直翻白眼。 五个乞丐拾起铜钱并没散去，领头的乞丐笑道：“出手好大方的小郎君！换做平时，我们兄弟几人定不会为难。只是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小郎君只好与我等走一遭了。” 周浚恪害怕的说道：“跟你们走可以，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哈哈哈！回家？到了我们手里的人，还没有能回家的，就算回了家也没人能认出你来。”一个相貌凶悍的乞丐笑道。 周浚恪敛去害怕的表情，笑意发冷的说道：“呦呵，没想到还是一群吃腥饭的。” 上一辈子周浚恪就见过各种被采生折割的可怜孩童，被乞丐团伙迫害着、控制着出来行乞。每一个被迫害的孩子背后，都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和一辈子无法忘记的噩梦。 当时周浚恪就在想，为什么拐卖罪就不能判死刑？抓一个崩一个，看谁还敢！ 上辈子只敢去想的事情，这辈子可以实现了！ 五个乞丐一怔，这小小少年知道的还挺多！ 而且周浚恪有恃无恐的态度让他们心里有些慌乱，领头的心里一横，跟其他四人打了个眼色。 周浚恪看着几个人掏出迷药和麻袋，笑意更浓：“找你们弄我的人，是不是没敢把我的身份告诉你们啊？糊弄你们一群傻蛋来送死？本王是当今皇帝的四儿子齐王周浚恪，你说我出门能没有几个护卫？” 这些天，宁四找来了二十多位当年在陇右一起杀突厥的战友，大多是落下残疾后归乡的老兵。 这些人没有一技之长糊口，完全是靠着归乡时朝廷给的赏赐坐吃山空，因此少有人家肯将女儿许配给他们，也成了这群老光棍的痛脚。 现在有人不嫌弃他们的残障，愿意招收他们当护卫，这群老兵都乐疯了，成家立业指日可待了！ 这群人按照周浚恪的吩咐，采取暗中保护，时常叨咕没有大显身手的机会，今天终于来机会了。 跛了脚的宁四一刀鞘就打断了一个乞丐的腿，其他四人也瞬间让老兵们制服。 “教你们卖个乖！下次干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情，话别太多。反派话多死的早，知道吗？”周浚恪冷笑了一下，见周围围观的百姓多了起来，连忙说道：“带他们去找个僻静的地方，我有话问他们！” 宁四等人擒着五个乞丐，七扭八拐地出了东市，来到了一个屋子塌了半边的泥草房里。 “我也不问你们谁派你们来的，问了也白搭，能去联系你们的只能是一些下人。我只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的聚点在城里什么位置。”周浚恪问道。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小人真不知道王爷的身份，否则给小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冒犯王爷的！”领头的乞丐一个劲的磕头，一会的功夫额头就殷了血。 周浚恪毫不动容的说道：“别跟我这装可怜了，我既然知道你们是吃腥饭的，我就清楚你的恶毒！活命是不可能，我现在在合计让你们怎么死，一刀砍了你们太便宜你们了。” 见周浚恪如此说，五个乞丐全都闭口不言。 “不说是吧？”周浚恪狰狞的笑了笑说道：“听过梳洗吗？” 不止乞丐们不知道，宁四等人也没听过，好奇的问道：“王爷，什么是梳洗？梳妆打扮吗？” “梳洗就是把他们绑好咯，用滚开的水浇在他们身上，然后用铁刷子往下刷肉！那滋味，一定会让他们在地府中都回味无穷！” 周浚恪话语中的阴毒，让宁四等人都打了个寒颤，这么酷毒的刑罚，这位爷的脑袋里是怎么想出来的？ “我说我说，我只求一个痛快！您要是答应我，我就说聚点在哪！”其中一个乞丐被吓坏了，急忙说道。 周浚恪摆了摆手说道：“其实你们说不说都无所谓！小爷有个更有意思的计划，你们要不要听一听？宁四，你现在马上回味仙居，跟闵云说我被一群乞丐劫走了！” 宁四一愣，说道：“可是...王爷，那样会把事情闹大的。” “呵，闹大？小爷就是要把事情闹大！”周浚恪瞬间狂暴起来，一脚踹翻了乞丐头子，一边踢打一边激动的说道：“你们看到过在街边行乞的小乞丐了吗？他们不是天生就是那副样子，都是被他们采生折割做成那样的！那群孩子的哭喊又有谁听得见！” “这是哪？这他么的是长安，堂堂大安朝的首都，居然还有这么黑暗的一面！你说他们怎么敢这么大胆，敢在东市如此闹市就敢劫我，身后能没有人撑腰？小爷今天就闹把大的，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宁四等人想起在庙会等地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小乞儿，顿时明白周浚恪为什么如此生气，这帮乞丐简直阴毒无比啊！ 按照周浚恪的吩咐，宁四装作慌乱、跄跄踉踉的冲进了味仙居。接着一阵杯盘破碎声，闵云和英放一边哭一边飞奔而出，丝毫没有注意到宁四脸色的不自然和眼神中的心虚。 如果周浚恪在场，一定批评他不是一个好演员！ 第二十六章 抵命 “陛下，登州、莱州、青州遭遇风灾粮食绝收，臣建议及早救灾。”方安郡迫切的说道。 周耀武脸色深沉，国库不丰是一个绕不开的现实。跟突厥的战争，每年都消耗不少，但凡地方再受灾就会让朝廷十分难受。 “玄胤，国库尚有多少钱粮可以调动。” 户部尚书贾胄字玄胤，想了想半响，说道：“在不影响边军的情况下，还有一成钱粮可以调动。” 周耀武沉吟了一下，说道：“拨两成钱粮赈灾。” “陛下，不可！”兵部尚书袁士达出言劝阻道：“突厥乃我朝心腹大患，一日不除当一日国无宁日！陛下，要以大局为重啊。” “我们周家能当皇帝，是百姓们的民心所向，朕不能寒了百姓的心！”周耀武抓着矮案的一角，手上青筋绷起。转瞬吐了口气，又说道：“赈灾切莫耽误，户部速速拟行章！” “微臣遵旨！”贾胄应道。 周耀武点了点头，对袁士达说道：“全忠，边军传回的急报你看了吧？有何感想？” “回禀陛下，此乃天佑我朝，齐王殿下此次功不可没！虽然没达到四成之数，却也相差无几。酒精一旦在军中普及，不但降低了将士们的耗损，还大大增加了气势！”能让傲气凌人的袁士达心悦诚服，足以说明酒精的效用。 任何一个带兵的将领，都会去尊重能挽回他手下将士性命的人！ “大亮，你们工部一定要全力以赴，不能断了边军的酒精供应！” 工部尚书黎大亮躬身回禀道：“请陛下放下，臣就算不眠不休也不会让边军将士们没了生命保障！” 说话的功夫，殿外遥遥传来哭声和急促的脚步，惊得紫宸殿内的大臣们一跳，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秉陛下，皇后娘娘求见。”殿外守值的小太监进来禀报道。 周耀武眉毛皱起，然柔不是不懂事的人，这么多年都没干涉或打扰过朝堂之事，今日这是怎么了？ “宣！” 话音一落，皇后娘娘就步入了殿内，神情焦灼十分急迫！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哭哭啼啼的小太监。看到闵云和英放，周耀武紧锁的眉头略松，以为周浚恪又惹了什么祸。 转念一想，不对！如果单单是这小子惹了祸，然柔绝不会这么急迫地打断自己和大臣们议政的。 “打扰陛下与诸位大臣议政，还望陛下恕罪。”然柔眼眶微红，俯身下拜道：“实在是然柔心切，请陛下救救恪儿！” 群臣一阵哗然，这惹祸精又干啥了？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这位四皇子殿下的威名，就总在耳边萦绕不止，出场率比太子都多了。 周耀武快上前将然柔扶起，说道：“然柔，那混账不值得你如此伤神！如若他闯下弥天之祸，朕绝不会轻饶了他，你求情也没用。” “不是的，陛下！恪儿在东市被一群乞丐掳走了。”然柔泪珠滑落，悲戚而出。 “什么？”大殿里的皇帝和大臣们都懵逼了，堂堂安朝四皇子居然让乞丐给掳走了，还是在长安城内，这他么的还有王法了吗？ “恪儿在东市被乞丐掳走了？怎么可能？”周耀武难以置信的反问道。 然柔点了点头，确认道：“昨夜恪儿遵守宵禁，就夜宿在味仙居。今早他说要去尚食司寻方闻令，让闵云和英放在酒楼帮忙。不到半个时辰，恪儿收留的流民宁四急匆匆的跑去了味仙居，说恪儿让五名乞丐掳走了！” “他们胆大包天！”周耀武一脚踢在矮案上，矮案打着转的飞了出去。 “陛下，息怒！”群臣都跪了下来。 “着左右金吾卫、左右监门卫、左右领军卫，封锁内外城门给我查！”周耀武的脸色都黑成了锅底，刚刚还商讨攘外安内之策，转眼自己的儿子却让乞丐给掳走了。难道我堂堂大安朝的治安，已经这么混乱不堪？ 都城都是如此，那地方岂不更乱？如若这般，自己这个皇帝还谈什么攘外安内？ 皇帝震怒，户部和兵部都忙碌了起来。 兵部忙着调兵遣将，户部则是自查一下民生，一众大臣们也就拜退皇帝离开了紫宸殿。吏部尚书穆义兴跟着中书令方安郡边走边聊，来到了中书省泡上了茶摆上了棋盘。 “啧啧啧，克明，这齐王殿下还真是命运多舛。”方安郡抿了口酥油茶似的茶水，感慨道。 穆义兴轻笑道：“知守兄，这是有人嫉妒齐王备受宠爱，或是结了仇。我看这事呐，像是那群门阀望族的手笔，里外都透着一股子阴毒之气。” “何至此等龌龊！”方安郡叹了口气。 穆义兴同样苦笑道：“家业大了，味道就变了。” “变味道不怕，就怕胆子太大，这回触了陛下的痛脚，就要做好接受陛下怒火的准备。罢了罢了，我们手谈几局静待结果！”方安郡率先落下一子。 穆义兴落下一子，突然笑道：“惊马一案后的齐王殿下，总是给人一种出其不意的感觉，我认为这件事情会变的很微妙！” 方安郡想起了前些时日坑周浚恪的时候，那小子前后的变化之快，的确变成了一个妙人！ 两位大佬手谈激烈的时候，长安城的所有城门瞬间禁严。一个时辰内，长安城里的多个乞丐聚点就被捕获一空。 很多疑是乞丐的流民，也算是遭了殃，同样沦为了阶下囚。 但士兵们并未就此罢休，因为每起底五个乞丐窝，就有一个让人不忍直视的修罗场！许多少了胳膊、腿儿或眼睛的孩子，没有熬过痛苦和失血过多，冰冷的小尸体被人丢弃在一个土坑之内等待掩埋。 而能活下来的，也都变成了怪物！让人潸然泪下、揪心不已！ 很快这些事情被一层一层上报到了皇帝的案头，周耀武看后简直眼前一黑。 “然柔，你看看！”周耀武扶着额头，将奏折推给了然柔。 然柔翻看着奏折，越看双目瞪得越大，然后猛然合起奏折：“陛下，这还是臣妾所熟悉的长安城吗？” 周耀武强压着怒气说道：“别说你不敢相信，朕都不敢相信这是朕统治下的长安城！呵，难道朕是昏君吗？眼皮底下的发生此等事情，朕都不清楚！一百多名被致残的孩童，死者更不计其数，这群家伙简直丧心病狂！” “安廉！”周耀武怒喝道：“继续给朕查，朕现在不单单要找到齐王，还要查清每一个乞丐窝！” “是！”安廉躬身退出紫宸殿。 “山鱼！” “奴婢在！”山鱼在大殿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跪在了周耀武的面前。 周耀武含恨一脚踢出，山鱼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 “你们皇城司就这么办事的吗？民饥民苦一点都看不到，都不知道上报吗？”周耀武双目赤红的怒斥道。 山鱼不敢擦去血迹，膝行到周耀武面前，只是磕头求饶。 山鱼不是没在庙会上见过那些残障孩童，只是他没想到居然是有人有预谋的将那群孩童变成那个样子，好让他们博取其他人的同情！而那些乞讨来的钱，都让那群乞丐头子挥霍了，孩子们依然饥不饱腹！ “你死不足惜，但不是现在！给我查，查这些人背后的靠山！要撬开每一个人的嘴，朕要趁着这件事将这种恶毒的事情一次杜绝！”周耀武咬牙切齿的说道。 “奴婢遵命！”山鱼转身之际，眼神里多了一份坚毅和狠辣。 “陛下，您说恪儿会不会...”说着然柔就哽咽了。 周耀武抬头望了一下天井，冷酷的说道：“朕的孩子是孩子，百姓的孩子就不是孩子吗？这种事情朕早就该发觉，如今上苍罚我用一子去抵那些枉死孩童的性命！算来，还是朕亏欠百姓的！” “可是，小愧妹妹就...”然柔还是不甘心。 周耀武一甩衣袖，愤然道：“然柔，人各有命，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也是他的命！” “宣，三省六部前来议政。另着长安、万年两县令觐见！”周耀武这是准备发难了。 而倒塌的房屋里，五个乞丐撑不住周浚恪的精神折磨，全部招了出来。他们所犯的恶行，让周浚恪变的更为疯狂。 “殿下，别打了，再打打死了！”刘树生急忙劝阻道。 被抱开的周浚恪忿忿的吼道：“生而为人，良知可贵！你们有他么一点良知吗？你们就他么不配为人，都他么该挨千刀！” “殿下，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得，他们就是一群畜生的。活着一条烂命，死了还得臭一块地。”刘树生宽慰道。 “是啊，殿下，现在不是跟他们生气的时候。外面都乱套了，成群结队的士兵抓了许多乞丐，就连一些可能是乞丐的流民都被抓了起来。如果被士兵们发现了咱们，这欺君之罪是逃不掉的。”宁四急的满头汗，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虽然为周浚恪而死，宁四并不后悔，但这事太不值当了不是！ “欺什么君啊？我难道不是让他们抓走了，自己趁机逃出来的吗？押着他们，找些士兵去城外抄了丫的聚点，我回皇宫报平安。” 宁四十分佩服周浚恪说谎不眨眼的气度，这得是多么不要脸才能做到，但还不忘吩咐两个兄弟跟去，保护周浚恪的安全。 却只见周浚恪转身又回来了，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将衣服和裤子撕出了几道口子，最后掂了掂墙角的砖块，狠狠的在额头处给了几下，鲜血哗的流了下来。 周浚恪下手时候的狠辣和眼神中的决绝，让屋子里的老兵和乞丐都傻眼了，见过狠人，就没见过对自己下手这么狠的。 打完自己的周浚恪没急着走，反而一屁股坐到宁四的身边，问道：“宁四，知道什么叫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吗？” 宁四木然地摇了摇头，说道：“小人愚钝，但是殿下您这...咋还不着急了？” “嗐，血迹咋也得干一干啊，要么有破绽，不差这一会。”周浚恪摸了一下血迹，不以为然的说道。 刚才审问乞丐的时候，周浚恪有些急火攻心，没有考虑其他事情。现在冷静下来，他开始考虑幕后指使是谁。 而且这些守卫之中，让周浚恪最信任的是宁四，他也有心引导宁四的自主思维能力，便把自己坠马的事情和与卢家梁子，跟宁四说了一遍。 宁四才到周浚恪的身边，不知道他的过往和仇家，乍一听完脸色凝重的说道：“要不小人再审一审？” 事关恩公的身家性命，宁四就算粉身碎骨也不能让周浚恪身处险境，更明白了什么叫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周浚恪摇了摇头：“能跟他们接头的，都是一群小鱼小虾，顺着他们根本摸不到幕后的人。如果这么容易就摸到幕后的人，也很容易被人借刀杀人。” “那殿下您的意思是...？”宁四到底是个只会听喝的大头兵，让周浚恪这么一说，就有些一头雾水了。 周浚恪笑了笑说道：“找几个机灵、面善的人，去给我盯后续的事情，还要关注死亡蹊跷的人。” 宁四在陇右当过斥候，也明白周浚恪的用意，殿下是要找人盯梢。 “殿下，回头我就物色人去做。” 周浚恪压了压手：“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否则就被动了。现在我这件事情闹的不会小，幕后的人会切断所有可能爆的线。” “之后我们就顺着死人，顺藤摸瓜！”宁四兴奋的拳掌相击。 周浚恪想了想突然皱起了眉头，摇头道：“也不对，我能想到的事情，想必我爹也能想到。如果我爹派人调查，不管幕后黑手是谁，都会不敢轻易妄动。” 宁四懵了，怎么又不行了，不是挺好的方法嘛。 “相信直觉吧！不管这事到底是谁指使的，我现在就盯准了卢家，反正这一家子屁股下面不会太干净。” 周浚恪自顾自地说着，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拍宁四，说道：“你就给我找人盯着卢家的管家，和管家接触过的人。咱就按笨法子来，一条线一条线的摸清楚。” “好的殿下，小的明白了。” 周浚恪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他想明白了，不管这次是谁指使的，自己明面上就卢家一个仇人，那就对不起了，就拿你杀鸡儆猴了。 几个泼皮恐怕扳不倒整个卢家，还会让卢家弃车保帅，造成卢家全面反扑的局面。自己得多抓点证据，在他们咬自己的时候，才能一波给他们带走。 而且周浚恪理智的告诉自己，自己这不是运筹帷幄，只是不想无所作为的被动挨打。 伟人不是说了嘛，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虽然现在安朝的人，在自己的认知里只是历史一页。 但在智力和权谋方面，周浚恪自认不是人家的对手。自己上辈子只是一个一事无成的百姓，人家是位高权重的大臣，但是自己可以用上辈子丰富的资讯坑掉他们。 第二十七章 无欲则刚 出现在大街上的周浚恪，很快就被军士们发现。简单的包扎之后，由右领军卫的司马和一位什长护送到了皇宫门外。 “浚恪！” “浚恪！” 两声惊喜的呼声传来，柴邵武和段猛在丹凤门中迎了出来。 看着周浚恪狼狈的样子，柴邵武怒道：“这群王八蛋，居然敢这么对你，定让陛下诛他们九族！” 周浚恪没好气的说道：“快拉倒吧袄！都是一群老光棍子，自己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儿，哪来的九族让你诛！” 见周浚恪还有心情说俏皮话，柴邵武放下了心，笑道：“嗐，哥哥不是心疼你，瞅瞅这让人打的，啧啧啧，太惨了！” “我听你怎么笑出声了？怕我死了，你的钱打了水漂吧。”周浚恪笑着挤兑道。 柴邵武否认道：“都是兄弟，怎么说的这么生分，钱财乃身外之物。” “你俩快别在那瞎聊了，赶快给陛下和皇后娘娘报信去吧，里面都急死了！”段猛提醒道。 “对对对！”柴邵武侧开身让过周浚恪，对右领军卫的军士说道：“是哪个卫所的，我好上秉陛下为你们请赏！” “贵人客气了，我等是右领军卫的军士，下官是军中司马高湛。”高湛客气的说道。 左右千牛卫是皇帝内围的贴身卫兵，不是家世显赫就是皇帝夹带中的人物，哪一个未来都不可估量。 所以其他卫所的人，遇见左右千牛卫的人，都会称一声下官。免得得罪了哪个心眼小的二世祖，以后调到自己头上，给自己小鞋穿！ 柴邵武错愕了一下，一改刚刚傲慢的神态，笑道：“高大哥客气，小弟一定如实禀报！”说完转身进了宫门。 柴邵武不是一般人，皇帝是他的亲舅舅，对于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多少知道一些。 相传军中的司马多为皇帝的眼线，虽说不是全部，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省的哪天让人在陛下面前告上一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周浚恪一边走一边好奇的问道：“你们两个怎么跑来守丹凤门来了？惹祸降职了？” “嗐，陛下让金吾卫、领军卫和监门卫去寻你，偏偏没我们千牛卫的事。又赶上今个我们哥几个当值，心里急得不行，我才和废柴去门口等你！要不然早去街上寻你了，早寻到一刻就早心安一刻啊！”段猛懊恼的说道。 段猛是个实在人，这点周浚恪十分了解，也清楚他说的话，是发至内心的。 周浚恪拍了拍段猛的肩膀，说道：“长安城那么大，别把自己想的那么神。”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我就纳闷了，你怎么还能让乞丐给拐了去？早让你跟我学学武，你偏不听！换做我，十个乞丐我都给他打趴下！”段猛絮絮叨叨的抱怨道。 周浚恪抬杠道：“我都说了，我不想练的脑袋里都是腱子肉，遇事就用拳头砸！凡是要用智慧嘛，你看我这不是逃出来了嘛！” “屁话！”柴邵武赶了上，说道：“就算你小子懒，不想练武！那也随身带几个侍卫啊，明天我在家里挑选几个给你送去。” “先谢了！”周浚恪随意拱了拱手，说道：“吃一堑长一智，弟弟我有人选了。庄子里的宁四以前就是陇右的老兵，我看他就可以。” “宁四的身手是不错，但他是瘸的，怎么能保护好你？浚恪，我们是真拿你当兄弟的，你可以不能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我们做不到！明天我也选几个人，你自己挑！”段猛不容置疑的说道。 “得得得，真服你们了，我让闵云招一些老兵，这样总行了吧？你们能不能别操心了！再说，你们府上养的家将送给我当侍卫，那不凉了那些家将们的心。你俩可别给你俩爹添堵了，消停的吧袄！” 周浚恪现在不能说自己已经招了一些护卫，天下没有不露风的墙。万一透露了出去，让自己老爹知道自己贼喊捉贼的戏码，又得发飙了。 路过紫宸门的时候，一位身穿官服的人被右千牛卫的人架着拖向宫外。 “那谁啊？看这架势活不过今天了。”周浚恪纳闷地问道，他来这几个月还没听说自己老爹砍过哪位大臣的脑袋，这货有幸要成为自己见证的第一人了。 柴邵武嗤笑道：“长安县县令单恒，长安城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这酸腐难辞其咎。” 周浚恪点了点头，并没感觉砍了这货有什么冤枉的。身为长安父母官，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件，要说这货一点都不知情，那纯属扯淡！ 要么是这货收了黑钱，要么就是这货懒政怠政。不论哪一点，这货都该死！ 距离紫宸殿尚有些距离，周浚恪就听见了周耀武的咆哮，自己这个带兵出身的老爹底气还真是够足啊！ 进入紫宸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周浚恪的身上，百味交集。 “殿下，呜呜呜呜！”跪在大殿角落里的闵云和英放放声大哭，不知道是高兴的，还是心疼的。 哭什么啊，小爷这不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吗？ 周浚恪不爽的对着闵云和英放做了个收声的动作，后者马上降低了音量，变成了抽泣。 “浚恪！”周耀武低沉的喝道。 “儿臣在！” “你可知错？” 周浚恪一懵，什么玩意我就知错啊？小爷都这么惨了，你就不知道关心一下我？一见面就端起严父的架子，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啊？ “不知！”周浚恪不爽的回道。 当着满朝文武，你居然一点面子不给你皇帝老爹留？ 周耀武脸色一黑，训斥道：“身为皇子，留宿宫外。如若你按时回宫，会发生此等凶事？你会落的如此狼狈？难道这不是你的错？” 我靠！！！好话不会好好是吧？那成，今个咱谁也没留颜面！ “父皇，此言差矣！”周浚恪梗着脖子回道：“如果不是儿臣有此一难，怎么会挖掘出这么一个丑恶的案件！这群拐卖儿童的乞丐，在长安城行凶也不是一时半会了。为什么没人发现？为什么没人调查？别说儿臣如此狼狈，能把他们斩草除根，身死又如何？” 周耀武指了指周浚恪，愣是无言以对。半响后才恨恨的说道：“此乃朝政，轮不到你个黄口小儿多嘴多舌！书都没读好，还敢诽议朝政。” “父皇，儿臣怎么就多嘴多舌了？”说着周浚恪擂了擂自己的胸膛：“儿臣这里堵着很多话，不说出来就得憋死！那么多孩童被致残致死，就算我是百姓，也容得我说上几句吧？” “敢问，在场的各位大人，哪家没个孩童？如若让此等歹人拐去，那将是何等下场，你们又将是何等悲伤和愤怒？” “百姓，没有各位大人的地位和特权，调动不了那么多军士，来进行大面积的排查、寻找。他们只能默默哭泣，并祈祷孩子能被卖到一个好人家，能平安无事的长大成人就好。谁敢去想象自己的孩子会被害死，或者变成那副鬼样子？” “将心比心呐，各位大人！对于此等恶事，我建议严惩此等恶徒。在我大安朝但凡拐卖孩童的，逮住一个砍一个，抓住一对砍一双！我看谁还敢，还敢为了钱就黑了良心做此等恶事！我看是银子好花，还是他们的脑袋够硬！” 面对周浚恪掷地有声的话语，周耀武出奇的没有愤怒，反而多出了几分欣赏、好奇和陌生感！ 这小子在摔伤脑袋之后，真的开窍了。 “臣，附议！”尚书左丞段茂实第一个高声附和：“齐王殿下此番话震耳发聩，让我等每日商讨军国大事飘在空中的身子，再次着了地。” “臣，附议！” 尚书右仆射端木平城、吏部尚书穆义兴和中书令方安郡联袂出场，给周浚恪的此番话定下了基调。 周耀武深吸了口气，神色复杂的看了看周浚恪，说道：“王兄，刑部马上起草律法，下达十道各州府。” “臣领旨！”江夏王、刑部尚书周宗道回道。 坐在龙椅上的周耀武，看着神色中微微得意的周浚恪，感觉自己被这个逆子摆了一道，心中那是相当不爽。 皇帝不爽就会闹些事情，他沉声问道：“你现在可满意否？” 此问题一出，让对周浚恪有些好感的老臣们顿时心中一紧，让对周浚恪厌恶的大臣们心中一喜。 答满意，会让人认为你有不臣之心、窥觊皇位。势必会引得太子不悦，让周浚恪多了个大敌。 答不满意，那就有逾越之嫌。都按照你的意思去做了，你还不满意，是不是让我把皇位让给你？ 周浚恪敏锐的察觉到了他老爹准备搬弄似非的心事，撇了撇嘴说道：“父皇您真逗，百姓们满不满意问我做什么？那应该是你和大哥该操心的事情，我就是一个传声筒而已！” “真逗？”周耀武失笑不已，这是在讥讽朕搬弄是非的拙劣？ 这个孽障还真敢用词，一天不收拾就浑身皮痒：“太子可没有你这般巧如簧舌的辩才，也不敢这么大胆和失礼！你若只是个传声筒，其他人岂不都是尸位素餐？” “父皇，儿臣敢如此放肆，完全是无欲则刚...！”说着周浚恪突然感觉父子之间这么打机锋，是件很没意思的事情，于是他直白的说道：“这么说吧，父皇！咱唠嗑就唠嗑，别玩一玩就扬沙子。咱家里事家里说，别总当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说呗。” “别总拿我跟大哥比，我自然是比不上大哥的。他是一国储君未来的天子，是一个勤书好学、礼贤下士的翩翩君子。而我，就是个只关注吃喝玩乐的人，一辈子的目标就是个富贵散人。所以还请父皇往后别拿儿臣跟大哥相比较，儿臣自愧不如也不该比较！” 好一句无欲则刚！ 满朝文武嘴角一阵抽搐，四皇子今天真刚啊！这么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就不怕陛下给他贬为庶民？ 无欲则刚？周耀武反复咀嚼几遍这句话，瞬间来了斗志。 周耀武惊觉的发现，自从周浚恪大病初愈之后，这小子就没了对皇权的敬畏心，有一股子不屈的劲头。几次交锋下来，貌似自己这位皇帝老子，还真没占到什么大便宜。 而且这小子很会抓时机，且胆大心细懂得如何破局。看似挑明的大实话、任性的坏了朝堂规矩，实则是想封了所有人口，然后沉浸在水下。不管是日后图谋还是保全自己，都是最好的选择。 身为一位好斗的皇帝，遇见一个能激起自己斗志的对手，就算是自己最心疼的儿子，周耀武也顾不得了，只想斗倒周浚恪的不屈，因为没有人可以在自己的皇权下不屈！ “齐王周浚恪殿前失宜，罚俸三个月，抄写孝经十遍。”周耀武也清楚了周浚恪的软肋，然后不容周浚恪反驳，没好气的骂道：“滚去后殿见你母后吧！也不知道你这个孽障有什么好的，劳她如此伤神。” 周浚恪算了一下，这齐王刚封上，前前后后就罚俸一年零三个月了，你不想给我开资就直说，找那么多借口干什么啊？ 而且还要抄孝经，你还真是知道我哪疼就往哪戳啊！ 不过看周耀武瞪着眼睛要吃人的样子，周浚恪摸了摸鼻子没有当场辩驳！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何况对方是自己的皇帝老子。 今天的这幅殿前对奏，却让大臣们开了眼界，也见识到了四皇子的智慧、任性和底气。这小子人精一个啊，以前为什么傻了吧唧的啊？真是大病一场，开了灵台？ 真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啊！ 第二十八章 母爱 来到紫宸殿的后殿，周浚恪远远就看到了双眼肿胀如桃的皇后娘娘，顿时鼻子一酸。 刚刚在大殿上那种不服输和愤怒，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愧疚和自责。自己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自己出事了之后会有一个女人为自己心疼到心碎。 “娘，儿子不孝，让您担心了！”周浚恪跪倒在然柔的身前，这一跪，周浚恪心甘情愿、发至内心！ 这位不是亲娘胜似亲娘的女人，的确是一个让周浚恪在这个陌生世界中暖心的存在。 上辈子电视中的后宫剧多了去了，女人们的勾心斗角更是阴狠毒辣、不择手段。然而然柔身上没有一丝那些后宫女人的影子，对自己这个失去娘亲的孩子是疼爱有加，甚至超越了对自己孩子的宠溺。 然柔没有回答，而是一耳光甩在了周浚恪的脸上。没有一丝保留，使尽了全身力气，然后痛哭着将周浚恪揽入怀中。 “你这孩子，为什么总喜欢惹祸，好好的皇宫住不下你吗？非要往外跑，如果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本宫该怎么跟九泉之下的妹妹交代？从今往后，你哪都不准去，就老实的在皇宫里给我待着！”然后涕泪交集的说道。 “娘，我喘不过气了。”周浚恪被然柔勒的脸色涨红，弱弱的说道。 然柔扳过周浚恪的肩膀，严厉地问道：“我说的你能做到吗？” 周浚恪揉了揉火辣辣、已经肿起的脸，一点没有恼怒，笑着拍了拍然柔的手臂道：“娘，我知道您是疼我，但孩子总归是要长大的。” 然柔错愕的看着周浚恪怔怔出神，这个浑身尘土，额上还包着布条的孩子，在他的眼神里再也看不到之前的稚嫩和包裹在尖刺内的恐惧。 现在的周浚恪眼神中，充满了自信和从容。到底是皇家出身的孩子，几次的磨砺就让他成长飞速。 片刻的出神后，然柔恢复了皇后娘娘的雍容华贵，轻点了一下周浚恪的额头，骂道：“这么快就想逃出本宫的掌心？别做梦了，至少要等到成年建府了之后。现在的话，且挨着吧！” 成年到好说，挨年岁就是了。建府是什么标准啊，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周浚恪挎着脸说道：“娘啊，咱别那么苛刻成吗？儿子在外面还一堆买卖呐！我这要是出不了皇城，那不乱成了一锅粥啊！我惦记挣钱养您呐，没了就遭了。再说，那建府有什么条件啊？娘，您详细给我说说呗！” 然柔的心情是半喜半忧，喜的是周浚恪对自己的母子之情不曾变化，忧的是这小子油盐不进啊！ 然柔瞪了周浚恪一眼说道：“王爷建府，你当买卖不成？还什么条件，让你父皇听见少不了一顿责罚。” 说着然柔叹了口气，一个酒精的制作和效用，已经让这个孩子开始初露睥睨，进入了满朝文武和天下人的视线内。 而且封了王爵就应该开府，是自己以周浚恪年纪不足十五岁，强行压了下来。 因为未成年的皇子，都是以自己这个皇后的名义来教养，而成了年之后就由皇帝亲自教导。换了其他皇子可能是好事，可以宽阔眼界、增长见识。 偏偏对周浚恪不是什么好事，从这些日子的观察来看，这孩子生性倔强、不懂退让、缺少了对皇权的敬畏，就算面对皇帝也敢辩驳一番，坚持自己的想法。 然而皇帝又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十分好斗！在他的观念中，天下人他都能驯服，难道还驯服不了自己的儿子？ 周浚恪由皇帝亲自教导，很有可能沦为皇帝手中解闷的玩具，父子斗到最后很有可能发生极其惨烈的悲剧。然柔不想看着悲剧发生，所以才多次多加阻拦。 更要命的是以后，现在的皇帝是父亲，在没什么大错的情况下，周浚恪性命无忧。以后太子登基，会不会容忍一个对自己、对皇权没有敬畏的王爷存在？ “恪儿，母后当然希望你成长起来，能独当一面的帮你父皇分忧。只是你还小，母后不希望你趟进朝堂这潭墨水中而失了本心，你能懂吗？”然柔语气温和的说道。 周浚恪不知道然柔的担心，只是以为自己太过于出众，然柔担心自己与太子发生冲突，或者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如果换做其他皇子可能会怨恨然柔，认为她为了保住自己嫡子的地位，打压其他子嗣。然而周浚恪巴不得远离这些是是非非，把那个容易过劳死的皇位让太子去做，自己安安稳稳做自己的富贵散人。 再说，然柔对自己这个养子的确不薄。虽然自己目前还没见过太子，但听身边的人说，自己的吃穿用行并不比太子差一点，这就足以说明然柔的心已经很一碗水端平了。人家这么推心置腹的对待自己，自己再起了狼子野心，这说明自己的不是人啊。 而且，如果然柔是一个恶毒的皇后，完全可以表面上装作对自己不差，一旦发现自己危及到太子的储君之位就暗中鸠杀，根本没必要这么苦口婆心的来告诫自己的。 周浚恪笑道：“娘，我懂你的担心，您放心吧！我本就没想进入朝堂之心，我希望实现财政自由，然后安安心心做我的逍遥王爷。” 然柔何许人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周浚恪话语的隐意，急忙说道：“恪儿，母后没有偏帮谁的意思，你和浚乾、、浚泰、浚誉都是我的儿子，我只是希望你们健康成人。其他的事情，母后不会去管，往后更无心去管，母后只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太伤心！” “娘，别乱想了！不会的，不会发生什么让你伤心的事情，我保证！”然柔的口气透露出一丝老母亲的哀求，让周浚恪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周浚恪坚定的神态和语气，让然柔心中一暖。她笑着抚摸着周浚恪的头发，内心的苦楚渐渐散去。 身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然柔在所有人的印象中都是大公无私、贤良淑德。 但是这些东西在面对自己孩子的时候，她只剩下一个身份就是母亲。每当夜深人静她被噩梦惊醒之时，都不知该如何面对日后孩子们为了争夺皇位变得针锋相对的样子。 皇位只有一个，且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历史上多少次骨肉相残，都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每每想到此处，然柔就忍不住潸然泪下，暗暗发誓一定要教育好孩子，不让他们骨肉相残。 然柔甩了甩头，将脑中杂绪抛开，笑道：“恪儿，果然长大了，知道心疼母后了。只要你能跟母后保证日后不会留宿宫外，母后便让你每日出宫。” 嗐，我还以为多大事呐！ “完全没问题，娘！”周浚恪爽快的答应道。 “那就约定了。”然柔强硬与一脸嫌弃的周浚恪勾了勾手指。 “娘，你太幼稚了！” 然柔掩嘴笑了笑，说道：“儿子大喽，开始嫌弃母亲了。恪儿，母后与你商量些事情啊，往后你能不能少与你父皇顶撞！毕竟他是一国之君，颜面很重要的。其实你父皇很疼你的，你看看你犯了多少错，他有哪次真的责罚你了？” “不是，母后！就没他那样当爹的，我遭了这么大罪，一回来他就质问我知错了吗？当皇帝了不起啊，跟自己儿子说话都得绷着！”周浚恪吐槽道。 然柔用力在周浚恪肩膀拍了一巴掌，训道：“不准这么说你父皇！他是君是父，怎么做轮不到你说三道四。记住了，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话。” 见然柔动了气，周浚恪无奈的摊了摊手，说道：“我以后尽量克制。” “不是尽量，是必须！”然柔不满意的强调着。 “娘，吃饭吧，我饿了！我这头晕，哎呀呀，好多星星！” 看着周浚恪装病的样子，然柔就气不打一处来，又不能跟一个脑疾未愈的孩子计较，只能将这个话题终止。 陪着然柔吃过了晚饭，周浚恪催着然柔回去看看刚刚两岁的周浚誉，自己溜溜达达的来到了尚食局。 尚食局的嬷嬷和小太监一见到周浚恪，就跟见了鬼似的，大声喊道：“四皇子殿下来了，四皇子殿下来了。” 很快尚食局的所有的大门都全部关闭，并从里面给插上了。 “这是拿我当鬼子看待了啊。”周浚恪郁闷的摸了摸鼻子，扬声喊道：“小爷今天不是来打劫的，我找你们方大人，让他出来见我！” 不大一会的功夫，方闻令一脸尴尬在里院快步赶来，边走边拱手边打量一副惨状的周浚恪，说道：“齐王殿下息怒，是下官未能教育好属下，让齐王殿下见笑了。您这是...” “出了点小意外，不碍事！”周浚恪随意的拱了拱手，然后摸了摸额头讪讪的说道。 “差点让你这老倌岔过去！小爷问你，你们尚食局怎么回事啊？至于看了我就跟见鬼似的？想来你这老倌没少在里面添油加醋啊！”周浚恪恍然发难道。 “算了，懒得跟你这老倌计较，小爷找你有其他事情。” “为什么见你跟见了鬼似的，您心里没点数吗？你上次跟土匪一样的打劫尚食局，还不够让人记忆深刻？还用老夫我添油加醋？”方闻令心里腹诽着，嘴上却说着：“齐王殿下大度，里面请，里面请！” 方闻令躬身引路，带着周浚恪来到了一间房内坐下。 “老倌我问你，你是不是跟我俩玩虚招子啊？答应好的海鲜呐？怎么送了一天就没货了？怎么回事啊？我怎么跟朋友交代啊？”屁股刚坐下，周浚恪满嘴黑话，连珠炮的开始发问。 方闻令叹了口气，他早就猜到了周浚恪的来意，指定是就海鲜的事情来发难的。 “齐王殿下有所不知，不是下官不守信誉，而是这海鲜实在稀罕。原本一个月进贡一次，因为段大人的上谏，陛下改为了三个月进贡一次的。” “本来下官已经为您朋友准备好了一个月的量，结果我听闻登州、莱州和青州同时遭了风灾。” “这海鲜半年之内别想在进贡了，所以我给供应扣下了，已备宫内的需求。还望齐王殿下多多体谅啊，下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总不能为了帮您朋友，自己丢了官职掉了脑袋啊！”方闻令一肚子苦水，弄的周浚恪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而且方闻令知道，周浚恪这是无中生友，根本就是他开的酒楼。 周浚恪想了想，说道：“小爷也不是为难你，我就纳闷了，咱大安朝靠海的地方还少吗？非得在登州进贡海鲜？其他地方不行吗？” 越说越觉得方闻令在骗自己，周浚恪怒道：“老倌，你是不是欺负小爷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啊？远了不说，海州也临海怎么就不能进贡海鲜，非得登州？” “齐王殿下，下官怎么敢蒙您啊！进贡的船只，必须由黄河入海口进入，方能行船顺着黄河抵达京城。其他地区距离太远，没等到地方船上的冰就都化掉了，海鲜也早就臭掉了！”方闻令撞起了天屈。 周浚恪盯着方闻令看了半天，确定了这老倌没有撒谎，才暗暗的松了口气。看来不是对手使坏，只是单纯的不可抗力。 自己的心是放下来了，但刚刚如此出言不逊，却让周浚恪感觉很难堪，不知该如何回答。手指虚点了几下，语气有些虚的说道：“你说的...对，那...海鲜的事，半年内就别想有货了呗。” “是的，齐王陛下，下官实在抱歉啊！”方闻令赔笑道。 周浚恪苦笑道：“方大人，这事也怨不到你！没啥可抱歉的，只能说我...我朋友运气不好。行了，那您老忙着吧，有事就去墨韵院招呼一声。” 方闻令没有注意到周浚恪的措辞变得恭敬，只顾的连声答应将这位瘟神送出了尚食司才松了口气，他是真怕这个活土匪耍起混不吝，到时候闹到皇上跟皇后那里就好说不好听了。 第二十九章 无规矩不成方圆 次日，周浚恪被然柔带着御医堵在了被窝了，让七八御医折腾了半个多时辰，又凑在一起商讨了半天，才敢回然柔的话。 “娘娘，齐王殿下只是外伤，并无大碍。” 然柔点了点头，命太医们退下后，对周浚恪说道：“外伤也是伤，伤势未好之前，就不要出宫了。” 周浚恪不乐意的说道：“娘，昨天咋俩可不是这么说的。” 然柔板着脸，不容置疑的说道：“前提是伤势痊愈。你们两个给我看好恪儿，再出纰漏哀家定不轻饶了你们。” 然柔发现了周浚恪的一个新软肋，那就是这小子护短。单独对他做出惩罚，这小子会不以为然，要是带上他身边的人，这小子就会乖觉。 事关闵云和英放的屁股，周浚恪没了招，只好让闵云出宫去转达马雪凝一声。毕竟刚开业，咱的这位大掌柜的还没完全进入角色，需要自己的存在让她安心。 再者，没了海鲜的渠道，周浚恪得告诉马雪凝是什么原因，也好跟食客们如何解释。 周浚恪在为生意惆怅的时候，全长安的兵马又将长安城犁了一遍，将一些牛鬼蛇神全都送进了大牢。 东宫，太子正在案几上看书。 一席白衣头竖金冠，面容温润、双目清明，长相七分像然柔，三分像周耀武。 今年16岁的太子，唇边略有青须，有了些成年人的风采。 “太师，学生听闻昨日四弟被乞儿拐去，险些伤了性命。还听闻这些乞儿恶毒的很，很多孩童都被他们迷了去，折断手脚丢在外面乞讨，不知太师可否听闻。” 周浚乾看着书，脑子里却想着孩童们的惨状，实在读不进去。还有些纳闷，为什么人会如此恶毒。 太子太师颜斐字文纪，老爷子已经七十多岁，是前朝末代皇帝及太子的帝师，学术渊博、为人伟正。 是周耀武为了培养周浚乾，特意寻得老先生再次出山。 老先生认为自己对皇室，尤其是对太子，是晦气之人，拒绝了多次。可架不住周耀武隔三差五的去请，还辞藻诚恳便再次出山。 而太子周浚乾也入得了颜斐的眼中，仁慈祥和的储君，是朝堂的幸事，也是普天百姓的幸事。 只是太子过于文弱对国家却不是什么好事，如有不臣将再次生灵涂炭。 老先生听着太子的问题，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圣人教化世人，可终有人不识礼数，行此恶性实不当人。” “太师，您的意思他们都该杀。那他们也是安朝百姓，为什么会沦落于此？”周浚乾不得其解的问道。 “以法治国，虽然过于严苛。不过对此不赦之徒，并不为过。他们是流离失所的可怜人，但那些孩童又有何辜？” “他们心存贪念、恶劳好逸，死有余辜罢了！” “孔圣人教授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射和御，便用于那些无法说服的人，孔圣尚且诛少正卯。” 周浚乾想了想，执礼道：“太师说的是，学生受教了。” 说完拾起书，终于可以看进去了。 过了半响，颜斐突然说道：“兄友弟恭，太子问过了百姓，有没有去探望一下齐王。” 周浚乾闻言脸色尴尬了一下，周浚恪被人劫持还受了伤，他这个当太子的哥哥理应当去探望一下。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周浚乾对周浚恪没什么好感，甚至有些厌恶。 可能是对他平日里的胡作非为有些反感，或是詹事们所讲的汉朝分封弊端，亦或是他分走了更多本应该属于自己的母爱。 总之，周浚乾不太喜欢这个弟弟。 不过听闻周浚恪坠马之后，脾气秉性改变了许多，行事虽依然莽撞无礼，却多了丝温情。 周丽安的事情，周浚乾也听说了。初衷是好的，做法差了点。 这件事情，周浚乾与然柔说过，当时然柔却问了他一个问题。 “如果换做乾儿，你该怎么去维护丽安？” 周浚乾的回答是：“我会上秉父皇，让父皇决断。” 当时然柔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谁好谁坏，却让周浚乾心里有些不舒服。 难道我的做法，不比他逞凶更为正确？ “课业繁重，还没来得及去。”周浚乾打起了马虎眼。 颜斐面无表情的沉默了一下，淡淡的说道：“太子实在繁忙，就让身边的人去一趟，兄长的礼仪和风范不能忘了。” “谨遵太师教诲。” 之后两个人便不再言语，一个看书一个喝茶。 颜斐的教育方式就是如此，你问我答，顺便引导你一下。 巳时四刻，颜斐起身离开，周浚乾起身恭送。 ... 三天后，周浚恪的伤口结了痂，太医们也没发现其他病灶，终于可以出宫了。 来到味仙居，整个酒楼都爆满了，门口还有人拿着号码牌排队。 长条椅子贴着墙根放了一趟，小伙计时不时的还会给等位的客人们续点水。 周浚恪来到柜台，马雪凝正在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给身前的客人结账。 马雪凝的身后，是一排又高又大的酒架子，上面摆满了酒坛子，每个酒坛子上面都写着客人的名字。 等马雪凝给客人结完账，抬起头欣喜的看见周浚恪，大喜过望的说道：“上苍保佑啊，你可终于出来了。” 周浚恪指了指大堂里的满坑满谷，笑道：“没有我，你这不也干的挺好嘛。” “这几天我的心里是七上八下的，看见你，我的心终于可以落地了。”马雪凝开心地说道。 虽然没有海鲜让一些食客有些闹情绪，但是炒菜的味道却是其他地方所没有的，只能悻悻然的继续用餐。 但是这些人非富即贵，看马雪凝的眼神还充满了侵略，这让马雪凝想起了前一阵子提心吊胆的日子。 那时候自家的酒楼还寂寂无闻，尚且被人惦记。现在这酒楼日进斗金，马雪凝害怕了。 “放心吧，上了我这条贼船，就没人能把你踢下去。我爹都不行，别人就更不好使了。”周浚恪给马雪凝吃了颗定心丸。 马雪凝是安心了，可你小子狂妄了点吧，皇帝面子都不给？ 这时候又有人买单，周浚恪说道：“好好干，慢慢就适应了。我去办公室，研究点东西。” 马雪凝点了点头，整个酒楼里唯一自己进去需要被人同意的地方，就是周浚恪的房间。 她不太习惯办公室这个称呼，更不习惯周浚恪嘴里一些稀奇古怪的词汇。 周浚恪来到办公室，将一大张宣纸铺在桌面上，又取出安朝的地图开始对比，脑子回忆着大中华的地图分布。 海岸线略微有些差别，但差别不太大，毕竟年代差着几百上千年，地貌有些不同很正常。 顺着海岸线北上，辽西大部分是安朝的领土，再往东北是历史上没有出现过的玄菟国。 好嘛，上辈子自己的故里，居然成了他国，我这算是投敌卖国吗？ 玄菟国东面接壤安朝和突厥，南边延伸入朝xian半岛，占据了大半个朝xian半岛。 朝xian半岛的南面还一分为二，是周浚恪比较熟知的新罗和百济。 这倒是符合宇宙韩的牌面，能力不行意淫第一。 周浚恪没有揍宇宙韩的想法，粗略看过之后，目光再次回到黄河入海口的附近海域。 登州、莱州、青州和沧州，覆盖了黄河入海口周边的海域，这三洲遭了灾，海鲜是绝对运不进来了。 百姓都食不饱腹，周耀武绝不会为了口腹之欲，还要运送海鲜，这不成了昏君行径。 周浚恪越看地图越挠头，越看越眼熟啊！ “哎我列个去，这三州之地不都是齐国属地。小爷是谁啊，齐王啊！可以由头做点文章。”周浚恪为了点海鲜都魔怔了。 安朝的封王，只是在封地给你划块地皮，而不是整个齐国都给你，这也是吸取了汉朝的教训。 就在周浚恪琢磨如何操作的时候，房间大门被人粗鲁的推开，一群人鱼贯而入。 周浚恪被开门声惊醒，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准时那几个损友。 众人进了屋就见周浚恪少年老成的坐在窗户口，目光远眺窗外，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想什么呐？啧啧啧，又伤到脑袋了，这次又有什么新变化？”刘羽扬围着周浚恪转了一圈，啧啧称奇的说道。 周浚恪心里骂道：“你当撞伤脑袋是加buff？还有什么新变化？我伤害翻倍，暴击率百分之百。” 周浚恪慢慢转过头，面目渐渐变得狰狞，吼道：“乞丐伤我的倒是其次，你们几个吃里扒外的王八蛋，伤我的最深。拿几坛应付了事不行吗？还领着人一人抱两坛，你们咋不给搬空？” “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周浚恪犹自不解气的骂道。 几个人对于周浚恪的指责处以泰然，这群家伙的脸皮已经有城墙拐角厚了，这点攻击打一天都不带掉一点hp的。 房处弼更是理所当然的说道：“陛下吩咐，我们怎敢不尽职尽责？” 一句话差点没给周浚恪怼出内伤，其他人几人均偷笑不已。 这话也就房处弼这个憨货敢说，换个人周浚恪大耳光抽他。来几坛尝尝味道，就不叫尽职尽责了吗？ “你和陛下是父子，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别揪着不放了。”柴邵武恬不知耻的开始道德绑架。 周浚恪冷笑一声：“我爹能留多少，还不都分给了大臣们，你们几个还能趁机分的一杯羹，真是打的好算盘。” “我们几个大头兵怎么可能有份。”柴邵武叫起了天屈。 “用你的理论，分给你们爹的，就算分给你们的！”周浚恪阴阳怪气道。 周铭昊急忙制止道：“停停停，别吵了，我们几个加一起，拌嘴都不是你的对手。” 周浚恪心道，我这是跟你们拌嘴，我是要改正你们的思想态度。 这几个家伙的思维态度有问题，还停留在家里作坊的思维。他们倒不是喜欢占便宜，就是大少爷心态，吃惯了拿惯了。 自己投钱的生意就属于自己家的，那就可以随便吃随便拿了。 现在是酒和盐，都是小事情。以后我要是真找了帮猛人，研发出了炸药和大炮，你们习惯性的顺走点，出了事怎么算？ 周浚恪撇了撇嘴，敲了敲桌子郑重其事的说道：“不是我小肚鸡肠，一些酒算得了什么，比得上我们的情谊？” “但你们得划得清楚里外拐啊，送人也要有个尺度啊，那都是有成本的。你们以为你们用我的酒交人情，分红的时候一分不会少你们？” “想得美，你们拿走的酒，虽然钱不多，但亲兄弟明算账。我们三七三十一，按股分摊到每个人的头上。” 刘羽扬见周浚恪算的这么细致，打起了亲情牌：“扣钱可以！但有句话我得说，你都给我们十坛月例了，我们不可能为了坑你这点酒，做吃里扒外的事情。给陛下取东西，拿少了不好看啊！” 周浚恪冷笑了一下，要不是知道你们这群家伙的真面目，还真让你这鬼话蒙骗过去。 “你们的月例？你们的月例够你们挥霍的吗？这才开业几天，你们还有月例了吗？你们要是够喝，我都烧高香了，又喝又送礼的！”周浚恪毫不客气的揭穿道。 周铭浩不干了：“喂，别把我们说的那么差劲，没有我们的大力推什么来着？” “推广！”柴邵武补充道。 “对对对，没有我们大力推广，酒中仙能瞬间风靡全长安？”周铭浩倒打一耙。 周浚恪恨恨的握了握拳，说道：“推广用你们了？几个王八蛋，说的比唱的好听，要不是小爷打不过你们，早揍的你们满地找牙了。酒的事不跟你们计较，酒精的事情谁给我先抖搂出去的？说！” 这件事六个人很有默契的移开眼神，然后很尴尬的挑起一个话题聊了起来，将周浚恪晾在了一旁。 “行！我算你们狠！”周浚恪算看出来了，这六个王八蛋全有份。 “对嘛，都是兄弟计较那么多干什么，我们兄弟也是为了你好不是。” “对呀！你看，酒精一出，你不就封了个齐王，还救活了无数边关将士的性命，哥哥们这是帮你积阴德呐！ “就是就是，你没听见他们说你酿酒糟蹋粮食，要是没拿酒精堵着那些文臣的嘴，咱这买卖不用干了。” “说到底，都是我们的功劳，你是不是得犒劳犒劳我们，那什么海鲜啥的，别藏着掖着的了，整吧！” 六个人一唱一和的说着，最后还恬不知耻的要犒劳。 周浚恪呲着牙，没好气的骂道：“你们不说，我这酒精就不存在了？我就翻不了盘？要酿酒的时候，我就想到有人会上纲上线。” “可让你们几个提前一说，好戏没开场就黄了。” 周浚恪还盼着多蹦出来些人指指点点，也好分辨一些人的立场。结果就炸出来一个卢谦海，还是个老仇家，结果完全没有发挥到最大化。 “早说晚说没啥区别，吃饭去吧。”胡怀简嚷嚷道。 他在周浚恪的话语中听出了点门道，自己等人可能是坏了周浚恪的计划。可是这么小点人，这鬼心思也太多点吧？ 转念一想，可能是自己想多了，这小子不可能有这种城府和心思，便急吼吼的岔过话题。 “想吃饭可以，今天必须给你们立条规矩。以后你们不准到工坊去，去了也不准把工坊里的东西拿出来，不然给你退股。”铺垫了这么多话，周浚恪图穷匕见了。 六个人料到周浚恪会找后账，没料到周浚恪会这么强硬，语气也没有商量的余地。貌似这货早就想这么干，今天只是借题发挥的通知我们一下。 可一切事宜都要仰仗周浚恪，你要不同意人家就给你退钱。这钱在周浚恪这里可以钱生钱，回到自己手里就是埋土里。 这玩意，谁跟钱过不去啊。 第三十章 自己弄海鲜吧 见几个人没有反驳，周浚恪在心底也长出了口气。这股邪风他必须刹住，又不能伤了兄弟情分，尺度的把握和之前的铺垫就显得尤为重要。 循序渐进，才能让他们的心里更好接受。 “别坐着了，肚子早就饿的咕噜咕噜叫了，走吧。”胡怀简扯着周浚恪说道。 周浚恪扒拉着胡怀简的手，说道：“饿了自己点菜去，我拦你们了吗？拉我走干啥，还准备让我亲自下厨啊？” “倒不用你亲自下厨，可我们想吃海鲜啊。”柴邵武嬉皮笑脸的说道。 周浚恪揉着发苦的脸，闷声闷气的说道：“这个真没有。” “你小子别藏私啊，就开业第一天卖了些海鲜，之后就没了？你这不是砸招牌吗？”刘羽扬十分质疑周浚恪说话的真实度，直接玩起了激将法。 周浚恪抓狂道：“真没有，尚食局给我断货了。” 周铭浩认真的看了看周浚恪，懊恼地说道：“那还不如不卖，哪有就卖一天的道理。现在私底下多少王孙公子都义愤填膺，说过几天在吃不到海鲜，就砸了你的酒楼。” “我不是吓唬你，你想想我爹他们为了喝酒的样子，这群公子哥仗着人多势众，真能干出来。” 周浚恪怒道：“我一个脑疾的皇子，我怕他们？谁敢砸我店，我他么揍他！” “对，谁闹揍谁！”房处弼嚷道。 “处弼，你别跟着裹乱！怎么揍？你亲自出面？皇子经商，你就不怕御史们弹劾你？”胡怀简一副牙疼的样子，他还真信周浚恪能揍人。这货啥事干不出来，为了口吃的都干咆哮御书房的选手。 周浚恪摆了摆手：“我经营味仙居，在长安城都是不宣之秘，藏着掖着没啥意思。开业我敢登台，我就不怕御史那群疯狗乱咬。” 柴邵武气的嘴都歪了，你说他聪明吧，他会的别人都不会。你说他傻吧，这货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浚恪，这是规矩懂不懂？街面叫得上名号的买卖，很多都是大臣们的家业。可大家都不承认是自己的，所以我没与民争利。但你要跳出来维护酒楼，那就坐实是你的生意了，弹劾你没毛病。”柴邵武讲解道。 周浚恪冷笑一声：“我还真不信这个邪，当biao子立牌坊，还给他们立出心得了？我就维护酒楼，到时候我倒要看看，谁敢弹劾我。” “谁弹劾我，他家干啥买卖，我就干啥买卖。我要不给他挤兑黄了，我撒泡尿沁死。” 几个人让周浚恪骂的心里那叫一个腻歪，这不当着和尚骂秃驴嘛。 后面的话，又让几个人嘴角直抽搐。 虽然不知道这小子会怎么出招，但这小子说挤兑黄，那就一定能做到。这招釜底抽薪实在是高，只要干掉一家，那弹劾的风向就会立马转变。 能干买卖还道德绑架的人家，绝逼在内心里不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见风使舵、出尔反尔的事情，做起来不但干净利索，还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知道周浚恪有了后手，几个人也不再劝说。 “浚恪，咱不卖可以，还没有点存货？我都想死那刀鱼的味道了。”刘羽扬搓着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大哥，真没了！”周浚恪一摊手。 “不可能！” “你小子是不是留着自己吃了？” “我知道你小子开业那天没吃到，馋的直骂闵云。” “赶紧交出来，别逼着我动手！” 周浚恪被几个人缠的，都快哭出来了，你们现在对我说的话，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肯信了啊。 “几位哥哥，真没有，儿唬。你们开业那天好歹还吃到一顿，我是一点都没捞到吃。现在是登州、莱州和青州同时遭了风灾，海鲜根本进不来，知道吗？” “别说你们想吃，我他么更想吃，我比你们更馋那个滋味！” 周浚恪这么真情实切的一说，几个人才彻底相信，这小子是真没藏私。 “你这么一说我记起来了，我就听我父王提了一嘴，说什么山东境内的三州遭了风灾，当地的粮食都绝产了！”周铭浩想了想说道。 房处弼嚷道：“我爹跟我说了，朝廷派发赈灾银子了，军费都削了一成的。想必三州很快就会缓过来，到时候海鲜就来了！多大屁事啊，这些日子耶耶还是挺得住的！” “朝廷那么穷吗？赈灾还得削一成军费的？”周浚恪难以置信地嘀咕了一句。 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大灾后面就是大疫，三州百姓很可能十不存三。 想想上辈子那么发达和先进，遭受大灾的百姓们都苦不堪言，更别说现在了。 “哎，诸位股东，我想自己运送海鲜，你们要不要参与。不愿意的话，我自己干！” 说完，周浚恪心里升起一片悲凉：“为了这一口吃食，自己太不容易了，还得抢险救灾。” “你说大好的现代生活不好吗？想吃啥吃啥，想喝啥喝啥，不好吗？非让自己穿越到古代来，吃口海鲜都得这么费劲。就更别提自己最爱的百事可乐，这辈子能再喝上一次就算他么烧了高香了！” 周浚恪之所以会关注到海鲜，是因为他打劫尚食局的时候，翻出了不少干货。什么淡菜、海参之类的。 而后，尚食局送到味仙居的海鲜，居然还有冻成冰板的海虾和一些海鱼，这就让周浚恪上了心。 “自己运海鲜？现在是夏天，回来不都臭了！”房处弼质疑道。 周铭昊泼冷水道：“自己养船队靡费太高，还需要交税。使用漕运的船只，需要转运使批文。转运起来也特别麻烦，尤其是粮食，还是进入灾区。以你的身份，容易遭人诟病的。” 养船队的确不现实，水手还需要培养呐。 等成手，猴年马月了！ 用漕运的船只得了解他们的运行时长和费用，而且这个费用必须要给。商业流通就是让钱流动起来，不给钱的买卖长远不了。 至于受人诟病的事情，周浚恪根本不担心。救灾的时候扯上我大哥的名头，万事太平。 “我只是有这个意向，但其中还有很多事情不明白，还得问问你们。”说着周浚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们也知道，有很多事情我都不太记得了。” “我的想法是，雇佣三十艘漕运的船只，分三波出发，每次间隔十天。现在我不知道的是，灞水桥码头到青州，去返需要多久。” “你们先别急着说难处，先回答我问题，等下我们在一项一项解决难处。” 见周铭昊还要劝阻，周浚恪急忙说道。 段猛想了想说道：“去是顺流八九天左右，回程逆流大概需要二十天。再有装卸耗时，一去一回40天吧。” 周浚恪惊愕的鄙夷道：“什么装卸需要十天啊？” “工人一袋一袋背，当然要用这么多时间了。”段猛理所当然的说道。 什么他么的一袋一袋背啊，就没点大型机械吗？老祖宗留下的滑轮呐？ 行吧，又来活了，还得弄点滑轮组。 不过二十天的行程可以接受，弄点棉絮围上船舱四周，再将冻实的冰块码里面，制造出低温环境，三伏天应该都化不了。 周浚恪沉思半响，说道：“漕运的各项事宜好解决，遭人诟病事情你们也放心，救灾运粮打我大哥的名号。” 六个人都听愣住了，你跟太子说这事了吗？拿过来就用啊？出事了你好善后吗？ “那怎么保证不臭，我们可不是进贡船队，没有冰的。”周铭昊直至问题所在。 其他人都符合的点头，并且十分担忧。 海鲜之所以贵，就是因为长安处于西南腹地，贵在运输困难，和夏季冰价太高！是以长安的海鲜多以干货为主，冻货都极为稀有。 而且长安人吃惯了牛羊肉，对海鲜也不会料理，久而久之对海鲜也没了什么期盼。 可味仙居的海鲜做的不一样，做的美味至极。 而且以以周浚恪的强盗性格，很有可能为了口海鲜，去打劫冰库。 作为合伙人，很容易被同罪论处啊！ 柴邵武急忙出言劝诫道：“浚恪，守冰库的是右千牛卫的兄弟，可不比你打劫尚食局那么轻快！咱可别再乱来啊，否则陛下绝不会轻饶了你的！” 心里话是，也可能把我们刮进去。 “不是，你们拿我当什么人了？强盗啊？”周浚恪不爽的说道。 却意外地得到了所以人一致的点头赞同。 “我用打劫冰库啊？我自己就有冰，好不好！没有冰，我和你们研究个六啊！难道我不知道运输海鲜需要冰镇啊？”周浚恪气呼呼的说道。 我是灵魂换人了，我不是脑残好不好。这群家伙完全拿自己当白痴一样看待，难道是你们飘了，还是不相信小爷的实力啊！ “别闹，浚恪！要进夏天，市面上的冰不比海鲜便宜。为了口腹之欲，就干这白折腾的买卖，不合算的！”胡怀简认真分析了一下，说道。 “对啊！还是等风灾结束吧，也不差这几个月！再说，我们赈灾翻了船，那不是血本无归啊！”房处弼直指弊端说道。 “呸呸呸，你丫才翻船呐！”周浚恪没好气的抽了房处弼一巴掌，上一辈子他不信神佛，这一辈他穿越，却有些相信冥冥之中的天意。 “等会，你们先别吵！”柴邵武打断众人的争吵，说道：“浚恪，你说你有冰？” “这不废话嘛！没有冰，我味仙居怎么储藏食物，一天一上货还不够折腾呐！再说，你们没看见那镇海鲜的冰啊？都瞎啊？”周浚恪理所当然的说道。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你小子不声不响的就弄出冰来了？怎么弄出来的啊？太神奇了吧？我们当然看见你用来镇海鲜的碎冰，我们以为你买的好不好？ 见众人都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周浚恪才恍然自己又在历史上来了一次突破。 “那还卖什么海鲜啊，卖冰不就得了，哥哥我入一股！”胡怀简马上提议道。 周浚恪嫌弃道：“真没出息！冰是要多少有多少的东西，海鲜却是可遇不可求的，能一样吗？你知道我多想吃吗？”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合着你小子比我们还馋啊，为了口吃的不惜研究出来这么多东西。 “那可以做！还需要我们投钱吗？”周铭浩拍板问道。 “钱先不着急，我得知道你们干不干，之后我还得研究一下运行方案。具体需要多少钱，回头告诉你们，反正你们天天来，都拿这当食堂了。”周浚恪不紧不慢的说道。 段猛说道：“漕运那边我有熟人，用不用招呼一下？” 周浚恪摆手道：“让闵云去办，一切打着太子的名义。” “那能行吗？盗用太子名号，诛九族的。就算是你，也少不了挨罚的。”刘羽扬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周浚恪得意的一笑：“我都想好对策了，我爹要问起，我就说我心疼我封地的百姓。但又不好给自己博个贤王的美名，就借用我哥的名号了。” 六个人有点看不懂周浚恪的骚操作，你真的对皇位没有一点想法？ “也不行啊，闵云总不能空口白牙的跟漕运谈吧。”段猛问道。 周浚恪一拍脑门，说道：“哎，你这么一说到是提醒我了，这几天我得去趟东宫，顺我哥件信物。” 刘羽扬都抓狂了，就没见过这么胆大包天的，没好气的问道：“那要是太子问责起来呐？” “我给他一成干股。”周浚恪豪迈洒脱的说道。 太子尚文，为人清正，拿钱能收买了？ 柴邵武问道：“你是不是也忘了你大哥的为人了？他不可能收这钱，还得言辞义正的训你一顿。” 周浚恪不信邪的挑了挑眉头：“还有不喜欢钱的人。” 见其他人都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周浚恪服气了，点了点头说道：“那就给我娘，让我娘去平事。” 真不愧是专业坑人的主，总能想到最合适的人选和办法。 六个人欲哭无泪啊，以后这小子要是想坑我们，根本防不胜防啊。 这时，房处弼仿佛福至心灵，直勾勾的看着周浚恪，突兀问道：“浚恪，在投资，你还有钱吗？” 此乃灵魂拷问，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笑容凝固的周浚恪。 六个人都凌乱了，之前你空手套白狼就算了，现在还拉着家人一起来？ 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你这不废话嘛！”周浚恪手一挥底气十足，其他人的眼睛一亮，只听他继续说道：“我当然没钱了，庄子里就一个孤零零的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房子是用来看坟的呐！眼瞅着就入夏了，庄子里也该起房子了，否则冬天冻死人怎么办？” “靠，没你小子这么玩的！”众人愤怒的声讨着。 周浚恪赔笑道：“诸位哥哥，小弟不是刚刚起步，穷嘛！你们多多谅解，我会用赚来的钱，补上前期投入的本金的，你们还不放心我吗？” “不，不放心！你小子坏得很！”众口一词的说道。 周浚恪舔了舔嘴唇，笑道：“钱，我手里是有点，那不是为了给庄户们盖房子的嘛！如若冬天真冻死几个，哥哥们的良心也不好受不是！” 众人摇头：“不，一点都不会。我又不是庄主，冻死了也是庄主吃官司。” “再说了，你哪来的东西盖房子啊。浚恪，你现实点，还是听哥哥的，先起两个大仓，人多挤一挤还暖和！”胡怀简扔不忘推销自己的建议。 周浚恪嫌弃道：“你那是狗屁的主意，养猪吗？那可是人，挤一起也他么不方便啊！” “怎么不方便了，男的一个女的一个嘛！”胡怀简梗着脖子说道，一副理应如此的样子。 周浚恪见状也懒得再和他掰扯，一个满脑子封建余毒的人，你和他谈什么人权。 于是岔开话题：“走吧走吧，吃饭去，不都饿了吗，桌上继续聊！” 第三十一章 为口吃的不容易 说到封建余毒，皇帝应该是最大的得益者啊，怎么搞得朝廷连赈灾都没钱了？ 老爹你是朱由检吗？ 虽然周浚恪懒得理会周耀武的处境是否难受，但他很好奇钱去哪了。如果没钱，军费一而再的削减，那国家是否还会稳固。 这个问题，关乎着自己这个打算一辈子混吃等死的逍遥王爷，是不是能做成，别他么的成了丧家犬！ 小爷可不想苦大仇深地带着军队去报仇，我这辈子是来享福的。是我用诀别父母、爱人和朋友换来的！ 而且这辈子，周浚恪也有了不能舍弃的人。 脑子里一直都在思绪这些事情，等着填饱了肚子，周浚恪给自己倒了杯水，便开始了发问。 “哎，刚刚处弼说，为了赈灾削了一成军费，是怎么回事？朝廷就那么穷？国库也没钱穷？”周浚恪纳闷的问道。 六个人面面相觑的半响，柴邵武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我们一直认为你再装傻，没想到你真的摔傻了，以前的事情真的全都记不得了？” 六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商讨过周浚恪的脑疾，从这小子聪明伶俐的方面来看，他一点也不像一个脑袋受过伤留下后遗症的病人。 所以六个人一致认为他在装病，为的就是麻痹上次惊马案的幕后黑手。 可此时六个人终于有点相信周浚恪的确摔坏了脑子，他连基本国策都忘了，这东西做不了假，假起来也总会露出马脚！ 毕竟谎言太大，就需要更多的谎言去圆，而谎言太基本化总会有纰漏的时候。 周浚恪眼神无辜的点了点头。 “我来说！”房处弼率先发声，转而痛心疾首的说道：“我们安朝建立之后，最大的敌人就是突厥，每年大小规模的仗不知道要打多少，所以消耗了大量的粮草、银两和边关将士的性命。” 这是每一个新建朝代都要经历的事情，乱世之后百废待兴，人口、商业和安定都需要时间去恢复。 “经过太祖皇帝在位七年的治理，朝廷的压力已经减少了很多。突厥也不复当年的肆无忌惮，大规模的入侵已经减少，渐渐演变成小规模的袭扰，仍是让人头疼不已。稍加不小心，就会让小股突厥冲进关内烧杀掠夺，边关百姓苦不堪言！” 身为军方大佬的子嗣，房处弼对军事方面十分上心。别看这货憨乎乎的，甲胄一上身、兵刃在手，气质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货最大的梦想就是超越霍去病，击败突厥封狼居胥！ 草原地区的游牧民族一直是中原耕种王朝的劲敌，这群来去无影马背上的民族，很喜欢掠夺对土地和故乡有眷恋的中原百姓。 突厥掠夺中原百姓就好比割韭菜，而且这群韭菜不需要去打理，自己就会生长，而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让周浚恪搞不懂的是，突厥不是唐朝的对手吗？怎么这次轮到我安朝了？该死的是没有公历纪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生活在公元多少年。 其实让周浚恪知道公历纪元也白搭，他根本记不住哪一年是突厥哪一位可汗在位。 “不是，我安朝也堂堂大国，怎么能赈灾银两都没有啊？不应该，不应该啊！”周浚恪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能这么穷呢？ 六个人见周浚恪还是不能理解，很无奈。 这东西怎么说呐，民间有钱。户部和国库的确常常入不敷出，当户部尚书的都是糊墙高手，不然干不了。 有钱的那群人，都是几代人的积攒。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虽然有些是黑心钱，但是当皇帝的总不能为此抄了人家的家吧？ 刘羽扬纳闷的说道：“这有什么可不理解的？地里一年就能长出那么多粮食，这不是有定数的吗？” 靠，合着安朝经济还是靠在土里刨出来的阶段吗？这也太他么的落后了吧？ 刚想给这几个人普及一下经济学，周浚恪转念一想又懒得去讲解了。 他们说的自己理解不了，自己说的想必他们也无法理解和接受。这也许就是时间的代沟，或许自己应该培养一些稚童，将来就会有很多共同话语的人！ 周浚恪疯狂的抓了抓头发，半响后才缓缓的说道：“你们谁能详细跟我说说，我们国家一年的赋税是多少，都是些什么。然后军费一年消耗多少，又支出在哪个方面。” “浚恪，你这是想替陛下分忧？”周铭浩喜出望外的说道，周浚恪的揽财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只是周铭浩想不出什么买卖，能帮助到国家的支出，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于是补充道：“国家面前无儿戏，浚恪如果没有好主意，你可不要贸然开口！” “我懂的，你们就说你们知道的吧！我就想知道一下国家的赋税收入和支出比例。” 周铭浩点了点头，说道：“我父王跟我说过，军费占了全国赋税的五成。我安朝一年的赋税在1000万贯左右，分为钱、粮、绢帛和麻布！钱约200万贯，粮约4000万石，绢帛约750万匹，麻布约1600万端。” “五成？”周浚恪重复了一遍，心里计算着汇率，这些钱约等于106亿rmb了。你们也他么不研究飞机、大炮和高精端武器，至于花这么多钱吗？ 周浚恪抓狂的说道：“这军费都花那了？用花这么多钱吗？” “怎么不用？军中的粮饷就占据了六成，这还有些将士吃不饱呐！军备再占了三成，剩下的一成是战马更换，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东西！你知道将士们在沙场浴血奋战，除了吃饱一年才能得饷钱一贯半，一贯半还不够来你味仙居吃顿饭呐！依我看这粮饷还不够，户部还得增加我们军部的钱粮才合理！”房处弼越说越愤怒，最后直拍桌子。 不对，你们多少人啊？吃六成粮饷还吃不饱！怎么一人一年到头才有一贯半的饷钱，你们这群当长官的喝兵血了吧？ “我朝有多少常驻将士？”周浚恪钻进了牛角尖，非得刨根问底。他非得看看是安朝经济能力不够，还是上层将领喝了兵血！ 眼界决定格局，周浚恪上辈子只是一个到处打工的小老百姓，一辈子也没见过上百亿的钱，所以心里总是认为这钱很多很多，多到怎么花也花不完！ 房处弼瞪着眼睛，半响才憋出来：“十六卫加上全国折冲府，约50万将士。” 50万？周浚恪暗暗乍舌，这兵没少养啊！在心里核算了一下，瞬间打破了自己心里的樊笼。人均下来是没多钱，那是吃不饱！ 一名将士的年俸禄才合折3.65贯，鬼他么能吃饱啊！ 算完，周浚恪又在心里暗暗鄙视一下自己的疑神疑鬼，怎么能怀疑刚刚建国的老将们喝兵血呐，自己简直心里太阴暗了！ 这么看来，自己哪位黄袍加身的老爹日子并不好过啊。军队的六成粮饷是不能动的，周浚恪这个没打过仗的人都知道，吃不饱的士兵是打不了胜仗的。 然而军备和战马也都不能削减，唐朝为什么强大就是因为兵强马壮。军备不好，人家一刀砍死你一名士兵，你十刀才能砍死人家一名士兵，无形之中就削弱了士兵的战力。 看来自己老爹只能寅吃卯粮度日了，还得祈求今年秋收别遭灾，否则这雪球会越滚越大。 “处弼，弟弟我不是不知道嘛！才会出言无状，你别生气啦！我还有问题呐，军备和战马多久更换一次啊？”周浚恪面对怒气不减的房处弼，用哄人的语气说道。 都说无知无畏，但要是让人觉得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讨人厌了不是！ “仅此一次！”房处弼气呼呼的伸出一根手指，才回答道：“军备更换要因人而异，斥候的武器折损要比其他士兵快，战马则是三年一更换。” 军备折损是要看钢口的好坏，这东西周浚恪只是略懂皮毛。 炼钢他知道如何练，也知道想要练好钢需要添加多少稀有金属。但如何在这个时代辩驳稀有金属，他一概不知，所以战备方便他帮不上忙也无从下手。 “马匹更换时间为什么这么短？我记得正常马的寿命有30多年呐！”周浚恪想了想问道。 段猛苦笑道：“这还用问？当然是马蹄开裂。从小养的马，三年才能上战场。母马还算好些，废了之后还会留着下崽。公马废了，多半在边关就吃肉了，每个将士那都是含着眼泪吃下去的。” “为什么不用马掌？”说完周浚恪给了自己一耳光，这他么跟何不食肉糜有什么区别？要是有的话，还至于三年一换！ “脑疾犯了？说话就说话，打自己干什么？看着挺渗人的。”周铭浩拉着周浚恪的手，没好气的说道。 刘羽扬眼神发亮问道：“马掌是什么？” 周浚恪没有回答，起身再次望向窗外，用手指在窗框上不停的敲弹。众人已经了解了周浚恪的习惯，一旦周浚恪用手指敲弹东西，就说明他再思考一些问题。 马掌这东西说难不难，要是献给然柔，周浚恪马上就会做出来一副献上去。可要白给周耀武，周浚恪心里一百个不甘心。那个成天黑着脸训自己的便宜老爹，自己凭什么白给你马掌！ 可不献出马掌，这一成的军费就降不下去。今年山东风灾，朝廷已经寅吃卯粮，来年若再遇个灾年，朝廷更没有能力赈灾了。 自己是要看着那些受灾的百姓饥饿而死，或者逼着这群只为了饱腹的百姓起义？ 算了，就当为了百姓... 不不不，我没那么高尚，我只是为了我逍遥王爷的位置不受动摇。对，就是这么回事。献出马掌就当为了三州百姓免受饥饿之苦，然后能更快的为我打捞海鲜！ “走！我们去庄子一趟，我给你们看点东西！”周浚恪招呼着众人快步下楼，上了牛车就直奔庄子而去。 第三十二章 利天下 随着马车缓慢前行，周浚恪才开始注意这个时代的牲口。 往常周浚恪上街看见的多是牛车或骆驼，就总感觉有些别扭，又说不出来哪里别扭，今天终于找到别扭的原因了。 因为街面上很少看见马车和驴，马和驴没有马掌护蹄就不适合负重而行，时间一长就会裂蹄。饲养和收入不成正比，所以百姓们也没人愿意养一匹马或者驴子替代劳动力。 只有少数人才乘坐马车，彰显身份的象征。而乘坐多是老人和妇孺，大多的年轻人都喜欢骑马。 周浚恪惫懒的性格则更喜欢马车，铺上柔软的垫子，整个人都陷在其中。少了马车的颠簸，更为舒适。 骑马不好，磨大腿，还颠屁股。 到了庄子，周浚恪下了马车，就看见一群光屁股小孩子在房屋前面的空地上玩耍。一群孩子见了周浚恪也不害怕，都对着他咧着嘴傻笑。 周浚恪笑着回应着，在车里拿出点心分发之后，这群孩子才一哄而散。心里却叹了口气：“衣服都穿不上，看来自己任重道远啊！” 这一幕，周铭浩等人已经见怪不怪了。从起初的不适和恼火，慢慢演变成了平和与心里说出来的一种滋味--温暖！ 以往自己等人都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少爷心态，除了饥饱，就不再关心这群庄户们的感受。 但在周浚恪的庄子，他们学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们也说不好那种东西叫什么，如果让周浚恪来说的话，可以称为幸福感和凝聚力！ “少爷，您来了！诸位少爷好！”袁伯五十多岁，一身衣服浆洗的有些发白，这也是周浚恪在流民中一眼相中袁伯，让他成为管事的原因。 一个自律的人，往往能带着一群人都自律，说出来的话也更有信服力。 “嚯，少爷您这是怎么了？”袁伯看着周浚恪额头上包扎的布条顿时紧张的问道，扭头又对赶车的宁四骂道：“宁四，让你去保护少爷，你们一群人怎么保护的少爷？你们干什么吃的？还跟老子吹牛，说在陇右当了多少年兵，杀了多少突厥人！我呸！” 宁四眉耷拉眼的没言语，神色十分委屈，好像是在说：“这事不怨我，这事我还不能说！” 周浚恪尴尬的拉了拉袁伯的胳膊，安慰道：“袁伯，真不怨宁四他们。是我自己撞的，也没多严重，您老就别骂他们了！” 袁伯摸了摸殷出血的布条，不甘心的说道：“少爷，撞的和打的，老东西我还分不清？你能留下他们就是发善心了，可不能太惯着他们。” “好了好了，袁伯，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汤伯呐，我找他做点东西！”周浚恪急忙转移话题，总不好当着周铭浩等人面说是自己打的自己吧？ 如果自己敢说，明天自己的皇帝老爹就会知道。周浚恪时常在怀疑，自己的老爹在自己的身边安插了眼线！ 袁伯顿时眉开眼笑的说道：“别看俺家少爷撞破了头，神童照样是神童，您又发明新东西了？” 说着警惕的看了看周铭浩等人，低声说道：“少爷，这次不能太大方了，总便宜了他们！” “袁伯，什么叫便宜了我们，我们是你家少爷的合伙人好不好！”众人不满的声讨道。 袁伯撇了撇嘴。 “一个小物件而已！我做出来就是给百姓们用的。”周浚恪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袁伯点头说道：“少爷心怀天下百姓，皇帝陛下知道一定会心怀大悦的！” 身为庄子的管事，周浚恪的身份当然不用瞒着袁伯。现在不想让庄户知道，就是想闷声发大财。在自己未强大之前，别闹的人所共知。 也是为了不让流民们有太大心里压力，等时间长了都了解彼此，知道了身份也不会太害怕和局促。 宁四赞同的点了点头。 “咦~~~！”六个人一起嘘道，心说：“这货不跟陛下顶牛就算万幸了，你还指望他能替陛下分忧？袁伯啊袁伯，你真是被这小子人畜无害的外表给蒙蔽喽！” 众人顺着打铁声来到一座房子面前，这房子三面是用石头垒砌的，正面挡着一层布帘子。要不是袁伯怕周浚恪发明的东西让外人学去，汤麻子都想用树杈子搭一个简易房了。 这个提议遭到了周浚恪强烈的拒绝，你一个天天玩火的地方，你弄个树杈子搭的房子，胆真肥啊！ 东西烧了多少我不心疼，也没啥怕烧的。你这铁匠我用的挺好的，也是唯一怕烧的，烧死了我心疼啊。 袁伯高声喊道：“汤麻子，少爷找你！” 很快里面的敲击声消失，一个穿着皮肚兜浑身疤痕的壮汉撩帘走出，憨笑道：“少爷，您找我！” “汤伯，找你打几个东西，你看看怎么弄！”说着周浚恪撅下一根树杈，蹲在地上画了起来。 汤麻子蹲在周浚恪的身边，其余人都站在身后围观，看不出周浚恪画地半月牙的东西有什么用。 汤麻子用满是膙子的大手挠了挠脸，说道：“这东西不难，少爷你说要多大的吧？” “你去看看马蹄子的尺寸，就按那个做就行！”周浚恪没法跟汤麻子说要多少尺寸，只能让他实物对比。 汤麻子站起身，说道：“行，我这就去！” 汤麻子也不问周浚恪要干什么用，他心中一直贯彻着一个目标，少爷想要的东西，自己一定要弄出来，否则对不起少爷一天三顿饭有酒有肉的伙食。 众人也弄不懂周浚恪要干什么，只是从他只言片词中听出，他好像再打马蹄子的主意。而他在地上画的图，他们也都看见了，没什么特殊之处。 周浚恪也没解释，让宁四找人扎了个绑马的架子。 这一折腾，一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晚饭所有人都跟庄户吃的大锅饭，还都吃的挺香甜。 第一次跟庄户们吃大锅饭，六个人很不适应，根本融入不了基层群众的氛围。只是周浚恪下了强项令，不吃大锅饭就饿着。 看着周浚恪同样吃着大锅饭，还毫无架子的蹲在墙边就开吃，而周浚恪的旁边还蹲着闵云、英放和袁伯，几个人边吃边聊。 六个人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只能放下身段去打饭。 吃上了却发现味道不错，就是器皿太糙了，以后得在家拿套餐具来。 吃过了晚饭，所有人闲聊着，眼神却有意无意向大门瞟去。很快不负众望的汤麻子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四只马掌和钉子一起交给了周浚恪。 周浚恪随意的碰撞了一下马掌，趁着太阳光还足，领着一干人就来到了门口空地的木架子旁。 得亏是夏季天长，换个气节就得明天再进行了。要知道这时候的人多有夜盲症，就是营养不良，天黑下来就啥也干不了。 如果是这样，六个人得一宿睡不好。 “侍弄过牲口？”周浚恪向袁伯身边的庄户问道。 待会要给马蹄子削平整，一个生手再惊了马，让马踢了就不合适了。 “少爷，俺从小就给地主家放牛，他家的几匹马也是我侍弄的。”这位让太阳晒得黝黑的分辨不出年纪的庄户，把胸膛拍的梆梆作响。 宁四小声的在周浚恪身边嘀咕道：“少爷，这活我老宁就能干，你还找其他人干什么！” 周浚恪没搭理宁四，吩咐人将房处弼的马绑牢后，说道：“等会抬起马蹄，用大腿夹住别让他挣脱，然后用这把刀将马蹄修整平。” 庄户看着手里的刀楞了一下，咬牙说道：“少爷放心。” 看庄户视死如归的样子，已经有了挨踢的觉悟！ 周浚恪好笑道：“等下你薄薄削下来一层就好，马蹄感觉不到疼。你别太紧张夹疼了它，那你挨踢就太冤了。” “好的，少爷！”庄户活动了一下身体，来到木架后面搬起了马蹄轻轻的修整起来。除了起初的战战巍巍，很快这位庄户就进入了状态。 修整好了马蹄，周浚恪又在一旁指点着庄户如何将马掌钉上去。 等着庄户满头大汗的钉完第一个马掌，周浚恪带头鼓了鼓掌，庄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的满头大汗，多半都是紧张出来的。 “叫什么名字？”周浚恪问道。 “回少爷，俺叫张铁柱。”庄户回答道。 周浚恪点了点头，对袁伯说道：“袁伯，明天你跟闵云去买些驴马，庄里添些大牲口，也能减轻点劳动力。往后那些大牲口，就交给铁柱叔侍弄吧！” “不敢当，不敢当的少爷！”周浚恪的一声叔，吓得张铁柱丢掉手中的东西连连摆手，扭动着身子说道：“侍弄这些大牲口是小事情，都不耽误我在地里干活的。” 周浚恪笑道：“那就给铁柱叔开双倍工钱，袁伯这事就交给你了。” “我记下了，少爷！”袁伯笑着答应道。 张铁柱在一旁连连摆手道：“少爷，使不得使不得，俺不是那个意思的。” 袁伯板着脸说道：“少爷给你的，你就拿着。往后大牲口到了庄子，你得多上点心，死了病了老夫我都要找你算账的。” “袁叔，放心，俺保证上心...” “别絮叨了，抓紧把其他马蹄弄了！”房处弼上前扯过张铁柱，急促的说道。 “哎哎哎！”张铁柱连声应道。 房处弼抓耳挠腮的看着张铁柱钉马掌，激动的说道：“浚恪，这样就能避免裂蹄？真的，你不是在骗我？就这么简单？” 周浚恪说道：“当然可以，不然我弄它干什么？给你们增添笑料？” “动作快点，弄完了我要试试马，然后去宫里给你家少爷请功！”房处弼大喜过望地嚷着。 周浚恪急忙拉扯房处弼的胳膊，急赤白脸的说道：“别啊！你丫猪队友啊，这玩意我还用呐，你着什么急请功啊！再说这大晚上，你别去打扰我爹休息。” “你还有什么用？此乃军中利器，你还准备藏私？”房处弼也急了，不当兵不知道当兵的苦，尤其是在边关天天与突厥纠缠的将士更苦。如今马掌出世，军费可以降下来一大截，将士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周铭浩叹了口气说道：“当然有用，不论载人还是载货，马车都要比牛车快多了。想保密，怕是不成了，处弼。而且你想的太简单了，军费降下来，将士们依然还会如此，朝廷的窟窿太多了！” “你们在说什么？我他么是那么光伟的人吗？不是，不是你们说的这些问题。”周浚恪扯着六个人来到了人群外，跟房处弼说道：“我指着这东西坑笔钱呐，小爷报仇的机会来了，知道吗？” 周铭浩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的说道：“你的意思是准备拿这东西跟陛下要一笔钱？” 周浚恪甩着手说道：“怎么可能！我疯了？别忘了，坑我酒精的可不止我爹一人！” “那你什么意思？我们可是皇命不可违的！”一听不是坑皇帝，几个人顿时警钟长鸣起来。 “你们能有几个油水！”周浚恪一脸嫌弃，接着说道：“你们现在谁家老爹上朝？我有个买卖你们听听啊。” 说着周浚恪把自己准备坑人的计划详细的说了一遍，顿时迎来了几个人怪异的眼神。 “什么态度，什么眼神？干不干？不干拉倒。”周浚恪不满的说道。 “真给五百贯？” “不是，小爷我在你们那，这点诚信都没有了？还能骗你不成，本金返还，再多给五百贯，明码标价！”周浚恪保证道。 房处弼畏惧的说道：“浚恪，我算是服了。以后我指定不会招惹你，你这太记仇了，下手也忒黑了！” 胡怀简急急地说道：“不坑我们就行，我管其他人死活！只是兄弟，等两月不行吗？我寄书给我爹，让我爹快马赶来！” 胡珪大将军镇守梅关，没俩月是回不来。 “对啊！不能等等吗？”柴邵武惨叫道，他爹能近乎点，在陇右边关呐。 刘羽扬不爽的说道：“拼爹是吧？欺负我个小老百姓。” “用浚恪的话，怎么说来着？投胎也是个技术活。”周铭浩得意洋洋的说道。 周浚恪笑着说道：“行了，都别闹了，谁有工夫等你们爹回来啊！订好了，就你们三个人的老爹了，你们回去把事情嘱咐好。” “放心吧，这点小事没问题的。”三个人拍着胸脯的回答道。 “好！”周浚恪兴奋的搓着手，前些天满朝文武坑我酒精的画面历历在目啊，现在该你们放血的时候。 钱到手干点啥呢？周浚恪开始盘算起来！ 商议过后，众人开始返回长安城，六个人便耐不住周浚恪马车的速度，抛下他策马扬鞭而去。 房处弼更是力排众议（暴力镇压），将订了马掌的马骑回了家。 坐在马车里的周浚恪对两人吩咐道：“明天我去上朝，闵云陪袁伯去买些驴马，英放你去六部给我找找航道相关的记载。” “好的，殿下。”两个人现在初露经理人的风采，独自去处理事情也不在胆怯。 主要是事情办砸了，最多让周浚恪损两句，没啥难熬的惩罚。所以两个人也开始不怕失败，办不好就再接再厉。 第三十三章 叫板 安朝的早朝制度袭至李朝的习俗，分三种。 第一种是大朝会，每年元日和冬至举办，最为隆重。需大陈设，展宫悬鼓吹、陈车辂舆辇。皇帝服衮冕，皇太子献寿、诸皇子贺寿，中书令奏诸州表、黄门侍郎奏祥瑞。户部尚书奏诸州贡献，礼部尚书奏诸蕃贡献，诸蕃觐见皇帝参礼。 第二种是每月塑望朝会，初一、十五在京九品以上官员全部参与。 第三种是每日的常参，五品以上在京官员都要参与。 周耀武是一个勤勉的皇帝，每日辰时的常参从不间断，一年之中只有祭祖和新年放几天假。所以周浚恪才总说皇帝是个容易过劳死的职业，费心费力熬心血还特别孤单。 吃过早餐的大臣们在卯时六刻开始慢慢出现在宣政殿内，三两成群的闲聊着。此时一位脸色暗紫、步履缓慢的中年人走进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 冀国公段富字叔温，当今圣上跟随太祖南征北战时候的左膀右臂，一位能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的勇将。 正因如此才百病缠身，周耀武特许的大朝会都可以不必参加的特殊人物，今日居然来上早朝了。 看着孬弱的身姿，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难道这位今天前来是有什么要事？ “叔温，你怎么来了？身子好些了吗？有什么事情给陛下上个折子不就好了，陛下会体谅你的。”房书玉赶紧快步扶住了段富，皱着眉头抱怨道。 这两位原本是在一个山头当土匪的搭档，后来投奔的安朝之后就一直追随在周耀武的左右。 段富拍了拍房书玉的手臂，笑道：“陛下的确厚爱，我这身子骨才能熬到现在。今日有人要给我安朝送一份大礼，找我来站个场，我岂能不来？” 房书玉无声大笑道：“那小子合我胃口，前些天被方安郡牵头坑了一把，没几天这小子就想到办法找回场子了，果然是报仇不隔夜的主儿。” 段富用力的捏了房书玉一把，低声说道：“你怎么还如此莽撞，此事不宜张扬的。如若被人打上了站队的记号，岂是玩笑？” 帮皇子的忙，并不是那么好帮的，一旦被归类到哪个皇子的队伍里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如今太子以立，皇帝绝不会允许其他皇子有窥觊之心。任何一个试图替其他皇子站场的大臣，都会受到皇帝的打压，和太子势力的仇视。 房书玉不以为然的笑道：“叔温多虑了，一个比我还喜欢在吃喝玩乐上抓挠的臭小子，注定无缘的。我跟你说，你都不知道这事的起因。” “说说看，段猛见了我就战战兢兢的，只说了此事并未提及缘由。”段富饶有兴趣的问道。 房书玉笑道：“山东三州遭了风灾，说好了由尚食局提供的海鲜没有了。这小子嘴馋，想着自己借着赈灾的名义，把海鲜运回来。你说他为了吃，真是煞费苦心啊。” 段富沉思了一下，说道：“冰，冰是结症！难道陛下对他如此爱屋及乌，肯为他出冰？” “嗐，陛下怎么可能给他出冰？不揍他就不错了！”房书玉一拍大腿说道：“那小子自从堕马之后脾气见长，当着满朝文武就敢跟陛下顶牛。那场面，你是没见到，要是你儿子你都能气死！” 段富又捏了房书玉肩膀一把，瞪了他一眼说道：“说冰的事情。” 为尊者讳，身为臣子就算看见皇帝的窘迫也应该当场忘记，哪有总拿出来说说的道理。 房书玉自知多言，讪讪的笑了笑说道：“那小子会自己做冰，你说神奇不神奇。要不是段猛和处弼总跟他厮混在一起，都不知道他有这本事。处弼还说，这小子自打坠马之后，总是有一些出人意料的点子和神奇的手段，弄的我都想让处弼坠一次马了。” 段富脸色一沉，没好气的骂道：“胡说八道，这跟今天这事有什么关联？” “赈灾不得有本钱嘛，那小子的钱都砸庄子里了。闲聊间听闻朝廷的窘迫，想帮帮忙又不甘心直接给呗！你想想他跟陛下一见面就掐的关系，啧啧啧，这才准备坑一笔钱的。”房书玉粗中有细的说道，倒是把周浚恪当时的心理活动分析了个准。 段富点了点头，正巧看见一个半大小子在殿外蹑手蹑脚的走进来，在人群的最后找了个靠柱子的地方坐了下来。 几年没见，段富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打小还抱过的皮猴子。他与淑德皇后的模样太像了，尤其是神色中的跳脱，让他感慨无限！ “陛下驾到！” 宣政殿的小太监高声叫道，殿内文武群臣立刻停止交谈打起了精神，队伍也自动排序好。 周耀武龙行虎步的行至龙椅前，偶然瞧见武将队列里的段富，温言问道：“叔温，身体可有好转？今日怎么来早朝，可有何事？” 段富起身行礼，笑道：“今日微臣感觉精神大好，亦很久没有看望陛下与诸位同僚，所以今日便来了，并无何事！” 周耀武和众大臣都笑呵呵点了点头，段富言辞中情真意切，仿佛把所有人带回了那个战火四起，也是多数群臣追随周耀武建功立业、意气风发的年代。 段富的出场，仿佛给早朝垫下了基调，以叙家常为主。 “臣前些日子听犬子说山东三州遭了风灾，就痛恨自己的身体不争气，无法为陛下分忧。”重新坐下的段富拍了拍自己的身体，抱憾的说道。 段富的话并没有让群臣反感，如果段富身体好，的确是赈灾的第一人选。首先他原籍山东，对当地乡绅十分熟悉，身份也压得住山东的门阀世家。其次他带兵有方，有赈灾的经验，不会让难民变成暴民。 周耀武笑着安抚道：“叔温不必如此自责，赈灾的事情，朕已派太子督办，户部协助。命三州周边各州开义仓调粮，并调了一成的军费，足以应对这次风灾。” “陛下仁爱，此次三州无碍了。”段富心说自己的戏份完事了，就看你的了。 “啧啧啧！”段富话音刚落，殿内就传了一股不和谐的声音。 “何人喧哗！”周耀武不悦的喝道。 在众人的诧异目光中，周浚恪睡眼朦胧在柱子后面探出个头，实诚的说道：“回父皇，是儿臣一不小心睡着了，不知不觉发出了怪声。” 周耀武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训斥道：“孽障，谁准许你来早朝的？还打瞌睡，成何体统！” 周浚恪搓了搓脸，出列行礼举止无可挑剔的回答道：“回父皇，儿臣不知上早朝还需要允许。不过父皇既已封我为齐王，三州在我封地辖内，儿臣认为可以来早朝听听如何赈灾。” 周耀武眯了眯眼看着周浚恪，想不出这混账想干什么，便静观其变的说道：“那就给朕好好听着，多多学习！再发出怪声，拉出去庭杖二十。” 皇帝训斥完毕，本应该回去的周浚恪却没动，依然直挺挺的站在那里，淡淡的说道：“回父皇，儿臣听完了，却不想学！” 众大臣一怔，心道：“这楞头皇子敢情不是来早朝的，是来搞事情的啊！” 果不出所料，这混账又起幺蛾子了。 周耀武却好奇周浚恪要干什么，这小子可不是个肯吃亏的性格，不可能只是为了跟自己顶牛而来早朝，指定是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于是佯怒道：“不想学，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这可是满朝文武商讨出来的办法，你认为你一个人能比得上满朝文武？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 周浚恪习惯了这样训斥，不以为杵的耸了耸肩，开口前行了一圈礼：“诸位叔叔伯伯多多得罪，浚恪并没有嘲讽或贬低诸位的意思，自也比不得诸位的智慧。但要论起赈灾，我想说在场的各位叔伯，都比不上小子我！” 周浚恪的狂言一出，引得群臣一阵哗然。皇帝都不敢如此群嘲，一个未成年的皇子怎么就敢放此狂言。 周浚恪要的就是激起众怒，他也还暗度陈仓，省的他们过于冷静看出破绽。 群臣们也真是愤怒，都是从乱世过来的人，什么灾难没见过，怎么可能比不上你个毛头小子。 “你们别不服气，堂堂我大安朝居然连赈灾银两都没有，你们不觉得羞耻吗？一有天灾就寅吃卯粮，如果秋收再遭了灾，百姓饿死就是天命使然吗？” “再说说各州的义仓，常年十不足一二，耗子进去都含着眼泪走的，能赈灾吗？” “抽调军费更是儿戏，是不给粮饷，还是不给军备？一旦边关告急，是让将士们饿着肚子上阵，还是空着手上阵？倾巢之下岂有完卵，不能为了给三州赈灾，不顾天下百姓的性命吧？” 为了上朝群嘲，周浚恪在家也做足了功课。 而周浚恪的每一句都像一记耳光，让周耀武这位发令者脸上火辣辣的，还无处发泄！什么玩意耗子进去都含着眼泪走的，你小子太他么能埋汰人了！ 浑然已经忘了，刚才要提防这小子的心。 周浚恪说的这些问题，他都明白，也懂得其中的利害。但是国库不丰是个绕不开的话题，如果朕手里有钱粮，难道还用你个混账在这里大放厥词？ 周耀武的脸是黑的，呼吸是急促的，群臣们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就像被人扒光了丢在闹市上，一丝遮羞布都没有了！ “齐王殿下是在贬低我兵部，还是不信任我边关将士的战力？就算抽调两成军费，我边关将士也能固守边疆，让突厥寸步难进！”兵部尚书袁士达率先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周浚恪躬身行礼，笑道：“潞国公，误会了。我不是质疑将士们的战力和血性，我只是确保将士们最基本的生活水平不要下降。” 袁士达黑着脸不在说话，因为周浚恪的话挑不出毛病，人家就是单纯的担忧将士的生活。 可就这话，让袁士达心里很不爽。就你知道心疼将士？我堂堂兵部尚书不心疼？没有钱，又有什么办法。 “齐王殿下将满朝文武，贬的一文不值，不知道又有何高论？殿下说赈灾无人能出其右，可却一句赈灾的话都没说。”户部太常丞崔玉龙反讥道。 周浚恪轻蔑的笑了笑，在怀里拿出一个册子：“赈灾要说的东西太多了，本王连夜整理了一下，你拿去看看吧，有啥不懂的可以问我。” 崔玉龙怔了一下，没想到不学无术的周浚恪，居然会写了本赈灾的册子。好奇心和胜负欲的驱使下，翻看了起来。 “赈灾说到底就是钱粮，敢问齐王殿下这个如何解决？”司农寺少卿钱经明接着发难道。 周浚恪自然的说道：“当然是税收了，鼓励和保护商人行商。将农税和商税划分开，国库自然会丰盈起来。” 钱经明一甩袖子，斥道：“齐王殿下，简直是一派胡言。天下钱粮出自土地，产出之数早有定论，岂是商人就能改变的？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周浚恪听得牙直疼，你这得是多么没见识的发言。 从根本上来说，商人的确对皇权和国家稳定有影响，就比如未来棒子国的财阀们。 但现在是考虑吃饱肚子的事情，必须要鼓励百姓收入多元化起来。光靠老天爷赏饭，在地里刨食，太听天由命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先富足起来，再去考虑完善框架去管制商人的行为，做到让他们不威胁到国家。 而且周浚恪心里很腻歪，你们在这里跟我高谈阔论的骂商人不好，你们这些人又有几个真的是耕读传家的？ 就算是耕读传家的，你们又得拥有多大土地，又侵并了多少百姓们的土地？ “没文化真可怕，懒得跟你犟嘴。” 周浚恪的话，让所有人都认为他外强中干，是退缩的表现。 钱经明更是不服气，还要说上几句。 就听一位发须发白老头严声厉喝道：“堂堂皇子，嘴上说着赈灾，句句却不离言商？商人唯利是图、四处流窜、倒买倒卖，动摇农本，无耻至极，难道你不知羞耻？” 周浚恪挑了挑眉毛，这老头谁啊？说话挺冲啊？ “倒买倒卖没有本钱啊？没有风险啊？赔钱了你给啊？靠自己的眼光和辛勤，怎么就无耻了？如若不是三州遭灾，如若不是在我的封地之内，我都懒得上朝，跟你这样的老顽固废话！” 老头被周浚恪一句老顽固气的面如金纸，眼看着进气多出气少了。一旁年轻的官员急忙将老头扶住，纷纷指着周浚恪。 “皇子逐利，祸国殃民！” “不尊师重道，看看把颜老气的。”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 第三十四章 挣了个盆满钵满 宣政殿已然变成了菜市场，周耀武这时反而稳坐龙椅不慌不忙。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直觉，周浚恪是有目而为之的，而且会绝地反杀！ 当然这有赈灾手册的功劳，现在崔玉龙还捧着看呐，都入迷了。 当然，反杀不了也无所谓。敢这么无脑的挑起事端还不能平息，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了，大不了九泉之下见了小愧再赔不是吧！ 周浚恪冷笑道：“岁数大了就回家含饴弄孙吧，别再朝堂上碰瓷。你说别人可以，别人说你一句就要死要活的，要点脸吧！” “再说商人怎么你了，抱你家孩子跳井了？我今天来早朝，还就是为了卖兵部一样东西，一个可以抵消一成军费的东西！” “说白了，我父皇信任我把齐地赐予我。我就不能让齐地百姓们让全天下人指着脊梁骨说，为了救他们而不顾天下人的安危！” “齐王殿下倒是爱民如子！”卢谦海笑吟吟的说道。 周浚恪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卢大人谬赞了，干一行爱一行而已，我这最多叫护犊子！倒是与卢大人的家风十分贴切，小十三近来可好？” 卢让梅要强占人家酒楼，被周浚恪暴打一顿的事情，在朝堂中已经是人尽皆知。 现在周浚恪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前问出来，还嘲讽卢家纵子行凶，卢谦海是屁都不敢放一个。较起真，卢家这边的罪责要更大一些。 卢谦海牙都快咬碎了，却只能悻悻然的不再言语。 “呵，真是好笑！齐王殿下说的再冠冕堂皇，不过是钓誉沽名罢了！什么东西能抵上一成军费，简直痴人说梦。”一位御史冷笑道。 “怎么称呼？” “不才，监察御史赵梦龙。” 周浚恪点了点头，不管这位御史是谁的枪，总归是接下了自己这场戏的干货部分。 “赵大人，既然你不信，你我不妨打个赌！由我父皇和在场的各位大人做个见证，如果我拿出来的东西抵不了一成军费，那赈灾的一成军费我自掏腰包，再输给你五百贯。” “可如果我赢的话...算了，你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也没什么油水，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赔给我三百贯即可！敢不敢赌一下？”周浚恪目光灼灼的盯着赵梦龙。 别说五百贯，三百贯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赵梦龙即使有这些银两也不会同意，毕竟自己刚刚批判人家皇子经商，转头自己拿出这么多银两，岂不是不打自招我也在经商？ 赵梦龙看了看一副看好戏模样的皇帝，又看了看交头接耳的群臣，自己这是当了出头鸟了。 “我辈读书人视金钱如粪土，我不与你赌，只要你做不到赔付一成军费即可。彩头什么的我身为读书人不感兴趣，百姓的安危才是我辈的所关切的！”赵梦龙有些心虚，还不忘说一番冠冕堂皇的话。 说完之后，他突然瞥见周浚恪的眼神流露出一丝窃喜，瞬间醒悟了过来，暗自埋怨怎么会让一个半大孩子给吓唬住。 周浚恪嗤笑道：“呵，还要脸吗你？既然你这么笃定我说的是假的，你怎么还怕输？真是丢人败兴。” 说着扬声道：“在场的各位大人如果不信，可以跟我赌一把，多大的彩头我都接着。如果没有，以后就少废话。犯了错要认，挨打要站直！” 卢谦海刚刚就注意到了周浚恪眼中的窃喜，心中还在暗骂赵梦龙这个废物居然让一个半大小子给吓唬住了，白白失了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没想到转眼的功夫，周浚恪居然如此不知进退的叫嚣起来。老子这要不让你倾家荡产，都对不起你！ 可还没等卢谦海出声，段富率先说道：“既然齐王殿下如此有雅兴，臣便与你赌上一赌，一千贯如何？赢了，就当我讨个彩头，反正我听闻齐王殿下财源广进，也不差这点小钱。输了，就当我为三州百姓尽一份心意。” 周浚恪顿时脸色一垮，随即马上发觉失态，笑着说道：“冀国公是吧？国公府还真是有钱，一千贯...”周浚恪深吸了口气，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接了！” “一言为定！” “驷...” 周浚恪刚一开口，又被人打断道：“别啊，如此盛事怎么少得了我老房！我也赌一千贯，不知齐王殿下敢不敢接？” 周浚恪刚刚的表现已经让人发现了他的外强中干，此时房书玉的加磅，更是让众臣们笑意盎然、看热闹的不怕事大。 心里无一不说：“让你小子胡言乱语，该！” 然后的心理活动是：“我是不是也赌一把？就算这小子赔不起钱，让他拿炒菜的秘方抵账也是可以的啊！” 周浚恪摊了摊手道：“卢国公，这是我与冀国公的赌局。” “呵呵，齐王殿下，难道只能欺负欺负清流御史？刚刚的豪言壮语哪里去了？既然如此有把握，也不差我的一千贯，就当宗室给三州百姓赈灾了。”河间王周鸿泰笑呵呵地加入战局。 周浚恪气急败坏的低吼道：“河间王叔，连你也...！”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水，难道现在轮到你不敢了？”周鸿泰一下点中了周浚恪的死穴，也和房书玉将赌局美化成了赈灾善举！ 只见周浚恪咬着牙红着眼，一副死撑到底的样子，说道：“行，你敢压我就敢接！” “好！空口白牙不作数，等下麻烦陛下命人写下赌状，以后讨账也方便不是！”房书玉笑意吟吟的说道，一副我吃定了你的表情。 周浚恪闭起了眼睛，如斗败的公鸡，恨恨的说道：“好，很好！” 心中却有些着急，这戏唱的差不多了，不能光三个托儿入局啊！那自己不但坑不到钱，反而要搭上一千五百贯，岂不是哭死了？ “齐王殿下，微臣家里也略有薄资，也想帮三州百姓出资两千贯！”卢谦海不给周浚恪有反悔余地的笑道。 既然其他人能接着为三州赈灾的名义赌一把，自己又何尝不可以。 两千贯，不但能再开一个味仙居，还能借机将周浚恪手中的菜谱弄到手，今后都让他不能翻身。简直是一举多得的好事，美得不能在美了。 “微臣也愿出资两百贯。” “我出资五贯。”刚刚被周浚恪气的不轻的颜斐，也高声喊道。 历经两朝，身为三位太子的老师，什么时候被一个后辈如此顶撞过。 前些日子自己还劝太子要兄友弟恭，可就这么一个混账玩意，还是让太子少接触的好。 群臣们都疯了，纷纷掏出家底，就连皇后娘娘的亲哥哥，尚书右仆射端木平城都压了两千贯。 周浚恪将这些人一一记在心中，冷笑道：“你们现在落井下石的有多疯狂，以后被逼债的时候就会有多惨。” 心中更是感慨，你们是真有钱啊，能拿出来几十万、几百万的rmb价值的铜钱，家底的丰厚可想而知啊。 周耀武坐在龙椅上，看着吃相如此难看的大臣们，想起了他当皇子的时候，目光渐冷！ 而且他们居然这么有钱，自己这个皇帝当得，连大臣们都不如。盖个避暑宫殿的几百贯都舍不得，越想周耀武越是愤怒越憋屈！ 有坏人，就有善良的人。 满朝文武或多或少的都下了些赌注，只有十几位大臣没有下注，其中包括中书令方安郡、尚书左丞段茂实和吏部尚书穆义兴。 看着吃相如此难看的群臣，一阵阵摇头！ 等赌状写完，标明了每一个人的赌注并画押了之后，周浚恪重头到尾的确认了一遍，才笑着将赌状折起揣进了怀中。 “哎哎哎，齐王殿下这份赌状是要交给中人保管的，你怎么能私自截留，莫非你想反悔？这可是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大臣的面前写的，抵赖不掉的！”一位御史嚷嚷道，生怕周浚恪撕毁赌状。 周浚恪此时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悦心情，大笑道：“哈哈哈！放心，我不会抵赖，我害怕你们抵赖呐！父皇，请您命人去宫门将马牵进来，输赢自然就揭晓了。” 周浚恪的反常让所有人的心里都咯噔了一下，莫非这小子真的有必赢的手段？ 很快宣政殿外传来了一阵打铁声，踢踏踢踏，群臣们一涌而出！ “什么嘛，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什么，就一匹马就想赢？我看齐王是输的得了失心疯！” “就是就是，失心疯也得兑现赌注，哼哼哼！” 周耀武走到了群臣之前，到要看看周浚恪的必胜法宝到底是什么。当看到就是一匹普通的战马之后，心里难免一阵失望和伤心。 他自己挑起的赌局，就算自己这位皇帝也无法偏袒，只能他自作自受了！ “小愧，对不起啦！”周耀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同时心里也升起了熊熊怒火。即生气周浚恪的忘乎所以，也生气群臣们的赶尽杀绝！ “秉父皇，这就是儿臣要卖与兵部，换取一成军费赈灾的东西。”说着周浚恪抬起了马蹄，敲了敲马蹄上的马掌，对不明所以的群臣呲牙笑了笑！ “此物叫马掌，钉在马蹄之上可以让马匹负重前行时不再裂踢，也免去了兵部三年更换一次马匹的费用！” 说着周浚恪一脸嘲弄的环视了一圈群臣的脸色，扬声说道：“不知此物可不可以抵兵部一成的军费，我问各位大人，值不值！” “不可能，谁知道你是不是胡说！”一名大臣脸色铁青的喊道，他可是压了五百贯的，输不得的！ “就知道你们得耍赖！”周浚恪摸了摸马掌说道：“此马我以命人连夜奔跑了上百里路，还试过了石子路，蹄子都没有一点裂缝。如果各位大人还是不信，我这有一副蹄铁，可以让父皇亲自命人查验！” “果真如此？”兵部尚书袁士达凑到近前，仔细观察了一下马掌的磨损，发出了真香警告：“陛下，看来齐王殿下所言非虚！此乃国之重器，五成军费都值得！” 有了袁士达作保，周耀武也快步来到马旁，看着泛着金属光芒的马掌，在细细回味今天的这场赌局，好像包括自己在内，所有人都被周浚恪耍的团团转啊！ 太子太师颜斐也凑了过去，接过周浚恪手中的蹄铁，相互敲击了一下，看周浚恪的眼神起了变化。 笑着拍了拍周浚恪的肩膀，说道：“小子，好手段。” 什么眼中的窃喜，什么外强中干的强撑，通通都是这小子设的局，演的戏。而且他如何想到用这个方法让马蹄不再开裂，又是谁教他提取酒精。 以前的周浚恪绝对不会这些，一切改变都是从坠马后发生的，难道...！ 想到这里，周耀武汗毛乍起！ “要不是我拉住你，你那省吃俭用的一百贯是不是就打了水漂？”穆义兴笑呵呵的对方安郡说道。 方安郡目光灼灼的看着咧着大嘴傻笑的周浚恪，道：“你是如何识破的？” 穆义兴笑了笑：“我上次就与你说过，现在的齐王殿下不简单！我注意他有一段时间了，我发现他是个无风不起浪的主儿。如果是占不到便宜的事情，我们的齐王殿下绝不会干的。” 方安郡拱了拱手表示佩服，不愧是吏部尚书，识人果然厉害！ 不管围着马匹感慨不断的武将们，周浚恪拍了拍胸脯，对如丧考妣的群臣们说道：“诸位大人，输赢以定，都回家准备银两去吧！三天后我登门去取，想必都不会赖账吧？” 见众人都不吭声，周浚恪大笑着扬长而去，心里爽极了！ 这早朝也没有在开下去的必要了，首先大臣们也没了朝议的心思，都有想死的心。 其次赈灾的钱，有了这蹄铁，就可以拨出更多的钱赈灾。 其三是周浚恪写的赈灾手册，第一句话就是大灾之后要防大疫，深深地吸引了周耀武。恨不得一口气看完，之后与方安郡和穆义兴等人探讨一下。 对朝议也没了心思！ 更放任武将们在宫里策马。 第三十五章 底蕴 在人群中，有一个人看着扬长而去的周浚恪，心里犯起了波澜。端木平城第一次正视起了这个曾经声名狼藉，自己毫不在意的边缘皇子。 身为皇后的哥哥，太子身后的中流砥柱，他无时无刻不在替文弱、善良的太子打压着其他皇子。相比野心勃勃的二皇子，这个自称无意皇位的四皇子才真是个狠角色！ 在端木平城的心中，只有他妹妹的子嗣可以继承皇位。也能让他获取更大的权柄，为家族谋取更大的利益，使端木家延续万年！ 今日的事情，端木平城本着顺手推舟的想法压了两千贯，想让周浚恪彻底无法翻身。 可转瞬之间，居然让这个毛头小子翻了盘。 输了两千贯对端木平城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但原本他根本没太重视的小家伙，居然已经成长到了可以玩弄满朝文武大臣的地步，这才是让他震惊不已的事情！ 加之周浚恪是淑德皇后独子的身世，此子如果羽翼丰满，日后必会成为太子的劲敌。 而且自己的妹妹视他如己出，更让端木平城感到棘手。因为以往打压其他皇子的手段会大打折扣，自己的妹妹会为了保护周浚恪从中斡旋，自己还无法辩解。 端木平城面无表情的看着轮流试骑的武将们，和端着赈灾手册看的津津有味的皇帝，细细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梳理了一遍。 可以肯定的是，周浚恪今日地目的就是来坑钱的，坑所有想要落井下石之人的钱。他把戏做到了十分，成功骗过了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 只是单凭周浚恪的戏，不足以让自己入局，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失去理智加入赌局的？对，是从段富、房书玉和周鸿泰咄咄逼人的促成赌局之后，引发了所有人的疯狂。 端木平城的目光不断在三人的身上掠过，心里有些捉摸不定。这三人跟自己都是几十年的老相识，自认对他们还算有些了解，怎么思考这件事情都不像出自三个人的手笔！ 因为这件事情太经不起推敲，不符合这三个人的行事准则！ 真正让端木平城在意的是，到底是谁再帮周浚恪做这场戏。是其中的一个人，还是三个人都参与其中，或者有更多的人参与其中。 倒不是说端木平城怕谁，就算段富等三个人联手，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的局面。 大家在陛下的心中都是圣眷正浓，不是十恶不赦的罪名根本伤不到根基，只会撕破脸皮闹得不欢而散。 只是端木平城想要弄清楚，谁真正站在了周浚恪的身后，自己也好有备无患或者先发制人！ 段富忠厚勇武不善谋略，只是今天出现的时间点很可疑。 周鸿泰身为宗人府的宗正，基本不参与朝堂之事，是一位称职的皇家大管家。 房书玉看似粗鄙实则精明，这么显而易见的帮一个皇子出头，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难道说，陪周浚恪做戏的是那个御史？ 端木平城眉头慢慢紧蹙越想越乱，怀疑的人就越多！ 无欲则刚，乍一听震撼人心，回头一想便不是了滋味。当众说的话，能是真心话？ 等驾部司的人来确认了马掌的实用性后，周耀武头都没抬的叫上了几位近臣进了议政殿。 卢谦海面无表情的回到了礼部南院的公事房，大门紧闭后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两千贯啊，在卢家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卢谦海的心都滴血了。终日打雁今日让雁啄了眼，还他么是个雏雁，越想越发憋闷。 尤其是这小子牙尖嘴利，几次交锋，竞一点嘴上的便宜都没讨到。 今天更是在大殿之上，被这小子一顿阴阳怪气，真真儿的都要气炸了。 仔细算下来，周浚恪坏了自己家多少好事，到手的酒楼飞了，今日又坑了自己两千贯！是可忍孰不可忍！ 仔细回想了一下今日发生的事情，除了周浚恪这个主谋，暗中还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整个事情里外都透着诡诈和阴谋的味道，周浚恪此子着实可恨！ “此仇不报非君子！竖子，我卢家定于你不休。”卢谦海恨恨的锤了一下桌面，咬牙切齿的自信自语道。 到底是传承了几百年的门阀望族，卢谦海生生止住了内心想要砸些东西的冲动，深吸了几口气之后翻看起了公文！ 未时四刻，卢谦海离开了公事房，回到了通化坊的卢府。 “大老爷，您回来了。”管家卢金水将卢谦海搀扶下马车。 卢谦海颔了颔首，一边迈步向府里走去一边问道：“今日怎么是你在门外迎接，家里可有事情发生？” 卢金水是卢家太爷卢恭令的心腹，主管外院的一切事宜，迎接马车这种活儿，还不需要他亲自来做的。 卢金水赔笑道：“回大老爷，老太爷的几位高足来访，正在厅内等您呐。说来今个也怪，几位大人个个愁眉苦脸，厅里一副愁云惨淡的气氛。小的坐立不安的，只好出来迎您来了。” 卢谦海顿了下脚步，脸色十分难看的说道：“知道了！” 他嘴上说的风轻云淡，心里恨极了这群家伙。平时时师兄师兄的叫着，吃了点亏就跑到府上来讨说法，都是些什么东西，呸！！！ “师兄救命！”卢谦海来到厅内就被人团团围住。 卢谦海看着几个人的装扮就气不打一处来，连官服都没换就急呼呼的赶来，你们是有多么急迫？ 救你们，谁救我？你们才输几个钱，老夫可是输了整整两千贯，两千贯啊！！！ 再说，老夫是让你们针对周浚恪，可没让你们跟他赌钱。你们自愿赌的，赌输了，难道这钱还得我们卢家给你们出？ 那你们赢了钱，给不给我们卢家？ 简直不可理喻！ “诸位师弟何来救命之说，为兄输的可比你们惨得多！”卢谦海跪坐到主位饮了口茶，惨笑道。 哭穷卖惨谁不会。 “师兄，齐王那厮年纪不大却奸猾至极啊，师弟们辛辛苦苦十几年攒下的家当，全输了！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陈勋手背拍手心，痛心疾首的说道。 这位殿中侍御史整整输了两百贯，想起来都会心疼的脸色发白。 着作郎孙大仁，同样哭丧着脸说道：“师兄，我等绝非是来讨要银钱的。只是...师兄得为我们做主，拿个主意啊！师弟我整整输了五百贯，那可是全部家当。给了齐王，一大家人就得喝西北风了！” “是啊，师兄快想想办法吧！实在不行，咱们去请老师给拿拿主意！”太常丞吴器急吼吼的说道。 赵梦龙附和道：“对对对，师兄若无好办法，老师一定会有好办法的！” 提及自己的父亲，卢谦海不悦的瞪了一眼吴器和赵梦龙。两人自知多言，讪讪的闭上了嘴。 遇见事情就找我爹，我们卢家是给你们擦屁股的？ “不能什么事情都惊扰老师！早就让你们别说，你们偏偏不肯，白白惹恼了师兄不是。咱们与师兄相识几十年，师兄的足智多谋你们难道忘了？遇事便慌不择路，老师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跪坐在一旁的司农寺少卿钱经明敲了敲桌子训道。 卢谦海捋了捋胡子，赞许的看了一眼钱经明，说道：“子川说得对，你说你们成何体统？这点小事就要惊扰父亲！都先坐下，静下心来慢慢商讨。” “嗐。”四个人同时叹了口气，无奈的各回各的座席。 等仆从换了热茶后，吴器抿了口茶，见无人言语便开口道：“师兄，此事该如何是好？以今日所见，齐王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三日后必会登门讨要赌债，小弟是绝拿不出三百贯的。” “是啊是啊！我这五百贯也是拿不出的。”赵梦龙附和道，为了争回让周浚恪吓退的颜面，这货当时下了重注的。 这几个人也不是说付不起，代价就是拆房子卖地，自己家就别过了。 都是过惯了富足日子的人，一下子让他们变得缩衣紧食的，谁都不想。 卢谦海闭着双眼，双手放在案几上慢慢收成了拳头，轻轻一敲桌面说道：“为兄明白诸位师弟的难处，只是为兄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为兄先给诸位师弟赔个不是。” 没办法，这事就是他牵的头，他没事总说要对付周浚恪，这不报应就来了，还把小弟们全拉下了水。 说赔不是，这老货只是轻轻的欠了欠身，继续说道：“事到如今，诸位师弟如若拿不出赌注，耍赖便可！” 陈勋急道：“师兄可是说笑，那是当着陛下面前签下的赌约，岂容我等抵赖？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的！” 卢谦海摆了摆手，制止了其他人的话，缓缓说道：“诸位师弟莫要着急，且听为兄说完。” “今日上朝的同僚大多与齐王有着赌约，既然我等无力兑付赌注，其他人想必也正在为此头疼吧。” “一个人不给是欺君，大家都不给就不是欺君，反而证明我等都是两袖清风的清官啊！” “法不责众的道理，诸位师弟可懂否？倒时候陛下不去问责，他齐王还有什么办法让我们偿还赌注？” 钱经明沉吟了一下说道：“师兄，如果齐王非要逼债呐？或者他讨不到钱，告到陛下面前呐？” 抵赖不给，这条道有点行不通啊。 就算行得通，周浚恪将自己告到陛下面前，陛下可能会免了赌注，可自己以后的仕途也就完了。 毕竟下注的时候，你怎么没考虑考虑能不能支付的起赌注？光想着赢钱了，哪有这美事。 再说，要是齐王输了，你们能不要赌注？ “就说没钱，非要逼债就让他搬东西，让仕林的舆论压垮他。”卢谦海冷笑连连的说道：“哼哼哼，我倒是希望齐王不甘心，逼死一两个官员，那样就更好不过了！” 哼，小贼谅你阴谋诡计玩的再高明又如何？我给你来个釜底抽薪！ 其他四个人都佩服的连连称赞，只有钱经明感觉有些不妥。 “师兄高明，小弟这就去拜访一下其他同僚，再来给师兄报喜讯！” 心里有了主意，四个人便急不可耐的去跟其他人受害者通气，目的就是统一战线。 只有钱经明默不作声，却也跟随者其余四人的脚步离开。 哄走了五个人，卢谦海在心里暗啐了一口，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 之后起身去后院，给自己的父亲请安。 “爹。” 卢恭令正在写字，眼眉都没抬的说道：“噢，下值了。” “爹，今日周浚恪那个小畜生上朝了。”卢谦海低眉垂首的说道。 一个未成年，还游手好闲的王爷突然上朝了，指定会发生点事情。 “接着说。” 卢恭令还在奋笔疾书。 “他今天做局，说要献给朝廷一件东西，可抵一成军费。我等不信便与他打了赌，结果儿子输了两千贯。”卢谦海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的说道。 只见卢恭令的笔尖一阵蛇舞，缓缓抬起头，眼神凌厉的问道：“多少？” “回父亲，两千贯。” 卢恭令怒道：“让你当家，你就是这么败坏祖宗家业的？” 丢下手中的笔，卢恭令坐下来喝了口茶水，怒道：“那个小畜生献的什么东西，你们怎么可能会输？什么东西，能顶得上几十万贯？” “叫什么蹄铁，就是四个铁条。可以钉在马蹄上，防止马蹄开裂。据架部司勘验，可以让马匹的到死都没有裂蹄之危。”卢谦海如实说道。 卢恭令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两千贯输的不怨，明日就把钱给送去，日后避那小子远点吧。” 卢恭令到底是活得久，单从周浚恪这几次的创新和发明，就确定这小子是个妖人。 且这段时间风头正盛，在他身上搞不得什么小动作，一旦被他抓住把柄，就是一场大祸。 跟这种人较量，那就需要时间和机会，现在卢家得暂避风头。 再说，前一阵子乞丐劫掠皇子的事情，还没完全消散。卢家已经涉险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步了。 这就是世家的智慧，不枉可以存在几百年。 “爹，那个小畜生根本没把我们卢家放在眼里，几番多次的奚落和嘲讽我卢家，难道就这么忍了？”卢谦海不甘心的问道。 卢恭令招了招手，卢谦海爬了过去，便实打实的挨了一耳光。 “忍不了一时，怎么成得了一世？老夫对你的教导，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卢谦海不敢揉脸，低头认错道：“爹，我知道错了。” “可是...爹，我刚刚让钱经明等人不用愿赌服输，更让他们串通别人一起不给。我明天把钱赔付了，所有人该怎么看待卢家？” 卢恭令眼里一瞪，骂道：“孽障，刚刚怎么不说。” “爹，没给我功夫说啊。” 卢恭令眯了眯眼睛：“那就不给，看看这小子怎么做。如果上门要钱，那就让他逼死个人，正好我看看他自己如何破局。” “逼死人？”卢谦海刚刚也想过杀个人，栽赃到周浚恪的身上，可没太敢。 “自杀懂不懂？手脚要干净，不要留下蛛丝马迹。”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卢谦海不敢的事情，卢恭令就敢。 “懂了，爹。” “那就退下吧，老夫想要静一静。” “是，那孩儿告退。”说完卢谦海倒退出了房间。 第三十六章 解气 今日得了一件国之利器，周耀武心中的喜悦溢于言表，晚膳整整吃了两大碗油泼面。 把一旁的然柔看的侧目连连，忙说道：“陛下就算高兴，也不该吃的太多，小心脾胃！” “你是没见到大臣们当时的脸色，否则你会比朕还要高兴的。”咕咚咕咚，周耀武将面汤一饮而尽，响亮的打了个嗝，大笑道：“舒坦！” 然柔捋顺着周耀武的后背，轻笑道：“浚恪到底是长大了，居然能替陛下分忧了，臣妾不用看也高兴的很。” “一成军费换来我大安未来几百年的军马消耗，这种买卖多多益善。” 说着周耀武神色晦暗的说道：“只是...朕有些想不通，他怎么突然间就懂了这么多的东西？这些东西在我大安可没人会的！” “无师自通，准备自我作祖校比孔孟？就他那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样子，朕不信的。” “然柔你发现没有，这小子的变化是从坠马之后。有时候，朕总有一种错觉，他并不是浚恪，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尤其是今天那篇赈灾手册，写的没有华美，只有实用。就好像这小子经历了很多大灾大难，既然什么灾难该怎么救灾都分门别类了。” “你知道朕读完手册之后是什么感觉，惊悚之情大于喜悦，这不是才华，这是妖孽！” “而且知守、克明和辅机，看完手册之后，也有同感。” 从古自今，皇家信奉鬼神之道的同时，皇帝本人却也更忌讳鬼神之道，汉武帝时期的巫蛊之祸就是最好的例子。 “陛下，您都说了是错觉，那一定只是错觉。恪儿的相貌没变，胎记也在，怎么可能不是恪儿。我想是陛下最近太累了，合该好好休息休息了！”然柔笑着说道，心里却也没那么坚信。 因为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在周浚恪的身上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论是烹饪技巧、酒精的提炼、雪花盐，还是今天拿出来的蹄铁和赈灾手册，都不可能发生在过去周浚恪的身上。 可事实摆在面前，总不能说自己的孩子被鬼附了身，或者其他玄之又玄的说法。 这些答案然柔通通不能接受，也不会信。如果非要说出原因，然柔更愿意相信，是摔了一次之后让周浚恪的脑袋开了窍！ “要我说，就是小愧妹妹在天有灵。这一摔，让恪儿开了窍。汉有张良，今有我儿浚恪。”然柔极力给周浚恪打着掩护。 “你不用极力为他掩饰，是不是朕的儿子，朕难道还不清楚。只是变化太大了，有些不敢置信。不过你的话，倒是与知守相同，古之先贤均开创先河，我朝也当有此贤。”周耀武笑着打趣着然柔。 “贤不贤哀家不看重，只要他安稳些就好。”然柔长舒了口气，有方安郡替他背书，可让陛下心中安定不少。 提及周浚恪的不安分，周耀武的脸色顿时又黑了，这是想起来周浚恪在议政殿的时候，句句戳他心窝子的话了。 “哪天请泰玄真人来宫里坐坐，给太后他老人家祈祈福！” 被不被冤魂附体不知道，这小子嘴上无德是真的，必须得找人来看看，能不能把这嘴治好。 然柔眉头皱了起来，泰玄真人是执安国道教执牛耳者，所批箴言无一不灵验。就连周耀武和自己当初都被他批过命，是位活了两甲子的活神仙！ 请他来宫中，看来陛下还是没打消心中的疑虑，然柔还真有那么一丝丝的担忧。 “陛下，恪儿已经是齐王了，不如让他回封地如何？一来，不会总惹您生气。二来...！”然柔岔开话题说道。 周耀武摇了摇头，打断道：“然柔，朕就是求个心安。但这个事情，朕想了很久，才决定与你知会一下比较好！” 周耀武对然柔的柔情，让然柔心中很暖。想想自己这位手腕强硬的夫君，什么时候在乎过其他人的感受。 罢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恪儿还是那个恪儿，谁来看哀家都不怕！ 然柔眉头渐渐舒展，看着山鱼走了进来，轻笑道：“陛下说的是，臣妾谢陛下的体贴！” 周耀武温柔的捏了捏然柔的手，沉声向山鱼问道：“何事？” “秉陛下，散值后殿中侍御史陈勋、太常丞吴器、司农寺少卿钱经明、监察御史赵梦龙和着作郎孙大仁，官服未换便先后赶到了卢府，待卢谦海回府后半个时辰离开。之后五人分别拜访了十几位大臣...！” “可以了！”周耀武粗暴的打断了山鱼的话，冷笑道：“不用你来说缘由，让朕来猜猜！可是这群自称读圣贤书的读书人们想要赖账了吧？” 山鱼俯首在地，闷声闷气的说道：“禀陛下，正是如此！” “啧啧啧！然柔，你今日未能亲眼所见，实属遗憾呐！眼见那混账当时底气不足、外强中干之后，那群自诩君子的家伙们眼睛都红了。一个个几百贯、上千贯的丢出来，生怕晚一步这白来的钱财就飞走了！” 说着周耀武重重的拍了拍案几，骂道：“一个个平日里跟朕叫穷，跟朕谈什么百姓疾苦，朕要盖个纳凉的宫殿全都喋喋不休的来上谏。今日可好，一个个原形毕露，哪一个不比朕过的富裕！” “陛下，息怒！”然柔轻拍着周耀武的后背。 周耀武看了一眼面带笑意的然柔，才深吸了口气止住了怒火，挥了挥手斥退了殿中的人。 “陛下，何苦来哉的怒气！这些均是早知的事情，此时放在了台面上，依我看是件好事！”然柔说道。 周耀武不赞同的说道：“不是那么简单的，你不懂他们的危害有多大！” “放眼整个安朝，一多半的官吏都是那些门阀望族的门生旧故，就连陪我打天下的老臣们也都与各大门阀望族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他们才敢冠冕堂皇地说什么食禄者不与民争利，私底下却一个个家财万贯、良田万顷！” “要说他们不害怕朕手里的刀吗？他们害怕，但他们也都清楚，朕不能把他们都砍了，这也是他们的底气！” “上次敢这么做的皇帝，还是李桀帝马广策，结果天下尘烟群起，各路起义军群雄割鹿。呵，而马广策被那群为了不被印上弑帝罪名的大臣们，活活饿死在了宫殿之内，何等的可悲！” “只是泥腿子出身的周家，出乎了所有门阀望族的意料之外，成功登上了皇位。经历了十多年的混战，各大门阀望族之间，早没了当初扳倒李朝时候的齐心合力。势逼人强，那群家伙相互仇视，又怕我周家将他们逐个灭门，不得不率先伏低做小。” “而我大安建立后，他们重拾旧计。虽无法插手盐铁等生意，却也占着道德制高点，攻讦太子、皇子和其他政敌。别忘了当初他们是怎么对付朕的，无所不用其极！老二又如何与他们捆绑再一起，你不会忘了吧？” “既然朕发现了动摇国本的病，就不会留给后人去解决！”周耀武郑重其事的说道，又像是在跟自己表态、发誓！ 然柔透过周耀武战意盎然的眼神，看到了他疲惫不堪的心，柔柔的笑道：“很多事情，用心做了就好！你是皇帝，一位想要超越秦皇汉武的皇帝。别人怎么看我不知道，但我认为自己的夫君已经超越了他们！” “我不是胡说的！”见周耀武瞪起了眼睛，然柔娇嗔地在他肋下捏了一把，正色道：“我真的认为你可以做到，会做到更好！门阀望族也好，突厥也罢，都将是过眼云烟！正如现在，他们把财力摆到了台面，我们完全可以用来做做文章的！” 周耀武动情地揽过然柔的肩头，说道：“谢谢你，我的心里舒坦多了！” 每当二人抛去称呼，直称你我的时候，两个人便不再是皇帝和皇后，而是真正的夫妻之间说一些体己话！ “就算无用，敲打敲打他们也是好的！”然柔见周耀武不接话，少女姿态的赌气继续道。 周耀武大笑道：“不用了，朕想到了一个更好玩的点子，一箭双雕！” 然柔瘪了瘪嘴，起身说道：“既然陛下想到了点子，那臣妾就不瞎出主意了，臣妾告退。” 周耀武一把拉住了赌气的然柔，赔笑道：“别急着走啊！朕还有事与你商议！” “说！” 周耀武苦笑了一下，果然任何女人使起小性子都让人头疼，哪怕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然柔，今日那混账赢了几万贯，你难道没什么想法？”周耀武挤眉弄眼的说道。 然柔想了想说道：“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要那么多钱财干什么，当然是为娘的帮他保管。” “哈哈哈！”周耀武畅快淋漓的大笑起来，好一会才说道：“那小子出了名的铁公鸡，不好要的。” 然柔不屑的说道：“陛下，那是恪儿跟您，与臣妾不会的！” 周耀武也不气恼，因为事实如此。 “哈哈哈，那朕就静待你的佳音了。” 然柔想了想说道：“与恪儿要钱好说，只怕恪儿的讨债之路不容易啊！别忘了，山鱼说他们正准备赖账呐！” 周耀武笑骂道：“不会的！要说权谋方面，那个混账可能差了些。要说鬼点子和恶心人的手段，这小子最近可没少给朕用。” “尤其是他现在用钱的地方很多，否则也不会联合叔温、玄广和王兄帮他做局坑人了！如果有人想赖账，你瞧好吧，这小子绝对会让这群人长一次刻骨铭心的教训，乖乖的将钱财双手奉上。！” 然柔对周浚恪事情的内情暴露，一点也没有诧异之色。 段富、房书玉和河间王周鸿泰对周耀武都是十分忠心的大臣，能做到事后禀报已经是给了周浚恪天大的面子，很有可能是看在马掌的效用上。 万幸的是，恪儿没准备坑陛下，否则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呐，这个傻孩子！ 至于周浚恪应对的手段，然柔和周耀武一样，知道这小子不会善罢甘休，就是不知道这小子会怎么出招。 但能让周耀武如此期待和记恨，这小子的最近没少添乱啊。 “对了，那个混账答应给这三家五百贯的...回扣，对就是回扣来着。你别全要来了，给他多少留点，朕不能杀鸡取卵！哈哈哈！”周耀武的心情十分开心，现在就能想象到周浚恪失去这些钱后，生无可恋的神态。 解气，太解气了！ 让你个混账总给我摆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前让我下不来台。皇位你不在乎，那我就剥夺你的钱财！ 有苦闷，自己受着去吧！想跟你老子斗，你个混账还嫩了点！ 第三十七章 不给钱? 第二天一早，闵云便早早带人来到了宫门外候着，各府送钱的队伍络绎赶来。 毕竟想赖账的人，还是少数。 多数大臣们还是要脸面的，尤其像端木平城这样的重臣，怎么好意思拉下来脸，欠一个小辈的赌注。 一手欠条，一手交钱。 清点数目之后，便拉回一车一车的拉回墨韵院。 来送钱的管事们，一个个苦大仇深。接过欠条后，小心翼翼的收起便转身离开。 与之相反的是闵云，笑的见牙不见眼，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下日子又富足了。 日上三竿，周浚恪才起床，睡眼惺忪的开始洗漱穿戴。 桌子上还乱糟糟的放着有关漕运的誊抄本，桌子的一角还有一张纸，上面是周浚恪记下来的注意事项。 密密麻麻的写了很多，也很杂。 有关于航道汛期和旱期的转运的事宜，有关于冰冻海鲜装卸流程，还有大型起落架和滑轮组。 不得不夸奖一句李朝马家，还是很有作为的，至少南北运河和长安附近的运河，修的是杠杠滴。 每年从江南运来的粮食高达400万石，折合为48万吨，已然是个不小的吞吐量。 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周浚恪来到前厅。院里的小太监们早就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早餐很快就在摆在了桌子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浚恪的房间里不在留人伺候，院里的人也习惯了周浚恪我行我素的风格。 吃着包子吸溜着白粥，周浚恪对上菜的小太监问道：“前院乱哄哄的干嘛哪？” “回王爷，各位大人来兑付赌约，都堆在前院等着您过目。”小太监回复道。 周浚恪点了点头，这群家伙还算守信用。 吃过早餐，周浚恪溜溜达达的向前院走去。都这个时辰了，就不去跟老师们见面了，省的还得听他们絮絮叨叨的教训。 起晚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抓个事由就教训人，这好为人师的臭毛病是病，得治。 先吃萝卜淡操心，少管闲事活得久。 这群自诩文人的家伙，活的就是不通透。 学学咱家老太太，啥事不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在后宫含饴弄孙，在种种地锻炼一下体魄，多好！ 想起老太太，有日子没去给请安了，这几天得去一趟，不然又得被骂白眼狼了。 抽个空麻将得做出来了，光许愿不实现，有点说不过去。 走到前院，周浚恪陡然心口一紧，只见然柔端坐在前院，如大将军一般颐指气使地指挥着墨韵院里的人。 身后站着几个宫娥，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屁孩满院子疯跑。 “钱要保不住啊！” 见到然柔的第一瞬间，周浚恪的心里就知道完了。 “娘，您怎么来了？”周浚恪苦着脸问道。 然柔笑意盈盈的说道：“本宫当然是帮你收钱来了，你小小年纪留这么多钱作甚，母后先帮你保管着。” 收钱你就收钱呗，带着小九来干啥，在磕了碰了的。 咋地，要碰瓷啊？ 然柔是个有福气的人，身为皇后，身份上来说，是不能在尊贵了。 跟自己老爹周耀武在感情上，情比金坚、相濡以沫。 在子嗣方面同样福气很重，第一胎便诞下太子，之后两儿一女均健康长大。 长子太子周浚乾，次子皇三子周浚泰，三子皇九子周浚誉，还有六公主周丽仪。 福气也体现到现在这个情况，国库不丰，不止皇帝闹心，皇后也过的精打细算。 而自己这个视如己出的养子，突然一夜暴富了，也让国库能有所缓解。 小胳膊掰不过大腿的道理，周浚恪还是明白的，而且这后面一定有自己老爹的推手。这皇帝当得都快穷疯了，看见自己儿子骤然暴富，当然想据为己有。 再说这是家天下，儿子的钱当然也是老子的钱，我拿我儿子的钱，一点毛病没有啊。 “娘，除去一千五百贯，剩下的咋俩一人一半。你知道我外面还经营的一个庄子，现在正是发展阶段，需要钱的地方很多，我不能都给你。”周浚恪权衡了一下，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换任何一个人来，周浚恪都不会放手这些钱财，唯独然柔可以。而且周浚恪心里早有打算，等日后庄子走上正轨，自己收益的一半都会给然柔。 不能自己吃香的喝辣的，自己老娘跟着自己老爹精打细算的过日子。 虽然钱给了然柔，还是会花到周耀武的身上，让周浚恪有些不爽。但能让自己老娘轻松一些，周浚恪也捏鼻子认了。 然柔也有些错愕，她没想到周浚恪会答应的这么痛快，本来还以为是一场拉锯战。 而且半成之数，正好在自己的心理期许之上，被这小子拿捏地恰当好处到令人有些不爽。 不爽只是短暂的，然柔十分感动。她清楚，周浚恪能这么痛快的给钱，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感情。 “母后没白疼你。”然柔感触颇深的说道。 周浚恪嬉皮笑脸的蹲在然柔身边，说道：“娘，儿子挣钱不就为了给您花嘛。您看您还挺感动，都快哭了，没必要哈。” 本来然柔只是感慨周浚恪的懂事，但周浚恪朴实无华的一句‘儿子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让然柔瞬间鼻子发酸、眼眶发红。 然柔抬手吓唬了一下周浚恪，破涕而笑的说道：“浑小子，还敢嘲笑你母后，找打了你。你看看你，站没个站样、坐没个坐样的，蹲在这成何体统。” “成天没夜的往宫外跑，你说你多少天没有温习过功课了，礼记学的怎么样了？是不是三位老师很多天都没见过你了？” “你看看小九，才三岁就知书达理，你再看看你。” 由古自今的家长都这样，三句话不离老本行，聊一聊就问学业的事情，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浚恪也是有幸成为由古自今都体验过的人，不提学业一家人喜笑颜开、其乐融融，一问功课就怒目金刚、风声鹤唳。 周浚恪不满的说道：“娘，没证据别瞎说行不，我天天都去给他们请安的。今天是起来晚了，才没去的。” “再说，那小九还不都是被逼的，你看他跑的多开心，谁乐意成天蹲屋子里学习。” 然柔都被气笑了，在周浚恪后背拍了一巴掌，训道：“你啊，不学习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请个安就完了？” 周浚恪用脑袋在然柔的胳膊上蹭了蹭，撒娇道：“娘，你别逼我跟他们学了，跟他们学习都能学傻了。” “再说了，跟他们学习，能学会制作蹄铁，能挣来这么多钱？” 然柔十分受用周浚恪的撒娇，摩挲着周浚恪脸颊，说道：“恪儿，你想的不对。不要把心思都放在钱财上面，你是皇子，德行才是最重要。” “娘，我散漫惯了，真是学不来那些文文绉绉、弯弯绕绕的东西。咱做到问心无愧，这总行了吧？”周浚恪抽科打诨的说道。 “而且我自己会看书的，我还会捧起书籍里知识灌进脑子里。”说着照学有样的捧了一下，然后慢慢的将双手按在脑袋上。 然柔被他搞怪的行为，弄的哭笑不得。用手指点了一下周浚恪的额头，有种儿大不由娘的无奈：“你啊，以后不准带小九玩，免得跟你学坏了。” “这叫啥话，怎么跟我就学坏了。”周浚恪不满的声讨道。 然柔憋笑着驱赶道：“去去去，忙自己的事情去吧，别耽误本宫清点。” “我也得清点啊，咋俩一人一半的，你再多拿多占，我不赔死了。”周浚恪不甘示弱的说道。 卓慕青看着拌嘴的母子二人，由衷的笑了出来。作为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她是全天候陪在皇后的身边。 皇后娘娘只有与周浚恪在一起的时候，才更像一对平常人家的母子。 而太子与三皇子，虽然也想与皇后娘娘亲近，可礼不敢废，就多了一丝拘谨。 夜幕时分，周浚恪与然柔、周浚誉一起吃过晚饭。 疯玩了一天的周浚誉，已经困得瞌睡连连。主要是周浚恪带着周浚誉踢球，给孩子兴奋的不睡，之后累得就不行了。 让宫女抱走昏昏欲睡的周浚誉，然柔看着手中三分之一的欠条，试探的问道：“如果剩下的这些人想耍赖，你怎么办？” 周浚恪一愣，他还真没合计有人会耍赖的事情。他认为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不可能因为钱财连脸面都不顾忌了吧。 而且这东西是你们自己签的，也没人逼你们，愿赌服输这最基本的准则都不遵守？ 周浚恪一把拿过欠条，将欠条上面的人名看了一遍。 “娘，你知道我开了个酒楼吧？”周浚恪看到了卢谦海的名字，瞬间就有了主意。 然柔点了点头，说道：“知道，本宫和陛下还去吃过一次，跟宫里的味道差不多。” 周浚恪被惊了一下，这两尊大佛什么时候光顾过小店。 “娘，以后别去了，宫里一样吃，还挺贵的。” 自家就能吃到的东西，还花那个钱干啥。 然柔不赞同的说道：“氛围不一样，宫里吃饭身边能有那么多人吗？而且我跟陛下总出宫，现在也吃不惯别人家的饭菜了。” “你父皇说了，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宫中的面食。” 周浚恪心里说道：“这话让您说的，谁家星级酒楼卖刀削面啊，那得卖多钱一碗啊？卖贵了，会被人骂黑心商家。卖贱了，屋子里就那么些桌子，都去吃面条了，怎么挣钱啊？” “得，给您一块牌子，凭牌吃饭免费。”周浚恪没合计到这两口子倒是个愿意溜达的主儿，还喜欢白龙鱼服。 不过这样也对，这才会体察民情，不会被大臣们蒙蔽。 要是一群大臣死乞白赖地不让皇帝出宫，心里准没憋着什么好屁。 “再来一块，我给你父皇送去。”然柔也不客气，伸手又要了一块。 合着你俩有时候还分头行动啊？ “别杵着了，赶紧给我娘再取一块去。”周浚恪对身边的闵云说道。 这玩意谁身上也不能带一堆，周浚恪带一块是为了想吃东西还走不开的时候，派人去的凭证。 谁让自己规定的认牌不认人。 “继续说刚才的事情。”然柔追问道。 “娘，我是这么打算的。三天之后谁要是还不把赌注结清，我会让闵云上门讨要一次，也仅此一次。” “这群家伙能赖账，心都是黑的，不能总去上门催债。万一哪个心狠手辣、脏心烂肺的，跟我玩一招借刀杀人，我岂不是被动了。” 毕竟上辈子看了那么多历史剧和权谋剧，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真要被扣上一顶逼死人命的帽子，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主要是憋屈，周浚恪认为自己能被气死。 然柔眼前一亮，小小年纪居然能把问题考虑的这么长远，这孩子真的是长大了。 “你考虑的对，但还没说该怎么解决问题。一万多贯，总不能不要了吧？而且这跟你酒楼有什么关系？”到手的鸭子要飞，然柔很心疼，有五千多贯是本宫的啊。 周浚恪抖了抖欠条，说道：“娘，这群大臣自诩文人墨客，最在意的是什么？是脸面吧？” “我那小店的生意，您也看到了，算的上人声鼎沸、满坑满谷吧？” 然柔点了点头。 “如果我找几个人，将这些大臣们欠钱不还的事情，编成一个故事，天天在酒楼里不间断的讲。然后初一、十五的庙会，我也会让这些人去大讲特讲。您说，这群大臣们还能不能坐得住？” 然柔看着周浚恪都愣住了，什么鬼的脏心烂肺啊，你小子好意思这么评价别人吗？你才是最坏的一个好吧。 毁人名声的招数，你小子算是玩出花了？ 可一想到这群人耍赖不给钱，也活该受人整治。 卓慕青在后面听得，噗嗤一声都笑了出来，齐王殿下这招也太对症下药了。 “行了，既然你有了主意，母后就不替你担忧了。后续的钱到了，你派人送到我哪里就好了。” 这下不用担心要不回来钱了，只要酒楼一开讲，这群大臣们就得马不停蹄的把钱送来。 心情大好的然柔，带着钱摆驾回宫了。 送走了然柔，周浚恪一刻也不耽误，着手开始写起故事。顺便安排闵云明天去物色几个能言善道的人选，反正不讲这些大臣的事，也可以将将三国嘛。 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啊。 第三十八章 我整不死你 第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第一天没打算履行赌约的人，后续也没几个愿赌服输的。 人性就是如此，自私、侥幸心强、盲目从众。 周浚恪这边早有了心理准备，按班就部的进行着，让闵云挨家挨户的去讨要了一番。 反馈的答案都是各种哭穷，有不要脸的，甚至穿着破衣烂衫的以示清贫。还站在街上让百姓们观看，那场面简直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得知此情，房处弼抱打不平的骂起了街，还扬言打上门去讨债。被周浚恪一番好言相劝才平复了情绪，整个过程他这个当事人反而毫不在意。 这让其他几个人都暗暗揣测，这小子一定又憋着什么坏水。 当天下午，味仙居靠墙的一面，撤走了两张桌子，临时搭起了一个台子。 没人知道东家要干什么，但以东家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一定有用。 而周浚恪则赶到了庄子上，极具服从精神的庄户们，按照周浚恪的要求，每次用不同的土壤、破瓷器、炉灰渣子，再加上乱七八糟的东西煅烧。 每一炉都会写下记录，然后再看煅烧后会得到什么东西，之后再按照周浚恪的吩咐调换成分。 至于能烧出来什么东西，听天由命吧。 这几天忙着在城里收钱，庄户们烧出了许多东西，自己得去分辨一下。 要知道，另一边砖窑全天候运转，生产出来的砖头都堆积成山了，就等着用水泥来盖房子了。 如果再过一月还烧不出水泥，那就得用糯米汁了，那成本可高太多了。 用周浚恪的话说，花钱的速度，比上坟烧的都快。 而在这个年代，任何生产都离不开人力，手头富裕的周浚恪，又让闵云和袁伯招了几十户流民。 现在整个庄子全算上，足足有几百口人。男女老幼各司其职。 岁数大的没有技术的务务农，开一开荒地。 壮劳动力都去了两个窑上，工坊里的精细活都是妇女们在操作。 小孩子们有的帮庄上放放牛马的，有的则跟着长辈开荒种地。 学校必须的办起来了，必然这群孩子太没正事了。不能光自己被人逼问学业，大家伙得有难同当啊。 每到期末的时候，庄子上必须响起男女双打的咆哮声。 而新来的庄户，需要培训成施工队，房屋的建设和道路的铺设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来到灰窑，周浚恪检查着一堆堆的粉末和拌水阴干后的样子，也直挠头。 毕竟自己不是专业人士，不可能光靠眼力和触感，就能分辨出是什么东西。自己要分辨，必须依靠专业仪器分析，才能得出化学成分，知道是什么东西。 现在只能靠实际操作，看遇水后的反应，才知道烧出来的是啥。 前些日子，灰窑烧出了生石灰，这可是好东西，生石灰可杀菌杀虫，也可以用来制作成熟石灰，也是制作水泥的原材料之一。 石灰在市面上是有卖的，但周浚恪用量太大了，还是自己烧出来比较划算。 今天这些东西里面，让周浚恪看到了希望，其中一块跟凝结后的水泥十分相似。好像强度差了点，干了后有些开裂。 周浚恪指着开裂的水泥，说道：“这炉烧出来的东西，掺三成研磨的熟石灰，拌匀后阴干一夜。” 收到指令，工人们开始忙碌起来，周浚恪则心涌澎湃的回到院子。 明天掺上沙子，上墙抹一下就知道，这炉水泥能不能堪用了。 没多一会，胡怀简、柴邵武和刘羽扬三人骑马赶来。 一进院子，柴邵武就急不可耐的说道：“浚恪，哥哥算是服你了。你这招太狠了，那群说书的才讲了一上午的时间，那群赖账的大臣们都疯了。” “在家里鸡飞狗跳的掘地三尺，拉着铜钱就奔赴宫门外了。一个个急的面红耳赤的要见你，听说你不在宫里，还把欠条带走了，正满世界找你呐。” 现在周浚恪可没工夫接待他们，说实话他们那点钱，这时候一点都入不了周浚恪的眼。 不是周浚恪狂了，水泥出来了，老子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买卖，哪有功夫搭理你们。 再说了，不骂你们一个星期，小爷怎么泄心头之恨？ 赌输了你们赖账，赌赢了叫的最欢的也得是你们，堵在宫门口要账的也得是你们。 想到这个画面，周浚恪就气不打一处来。一群两面三刀的卑鄙之徒，不让你受点惨痛的代价，怎么能长教训？怎么能让你知道小爷不好惹？ “不管他们，让他们多挨几天骂。谁要跟你们问起我，就说不知道。”周浚恪玩起了消失战术。 “对了，闵云，你回宫一趟，跟我娘请个假。就说我庄子里这些天有事情，不回宫里住了。” 周浚恪不准备走了，来回坐马车太折腾，不如在庄子里住下。等着明早跟庄户们一起验证水泥的问世，如果不行也需要自己在场修正配比。 如果成功，接下来的日子里，自己这个总指挥兼总工程师，根本无法抽身。 闵云一脸为难的说道：“殿下，娘娘绝对不会允许的，上次的事情已经给娘娘吓坏了，怎么可能让你在外面住。还有，你上次不是答应娘娘不在外面住了吗？” 然柔跟周浚恪约定的时候，闵云可是在旁边的，现在回去请假就得独自面对皇后娘娘的怒火。 肝颤啊！ 周浚恪不知道闵云的心理活动，不耐烦的说道：“让你去请假，你就痛快去。不给假也回不去，大不了事后算账呗。” “我现在心急如焚，就等明天结果了。如果成功，接下来的日子我一步不能离开庄子，你把这个情况跟我娘说一下，她能理解的。” 在场的人心里都是一种想法，娘娘要是能理你，就出了鬼了。你小子这是请假吗？你这是通知一声。还是那种不同意，我也不回去的负隅抵抗。 闵云磨磨蹭蹭的不想走，苦着脸哀求道：“殿下...” “赶紧消失。”周浚恪催促着下达了逐客令。 等闵云三步一回头的离开，周浚恪拿起笔和尺子，在纸张上开始写写画画。 柴邵武三人凑了过来，看起了热闹。 看了好一会，胡怀简惊愕的说道：“你画的是庄子的堪舆图？这一长趟的每一个格，是一间房子？” 周浚恪停下笔，惊喜的看向胡怀简，说道：“你既然看出来了，厉害啊。这也就是我自己的画的，换个人我都看不出来。” 三个人心道了：“你对自己作画的水平，认知还挺清楚。” 胡怀简抓狂道：“不是看的懂的问题，你这是不是疯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一个格子，代表着一户人家的房子，你给流民住这么大的房子，这得花多钱？” 周浚恪豪气的挥手道：“花不了多少钱！我跟你们说，庄子马上就开始翻天覆地的变化，你们就拭目以待吧。” 刘羽扬泼冷水道：“我对你的手段有信心，但这几天你可能不会如愿，你绝对躲不过去。你不了解那群大臣的厚颜无耻，他们要是找不到你，绝不会发生你想的那种，悲愤自绝的事情，但他们会找陛下。” 什么鬼？他们还敢去告状？ 周浚恪都惊到了，你们还真是刷新了我三观的下限。就这还自诩文人墨客，个个觉得自命不凡有经天纬地之才。 就你们这作为和德行，注定居了高位也是国贼啊。 “爱咋咋地，啥时候找到我，啥时候再说，能多骂一天是一天。”周浚恪睚眦必报的一面，展现的淋漓尽致。 三个人均是一阵无语，你真是一丁点机会都不愿意浪费，可这不疼不痒的有啥意思啊？ 周浚恪不在乎，也一点不着急，能恶心他们一下也是件开心的事情。 反正在这个局面下，他们根本伤害不到自己，剩下的随便他们折腾，谅他们也不敢再折腾。 因为故事里面讲的清楚，把他们得势时的咄咄逼人和利益熏心，描绘的深入人心，生怕慢一步就挣不到这笔白捡的钱。 也把他们赌输后的气急败坏、影顾自怜和卖惨哭穷，形容的入木三分。 也让听众们了解到，这群人所谓的清贫，只是演戏博取同情，最终的目的就是不想愿赌服输。 可见人品如何！ 古代社会，很注重口碑和德行，汉朝是举孝廉为官。李朝则开创了科举，取士的同时，更重视生员的忠义之心。 安朝沿袭了李朝的科举制度，也吸纳了对官员孝廉和忠义的看重，同时又多了一样德行。 虽然在周浚恪写的故事里，所有欠款人全是以擦边的官职代替，没有指名道姓。 但骂谁，谁知道，同殿为臣的同事们也清楚，这心里的滋味不好受。 找周浚恪理论一番吧，算是不打自招，还容易自取其辱。毕竟人家没提你姓名，你还真是欠钱不还。 而且最后致命的是，说书人最后给了交代，说七日之后还没有兑付赌约的，欠条直接贴城门口，让全城人观瞻。 这哪是观瞻，这是鞭尸啊！ 所以这群人才这么着急给钱，真要是七天后被贴在城门口，那苦心经营的人设就毁了，自己这辈子也就完了。 现在只是被陛下厌恶德行不端，让大臣们嘲笑鼠目寸光。 等贴出去了，那就成了全天下的笑柄了，未来别说升迁了，不提前卸任归乡就算烧高香了。 相比这群热锅上的蚂蚁，作为全书唯一一个有名有姓出场的卢谦海，此时已经疯魔了，书房里能砸的都砸遍了。 砸不动的，也丢在地上，不解恨的踹上两脚。 更可恨的是那几个混蛋，当初堵上门讨主意的是他们，现在埋怨自己的也是他们。他么的还特意登门来抱怨一番，真是气煞老夫。 “大老爷，老太爷唤您过去。”门外传来了管家卢金水的声音，一连喊了几遍。 卢谦海慢慢放缓了动作，颓然说道：“知道了，我稍后过去。” 这次的风波，其他人是前途未卜，自己则是前途尽费。多年积攒的声誉，也毁于一旦。 只是卢谦海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小子是怎么想出来这么刁钻的破局之法。他只是稍稍用力，自己一方瞬间土崩瓦解后患无穷。 以前自己也见过这小子，只是一个鲁莽、浮躁不被看好的皇子，怎么一场大病就变得如此阴险狡诈。 梳理了一下心情，又叫来胆颤心惊的丫鬟帮自己整理一下仪表，才动身前往。 “爹。”卢谦海跪坐在案几外，问候了一句便垂头不语。 卢恭令看着垂头丧气、前途尽失的长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上茶。” 这件事情，说到底也不能全赖自己的长子，也是自己动摇了心思。如果自己坚持到底，不再与周浚恪作对，就不会让长子有现在的下场。 自己决策出现了巨大的失误啊！ 再往前推，也是因为自己疼爱的小十三被周浚恪伤了，自己才命令长子找机会对付周浚恪。 谁又能想到，这个妖孽的反击会如此剑走偏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杀伤力如此之大。 一个回合，就让卢家官职最高，未来当家的卢谦海，输得一败涂地，并给卢家的未来埋下了一颗雷。 所以现在不能责备长子，还需安抚他。 不然损失惨重、甚至未来家主位置不保的老大，很容易一时冲动，背着自己再出昏招。 以那个妖孽出招的刁钻和狠辣，容易一招棋错，整个卢家都危在旦夕。 卢恭令也闹不明白，一个黄口小儿，哪来这么多的鬼心思，连自己这个玩了一辈子权术的人，都看不懂他的路数。 待端上了茶水，卢恭令遣退了所有下人。 “禄善，这件事是爹害了你。爹没料到，此子手段如此凶猛歹毒。如果爹当日在坚持一下，就算略失卢家颜面，也要避其锋芒的话，也不会让你落得如此。”卢恭令无不扼腕的说道。 说是让卢家丢些颜面，其实就是为了激起卢谦海对卢家荣誉的扞卫感。 卢谦海嘶哑着说道：“爹，孩儿是卢家的长子，为了卢家做什么都心甘如怡。可孩儿不甘心被一个黄口小儿，如此整治啊！” “孩儿年岁不小了，不在乎自己的前途。可让弥和文进的前途，孩儿不得不考虑啊。” 到底没人是傻子，老大已经意识到未来可能会失去家主之位，已经开始为儿子和孙子谋划了，并且担心这次自己的失利，会让子孙在朝堂也无法立足。 世家之中的争斗，并不输于皇家，只有最优秀的家主才能带领家族走到更远。 “禄善，你是长子亦是未来卢家的家主，不要受了些挫折就自暴自弃。卢家屹立几百年，靠的不是某一人的权位，而是整个家族的努力。” “你是未来的家主，即使在当朝没了权位，也是卢家的掌舵人。未来该如何去做，如何去走，都要靠你来执掌。” “此次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要在意一次的得失，要把目光放的长远点。有了这次的失败，你未来的眼光也才能更独到一些。”卢恭令和颜悦色的安抚道。 在这个长子世袭的社会中，这些话还是让卢谦海安了心。 “爹，孩儿知道了，以后定不会让爹失望。” 卢恭令颔了颔首，说道：“明日我会派人把钱送去，你就静心的处理公务，听见什么人的冷嘲热讽也不要在意。” “至于那个妖孽，我们暂避一下风头，等看懂了他的手段，迟早会让他还回来。” 卢谦海顿时振奋的说道：“好的，一切都听爹的安排。” 父子二人秉烛夜谈到深夜，卢谦海才离开。 第三十九章 成了 第二天一早，李无戒早早起床，便直接来到院外的空地上。 距离周浚恪小院最近的地方，早早就挖好了地基坑，砖头整齐的摞在空地上。 很快，大锅饭的炊烟升起，香味弥漫了整个庄子。 鸡鸣狗吠中，庄户们陆陆续续在简陋的窝棚里出来，庄子一下就变得生气十足。 起来的庄户们开始洗漱，这是周浚恪的强项令，个人卫生必须要搞好，否则全家撵走。 毕竟人员如此密集，经不起任何疫病的侵袭，卫生不合格也是容易闹病的源头。 这时候还没有快速药，得了病就是一个传染俩。 周浚恪就索性把所有问题都规避了，连庄子附近的小水坑全都被填埋，庄子上是三、五天用石灰撒上一边。所有人如厕都在公共厕所，禁止随地大小便。 流民出身的庄户们，哪有搞好个人卫生的习惯，只是害怕被撵走，小心翼翼的遵守着周浚恪订下的规矩，丝毫不敢懈怠。 慢慢地规矩就变成了习惯，人干净了，就会给人一种容光焕发的感觉，认谁都不敢相信这些人之前竟是流民。 跟着庄户们一起吃了大锅饭，灰窑的工人们开始工作起来，将简易水泥和河沙运来。 随后按照周浚恪的吩咐，负责建筑的新庄户们，开始生疏、紧张的操作起来。 他们害怕自己做的不好，惹来庄主的责罚，更怕被逐出这个做梦都不敢想的好地方。 周浚恪一看这不是办法，撩起衣摆夺过庄户手中的工具，亲自上阵了。 搅个水泥还小心翼翼的，你们伺候小媳妇呐？ 有周浚恪做示范，庄户们也不在畏手畏脚，动作也麻利了起来。 随后周浚恪亲自演示了一遍怎么砌墙，对砖头的摆放和水泥的厚度都一一作了讲解。 人多力量大，很快两米高的房屋框架就砌了出来 ，中间还留了前后门，东西屋各还留了两面的窗户。 这房子的建造风格，是四合院的模型来建的。不过是个简易版，没有东西耳房。 北方人建房讲究坐北朝南，东西正房。前面有院，后面有菜地。 前面的院子，周浚恪准备用砖墙，一来保护隐私，二来防偷防盗，墙角还能自己加盖的煤棚什么的。 毕竟这房子在设计上，周浚恪给配备的是地龙，冬天烧起来，房间里一定暖暖呼呼的。 而且长安附近的就产煤，碎煤的价格更是亲民的让周浚恪想给包圆了。 当然这种建筑风格，谁也看不懂，庄户们更是不敢多言。 要是他们建房子，就只会留一个门，其余都砌死，这样才会保温。 现在庄主留了这么多洞，庄户们一想到冬天的彻骨寒风，就不禁暗暗着急。 这玩意整不好，还没窝棚暖和。 今天休值，也跟着住在庄子上，等着看热闹的柴邵武三人，起来晚了。 究其原因是这三个货，昨天晚上偷酒喝，喝大了！ 庄子里提供一日三餐，却也过时不候。 但厨娘们知道他们都是贵人，又是庄主的朋友，自然不敢怠慢，又给他们开了个小灶。 等他们填饱了肚子，周浚恪这边框架都砌好了，庄户们已经开始给墙面抹水泥了。 看着泥浆牢固的吸附在墙上，等同于给周浚恪七上八下的心，吃了颗定心丸，这东西十有八九是成了。 “嚯，你这盖房子速度够快啊。我看你这内里结构，是按照城墙的建筑方式？用这小小砖头，能行吗？”柴邵武纳闷的问道。 周浚恪没好气的说道：“你这叫啥话，不行，我盖它干什么？我跟你说，等我这房子盖好了，坚固程度不输城墙。” 胡怀简不信的说道：“浚恪，你又说胡话了，就你这玩意，能比城墙结实？” “城墙之所以结实，刀砍不进斧凿不开，那是浇了糯米汁的。我怎么总感觉你这房子，没几天就得倒啊？”柴邵武不是诅咒的意思，是他真不敢相信。 要是这样能盖起房子，还能跟城墙一样牢固的话，以后边军的工事就轻松、快捷、坚固多了。 要知道，修筑长安城那样高六米多的青石城墙，是极度劳民伤财的事情。 这也就是长安是都城，其他城池你再看看，有个三米高的石青城墙都算是大城了，多半都是夯土垒的城墙。 转过头单说长安，城墙是高大，再看看城里各坊的围墙，多半都是黄土和着麦秆垒的，也就齐胸高。 周浚恪没好气的想道：“你们说的这都是屁话，我还不知道糯米汁盖出来的结实？未来的水泥强度，都不一定有糯米汁好。” “可我得有钱买糯米汁啊？我爹要是知道我给庄户盖房子，还浇糯米汁，非得砍了我这个败家子，那都是能填饱肚子的主粮。” “你也不是修什么兵家重地，你浇什么糯米汁，僭越了懂不懂？” 周浚恪不爽地说道：“我还不知道糯米汁好？但我这水泥它便宜啊！房子是一定能盖的，成不成功，就看这次烧出来的水泥行不行，等明天风干后看结果吧。” 胡怀简就不干了：“你急吼吼的住在庄子，就为了早上这一会？结果还得明天知道，明天要是不行呐？” “不行，就接着烧！这东西总得烧出来，它的用处太多了。”周浚恪无奈的说道，却也充满了信心。 我虽然不会烧，但我知道什么玩意干什么用，这也是自己这名穿越者唯一的优势了。 这时，庄户们在一旁的窝棚里，抬出了四面窗户和两扇门。把窗户框和门框，镶进预留好的砖缝中，接着用水泥封住。 “不是，你给他们住的房子装窗户？你想冻死他们？”刘羽扬不理解的问道。 这问题周浚恪懒得跟他们解释了，解释起来涉及的东西太多了，那得讲到啥时候啊？再说了，没窗户那叫房子吗？ 反正在周浚恪的既定观念里，房子就得有窗户，没窗户乌漆嘛黑的，那不跟住山洞子里一样了嘛？ 人，总不能越活越原始啊。 “等盖出来你们看吧，到时候别跟我要啊！”周浚恪甩下一句话，带着施工队开始进行下一项目的培训。 在周浚恪的规划里，自己住的王府外是条主干道，必须青石铺路。还得是那种拳头粗细的石条，竖直插下去的那种。 这样才能经得起风雨侵蚀和自然磨损，也能减少日常维护，谁也不愿意自己家门口总暴土扬尘的施工啊。 简单的培训和安全讲座之后，就只剩下让人焦急的等到。 周浚恪坐在院子里溜着茶水，他喝的是清茶，收来的茶叶自己炒制的。 安朝的茶水，他是一点都喝不习惯。上辈子看书的时候，就说唐代的时候喝煎茶，什么稀奇古怪的配料都往里扔。 来到安朝后，周浚恪惊喜的发现，安朝也这么喝。更奇葩的是，你放点香料我也就忍了，你茶水上面漂一层油花是几个意思？ 你切肥肉煎茶里了？ 简直莫名其妙！ 一旁的胡怀简三人也跟着惬意溜着茶水，这玩意初次尝试苦涩难咽。多喝几次后，那种清冽和回甘，让人渐渐开始喜欢。 周浚恪瞥了一眼这三个狗皮膏药，真是一个个闲的蛋疼的主儿。 当值一天，休息三天，这班简直太俏了。 无所事事的哥仨一商量， 就继续留在庄子上看热闹，也见证一下周浚恪到底又鼓捣出来什么东西。 一下午的时间，周浚恪一会跑到墙边看一看，背着手伸着脖子，样子十分滑稽。 等第二天一早，周浚恪顶着黑眼圈来到墙边，看着已经凝结的墙面，又用手指戳了戳，表情变得欣喜若狂。 “成了，成了！我真是个天才。”周浚恪仰天长啸，发泄着兴奋的心情。 胡怀简三人今天没有睡过头，周浚恪出门，他们就跟着出来了。 看着周浚恪兴奋的样子，好奇的手指戳了戳，那种坚硬的手感让三人瞪圆了眼睛。 一夜之间，就变得如此坚固？一天之内就能盖个房子出来？这简直太神奇了。 呛啷啷一声，柴邵武拔出了随身的横刀，作势就要砍。 周浚恪脸色大变的喊道：“住手！别砍。” 柴邵武停下手，歪头看着周浚恪，说道：“不是说跟城墙一样吗？我试试。” 周浚恪小心翼翼的躲着横刀，将柴邵武推开，说道：“我等一天是看成功没，要检验刀砍不进，还得等两天。这东西需要四天的时间，才能彻底凝固的。” “现在你给我砍坏了，别说我跟你急啊！” 其实昨天下午，周浚恪观察墙面就已经凝固，只是不知道水泥的优劣，多等些时间准没有坏处。万一工艺不同，凝结时间也不同，可不敢碰坏了这第一间样板间。 这次轮到柴邵武三人心急如焚了，还得等两天，真是要了亲命了。 周浚恪可不管他们着不着急，把庄子里的管事都叫到了身边。 对灰窑的管事刘猛，吩咐道：“按照这炉的配方，人歇炉不歇的给我烧。” “是，庄主。”刘猛同样兴奋的说道。 他心里早就憋着股劲，旁边的砖窑一直在生产，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头。现在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也得让砖窑的管事朱凯知道知道，谁也不是吃闲饭的。 刘猛和朱凯是同乡，关系一直很要好，也同时被升为管事，没事的时候就在一起小酌两杯。 只是灰窑一直烧不出来东西，被朱凯开了两次玩笑，刘猛却暗暗记在心里。 周浚恪急忙跟袁伯说道：“袁伯，你给我看好他，人歇炉不歇可以，人要也不歇，你给我罚他！” 刘猛顿时脸色垮了。 袁伯没好气地对着刘猛屁股踢了一脚，笑骂道：“你还给老子摆上脸色了，庄主这是心疼你，别不知好歹。想给庄子出力，机会有的是，现在你尽心尽力的干好活，就是最好的回报。” 刘猛嬉皮笑脸的挠着头，说道：“袁伯，咱哪敢摆脸色，只是下面的兄弟们都干劲十足，这些天都闲出病了。” 袁伯瞪起眼睛，骂骂咧咧的说道：“还敢顶嘴，让你咋干就咋干。” “哎哎哎，袁伯教训的是。”刘猛缩了缩脖子，陪着笑脸退到了一旁。 教训人的事情，周浚恪都不参与，都是袁伯来管理，毕竟他才是庄子的大管家，要树立起威信。 周浚恪要干的，就让鼓舞人心。 “按照之前的吩咐，等下水泥拉来，盖房子的去盖房子，铺路的铺路。晚上给你们加餐，酱大骨可劲造！” 周浚恪高声喊道，庄户们则兴奋的嗷嗷叫，小孩子们更是开心的手舞足蹈，整个庄子的气氛跟过年了一样。 接下的两天，算是让胡怀简三人开了眼界，每天跟着周浚恪的身后，看着他在庄子里不停地巡视，看见问题就马上指正。 按照图纸的建设一点一点推进，从王府的门口开始，一条宽二十米的大路直通庄口。 道路两侧均预留了三十米的空地，是周浚恪准备干商业街预留的临街门市房用地。 商业房的后面是，是一间间的民居拔地而起，每五间连在一起，留出来一个路口。 而后周浚恪又带着一群庄户，开始给第一间房子内部装修，之后是上梁铺瓦。 样板房嘛，就要有样板房的待遇。 胡怀简三人则略带遗憾的回了长安城，没办法明天当值了，到底没砍上一刀有些难受！ 第四十章 拆迁办 早朝结束，周耀武溜溜达达地回到紫宸殿，然柔已经等待多时了。 周耀武看见然柔便笑道：“朕猜，你这是被烦怕了，跑朕这里躲清净来了？” 然柔见周耀武心情不错，不禁苦笑道：“陛下倒是一副好心情，可苦了臣妾了。这几天见了十几个诰命夫人，今天还有七八个想进宫求见的，本宫实在受不了了，全都给推掉了。” “他们找不到恪儿，只能央求我们。今天早朝时，有两个御史都快哭了。”周耀武好笑的说道，这也是他心情好的原因。 这群御史平时趾高气昂的，逮谁参谁，跟群疯狗似的。 就连朕他们都常常顶撞，为了搏个不畏皇权的直名。今天算是遇见硬茬了，被人狠狠修理了一顿吧。 而且他们更怕周浚恪干脆钱不要了，过些日子直接宣布名单，他们还谈什么仕途，谈什么不畏皇权，天下人的笑柄还差不多。 没看那全书唯一有名有姓的卢谦海，这些天给人感觉都苍老了十岁。 你在去街面上听听，但凡自称读书人的，都在唾弃卢谦海的行为和做法。 “就该整治他们。”然柔恨恨的说道。 周耀武坐到然柔身边，说道：“该受的教训已经受到了，朕也清楚了他们的德行。但这钱，该拿还得拿回来。那小子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真要是置气不要了，得不偿失。” 提起周浚恪，然柔这火气又上来了，抱怨道：“恪儿这个皮猴子，三天没回宫了，每天就让闵云回来报个平安。说是最近庄上离不开他，也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东西。” “更臣妾生气的是，臣妾说不准，恪儿说那就秋后算账吧！陛下你听听，气人不气人。” 说起这个，周耀武笑道：“昨天山鱼跟我说，这小子发明出来了一种叫水泥的东西，靠着水泥正在庄上大兴土木呐。” 然柔眉毛都竖起来了：“真真是有钱没地方花了，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他。” “要不，去他庄子上看看？”周耀武提议道。 山鱼说这水泥造价低、速干还坚固，如果真如所说的，这可是城防利器啊。 然柔马上同意道：“走，去把欠条要回来，本宫的耳根子想清净清净。” 一边往外走，周耀武一边对安廉吩咐道：“把六部的大臣们叫上。” “喏！”安廉行礼后离开。 周耀武和然柔乘坐步辇顺着御桥，来到朱雀门外，六部大臣已经在此等候。 周耀武下了步辇，活动了一下身体，跟大臣们招呼了一声。然后接过安廉牵来的马，翻身就骑了上去。 到底是打过仗的皇帝，身手就是利索，大臣们也同样弓马娴熟。 就连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中书令方安郡和吏部天官穆义兴，在马背上也稳如泰山。 然柔看着意气风发的周耀武，遥想起了他当年叱咤沙场时候的英姿，笑着坐进了重翟车。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向周浚恪的庄子进发。 周浚恪的庄子，在秦渡镇以东，沣河的东岸，背靠秦岭。 周耀武等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踏上沣河的桥，就远远看见一排排整齐的建筑，说不上是什么结构，一个个灰突突的。 只有最靠里的一座，隐约能看见黑色的瓦片和雪白的墙体。 抵临庄子的时候，已经能看见忙碌的人群。周耀武等人则在庄子外面下了马，里面都在干活，骑马进去不如走路方便。 而守在门口的老兵们，毫无阻拦的意思，目送周耀武等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庄子。 周耀武侧目看着老兵们，他能闻到老兵们身上战场的味道。这明显就是周浚恪留在门口的看守，怎么不闻不问的就放自己等人进去了？ 难道他们知道朕的身份？ 其实是周耀武想多了，这是周浚恪的吩咐，任何人想进庄子都可以。而任何有恶意的人，也都将受到庄户们的群起攻之。 在自己的庄子里，周浚恪还能怕遇见危险？ 周浚恪认为自己在这里，比皇帝在皇宫里都安全。 庄子里忙的热火朝天，周浚恪已经跟没事人一样，躺在院子里的树荫下纳起了凉。 特制的躺椅，周浚恪半倚在上面，草帽扣在脸上，手里扇着蒲扇。 身上的绫罗绸缎，都换成了粗布的短打，干起活更方便一点。躺椅下面的小布鞋，也满是泥泞。 该教的都教了，该注意事项的也都告诉了，再干错就是袁伯该管的事情了。 嘴里哼着心太软，周浚恪突然问道：“到饭点了吗？” 闵云在一旁，一手端着账本一手拿着毛笔，回道：“公子，还得半个时辰。” 周浚恪摸了摸肚子，说道：“上午走的太多了，早早就饿了。哎，你还算账呐？就那点账你都算几遍了，还次次都对不上数，趁早别算了。” 都不用看，周浚恪就知道闵云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闵云就特别喜欢对账本，数学的天赋还极其有限。 同一本账，每一次算完，得出了结果都不一样。 周浚恪教了两次之后，就失去了耐心，骂了闵云两句就再也不管了。 “公子，我这不正按着您教的法子学，我感觉这次一定不会在算错了。”闵云舔了下毛笔，在纸上又添了组阿拉伯数字。 “又累又饿，怎么办！”周浚恪无聊生祸患的喊道。 这次闵云声都吭声，早已经习惯自己家王爷没事找事的性格。喊饿喊累，完全是自我排解。 你要给他开小灶，他是不会同意的，还得骂你不知道同甘共苦。 两个人之间各干各的陷入沉静，周浚恪没有在意闵云的沉默，依然哼着心太软。 突然一群脚步声传来，周浚恪则不以为然，他这小院的大门都没关，总有管事的进来请教问题。 闵云则是抬头望去，瞬间就站了起来。 走进院子的是皇帝和皇后，身后还跟六部大臣。 “给皇上和皇后娘娘请安。”闵云执礼道。 周浚恪闻言一把掀开草帽，看着面无表情的周耀武和然柔，有点小孩离家出走被家长抓住的小尴尬。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我这庄子还没建好，灰土爆扬的，不适合你们这千金之躯。”周浚恪起身趿拉着鞋，局促的说道。 主要周耀武给他的压力的确有点大，虽然心理年纪两人相仿，可人的气势是不同的，再说身份上双重压制啊。 周耀武看着周浚恪脏兮兮的样子，出奇的没有批评，而是问道：“外面的房子，是你教他们盖的？” “对啊，不然他们怎么会。”周浚恪理所当然的说道。 “朕听闻，你这材料可媲美糯米汁浇筑，刀砍不进斧劈不伤？” 周浚恪没回答问题，对着闵云说道：“没有个眼力见，搬椅子去啊，让我爹我妈干站着啊？招呼点人，一起搬，还有那么多大臣呐。” 待客之道不能差，这事最基本的尊老爱幼。 “是，殿下。”闵云见到皇帝脑子就不转了，让周浚恪一提醒才恍悟。 “娘，你先坐这。”周浚恪无视周耀武的眼神，狗腿子般卑躬屈膝拉着然柔坐在躺椅上，然柔则好笑的看着周耀武。 那感觉就好像再说，在儿子这里，我可比你这么皇上待遇要好。 “朕在问你话，回答。”周耀武沉声问道。 因为他看见周浚恪开始搬桌子，准备给然柔上茶了，你这得忙活到啥时候。 虽然周耀武不会吃然柔的醋，可你小子这区别对待有点太大了吧？有点蹬鼻子上脸的意思了，你老子我不要脸面的？ 后面的大臣们可都看着呐！ 周浚恪停下手中的动作，挠头道：“是废...大表哥要砍的，当时墙面还没彻底干透，我就没让他砍。这不，还没砍就上值了，走的时候还赌气囊赛的。我也不好舞刀弄剑的，就没试。” 差点把柴邵武废柴的绰号喊出去，这么称呼自己的大表哥，皇帝的亲外甥，少不了要挨一顿臭骂。 “没试正好，朕亲自来试试。”周耀武转身龙行虎步的向外走去。 周浚恪一头卡通小黑线，这都什么人？怎么都对砍墙这么情有独钟？ 没办法，周浚恪陪在然柔身边，跟着人群向外走去。 来到样板房旁，左wu卫的将士已经把庄户隔在了外面，庄户们则默默的看着里面这群衣着光鲜的大人物们。 周浚恪看到这一幕，吐槽道：“阶级啊，还总提倡爱民如子，儿子们都被隔开了。” 然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念在周浚恪的胳膊上掐了一把，教训道：“不许阴阳怪气的，确保你父皇的安全，是将士的指责。” 周浚恪就是发句牢骚，道理他是懂得。周耀武如果出现什么意外，安朝容易发生动荡，那天下的人都跟着遭殃。 周耀武来到墙边，用手摸了摸雪白的墙面，沾了一手的白灰，心里不禁一阵狐疑。 摸一下都掉渣，这墙能结实了？ 实践出真理，周耀武抽出腰间的佩刀，重重的一刀砍在了墙面上，激起了一阵白烟。 墙面崩碎的碎渣飞溅，周耀武早有提防的眯起了眼。 待尘埃落定，周耀武看着墙面只被浅浅划出一个道子，心里震惊不已。 墙面的硬度，别人不了解，他这个亲自动手的人最有发言权。 这一刀他铆足了力气，反被墙面震得发麻，足以说明了这个墙的硬度，可以媲美金石了。 用手拨了拨刀痕，周耀武再次提起刀，贴着大白层插了进去，刀身往外一掘，一大块大白被抠了下来。 周耀武用刀尖刺了刺水泥墙面，发出铛铛作响的声音。顿时就明白了，这才是墙体硬度的来源，外面白色的就是装饰。 看着自己的样板间，转眼间就被自家老爹弄成了二手房老破小，周浚恪急忙走了上前。 “爹，砍也砍了，效果你也看见了，回院里歇会吧！” 周耀武收起佩刀，对大臣们说道：“你们也试试。” “别啊，爹，我这新房子！”周浚恪不乐意了，你们拆迁办的啊？ 大臣们可不管周浚恪的态度，纷纷上手一顿劈砍。武将们还好点，砍完后只是啧啧称奇。文官们就惨了，砍完后手直抖。 “这水泥是你做出来的？”待大臣们都检验了效果，周耀武才目光灼灼的盯着周浚恪问道。 周浚恪自豪道：“当然了，爹，我厉害吧。” 周耀武第一次赞许的点了点头，拍了拍周浚恪的肩膀，说道：“带朕参观参观你这房子。” 要开始卖弄了，周浚恪可就来神了，指着门前的空地说道：“这一圈，以后都是院子。南边是正门，周围的围墙都会是这种砖墙，院子里还可以自己加盖个拆房。” 然后带着众人进了屋子，内屋清一色的水泥地面，门口便是厨房和灶台。 由于门上贴的是窗纸，屋内的光线十分充足。 大臣们看了眼，也没觉得多新奇，水泥地怎么看也比不上青石地面，或者木质地板。 来到东屋，大臣们发现屋内的地面，比厨房高了两个台阶。 周耀武也发现了这一点，便问道：“为什么要高出两个台阶，出入多有不便。” 周浚恪回答道：“这下面是地龙，可以在冬天取暖。” “地龙？”大臣们都不明白的问道。 周浚恪解释道：“就是点燃厨房的灶台，产生的火焰会顺脚下的烟道行走，把温度传递上来。” 大臣们一听，这玩意新奇啊。 “齐王殿下，老臣想问一下，这温度可达到何许？”尚书左丞段茂实问道。 周浚恪想了想说道：“炉火不灭的话，数九寒冬如沐夏日。” “诸位大人可以想一下，窗外飘着雪花，大人们坐在窗边看着雪景，穿着单衣吟诗作画，多么悠哉惬意。”周浚恪虽然没打算当开放商卖房子，却不耽误给他们点假象。 大臣一听当真神往不已，往年冬日里，哪位大臣手上没几个冻疮。 虽然陛下每年给的炭火足够，谁也不敢在屋子里点上个五六盆啊。那样是能让房间暖和了，人却凉的快啊。 所以在富足的家庭，每个房间里也只敢放一个炭盆取暖。可这么大的屋子或者公房，怎么可能暖和。 无事时可以用手炉来取暖，可要是写个奏折，当真不太好受啊。 从房子里出来后，周耀武意味深长的说道：“浚恪，这刀砍试过了，这斧砸还没试啊！朕想看看，它真能如城墙一般牢固！” 周浚恪微微一愣，心里想道：“我这是砖墙，你当混凝土浇筑的？再说了，我这就砌了两排砖，八十大锤就能砸开的，有什么好试的？” “咋的，真打算转行当拆迁办啊？你要非得跟城墙比，你等我把厚度砌成一样的，我让你一次砸个过瘾。” “爹，不用试了，抵不住几锤就会被破开。”周浚恪实话实话道。 显然这不是周耀武想要的答案，只见他手臂高举，大声道：“左wu卫，列阵，攻城！” 周浚恪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周耀武的眼神里不禁有些恨恨的，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擦，你贪图我的水泥就直说呗，至于这么吓唬人吗？ “爹，停！我这面墙禁不起他们祸害。你要乐意搞攻城演戏，你给我半个月时间，我按城墙的厚度给你盖个瓮城，让他们打个够！”周浚恪抬杠的说道。 你不要水泥嘛，我就不提这茬，你想攻城是吧，我给你盖。谁先认输，谁是孙子的。 周耀武被噎一愣，看周浚恪的眼神也恨恨的，大臣们也看懵了。 要说周浚恪没听懂陛下的意思吧，那他为什么要按照城墙厚度盖个瓮城？ 说明这小子知道陛下的意图，可这小子偏偏不按你的想法走。 “明天，就明天，把水泥的配方送到朕的紫宸殿。”周耀武气急败坏的说道。 他算看明白了，自己要不张嘴要，这小子能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 周浚恪顿时脸上洋溢起胜利的笑容，讨价还价道：“爹，配方给你没问题。但我有一个要求，工部生产的只能给边军加固军事，不能向外售卖。只有我，有独家经营权。” 周耀武刚要反驳，然柔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自己身边，动作隐瞒的拉了一下周耀武的衣袖。 周耀武不悦的眉头一蹙，却也同意道：“朕准了。” 周浚恪顿时喜上眉梢的说道：“谢谢爹。” 周耀武懒得看周浚恪的嘴脸，甩着袖子离开了。 周浚恪见周耀武走了，刚想松了口气，却见然柔缓步走来。 “娘，还有事？”周浚恪小心翼翼的问道，自己这个腹黑的娘，比钢铁直男的爹不好对付多了。 然柔也不废话，伸手说道：“欠条！” 周浚恪看着然柔臭臭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娘亲被烦的不行了，麻利的掏出欠条递了过去。 “这些钱都归我了，算我这些天的辛劳！”然柔扬了扬手中的欠条，不容反驳的转身离开。 周浚恪望着然柔远去的背影，欲哭无泪啊，你啥辛劳费能值大几千贯啊！ 太黑了！ 第四十一章 无法撼动 送走周耀武，周浚恪心情美滋滋的回到小院，庄户们也很快回到了工作状态。 经此一事，庄户们也都知道了庄主的身份不简单，是个贵不可言的人。 “殿下，我有一件事情搞不懂？”在院子里坐了许久，闵云端着账本一直没看进去，憋了半天问道。 不耻下问是好习惯，周浚恪也有意培养闵云和英放独当一面的能力，现在初显成效，都学会自主思考了！ “说。”周浚恪坐了起来，做足了给闵云解惑的准备。 英放也竖起了耳朵。 闵云表情纠结，他知道这个问题说不好就容易惹殿下生气，可他就是想不明白，不问的话干什么都没有心思。 犹豫了半天，在周浚恪的催促下，闵云鼓起勇气说道：“殿下，为什么我们做生意，就没被大臣们弹劾，陛下也没有训斥你？” 周浚恪疑惑的看着闵云，你这他么是什么问题，看你家殿下活的太好了？我不挨骂你心里难受？ “你管他们呐？没人吱声还不好吗？非得有人天天弹劾我，我爹天天骂我，你心里才舒服呗？”周浚恪还是没忍住，骂道。 闵云连连摆手，一脸赔笑的解释道：“殿下莫恼，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搞不懂，以前楚王殿下也做生意，还是借着别人的名义。都被大臣们拿住了证据，弹劾成了筛子。最后被陛下叫去了紫宸殿，恨恨的申斥了一番。” 说着闵云一脸奇妙的说道：“再看看咱这，干的大张旗鼓，您甚至敢在群臣的面前跟陛下谈条件。” “陛下非但没生气，最后还同意了。大臣们更是出奇的闭口不言，就连尚书左丞殷大人都沉默不语，我就有些想不通了。” 周浚恪心里吐槽道：“我爹脸都黑了，你管那叫没生气？” 周浚恪穿越也有些时日了，对安朝的官员们或多或少的有些了解。对这位安朝神喷殷茂实，可是久仰盛名。 这位年近五十岁的大臣，虽不是言官，却是所有言官的偶像。最狠的一次，站在议政殿跟周耀武杠了两个多时辰。 最后不知道是周耀武语言乏溃了，还是气急了，黑着脸甩袖子就走了。 经此一役，殷茂实在仕林的搏了个诤臣的美誉。 事后，殷茂实依旧龙精虎猛地活跃在朝堂之上，也侧面说明了周耀武虽然脾气爆了点，却不是个会因为自己喜恶便杀人的皇帝。 不像清朝的时候，哪有大臣敢直言皇帝的不是，敢说就敢砍了你。大臣们的风骨在屠刀下，一点一点的被抽离。 由自称臣，变成了奴婢。 闵云的问题，问的很好，让周浚恪也正视了起来。 思绪了良久，回答道：“首先，我们的卖的东西对朝廷有益，不管是酒精还是水泥，都是无可替代的东西。其次，我们的产品是绝对垄断的，除了我们没有第二家，他们不会做杀鸡取卵的事情。” “毕竟谁也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研究出新的东西来，所以我爹和大臣们，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那酒楼的时候，该怎么说？”闵云锲而不舍的问道。 “问题是真多，啥时候我没钱了，你就不用问了。”周浚恪吐槽了闵云一句，又认真的回答了问题。 “这事，在于契机的问题。酒楼营业之后，我就被人掳走，整个长安瞬间变得风声鹤唳。那个时候，还有那个不开眼的言官或大臣，敢去弹劾一个身陷囹圄，或者刚刚脱离虎口的皇子？” “咋地，皇子不是人啊？出了事情还得受弹劾，说不过去的。” “接下来，还没等他们发力，就在朝堂上跟我签了赌约。在一败涂地之后，他们还妄想抵赖。虽然没有得逞，却也没人敢再蹦出来弹劾我做生意的事情。” “毕竟有能力上朝，弹劾后还能产生影响的大臣们，都输了钱。一顶公报私仇的帽子扣下去，他们的弹劾就会变了味道，也失去了威力。” “就算他们选择自己不出手，等大朝会的时候，让一些不入品的言官或翰林来弹劾我，也做不到。这个行为反而会触怒我爹，认为他们公器私用，指使下官群起攻讦我。” “谁的下属蹦的欢，谁的上司死得惨。所以他们现在没时间对付我，而是得去安抚那群愣头青的下属。” 闵云一拍大腿激动的说道：“我明白了，他们怎么做都弹劾不成，还会让他们受到波及，所以他们不敢弹劾殿下。” 周浚恪搓着下巴说道：“是啊，这些重臣们或许已经意识到了，在生意方面再无可能再弹劾动我了。” 因为自己已经从简单的商人，变成了皇商，还是专供军需的皇商。 到底是一群老狐狸，看待事情就是透彻，能站在这个位置上的，果然没有一个是傻子！ 至于老二的事情，周浚恪倒是从刘羽扬等人的口中，侧面了解到一些。 周浚恪对这位二哥周浚坤，谈不上什么喜欢或反感，就是单纯的不记得了。别说他了，周浚恪睁眼后，爹妈都是后认识的。 但是周浚恪能从几个人的话语中了解到，老二这货绝对是个对皇位有野心的家伙。所以这货做买卖，完全是为了培养心腹党羽，为了日子与太子抗衡攒下基础。 就这，不被申斥你，申斥谁？ 说不定啊，这牵头弹劾老二的人，就是自己老爹指派的。现在的人，心多脏了都。 而且，按照刘羽扬几个人的说辞，咱家老二有点大聪明的既视感。 这卧龙的买卖干的，得亏下面的人没背着他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否则就不是申斥，而是一顿毒打了。 接下来的日子，周浚恪就比较清闲了，庄子上现有的事情都走上了正轨。 袁伯提议要优先盖王府的请求，也被周浚恪拒绝了。自己一个人，腿肚子贴灶王爷，人走家搬的，着急盖什么王府啊？我那不能睡？ 庄户的房子才是紧要的事情，盖不出来冬天都得冻着。 闲来的周浚恪，每日不是研究点吃食，就是写写话本。 味仙居的台子都搭起来了，不能说几天故事就不讲了。自己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可以听听书解解闷。 为了这事，周浚恪也绞尽了脑汁，写啥啊？ 水浒传，一群反贼闹事的事情。今天开讲，明天说书就得进大牢，自己少不了一顿皮鞭子沾凉水。 红楼梦，说是名着吧，上辈子一页没看。看了两集电视剧，感觉娘们唧唧的就不看了，现在也写不出来。 三国演义，这玩意在安朝就没法写，原着是三家归晋，咱这边历史拐弯了，阿斗大哥一统天下。后面的内容还得现编，太费劲了。要是光写前面，貌似也挺精彩的。 西游记，倒是老少皆宜，除了点宗教矛盾，其他都挺好。 至于封神榜、济公传和白蛇传，这东西都可以写出来讲，听众们也爱听这些神了鬼了的。 思绪了良久，周浚恪决定先写西游记。带着闵云和英放，赶工了两天，写到了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的情节。 又口称换脑，将三国演义写到了煮酒论英雄。 当然这些内容是周浚恪口述，闵云和英放手写，如果让周浚恪手写，这货能干脆把台子撤了。还能恬不知耻地扬言咱家是卖吃食的，不是卖故事的。 两天的赶工，周浚恪光回忆剧情，就想的思维混乱、头疼不已，坚决不肯在继续了。 闵云和英放则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一听不写了，十分不情愿。央求着周浚恪继续写，完全是听众入坑后的表现。 “行了，别墨迹了，缓两天再写吧，我这脑袋都快炸了。”周浚恪抱着脑袋跑出了房间。 不过周浚恪这货的行为，完全印证了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他写两个故事的初衷，就存心不良的想看听众入坑后，抓耳挠腮等待后面故事的样子。 结果没看到笑话，自己先被逼疯了。 过度用脑，头发掉光光啊！ 闵云和英放将现有的话本誊抄了几份，准备拿去给几位说书人背背稿，也让他们自我润色一下。 这也是周浚恪跟几位说书人定下的规矩，话本拿回去你们要自己润色，添加进去自己的东西，才能让周浚恪区分出优劣。 晚上吃饭的时候，周浚恪嘱咐道：“话本给几位先生送去后，你俩挑一个认为说的最好的人，进宫给我奶讲讲。” 老太太毕竟岁数大了，这年代还没什么消遣的东西，听听书也算是个新鲜的玩意。 只是周浚恪没想到，这一句话捅了马蜂窝，闵云和英放这哥俩意见不同，饭都不吃了，上一边争吵个不休。 最后还是周浚恪出面制止，俩人还都不服气的小声坚持道。 周浚恪仿佛看到了上辈子上学的时候，自己跟发小在老师面前犟嘴的样子，不敢声张却又不想服输。 周浚恪晚饭的时候，周耀武和然柔也在一起共进晚膳。 饭还没吃完，中书令方安郡和兵部尚书袁士达联袂而来。 听见是二人求见，周耀武的眉头紧锁，又是什么地方出事了。 周耀武对安廉说道：“宣！” 很快方安郡和袁士达走进了紫宸殿，行礼道：“拜见陛下和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了，说事情吧。”周耀武淡淡的说道，继续吃着膳食。 方安郡先说道：“河南府牧接到青、莱、登三州刺史急报，灾民bao乱趋势越演越烈。” 袁士达接着说道：“汴州中都督府向兵部求援，以免暴民扩大声势。” 听完这些，周耀武和然柔都没了食欲，好好地赈灾，怎么就赈成了bao乱！ 周耀武拿起之前太子写的赈灾折子，其中的内容可以说是了然于胸，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怎么就激起了bao乱？ “太子上的赈灾折子，你们都看过了吧？其中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周耀武问道，他想问问是不是自己又什么疏忽的地方。 方安郡和袁士达同时摇了摇头，方安郡说道：“太子殿下的折子，臣细细看过，并无大碍。甚至太子仁爱，还多播了一成赈灾粮饷。” 周耀武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周浚恪写的赈灾手册，上面的一句话叫作大灾之后恐有大疫。 如果是有yi情，逼得灾民不得不暴动，就说的过去了。 “宣太子觐见。”周耀武脸色阴沉的说道。 这次赈灾是由太子督办，其中的细节只有他最清楚。现在出了事情，也需找他问明白缘由。 两刻钟后，太子衣冠整齐、脸色严肃的走进了紫宸殿，无可挑剔的给殿内的人行了礼。 “浚乾，登、莱、青三州发生灾民bao乱，你已经知晓了吧？”周耀武问道。 周浚谦躬身说道：“在来的路上，安大伴已告知儿臣。儿臣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会出现bao乱。” 周耀武问道：“三州刺史的书信上面，可提及灾后是否有疫病爆发？” 周耀武的问话，让殿内的四个人都眉头紧锁。如果他们胆敢隐瞒疫病，胆子也太大了，不过也能说明为什么灾民会bao乱了。 “父皇，他们不敢如此吧？”周浚乾不敢置信的说道，这些刺史和县令的来信，周浚乾都是一一回复的。 信上的言辞凿凿，说的是肝脑涂地，辞藻锦绣不似狼心狗肺之徒啊。 周耀武和然柔知道，周浚乾的老mao病又犯了，以字取人不可信也。 周耀武捏了捏眉心，心中叹息道：“终究还是历练的太少，朕在这个年纪，已经随着父皇外出作战了。” 想到此处，周耀武横下心说道：“李朝的前车之鉴，我们周家亲身经历过，不能重蹈覆辙。既然此次赈灾突生变故，还是亲临目睹的比较好。” “浚乾，后日你带上东宫两卫，和后续赈灾的粮食，去三州实地看看。” “如是有人趁机举着前朝的旗帜造反，就灭之。如果灾民真是为了保命，你要权衡处置。” 周浚乾错愕的同时眼底满是惊喜之色，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早就盼着独自外出的机会。 “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教诲。” 周耀武疲惫的摆了摆手，说道：“都回去休息吧。” “臣告退。” “儿臣告退。” 等人都离开后，周耀武看着然柔说道：“你能理解我的用意吧？” 然柔笑着点了点头，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知道太子需要更多的历练，才能接掌未来的天下。现在孩子们都大了，不能总护在羽翼之下。 “他是太子，这些事情该为陛下分忧。臣妾担心的是浚乾太年轻，还需寻个大臣同行才是。”然柔的考虑是天下安定，不能为了磨炼太子而枉顾百姓。 周耀武闭着眼睛，敲着膝盖，一脸憋笑的说道：“这次不用大臣同行，我有个更有意思的人选。” “有意思的人选？”然柔好奇的想了想，转念惊道：“你不是想让浚恪那个皮猴子去吧？他才十三岁。” 周耀武哂笑道：“13岁怎么了，浚乾也才16岁。而且你看这混账的手腕，像一个13岁的孩子，在看看他写的赈灾手册。有他跟着去，必会事半功倍。” “而且这小子不说嚷嚷三州是他的封地，赈灾都不如他，他去赈灾理所应当。” 虽然周耀武说的都对，可然柔就是有些舍不得，毕竟孩子太小了。 不过陛下心意已决，去就去吧。而且然柔有种错觉，有周浚恪跟在周浚乾的身边，她更安心了。 第四十二章 口嫌体正直 次日，一无所知被抓了壮丁的周浚恪，还在享受着早点美味，就见安廉快步走来。 “安大伴，稀客啊。吃了吗？一起吃点？”周浚恪虽然心里十分纳闷，还是好客的问道。 安廉摆了摆手，正色道：“齐王殿下，陛下有口谕。” 周浚恪刚咬进嘴半拉包子，连连点头，表示你说吧。 安廉也没在意，口谕不是圣旨，没规定非要行礼，行礼是代表着自己对皇权的尊重。有时候去公房传达口谕，赶上大臣们在忙事情，也会省略这一环节。 “命四皇子齐王周浚恪，明日启程，陪同太子周浚乾赴三州赈灾平乱，不得有误！” 周浚恪吃进嘴里的包子，一下就噎住了。闵云和英放急忙在其后背拍了几下，周浚恪才勉强咽下去。 等喘息过来，周浚恪急不可耐的反问道：“你确定？让我陪我大哥去赈灾，还平乱？这才半个月的功夫，灾民就变暴民了？” “给三州赈灾的粮食，不都一批一批地过去了吗？灾情应该减轻了啊，怎么还乱了？是不是沿途官员克扣了赈灾的粮食？” 安廉哭笑不得说道：“齐王殿下，你都说是赈灾的粮饷，沿途官员长两颗脑袋啊？敢克扣赈灾的粮饷。” “那这顺风顺水的局面，怎么能民乱？当地官员怎么赈的灾，干什么吃的？砍了喂狗算了！”周浚恪气急败坏的骂道。 真他么是一群猪队友，赈灾都能让你们玩bao乱了，还他么能干点啥？ 安廉笑着揶揄道：“这事还是齐王殿下料事如神，陛下猜想是闹了大疫，百姓们求活才bao乱的。” 周浚恪都气笑了，这是我料事如神的问题吗？自己赈灾手册都呈上去了，你们是一个字都没看啊！ 大灾过后，人和动物的死亡过多，尸体得不到妥善的处理，可不得起大疫。 而且，自己毁就毁这个料事如神上面了，不然用跟着大哥去三洲赈灾？ “我不去，谁爱去谁去。再说了，让我跟我大哥两个小毛孩去，像话吗？让我爹找个能臣干吏跟我大哥一起去吧，我去了只会添乱。”周浚恪耍无赖的断然拒绝道。 安廉仿佛料到周浚恪会拒绝，笑着说道：“陛下说了，你必须得去，不行就将你绑去。殿下难道忘了，当时在议政殿说了些什么？赈灾，你是这个！” 说着安廉竖起了大拇指。 周耀武算是看出来了，对待周浚恪就得上点手段，好说好商量是行不通的。自己做不到然柔对他的温柔，那就得凶到极致。 周浚恪整个人都不好了，还真是低估了自己老爹的下限，对自己儿子有必要这么决绝吗？还让安廉提议政殿的事情，来敲打自己，有意思吗？ 当时我不吹这个牛，怎么激起大臣们的同仇敌忾？怎么坑他们这笔钱财？ 啊，现在好处你享用了，又用这个借口打发我？欺人太甚了。 不过沉默了半响，周浚恪也没想出绝对的理由去拒绝。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去吧！当旅游和考察了。 周浚恪失去胃口的放下包子，叹气道：“唉，真是亲爹，逼孩子拉琴呢嘛！知道了，我去。安大伴，麻烦你告诉我爹一声，说我要艘空船装东西。” 安廉对周浚恪前面不敬的话熟视无睹，齐王口无遮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着陛下的面也敢这样的。 不过齐王这个态度的转变，让安廉不由得拍手称赞，知进退懂得失是个妙人啊。 “殿下的要求我会回禀陛下，还望殿下早早收拾好东西，明一早就出发了。”安廉侧面的告诫一下周浚恪，把东西准备齐了。 周浚恪当然听懂了安廉言辞中的关爱，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道：“谢了安大伴，我会准备充分的。” 安廉打了个寒颤，哭笑不得的说道：“殿下不用如此违心，老奴只是尽自己的本分。” 周浚恪搓了搓脸，说道：“安大伴多心了，我只是单纯的笑不出来。” 一句话给安廉弄破防了，想憋却没憋住，一下笑喷了出来。 周浚恪神色不忿的说道：“安大伴，这事很好笑吗？” 安廉努力压制笑意，还是断断续续的笑了出来：“殿...殿下，不用...不用委屈，老奴告退。” 看着安廉狼狈逃走，周浚恪都无奈了，见我吃瘪就这么开心吗？笑的都组织不好语言了，你这黄门内侍职业修养不够啊。 “行了，你俩别跟着捡笑了。闵云去庄子，让袁伯组织人手把吊车搬运到灞水码头，英放你在家收拾东西。” “好的，殿下。” “对了，明日出行，英放跟我去，闵云在家留守。” 闵云不理解的问道：“殿下，为什么我要留守啊。” 周浚恪指着英放说道：“他傻乎乎的放家里，能处理什么事情吗？你留在家里我还放心一些！” “记住，庄子上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袁伯会处理。你负责庄子以外的事情，如果我外出的时候有人找事，你就去找废柴他们。” 闵云马上一脸荣光的说道：“好的，殿下，我记住了。” 英放站在旁边一脸别扭，我怎么又傻了。 周浚恪也没搭理他，继续说道：“还有，宁四会随我出行。你告诉袁伯和留下来的老兵，要注意好庄户们的安全。” 周浚恪此番外出，不担心有人在朝堂上弹劾自己，弹劾也得等自己回来才能有个说法。 周浚恪担心的是有人借机在庄子闹事，或者趁机溜进工坊，或者绑票庄户。毕竟自己手里攥着的都是独家买卖，难免会有人眼红惦记配方。 他们在周浚恪这里，绝对是拿不到配方的，却可以迂回在庄户身上获取。就算庄户们不知道配方，也可以让他们摸索着生产。 再有甚的，周浚恪腹黑的想到，他们会恶毒的找个人死在庄上，让庄上某个人吃上官司，借机带走。 嘱咐好了闵云的该预防的事情，闵云赶去了庄子。 周浚恪则对着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英放骂道：“别跟个怨妇似的，跟在小爷身边出行不好吗？” 英放委屈的说道：“殿下，我真的很傻吗？才让你这么嫌弃。” “赶紧打住，别跟娘们似的。你赶紧去收拾东西，我去给我奶请个安。别跟着我了，不然翻脸了！”周浚恪没好气的说道。 ... 清晨的灞水码头人声鼎沸，周浚恪穿着朴素地蓝色长衫，将头发随意的在脑后扎了个马尾，一脸困倦的打着哈欠。 不知道为什么，周浚恪昨天有种莫名的亢奋，居然失眠了。 这种亢奋，跟小时候去春游时候的前一天夜晚一样，激动、畅想、辗转难眠。 站在码头看着已经封仓的水手们，周浚恪略带嫌弃的嘀咕道：“我这算是口嫌体正直了吧？” 让周浚恪生出这种感觉的原因，是他来早了。正主督办赈灾的太子还没到，自己这个帮忙的颠颠地赶来了。 “殿下，皇帝陛下、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来了。”闵云看着码头涌入一群禁军，接着是骑在马上的周耀武和周浚乾，后面跟着然柔的重翟车。 周浚恪转身看向太子，这是他来安朝后第一次见到太子。 太子穿着一席白衣，玉冠束发。长得唇红齿白，有七分然柔的俊美，还有三分周耀武的英气。 周浚恪对周浚乾的印象还可以，自己两次养病，周浚乾都曾派人前来探望。 等一行人到了码头附近，周浚恪迎了上去。 周耀武看着周浚恪怪异的打扮皱了皱眉，却没有出言批评，因为周浚恪能来这么早，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 要是批评他的穿着，他又该不分场合的胡搅蛮缠，让自己这个皇帝落不下面子。 周浚乾对周浚恪的另类打扮，心中颇为不喜，只是父皇没说什么，他也不好多嘴。 “都准备妥当了？”周耀武对工部水部郎中朱常器问道。 朱常器躬身行礼道：“回禀陛下，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启程。” 说话的时候，朱常器不自然瞥了一眼周浚恪，其他的船只都是他负责的。周浚恪要的船，装的货物看都没让他看。 也不知道这位以乱来着称的齐王殿下，是不是装什么了违禁品，这船要是开半路，或是沉了或是着火了，这责任怎么算啊？ 周耀武也发现了朱常器的异状，皱着眉头对周浚恪说道：“如果船上有什么违禁品，抓紧卸下来，着了火可不是开玩笑的。” “没装什么违禁品，都是一些我需要的工具。”周浚恪摊着手说道， 心里十分憋屈，这算刻板印象不？ 太子周浚乾则对父皇对周浚恪的态度有些好奇，以父皇的严厉，怎么会对四弟的胡闹，只是简单的告诫和询问。 他哪知道，这次出行，周耀武更放心胡来的周浚恪，反而有些担心他这个太子。 “乾儿、恪儿，你们兄弟二人有什么事情，要商量着来。尤其是恪儿，不可肆意妄为，什么事情要以你大哥为主。”然柔拉着两个儿子的手，不放心的嘱咐道。 尤其不放心周浚恪，你无法判断这小子的脑子里在转什么鬼主意，必须要多说几句。就算给他定下框架，这小子也会想尽办法钻空子。 令人头疼啊。 周浚恪一反常态，神色正经的说道：“娘，你放心。此次外出我一定全力辅佐大哥，顺利而圆满的完成这次任务。” 这话让周耀武和然柔都很错愕，转性了？ 然柔将信将疑的说道：“那就好，记住你的说的话。” 周浚恪旧态复发的摇着然柔的手臂，撒娇道：“娘，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一定说到做到。” 周浚恪是玩了个文字游戏，我说的是辅佐大哥，可没说听他的袄，这事回头你们可不能找我毛病。 周浚乾则有些羡慕的看着周浚恪跟自己的母后撒娇，却又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应该再有如此稚气的行为。 周耀武和然柔又对着周浚乾嘱咐了几句，众人开始登船。 此次赈灾，东宫六率派出了一千人跟随。同行的还有东宫的洗马、舍人和詹事数十名。 如果不是太师颜斐年事已高，周耀武怕他舟车劳顿不堪重负，这老先生都准备跟去了。 至于颜斐非要跟去的目的，一来是辅佐太子赈灾平乱，二来是他想看看周浚恪有什么妙招。 颜斐细心的发现，这位外界风评十分不佳的齐王，似乎有些不符。 周浚恪则带了区区二十几人，七名老兵，剩下的都是都是庄户。 这些庄户负责沿途吊车的搭建，还有后续在三州的基建指导。 他们这艘船，加上水手一共不到五十人，相比其他船要装一百多号人，简直宽敞极了。 周浚恪没上自己的船，而是上了太子的船。 ........ ps： 此章为书友加更，感谢你的月票和推荐票。 作为一名新作者，总是会忘记看数据和评论区，两天前你给的支持，今天弥补一下！ 感谢各位读者的喜欢和支持。 第四十三章 这生意不就送上门了 周浚恪和太子周浚乾耸立在船尾，对着送行的父母挥手道别，等看不到人影了，两个人才放下了手。 周浚乾看着远去风景，心里有激动，有也担忧。 周浚恪则有种天高任鸟飞的自在感，没了这两尊大佛镇着，自己自由了。 “四弟，不知你最近在读什么书？”太子没话找话的说道。 主要是气氛太尴尬了，周浚乾没想到周浚恪能跟着自己搭同一艘船，他不是自己准备了一艘船吗？ 周浚恪大大咧咧的说道：“大哥，弟弟我对读书真的不感兴趣，一看书我就困。最近我庄子上建房子，等建好了请你过去看看。” 周浚乾敦敦教诲道：“四弟，人岂能不读书、读书知礼不可枉费，人不知礼与禽兽何异？” 这是逃离了老师，又躲进了唐僧的怀抱？ 周浚恪嘴角一阵抽搐，心里吐槽道：“大哥，读书读傻了吧你？一点情商不在线啊，有怎么唠嗑的吗？不会聊天，咱可以不聊，这么尬聊没必要。” “你说，我找你联络一下感情，你这么骂我，是不是过分了？” “再说，你这么唠嗑，以后跟大臣们怎么相处？” “你除了看书，就没点别的爱好了？生活乏味却无趣啊！” 槽点太多了！ “大哥，人各有志。就像每个人长相不同，爱好当然也不同。比如你爱读书，我就爱玩闹。你可以不喜欢别人的爱好，但你要尊重他人的爱好，这也是礼仪的一种，对吧！”周浚恪不软不硬地回怼了一句。 君子可欺之以方，周浚乾就是位君子。他没对周浚恪的反驳感到生气，反而听进了心里，隐约还感觉四弟说的也有些道理。 周浚乾身边的东宫属臣不干了，他们没想到周浚恪居然敢反驳太子，忿忿怒目相向。 “读书岂能称作好爱，读书求知的必经之路。早听闻齐王殿下不学无术，太子殿下好心劝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强词夺理、颠倒是非。” 说话的是位二十多岁的青年，五官端正、一身正气。 周浚恪不是自认高贵，听不得别人不同意见的人，笑着问道：“你谁啊？” “在下东宫舍人江充！” 周浚恪点了点头，问道：“那我问你，日后你入朝为官，也要日日读书？政务怎么办？” “下官自会处理好政务，亦不会耽误每日耕读。”江充自信满满的说道。 周浚恪继续发问道：“那好，现在你是一名知县，你的县内要统计耕地和在籍人口，你该如何去做？” 这个问题一出，东宫的人都会心一笑，连太子周浚乾都认为问题太简单了。 江充想都没想说道：“当然是吩咐县丞和主薄，带着三班衙役挨家挨户的统计。” “你就没想过亲自去查验一下？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周浚恪十分诧异的说道。 是现在的官员都这么做，形成了固定思维，还是他小小东宫舍人，就有这么大的官威！ 委派下属做没什么毛病，但你也要监督到位。不然其中弄虚作假，你怎么分辨？ 江充不以为然的笑道：“齐王殿下，下官即为知县，每日定是杂事繁多，怎么可能事事亲临，岂不是因小失大？” 周浚恪就不忿了，要是大户人家侵吞土地，造成百姓食不饱腹。或者隐瞒人口少上税，造成国家损失，哪个大哪个小？ “如果户籍和耕地弄虚作假，你如何分辨？”周浚恪追问道。 江充自信的说道：“齐王殿下，如果没有慧眼识人的能耐，我如何成为县令？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你这他么就是属于玄学范畴了，你怎么就知道自己有双慧眼，又他么不会看走眼呐。都你这样的为一方父母官，太看命了吧？百姓还活不活了？ 周浚恪有些动怒的说道：“不要避重就轻，我问你如何分辨，又如何补救？” 被一个13岁的小孩责问，江充面有不虞的说道：“齐王殿下说的都是假设，根本不会成立，本是存心刁难，让下官如何分说？” 周浚恪气不打一处来，但放眼看着东宫的属臣都是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更他么生气了。就你们这群纸上谈兵的选手，要是外放当了一方父母官，造成的伤害比强盗更离谱。 周浚恪知道跟他们在争论也无济于事了，因为没有实际案例，这群古代键盘侠能跟你杠到海枯石烂。 “大哥，到了三州，如有失职的知县，当如何作罚？”周浚恪话题转移的让人迫不及防。 而东宫的属臣，则一脸胜利的表情，认为周浚恪被他们说服了。 周浚乾想了想说道：“如果民乱是人祸，知县理应问罪，从轻发落也是撤职。” “大哥，那不如到时候让江充来代理知县。” 既然你们认为自己才华惊人，那就在可控的范围内让你们试一下，不行也省的以后你们去别的地方祸害人。 正好也让大哥看清楚，他们身边这群嘴炮都是什么成色的。 周浚乾迟疑道：“不太合适吧，不合法规啊。” “大哥，特事特办。如果走程序的话，猴年马月新知县才能走马上任啊？现在灾区诸事繁杂，在没有个主心骨，办起事情就要窝工的。” “而且让现在的知县继续管理，你能放心吗？爹派你来的原因，就是你可以代表爹做一切决定。等通报朝堂，新知县上任，再让江充撤回来就是了。”周浚恪加了把火道。 周浚乾一想也对，四弟说的很有道理，于是赞同道：“可以试试。” 周浚乾的同意，让江充眼睛都亮了起来，终于有机会一展才华了。 周浚恪则心中冷笑道：“小子，不用你现在美，到时候你哭都找不到地方，真知县那么好干的？要么你小子把事办砸，以后给我滚远点讪子。要么你小子把事办成了，以后多个干吏，对百姓也是件幸事。” “但你小子还想这么白白净净的，做梦吧你。” ... 两日后，船队停靠的第一站，是洛阳。码头上补给早已准备妥当，由知府亲自带队指挥装卸。 两日的相处，让周浚乾大改对周浚恪的看法。 虽然这个四弟不学，却不是一个无术之人。很多时候聊天，都是他在主导，辞藻趋于白话，却每每直中要害。 尤其是从他嘴里勾勒出来的山川湖海，及异国他乡的风土人情，都深深吸引了周浚乾。 原来安朝的江山如此美丽动人，安朝之外还有这么多的土地和人民，及不一样的民风！ 当然这些是周浚恪有意引导的，你是未来的皇帝，必须要让你知道天下的大。安朝只是天下的一隅，不能生起自满之心。 周浚乾感慨之余也很好奇，四弟小小年纪怎么能知道这些，他是从哪里知道的？而且周浚恪言辞凿凿，并不像是在说故事，尤其很多细节，也能跟书上描述的相对应。 他不是不喜欢看书吗？ 更让人惊奇的是，两天的功夫，四弟就让数位东宫属臣成为了其忠实的拥护者。 当然，周浚恪用他们认为惊人的算数能力，折服了这几位。并传授了他们阿拉伯数字和符号的运用，让这些属臣们每天沉浸在数学的海洋里畅游。 而且对于新式数字和算法的出现，周浚乾也十分喜欢，闲暇的时候也会用新方法复盘一下以前的算过的东西。 简单、快捷、更准确。 除了算数，最令周浚乾惊喜的是，周浚恪的手艺。 当天周浚恪要下厨的时候，周浚乾还训斥周浚恪，君子当远离庖厨。 结果被周浚恪刺了几句之后，彻底沦陷在了周浚恪的手艺里，感觉之前吃的膳食，就是猪食啊！ 不亏是哥俩，对尚食局的评价都出奇的一致。 周浚乾不是没听说过周浚恪的小厨房和在外经营酒楼的事情，只是认知限制了他的想象，他认为再好吃，也就是那么回事。 或者是四弟拿着宫中的手艺出去卖给百姓，百姓吃了宫中的膳食，当然是绝顶美味了。 现在周浚乾深深的感到内疚，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白白错过了这么多好吃的，想想都感觉委屈。 而几位常常向周浚恪讨教的属臣们，也受到了周浚恪热情的款待，吃的已经顾不得君子体面。 吃不到的江充等人，则暗暗心生醋意和嫉妒，私下向周浚乾进言，说周浚恪此举不合礼法，属臣怎么可以跟太子同桌共食。 周浚乾则没太大感觉，四弟不也说了，这种吃食最适合这种吃法，人多吃的才香，事实也的确如此。 进言失利，江充等人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生闷气。 毕竟新人新事物，周浚恪这个发明者，怎么说怎么是，拥有最终解释权。 只是每当饭口的时候，自己等人看着平时还算美味的食物，在闻着远处飘来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就变得如同嚼蜡。 太欺负人了，你好歹问我们一下啊。我们绝对不会有读书的矜持，保证一次就答应你的邀请。 好不容易挨到船靠岸，周浚恪第一个急冲冲的跑了下去。 周浚乾和东宫属臣们也在船上憋了两天，正好也想下船活动活动，顺便看看周浚恪急匆匆的干什么去。 等众人下了船，就见周浚恪在码头上转了几圈，左摸摸右敲敲，然后招呼自己船上的庄户们，开始往下搬东西。 刚开始是一根根的木桩子，然后是一些金属配件、轱辘和绳索。 东西单拿出来大家都认识，结合在一起就不知道周浚恪在搞什么。 这边庄户开始组装吊车，另一边的洛阳府刺史温廷均也发现人员聚集处有人施工。 干什么的？公然在码头搞破坏，胆子太大了点吧？ 温廷均急忙带着手下赶了过去，远远地便吩咐手下班头吼道：“让让让，前面的人在做什么？” 庄户们都是老实人，听见班头的叫嚷有些发憷的停下了手，目光齐齐的看向周浚恪。 周浚恪示意道：“你们干你们的，甭管他们，我去处理。” 温廷均来到人群外，就见人群闪开一条道，一个身穿蓝衣的少年走来出来，装束有些奇异。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施工？”温廷均沉声问道。 周浚恪也不摆谱装大头蒜，如实说道：“我是齐王周浚恪，你是？” 齐王？没听过有这个封号啊。 周浚恪，哦哦哦，当今圣上的第四子。是了，前些日子说是立了大功，刚刚册封的齐王。 看来本宫是有些忙糊涂了，只是这小小少年能立寸功？多半是陛下的偏爱吧。 “参见齐王殿下，下官洛阳府刺史温廷均，敢问齐王殿下在此所做何事？”温廷均直言问道。 我管你啥王爷，也不能在我码头乱来啊！这要把码头弄坏了影响漕运，算你的算我的啊？ 不用算你的，指定我被参啊！ “按个吊车，不然你这装卸速度太慢了，影响我日后的运输。”周浚恪毫不客气的说道。 按照周浚恪的打算，他准备在洛阳、汴州（亦开封府）和魏州（亦大名府）三地建造冰室，以补充夏日运输海鲜时带来的冰耗。 如果冰耗可以，船只可以不用停留，只是做一个预防工作。不过吊车不能缺少，否则大块的冰如何装载。 靠人得多少人工？ 温廷均听到这话心里却很不爽，我堂堂洛阳好歹是水陆双码头，谁敢说洛阳的装卸速度慢？ 再说，你齐王什么时候整的船队啊，漕运方面也没说啊？更没报备你运输什么东西，你要运输军械怎么办？ 你谋反，我失职，咋俩是不是一起就上路了？ “齐王殿下，码头乃是军事重地，不可儿戏。您安装吊车，可有工部的批文。如果弄坏了码头，可不是小事。”温廷均不卑不亢的说道。 周浚恪知道人家说的有理有据，自己也并没有工部的批文，不能光凭身份去压对方，那自己岂不成了上辈子最讨厌的人。 而且来之前，周浚恪就想好了筹码，笑着说道：“温刺史，我并没有工部的批文，不是我未经允许，而是懒得去跑，麻烦！” “这么说吧，我安装这个吊车，对你也有好处。此吊车能吊起千斤重物，还能扭转方向，且只要三五个人操作即可。能大大提升装卸的速度，还能直接在地面将货物吊到船上，避免了贵重物品的碰撞。” “日后吊车在我船队没来的时候，贵府可以随意使用，损坏由我齐王府负责维修。” 听着周浚恪的描述，温廷均有些心动，这东西要真如所说的一样，的确是件利器。只是千斤重物，下方的木质码头能不能擎住？ 别压塌了，可热闹了。 身后的周浚乾和东宫属臣们，一听吊车的功效，也纷纷来了兴趣。要是能真如周浚恪所说，能应用的地方就太多了。 温廷均苦笑道：“齐王殿下，吊车就像如您所说的，下官也不敢用。下官怕这木质码头时间久了，会不堪重负的塌掉。” 周浚恪没好气的说道：“温刺史，你这码头是豆腐渣工程啊？这么多人和货物在上面，也超过千斤了吧，也没见塌掉啊。” “如果你要担心，我给你出个主意。我的庄子上最近研发出了一种叫水泥的东西，我可以半价卖给你，咱盖个水泥的码头，我保你百年无忧。” 周浚恪这话说得，就有很大水分，百年无忧你得长期包养，不然水泡侵蚀，也得垮掉。 不过这话赶话弄出来的生意，不谈一下，白瞎这机会了。 温廷均疑惑的问道：“水泥，是什么东西？” 周浚乾等人也没听说过。 周浚恪沉吟了一下，心里的想着用什么作比方。 “你看过长安的城墙了没有？” 温廷均点了点头，表示见过。却没有多言，不知道周浚恪葫芦里卖着什么药，瞎接话容易进坑。 “如果用我的水泥来建造长安城墙，我说的是百米长短啊。只需百人，多则一个月，短则半月就能建完，你说如何？”周浚恪在这点没有夸大其词。 如果半个月都是好天气，施工时间足够了。赶个连雨天，一个月也天经地义。 就这，温廷均和东宫的人都被吓到了，心中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长安城墙高六米有余，宽度可供双骑。只需百人，还一个月就能建完，根本就是在痴人说梦。 “齐王大人，休要诓骗下官。”温廷均言辞色厉的说道。 你可以骂我，但你拿我当傻子就过分了！ 周浚恪耸了耸肩，你们这群井底之蛙。 “温刺史如若不信，可以上书询问工部尚书，亦可以去我庄上看看，倒时候你在决定我是否骗你。” 周浚恪自信满满的，继续加磅道：“温刺史，这个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开工的，你就算现在让我来建，也做不到。我庄子上的工程已经排满了，想盖码头也得等到明年了。中间的时间，你可以随意查证。” 见周浚恪说的如此自信，温廷均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开始有了想法。如果能盖出一个媲美长安城墙的码头出来，绝对是一笔天大的功绩。 “齐王殿下所说的事情，下官自会去验证。现在只看齐王殿下的吊车，是否能与齐王殿下所说的一致。” 周浚恪一听，这事算是成了，便笑道：“那就请温刺史拭目以待吧。” 与周浚恪交谈完毕，温廷均才猛然发现已经凑到周浚恪身后的太子周浚乾。 两年前，温廷均进京述职，有幸见过太子一面，还有过一番交谈。 本想着装完补给，再去面见太子，没想到在这种场合遇见了，急忙上前进礼。 而周浚乾和温廷均都没了交谈的兴致，脑子里想的都是水泥的事情，简单的问候之后，两个人就结束了对话。 第四十四章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七天后，一行人到达了青州博昌县黄河码头，再往前就是黄河入海口。 这几天周浚乾算是长了见识，周浚恪用同样的话术和条件，把汴州和魏州刺史双双拿下。 并给自己全面的科普了一下水泥的效用和原理，给周浚乾打开了新的大门，原来读书就是为了更好的服务实用。 如果书本上的知识，无法转变为有效的生产力和能力，那这书就算白读了。 作为未来的皇帝，周浚乾深表赞同。 读书是周浚乾的喜好，是为了更好的治理国家，而不是为了死读书。权谋和治国才是他的正经学业，也是其他皇子无法接触的。 只是他性格仁慈，不屑用权谋，更不愿去伤害他人，这才是周耀武头疼的地方。 下了船，码头上的工人开始卸粮食，看着皮包骨头的工人们，周浚恪和周浚乾都沉默了。 “拜见太子殿下，下官博昌县县令樊鹏，终于给您盼来了。”一个穿着打补丁官服的中年男人，哭喊的跪倒在了周浚乾的身前。 周浚乾到底是太子，关键时刻还是很有大将风范的。 只见他扶起樊鹏，语气温和的说道：“有什么事情起身说，此次天灾人祸，苦了你和当地百姓了。” 毕竟人家官服都打着补丁，也第一次见面，没发现人家有什么失职的地方，不好横眉相对。 周浚恪则躲在人群里，打量着樊鹏，这货脸色白里透红的，跟周遭的百姓一相比较，生活的还是很滋润的，至于官服还打补丁？ 你老师没教你，戏演十分过？ 樊鹏起身后，十分自责的说道：“苦也是苦了百姓，我身为一方父母官，失职啊。” 周浚恪翻了翻白眼，失职你倒是说说具体原因啊，哭嚎两句就完了？ “说说博昌县的近况吧，之后我还要去其他地方看看。”博昌县的之前的情况，周浚乾看过樊鹏的信件，心里也有大概的了解。 问问近况，是想看看事态是严重了，还是有所缓和。 樊鹏叹气道：“殿下，博昌县粮食不足，百姓们食不饱腹啊。运来的赈灾粮饷，三州一分当真是杯水车薪。” 周浚乾顿时眉头紧锁，语气变得不善的问道：“之前你还上书说，博昌县的义仓和青州府常平仓还有余粮！粮食呐？” “短短月余，还有赈灾粮饷，百姓怎么就吃不上饭了？若光靠赈灾粮食，三州岂不是要满地饿殍？” 樊鹏神色不变，哭丧着脸说道：“青州府十年六灾，义仓和常平仓早就寅吃卯粮。现在又暴民四起，粮饷常常被抢，下官也是急在心里啊。” 周浚乾神色凝重的喃喃说道：“怎么就突然就闹到这个地步。” “殿下，码头风大恐伤贵体，请您移步县衙，下官在跟您细细分说。”樊鹏关切的说道。 赈灾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正好在樊鹏这里了解一下四周各县的情况。 周浚乾扭头看了眼人群的周浚恪，想叫上他一起前往县衙，却见周浚恪微微摇了摇头。 周浚乾瞬间懂了周浚恪的意图，马上回过头说道：“樊县令，我们走吧。” 樊鹏当然看到周浚乾回头的动作，也看见周浚恪轻微的摆头，却没太在意。一个穿着普通的半大小子，说不定哪位大臣的书童或是下人。 只是太子这次的回头，人群里难道还隐藏着其他什么大人物？ 樊鹏警觉的问道：“殿下，还有什么人要一起前往吗？” 周浚乾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本宫看一下粮食卸下来多少了。” 樊鹏看了一眼随在太子身后的东宫属官，又看了一眼人群中的确没有什么扎眼的人物，便放下心领路去了县衙。 待人群离开，周浚恪便在码头闲逛了起来，东一句西一句的跟工人们搭着话。可但凡问到灾情和民乱相关的事情，所有人都闭口不言了。 啥意思，跟我玩全城戒严？还是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越是这样越反应出博昌县出了问题，有人封了百姓的嘴。怎么着，你们还想一手遮天了？ 逛了两个时辰，连个毛都没问出来，让周浚恪有些火气上涌。 什么情况，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敢说的，咋的全家都被绑架了，才能出来干活？ 带着宁四等人走出码头附近，顺着路来到了一个村庄。 远远的望见田间，有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田里劳作。 周浚恪走过去的过程，也让田里的人注意到了，把两个光着屁股的小孩护在身后，神情警惧的看着周浚恪等人。 周浚恪微微一愣，便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宁四等老兵在庄子上肥吃歹喝的，早就养的膀大腰圆。再加上这群人上过战场，一身的戾气。再配合上有着刀疤或者瘸着腿的造型，的确容易让人误会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你们靠边等会，我自己过去。”周浚恪停下脚步吩咐道。 一个老头带两个光屁股小孩，这组合确实对周浚恪产生不了什么威胁，宁四等人便嬉笑着停了下来。 “这老头胆子忒小了。”老兵关宝嘲笑了一句。 周浚恪笑骂道：“能怨人家胆小吗？也不看看你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 来到老头身边，周浚恪面带微笑，语气温润的说道：“老人家有礼了，我们是路过的客商，想讨碗水喝。” 老头的精神这才稍稍松懈，说道：“听口音像京城来的贵人，走，家里请。” 一行人，跟着老头走了一刻钟，来到一个土坯茅屋。周浚恪站在篱笆院子里向四周眺望，全村就十多户人家。 “贵人们，在院子中坐会，俺去给诸位端水。”老头转身进了屋，两个光屁股小孩躲着周浚恪等人远远地，时不时的偷瞄一眼。 周浚恪一脸笑容的逗扯小孩，对身边的人问道：“你们身上有糖块没？” 几个老兵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心里想道：“殿下，你真看得起我们。” 很快老人把水一碗碗的端了出来，周浚恪豪爽的一饮而尽，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麻烦你老人家，再来一碗。” 老人笑了笑，说道：“没关系，俺这遭了灾，水还是能管饱的。” 等老人再端水出来，周浚恪装作不经意间问道：“老人家，这次三州风灾这么严重吗？” 老头叹了口气道：“年年都有风灾，今天是严重了些。俺听闻各县沿海的村子都没了，各县的青苗也都被吹死了。” “您也看见田里的样子，这时节庄稼都该结穗了，现在才长出一节，都是前些日子刚刚补种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收成。” 周浚恪也叹了口气，说道：“本来以为这边灾情过去了，想着过来做点生意，这下完了。” 老头沮丧的说道：“您是贵人，赔了些钱也能活下去。俺们这庄稼人，遇见这青黄不接的年份，想活下去都难啊。” “可怜了俺这孙子和孙女，等秋天这些庄稼要是没有收成，冬天就要听天由命了。” 周浚恪面露不忍，却不敢顺着灾情继续聊下去，怕老头也闭口不言，忙转了个话题。 “老人家，你跟谁一起生活啊？” 老头顿时神色悲伤的说道：“就剩俺们爷孙三个了。儿媳妇生小孙女的时候，血崩死了。儿子去年服劳役的时候，被石头砸死了。” 周浚恪的眉毛皱成了个结，宁四等人也神情肃穆。 “老人家，您儿子服劳役死了，没给您赔偿吗？”周浚恪虽不忍再触碰老头的伤口，但有些结果还需要知道。 而且周浚恪环顾了一圈，除了简陋的土坯茅房，只有一些农具还算值钱。如果有赔偿的话，怎么也不至于让小闺女也光着屁股啊。 老头张了张嘴，眼泪先流了下来，哽咽道：“就...就赔了二两银子，俺儿的一条命啊，就值二两银子啊。” “俺去他们理论，他们却说俺儿子受不了苦，逃走的时候被砸死的。能赔俺二两银子，都是县太爷怜惜。” “俺自己的儿子，俺难道不清楚，他怎么可能逃走。” “可俺没办法，咱们是平民百姓，斗不过当官的。俺拿着二两银子回来，给儿子下了葬，开春买了种子，剩下的银钱都不够给女娃做身衣服。” “一条命啊...活生生的一条命啊。” 周浚恪顿时红了眼眶，忙深吸了几口气，才没让眼泪流下来。 “老人家，那这遭了灾，您一家指什么活着啊？找大户拆借的粮食？”周浚恪嘶哑的问道。 老头悲恸的摇了摇头，说道：“哪敢拆借啊，要用地来画押的。入秋还不上借粮，地就归人家了。这地是俺们一家活命的，没了地，真就一点活路都没了。” 周浚恪的心里五味杂陈，可怜老头一家的遭遇，恨急了这些趁人之危的富户，又气愤当地官员的作威作福。 “这些日子啊，俺就带着孩子们一边打理着田地，一边挖些野菜。还好俺们村子离码头近，官府...”说到这，老头蠕动了一下嘴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周浚恪见状，也不准备藏着掖着了，追问道：“老人家，官府怎么了？您为什么不说了？是他们不让你们说？” 老头一脸惊恐的看向周浚恪，颤抖的摆了摆手：“没有，没有。” 这一瞬间，周浚恪在老头的眼底，看见了恐惧、自责和愤怒。 周浚恪拉住老头的手，用力的攥着，说道：“老人家，我也不瞒您，我其实是当今皇帝的四皇子，前些日子刚受封的齐王。按理说，你们都是我齐地的属民。是我对不起你们，让你们受苦了。” “这次我和太子大哥来，就是看看，这大灾之下怎么激起的民乱。” “您儿子的事情，我了解了，我一定给会你一个交代。其他的事情，您知道些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老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周浚恪，激动的说道：“你当真是大将军的孙子？啊，可当真？” 周浚恪心中一愣，大将军是谁？怎么还蹦出来个大将军！ 随即周浚恪隐约想到了一个答案，试探的问道：“您是当兵出身的？您说的大将军，可是安朝太祖皇帝周元詹？” 老头激动的说道：“是啊，俺当年跟随大将军的义军南征北战，后来打到这边的时候，负了伤无法在参战，大将军便给了俺们笔银钱，再此安家落户了。” “这周围的几户，都是当年同袍的后代。就连这些地，也是用大将军赏赐的银钱置办的。” 周浚恪笑了，我爷爷这影响力可以啊。 “老人家，您说的大将军确实是我的爷爷！您怎么称呼？” 老头神色激动的怔住了，嘴里喃喃的嘀咕道：“真是大将军的孙子，真是大将军的孙子啊。” 周浚恪有点吓到了，别老头一激动噶了，急忙呼唤道：“老人家，老人家，您还好吗？” 老头回过神，噗通就跪了下来，哭嚎道：“请您给俺们做主啊！” 宁四等人见状，急忙将老头搀扶起来。 “老人家，我大哥来此的目的，就是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的。您有什么委屈，您跟我说。”周浚恪笃定的说道，但还不忘把太子推上前线。 老头稳定了一下情绪，又将刚刚吓坏的孩子们安抚好，才缓缓说道：“刚刚遭灾的时候，俺们全村的人都逃难去了县里。刚开始的时候，县衙和大户们还会发粥接济。” “后来，县城外的百姓越来越多，大户们就不发了，县衙发的粥也越来越稀。突然有一天，城外开始死人，而且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热。” “俺一看不对劲，跟俺当年经历过的疫病一样，俺便招呼村里的人返回了村子。” “就算饿着肚子，也比病死的好。” “后来俺让前院杨家的小子去打听，才知道的确起了大疫，死了百十来号人。剩下没死的都让衙役和官兵打跑了，具体死活也没人去管。” 周浚恪当时就怒了，起了大疫你们不管，还一杆子把人全部撵走自生自灭，简直混蛋至极！难怪会民乱，这就是根源。 “老人家，您说刚才的话没说完，离码头近怎么了？”周浚恪压着火气继续问道。 老头一拍额头说道：“对对对！几天前，衙役们开始在码头附近的村子派粮食。跟以前不一样的是，去码头出工的人家，五天给两斗粮食。没出工的人家，五天也给一斗。要求就是不准我们乱说话，否则就断了全村的粮食。” 周浚恪顿时明白了，为什么码头的工人都守口如瓶了。 这个年代的人，最注重乡土。如不是动荡的年代，谁也不愿意背井离乡。 因为一个人而牵连整个村子没粮吃，就算挨过了这次灾难，以后在村里被人指着脊梁骨过日子，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 “行啊，这帮孙子玩的够阴的啊！”周浚恪气的牙直痒痒嘀咕道。 ------------ ps： 如果各位读者大大还算喜欢，请麻烦你动一下小手，点一下收藏！ 拜谢！ 第四十五章 打得一拳开 搞清楚了博昌县的猫腻，和百姓们的闭口不言的原因，周浚恪抬头望了望天空。 博昌县的天空是如此清澈，下面却让这群庸官弄的乌烟瘴气民不聊生，该死啊！ “老人家，您是我安朝的功勋基石，让您受了多这么的委屈，我代表我爹和我爷爷，给您道歉了。”说着周浚恪真诚的跪下，不顾老头的反对，磕了三个头。 这也是周浚恪第一次真心实意的跪下。 “漂亮话，我就不说了，未来的日子您拭目以待！对了，老人家我叫周浚恪，您呐？” 老头慢慢挺直了身边，铿锵的说道：“鱼骨军斥候，冯登科！” 说完冯登科有些不好意思，跟着解释道：“俺小时候家里请先生起的，结果书没读怎么样，天下先乱了。早年当兵的时候，没少让那群牲口笑话。” “老人家好名字，子孙后代也会沾上文气，成为了不起的人。”周浚恪期许的说道。 这样一个为国家出生入死的人，生活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够不幸了。当然要让他的后代，过得好一些。 至少让我遇见的，要让他的生活变好。 冯登科不善言辞的摸着两个孩子的头顶，眼神里满是期待。 “老人家，今日我就先告辞了，过几日我再来叨扰。”周浚恪起身告辞道。 冯登科也不挽留，相送到路边，依依不舍的挥手道别。 周浚恪知道，冯登科不舍的不是自己的皇子身份，而是对故人的眷恋。 周浚恪其实想了很多种方案，或是先让宁四留点银钱，或是将爷孙三人接到船上。可细细想来都不妥当，在没收拾这群贪官污吏之前，很容易给冯登科的村子招来灾祸。 这帮贪官污吏敢让全县噤声，就没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忍忍，在忍忍。 像冯老爷子一家如此遭遇的，绝不是个例。 等整顿好了整个博昌县，再弥补这些受了委屈的百姓们都来得及，周浚恪默默地在心中告诫着自己。 一行人默默地走出了村子，快要到码头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两名巡逻的衙役。 两名衙役拦住了周浚恪等人的去路，端详的问道：“什么人？从哪来，干什么去？” “溜达，管得着吗？”周浚恪挑衅的回答道。 两名衙役瞬间变了脸色，厉声道：“小子，入境的时候没看到公文？敢跟用这种语气跟我们说话，走，跟我们回趟衙门！” 周浚恪脸上洋溢起了笑容，伸出食指点了点，对宁四等人说道：“揍他俩，留口气就行。” 本就憋着一肚火的众人，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三两下将衙役打成了一团。 周浚恪看着倒在地上咿咿呀呀不停的衙役，不再管他们迈步离开，心里的火气也算舒缓了一些。 晚上到了县城，周浚恪先带着宁四等人饱饱的吃了一顿。随后周浚恪找到了周浚乾，兄弟二人坐在房间聊到了深夜。 东宫属臣们没人知道两个人在房间里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开门后太子殿下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动怒的太子殿下。 次日的清晨，县城的大门被周浚乾命人打开，一队队的骑兵向周围的村落奔去，他们每个人的怀中都有一份公告。 等范鹏得知太子的举动后，急冲冲的跑出县衙。却见县衙门口坐落着十口大锅，正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 县城里的百姓们已经开始排队，熬粥的士兵们则不断地翻搅。 樊鹏慢慢的停下脚步，心里想到：“太子殿下这是要施粥，才命手下的卫率去周围告知村民了？” 等县丞和主薄脸色焦急的赶来，凑在樊鹏身边说了几句话，心态和脸色才有所缓和。 而周浚恪和周浚乾则在县衙附近的一间房子里坐着，透过缝隙能清楚的将县衙门口和施粥的队伍尽收眼底。 “大哥你看，千乘县三巨头碰面了，我就说这仨货沆瀣一气吧，你还说不能，这次信了吧？”周浚恪嬉笑道。 周浚乾则一脸严肃的教训道：“浚恪，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百姓因为他们过的苦不堪言，本宫都想手刃了他们。” 东宫属臣们听得侧目连连，怎么一夜的功夫，温润仁爱的太子殿下，竟变化如此之大。这可是第一次听见太子殿下，咬牙切齿的扬言想杀人。 周浚恪则认为，之前太子一直居住在宫中，有点不知民间疾苦，才搞得有些像圣人一般，满嘴的仁慈友爱。 现在看到百姓们的疾苦，这货身体里周耀武的基因被点燃了。 “大哥，淡定！这才是第一站，后面的州县还不知道什么样子，总不能杀个满城喋血吧？”周浚恪安抚道。 周浚乾冷着脸不在说话，目光一直注视这外面。 这时候施粥开始了，早上放出去的骑兵，也开始发挥效用，一批批的灾民开始涌入县城。 “浚恪，你的做法会管用吗？”周浚乾不放心的问道。 看着接到粥便急不可耐吃起来的百姓，周浚乾涌现出一阵阵酸楚，这得饿了多久啊。所以博昌县里的毒瘤，必须要铲除。 虽然他不赞同周浚恪往粥里掺沙子的做法，但要分清楚灾民和富民，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 周浚恪没搭话，一直关注着外面的情况。甚至在排队的人群中，看到冯登科爷孙三人。 很快有一个人喝口粥，就吐出来骂道：“施的什么粥啊？怎么还有石头子，爷爷的牙都要硌掉了。哎哟，疼死我了。” 真正的灾民完全不会在意这些，要么大口吞食，根本注意不到石子和砂砾的存在，要么细细的将石子砂砾筛出来。 只要能填饱肚子，一点砂石在他们眼里算不得什么事情。 “吐了，那个人把粥吐了。” “那个人也吐了。” “那个人把粥都倒地上了。” 东宫属民们同样在缝隙中观察着，居然发现齐王所料定的事情，真的出现了，而且不在少数。 这让江充等人有些不爽，又担忧自己当政时，能不能处理好。 周浚乾默不作声，眼光却越发的冷冽。 周浚恪把率将顾长剑叫到身边，这位是东宫六率之一左率卫的率将，这次出行的最高的军事长官。 “早上告诉你的，都吩咐下去了吧？等下把这些人都带走问话，把姓名、年纪、家庭住址、做什么的都问清楚。” “敢这么糟蹋粮食，明天让他们负责清扫县城街面，为期一个月。” 周浚恪猜测，这些人或是富户家的下人，或是家里富足的人。我不反对任何人来领粥，可你吐出来就不行了。 顾长剑点了点，表示已经嘱咐清楚，目光却转向周浚乾，等待他的同意。 自己跟那些文臣不一样，他们跟齐王走的近点，可以说是学术讨论。 可自己是个统兵的将领，还是负责太子殿下安全的左卫率率将，绝对不能对齐王的吩咐言听计从，就算心里赞同，也要等待太子殿下的默许。 不然自己这活，也干不长了。 周浚乾转过身，看着顾长剑说道：“按浚恪说的去办，在外时候的一切行动，浚恪说的就等同于我说的。” 吁~~~这可使不得，你别给我找事。 周浚恪急忙接过话道：“大哥，用不着这么麻烦。遇见什么事情，我们兄弟二人也得商议，倒时候怎么决定，你再吩咐顾将军就可以了。” 顾长剑侧头，用目光感激了一下周浚恪的及时救场。 周浚乾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没说话的又坐了回去。而周浚恪知进退的做法，在他心里博得了很多好感。 等到下午时分，几骑快马奔进了县城。为首的人穿着一身官服，在人多处下了马，步行径直进了县衙。 “这人是谁啊？”周浚恪问道。 周浚乾说道：“青州刺史李凤远，昨日樊鹏告诉我，李凤远去了北海县才没来接驾，今天这是赶了回来。” 周浚恪搓着手指，突然说道：“大哥，你说这青州刺史，知不知道博昌县的事情？” 周浚乾想了想，摇头道：“我无法确定，你呐？” “我可以恶意的去猜想，但不能给人冠上不是好人的标签，不然日后相处会有偏见。”周浚恪侃侃而谈道。 周浚乾这些天多少有点受周浚恪的匪气感染，这玩意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四弟，你说的都是废话。” 周浚恪笑呵呵的说道：“大哥，不一样，我相信他是好人，但我会做最坏的打算。如果整个青州的根子都烂透了，我们就要做好快速的支撑起一个州的准备。” 周浚乾起身道：“那我先去跟他碰一面？” 周浚恪一把按住周浚乾，说道：“别啊大哥，你不都告诉樊鹏，你出去巡视了嘛！那就做戏做全套，晚上在见吧。” 等到晚上，粥棚一直无间断的供应着，周浚乾带着人步入县衙。 周浚恪无所可做的回到了左卫率的驻地，一边做饭一边等待左卫率的审讯结果。 饭菜刚刚上桌，顾长剑已经拿着画押的口供回来了。 周浚恪没太意外，毕竟只是一群百姓，面对左卫率凶神恶煞的吓唬，根本撑不了多久。 随手将口供放到一旁，招呼英放和顾长剑说道：“先吃饭，吃完饭在谈正事。” 顾长剑本想推迟，但见英放很自然就坐了下来，整个人就有些方了。 在船上的时候，你都站在一旁的，怎么上了岸还上桌了？这什么情况？ 周浚恪笑着解释道：“我们家吃饭就这样，人口结构简单，平时我就跟两个内侍一起吃。你也别拘谨，一起吃吧。” 顾长剑迷迷糊糊的坐下来，才警醒，自己怎么坐下了，平时的礼法怎么都忘记了。 但是坐都坐下了，再起来也很不礼貌，只能硬着头皮吃完了这顿饭。 不得不说，齐王殿下这饭菜做的，真是太好吃了，顾长剑足足吃了六大碗米饭。 等撤了桌子，周浚恪调笑道：“你这够费粮啊，家境殷实都得让你吃的一穷二白啊。” 顾长剑一脸羞愧的说道：“让齐王殿下见笑了。” “有什么见笑的，见多了。河间王叔家的三堂哥周铭浩，第一次吃我做的饭菜，都咬到舌头了，你这算收敛的了。”周浚恪说了件别人的糗事，成功的让顾长剑的心里好受了许多。 拿起口供，周浚恪翻看了一遍，便放下了，和自己预料的差不多。 等周浚乾回来后，找到了周浚恪。 “大哥，聊得怎么样？”周浚恪把口供递了过去。 “不好判断，就是简单的聊了聊，我又问了问其他县的情况，不容乐观啊。乱民已经形成规模，人数众多。”周浚乾叹了口气，翻看起了口供。 “这些指使之人如何处置？”看完口供之后，周浚乾一阵头大，这里面几乎涉及了全县的大户人家。 周浚恪敲着桌子说道：“天灾人祸下，居然没有一个大户闹，说明他们跟樊鹏是一伙的。能让他们连蒂在一起的契机，可能就是粮食和土地。” “我没办法推敲出细节，不过我知道怎么瓦解他们！” 周浚乾瞬间来了精神，问道：“怎么瓦解？” 四弟这个小机灵鬼，还真挺可靠。 “大哥，明日施粥咱就不用掺沙子了，目的已经达到了。然后早上让骑兵继续外出宣读，这次咱们不仅说发粥，还接冤假错案，还问谁家跟富户拆借了粮食，抵押了土地。” “只要有人拿出抵押的契约，咱就让樊鹏升堂，照着契约拿人。理由很简单，在天灾面前以极低的价格并购土地。” “这理由一拿一个准，拆借出去的粮食，就算利滚利也不够土地的价值。以前有樊鹏保着他们，现在我们来了，樊鹏咬着牙也得把人办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瓦解了。” “还有，县里的粮店不是自打我们来了，就一直没开业，谁家的买卖通知他明日开门营业。” “商户要是推诿没粮可卖，我们就拿赈灾粮食让他们卖，反正后续的粮食也快到了。而且小弟前些日子命人去江南采购了很多粮食，就是准备赈灾用的，想着即日就能到了。” “四弟，三州之地，我们这些粮食怎么够卖？”周浚乾质疑道。 周浚恪一脸坏笑的说道：“让他们卖赈灾粮食，只是一种说辞。等他们说没粮之后，我会颁布新法令，博昌县将由县里开一个供销社，主要卖粮食和种子，其他人的粮食要进入博昌县，需上交百分之二百的税。” “他们不是没粮食，我让他们以后都别卖，全都给烂手里！” “大哥，这是阳谋！” “法令颁布后，要么他们求爷爷告奶奶的，把他们手里的粮食低价卖给我，粮食方面我们就无忧了。” “要么就真真的烂在手里，毕竟救灾的时候你们说没粮食，灾后的粮食还进不来，你们粮店怎么开门，开门了还敢卖粮食？一个奇货可居，我就可以没收他们的全部商品，合法合理吧！” “只要我们在博昌县的第一脚踢开，后面的路就好走了。这叫怎么说来着，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周浚乾都听傻了，这手两极分化，玩的真好！ ------- ps：求收藏和推荐！！！ 第四十六章 自己审自己 经过一天的惊吓和不安，等到晚上见到太子殿下的和颜悦色，樊鹏的心才有了底。 通过太子殿下与知州李凤远的交谈，樊鹏发现太子殿下只想尽快的赈灾平乱，根本没有想过追究当地官员的错误。 这才让樊鹏彻底放下了心。 那接下来，自己只要配合太子将灾情治理好。不仅可以安稳的拿走，卖掉义仓粮食的银两，还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大户们的孝敬。 而且自己勤勉的行为，太子看在眼中，甚至不会受罚，反而有升迁的可能。 想到此处，樊鹏心中升起了多年不曾有过的干劲，一大清早就带着衙役们出了县衙，准备组织周围的村民继续补种粮食。 顺便让大户们拿出一些粮食，也算自己这个县令在为灾民们尽一份心力。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樊鹏刚走出县衙，就听有人招呼道：“早啊，樊知县。” 樊鹏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前天人群中的那个少年站在粥棚下，正搅动着粥水。 “你是何人？为何认识本官？”樊鹏反问道。 周浚恪笑的十分渗人的说道：“四皇子齐王周浚恪，我来看看我的封地，让你搞得蛮不错的嘛。” 范鹏瞳孔猛然一缩，陛下居然派来了两名皇子，自己怎么浑然不知？太子来赈灾的，四皇子又是来干什么的？ “下官见过齐王殿下。”瞬间的震惊后，樊鹏马上恢复了清醒，连忙见礼道。 周浚恪连连摆手道：“可不敢当，樊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去？” “去找大户们商议一下，让他们捐献些粮食。顺便去下面的村落看看，补种的粮食进行的如何，新苗的长势如何！有些事情不亲自看一下，总感觉心里不踏实，还让齐王见笑了。” 樊鹏自嘲的语气，好像自己是多么一个勤政的好官。不坐公堂，喜欢亲力亲为。 周浚恪笑了笑，没做应答。 樊鹏忙躬身道：“下官公务繁忙，先行告退了，还望齐王殿下海涵。” 言罢，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宁四等人拦住了去路。 “樊大人，这些政务今天就别办了，等下还需让你升堂呐。出门这么早，没吃饭吧？宁四，请樊大人用餐。” “是！”宁四等人上前狭住范鹏，便向县衙内拖去。 “齐王殿下，你这是何意？我是朝廷命官。”范鹏不甘的吼道。 “等等！”周浚恪出言叫停道。 他舀起一勺粥，慢慢的倒下，看了看粥的粘稠度。 然后放下葫芦瓢，转身看向范鹏说道：“没错，你是朝廷命官，却也是我封地的属官。放心，樊大人，我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总之，不会像你一样，搞什么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禁令。” 听到周浚恪最后一句话，范鹏的血都凉了，他都知道了？ 被宁四等人再次拖走，也没挣扎。 昨天晚上太子周浚乾强压着怒火，表现的和颜悦色，就是怕樊鹏趁夜狗急跳墙。 倒不是他能成多大事，至少周浚乾和周浚恪的安全，他是威胁不到的。 主要周浚恪怕他胡搞，本来百姓就够苦的了，在让他来场人祸，岂不是雪上加霜了。 而且这都是能避免的事情，总不能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置百姓的安危而不顾吧！ 早上骑兵的公告，让不少灾民进城后，没有到施粥的队列中，而是径直去了进了县衙旁的小屋。 进屋后，会有东宫属臣确认契约，便带着人去了衙门上告。 平时衙门口的衙役们都浑身官威，现在每个衙役的身后站着一个卫率的士兵，一个个的大气都不敢喘了。 灾民依然小心翼翼的在他们身前经过，双目微垂的看着地面。 其中两个鼻青脸肿的衙役，更是看见了在施粥的周浚恪，同样看见了周浚恪命人把樊鹏拖进去的情景，知道博昌县的天要变了。 也知道自己这顿揍，白挨了。 坐在高悬明镜下面的樊鹏，如坐针毡的扭动着身体。 看着东宫属臣居然带着一名灾民进来，也不知道要审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把惊堂木狠狠的一摔，问道：“堂下何人，有何冤屈要上告！” 灾民低着头不知如何张嘴，一旁的东宫属臣帮腔道：“堂下是上河村村民董二壮，状告同村村民刘同。本是拆借粮食，却价不对等的要求抵押土地。因此状告刘同，趁着大灾之下巧取豪夺、趁火打劫。” 樊鹏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一下，没想到他们居然从这个方向入手。 这些人侵吞土地是自己默许的，其中自己还收了不少好处。现在要灾民上告，这不合法规的契约就是一纸空文，这些大户岂会干休？ 但是东宫属臣在这看着，就等同于太子在此看着。自己如若不审，定是万劫不复。如果审了，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樊鹏的求生欲让他一拍惊堂木，在竹筒中抽出一根绿签丢在地上，喝道：“三班衙役何在，速去上河村带被告刘同前来。” “等会！”周浚恪靠在门口柱子上，扬声道：“本王认为，县内户房吏员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此不合法规的东西，怎么可以给立契，明显是收了好处，应一并带来。” 樊鹏咬着牙，又丢出一根绿签，说道：“一并带来！” 出列四名衙役拾起绿签，臊眉耷拉眼的向外走去，因为他们身后还跟着四名将士。 这边刚受理完一名原告灾民，那边又来一个。樊鹏连续丢出去十几个绿签，手都抖了起来。全县的大户，基本传了一多半了。 太子这是要做什么啊？ 樊鹏开始害怕了，心里也暗暗后悔，昨夜自己麻痹大意了。应该跟下面的人通一下气，现在被打的措手不及，可如何是好啊！ 等这些人被带来之后，自己的罪行还能否掩盖？ 回到粥棚的周浚恪，叫来一名兵丁说道：“去驻地找江充，告诉他准备接手县令吧。还有，让顾长剑再派些人来保护县里的文档，不可有失！” 刚安排好事宜，县丞和主薄闻讯赶来，周浚恪则拦下了二人。 看着伸手挡在前面的少年，二人厉声道：“你是何人，速速让开。” 这二人严声厉喝，却不知眼前这人皇帝都不怕，还能害怕你们所谓的官威。 周浚恪笑眯眯地说道：“别喊，我不聋，我是齐王周浚恪！二位大人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二位。我大哥不是安排你们去统计县内人口，二位怎么回来了？” 县丞和主薄面面相觑，什么时候多出来个齐王？而且刚刚自己的态度...二人顺着额头留下了汗珠， “不知是齐王殿下，下官二人多有得罪。我们二人来找县尊大人讨个主意，内心有些焦急，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周浚恪笑了，脑筋转的够快哈：“我没那么小气，说吧，讨什么主意，本王替你们定夺。樊县令现在可没工夫，很多村民拿着契约上告村里大户侵占田产，正忙得焦头烂额。” 二人一听汗都吓回去了，什么情况？昨天樊鹏不说没事了嘛，今一早怎么就变了风向？ 大户侵占田产，三个人都受到了好处，只是或多或少。现在翻案，岂不是离东窗事发只有一步之遥！ “说啊！”周浚恪催促道。 “嗯...嗯...，那个县里人口流动太大，有很多外县逃荒的人员，正常修订在本县内吗？”县丞支支吾吾的编着理由，找到了个开头，就越编越顺。 说完还直直的看向周浚恪，看看他如何定夺。最好他无法定夺，自己二人也好进去找樊鹏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浚恪只沉吟了一下，说道：“正常归档，记录原籍，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请示？” “以后每年让村正和乡正统计一次居住人口，三年县内亲自核查一番。超过三年不在县内生活的，剔除本县户籍。山里的隐户也要去沟通上册，不难做到吧？” 县丞和主薄愣住了，对视了一下难掩心中的惊恐，这个小小少年不好对付啊！虽不知道对方给出的定夺是否正确，但基本方针却没指错。 其实他们不知道，周浚恪跟他们说的，只是一个最浅白的问题。至于县里的税改和其他变革，也犯不上跟他们说，你们能自由到明天，都算你们造化深。 “你们二人再此作甚？” 就在县丞和主薄进退两难的时候，一个声音出言问道。 周浚恪转身一看，是青州刺史李凤远。 李凤远昨日劳顿奔波，一觉睡醒已经日上三竿。醒来后发现县衙一阵阵的喧闹，来到大堂才发现樊鹏在审理案件。 可从简单的对话和态度，李凤远就发现了其中的猫腻。而太子殿下不但发现了猫腻，反而让樊鹏作茧自缚的亲自审理，此举真是高明！ 狗咬狗，会比单独审理要来的更快一些。 等了半天没有发现太子殿下前来，李凤远就转身出了大堂，想去寻太子殿下商议点事情，正巧遇见了被周浚恪堵住的二人。 “见过刺史大人，我们正要去找樊县令定夺事情，却被齐王殿下给拦了下来。”这二人有点有病乱投医的味道，想借李凤远之手，躲过周浚恪的阻拦。 李凤远诧异的看着周浚恪，生出了跟所有人同样的疑问，齐王什么时候来的？ 周浚恪则是在一直打量着几个人，发现县丞和主薄看见李凤远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惊喜，反而充满戒惧。 是他们不知道，还是真的没关系？ 但这俩货居然还敢当着自己的面，蒙蔽李凤远，是瞧自己是傻子吗？ “你好，李刺史。”周浚恪笑着招呼道。 李凤远不自然的挤出个笑脸，行礼道：“下官青州刺史李凤远，见过齐王殿下。” 这个齐王殿下什么情况，有些太不知礼数了吧？你好是个什么招呼方式！ 周浚恪试探的问道：“李刺史，找我大哥？” “是的，下官有些事情想找太子商议一下。” 周浚恪看了看天，说道：“今天这么热闹的场面，我大哥不应该缺席啊，早就该来了，怎么这个时辰还没到。” 说着扭头看到了县丞和主薄，阴阳怪气的说道：“去忙吧，那么多工作在等着你们安排，别再这里耽误功夫了。想看热闹，明天有更热闹的。” 李凤远忙说道：“他们不是要找樊县令定夺？” “我都给他们定夺完了，还麻烦樊县令干啥，人家那么忙！”周浚恪对二人说道：“不走，我请你们进去一起看热闹？” 二人仿佛听出了周浚恪话里的意思，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下官不想看热闹，下官告辞，下官告辞。” 二人转身疾步离开，正巧与江充等人擦肩而过。 “见过齐王殿下！” 周浚恪调笑的说道：“江充，你还真是好命。在船上的时候说让你当一阵县令，这才几天的功夫你就来了机会。” 江充沉默不语，他不想跟周浚恪赌气，等自己把博昌县治理清明了，在跟他分辨一二。 李凤远却听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难道这一切都是齐王殿下的推手？而且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这齐王殿下小小年纪，着实让人不敢置信。 周浚恪自讨没趣的摸了摸鼻子，讪讪的说道：“去吧去吧，哎，我大哥呐？” “太子殿下接到卫率禀报，发现一个村子存在疫病，可能是前些日子被驱赶的灾民，带着东宫御医赶往了。”江充面露担忧的说道。 “什么？”李凤远不敢相信的喊道，你们一群东宫属官，就让太子殿下亲赴那么危险的地方？就没劝一劝？ “我擦我擦我擦！”周浚恪爆了句粗口，我说这么热闹的事情，我大哥怎么还没来。感情领着人搏命去了，他么的你们干什么吃的？怎么没给拦住。 “这事情你敢让他去？他要出了事，等着我爹回去扒了你们的皮！”周浚恪恶狠狠的说道。 “我们劝不住啊！”江充委屈的想道，以前太子殿下秉承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会去这么危险的地方。 还不都怨你，这些日子给太子殿下灌输亲力亲为的想法，这不就去实践了。 “知道在什么地方吗？”周浚恪问道。 江充苦着脸说道：“不知道！” 周浚恪和李凤远齐声骂道：“废物！” 说着二人向城外奔去。 ---------------------- ps： 求收藏和推荐票！！！拜谢！ 第四十七章 疟疾 本来想骑马出城的李凤远，一想自己也找不到太子的踪迹，总不能跟无头苍蝇般，骑着马满县瞎转悠吧。 这么找人，猴年马月能找到啊？ 去左卫率的驻地问，自己没有批文进不去，还不如跟着齐王殿下，去哪都方便一些。 两个人就这么快步走着，李凤远忍不住抱怨道：“齐王殿下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弓马还不娴熟？” 周浚恪没好气的说道：“上次骑马差点摔死，不敢骑了。” 李凤远被噎的一愣，心里不住的叫冤啊！ 我哪知道你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我要知道也不能问啊！ 两个人回到左卫率的驻地，问清楚了太子的位置，再次出发，这次改乘马车了。 十几里的路，周浚恪可不想腿着。 李凤远坐在周浚恪的马车里，感受着车内的柔软，感慨这位齐王还真是个会享受的人。这马车的垫子，软到整个人都可以陷里。 周浚恪窝在马车的一角，想了想问道：“李大人，衙门里审的案子，你也看到了，有什么感想？” 李凤远心里想道：“齐王这是要摸摸自己的底，还是要考校我？” “回齐王，是下官失职，才导致百姓们差点家破人亡！幸亏太子殿下和齐王殿下英明，识破了奸人的诡计，才令百姓们可以保全家业”李凤远圆滑的说道。 周浚恪轻笑了一下，坐直身体讥讽道：“别扯这些虚头巴脑的话，本王不是想听这些。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寻回我大哥，我们就该回衙门审问樊鹏了。” “现在我问你，就是想知道，樊鹏干的这些事情，你是否知情？有没有收过什么好处？” 李凤远一愣，没想到周浚恪问的这么直白。想了想也是，樊鹏这一审之下，注定要与大户们发生分歧。 到时候他们之间的交易，也终将纸包不住火。只要太子殿下到场，樊鹏的罪证不用他自己招，大户们就能替他全说了。 李凤远正色道：“回齐王殿下，下官绝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勾当，更不曾收过一文不义之财。” “说到底，当真是下官的失职。风灾之后，下官一直在沿海附近统计受灾情况，又在全州各地调配粮食安抚百姓。” “随后疫病爆发，州内多县爆发民乱，下官是焦头烂额。好不容易盼到太子殿下和齐王殿下的到来，才发现樊鹏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干下的无耻勾当。” “私相授受，侵占良田，他简直不配为人。” “齐王殿下，下官无能啊。这才是博昌县一地之错，其他几县的民乱原因，下官尚不得知。” 你这是失职认错，还是表彰自己的功绩？你这么说话，我都不好意思批评你了。 周浚恪被李凤远弄的哭笑不得，但也能明白李凤远的难处。他毕竟只是一个人，顾着到这边，就顾不到另一边。 他满州府的视察灾情，在第一时间给出快速的解决方案，对受灾百姓来说，算是一个尽心尽力的好官了。 下面的人搞什么花花肠子，他当真无暇顾及。 在这个信息只能靠腿传递的时代，上级被下级蒙在鼓里的事情，太稀松平常了。上辈子看历史书，皇帝都被大臣们唬的一愣一愣的，别说你个知州了。 “你不知情是最好的，跟我说说其他县的情况吧。” 李凤远马上说道：“博昌、千乘、寿光、北海四县受灾最严重，风灾过境大半田地被毁，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而暴雨导致河水倒灌，更是毁了无数良田，淹死了无数家畜和动物。” 周浚恪眉毛皱起，插嘴质问道：“那些动物的尸体就曝光在地上？这还能不爆发疫病？这点常识都没有，你这知州怎么干的？” 李凤远被周浚恪突然发飙骂一愣，这齐王殿下小小年纪，懂得到挺多。 “下官也是后知后觉，现在都已经掩埋干净，只是疫病爆发，已经无法避免。”李凤远愁眉不展的诉苦道。 周浚恪一脸嫌弃，要是安朝的父母官都这样，自己这个闲散王爷当不消停。 “怎么说也你处理的慢了，那染病的百姓如何处置的？”周浚恪不再纠结起因，问起了处置结果。 “下官怕疫病散播，让他们都在村子内不得外出，出口派了兵丁把守。”李凤远自认妥当的说道。 这个时代的人，对付疫病就是隔离。死一个村子，总比死几个村子强。 周浚恪却于心不忍，语调拔八度地问道：“就没想想办法医治？县里的郎中呐？都是死人啊？见死不救？” 李凤远苦着脸说道：“郎中也是人，他们也怕染病，下官总不好绑去给人看病吧？” “他么的！”周浚恪爆了句粗口，也无言以对。 这就涉及到一个前世经典的道德问题，一列高速行驶刹车失灵的火车，正常行驶的轨道上有一群小孩子在玩耍，另一条道路上有一个工人在施工。 你该如何选择？是压死一个人，还是压死五个人？ 怎么选择，良知都要受到自己的谴责，难啊！ 周浚恪自认也无从抉择，有隐约感觉哪里有些不对，无奈的说道：“回头我给你写个防疫病的册子，你回去之后找人誊抄派发各县，能保证疫病不在反复。” 李凤远将信将疑，看齐王言行无状的样子，写出来的东西能管用吗？别费时费力还不顶用，岂不是瞎耽误功夫。 周浚恪没心情搭理他信不信，只要你照做就行。 随着马车晃晃悠悠的先行，两个人渐渐进入浅眠。只感觉一闭眼，而后马车就停下了。 周浚恪和李凤远瞬间睁开眼睛，两个人知道到地方了，穿鞋下车。 下了车，周浚恪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目视前方的说道：“李大人，没事多刷刷鞋，换换袜子。你这脚都赶上一块臭肉了，太味了！” 在车里的时候，周浚恪没好意思表现出来，也不能说。万一李凤远脸皮薄，羞愧的下了车，不太好。 现在下了车，周浚恪就没了忌讳，疯狂的吐槽一番。 一脸胡子的李凤远，脸色腾地一下红了。原来齐王殿下闻到了，我以为把脚藏在垫子下面，齐王殿下没有闻到。 其实李凤远不知道，周浚恪不但看见了，还准备回去把垫子扔了，怕洗不出来！ 但周浚恪下车才说出来的举动，让李凤远挺暖心，齐王殿下说话不遭人爱听，却是个挺为他人着想的人。 两个人来到村口，找到了周浚乾。 “太子殿下，您这...”李凤远刚想说太子您千金贵体，不应该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周浚恪扯了李凤远一下，打断了他的话。 周浚乾都来了，抱怨他的行为也无济于事。不如干脆不提，直接问正事吧。 “大哥，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太医还没出来。你们怎么找来了？”周浚乾纳闷的问道。 周浚恪似笑非笑的反问道：“大哥，你说呐？” 周浚乾自知理亏的挠了挠鼻子，二人同来完全是担心他的安危。 “那进去的太医，怎么办？就同病人一起住在村子里？”周浚恪问道。 周浚乾无奈的说道：“找不到对症之法，他也只能留在里面，不然出来传染他人，就更糟了。” “对了，樊鹏那边如何了？” 周浚恪说道：“不太清楚，我看一会热闹，就去派粥了。我估计等你出现，那群大户定要攀咬他的。” “齐王殿下料定的不错，我去的时候，公堂上已经有些大户开始不满，只是出于对官员的畏惧，敢怒不敢言罢了。”李凤远说了说他看到情况。 周浚恪悠哉的说道：“抄家县令，灭门知府，何止是畏惧。如果没有东宫属臣坐镇，不满的情绪都不敢表现出来。割些肉，总比死了强。” 李凤远不满的说道：“齐王慎言。” 周浚恪笑道：“也没说你，别那么紧张。” “可这种到嘴的肥肉，又得吐出来的事情，换做谁都不会甘心。而且罪名成立，樊鹏就该对他们做出相应的惩罚。” “那个时候，那群大户的想法就应该是。本来就够憋屈的，你还罚我，白拿老子的好处了？” “李大人，你猜那群大户会不会选择鱼死网破？” 李凤远没想到周浚恪突然抛给自己一个问题，想了一下说道：“下官不敢妄加猜测。” 周浚恪嫌弃的说道：“真无趣，还想逗逗你的。” 周浚乾接过话茬道：“其实大户们做不做反抗，樊鹏驱赶和射杀灾民的事实，已经坐实了，昨晚县尉已经招了。” 李凤远不解的说道：“那太子殿下为什么还不把其他相关人员抓捕归案？还让樊鹏去审案？” 周浚乾指了指周浚恪，没有说话。 “我有恶趣味，我就想让他看到希望，又掐灭他的希望，不可以吗？”周浚恪凶巴巴的说道。 他么的，他把县里百姓折腾的这么惨，我还不极限拉扯他一下？ 李凤远无语了，这齐王殿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不摆架子，考虑他人感受。可玩起了人来，也够狠的。 这时，村子里面传来了声音。 “殿下！” 周浚乾马上回道：“本宫能听得见，说吧！” “启禀太子殿下，经过微臣的观察。村里的多半人都患有疫病，情况不太乐观，村子里的口粮也不多了。”太医站在村里喊道。 “粮食的问题，本宫马上让卫率运过来，你还需要什么药物，可以写在纸上丢过来。” “殿下，微臣这就去写，请您稍候。”说着太医就要缩回脖子。 “等会！”周浚恪大声叫住了太医。 太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周浚恪，忙说道：“齐王殿下，有什么吩咐？” 周浚恪问道：“病人都是什么症状？” “病人时冷时热，还伴有腹泻！” 周浚恪一听，这不疟疾嘛！ “大哥，接下来全部按我的方法去做，信不信我？”周浚恪眼神灼灼地问道。 他想通了刚刚那个驳论有什么地方不对了，我这是疫病，不是没刹车的火车。 只要找到了病根，对症下药马上就能药到病除，任何道上的人都不会死！我就不需要选择，只需要勇往直前就对了！ “只要能救治百姓，所有人都听你安排！”周浚乾不知道周浚恪用什么方法，但这些天周浚恪出手干预的事情，从没让他失望过。 现在也别无他法，死马当活马医吧！ 而且周浚乾不傻，知道周浚恪这么问，不是真的征求他的同意。而是不让自己有被忽视的感觉，和被喧宾夺主的冒犯。 就算自己不同意，这小子也会想办法，按照他的想法去做！ 李凤远则竖起了耳朵，齐王说的防疫手册，就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吧，那自己要听仔细了。 得到周浚乾的同意，周浚恪马上大喊道：“听我说，召集村子里所有能动的人，把村子里的小水洼全部填埋，村外的我们负责，防止蚊虫滋生，这种病叫疟疾，主要传播源是蚊子。” 太医听愣住了，齐王殿下怎么判断的？又如何知道蚊子是罪魁祸首？我再医书上怎么没看见过？ “之后，你要告诉村民，不要随地大小便，要集中处理和填埋。等会，我会让卫率准备粮食、石灰和青蒿！” “听我说，拿到石灰后，第一时间组织人，把村子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洒上石灰，屋子里也洒。三天洒一次，绝不可懈怠！” “青蒿用来煮水，煮好的水给病人服下，三天即可令病人痊愈。” 太医在里面都疯了，你确定能行？万一不行，自己岂不是也搭里了。 青蒿煮水，自己怎么没听过这个方子？ “齐王殿下，还是按我的方子来吧！”太医哭求道，早知道你这么不按套路出牌，我就不该以身犯险啊。 周浚恪断然拒绝道：“别他么废话，小爷就给你石灰和青蒿，我告诉你怎么用，你就给我怎么用！” 周浚恪心想：“我也不是学医的，我知道你开的药方和青蒿冲不冲突。本来喝上就好的事情，我在乎你的情绪，在弄中毒了，那不是心慈手软出祸患嘛！” 说完不在理会村里的太医，对一旁同来的太医说道：“青蒿认识吧？不用我多赘述了吧？你现在带上一队人，马上给我去采，有多少要多少！” 太医警惧的看着周浚恪，木然的点了点头。 心里万分侥幸的想到，得亏没抽到短签，要么在村里哭的就该是我了。 周浚恪一脚踢在太医的腿上，喊道：“那还不快去，愣着干什么！” “是是是！”太医连忙招呼一队士兵去寻找青蒿了。 第四十八章 束手就擒 安排好了太医，和筹备物资的士兵，周浚恪三人返回了县城。 回去的时候，李凤远没好意思再乘坐马车，而是借了匹马，陪着周浚乾策马回去的。 周浚恪对李凤远识趣的行为表示赞许，可坐进马车就能闻到一股时有时无的臭味，顿时在心里又把李凤远臭骂了一顿。 一行人回到县城，已经是下午申时。店铺恢复了营业，只是粮价略高一些，根本没人购买。 县衙大堂依旧十分热闹，这案子越审越多。从开始侵占土地的案子，演变成了许多的陈年旧案。 樊鹏已经麻木了，因为下面的被告是越来越离谱！ 除了自己这个县令，县里的其他官员和吏员都成了被告。在左卫率士兵的看押下，整整齐齐的跪在墙边。 这后面就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把剧情一点一点推向高潮，让樊鹏无暇顾及，等醒悟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来到大堂的李凤远震惊了，我擦，全县官吏跪一地，一个都没少。 早上还见过的县丞和主薄，现在脸色灰败的堆坐在墙边。 而樊鹏看见太子和齐王的出现，也知道该面临对自己的审判了。慢慢站起身，摘掉乌纱帽放在大堂案上，走到太子身前跪了下去。 周浚乾沉声问道：“你可知罪？” 樊鹏垂着头，嘶哑的回答道：“微臣知罪。” “说说你都干了什么事情，本宫也好给你量刑。不要想着隐瞒，你要说，其他人也要说。谁说漏了，罪加一等！”周浚乾绕进大堂案后，坐在了椅子上，面容冷峻的说道。 樊鹏沉默了片刻，开始一点一点交代他所犯下的罪行。 初来博昌县的时候，樊鹏跟所有初入仕途的人一样干劲十足，有一颗爱民的热心，也有文人骨子里的清高。 看不上富户们热络的招待和邀请，更看不上佐贰官跟这些富户们的打成一片的行径。 就在樊鹏熟悉了博昌县的政务，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一分钱难倒了英雄汉。县里别说有结余银两，已经艰难到要跟富户们举债度日的程度。 而富户们和佐贰官，又设计了几场刁民难训的案子，让樊鹏对百姓的看法发生了转变，慢慢的被腐蚀，倒向了富户的方向。 倒向富户后，樊鹏才知道为什么博昌县如此贫穷，因为都被富户和官吏们拿去了。 义仓收上来的粮食，他们转手就放在粮店里卖给百姓。富户们隐藏土地和人口，把苛捐杂税都甩在了百姓的头上。 此时樊鹏想退出，又担忧自己的仕途就此毁掉，只能隐忍不发，便越陷越深。 直到这次风灾，樊鹏的手里，是十个瓶子，两个盖。盖住这个，就盖不住另一个。 义仓无粮可济，富户们卖粮坐地起价，趁灾情兼并土地。 这些事情樊鹏都知道，只是那一堆堆白花花的银钱，让他选择视而不见。 后来灾情加剧，县城外聚集了成百上千名灾民。他们家破人亡、无依无靠，每日靠接济度日。 可天不遂人愿，灾民中疫病四起。当时只顾着收银子和按盖子的樊鹏，一心只想把事情压下去，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便命县尉带人用弓箭驱逐灾民，把他们困在一个村子里，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这个村子，也是太子发现的村子。其中病饿交加而亡的灾民，已经多不胜数。 听完樊鹏的自述，整个大堂一片安静。 周浚乾脸色铁青的说道：“身为读书人，你不思进取甘愿同流合污。做错了事情，你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樊鹏，你该死！” 樊鹏把脑袋杵在地上，沉默不语。 “再说说你们整个县衙，官官相护鱼肉百姓。置公理何在？置王法何在？你们的良知都被狗吃了吗？”周浚乾越说越气，拍案而起咆哮大堂。 周浚乾的暴怒，让堂下的所有被告都浑身战栗。不管是官吏还是富户，知道这次完了。 “所有官吏涉及贪墨者，重者问斩，次者收监，轻者仗责永不录用。受裹挟者，可凭证据予以赦免。” “所有富户，涉及人命者，一律问斩。侵吞土地者，将土地交还，同时按照土地价格罚银三倍。” “尔等，可听清了？” 周浚乾见众人沉默，对江充说道：“你来接管博昌县政务，不可懈怠。所有人的罪证，要求真凭实据。” 江充躬身道：“定不负太子殿下厚望！” 周浚恪也没说什么风凉话，现在这个情况比他设想的都惨烈。整个县衙就江充一个光杆司令，就算其他位置让东宫属臣填充。 下面的吏员问题如何解决，再下面的刀笔吏等职如何填补？ 妥妥的地狱级难度，够江充喝一壶的了，我就先别刺激他了。 处理完了这些案子，守在县衙外面的原告们顿时热泪盈眶、相拥而泣，高喊太子圣明。 而县城里的百姓们奔走相告，把这大快人心的消息传达给每一个角落。 晚饭，周浚恪亲自下厨，八个菜一道汤。 红烧肉、溜肉段、扒肉条、炙羊肉、爆炒虾仁、鸡蛋炒韭菜、白灼秋葵、拍黄瓜。 汤是萝卜蛎蝗汤，酒是周浚恪自备的高度白酒。 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肴，要不是李凤远亲眼目睹周浚恪亲自掌勺，都不敢相信这是齐王殿下的手艺。 “坐吧，还等着我请你啊？”周浚恪用抹布擦着油腻腻的手，笑呵呵的对李凤远说道。 周浚乾都不用喊，周浚恪端着汤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要开饭了，马上停止了跟李凤远的对话。 在屋内的手盆里净了手，端正的做到桌子前。 李凤远照学有样的净了手，有些局促的坐了下来。跟太子同桌吃饭，天大的殊荣啊！ 周浚恪给李凤远满满的倒了一碗酒，给自己同样是一碗，太子周浚乾却只有三分之一。 周浚乾不满的说道：“平时少倒我就忍了，今天有客人，为什么还给我少倒？” 不论什么时代，男人都离不开酒。尤其周浚乾16岁的年纪，正是人菜瘾大的时候。酒量不行，还总不服！ 还好这娃脾性好，没叛逆！ 但是喝酒这事，周浚恪可不惯着他，拒绝道：“大哥，喝酒伤脑的，你要用脑的地方太多了，少喝酒！” “你13岁能喝，我16岁了，凭什么不能喝？”周浚乾不服气的说道。 周浚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我在马上掉下来，伤过脑袋，已经不怕了，你也伤过脑袋吗？” 周浚乾表情一滞，还能这么比？十分气愤的说道：“回去我给你告诉母后。” 周浚恪一摊手，说道：“大哥，你还不知道我的光荣事迹？我反正不怕，你随便告，而且你也喝了。咱哥俩大舌头吃肥肉，肥也别说肥！” 在拌嘴方面，周浚恪还没怕过谁！ 再说他是真不怕然柔责罚，怎么说呢，习惯了。 周浚乾可不同，顿时哑火了。太子是要脸面的，受了责罚是丢面子的事情。 这一幕再次刷新了李凤远的认知，太子居然被齐王怼的无话可说。而且看太子的神情，居然没有生气，只是眼神中略有不忿！ 这兄弟俩的感情这么好吗？还有什么时候弟弟都能教训哥哥了，而且这个哥哥还他么是太子，真是开了眼界了。 “来来来，喝一口，庆祝今天让博昌县的百姓重见天日。”周浚恪端着碗说道。 见李凤远端着碗不知所措，周浚恪和周浚乾主动跟他碰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辣的直砸吧嘴。 李凤远心说，小孩子喝酒就是不行，喝口酒还被辣到了。 然后自己深下了一口，酒一进嘴，辛辣感觉就直冲脑门。 李凤远端着碗瞪大了眼睛，强撑着才没喷出去。 适应了一会，李凤远才一点一点将嘴里的酒咽下，就感觉火辣辣一条，从嗓子眼直到肚子里。 这什么酒，好烈啊，但是好酒！ 等着看热闹的周浚恪和周浚乾，齐齐竖起大拇指，赞许道：“好酒量。” 李凤远一头的黑线，这哥俩是真坏啊，就等着看自己出糗啊。 这股子歪风邪气，就是被周浚恪带坏的。 “来来来，抓紧吃口菜，压一压！”周浚恪叨了口菜，又对李凤远招呼道。 李凤远找个最近的菜，随便夹了一筷子。 这一桌子，他知道是菜肴，但是什么东西做的他一概不知，那就可近的造吧。 菜进嘴后，李凤远再次瞪圆了眼睛，什么东西这么好吃？ 好像是猪肉？ 猪肉也能这么好吃？ 李凤远也不说话了，抓起一旁的馒头吃了起来。只有在周浚恪和周浚乾端起酒碗的时候，他才跟着碰一下，浅酌一口便放下，继续旋风筷子夺命匙。 哥俩看着李凤远的吃相，知道他在吃饱之前是不会说话了，便自顾自的聊了起来。 “四弟，你刚刚表达的不对。你看，不读书是不是就不行。”周浚乾三口小酒下肚有些飘飘然，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精神头上来了。 周浚恪反问道：“那怎么说？庆祝我们成功了第一步？有比百姓重要吗？” 周浚乾小酌了一口，说道：“非也非也，百姓的疾苦也是我们识人不明造成的。应该说是拨乱反正、以儆效尤。” 周浚恪一脸嫌弃的说道：“你就拽文吧，这有啥意思吗？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就应该上书我爹，办个官员学习班。光中科举没用，科举之后还得进班在学习一阵子地方政务。” “否则光会掉书袋子，下放地方为官啥也不会。有啥用？来祸害人啊？” 这些话周浚恪一直憋在肚子里，现在一吐为快心里舒服极了，美美的喝了口酒。 周浚乾正色道：“你说的是一部分问题，不能一概而论。有的官员下放之后，就能把地方治理的非常好。” 周浚恪砸着手说道：“基数，基数才是关键。一百个人里面，有十个这样的人才，那都算烧了高香了。剩下九十个怎么办，当地百姓该死啊？” 周浚乾沉默不语，李凤远也陷入沉思。 周浚恪不过瘾的继续说道：“大哥，其实贪墨都不可怕，最可怕的不懂装懂的庸官。” 周浚乾和李凤远顿时不理解了，怎么贪官还没有庸官可怕？ “你们想啊，贪墨的干吏，当地百姓都不会活的那么穷困。因为百姓活的太惨，他们的问题就会变得很明显。他们贪这么多钱干什么？是为了享受，可不是为了被抓起来！” “所以他们会想尽办法让百姓过得好，自己也能享受的时间长点。” “而那些不懂装懂的庸官不同，他们自认有风骨、两袖清风，可是他们什么都不会。地方在他们的指挥下越干越糟，百姓们出了大力，却还活的不如从前？” “你们认为哪一种更可怕，更可悲？” “当然，我不是在说贪墨可以被允许，贪墨的行为绝对是违法的，发现一个处罚一个，而且要重罚！因为他们贪墨的银钱，吸得都是百姓和朝廷的血。” 周浚乾再次沉默，在他的认知中，读书人都是天之骄子，是不可能犯这种错误的。 可这次的赈灾之行，颠覆了他的认知，读书归读书，人心归人心，二者绝不可混为一谈。 人心不可测啊！ 李凤远身为青州刺史，对这席话更有感触！的确有的时候，无知对百姓的伤害要更为致命。 而周浚恪的这些言论，让李凤远对这次太子一行的赈灾平乱更有信心，也对周浚恪的防疫手册更加期待。 因为这位年纪轻轻的齐王殿下，才是太子一行人的主心骨，很多事情都是他来解决的。 就比如让官员和富户如何进瓮，还有下午在村子里定下的防疫措施和治疗手段。 “四弟，博昌县的事情算是安定下来了，北海县那边的怎么办？李知州说了，那边聚集了周边很多灾民，呼啸山林、劫掠任何过往的行人和车辆，人数有几百人之多。”周浚乾一口干了碗里的酒，有些惆怅的问道。 周浚恪挠了挠脸，说道：“大哥，灾平民定。李大人，明日你给各县再发一封公告。凡是活不下去才劫掠的百姓，官府不与追究责任。但杀人、奸污者，不予赦免。” “其他的如今天博昌县一样，灾情期间抵押出去的土地，官府予以追回。” 瓦解要从内部开始，尤其是这种结构组成的临时团伙，凡是有一点活命的希望，正常的百姓都会回归正常生活。 而且正常灾民只是为了口吃的，绝不会伤人性命，或者去玷污妇女。只有那些真正的强盗，才会毫无心理负担的去做这些行径。 所以这样的人，要是同样赦免，那对受害者是不公的。 “下官明白。”李凤远嘴上回应着，手上的夹菜速度却丝毫不受影响，只是下咽的速度慢了，表示他快吃不动了。 “哎哎哎，大哥你干啥呢！” 趁周浚恪说话的功夫，周浚乾端起酒坛，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酒。 周浚乾理直气壮的说道：“倒酒啊，喝的正起劲，没酒了不是扫兴嘛！来，李大人，本宫敬你！” 李凤远忙端碗，然后痛饮了一大口。 “对了，四弟，有件事我需要嘱咐你。今天我前往疫病所在处的事情，你得给我保密！” 周浚恪一脸的无奈，这时候想起来找我保密了？你就确定你的队伍里，没有我爹安插的人？说不定你干这事，过几天就上我爹的案头了。 “可以，我答应你。但我爹要是知道了，你决不能怪我，而且一定一定不是我出卖了你！”毕竟李凤远还在，周浚恪不能把话说的太直白，你的东宫有我爹的眼线。 你看，这一下就体现出，人多嘴杂的缺点了吧。 你在看看我这，除了闵云和英放，就是庄子上的流民。一个个知根知底，不担心被任何人渗透！ 第四十九章 老实人 这天晚上，迈出赈灾平乱第一步的周浚乾，十分开心的喝多了。 对于周浚乾此刻的心境，周浚恪能了解到。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实际接触政务，并且挑大梁督办赈灾平乱，说心里不紧张不怕失败是假的。 周浚乾性格温润仁爱，却也有自己的骄傲。身为太子的他，不允许自己的失败。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心一直都在悬着，压力一直萦绕在心头。 现在博昌县的情况稳定了，周浚乾终于可以松一口气。虽然这只是胜利的第一步，但是一个良好的开端，起着重要的作用。 既可以鼓舞气势，也能验证方式是否正确。 不过周浚乾明白，这一切都离不开周浚恪的出谋划策。 周浚恪就不会想那么多，既然兄弟开心，那就一醉方休！ 很快三个人就喝高了，开始了传统项目--唱歌。 不过这次的曲目是ktv费酒神曲--我的好兄弟！ 上辈子作为东北人，周浚恪不知道多少次醉死在这首歌下。每一次这首歌的前奏响起，就是一轮的对瓶干。等这首歌的结束，又是一轮的对瓶干！ 兄弟的情谊呀，我们今生最大的难得，像一杯酒像一首老歌！ 在醉倒前的最后一个，周浚恪仿佛回到了前世的ktv，里面都是自己熟悉的面孔和至交的朋友！ 第二天，周浚恪中午时分才爬起来，英放靠在一旁看着书。 周浚恪揉了揉眼睛，问道：“什么时辰了？” “殿下，您醒了，现在临近午时四刻。” 周浚恪坐起身，吧唧吧唧嘴，英放就递上了水。 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水，周浚恪嘟囔道：“都中午了，这酒喝的太耽误事了，我大哥和李大人呐？” 英放憋着笑说道：“回殿下，太子殿下和李知州早早就起床了。” 人比人，气死人啊，这俩个家伙醒酒挺快啊！ 想着周浚恪剜了英放一眼，看你家小爷笑话是吧。 “整点汤面，我醒醒酒。告诉宁四，多准备点东西，我们下午去趟冯登科老人家那里。” 博昌县的情况安稳了，该去探望一下老人家了，自己的规划也该提上议程了。 吃了一大碗面，喝光了汤，周浚恪感觉整个精神了许多。叫上宁四，载着三辆马车就出了驻地。 一行人来到了冯登科的村子，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吸引来了全村子的人。 马车停在了冯登科的家门外，周浚恪搓了搓脸呼了呼气，闻着口中的酒气已经散去了大半，才慢悠悠的下了车。 动作太快不行，脑袋迷糊恶心干呕！ “殿下，冯老爷子不在啊！”宁四苦笑着说道。 说是来探望老人家，可没说什么时候来，人家也不能天天在家等着你啊，吃啥喝啥啊！ 周浚恪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石头上，虽然冯登科家的院门一推就开，可是不经人同意就进去，多少有些不礼貌。 “怨不到人家，咱来也没跟人家打个招呼。冯老爷子可能带着孩子在田里，你们去个人找一下。”周浚恪拄着脑袋，用食指搓着眉毛，轻轻的说道。 说话声音太大，脑袋也疼！ 一旁看热闹的村妇，插嘴道：“贵人，俺们让人去叫冯伯了，一会就能回来了。” 周浚恪连忙站起身子，对周围村民说道：“朝廷监督不力，让你们受苦了。” “嗐，我们都听县里的亲戚说了！都是那狗官不好，赖不得贵人。还是你们来了，才收拾了那狗官，俺们全县的百姓谢谢贵人还来不及。”村妇讨巧的说道。 周浚恪作揖道：“谢谢大家的谅解，接下来的日子会好起来。对了，你们怎么没去码头上工？” 村妇顿时有些强颜欢笑的说道：“贵人，今日码头开始结现钱了。男人们都挤不上，我们这群娘们就更挤不上了。” 多一份收入，家庭也富裕一分嘛！ 嚯，我大哥这政策落实的够快的了。 江充虽然接管了政务，但码头方面让周浚恪单独划出来了，怕他力不从心在影响了赈灾速度。 “村里的男人们都上工了？” 村妇立马喜上眉梢的说道：“俺们村的男人们一直在码头做工，不用报名直接就上了，一天二十文啊，可以买两斗米的。多干些日子，可以去县里割点猪肉回来打打牙祭了。” “是啊，贵人。昨日大家还都愁眉不展，吃了上顿没下顿。今天一切就都变了，也敢想了，哈哈哈！” 村妇们开心的大笑起来，真是那种对生活充满憧憬的喜悦，也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很快，冯登科爷孙三口回来了，急忙给周浚恪让进院子。 “冯老爷子，小子不辱幸命。”周浚恪躬身说道。 冯登科大笑着拍了拍周浚恪的肩膀，说道：“殿下，不亏是大将军的孙子，虎父无犬子。” 周浚恪没见过爷爷，但冯登科如此发自内心的尊崇之意，那一定是一位极具人格魅力的伟人。 “冯老爷子，外面马车上的东西，是我对村民的一点心意。”周浚恪指着马车说道。 上面装的都是一些布匹、粮食和日用品。 冯登科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您替俺们做了主，就是天大的恩情了，怎么好再收您的东西。” “冯老爷子，这只是一份心意。不涉及身份，也不是赔偿，就是故人子嗣送与故人一份礼物。”周浚恪诚恳的说道。 冯登科感动的说道：“让您费心了，那俺就替他们谢谢殿下了。” 周浚恪心里不是个滋味，冯登科的生活被官府压榨的如此之惨，他没有抱怨过国家和朝廷，更没有对当权者心生怨愤。 而受到一点好处，便感恩戴德，淳朴的令人心疼。 如果爷爷还活着，看见自己的老部下过着这样的日子，会不会大耳刮子抽在自己老爹的脸上？ 想到这些，周浚恪捏了捏口袋里的银两，显得无比沉重，又不得不拿出来！ “冯老爷子，您儿子的案子已经发还重审，原县令樊鹏也已认罪。这是您儿子的抚恤金，按朝廷法规，二十两！” 周浚恪掏出一团红布，看着已经呆立的冯登科。拉起他的手，轻轻地将红布团放在冯登科手心，又帮老人家攥起了拳头。 冯登科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红布团，在无声中已经泪流满面。 缓缓地将红布团贴在胸口，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儿子，老人家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周浚恪红着眼眶流下了泪，他是心疼冯登科，这位老人连哭都如此的压抑，都不敢发出声音。 宁四等老兵更有感同身受的体会，他们也曾如此压抑，直到遇见了周浚恪。 同村的女人们涕泪交加，她们是替冯登科高兴，压在老爷子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挪开了。 “狗娃，二妮，过来！”冯登科唤来了孙子、孙女。 两个懵懂的孩子噔噔噔的跑了过来，抓着冯登科的裤子，躲在了他的身后。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有些害怕的看着周浚恪。 “跪下，谢谢殿下给你们爹清洗了冤情。俺们冯家的种，就没有会逃跑的。”冯登科掷地有声的说道。 “别别别，冯老爷子用不着这样的。”周浚恪急忙阻拦道。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自己不过是帮冯登科的儿子澄清了事实，周浚恪认为自己不应受此大礼的！ 冯登科却坚定的说道：“必须要谢谢殿下的。” 说着冯登科拉着两个娃娃的手，让他们跪在了周浚恪的身前。 周浚恪看着两个光着屁股的孩子，他们的脸蛋和手背都被风吹皲了，心里不是个滋味。本应该最无忧无虑的年纪，却承担了他们年纪不该承担的苦难。 “对了，给孩子们拿的衣服，快给孩子们拿下来，让他们试一下。”周浚恪扶起孩子，吸了下鼻子，向英放说道。 英放奥了一声，马上去翻找，很快找出来一堆衣服，将男童和女童的衣服分别交给两个娃娃。 虽不是绫罗绸缎，只是一些粗麻布衣，两个娃娃却也欣喜的摸着衣服，仰着头看向自己的爷爷。 冯登科笑着说道：“试试吧。” 两个娃娃珍惜的将衣服放下，急忙打水将手脚洗了又洗，自认干净了才穿上衣裤鞋袜。 一脸欢喜的跑到冯登科的身前，说道：“爷爷，爷爷。” “真合身，还不谢谢殿下。” 周浚恪掏出糖块，逗着两个小孩子，说道：“叫哥哥，哥哥给糖吃。” 两个小娃娃脆生生的叫道：“哥哥，谢谢哥哥！” 周浚恪笑着先给两个小娃娃的嘴里塞了一块糖，剩下的都放在他们的手里。 两个小娃娃享受着嘴里的甜味，看着院外同村孩子们羡慕的目光，噔噔噔的跑过去跟大家分享了起来。 经历过苦难的孩子，还知道分享，是一件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 也证明了自私是人的劣根，跟教育、学识和贫富毫无关系！ “冯老爷子，有事情小子还想麻烦你。我想在海边附近建造一个冰窖，想让你帮忙寻个地方，以后还得麻烦您老给我看管着。”周浚恪坐在凳子上说道。 冯登科虽然是兵丁出身，没有文化，却知道周浚恪这是想帮扶他。 可对自己的几斤几两，冯登科还是有自知自信的，连忙拒绝道：“殿下，帮您寻个地方没问题。就是这看管之事，您还是另谋高人，俺干不了的。” “俺这大字不识一斗，怎么看管啊？冰那么贵的东西，弄丢了，我对不起您啊！” 周浚恪劝说道：“冯老爷子，你就负责帮我看着门就行。冰窖的钥匙给您，谁来提冰您给开门，这钥匙放在你手上，我放心。” “其他的事情，会有其他人去做。而且冰窖的生产和搬运，我都要雇村里人的。您在村里德高望重，冰窖必须由您坐镇啊。” 冯登科疑惑的说道：“搬运没问题，这冰还能生产？” 周浚恪笑着说道：“冯老爷子，其他的事情您不用操心。等下您给村里人分东西的时候，替我转达一下就好。冰窖招长工，契约十年、月例一贯、男女都可。” “月例一贯？殿下，您给的太多了。”冯登科回绝道，如果自己看看门就一个月一贯钱，这份恩情太大了。 周浚恪继续说道：“老爷子，咱就别推辞了。一贯钱给的不多，冰气伤身的。” 冯登科见推辞不掉，只能应允下来，并答应周浚恪明日就去找地方。 -------------- ps： 求收藏和推荐票！！！拜谢！ 第五十章 江充崩溃了 随着陆续到达的船只，赈灾粮食越来越多，周浚乾的脚步也开始向其他县迈进。 青州七县，益都、临淄、临朐三县毫无受灾情况，只是受到其他县灾民的涌入，和疫病的困扰。 在李凤远的吩咐下，三县纷纷调拨粮食支援其他受灾严重的县。只是不敢派遣太多兵力押运，怕匪患流窜到本县自顾不暇。 而这些粮食，由于押运的兵丁不足，多是被半路劫走。 博昌、千乘、寿光、北海四县，风灾过境灾情轻重不一。 千乘和寿光两县的官员，救治灾情处理的十分得当。只是被博昌和北海两县的灾民不停的劫掠，粮食有些吃紧。 一天一顿，将将保证百姓们不被饿死。 当得知这个情况的时候，周浚乾就想立刻调拨粮食到千乘和寿光，免得百姓们再饿肚子。 只是考虑押运需要派遣五百将士随行，才能保证安全。其他地方，比如码头和驻地也需要驻扎兵丁。 兵力一分散，就无法剿灭博昌县的匪患，周浚乾才不得不忍了下来。 路得一步一步走，操之过急容易适得其反。 而随着周浚恪的计划实施，让事情变得更为简单。 一纸公文传出，盘踞在博昌县的匪患人数骤减，剩下的全是真正的恶徒。而这些呼啸山林的草寇，面对全盔全甲的左卫率，短短两日就被一扫而空，整个博昌县从回太平。 而顾长剑在周浚恪的建议下，还把猛兽常常出没的地方清扫了一遍，至少几年内这群虎豹豺狼是不敢在这片出现了。 现在派出十几个兵丁，混合着县里的兵丁和壮劳力，便可以无惊无险地将粮食押运到千乘和寿光，让这两县的压力大大减轻。 而这几日，周浚乾和李凤远再一次见证了奇迹，周浚恪那看似不靠谱的方子居然见效了，还是那种立竿见影的效果。 服过青蒿水的病患民，当天就不再打摆子，也不再拉肚。第二天纷纷开始退烧，第三天整个村子的病人都痊愈了。 除了人虚弱了点，胃口和精气神都好了起来。 太医们都惊呼齐王殿下妙手回春，攻克了一个千古顽疾。让世间从此少了一个病灶，多了一个神方！ 虽然不敢让患病的灾民离开村子，但是这种效果让所有人都无比振奋，一致认为这场疫病不再是让人恐惧催命符。 有了粮食和神药，周浚乾就想快马加鞭的解决三州的灾情。亲自给登莱二州的知州写了封信后，周浚乾带着五百将士奔赴北海平乱。 周浚恪这边也收到了水泥，有着经验的庄户，带着冯登科全村男女一起盖起了冰窖。 反而是周浚恪变得无所事事，每天去海边弄点海鲜。今个蒸螃蟹，明个弄点生淹，后个安排上海鲜大咖。 不过周浚恪自己的时候，从来不喝酒。 今天周浚恪在渔民的手里买了一些皮皮虾，刚上岸鲜活的很，忙让人盛着海水拉回了驻地，清蒸、椒盐两吃！ 扒开一只皮皮虾，宁四在外面走了进来。 “殿下，江充求见。” 周浚恪想了想，说道：“让他进来吧。”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英放，加副餐具。” 英放应允的起身，去一旁的小厨房取了副碗筷。 本来周浚乾和李凤远前往北海县的时候，想让周浚恪跟着一起去了，而且认为没有周浚恪在身边，心里有些不托底。 不过周浚恪受不了行军的苦，而且此去北海县也没什么需要自己的地方。 毕竟公文已经发出，北海县的匪患也会出现人心涣散的情况。等着周浚乾带着充足的粮食赶到，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分分钟教北海县的强盗们做人。 这种不成气候的匪患也会土崩瓦解。 至于如何评判这些强盗不成气候，就看他们折腾了这么多天。连个旗号都没有，更别说有攻打县城的举动，就足以说明了一切。 “参见齐王殿下。”江充进来躬身行礼道。 周浚恪一看江充的造型，笑了出来，还真奔着自己的话去了。这才几天的工夫啊，人黑了也瘦了，眼袋都下垂了。 由于江充是临时县令，没有他合身的官服，就一直便装来着。 之前的江充，一直是玉树临风的翩翩君子模样，青色的绸缎长衫，外面穿着白色薄纱的外搭。 现在白色外搭被刮出了窟窿，长衫下摆均是泥点和尘土。脚下的官靴更不用说了，鞋底沾满了黄泥，混合着青草叶子，抠都抠不下来。 “坐下边吃边说吧。” 周浚恪能看得出来，江充这是外出才回来，衣服都没换就找来了。想来是遇见了什么处理不了的问题，要不然以他傲气的性格，绝不会找自己来解惑。 江充也不矜持了，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都丢在了一旁。 周浚恪急忙让小厨房给炒了个鸡蛋和葱爆肉，又热了几个馒头，不然这几斤皮皮虾还不够江充一个人吃的。 自己不是白折腾了！ “遇到了什么事情啊？你看看造的，让你当县令，没让你当灾民。”周浚恪调侃着问道。 江充嘴里塞满了馒头和鸡蛋，乍这手看了看，顿时苦笑连连。 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江充起身郑重其事的道歉道：“以前是我不知深浅，出言不逊态度不端，下官给齐王殿下赔不是了。” “嗐，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嘛。说说吧，遇见什么问题了。” 江充垂头丧气的坐了回去，他之前认为区区一个县令，就算博昌县算是中等县，县令也才是个正七品的小官，自己都不会正眼去看。 自己要出仕，怎么也得是个中等州知州，才对得起自己的学富五车、满腹经纶。 当时跟周浚恪打赌的时候，江充和身边交好的同僚，认为自己担任县令的话，根本不在话下，任何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短时间内，就可以把一个受灾的县，变成海清河晏、人人富足的上等县。 现实却啪啪打脸啊，首先县衙人手严重不足。虽然破格招收了一些生员，可是他们对政务根本不熟悉进度缓慢。 这些事情都可以解决，耐心教导一阵子，待熟悉了之后也就好起来了。 可是现在博昌县刚刚遭遇了天灾人祸，百姓们有的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有的饥寒交迫家里人口病饿而死的太多。 给现有百姓登记造册，成了首要问题。 这就突出了吏员能力不足的弊端，他们是能识文断字，但一个个眼高于顶。让他们带着粮食挨家挨户的派发，在登记上册。 往往他们的态度，搞得百姓们十分敌视。而这些吏员也气得不轻，说刁民愚不可及。 只坐了一天大堂的江充等东宫属臣，只好各自分开带着吏员亲自去登记上册，避免吏员和百姓们的冲突。 江充也不是没想过换一批人，可换来的生员也这个样子该如何？不能无休止的换下去吧。 单单一个登记造册，就让江充跑断了腿。 跑着跑着，江充等人又发现了其他问题。 山里有很多躲避人头税的流民，他们住在山里没有耕地，靠打猎为生。 这次灾情属他们过得好，也属他们对官府敌意最大。毕竟都是过往被逼的走投无路的百姓，不然谁会选择上山当隐户。 为了能在太子殿下面前有个交代，东宫属臣们只能一次一次的往山里跑，跟他们沟通，洽谈条件。 而谈条件，就需要有耕地。画耕地，就涉及到富户隐匿土地的问题，又是一箩筐的事情。 所幸这群富户刚刚因为兼并土地的事情被收拾了一顿，有的家主被关起了，有的被判了秋后问斩。 总之都很老实，十分配合官府的要求。重新丈量土地，也都咬着牙应承了下来，就当破财免灾了。 而且这些土地他们用了这么多年，也没给国家上缴过任何税赋。如果真的较起真来，自己家被判入狱的家主，还得多蹲几年。 这些土地也留不下，都得如数奉还，不如乖乖的交出去，谁问都说是看没人种，自己就种了。 但光配合没有用，这群富户还涉及到处罚问题，一提要钱就都哭天抹泪起来，这真是从自己家里掏钱啊。 有的吝啬的，都恨不得把铜钱插肋骨上，用的时候拿钳子拔，那都带着血丝的。 个别大户还好说，怕不交罚款家里还得搭进去一个人，便又是银钱又是粮食的交齐了罚款。 一些没这么壕的富户，真是一次性拿不出这么多罚款。说白了他们就是一群地主，多说家里有个小作坊。 主要收入还是看天吃饭，收成高了家里就富裕一些。收成少了，他们也捉襟见肘。相比普通百姓，就是不愁遇见灾年，自己的积蓄可以让自己不会被饿死。 罚款迟迟收不齐，江充也曾多次上门。见有些富户是真拿不出来，江充也不敢抄家搜查。逼得太狠了，让一家人都寻了短见，自己岂不成了酷吏，在太子殿下哪里也交代不了啊。 好好地差事办成这个样子，还谈什么以后的仕途。 江充现在面临的是一个问题没处理完，又蹦出来一顿问题，愁的都开始掉头发了，不然也不能舍下脸皮来找周浚恪请教。 第五十一章 解惑! 周浚恪听着江充把问题说完，笑着摇了摇头。这群货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江充交好的东宫属臣都是一群眼高手低的主儿。 这点问题，就让他们焦头烂额、不知道如何处理了？ 好在敲打的早，这群货也胜在肯实干，没天天坐在大堂里胡乱指挥，否则周浚恪就打耳光抽过去了。 “咱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解决吧！”周浚恪耐下心来说道。 江充点了点头，一副洗耳恭听、虚心受教的模样。 “先说吏员的问题，让县里学正找他们谈谈，没有学正你们就派个人当学正。”周浚恪也不知道学正在上一次审查中，有没有中招成为被告。 主要是人太多了，谁能记得那么清楚。 江充不解的问道：“齐王殿下，为什么要学正去谈？本县学正之位现正悬空，正等待朝廷的派遣。” “没有学正，你就兼着学正的位置，找那些生员去谈。明告诉他们，把态度放端正了，你们是去服务百姓的，不是他么的当老爷的。” “谁要是做不到，就取消他们日后进考的资格，这种作威作福的性格，也不适合入朝为官。” 江充一听眼睛都亮了，自己等人怎么没想到这种方法收拾他们。 这理由没有任何毛病，这样的人也的确不适合入朝为官。万一主政一方，岂不是当地百姓的劫难。 想到此处，江充不禁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这些生员的态度，不正是前些日子自己等人的嘴脸。 “下官明白了，明日我会找他们商谈。”江充信心满满的说道，因为他找到了这些生员的死穴，不怕他们不肯低头。 周浚恪瞬间看出了他的心思，敲打道：“喂喂喂，别总想着拿捏人家！如果谈的时候，人家感觉做不了这个吏员，该放人家走，就放人家走。” “毕竟人家是来帮忙的，不能拿这种事情要挟人家，那咱们成了什么人。还有说话，要注意尺度。” “如果他们肯做，再按我说的去要求他们。” “对了，告诉所有生员。如果这段时间做吏员的，会在他们的履历上多上一笔政绩，叫做帮扶家乡灾后重建！” 不能严格要求，只有惩罚没有奖励啊，这种机制是不健全的。 听到这个政绩奖励，江充就知道这群生员，绝逃不出周浚恪的掌心了。 自己又何成不是，现在都不敢直视周浚恪，心虚的很。 生怕一个眼神，就被对方洞察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就比如刚才，自己刚起了心思，就被人家一眼识破，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上一个让自己有这种感觉的人，还是太子太师颜斐。 可颜斐年近花甲，是历经两朝和乱世的老臣，阅历和眼界自然不同。江充等人的小动作和小聪明，当然逃不过颜斐的法眼。 所以这尊大佛震慑着整个东宫，让江充等人不敢胡乱言行。但这次外出这尊大佛没来，江充等人就蹦跶了起来。 哪知道，颜斐那尊大佛没来，齐王周浚恪这位大神凭空而降，一巴掌抽的又准又狠。 这小小年纪，怎么就能有如此城府和心智，着实让人惧怕。 其实周浚恪不是胜在心智和城府，而是信息大爆炸的见多识广。 “下官知道了，定不会擅作主张。”江充乖乖的说道。 周浚恪知道此刻的江充才彻底没了脾气，继续说道：“好，那说户籍的问题。” 说着周浚恪让英放拿来一张纸，周浚恪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很快一张没有照片的身份证就出来了。 只不过字迹潦草、七扭八歪，简直惨不忍睹。 看着江充不自然的表情，周浚恪讪讪的说道：“别看字迹，领会其中的精神。你感觉没什么问题了，就让正儿八经的人来制作。” 江充看着纸上挨列排序着，名字、出生日期、性别、民族、住址、籍贯，最下面写的身份证号码是18位阿拉伯数字。 青州的身份证编码，是周浚恪现规划的。 职业，是周浚恪思虑良久没写上去的。 他想凭此破了职业户籍的固有偏见，让什么军户、商户、农户不在更久不变。 江充有些似懂非懂，这玩意跟籍册很像，就是下面的数字让人很陌生。 周浚恪解释道：“以后青州的户籍都这么做，一本户籍在官府手里。正面填写居民的信息，背面附上双手的掌印和官府的印章” “之后，用竹子给每一个百姓刻一个竹牌。正面是百姓的信息，背面附上暗语。十指从左到右，斗纹划o，箕纹划x，从上到下排列。” “这样可以预防冒名顶替，也能快速核实信息。以后这种户籍会在全国推广，青州算是第一个实验地。” 周浚恪不是吹牛，这种竹牌造价低廉，防伪度比现在鱼符高明多了，自己老爹知道了一定会想办法推广。 虽然竹牌没有后世身份证那么严谨，还是有很多漏洞可以让人钻空子作假。 可就算找到两个斗箕纹一致的人，官府留底还有全手的掌纹，对不上你就gg了。 这一刻江充简直五体投地，人家齐王这脑袋是怎么长得，竹牌的想法简直太高明了。 “殿下，那下面的新数字，有什么奥妙？” 周浚恪回答道：“一样是种防伪，前六位代表着出生地区代号，中间八位代表着这个人的出生年月日。” “接下来的三位，是地域码管辖区内，对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人编订顺序码。最后一位代表着男女，男为单数，女为双数。” “比如今天出生了一百名新生儿，第一个记录的男婴就是0011，第一个出生的女婴就是0012。” “下官懂了，明日博昌县就如此登记造册。” 周浚恪指了指脑袋，问道：“我说的这么多，你都能清楚的记下来了吗？不能的话，最好就写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不然出了差错，我就带你去蹦极，不系绳的那种！” 江充不知道蹦极是啥，但绝逼不是什么好事，急忙对英放说道：“麻烦，能帮我拿一下纸笔吗？” 的确，今天接受的新东西太多了，谁也不敢保证睡一觉醒来会不会忘了点什么。 因为这么一点疏忽被齐王盯上，太不值当了。而且人家都提醒你了，你要是不上道，活该挨收拾啊。 看着江充认真的默写着记录，周浚恪满意的点了点头。读书人的记忆力就是好哈，只字不差的写了下来，就连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都写下来了。 不错不错！ 等江充写完，周浚恪继续开腔道：“山里的流民，不需要我说了吧。只要你们拿出诚意，他们会配合官府登记造册。” “而且你们是父母官，有可操作的空间。山里的流民只要配合登记造册就可以，至于人家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让人家自主选择。” “人家就想打猎，你非让人家下山种田，这不就是找茬打架嘛。” 江充认真的写下这些话，说道：“齐王殿下，这些我清楚，现在最难心的是罚款问题。” 有句话江充没说，他怕太子周浚乾回来后，发现自己还没处理好罚款的事宜，影响自己在太子心目中的位置。 周浚恪想了想，没好气的骂道：“这群家伙，大发不义之财的时候，一个个如见了血的蚂蟥。现在让他们交罚款了，一个个哭天抹泪的。不是有一部分的大户交了嘛？剩下交不起的让他们分期付款。” “分期付款？”又涉及到一个新名词，江充嘴里重复了一下，急忙记录下来。 “你们官府牵头找他们商订一个契约，让他们自主选择几年内付清罚款。根据年限的不同，收取不等的利息费用。” “我记得有一个张姓的大户吧？他侵吞了村里三四家的耕地，共十多亩。” “一亩上等良田市价约7-8贯，中等田地5-6贯，下等田地3-4贯。那么综合计算，这张家侵占土地的价值在60多贯，三倍处罚就是180多贯。” “先按180贯计算，如果张家选择五年还清，每年就应该偿还给官府36贯银钱。” “当然这是本金，利息要按每年百分之一收取，利息就是1.8贯。” “加起来，张家一年就应该交还给官府37.8贯。” “分期的年头越长利息越低，十年的利息就是0.7%，二十年就是0.5%。” 江充是一心只读圣贤书，数学这些弯弯绕绕的他不在行，听的是满头雾水。 “齐王殿下，下官有些没听懂。” 周浚恪也不生气，安朝这些生员对数学的不认可程度，他还是有所了解的，一个个君子六艺偏科的严重，恨不得只学圣贤书。 像林慎那种痴迷数学的人，只是少数。 “你按实写下来就好，能看懂的人，自然就能看懂。对了，你们几个填补官署的人，有没有精通数学的？”周浚恪问道。 江充如实的摇了摇头。 周浚恪毫不客气的说道：“让县丞滚下来，我在东宫属臣里找个数学好的顶上去。算数都不在行，当什么县丞！” 江充顿时一脸的为难，大家说好了一起做出成绩，这出来一趟就让县丞卸任，实在不好说出口啊。 “殿下，同僚们这些天没有功劳还有苦劳，这突然就给替换下来，下官说不出口啊。” 周浚恪甩了甩手，不耐烦的说道：“行了行了，别一脸便秘的表情。不换就不换吧，但是人家去了给你们做事，谁要敢给唱反调穿小鞋，别说我收拾你们。” 江充顿时松了口气，也发现周浚恪并不是这么不好说话的人，他就是匪气比较重。 但你要是有什么话，合情合理的跟他说，他也会考虑你的意见。 “齐王殿下放心，大家都同为东宫属臣，虽然平时交往不多，但都相识，怎么会如此作伐。”江充保证道。 周浚恪一想也是，小小县令和县丞的权利就让他们迷失了自我，以后这个人就可以在清水衙门坐到穿了。 “对了，官府的管理要人性化，告诉大户们。如果他们不想分期付款，也可以典卖田地抵债。” 这句话江充没记，齐王殿下这就是明显在威胁人。这群人视田如命，如果他们肯典当田地，早就去做了，还能天天跟自己哭穷。 当然这句话也有警告的味道，你们要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拿田抵债。 说实在的，齐王殿下这脑回路，真是清奇的可怕，以后自己可不能得罪他，不然不死也得脱成皮。 周浚恪见江充没说话，笑着问道：“江县令，这些日子可有耕读？” 一句话让江充赤红了脸，一脸羞愧的说道：“齐王殿下取笑了，下官天天日出而出日落而归。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无心也无力在耕读。” 这旧事从提就没意思了，打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齐王殿下，多谢您的赐教。下官得回县衙了，跟同僚们商议一下工作。” 看着江充羞愧的样子，周浚恪满意的摆了摆手：“走吧走吧。” 第五十二章 靠海吃海 有了周浚恪的指点，江充等人的工作进展变得非常顺利。县丞带着吏员，在乡正和村正的陪同下，挨家挨户的登记造册。 吏员们不在目中无人，变得态度和蔼、笑容可掬。 拿回来的信息，便让请来的工匠们加班加点的赶制竹牌。 主薄和来帮忙的核算员，开始给大户们计算利息和讲解契约条款，让他们自主选择贷款年限。 契约则是周浚恪亲自下笔，再由人誊抄完成。 江充和县尉两个人，带着三班衙役和以工代役的百姓们，开始了修葺水坝。 现在县衙账面上富裕了不少，按照周浚恪的吩咐，给工人们提供两顿饭，一天还给二十文的工钱。 对于这种败家子行为，江充等人不敢有任何异议，只能捏着鼻子照做。 安朝的税制，跟其他朝代一样实行赋役。 赋，既是是人头税，按丁征收。 这个税法弊端太多，地多者越来越富，人口越来越兴旺。地少者不敢生，导致人丁不旺，受乡里大族富户欺压。 土地兼并会越演越烈，百姓们就会越来越苦。 役，就是徭役。随军的民夫、乡里的劳力都算徭役，这些都是要命的苦役。 像什么去临县送个信，充个三班衙役，去外省押运个东西，算是比较轻松的徭役。 不管是苦役还是轻松的徭役，都属于义务劳动，没有一文工钱。 而且这个徭役，有很大的操作性。一般大族富户家的子弟都不会服苦役，只会服一些轻松的徭役，或干脆没有什么都不做。 所以就导致很多百姓投靠大族富户，以躲避赋税和徭役。 如此一来，县里就多了很多隐户和隐藏土地，这便是地方总是财政不足的原因之一。 而大族富户能躲避苦役，县里规定的名额就得由穷苦百姓们顶上。干些苦大力都算是好的，虽然累了些，至少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性命无忧。 摊上打仗时候征民夫，那可是九死一生的苦役。往往摊上这种徭役，百姓们出行前都会与家人生离死别的大哭一场。 而这些民夫战死后，家里的土地还会被大族富户觊觎，家里的孤儿寡母往往被欺负的不得不将田地卖出，成为没有土地的佃户。 更惨一些的，甚至被迫背井离乡，成为没房没地的流民。 即便如此，一穷二白的还得交人头税。 意识到这些的周浚恪，认为现在博昌县正好是破而后立的好机会。仗着自己齐王的身份， 直接改革了博昌县的税务。 县里不在收人头税，改摊丁入亩收田税。 固定税额，每亩地交多少钱。地多的多交，地少的少交，没地的不交。 取消徭役，出工就必须给钱，从根本解决百姓从事无偿劳动。 而且周浚恪把博昌县的商税提高了，原来是三十取一，现在直接十取一。 这几册文书到了江充等人的手上时，看是看过了，但其中的奥秘谁也没看出来。只是认为周浚恪的改革，有些过于激进和不合时宜。 但是他们只是齐地一地的县官，根本左右不了人家齐王在自己封地搞更变制度，只能含着泪等着太子殿下的归来。 他们也不是为了告状，只是为了表明小胳膊拗不过大腿，都是齐王殿下让我们这么干的。 费了牛劲写完改革的周浚恪，彻底躺平在了海边，左卫率的驻地都不回了，来回折腾太费劲。 在靠着海边的渔村，周浚恪和随行人员借住在几间茅草屋里。 周浚恪对住没什么要求，干爽、整洁就好。只有英放嫌弃简陋，自家王爷受委屈了。 这些茅草屋在风灾的时候，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是水泥到了以后，庄户们带着冯登科村子里的人帮忙修葺的。 这个村子，是周浚恪和冯登科千挑万选才决定的。 因为博昌县挨着黄河，县里靠海的地方就是黄海出口，那黄泥汤子里的海鲜根本没法吃。 这地方位于出海口70里地，周边有沙滩和礁石滩，水质清澈、鱼获可口。 冯登科村子里几户人家的男人，都成了建筑队和冰窖的主力，女人们都被撵回去照料田地和孩子了。 毕竟在他们的骨子里，田地才是第一位。 没办法，今年遇见了灾年。现在田地青黄不接，甚至都可能绝产。能有怎么一份供吃供住，还月例一贯的工作，先干着不失为最好的选择。 如果一直保持这个待遇，一直干也好，反正田地有自家女人打理。 当初周浚恪准备雇佣全村的男女，后来摊丁入亩公文出来后，女人们都主动请辞或被撵回家了。 周浚恪也意识到了问题，冰窖对女人的身体太伤了。 以前百姓们都不敢生，现在政策变了，一定要多生几个。人丁兴旺，家族才能昌盛，男人们也更有干劲了。 为了弥补自己决策的失误，周浚恪把煎饼果子的手艺交给了村里的妇女，以后在农闲的时候能填补家用。 可能未来商业发展起来后，她们也能主职卖煎饼果子，兴许并不比自己男人们挣得少。 而小渔村的村民们，在冰窖盖完后，也被村正陆续找回来。 村子里遭灾，村民们缺衣少食的都逃荒到了外面，回来后还都是一脸菜色。显然在外面过得并不好，过得好也不会选择回来。 因为周浚恪说的前景太好了，好到有些令人感觉难以置信。回来的村民，也不是信以为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态度。 但等他们回来后，看见巨大的冰窖，都变得有了信心。等冰都铺设进去后，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地下冰柜。 三伏天人们都穿的单薄，在冰窖里根本站不住一盏茶的时间，就会被冻的瑟瑟发抖。 冰窖架设完毕，周浚恪留下了几名制冰的人，剩下的让他们赶回码头在建造一个冰窖，那里才是青州收购海鲜的集散地。 这个渔村的冰窖，其实是周浚恪的实验地。他要在此看看，装了鱼获的冰板，需要多久能冻瓷实。 日后这个冰窖也不会被弃用，周边还有很多小渔村，可以方便附近的村民交易。 现在这个年代，百姓和朝廷的目光都集中在田地里，根本没人在意海洋的财富。海洋渔业还没有被泛滥捕捞，海里的鱼获十分丰盛。 这些渔民只有一个个的小舢板，最远能出去几百米的地方捕鱼，却每一次都能满载而归。 虽然鱼获的品类随机了一些，什么玩意都有，胜在以量取胜。 这些鱼获，有的周浚恪能叫上来名字，有的叫不上来名字却吃过，有的没吃过却在电视里看过。 但是能冷冻的东西，在周浚恪的认知里，大概就是鱼类、鱿鱼、大虾和去了壳的生蚝。 其他东西得试试看，冻上一月再解冻，看看味道如何。 至于螃蟹和贝壳类的都不适合冷冻，解冻后也没个吃，肉质都糟了。 而且周浚恪这几日下海游泳，发现这片海域相当的富饶。沙滩浅海的花蛤和白蛤，礁石滩的海胆、生蚝和贻贝（东北俗称海虹）。 有时候浪大，还能在礁石滩捡到海参。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贻贝可以风干成淡菜，海参晒干更是滋补的好东西。生蚝更不用说，可冷冻可制成耗油。 上好的马粪海胆虽运输不了，周浚恪却过足了嘴瘾。 清晨渔民们出海捕鱼，周浚恪就带着村子里的孩子们赶海潜水，同样所获颇丰，还玩的不亦乐乎。 “殿下，咱这是在干什么？”英放剥着贻贝问道，有些搞不懂为什么今天殿下要生剥这些东西。 前些日子赶海来的东西，都让周浚恪烹饪成吃食，跟小孩子们一起共享了。也同这群孩子们，培养出了一些友谊和认同感，现在周浚恪就是这群孩子的孩子王。 这几天是贝壳类有些吃够了，所以周浚恪开始干正事了。 他让英放带着年纪小的孩子们，将贻贝煮熟剥开去掉丝足，一个个胖乎乎的摆放在竹帘子上。 “做淡菜啊，这玩意可是好东西。”周浚恪自己则在开生蚝，这玩意外壳太尖锐，他怕划伤孩子们的手，只选了几个年岁大些的孩子跟他一起做。 剥出来的蚝肉丢在一旁的水盆里，等着二次漂洗，去掉杂志和碎壳。 等剥的差不多了，周浚恪让几个孩子继续奋斗，自己则去起锅烧水。水开了，蚝肉也洗干净了。 周浚恪将蚝肉分成两份，一份直接进锅，一份留下备用。 他熬耗油的做法，是上辈子看小视频学的，万一第一次失败了，可以根据实际操作改正啊。 等待的时候，周浚恪让孩子们去沙滩上踢起了球，自己带着几个想学习的孩子，看着火候！ 等着锅里的汤汁变黑变浓稠，咕嘟咕嘟的冒着小泡。周浚恪用筷子在锅里挑了挑，粘稠度还是差了些，又舔了一下筷子，咸度已经够了。 只是差了一点点的火候，再有几分钟就可以起锅了。 这时候，冯登科和小渔村的村正田二牛溜达了过来。这俩小老头几乎形影不离，一副相识恨晚的架势。 “殿下，又研究了啥吃食，给俺老哥俩也来点，正好晚上下酒了。”田二牛俯身看着锅里，笑呵呵的说道。 周浚恪入驻小渔村，所有村民打上来的渔获都是直接给钱收购的，村里的日子几天内就富裕了起来。 身为村正的田二牛，手里都有闲钱去镇子里打酒喝了。 虽然周浚恪身份高的吓人，为人却很好相处，田二牛也是实诚人，有啥话说啥话，这几天没少在周浚恪这蹭点下酒菜。 而且田二牛最大的想法，就是在周浚恪这再蹭点白酒喝。 周浚恪也不见怪的说道：“田伯，我们整的是蚝油，调料品当不了下酒菜，要不你尝尝鲜？” “尝尝，殿下出手的东西都是天下第一的美食。”田二牛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点了一下，放在嘴里一尝，满嘴的咸鲜。 虽然不能空嘴吃，用来做菜一定鲜极了。 “老冯你也尝尝，真是好东西。”田二牛把筷子递给了冯登科。 冯登科也不嫌弃的接了过来，同样点了一下尝了尝，鲜味十足啊。 “殿下，您可真是了不起，这真是好东西啊，制作难吗？”冯登科到底是比田二牛多了些阅历，马上意识到这东西是不可多得的商品。 周浚恪指了指身边几个孩子，说道：“他们就会做了，这蚝油我准备十文一斤收购。” 锅边的几个孩子顿时喜上眉梢，冯登科和田二牛暗暗咋舌，齐王殿下到底是财大气粗。这一锅就有二三斤，如果一天下来整个十斤八斤的不费劲，那就是一百文的收入啊。 “田伯，还有个事需要你去跟这些孩子的家里沟通一下。过些日子我需要去登州和莱州，这些孩子我可能会带走。” “到那边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我需要他们帮我给当地渔民传授制作蚝油的方法。不白干的，一天补助一百文。”做出了蚝油，周浚恪就想起了推广方式。 这可是好事，田二牛急忙说道：“殿下不用沟通了，我替他们爹妈应承下来了。一天一百文，他们都得乐开花了。” “那行，等出发时候，我是会提前告诉你。” ------------------ ps： 求票，求各种票和收藏！！！ 第五十三章 远方的召唤 坐在茅草屋下，周浚恪看着不远处海面一点一点的变暗，脑子里的想法越来越多。 没看见大海之前，他还能忍住自己想法。看见大海之后，他有些压抑不住了。 是不是该整个船坞，建造海船啊，中南美洲的土豆、地瓜、玉米、西红柿和辣椒，正站在岸边跟自己招手呐！ 不去把它们带回来，多少有点对不起自己的胃啊！ 但是这一路的千难万阻，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命填进去。 不过周浚恪想着对面的黄金乡，财帛可以动人心，只要自己放出去风，就会有无数人疯狂的前往。 只是出了海后，就天高皇帝远，如何约束这群为了求财而不顾安危的人？ 周浚恪可不想让他们成为欧洲人一样的存在，在人家地头烧杀劫掠，还说给人家带去自由和先进。 看来第一个登陆的船队，必须是经过自己精心调教的人，才能让自己放心他们在中南美洲大展拳脚，还不会出现大规模的杀戮事件。 当然流血冲突一定会出现，毕竟自己家里多出一群陌生人，难免不会让其生出敌意。只要自己派出去的人，有足够的应对方式就好。 周浚恪畅想了很久，都想到了拿到食材后该做点什么。 酸辣土豆丝、土豆烩茄子、西红柿牛腩、地三鲜、西红柿炒鸡蛋、辣子鸡丁、麻辣火锅... 想着想着，刚刚吃完饭的周浚恪仿佛又饿了。这些食材能做的菜肴实在太多了，光一个辣椒就能搭出无数个可能。 只是问题回到原点，周浚恪遇见了一个迈不过去的坎，他对造船一窍不通，就看过视频中造船铺设的龙骨结构，其他都不了解。 “唉，术业有专攻，还得找点专业人士。”周浚恪叹了口气，当务之急得划拉点对造船有经验的人，还得是海船方面的。 船队要到达的目的地是大洋彼岸的中南美洲，走河里的楼船指定是不行了。否则行驶在海里一个浪头子过来，整个船的人就成鱼食了。 海船方面的话，只能派人去泉州碰碰运气了。海港选择的话，登州指定是首选之地，有天然海港。 等着天色彻底黑下去，周浚恪拍了拍脸站起了身，对英放说道：“别添艾草了，屋子里也点不了，晚上还得挨叮，别费这个劲了。” 英放还是将手里的艾草扔进了火盆，说道：“殿下，少挨叮一下也是好的啊。” “你就是没长大，喜欢玩火，小心晚上尿炕啊！”周浚恪取笑道。 英放嘿嘿的笑了一下，问道：“殿下，要睡吗？我吩咐人去取冰。” 三伏天的胶东半岛，热的让人汗流浃背，屋子里不放点冰块，别想睡踏实。 周浚恪点了点头，说道：“取吧，不睡觉也没什么事情可干了。” 古代的夜晚的，真是令人乏味到发狂。在京城的时候还能好些，至少有些娱乐项目，不行就打打牌。 在这小渔村里，周浚恪的蜡烛都得省着用，烧没了就得去县城取，他还懒得折腾人。 没事的时候就不点，要么在门口听着海浪的声音，要么趴在床上烙饼，脑子里却都是上辈子的事情。 有时候想着想着，就会不自觉的泪湿了被角。 点蜡的时候，要么是大哥周浚乾来了信，要么是县城那帮临时工又遇见什么棘手的问题了。 掐指头算一下日子，大哥周浚乾已经出门半个月有余了。平定了北海县的乱匪后，照学有样的办了北海县的整个领导班子，之后留下一部分东宫属臣，径直进入了莱州境。 前两天还来信，催促周浚恪赶紧来莱州汇合。 周浚恪不着急，现在赈灾平乱已经成了产业链，太子老哥比自己还轻车熟路，根本用不到自己。 自己过去就是扩宽市场和供应链，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区别。 而且周浚乾早就派人给莱州和登州的刺史送去了信，告诉了他们如何治疗疫病。如果周浚乾到的时候，疫病还没压下去，该掉的就应该是他们的脑袋了。 剩下平乱的事宜，更是轻而易举。 周浚乾麾下八百全盔全甲、骑步结合的士兵推过去，两千人以下的强盗团伙基本还无抵抗能力。 先不说这些乌合之众，能不能聚集两千人的规模，就算是有两千人，现在也是人心惶惶，随时有分行李散伙的可能。 毕竟糊口和造反是两个概念，并且莱登两州也贴了告示。能回家过安生日子，为什么要过舔刀口日子？ 至于大哥周浚乾为什么又调走三百人，就涉及到了周浚恪的知识盲区，也是周浚乾没选择在这二州下船的原因。 因为莱州有东莱捉守使，登州有东牟捉守使，均有一千人的兵力。只有青州没有一丝兵力，唯有自募的五百人预备军。 所以在青州下船是最安全，因为就算青州刺史行了不法之事，想垂死挣扎也没有兵力支撑他的野心。 其他二州就不行了，如果刺史玩大了，怕自己的罪行暴露直接谋了反，跟强盗可不是一个性质和战斗力的。 所以此次进入莱州，周浚乾多了个心眼，又抽调了三百人。 五百人对付一千人容易陷入苦战，八百人的话就没了问题，这也是精兵和地方军的区别。 随后李凤远这个大冤种来了信，歌颂了太子周浚乾的勇武和睿智，和齐王殿下的运筹帷幄。 在青州民乱已平的情况下，十分仗义的将青州苦哈哈自募的五百预备军，分给了周浚乾三百人。 并在信中邀请周浚恪去州府做客，以表地主之谊。 结果，军事白痴的周浚恪，不知其中的缘故。非但没有领情，还端起了齐王的架子，给他回了封信，并附上了青州全体改革的三项方针。 临了临了，在信的最下面，周浚恪还补了一句。 整个齐地都是我的封地，我用你装冤大头尽地主之谊？事办好了，我去州府亲自下厨，请你们整个州府的官吏吃饭喝酒。 事办不好的话，周浚恪没明说，但是以李凤远这些天对周浚恪的了解，绝对没有自己好果子吃。 用李凤远的话说，别看齐王殿下年纪不大，肚子里的坏水一点不比那些老狐狸们少。 事实也是如此，看到信的李凤远，整个人都是方的，到嘴的水都喷了出去，身边的夫人被吓了一跳，以为自家老爷被烫到了。 李凤远顾不得解释，急忙让下面的人去召集人。 别驾、长史、司马，录事、参军事和吏户礼刑兵工六曹，全部到场。 一群人大晚上被叫来，说实话都有些懵，以为又出了什么大事。 闹了灾情以后，这群人不停轴的处理政务，都没怎么休息好。没办法，大家长李凤远外出救助灾情，他们这些佐贰官就得顶上去。 好不容易熬到全州境内的灾情、民乱和疫病，都得到了控制，刺史李凤远也回来了。以为能好好休息休息了，结果脚还没泡完，又被叫到了州府。 “大人，这么晚叫我等前来，可是又有什么大事发生？”别驾苦着脸问道。 人人都认为当官是个好差事，偏偏自己这么命苦在李凤远的手下。 别看李凤远胡子拉碴一副莽汉的形象，其实骨子里是个很细心的人。刚到任就通过谈话和细节，察觉到了当时的长史和司马，屁股底下不干净。 没几日的功夫，就通过走访调查出了确凿的证据，一举将这二人拿下，并上报给了朝廷。 当时有幸见证这一切的别驾，不能说是胆战心惊吧，也算是心有余悸。 他倒没有与当时的长史和司马一样，那么的作恶多端。也会在一些不疼不痒的事情上，有一些灰色收入。 至于占人土地、欺男霸女、杀人灭口的事情，别驾是沾都不会沾，当时也被人笑称为泥别驾。 结果就是这位泥别驾一直干到了现在，只是越干心里越苦。 没办法，刺史李凤远事事喜欢身体力行，就比如这次赈灾，他带着人就冲到了灾区一线。 别驾身为州府职位第二高的人，顺理成章的接下了刺史的政务。 每天光是安排灾区四县的事宜，就让他一个头两个大。时不时的还会接到李凤远的文书，让本来计划好的事情，再一次被打乱。 那真是一种想死的心情，要么自己死了，要么提刀弄死李凤远。 李凤远听着别驾的问话，出奇的脸上露出了苦笑。以往总是自己对别人指手画脚，打乱别人的计划和安排好的事情。 现在报应来了，还他么这么猛烈！ “不瞒在座的各位，前几日本官写信给齐王殿下，约齐王殿下来州府一叙。这不给本官回信了，还附送了三册改革方针。本官已经看过了，各位也看看吧。”李凤远不掖不藏，坦率大方的说道。 顺便把三册改革方针发了下去，顺手把周浚恪的回信递给了别驾。 别驾看着信里似曾相识的事迹、口吻和语气，心里别说多解气了。等看到最后一句，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办好了请你们全州府的官吏吃饭，那办不好的话，岂不是全州府的官吏跟着一次吃瓜落？ 而看着三册改革方针的官员，脸上的表情不一。 拿着户籍改革的人，是一脸的惊喜，对齐王殿下的改进惊若天人。 拿着赋役改革的人，是一脸的懵逼，政府的财政是不会短缺了，这群大户会不会联合造反啊？ 拿着商税改革的人，是一脸高深莫测，因为他他么看不懂这里面有什么意义。 李凤远也不催促，等着所有人轮流看完了三册改革，才出言问道：“你们认为齐王殿下的所写的如何？” 别驾第一个发言道：“回大人，齐王殿下的改革有利有弊。户籍改革可以说是推陈出新，推广全国都不为过。” “这个赋役改革，这触动的利益太大了，一不小心就要出乱子的。” 至于商税改革别驾没说，主要是看不懂里面的意义。如果全包涵在内的十税一，他们还会为小商小贩争取一下。 可这里面规定月营业额不超过三贯的，免税，他就不懂了。 李凤远苦笑道：“我这么急的招你们来，就是赋役改革的问题。我先跟你们说个调调，这个事情必须要推行的，至于怎么进行我们可以商榷。”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必须推广？ 这到底是齐王殿下要求的，还是太子殿下要求的，或者是皇帝陛下要求的？ 据他们所知，这位齐王殿下才十三岁，李凤远怎么可能信服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除非齐王只是一个幌子，他的后面还有人施压。 司马想了想说道：“大人，就算如齐王殿下所说，青州属齐王封地。我们也不能任由他折腾啊，可以上报给朝廷定夺。” 李凤远舔了舔这些天风吹日晒已经皲裂的嘴唇，说道：“你们没见过齐王殿下，也没与他共事过。如果你们见识过，就会知道了。他交代的事情，太子殿下都无法拒绝。” “如果现在你们有足够的理由，驳斥掉其中的改革，我可以替你们修书给齐王。只要你们能说服他，他就不会在继续推行下去。” “如果你们做不到，我们就必须去主动推行。不然他会自己想办法，让这件事推行起来，转过头还会恨恨的收拾我们一顿。” 司马不悦的怒道：“以权压人，我辈岂会惧之？如果齐王敢乱来，我等自会上告朝廷。” 别驾更光棍，我两袖清风的，你还能栽赃陷害不成？ 李凤远摆了摆手，说道：“不是那种权势上的压制，该怎么形容，本官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李凤远沉思了片刻，总结道：“这么说吧，虽然本官知道齐王不会以权压人，亦不会伤及家人，可本官还是惧怕他的事后算账！” 众人一听倒吸了口冷气，能让李凤远这样廉洁奉公、铁骨铮铮的人都惧怕，这齐王殿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妖孽？ 见所有属官都默不作声，李凤远沉声说道：“那事情就定下来了，跟之前我说的一样，推广我们主动去做，过程我们可以商榷。” “大家最近都很累了，先休息几天，将各县推广的时间延后些。等博昌县的改革走上正轨，我们在一县一县的推广。” “只要是我们自主推广的，早一时晚一时，齐王殿下也不会怪罪的。” 第五十四章 由奢入俭难 三天后，周浚恪收拾好行囊，踏上了前往莱州的马车。 此时的小渔村已经变的热闹非凡，周边的村民都慕名而来，寻求干货和蚝油的制作方法。 周浚恪特意安排了专人传授制作方法，教员每日补助一百文，也让不情愿的村民多了一丝动力。 也有别村的渔民摇着舢板，带着新鲜的渔获前来售卖。或是一家人推着独轮车，里面装满了生蚝、贻贝和海参，售卖给制作干货的村民。 生意火爆的让人猝不及防，不服老的冯登科还想帮些忙，结果一上午的时间就累得直不起腰来，只能守在冰窖给工人们开关冰窖门。 冰窖的工人们同样忙的不可开交，光是搬运渔获和冰封成块，这两项工作就让他们的人手捉襟见肘。 周浚恪只能将先前的工人分成两拨，一拨在渔村冰窖，一拨在码头附近的大冰窖。同时在两个冰窖的附近招收了大批人手，将先前的工人提拔成工头，带领着后续的工人们作业。 后续招收的工人，就不如先前工人的待遇高。同样的每日两餐，工钱只有二十文一天，这都让人争破了脑袋。 而冯登科不情愿的被周浚恪派遣到了码头大冰窖，村正田二牛则接手了渔村的小冰窖。 两个酒友分开格外伤感，也触及了周浚恪敏感的神经，让他想起了前世的好友。于是两个老酒鬼如愿以偿的喝到了白酒，喝的是酩酊大醉。 不是周浚恪不舍给他们喝白酒，而是他们一辈子都在喝黄酒，突然喝度数这么高的白酒，周浚恪怕他们年纪太大伤了身子。 白酒这东西周浚恪也不缺，后续到达的船只，运送来了不少，让他俩天天喝也供得起。 跟白酒和水泥同时运来的，还有墨韵院算术最好的太监张志高。 准备收购海鲜的时候，周浚恪发现自己没有带一个会算账的人来。如果是管事的人选，不论在庄户里，还是在老兵里，或是选择冯登科，都是能胜任的。 但是这些人都不精通算术，管账又是一个重中之重的位置。在当地招一个账房简单，想找一个三州账房总管，就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首先老式的记账方法，周浚恪看不上，对账太费劲。其次新式的记账方法，青州这边没有人会，总不能让东宫那几个喜欢算术的属臣给顶上吧？ 老惦记我大哥的墙角，时间长了我大哥该没安全感了，心里不得犯合计啊？ 此乃保平安的大忌，还是少惦记为妙。 没办法，周浚恪只能给闵云去信，让他把墨韵院小算盘给派过来了。 墨韵院是闵云管账管钱，但算账的是张志远。 闵云那两把刷子都能把钱算丢了，靠他算账，墨韵院都得被他算没了。 张志远到了青州，跟周浚恪见了一面，就进入了工作状态。招聘、培训一手抓，账房的队伍很快被拉扯了起来。 要么说数学好的人，逻辑清晰、心思缜密、处理问题能力强。十七岁的张志远，已经显露出大将之风，将招来的人分成了三批。 称重、入账、付钱，是一批人。入库、出库、转运是一批人。记工、开资、批款是一批人。三方相互监察，互为掣肘。 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周浚恪的耳提面训，这些后世的办公格局，才一点一点融入他的思维。 张志远则负责监督和审核账本，也是一个不轻松的工作。单单一个青州还算轻松，等三州同时运营起来。要么他自己放权给其他人，要么他就三州奔波。 这些事情周浚恪就不在过问了，交给了张志远的事情，就让他自行处理。 处理不好，才到自己出面的时候。 ... 马车摇摇晃晃的走在官路上，周浚恪心里不住的吐槽着。 官道就是后世的高速公路，破成这个损色的，你好意思叫高速吗？ 小爷不晕车的人，走这条路都吐两次了，这不要了亲命了嘛。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周浚恪是在受不了了。一来马车里闷热，二来真是吐不起了。 周浚恪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叫停了车队。四下一看，好嘛，好像除了自己都在下面腿着。 咋就不能喊我一声，你们知道车里不舒服，我难道就不知道啊？ 下了车，周浚恪看着渔村带出来的孩子们，一个个造的灰头土脸的。只是脸上没有疲惫之色，走在一起还有说有笑的。 没办法，官道是夯土凿实的，三伏天烈日当头，地面早就被晒干，尘土飞扬加上他们满头大汗，脸上不和泥才怪的。 周浚恪招呼着少年们坐在了路边的树荫下，扯起半袖装衣领的位置，擦了擦脸颊的汗水。 “现在走到哪了？”周浚恪问道。 宁四想了想回答道：“殿下，再走一个时辰，应该就到千乘县的驿站了。” 周浚恪接过英放递来的水，哀嚎道：“走了大半天，还没到千乘县啊？啥年月能走到莱州啊？不行回去吧，我不去了。” “啊？真回去啊？”宁四是个直肠子，顿时傻眼了。 周浚恪反而被问住了，表情十分的尴尬，自己就是抱怨抱怨。真回去，岂不白走了？ 英放捂着嘴，肩膀不停的抖动。 周浚恪没好气的瞄了英放一眼，赌气的说道：“都走出来了，还能回去？宁四，按我们的脚程，几天能到莱州？” 宁四算了算说道：“少爷，正常马车是三日的行程。但这马车属实憋闷，孩子们更喜欢走路。这样的话，估计我们需要四天的时间。” 周浚恪咬了咬牙说道：“走吧，找个河边大家洗一洗，凉快凉快，晚上就在千乘县驿站吃饭。吃了饭连夜赶路，明天白天在休息。” 这鬼天气，晚上赶路一定比白天舒服多了，马车跑起来还能加快点速度。 宁四脸色古怪的劝阻道：“殿下，晚上还是住在千乘县驿站吧。夜晚赶路不太安全，野兽凶猛神出鬼没，要是遇上了可不得了。” 宁四古怪在，为什么殿下有时候给人的感觉是聪慧绝顶，有时候就给人感觉是毫无常识！ 好矛盾，好违和！ 周浚恪楞了一下神，马上说道：“好，那就夜宿千乘县驿站。” 擦，光想着路面太平，刚被我大哥梳理了一遍，绝对不会出现劫匪强盗。 却忽略了，这时候生态环境好，山东境内是他么有老虎和狼的。尤其要去的莱州，出了名的狼多！ 走夜路要是遇见了野兽袭击，宁四等人拼死也会保护自己，可带出来的少年们怎么办？ 是自己带他们出来的，自己就得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再次上路，周浚恪选择跟大家一起腿着，可走着走着却有些不太自在。 在村里带着大家一起玩耍的时候，主要是教导为主，并没显现出双方的差异。 现在周浚恪却发现，自己居然插不上话。 倒不是真插不上话，而是少年们说的都是玩乐，自己开口就变了味道，总想灌输点思维和东西。 而周浚恪也知道，这个年纪就是贪玩的年纪，有机会玩耍就该去玩耍。 可自己十三岁的年纪，却没了玩耍的心境，显得与周围的少年们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人家是嘻嘻哈哈边走边闹，自己则一副看晚辈的表情，没了少年人该有的朝气。 来到河边，少年们都一头扎进了水里。周浚恪蹲在河边，洗去了身上的尘土，一头扎进了马车。 躺在车上的周浚恪，说累吧，身体还没觉得。说不累吧，既不想说话也不想动。 好像一行人里，只有周浚恪自己觉得辛苦，其他人都习以为常。 想了半天，周浚恪把这种状态，归结到了思维和心态还没转换过来。毕竟他才魂穿过来不到半年的时间，骨子里的思维还在上辈子的舒适圈里。 眨一下回到古代，思维上多少有些抵触这些高强度、低效率的行动。 并且周浚恪也在反思，自己该如何找回少年该有的朝气，是不是最近操心的事情太多了，让心态转变到了中年？ 四天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因人而异。大家都没觉得如何，只有周浚恪觉得比较慢。 进入莱州境内，周浚恪的心情才慢慢变好。 傍晚时分，周浚恪一行到达了莱州的治地掖县，周浚乾和莱州刺史田养民以等候多时。 要抵达的时候，周浚恪让关宝快马去报的。不然进了县城还得亮鱼符，还得打听大哥的驻地，麻烦的紧。 “终于给你盼来了，你大哥我这几些天都瘦了。”周浚乾摸了摸身子，抱怨道。 周浚恪心情大好的打趣道：“大哥，你这堂堂太子一点苦都不能吃，小心爹回去揍你！” 周浚乾一把环住周浚恪的脑袋，说道：“别废话，还不是你给养的。今天晚上你必须亲自下厨，我得好好吃一顿。”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莱州刺史田养民。” 周浚恪用食指和中指挑了一下头发帘，一副流氓做派的招呼道：“你好，田刺史。” “啊...啊啊，见过齐王殿下。”田养民愣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跟自己打招呼，急忙还礼道。 田养民出身田氏，就是那个田氏代齐的田氏，世居山东兖州。 兖州挨着曲阜，与孔家世代交好，讲究的也是谦谦君子彬彬有礼。 他是没见过举止这么轻佻的皇子，就连太子殿下见到这位齐王，好像都被感染迹象。 这个锁脖是什么行为，你的太子风范呐？ 而且什么时候你们哥俩关系这么好了？举止这么亲昵！据我所知，你太子不是看不上莽撞的齐王吗？ 兖州田氏、曲阜孔氏和琅琊王氏，都属于现在山东省的望族，此时归河南道管辖。 田氏和孔氏，虽不抵王氏身为五姓七望，却也底蕴深厚。想知道一些京城的消息，还是易如反掌的。 只是你们这消息，是不是太糊弄人了？以后还能不能信你们，再被你们的假消息给坑了！ 第五十五章 势在必行 满足了周浚乾的口腹之欲，哥俩坐在房间里聊了起来。 周浚恪溜着茶水，有些不爽的说道：“大哥，这个田刺史不太开面啊，我这么让他，都不肯留下吃一口饭，瞧不起谁啊！” 周浚恪东北基因里的二杆子性格又犯了，那真是千劝万让，发至内心！田养民愣是不肯留下吃饭，扭头就走了。 真的搞得周浚恪很不爽，又不能发难，只好抱怨抱怨。 周浚乾笑着说道：“收收你的匪气，语气别跟着山大王似的。人家可能感觉我们兄弟说话，他留下不太方便。亦或者没下请帖，这种临时招呼的饭局不合规矩。” 周浚恪撇了撇嘴，接受了这个解释，暗道：“世家的规矩真是是多，忒麻烦。” 其实田养民只是单纯的不想跟周浚恪吃饭，看他的行为举止别扭。又不能开口教训，憋在肚子里怪难受的。 不如趁早离开，省的心塞。 “莱州的一切，可还算顺利？”周浚恪岔开话题，问起了正事。 周浚乾满意的笑道：“还不多亏了你，当然一切顺利！” “我到的时候，莱州匪患已经平息，百姓们该回家的都回家了。剩下一些真正的强盗，东莱捉守使就把他们清缴了。” “疫病就更不用说了，青蒿水药到病除，已算不得什么大事了。现在三州的灾情基本以平息，剩下的事情就是一点一点恢复民生。” “当然本宫还得去登州亲自查看一下，不能都听他们信上所说。” 不偏信，不偏听，作为储君十分合格！ 赞许归赞许，周浚恪哭笑不得说道：“这么顺利，你还着急催我来，就是为了这口吃的吧？大哥，你有点不靠谱了啊。” “你小子恶人先告状啊！你在青州搞那么大的动静，我能不催你来问清楚？”周浚乾都气笑了。 这几天江充的信，是一天一封的哭诉。大概内容翻来覆去的就是怕大户造反，自己手里没兵没将，在推行下去怕是看不见太子殿下了。 自从颁布了赋役改制，大户们集体沉默了。这种沉默且压抑的气氛，让人觉得很不安。 反观百姓们就乐开了花，而且沿海区域和码头附近的村镇，如雨后春笋般的多出了很多小商小贩。 周浚恪一听就知道是江充给自己打小报告了，也猜到了他在信里会说些什么。 周浚恪不在乎也不解释，直切要害的说道：“大哥，有些事情不能惯着他们！喏，这是我三项改革的文书，你也看看。” 周浚乾接过来，随手翻看着。 周浚恪的嘴里不闲着，忿忿的说道：“大哥，我跟你说，那群大户就是找死。我改革这东西是有利于国家和百姓的，又没伤及到他们的利益，他们有什么不满的？” “他们要是不满，就是习惯了不交税，我让他们交税就是伤害到了他们的利益！” “你不交税你他么还有理了，还成了应该应分的事情了？你们凭什么不交税？你们有什么特权？” “大哥，看见这个商税了吗？就是我用来堵他们嘴的。你们的特权能有我这个的皇子大？我在青州做生意都交税，还是十税一，你们凭什么不交税！” “人头税改成田税怎么了？你们种地没有收益啊？我让你们兼并这么多土地的啊？以往你们不交税，我追讨了吗？” “贱人就是矫情，他们要是敢跟我炸刺，我直接把他们的所作所为贴城门口。不交税还想要脸啊，以后让你们门都不敢出，出门就被百姓指着脊梁骨骂！” 周浚乾一时没绷住，一下就笑了出来。以前谁跟我说老四是个蛮横不长脑子的人，我得找你回来聊聊，你们是真瞎啊。 这小子都坏透腔了，你们怎么看出来他没长脑子的？是你们没长脑子吧。 这招杀人诛心，还没动用权势压人，又能让这一家人在整个县里臭大街，真是高明又致命！ 周浚乾还在感慨，就听周浚恪犹不解恨的说道：“他们要是脸都不要了，我就给他们写进户籍里！走到哪，都让人知道他们是不交税的老赖！” “麻蛋的，你们不是不交税，我让你们以后只能搂着钱睡！其他的什么都干不了，子孙后代也一样，什么功名利禄在你们家全是浮云。” 周浚乾听的眼睛都瞪圆了，原以为上一招就够狠的了，没想到你小子还有更狠更绝的后手。 户籍改革完，还能这么玩啊！ 把你的行为写在户籍背面，取消你和子孙的科考资格。而且就算你搬离三州，落户任何一个地方，也得有以前官府给你颁发的户籍。 没有户籍你就是黑户，不是作奸犯科了，就是故意隐瞒，什么地方都不会收你！ “四弟啊，做人要善良，别把事情做得太绝了！不如大哥帮你把刚刚说的话，写成公告发出去，那些大户是不是就会主动交钱了，也省的麻烦！”周浚乾用商量的语气问道。 不商量不行啊，周浚乾不敢独断专行。这要让老四给记恨了，太吓人了。 这小子的鬼点子又狠又毒，自己是太子也吃不消啊。 而且周浚乾商量的语气，就连他身边的内侍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和这位爷说话，还是客气点好。 以后自己遇见齐王殿下，要是挨了耳光得都忍着，这算轻的了。这要让他惦记上，下场太悲哀了。 周浚恪挑着眉毛问道：“大哥，有点不妥吧，好像我们在威胁人一样。咱是皇家子弟，以理服人的。他们现在只是打算不交税，又没真不交。” “我们要是先贴了告示，就好像我们在用权利压制他们一样。” “没有，绝对没有的事。”周浚乾连连否认，说道：“四弟，我们只是把后果提前告知他们，让他们别不知好歹。这种后果他们是承担不起的，所以他们该谢谢你的。” 谢谢你祖宗十八代啊，不对啊，也是我祖宗十八代啊！ 周浚乾深深的自我检讨着，我的书都读那去了，怎么可以在心里骂人，还是帮着别人骂自己家人。 周浚恪一脸坏笑的说道：“大哥，你愿意贴就贴吧，改革推行起来才是重要的。明天我去找田养民聊聊改革的事情，希望他这次能开面一点。” 周浚乾深深替田养民捏了把冷汗，本宫这是给你招来一个魔鬼啊。想想这些天跟田养民谈书论道，好不快哉，多少有点感觉对不住田养民。 “田刺史是个开明的人，这么好的改革，应该不会拒绝。”周浚乾干笑着说道，心里不托底啊！ 三项改革周浚乾看了，说实话，有地方真的是无比高明，有些地方他却看不懂，还有些地方他认为太激进了。 比如这个摊丁入亩，就比较激进。 博昌县现在的大族富户沆瀣一气，准备玩法不责众这套。我们都认为这个税法不合理，我们就一起不交税，有能耐你们把我们全抓起来，让天下人看看！ 可他们不知道老四的手段有多狠，心有多脏！ 换做别人可能就推行不下去了，但老四这后手一出，这群大族富户只能乖乖地将税银双手奉上。 不交税给你写户籍上，让你子孙后代都不能科考，这不断了整个家族的希望！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是李朝所有人的想法，到了安朝亦是如此啊！ 周浚乾想着一会或者明天早起，自己先得去做做田养民的功课，别让他回绝了老四。否则不但自己吃亏，上奏朝廷也容易事与愿违。 毕竟老四写的摊丁入亩，但凡有些学识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好政策。 以往的人头税，可以不登记入册，你来收税人就跑了。 现在按地收税，看地契，看庄稼，少了可隐藏的余地。而且开荒出来的田地，官府免费给颁发地契，前提是你得交税，否则不得种植。 这样税收就可以大大提升，官府和朝廷都能富足起来，也有更多的银两做些别的事情。 所以田养民不想执行改革，上告朝廷也会被父皇驳回。 而且老四只是拿自己封地下的三州做尝试，并没有全国推广，这样的损失父皇担当的起，就一定会同意改革，看看成果如何！ 所以三州的改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自己只能劝说田养民要认清事实。 “希望如大哥所说，我是真不愿意浪费口舌！”周浚恪阴恻恻的说道。 周浚乾在心里保证，你放心，我指定好好劝劝田养民。我多费口舌，不用你！ “浚恪，商税改革我有些不太懂。十税一的税银，三州还会有人行商了吗？”周浚乾扯开话题，问道。 周浚恪一脸诧异的反问道：“大哥，你是不是对行商有什么误会？为什么会没有人行商？他们的利润可不低的，一成税银完全不是问题的。” 说着，周浚恪耐心解释道：“大哥，你有所不知。以往行商花费最多的是打点，每过一个关卡，就会被差役要些好处费，否则不让你过去。” “现在我让每个官府差役的胸前都刺绣了编号，任何商人受到差役的为难，都可以去官府投诉。” “还有，以往这些差役是免费劳力，属于役的一种。我现在给划分出来，算是一份工作，月例两贯的。” “高薪养lian，就是防止他们吃拿卡要！还有贪心不足的，遭了投诉是要罚款的。情节严重的，甚至会被判刑。” “而且我规定收税是要给回执的，没有回执来收税的，都是敲诈，可以直接报官！” “所以三州的行商环境和利润是最好的，等着时间一长，外面的商人都会涌入三州的。” 周浚乾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这小小商税看着简单，没想到里面的道道还这么多！ 第五十六章 黄口小儿的真面目 第二天一早，周浚乾早早起床，拿着改革文书就来到州府官署。 田养民才起来床，正在吃早饭。忽闻太子殿下来访，整个人愣住了。 太子殿下来这么早，是有什么要事？ “净手。”田养民立即不吃了，站起身来，身后的丫鬟递来了一个湿手巾。 田养民擦了擦嘴，又仔细的擦了擦胡须，这个朝代讲究留一缕漂亮的胡须。只要过了弱冠之年，都开始蓄须。 把用过的毛巾丢在桌子上，认真的捋了捋胡须。 又伸出了手，丫鬟又递来一块毛巾，才擦起了手。 做完这一切，田养民迈步来到了前厅。 “让太子殿下久等了。”田养民告罪道。 周浚乾一脸歉意的说道：“是本宫大清早叨扰了，实在是过于不去。没办法，四弟要来找田兄谈谈改革的事情，本宫便先来与田兄商讨一下。” “我那四弟生性顽劣，而且胆大包天，我怕二位交谈不悦，再起了争执，所以先他一步，来跟田兄谈谈！” 田养民眉毛跳了跳，心里的火气忍不住上涌。堂堂太子居然被逼的，起大早找自己商议，可见这个齐王是得多么跋扈。 国家的储君，让一个藩王如此欺压，齐王到底要做什么？ 而且太子殿下熟读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这样的储君乃是天下读书人的幸事，岂能让一个举止无礼的藩王觊觎？ 田养民压着火气，问道：“太子殿下但说无妨，下官自会斟酌！” “青州改革的事情，田兄是否听闻。”周浚乾问道。 田养民点了点头，的确听闻齐王在青州推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具体事宜毫不知晓。现在齐王跑到莱州，又要推行改革，还让太子左右为难到如此境地，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略有耳闻，齐王殿下是否与太子殿下详细说明？” 周浚乾点了点头，将文书递了出去，说道：“四弟已与本宫说了，文书本宫也看了，田兄也来过过目！” 周浚乾没说改革的好坏，省的让田养民有了先入为主的意识。让他自己看，自己分辨好坏！ 周浚乾才知道该用何种态度，跟田养民继续沟通。毕竟改革是要推行下去的，田养民也是一位认真负责爱民如子的好官，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田养民拿过文书翻看了起来，周浚乾就一言不发坐在一旁静静等待。 一开始，田养民的心态很暴躁，翻动的力度都很大。可看着看着，田养民就被内容深深的吸引住了。 身为一州刺史，他太清楚赋役的弊端，和对百姓们的不公。他也成想过做出一些改变，却想来想去没有什么方向。 而这些文书，就像黑暗里的一盏明灯，为田养民漆黑一片的思路照明了道路。 其中细则的完善，和杂七杂八看似无关紧要的规矩，都跟整体改革密不可分！ 三份文书看完，田养民激动的脸色通红，大喊道：“过瘾啊过瘾，田某百思不得其解的东西，都被这些文书点明了思路！这改革的作俑者真是个大才，治理国家的大才啊！” 田养民看了文书之后，就认为这东西绝对不会是齐王殿下所写，一定是有高人在其背后指74。\t`\/ 甚至是太子假借齐王之手来推行的，万一激起民愤，还有齐王来顶缸！ 不然以他不学无术的样子，怎么可能有此等眼光和阅历！ 周浚乾干笑了一下，田兄好像有点想歪了，他要知道是四弟独立完成的改革文书，会不会尴尬的用脚趾头抠出个四室两厅两卫啊？ “田兄认为文书上所写的乃是良策，可以在莱州推广？” 田养民顿时脸色尴尬住了，如果单是青州和莱州推行，倒也无妨。可如果朝廷看到改革后的好处，搞起了全国推行，天下大户和望族是个绕不过去的难关。 身为兖州田氏出身，田养民太知道这大户躲避赋役的手段。可摊丁入亩后，这些手段就统统不管用了。 实打实的交税，无益于在他们身上割肉。他们岂会坐以待毙，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太子殿下，在莱州推广，下官自是全力配合。只是大户们如果都不交税，我们该如何处置？总不好抄家判刑，这多少有些矫枉过正了。” 田养民自是心向百姓，却又知道最后要扳倒的是自己本家，多少有些矛盾和退缩。所以他先甩出了矛盾点，想让太子殿下知难而退。 周浚乾笑意盈盈的说道：“四弟说了，不交税可以，直接给你写户籍上。户籍上有这种劣迹的人家，子孙后代禁止入学和科考。现有在朝为官者，一律革除官职。” “连百姓都知道交税，身为朝臣的家里却不肯交税，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一心为民，为治下的百姓谋福祉！” 咝~~~田养民倒吸了口冷气，这属于掘人根基，太狠了吧！ 细细想一下，这惩罚合情合理。建朝以来百姓年年纳税，你们官宦人家凭什么不交税？你们还是收税的执法部门，百姓不交税你们怎么做的？ 现在发现了你们不交税，相比你们对待百姓的雷霆手段，朝廷的手段已经算是很柔和了。 “太子殿下，下官惭愧至极，此等利国利民的改革，下官定当全力推行。”田养民心悦诚服的说道。 不管田养民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自己的政绩，总之周浚乾松了口气，没想到田养民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田养民现在的心态也是走一步看一步，真正推广全国的时候，自己再去说服家族。毕竟滚滚车轮下，不可螳臂当车！ “行了，本宫也就放心了，剩下细则等着四弟来跟你商讨吧。”周浚乾拿起文书就要起身告辞，早饭还没吃呐，肚子里有些饥肠辘辘。 田养民愣住了，真跟齐王商讨啊？我跟他能商讨明白吗？他一个不知礼数的黄口小儿，懂得这些国家大事吗？ 就算太子殿下你连夜填鸭教育，他也不一定能记住吧？ 周浚乾笑呵呵的说道：“田兄或许有些误会四弟了，这些文书当真是他一人完成，还是来青州之后才写的。” “所以你对改革有什么疑惑和不懂的地方，他都能给你一一解答。就是四弟这个人脾气不太好，容易出口成脏，田兄多多担待一些！” “对了，四弟有些小肚鸡肠，田兄跟他说话的时候，要多多注意态度和语气。” “本官想起来一件事，田兄有所不知。写入户籍的事情，就是四弟想出来的，他的本意是准备抓一些不愿意交税的大族富户，直接杀鸡儆猴。” “是本宫给拦了下来，才换成贴告示，让他们知难而退。” 田养民整个人都石化了，心里不敢相信的喊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这些改革，真的是那个不知礼数的黄口小儿一手完成的？那他得有多高的眼光和学识，还有这么多的实际政务，他又如何懂得？ 当真有这种多智近乎妖、可以无师自通的奇才！ 在想想刚刚自己的态度，在看太子殿下笑意盈盈的样子。田养民尴尬的无地自容，找个缝钻进去已经不足弥补这种心境，他现在有种直接跳海里的冲动。 “田大人，本宫告辞了。”周浚乾喜滋滋的离开了官署。 人可能都有恶趣味，周浚乾也不例外，很享受田养民震惊之余的尴尬表情。 回到驻地，周浚恪正在吃着早点。 “大哥，你大清早的跑出去干什么去了？去做田刺史的工作去了？”周浚恪狐疑的问道。 周浚乾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身后的内侍，也没什么破绽啊，这小子在诈唬自己。 “外出转一转，顺便命人把告示给李凤远和江充送去。”周浚乾自持是正直的读书人，撒谎的事情第一次做，有些磕磕绊绊。 周浚恪没所谓的点了点头，继续闷头吃起了早点。 周浚乾也坐了下来，吃的慢条斯理。 周浚乾一个包子没吃完，周浚恪已经干掉了三个，顺带喝光了一碗粥。 “吃饱了，我去找田刺史了，大哥你慢用。”周浚恪起身一抹嘴，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英放快步跟在身后。 这哥俩属于前后脚，周浚乾的离开和周浚恪的到来，相距不过十分钟，田养民还在尴尬和震惊中没有走出来。 “州牧，齐王殿下来了。”管家在田养民身边小声提醒道。 田养民猛地回过神，急忙说道：“快快有请。” 说完急忙起身整理仪表，有点考生要见面试官的紧张。 周浚恪迈步进入大厅，环顾一下四周，并未发现有大哥来过的痕迹。 虽然他不在意周浚乾前来当说客，但少了一个整人的机会，还是很无趣的。 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周浚恪开门见山的说道：“田刺史，我来找你来谈谈莱州改革的事情。我这里有三册文书，你先看看。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们在详谈。” 这文书田养民刚刚看过，为了不露窃，还是结果文书认真的看了起来。 周浚恪则撇了撇嘴，我大哥一定是来了，否则田养民怎么来一点异议都没有，就乖乖的看起文书。 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你凭什么在莱州搞改革，然后在得到合情合理的说法之后，才是不情不愿的去看文书。 不过有了周浚乾的提前来访，两个人的商谈变得极为顺利。根本没有纠结文书的可行性，田养民只是问了问一些细节。 结果，田养民信服了，这文书的确是齐王殿下所写。而且齐王殿下的脑回路太吓人了，面对反对的态度，他反击的思路和下手的狠辣，令人发指！ 田养民万幸自己与太子殿下交好，太子殿下早早来打过招呼。否则齐王给出答案的招式，都能准确的砸在自己身上。 光想一想就让田养民后怕不已... ----------- ps： 今天有点事，更新晚了，实在抱歉！！！ 第五十七章 土鸡瓦狗 博昌县的河坝上，江充头戴草帽一席短打布衣，浑身尘土、双手粗糙、脸色黢黑。 早不复当初一副翩翩俏公子的模样，现在江充的吃穿用度跟身边的工人一样，只是看着即将竣工的河堤，心里充满骄傲和自豪感。 不过看着太子殿下的来信，江充顿时心情全无，手直颤抖。 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行事方法。 能下手这么狠，又对改革如此熟悉。不用问，指定出自齐王殿下之手，这噩梦般的存在挥之不去啊。 但不得不说，齐王殿下的招式的确管用。这公告就连江充这个局外人看着都遍体生寒，更何况那群大族富户。 人家是杀人灭族，都难以令人屈服。齐王殿下不杀人，却能令人不得不低下头。这种断绝希望的惩罚，比死更让人恐惧。 这些大族富户经营家族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家族的子弟出息，入朝为官为家族增添荣耀。也是家里有人在朝为官好办事，回馈家族，让家族富贵绵延不绝。 当一个家族失去了晋升的渠道，要么慢慢的失去富贵，整个家族败落。要么整个家族一分而散，分出去的人运气好的话，熬个百年兴许能摆脱掉这个户籍上的烙印。 但不管是哪一项，都不是大族富户想看到的。 说到底，交税这个东西是每个百姓的义务。抵抗交税，于情于法你都不占理，没人会认为周浚恪的做法过分。 百姓甚至会解气的拍手叫好！ 江充抖了抖信件，叫来身边的刀笔吏，说道：“按信上的内容，抄录一份公告贴在县衙门口和城门口，在安排人给百姓们讲读。” 与此同时，青州府治地益都县，州府官署。 李凤远刚外出回来，就看见别驾一脸惊恐的在前厅来回踱步，长史和司马相顾无言的坐在一旁，眼底竟是焦虑之色。 “出了什么大事？怎么都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李凤远沉声问道。 你们这副表情让我猜，我都能猜出太子殿下受刺遇害了！ 就是不知道，周浚乾知道李凤远的猜想，处处以谦谦君子自居的太子殿下，会不会突然暴起弄死李凤远。 “州牧，下官可算给你盼回来了。太子殿下来信，让我们贴发公告，只是这内容...您还是自己看吧！”别驾将信件拍在了李凤远的手上。 李凤远展开信件，看完了内容，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缓了好一会才睁开眼，说道：“真是又涨见识了！信是太子殿下送来的，里面的内容应该是出自齐王殿下之手。” “这种不按常理的思路，和令人绝望的手段，也就齐王殿下能想得出来。” “这也是我忠告你们的所在，你不知道齐王殿下的惩罚是什么，会从什么方面切入，会是什么结果。总之他要是想收拾你，结果绝对会让你十分难受。” 别驾、长史和司马，此时此刻才真正的了解到了李凤远当时的恐惧。 也暗暗心惊，这小小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多神鬼莫测的手段。 “州牧，我们现在怎么办？贴公告？”长史有些慌不择路的问道，有这么个瘟神坐头顶当封地王爷，太刺激了。 李凤远没好气的说道：“我们开始推广改革了吗？就贴公告！” 别驾急忙说道：“州牧，不行我们把改革和公告一起张发出去。其他几个县也一起下发，全州同时进行。” 原来他们还心存侥幸，想看看博昌县的是否成功，也省的费事了。 现在齐王殿下重重一拳砸下来，那些不肯交税的大族富户会立马投降。改革推广的成功，已经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了。 再不进行，等齐王怪罪下来。也没啥怪罪的，直接惩罚就过来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了！ “那就抓紧时间去吧。”李凤远的甩手掌柜子当习惯了，一切政务全都是下面的佐贰官去做，他就负责动动嘴敲敲板。 “哎，下官这就去。”别驾应承了一句，转念又问道：“州牧，您说齐王殿下去了莱州，那边会不会同样改革啊？” 李凤远没好气的骂道：“自个家祖坟都哭不过来了，还有那闲心哭乱葬岗啊？甭操心别人了，顾好咱自己吧！” 别驾碰了个钉子，和长史、司马灰溜溜地告辞，直接去了的廨房。 博昌县朱家，在博昌县有着百年历史的大族，整个家族几百口人。 前些日子为了筹集罚款，家主朱致德可谓是大大的出了把血，这些年省下的税银，这一把全都赔了进去。 心疼的劲还没过去，摊丁入亩的赋役改革又推行了下来，朱致德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以往朱家在博昌县，就没交过几个铜板的税银，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哪位县令到了博昌县，不得跟各家打好交道，否则你还想在县里开展工作？ 可以说，县里除了几位有官职的位置，剩下的吏员都是各家的子弟在当差。没了下面的人，你们几个光杆司令还能做些什么？ 所以各家心安理得的不交税银，都是给县衙各位老爷一些好处。县里再把赋役转到穷苦百姓的身上找补回来，交付国家一部分，剩下的是县衙的开销。 这次的动荡，让各家损失惨重，多年培养的生员子弟蒙冤入狱，让多年心血付之东流。 当真是朝廷不给人活路，这不是官逼民fan！ 今天朱致德做东，找来了县里的各个大族和富户的当家人，又找来了外县的几位大户人家来撑场面。 这些人坐在一起，咒骂周浚恪和摊丁入亩的改革，怨气化实都能有十几层楼高。 “他周家能做皇帝，不也是不满李朝的苛捐杂税才造的反。如今他们坐上了皇位就忘了本，变本加厉的剥削我们，是想步了那李朝的后尘！”一位富户家主叫嚣道。 另一位大族家族附和道：“可不是，他们周家泥腿子出身，要不是有我们这样耕读世家的资助，他们周家能夺取天下！现在过河拆桥，简直是小人行径！无耻之尤！” 这群人凑在一起，不外乎过过嘴瘾。他们十分清楚，安朝建国才历经几十年，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 有能力与之抗衡的家族和势力，都在建国过程中被消灭了。 这时候想举兵谋反，无疑是痴人说梦。 而且周家皇帝出身低微，更清楚百姓的疾苦，赋役十分合理。 就算百姓受到大族富户的盘剥，依然能活下去。如果不是这次风灾伴着疫病，让百姓们真的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都不会出现民乱的情况。 本来这些大族富户还抱有一丝希望，认为这些临时官员过些日子卸任之后。等新来的官员上任，他们的日子可以涛声依旧。 可这几日他们多方打探，得到了一个令他们绝望的消息。这些政策不是朝廷颁发，而是齐王周浚恪给封地内制定的。 并且齐王要求官府所有政策，必须贴出公告，并派专人讲解，让每一个百姓了解所有改变。 政策越来越透明化，大族富户在其中可操作的空间越来越小，他们就变得十分烦躁。 更让他们感到无力的是，就算新官上任，也推翻不了现在的改革。除非齐王的封地被取消，否则他们就得面对齐王的魔爪。 原以为这次风灾和疫病，可以让自己的家产田地更上一层楼。没想到招来这么一个狠人，所有改革简直是为了咱们这些大族富户量身定制的。 “不行反了他娘的。”一个外县的大族不嫌事大的喊道。 在桌的哪有一个傻子，贴上毛一个个的比猴都精，根本没有人接话。 现在摊丁入亩已经开始实行，下面的泥腿子都清楚日子要好了，谁还跟你去造反。 “唉，这日子可怎么过啊！诸位实不相瞒，在下最近都动了举家搬迁的心。要不是舍不得这一亩三分地，真不愿意在留在博昌了。”一位富户叹声叹气的抱怨道。 “谁又不是！就算变卖家产，去了外乡又如何立足！物离乡贵，人离乡贱呐！” 朱致德干了一杯酒，将酒盅重重的墩在桌子上，怒道：“都活不下去了，为什么不走！留下来给他齐王当下金蛋的鸡？” “我明告诉诸位，今天找诸位来赴宴，就是表明一下我朱家的态度，这个税我朱家断然不会交。” “朱大哥不交，我们也不交，有能耐他们官府把我们都抓起来！我们共同进退，誓要与不公之事斗争到底。” “对，我家也不交！” “都不交都不交！” 这本就是大族富户早就达成好的意见，现在重提一下，就是在巩固一下所有人的信心，坚定一下所有人的立场。 短短的一句话，将酒宴的气氛推到了高潮，所有人开怀畅饮了起来。 不多时，朱家的管家推门走了进来，一脸慌张的神色。 朱致德不悦的骂道：“懂不懂规矩，老夫在招待各位贵客，你怎么门都不敲，推门就进？” 朱家管家顾不得许多，附身在朱致德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竖子尔敢！”朱致德惊得一下站了起来。 在座的宾客急忙问道：“朱员外，怎么了？” “说啊，急死人了！” 管家一脸为难的看着朱致德，朱致德一脸灰白的点了点头。 管家这才把县衙贴的公告说了出来，在座的所有大户富商都慌了神。 而这时各家的管家也慌慌张张的来到门外，只是碍于规矩不敢闯进房间。 “朱员外，此等大事，在下要回去商议一下，先行告辞。” 有一个人，就有第二个人，很快房间里的人就走光了。 “老爷，我们该怎么办？” 朱致德豁然起身，一脚踹翻管家，破口大骂道：“猪一样的蠢货，还能怎么办？当然是交钱了，不交钱我们朱家就完了！” “唉唉唉！”管家连滚带爬的出了房间。 朱致德缓缓坐了下来，双手掩面欲哭无泪，怎么就遇见这么个混世魔王，太他么欺负人了。 可你要说不交，试问整个县里的哪一户有这胆魄，拿整个家族的命运做赌注？ 你敢说出口，明天族里的耆老就能来你家，给你喷成筛子！ ------------------------------------------------- ps： 求票，谢谢各位读者大大了！ 第五十八章 心有不安 在莱州又住了四日，周浚乾再次开拔，直奔登州！ 安朝划分的登州管辖区域，按照现代地图是北起龙口、南到乳山，州内四县分别是义县（龙口）、蓬莱县、文登县、及州府治地牟平县。 这次周浚恪没跑掉，心不甘情不愿的随军出发。 周浚恪不是没想过办法，可周浚乾不愿他留在莱州折腾田养民，便每天端起大哥的派头，时不时的就说教一番。 一开始周浚恪没太不当事回，慢慢的就有点受不了了。以前咋没发现老大有唐僧的潜质，翻来覆去那点话，自己都快背下来了。 他还说的乐此不疲的，最终还是周浚恪受不了了，选择了屈服。 但是周浚恪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登州刺史每天都来信询问，太子殿下何日到达登州，自己好去义县接驾。 周浚乾不以为然，州府刺史来接驾，属于太稀松平常的事情。 周浚恪却认为这货没安好心，李凤远和田养民也没像他这样，日日询问，比给自己老爹请安还他么准时。 储君的行踪，岂容他人窥觊。老实的待在州府等着得了，没事瞎打听个什么。 莱州治地掖县，到登州的距离很近。 快点走，夜晚就能进入登州境内，缺点就是得露宿荒野。 所以一般商队都将路程分为两天，第一天抵达招远镇住宿，第二天早起出发直接抵达登州境内的义县。 义县到达州府治地牟平县，还得有个两天的路程。 周浚乾没有选择急行军，就跟商队一样，第一天的目的地就定在了招远镇。 而就这一天的路程，登州刺史这个孝子贤孙，也不忘送来信。 这就激起了周浚恪的疑心，不安的情绪越发强烈。 “大哥，登州刺史天天问你什么时候到，准没憋什么好屁。要么我们晚到一天，先派些将士先行前往？”周浚恪想着别以身犯险，先派点斥候去探探虚实。 周浚乾瞪了一眼周浚恪，喝道：“四弟！” 周浚恪马上认错道：“污言秽语、言辞粗鄙，我错了大哥，下不为例！” “再有下次，晚上我就好好给你补补礼记！”周浚乾严肃的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周浚恪捂着脑袋，神色恹恹的缩回了马车。现在他听见礼记的名字脑袋就疼，这些天周浚乾给他讲了不下十次了！ 受了治的周浚恪，除了吃放和解手，在没下过马车。整个人窝在车厢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这反而让周浚乾心里没了底。 到了招远镇外，千人的部队指定不能入城，也没那么多地方供你休息。所以大军所到城镇，都在城外驻扎。 虽也是露宿野外，不同的是城外野兽罕迹，补给也更方便一些。 由于只过一夜，将士们只是简单的扎了营帐，并未做拒马和防护。 周浚恪做好了饭菜，跟周浚乾坐到了一起。 相顾无言的吃着饭，周浚乾有些过于不去的说道：“四弟，生气了？” 周浚恪摇了摇头，说道：“大哥，这点小事还不至于，我就是单纯的觉得不安。也可能是坠马后遗症，你别管了，我自己会调节好。” 周浚恪越这么说，周浚乾就越愧疚。 这个四弟自幼丧母，虽然一直养在母后的身边，不缺少关爱，到底心中还是有份缺失。 所以才导致他行为乖张、肆无忌惮的性子，更招来了其他人的诋毁。 自己这个当大哥的，在没有经过详细而深入的了解，就妄加非断的认为四弟是行为不检、不学无术的典范。 因此厌弃这个弟弟，认为他丢了皇室的脸面，属实不该！ 起初自己知道此次外出赈灾平乱，还有四弟的跟随，心里的厌恶感简直到达了极致。 更想不到四弟脸皮如此之厚，招呼都不打，就跟自己坐在了同一艘船。 但是接下来的接触，却让周浚乾大为改观。自己这位四弟，虽说不爱读书，言辞还散发着市井的味道。 厨艺、眼界和算术，却令人赞为天人。 而后在滑轮组的和水泥的问世，简直巧夺天工。在交流方面，更是小小年纪就将三州的刺史轻易拿捏。 到了青州之后，更是让周浚乾大开眼界。在自己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四弟已经另辟蹊径，找出了端倪。 赈灾、审案、治疫、平乱，一步步都是有他在推着自己往前走，却从未邀功自大。 那种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的感觉，真的让周浚乾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暖心，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亲情的味道。 这让周浚乾重新审视了自身，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以往自己只在书本中寻求答案，现在看来是有些可笑，很多珍贵的东西就在身边，自己却从未想着去试试。 已然错过了许多。 也正是有四弟的帮助，自己一行才如此顺利，否则光博昌县的民怨就够自己梳理一阵子的。 再加上疫病和食不饱腹的乱民，现在恐怕都出不了青州境。 之后四弟推行的改革，虽然路不好走，却让周浚乾茅塞顿开。原来还可以这样改变，能让穷苦百姓的负担变得更小。 百姓们吃饱穿暖，朝廷的根基才更稳固，也才能更强盛！ 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周浚乾发现自己从未为四弟做些什么，也从来没关心过他。 春季的坠马事件，自己都不曾去探望一眼！身为大哥，自己失职了。 等这次回去之后，自己一定要查查幕后黑手，看看是谁敢咱家老四！ “我让太医来给你瞧瞧，别是旧疾复发了。”周浚乾紧张的说道。 急忙吩咐身后的内侍去找太医，却被周浚恪给拦住了。 这一刻，周浚恪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做。周浚乾被自己的亲情所感染，终于不是在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气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太子了。 “大哥，我真的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周浚恪笑着说道。 周浚乾不放心的确认道：“真的？” “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放心吧。” 周浚乾无奈的点了点头，因为他知道周浚恪的性格，很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却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因为这小子骑马都嫌累，只想躺在舒舒服服的马车里。这么乐于享受的人，绝不会无视自己的病灶。 一夜无话，第二天下午一行人抵达了登州义县。 登州刺史赵晓，早已站在城外翘首期盼着，身边跟随者义县的县令等人。 看着太子的仪仗越来越近，赵晓才迎了上去，大声喊道：“下官登州刺史赵晓，恭候太子殿下。” 一干县官也跟着行礼。 周浚乾翻身下了马，说道：“诸位请免礼，赵刺史有心了。” “下官应该的！登州能这么快的消除疫病和民乱，全都仰仗太子殿下的运筹帷幄和千金良方。” “不然再熬些时日，疫病肆虐十室九空，登州真就成了人间炼狱了。”赵晓唏嘘的说道。 周浚乾也不居功，笑道：“非是本宫的能耐，文书和药方都是四弟的功劳。” 赵晓愕然一愣，齐王跟随在赈灾队伍里，他是知道的。打探到的消息也是，齐王殿下以整改封地的名义，对三州发起了改革。 只是齐王周浚恪，才年仅十三岁！赵晓得到消息的第一反应，这一切都是太子殿下借用齐王的名义去推动的。 根本没考虑过是齐王本人的意图，更没想到那些文书和药方是出自齐王之手。 这难道就是天纵之才？ “那也是太子的福泽深厚，才有齐王这样的贵人相助。殿下，请移步县城，下官为你接风洗尘。”赵晓一脸堆笑的说道。 周浚恪则坐在马车里，把帘子挑开一条缝，静静的看着赵晓的神情。 只见赵晓嘴里滔滔不绝的说话，周浚乾完全一副插不上话的样子，身后的县官们则如一尊尊的木偶，面无表情的听着。 周浚恪皱了皱眉头，这货嘴是真碎，碎嘴子还能联动到信上？但看这些县官的神态不似做伪，当真是听多了麻木了，不然不能一点反应没有。 这不禁让周浚恪陷入了自我否定，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而周浚乾那边，显然没遇见过这种碎嘴子，有些疲于招架。 眼见一行人马上进入县城，见状周浚恪急忙下了马车，一路快跑的追了上去。 “大哥，等会我，我刚刚睡着了。”周浚恪边跑边喊边揉眼睛。 装的一副少不更事，身边离不开人的假象。 反正岁数和模样在这放着，能迷惑一时算一时。心里的灵魂就算在作呕，外面的人也看不到。 “赵刺史，这便是本宫的四弟，齐王周浚恪。”周浚乾见周浚恪跟来了，心里不自觉的就放松了起来。 一干人马山行礼道：“见过齐王殿下！” 周浚恪笑呵呵的说道：“起身吧，等下吃什么？登州有什么特色？” 周浚恪的问话，让一干人都有些不适应，赵晓更是有些迷惘。 既然能写出那么厉害的文书，就不应该这么不谙世事啊。齐王殿下在扮猪吃老虎？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回齐王殿下，义县挨海，等下我们就吃海鲜，这里的特色就是海鲜。” “殿下，您久居长安鲜少能吃到海鲜，这东西美味啊。”说着赵晓滔滔不绝的讲起了各种海鲜的吃法，有什么滋味。 慢慢的周浚恪感觉脑袋都大了，急忙打断道：“赵刺史，等等！论吃的，你指定没我懂，你别说了。” 赵晓岣嵝着身子，缓缓的抬起头，直视周浚恪笑眯眯的说道：“下官不信，殿下久居长安，怎么可能比海边的人，更懂海鲜的吃法？” 周浚恪顿时眉毛一挑，好家伙鹰视狼顾，这老小子不是善茬啊！ “我点几个菜，你让人去做吧，做好了有赏，做不好我可掀桌子！”周浚恪也没客气，直接报了几个菜名，登州的官员们都懵了，没听过啊。 什么葱姜焗螃蟹、红烧大虾，清蒸石斑鱼、炒杂贝，多少还能从食材上理解出来一些，那个佛跳墙是个什么鬼？ 做不好，齐王不会真掀桌子吧？ 炒菜还没流行到登州，他们吃海鲜都是白水煮，吃的就是海鲜本身的味道。 赵晓没想到周浚恪真的脱口而出几个菜名，看样子不像瞎编的，都说的有模有样。 “齐王殿下，所说的菜名，下官的确没听过。”赵晓及时认怂。 周浚乾大笑着说道：“赵刺史别太在意，齐王所说的是京城里刚刚流传起来的炒菜法，齐王就是炒菜发的创始人。在青州和莱州的时候，齐王给我做过几次，味道不错。” “今个就不吃那些了，看看登州的做法如何！” 赵晓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没想到齐王不仅会吃，人家还会做。 这时，周浚恪漫不经心的说道：“赵刺史，从牟平到此需要几天啊？” “下官走了两天时间。” “您怎么来了？坐轿子？” 赵晓心里泛起了嘀咕，齐王这是什么意思？ 嘴上回答道：“不怕齐王殿下笑话，下官骑驴来的，身边仅跟了一位老奴。” 周浚恪笑着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第五十九章 声东击西 赵晓安排的接风宴，地点选择了在县衙。食材是自备的，厨子是请的县城里最好酒楼的大厨。 这里面的说头就很多，也体现了赵晓的聪明之处。 登州刚刚平息灾病，百姓们勉强糊口，自己这场接风宴不好弄的太过奢华。尤其宴请的是太子殿下，既不能让太子殿下感觉自己不体察民情，又得让太子殿下吃得好。 放在酒楼有些招摇，私密性还不行。总不好把酒楼清了场，万一引起太子殿下的反感，就跟自己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周浚恪完全一副看热闹的心态，盘腿坐在垫子上，身前是一个案几。 分餐制的宴席，周浚恪吃过几次，最不适应的就是跪坐。他十分疑惑这些人跪坐这么久，说站起来就站起来，腿不会麻吗？ 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的想法，周浚恪的目光却时不时的扫向，坐在对面的赵晓。 分餐制嘛，太子周浚乾指定坐在正位。自己这个齐王属于身份第二高的，坐在左手第一位。接下来就是赵晓，坐在右手第一位。 剩下的人挨序排列。 不得不说，赵晓这话痨口若悬河，专捡好听的恭维周浚乾。 周浚乾不是那种听见几句漂亮话，就找不到北的人。略有不喜又不好发作，只能时不时把话题转移到地方上面。 问问最近百姓们可否吃饱，给登州各县的赈灾粮食，有没有及时下发。 可赵晓说几句政务，又能转移到了周浚乾的身上。这手偷换概念的技术，可以去传销组织干个小头目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周浚乾这位君子又不喜欢恶意揣测人，只当赵晓嘴碎、说话没有中心点。 酒楼大厨的手脚很麻利，没一会的功夫开始上菜。 煮蛤蜊、蒸螃蟹、鱼生、还有烤的海鱼。 周浚恪看着案几上的菜肴，心里吐槽道：“擦，没看出来啊，你们这的饮食还挺日式。” 尝了一下，味道不错，厨师的手艺很棒，把海鲜的鲜味保持的很好。 放下筷子，周浚恪对英放吩咐了一句，英放听闻走到门外，领着一队将士走了进来，每个人的怀里抱着一坛白酒。 “诸位有心了，我们兄弟二人也不能小气。我自家做的酒，请诸位尝尝。”周浚恪接过酒坛拍开泥封，笑着招呼道。 在场的人照学有样的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味扑面而来。 “好烈的酒。” “齐王殿下真乃当代杜康。” 面对夸奖，周浚恪毫不掩饰自己的骄傲，大笑道：“哈哈哈，光一个杜康算什么，本王的能耐大了，有机会让你见识见识其他方面。” 周浚恪继续巩固自己在赵晓中的形象，少不更事、高分低能。 周浚乾则对周浚恪的搞怪表演视而不见，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要他高兴就行。 现在周浚乾的眼里只有白酒，将酒倒满，举起酒杯笑道：“诸位饮胜！” “饮胜。”下面诸位官员把酒倒满，高高举起喊道。 周浚乾这个行为，不亚于周浚恪在朝堂上坑人的场面。第一次喝白酒的人，很多就受不住它的辛辣，喷酒的不在少数。 周浚恪举杯一边喝酒，一边关注着赵晓。 赵晓先是浅尝了几下，适应后才一饮而尽。既尊重了太子，也不让自己表现的太难堪。 周浚恪将这些尽收眼底，心里的疑惑更大了。 赵晓的这些行为，根本不像他表现出来的一样。话痨的人，往往不会太谨慎，赵晓却恰恰相反。 这么谨慎的性格，怎么可能就骑着一头驴，带着一位老仆，走上一百多里地，前来接驾！ 这不合常理啊！ 虽然民乱平息了，许多悍匪也被一举剿灭。可这一路之上，总要经过寥无人烟的野地和山林，你就敢保证没人起了歹意？ 这时代，驴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三十多岁的赵晓，带着年近五十岁的老仆，这组合很容易成为别人劫掠的目标。 自己这个初来乍到的穿越者都知道的常识，你身为登州刺史，难道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还是你再跟小爷彰显，你给登州治理的多么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扯淡！ 赵晓这家伙跟老大说话时滴水不漏，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有些不以为然，可谓是百密一疏。 在城外的时候，自己只是想打听一下，还需要煎熬多久才能抵达牟平县。 赵晓却曲解了自己的意图，以为自己是在敲打他，所以急忙做出澄清，以表示自己是个不乱用职权的清官。 可就这么不经意的一句话，让赵晓暴露出了些许端倪。 端倪归端倪，周浚恪却没看清他的欲意何为。 这货天天追问大哥的行程，周浚恪以为这货要在入境的时候截杀太子。可现在碰头了，这货也失去了机会。 毕竟明天要一起走，他身在太子六率之中，如何让外面的人来截杀。又如何在太子六率中脱身，又该如何推责。 太子遇刺在登州，你刺史赵晓难逃其责的。 总不能搞自杀式袭击，就为了弄死太子吧？那这得多大的血海深仇啊，把自己一家都搭里。自己大哥这是第一次出门，不可能有这么大的仇家啊。 搞不清赵晓的目的，周浚恪只能静观其变。 而宴会的气氛，也发生了变化。这群人第一次喝白酒，很快就上了头。 再加上周浚乾左一杯右一杯的饮胜，现在都有点喝多了，不少官员都开始大舌头了。 周浚恪就弄不明白了，自己这个大哥上辈子跟酒有仇啊，看见酒没命喝，也是没谁了！ 在周浚乾高效的喝酒速度下，宴会仅一个时辰就散局了。 不散也不行了，吐的吐、睡的睡，就剩赵晓强撑着下垂的眼皮，再跟周浚乾垂死挣扎。 也在两杯后，昏昏睡去。 再看周浚乾的状态，两颊发红，整个人异常兴奋，大有意犹未尽的感觉。 周浚恪见势不好，一个滑趟开始打起了呼噜，自己可不能成为他的牺牲品。 话说，老大的酒量可以啊。 第二天上午，大部队出发，周浚乾精神奕奕的骑在马背上。 反观赵晓，一开始是整个人伏在驴背上，时不时的还干哕几声。 周浚恪实在看不过眼了，让人给他放到粮车上，拉着走的。 没办法，整个队伍就自己一辆马车，周浚恪不可能把马车让出来，自己还难受呐。 从义县到牟平，需经过蓬莱县，之后便是一大段的山路。 过了这段山路，才能抵达福山镇，福山镇到牟平县则完全是一马平川。 可走山路，就有不确定，整个队伍是紧赶慢赶。在太阳下山前，只是刚刚走出山区，距离福山镇还有几十里。 于是周浚乾命令原地扎营，这也是行军中必不可免的事情。 周浚恪则谨慎的叫来了宁四等人，这几个家伙不是白吃的膘肥体胖。营养跟上来之后，夜里的视线比常人高出了一大截。 “你们去附近侦查一下，看看是否有大部队的活动痕迹。范围控制在10里左右，不用走的太远。如若有情况，用哨声回报！” 哨声虽然传不了十里，也可以让斥候少走一二里路，时间上就更快一些知道消息。 “殿下，你认为登州会有人作乱？那要不要跟顾将军通个气？”宁四脸色凝重的问道。 周浚恪抿了抿嘴唇说道：“先不要说，别乱了军心。这只是我的怀疑，尚不能确定。” “小的知道了。” 说完宁四等人出了帐篷，宁四是个瘸子，当然不用进山侦查。但是其他人进山，他需要在外面听哨声回复。 一直到了亥时，周浚恪迟迟没有等到斥候的回信，迷迷糊糊即将要睡着，宁四撩帘走了进来。 “殿下，探子回报！西北十五里的山坳里，有约几百人聚集，先正在向营地移动。”宁四呼吸急促的说道。 周浚恪激灵一下就坐了起来，沉思了一下，吩咐道：“不要打草惊蛇，你去找顾长剑，把情况告诉他。让他做好准备，并让他给大哥挪营。” “是，殿下！” 等宁四出去后，英放神色慌张的说道：“殿下，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我们也去太子的营帐？” 周浚恪一边翻着自己的行囊，一边低声喝道：“冷静点，如果有危险在哪待着都一样。给你，把这个穿上。” 周浚恪随手把一件软甲丢了过去。 “殿下，我穿了，你穿什么？”英放关切的问道。 周浚恪回头瞪了一眼英放，骂道：“你认为就剩一件，咋俩谁穿？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别墨迹了，赶紧穿上！” “啊啊啊，谢谢殿下！”英放心里感动的不行了，原来殿下这么关心我。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周浚恪和英放就坐在帐篷里，等啊等。 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周浚恪抽出佩剑，撩帘就走了出去，扬声喊道：“谁的帐篷走水了？” 那边的士兵一愣，想了想说道：“好像是赵刺史的帐篷...” 正说这话，粮草的方向又传来了火光。 “擦！”周浚恪暗骂了一句，急忙大喊：“顾长剑，顾长剑！” 这乱糟糟的局面，周浚恪边找边喊，好一会才寻到顾长剑。 “殿下，怎么了？”顾长剑一脸的黑灰，狼狈的问道。 虽然早有准备，也加派人手保护粮草，谁能想到居然有人躲在粮草中，与粮草一起焚烧起来。 “声东击西，增援反方向，快快快！”周浚恪急促的说道。 第六十章 袭营 粮草起火，周浚乾坐不住了，在帐篷里走了出来。 “可发现贼人？”周浚乾沉声问道。 顾长剑回答道：“贼人烧的面目全非，根本无法分辨。齐王殿下担心有人夜袭，正让下官去粮草的反向。” 周浚乾沉着脸色，问道：“赵刺史怎么样？” “受了些惊讶，并无大碍！” 周浚恪在旁眉毛拧成了一团，这货没死也没趁乱走了，他到底什么企图？ 正交谈的时候，营地西北传来了一阵骚乱，和一段听不得的大喊声！ 周浚恪却瞬间竖起了耳朵，妮玛的亚基给给，怎么还有小日子过的不错的扶桑人！ “顾将军，来犯的是扶桑人，弄死他们！”周浚恪这是新仇旧恨一起来了，必须给他们全弄死！ 顾长剑的想法差不多，小小扶桑人居然胆大包天的袭击太子殿下，岂不是找死！ “二位殿下稍等，下官去亲自督战。”顾长剑施礼后，抽出佩刀向敌人方向跑去。 周浚乾问道：“赵刺史何在？” 亲兵队长说道：“回太子殿下，赵刺史受了惊吓，躲在别的帐篷里不敢出来了。” 周浚乾命令道：“把他给本宫带来，本宫要问问他。这匪患除了，又在那冒出了的扶桑人，还胆敢袭击本宫！” “每次跟本宫说些谄媚之言，本宫也由着他了。想着他只是多言多语，政务方面还算勤勉。可他居然敢蒙骗本宫，是看本宫好说话吗？” 周浚乾此时气的脸都黑了，手止不住的颤抖。 “请太子息怒！”周围的东宫属官都吓得诚惶诚惶。 周浚恪则十分欣喜，这才是储君该有的气势，总温吞吞的的确不太好。 只是周浚恪有些迷惘了，这都快赶上剧本杀了，怎么又牵扯出来扶桑人。 还有山坳里的几百人，跟扶桑人是一起的，还是另有目的？ 登州的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一会的功夫，赵晓被两个亲兵给架了过来。 “赵晓，本宫问你，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跟本宫说，登州的匪患已经缴清！这些袭击营地之人，又该怎么说？”周浚乾厉声质问道。 赵晓跪在地上，哭诉道：“下官不知啊，下官不知啊！” 周浚乾一脚揣在赵晓的肩膀，将其踹翻在地，喝问道：“你是登州刺史，这种事情你不知道？” 赵晓立刻爬起身，膝行到周浚恪的身边，哭诉道：“殿下，下官只负责登州的政务，东牟捉守使根本不服下官管辖，每每听调不听宣，负责剿匪的也是他们。” “是东牟捉守使大都统王吉告诉下官，登州的匪患以剿清，具体实情下官也不清楚啊！” 周浚乾训斥道：“风灾、疫病、民乱，这种特殊时期，你们登州军政不和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你再信里没有说？” 赵晓解释道：“太子殿下，下官只是与王大都统意见不和，怎可写在信中，下官岂是那种背后告状的小人。” 周浚乾气势一滞，你这么说本宫是不是该表扬你两句，正人君子、光明磊落？ 但事实的确如此，赵晓说的在理，不能在这件事上诘难人家啊！ 周浚恪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也无法分别忠奸了。 这时，又一阵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从粮草方向传来，透过火光看着人影绰绰。 “擦，预判了我的预判？”周浚恪的第一反应，这批人应该山坳里的，扶桑人只是诱饵，难道东牟捉守使大都统当真勾结扶桑人？ 东宫六率连忙分出兵力，赶往粮草方向。两方人马尚未接触，这批人的后面又传来了喊杀声。 周浚恪顿时挑了挑眉毛，这他么什么状况？登州除了东牟捉守使，还有其他军队路过？ 身在军阵中的顾长剑也懵了，这是什么状况？你们到底是不是一起的？怎么还一波一波的？ 最初的扶桑人也就一百多人，一个个跟个矮猴子似的，早已被杀的溃不成军，丢下一地尸体四下逃散。 后来的这些人，嘴里嚷嚷着什么还我将军，一个个咬牙切齿、凝眉瞪目仿佛有深仇大恨。 而最后一批人则在表明身份，大喊我们是东牟捉守使的将士，前来剿灭贼寇。 顾长剑敏锐的发现，最后一波人的喊叫，明显让中间的人错愕不已，转而变的无比愤怒。纷纷破口大骂，转头直接跟后面的东牟捉守使拼杀在了一起，完全不顾身后的东宫六率。 “将军，我们怎么办？”一位百夫长一脸纳闷的问道。 顾长剑没好气的骂道：“我管他们怎么回事，前面的人刚刚想冲营的，必须给我拿下他们，有什么内情，等打完了再说！” “是，将军。”百夫长行礼后，招呼着手下的士兵冲了上去。 顾长剑看了一阵子，见第二批人与第三批人厮杀成一团，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已经难以分开。 而太子六率只能围在外面，不敢轻易动手怕误伤了友军。因为两批人着装一样，看了好一会才分辨出，胳膊上有红绳的，是最后一批嚷嚷着围剿贼寇的东牟捉守使。 这两批人，之前冲营的有两百多人，后面的东牟捉守使有四百多人。 两方人马纠缠在一起，每一息都有士兵中伤倒地。人少一方的人数越来越少，可那种不怕死的彪悍气息，也让人多一方有些胆怯。 听着东牟捉守使吹响的冲锋号角，顾长剑眉毛不自觉的挑了一下，对方要赶尽杀绝？ “传令前线，喊话东牟捉守使，让他们停止进攻，务必给冲营一方的留下活口！”顾长剑立马喊道。 顾长剑感觉这其中有什么猫腻，这两批人明显都是东牟捉守使的将士。 而且后面的人，明显想全歼前面的人！ 不然在对方剩下这么少人的情况下，怎么还吹冲锋号角，已经可以劝降了。 得令的太子六率开始压上，并开始喊话让东牟捉守使停止进攻。 六百多人一起喊话，响彻山野！ 可东牟捉守使依旧不管不顾的吹着冲锋号角，东牟捉守使的将士只有听令的继续围剿。 顾长剑牙呲目裂的喊道：“擂鼓，让我们的人马切进去，务必拦住他们！” 军鼓擂动，太子六率毫不客气的插了进去。 却依旧为时已晚，仅剩的几十名残兵全被砍翻倒地，之后还有军官补刀。 “我们是东宫六率，现在勒令你们放下武器，后退！”百夫长表明身份声嘶力竭的喊道。 补刀的军官抽出横刀，缓缓后退，解释道：“上军，我们是东牟捉守使，奉令前来清剿叛军。” “我不管你奉了谁的命令，现在放下武器！”百夫长喝令道。 东宫六率，那都是京城的大人物，东牟捉守使的士兵都有些胆怯，举棋不定的看着自己的长官。 军官并没有放下武器，直视百夫长说道：“我只接受我们副都统的命令，不管你们是什么谁，都没权利命令我们！” 百夫长怒道：“那就把你们副都统叫来，跟我进营地面见太子殿下！在你们副都统没出来之前，你们最好放下武器，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格杀勿论！” “兄弟们不要乱动，我去叫副都统。”军官快速向山坡跑去。 不一会，一位军官骑着马赶来，对着百夫长施礼道：“见过上军，下官东牟捉守使副都统骆岩。” “左卫率百夫长牛长洛，骆副都统请吧！”牛长洛一摆手，两个人策马向军营而去。 到了军营门前，两个人下马走到周浚乾的面前。 “下官东牟捉守使副都统骆岩，拜见太子殿下。”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周浚乾沉声问道。 骆岩想都没想，说道：“回太子殿下，下官奉赵刺史的命令，调查走私事宜，不成想查到了王吉大都统的身上。偏偏最近赵刺史去义县觐见太子殿下，下官不敢自作主张，只能带兵尾随至此。” “没想到王吉如此胆大包天，怕自己的罪行东窗事发，悍然攻击太子营地，下官见状只能发动攻击。” 周浚乾扭头看着哆哆嗦嗦的赵晓，喝问道：“你不是说你不知情，你来给本宫解释解释！” “是下官被吓糊涂了，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这个事情。半个月前，有百姓发现总有扶桑人出现在沿海，每每拉走一船一船的东西。” “下官为了确定虚实，自己去看了一下，的确有人与扶桑人交易。在这受灾的时候，他们还敢不顾百姓的死活中饱私囊。” “下官便私下联系了骆副都统，拜托他帮忙调查一下。”赵晓磕磕绊绊的说道。 周浚恪笑了笑，说道：“没想到赵刺史的人缘还挺好！敢问骆副都统，你说王吉带人攻击营地，他的人呐？” 骆岩也不知道周浚恪是谁，但能插上嘴的，都是京城的贵人，回答道：“下官一直跟在王吉的后面，亲眼看见他带人袭营的。” “我问你现在他人呐！总跑不掉吧，你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周浚恪说道。 骆岩看向周浚乾。 周浚乾淡淡的说道：“齐王说的，就是本宫说的，去找吧！” 第六十一章 迷局 骆岩转身离开，周浚恪对宁四低语道：“让顾长剑率兵先将东牟捉守使控制住，对士兵们说，太子殿下要犒劳一下他们，考虑太子殿下的安全，让他们先上交武器！” “对了，在让顾长剑分出一些人，去救治一下伤员。最好能将袭营的人救活几个，什么事情都不能光听一面之词。” 要说狗，还是周浚恪狗。以前没跟大哥接触的时候，就敢冒用太子名号。现在哥俩关系更进一步，用起来更是毫无心理压力。 宁四点了点头，问道：“殿下，还有其他吩咐吗？” 周浚恪摇头道：“没了，快去吧。” “是！”宁四转身离去。 周浚乾见宁四离开，凑过来问道：“四弟，这事你怎么看？” 周浚恪看着才缓过心神的赵晓，低声回答道：“我认为动机不太对，虽然在这种时期，倒卖赈灾物资会牵连全家。” “可弄死你和赵晓，他就能活了？我爹肯定会派大军来调查，到时候他还能瞒天过海？” “州府还有那么多官吏，他能都瞒住对方的眼目？而且他以后都不干了？还干的话，就能保证不被新任刺史发现？” “所以这种袭营的做法，其实是最下下策的。” “还有这个作战方法也不对，他在暗我们在明。他明知道我们有800多人的东宫六率，还有300多人的青州自募兵。” “在兵力相差如此悬殊的情况下，他怎么会选择打草惊蛇的先放火，后让扶桑人佯攻，最后自己再率兵攻打啊？” “这不明摆着送死嘛，难道他就如此确信手下将士的战斗力，能碾压东宫六率？这不他么扯淡嘛！” “如果是我做这样的事情，一定会选择趁黑潜入，突然发起攻击，然后两面夹击第一时间抓住你。” 周浚乾笑着表扬道：“不错，还知道擒贼先擒王，让敌人投鼠忌器。你再说说你的上策是什么，大哥也学一学。” “嗐大哥，骂人了啊，这不属于常识嘛！”周浚恪斜楞周浚乾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上策又岂能轻易传授与他人！” 周浚乾笑着揉了揉周浚恪的脑袋，说道：“刁钻古怪，那你准备怎么办？” “大哥，你变懒了，你是督办，总问我怎么办！” 周浚乾不以为然的说道：“你都说我学坏了，你这现成的劳力，我为什么放着不用？当皇帝是治世，也是治人，你就能者多劳吧！” 周浚恪突然笑了起来，说道：“大哥，出来这些时日，你的变化真是太大了。” “说正事！”周浚乾不吃这套的追问道，你小子还想转移话题，想得美。 周浚恪摇了摇头，说道：“整个事情迷雾重重，说实话，我也看不清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一会，骆岩带着四名士兵抬着一具尸体回来了。 周浚恪略有疑惑的嘀咕道：“这么快就找到了，你们这是知道在哪杀的？” 想着周浚恪走了过去，靠近看了一眼血淋淋的尸体，强压了一口胃内的翻滚，对赵晓说道：“看一眼，是王吉吗？” 赵晓匆匆看了一眼，立刻呕吐了起来，哽咽的说道：“是王吉没错。” 周浚恪掏出手绢用左手掩住口鼻，用右手摸了一下王吉的脖颈，不止没有脉搏，人都有些凉了。 “宁四，你看一下伤口。”周浚恪手悬在伤口上，合计了半天没下去手，就算下去手自己也看不明白，不如找个明白人问问。 宁四的动作就干脆多了，伸手解开护甲，扒开伤口边看边说道：“从左胸前至下腹，这道伤口有护甲保护，只是一些皮外伤，并未伤及要害。” “真正致命的，是腹部的贯穿伤，伤及多处内脏。腹内尚有余温，显然刚死不足一个时辰。” “看两道伤口形状，应该是横刀所伤。而且是步战时，被人迎面砍中，倒地后被人一刀毙命。” 周浚恪想了想说道：“去把顾长剑叫来，问问他袭营的人，可有人骑马。宁四，解开他的护腕。” 宁四麻利的解开护腕，丢在地上，撸开衣袖露出了皮肤。 周浚恪要来火把凑近看了看，手腕上赫然有一些轻微的红印。这玩意生前看不出来，死后血液凝结，哪个地方血液不通畅就会显现出来。 周浚恪又捡起皮护腕，仔细的看了看，发现上面竟然完好无损。 骆岩在一旁看着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吐沫，还好给王吉换了护腕，不然护腕上的磨损加上手腕上的痕迹，就要露出马脚了。 骆岩没料到，居然有人会质疑这场袭击，还把王吉的尸首检验的这么彻底。 赵晓心里也紧张，没想到这个齐王这么多事，而且他好像有点针对自己，难道是他发觉了什么？ 周浚恪把火把交换给一旁的亲兵，对亲兵队长说道：“找几个人看守一下尸体，现在光线太暗了，等明天再说。” 其实周浚恪在等，看看时间能否让手腕上的痕迹变得更加清晰。 “大哥，从现有的证据来看，事实的确与骆副都统所说的一致。不过事情的具体定夺，还是等天亮之后。再由你定夺吧！咱们也折腾半宿了，回去先休息休息。”周浚恪请示说道。 赵晓和骆岩见周浚恪偃旗息鼓，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周浚乾不动声色的说道：“好，本宫也乏了，各位也都休息休息吧，有什么事情天亮后再说。” “恭送太子殿下，恭送齐王殿下。” 一行人目送周浚乾和周浚恪在亲兵队的护卫下离开，才转身离开。赵晓和骆岩凑在一起，小声低语了几句，便快速分开了。 没走到营帐，周浚恪对宁四说道：“让人去取酒精，能拿多少拿多少。等下我们从后面绕出去，去山里帮忙救人。” 周浚乾皱眉道：“四弟，你还是感觉不正常？” “大哥，我认为王吉手上的痕迹，是遭人捆绑后造成的。只是这些人做的滴水不漏，将其护腕换了，并未留下其他线索。” “那你现在去救人，有几分把握？” 周浚恪舔了舔嘴唇说道：“不知道，还得看伤势。不过总要试一试，不然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不太可信。” “大哥，有件事情我一直没跟你说，也是我对他最大的疑心之处。” “你说！” “当初在义县的时候，我问了赵晓一个问题。我问他怎么来的义县，需要走几日。他告诉我，他只带了一个老仆和一头驴。” “可能他曲解了我问话的意思，以为我再质问他。他这么回答，是想表达自己为官清廉、为人低调。” 周浚乾诧异道：“这难道不好吗？” 周浚恪挠了挠头，无奈的说道：“大哥，咱换个角度去看这个问题。他跟王吉关系这么差，还敢主仆二人出门，走这么远的路？他不怕死的吗？” “如果真像他们所说，王吉勾结扶桑人倒卖物资。能放过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不去劫杀赵晓，还让他找你去告状？就算自己不出手，也得扶桑人伏杀了他啊！” “退一万步说，这些都没有！这一路的情况我们见到了，时不时的山野林地。如果遇见几个心生歹意的家伙，怎么办？” “堂堂一州刺史，这点安全常识都没有？我不相信！” “所以这点，非常不合理！” 周浚乾点了点头，说道：“让你这么一分析，的确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四弟，现在危险重重，我派些人跟着你上山。” “咱俩最好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不然谁也不会安心！我们看到的是东牟捉守使的几百条人命，这个过程死去了多少百姓，却不得而知了。” “放心吧，大哥，我会尽力的。”周浚恪也不客气，拿着酒精领着人，鸟悄的从后面绕了出去。 到了山上后，周浚恪第一时间找到了顾长剑，并看了一下他们的救治手段。简直粗暴，黑黢黢的金疮药一贴，就直接下一个人了。 这他么是救人啊，还是糊窗户啊？ 没办法，周浚恪只能把人叫到一起，简单的给他们培个训。教给他们一些简单的包扎和急救常识，让他们能先给伤员止住血。 另一边，周浚恪让亲兵赶紧在山上开始搭帐篷，并让顾长剑在漫山遍野的尸堆里巴拉活人，将能喘气的统统送来。 周浚恪则让人在帐篷里点上火把，抬进来的伤员先让几个老兵分析伤情，内脏受损能缝合的，都试一下。 针，是缝衣服的针。线，是周浚恪发明酒精后，配套研发的羊肠线。这次带出来，就是以防不备。 周浚恪没学过医术，只会一些简单的急救和包扎，也都教给了下面的将士。 这种缝合的技术，说真的，周浚恪的技术，可能还没有村里的大娘们缝的漂亮。可这种情况你让村里的大娘们来缝，也得有人敢啊。 而且对体内器官的了解，这里的人除了周浚恪，没人看过身体内脏结构图。 这么说吧，在安朝除了一些老仵作，或是一些心里不太健康的人，没人比周浚恪更知道内脏的样子。 这种时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我给你缝合伤口，止住血。能不能活下来，就完全看命了。 顾长剑等人第一次见识到这种缝合技术，大感震惊之余，也惊呼神乎其神。齐王殿下居然把人受损的内脏缝合了，割烂的肠子用剪刀剪齐后，再次缝合在一起。 而周浚恪的身边站着英放，负责给用过的器具消毒和递工具。光是擦拭血液和脏污的布条，已经丢出去十几筐了。 英放也从一开始的恐惧、反胃、手脚颤抖，慢慢变成了麻木、机械性运动。 等天色大亮，周浚恪浑身血迹，一脸疲惫。 他不知道他救了多少人，也不能能活下来几个。他只知道有一息尚存的人，就该去全力施救一下。 等到最后一个伤员被抬走，周浚恪木然的看向顾长剑，嘶哑的问道：“下一个。” 顾长剑略微伤感的说道：“齐王殿下，没有了，剩下的都咽气了。” 周浚恪点了点头：“找个地方，让我们两个休息一会。” 第六十二章 同室操戈 周浚恪和英放一躺下，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两个人前脚睡着，后脚周浚乾就来到了山上，看着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不解的向顾长剑问道：“这么帐篷什么用处？” 顾长剑回答道：“回殿下，齐王殿下当时说，造不成无菌环境，也要让环境干净一些。不能让伤员露宿野外，便吩咐人架起了这些帐篷，还命人在里面燃了青蒿驱赶蚊虫。” “本宫进去看看！”周浚乾撩帘走进帐篷，帐篷里面躺着十二位伤员，已经是帐篷的满容量。 看着这些气若游丝的伤兵，周浚乾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些人都是安朝的好儿郎，如果是抵御外敌，这些将士都应该是英雄。 可现在一场阴谋诡计，就让这么多将士阵亡，同时还有这么多游离在生死边缘、饱受苦难的将士。 实乃是一场不择不扣的人祸，整件事情的幕后主导者，该死！ “这些将士的情况如何？”周浚乾问道。 顾长剑激动的说道：“下官以往也遇见过这样的伤势，根本没有救治的可能，只有等死一途。” “齐王殿下简直妙手回春，不对不对，是神乎其技啊！他居然把将士们受伤的内脏缝合了！现在最早一批接受治疗的将士，虽然也有死亡，却还有很多将士活着。” “殿下，你知道吗？以往这都是不敢想的事情，这样的伤势就算包扎救治，也很难活过一个时辰。现在三个时辰过去了，这些将士还都活着。” “下官是多么希望这些将士可以在站起来，那么齐王殿下的手段就可以在军中推广，就能让更多的将士在一场场恶战中存活下来！” 说这些话的时候，顾长剑的眼里是有光的。 周浚乾同样被刺激到了神经，如果这种内脏受伤都能救治，那对整个安朝的将士都是一种莫大的鼓舞。 生命有了更大的保证，对外迎敌的也会气势大增。即使救回来的将士们失去了战斗力，也可以回乡生活，还会为安朝的人口添砖加瓦！ 不管在什么方面来看，此举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别看周浚乾文弱，可身为太子从小被灌输文治武功，对军事方面也十分有天赋。只是性格使然更酷爱文学，才让人误以为他没什么军事才能。 这个消息，对谁来说都是好消息，唯独对赵晓和骆岩不是。 这哥俩一直伴驾在周浚乾的身边，听到这么个消息，心里都十分紧张，却又无能为力。 骆岩现在已经失去了兵权，东牟捉守使的所有将士都失去了武器，被告知原地待命，等待太子的检验。 但是骆岩和赵晓心里明白，什么检验都是借口，为的就是控制住东牟捉守使，让他们不能在产生威胁。 “昨天晚上死了多少人？”看完了伤员，周浚乾问起了死亡人数。 顾长剑立即回答道：“478人。” 周浚乾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怒道：“这都是我安朝的将士啊，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啊！却因为一场人祸死了这么多，让东牟捉守使减员过半，简直令人发指！” “骆岩，你现在去统计死者的花名册。不管出于什么情况，他们的死都该获得国家的补偿，不能因为人祸再寒了将士们家属的心，朝廷就更对不起他们了！” 十七岁的太子周浚乾乳虎初成，端起气势也十分骇人！ “下官这就去统计！”骆岩躬身告退。 周浚乾颔了下首，又对赵晓说道：“赵刺史，陪我本宫去见见捉守使的将士们吧！” “下官遵命！” “辰晁，吩咐营地，埋锅做饭！命人去附近村庄买几头猪，在买些鸡。” “顾长剑，这两天我们不走了，什么时候这些伤员有了结果，我们在开拔！吩咐下面的将士们，要做好营地的安全防护！” “是！”内侍辰晁和顾长剑一起回答道。 吩咐完了事情，周浚乾撩帘出了营帐。 来到山坡的另一边，东牟捉守使的将士们正在和衣而眠。 周浚乾的到来，动静了值守的将士，很快熟睡中的将士们被叫醒，列队站在了周浚乾的身前。 周浚乾的目光在一个个人的身上扫过，他们灰头土脸、神色麻木，浑身的尘土和血污。 “我是当朝太子周浚乾，前来感谢诸位将士昨夜的救驾之功！诸位将士辛苦了，晚餐时候本宫犒劳诸位，酒肉管够！”周浚乾大声喊道。 原本神色麻木的将士们，听见酒肉管够，才缓缓恢复了一丝神志，有些人甚至开始掩面痛哭起来。 而一旁的军官有的目视前方，有的则没忍住怒目而视。 周浚乾没有阻止将士的哭泣，也没有出言劝阻军官的怒目，仿佛一切都熟视无睹。 周浚乾又勉励了几句东牟捉守使的将士们，才在将士们的有气无力的谢恩声中离开。 周浚乾能看的出来，这群神情麻木的将士，只是一群俯首听令的可怜人。他也能感受到，昨晚对这群将士们的打击有多大。 可能昨夜与他们捉对厮杀在一起的，就是昔日把酒言欢的好友。却在军令下，不得不将自己手中的刀子，刺进兄弟的身体，那种感觉的确会让人绝望到痛不欲生。 周浚乾心里五味杂陈，一路都在思绪，到底是王吉倒卖物资！还是像老四怀疑的一样，是赵晓做局，把自己的罪名扣在了王吉的头上，还玩了个死无对证！ 回到伤员区，周浚乾找到顾长剑，问道：“齐王醒了吗？” 顾长剑苦笑道：“殿下，您还不知道齐王。平时都能睡到日上三竿，昨晚他忙活了一宿，这不得睡到晚上去？” 周浚乾叹了口气，又问道：“骆副都统回来了吗？” “尚未回来！” “本宫先回营地了，齐王醒了马上告知本宫！骆副统领回来，让他把花名册给本宫送来。” “是！” ... 中午时分，周浚恪神色恹恹的出了帐篷，和英放蹲在门口，一人拿着一个牙缸刷着牙！ 周浚恪的帐篷围了一圈的兵丁，一来保护里面的人安全，二来里面的人醒来就立即通报。 顾长剑从远处一溜小跑的过来，惊喜的说道：“齐王殿下，您醒了！” 周浚恪狭促的说道：“没醒，我梦游呢。” 顾长剑尴尬的笑道：“齐王殿下玩笑了，现在所有人都等着您醒呐。” “皇帝还不差饿兵，随便给整点吃食！”周浚恪一嘴的俏皮话。 顾长剑扭头的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让伙夫给齐王殿下做些吃食。” “伤员怎么样了？”周浚恪正色问道。 顾长剑肃然起敬的说道：“只有三成伤员死亡，剩下七成有不同程度的发热。” 周浚恪漱了漱口，用力的将水喷在了地上。虽然对死去的将士感到惋惜，但是在这种简陋的环境下进行救治，能活下来一成都算是奇迹了。 周浚恪不拘小节的用肩膀和大臂蹭了一下嘴边的水渍，问道：“太医看过了吗？他们怎么说，有情况比较稳定的伤员吗？” 顾长剑哭笑不得说道：“殿下，太医诊脉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给开了一些退热的方子。他们说殿下的手段太过匪夷所思，他们不敢妄言。” 其实真实情况，是太医们听闻了顾长剑的描述，顿时开始大骂顾长剑谄媚至极。为了讨好齐王，居然敢编造出此等荒诞之言。 周浚恪现在在顾长剑的心目中，那是天下第一的神医，是能把将士们在阎王殿捞出来的神仙人物，岂能让你们侮辱？ 气的顾长剑大骂他们庸医，又不能拆掉伤员身上的绷带，去跟太医们对峙。骂了半天，脑门上的青筋都快爆了。 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太医们也毫不退让的跟顾长剑对喷。 最后顾长剑突然想起了什么，让人找来了两名刚刚死去的伤员，拆开了他们的绷带，让太医们看到了缝合痕迹。 然后还不解气的拆掉了肉线，想把内脏掏出来，给太医们看看缝合痕迹。 这一举动，给太医们吓得急忙阻拦，纷纷表示信服了。并在心里大骂顾长剑有病，自己是太医，不是跟尸体打交道的仵作！ 真他娘的晦气！ 郎中圈也是有鄙视链的，地位最高的是太医，最不受人待见的是游方郎中。 至于仵作，那他么算郎中吗？他们不是跟义庄属于同一系统的嘛！ 而且这个事情是齐王殿下做出来的，虽然太医们看过缝合痕迹，还是不行能给内脏缝合，但也不敢再哔哔了。 先不说齐王殿下的青蒿方，一举扫灭了三州的疫病。就说齐王殿下的脾气，这群太医认为是万万得罪不起，否则咋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他们也跟顾长剑吵嘴了，分头开始给伤员把脉。而这些伤员的脉象，要么微弱无力，要么杂乱无章，反正让他们看，这些伤员都是将死之人，救不救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最后太医们聚在一起商量了半天，为了不下齐王殿下的面子，憋出了这么一个理由。 周浚恪也没对这群玩意抱什么希望，可现在退热还需要他们想办法，于是对顾长剑说道：“我先吃饭，等下我亲自去查看伤员的情况。但你现在去给我告诉那群太医，必须给我拿出一个退热的方子。” “他们可以随便在发热的伤员身上进行尝试，可要是没有一个能做到退热的，让他们日后出门给我小心了。” 顾长剑马上就支棱起来，气势十足的说道：“请齐王殿下放心，下官这就去！” 第六十三章 抽丝剥茧 周浚恪饭没吃完，周浚乾带着内侍和亲兵便策马赶来。 周浚恪蹲在门口吃着面条，一阵尘土暴扬而来，顿时用手盖住碗，嚷道：“大哥，有点公德心没？没见我吃饭，就不能远点下马。” 周浚乾一脸歉意的说道：“四弟，我不是着急嘛，你多担待。” “大哥别急，啥事都不能饿肚子啊。”周浚恪秃噜了一大口面条，拿起脚下小石板上的蒜头，咬下了一半。 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没有辣椒，也差一个味觉的层次感。 周浚恪很快把一大碗面条，连汤带面的吃光，站起身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 年轻人的身体就是好，上辈子三十多岁的时候，哪有这么好的胃口。 “走着，大哥，咱们去看看伤员的情况。”周浚恪招呼道。 兄弟二人肩并肩向伤员的营帐走去，周浚恪左右看了一下没发现赵晓的身影，便说道：“大哥，可去看望了捉守使的将士？” 虽然是自己临时起意的事情，但说了就必须得去办，只是辛苦老大了。 周浚乾点头道：“那些将士的心里不好过啊。” 周浚恪嘬着牙花，说道：“都是一个捉守使的兄弟，平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转眼间却要刀兵相见，自己还杀死了自己朝夕相处的兄弟。” “啧啧啧，这滋味好受不了的，换我都可能会疯掉！” 周浚乾知道周浚恪念亲，只是没想到他开朗豁达的表象下，内心居然这么脆弱？ 不应该啊，身为一个皇子，要是没一点杀伐果断的心，要怎么在朝堂中立足？ 老四在演我？告诉我，他是个浑身尖刺却内心柔软的人？ 如果是其他皇子这么说，周浚乾都会认为他们是年纪太小了，老四却不会！这小子在处理事情方面，比自己这个大哥都老道。 那就是他真的这么重视亲情？ 周浚乾笑了，原来以为整个皇室就自己一个异类，所以才不敢表现出来，对谁都是一副淡漠的样子。 没想到还有一个，跟自己一样的同类存在！ 这感觉真好！ “四弟，昨夜事情，我们必须要有一个结果。事情水落石出后，还该好好弥补一下这些将士。你看东宫六率和你自己招募的亲卫，一个个都膘肥体壮。” “再看东牟捉守使的将士，一个身材消瘦，他们过的真的太清苦了。” “还有那些身死的将士，该给他们一些抚恤。他们不过是听命而已，却白白丢了性命，可拒绝命令，也逃不过一死！”周浚乾叹息的说道。 “他们无辜身死了，丢下家里的孤儿寡母，该怎么活！ 他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权利的可怕！这还是仅仅一个刺史或是捉守使大都统，却仅凭一句话，就决定这么多人的生死。 也突然明白了，周浚恪那句开玩笑的话，并不是玩笑。 当真是抄家县令，灭门刺史。 “那是必须的啊，办法我再考虑！大哥你放心吧，我封地的事情，我自己搞定。”在搞钱方面，周浚恪底气十足。 “对了，有件事情跟你通个气，我派人去了牟平，去调查一下赵晓和骆岩。” 周浚恪诧异自己大哥居然主动介入了，看来他也认为，不论是谁的过错，都需要让真相天下大白。 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走过一个有一个营帐，所有伤员尚在昏迷中，太医们则在帐篷外，一锅一锅的熬着退热药汤。 见到太子和齐王的到来，都连忙起身行礼。 “都忙着呐！里面的伤员们，全靠你们来退热了，要努力啊。不然本王可得与你们好好聊聊，这都师承哪家啊，退热都做不到。”周浚恪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把威胁之意满满的写在脸上，太医们敢怒不敢言的一脸赔笑，真真是不敢忤逆了齐王的话。只能使尽浑身解数，并默默祈祷退热药管用。 周浚恪一扭头，看见在一旁捡笑的东宫六率，没好气的骂道：“你们的活都干完了？所有伤员都换过药了？没有就赶紧去干活！” 这群五大三粗的东宫六率将士，被骂的一缩脖子，灰溜溜的快步离开。 因为齐王殿下说过，谁要不认真工作，就给他们穿护士服。图纸模样他们看过，那腰条明显是女性的服装。 想着自己一个五大三粗的爷们，穿着女人的衣服，这群血性汉子就一阵恶寒。 在焦急的等待中，时间来到了第二天晌午，终于有伤员从昏迷中醒来。 这让所有人都激动不已，他们就是一群历史的见证者，所有人第一时间跑到了伤者的床边。 只有赵晓和骆岩一脸难以明状的表情，亦步亦趋的跟在人群最后。 来到伤员的帐篷，周浚恪看着里面挤了这么多人，连忙喊道：“无关人士出去，都跟进来看什么热闹！” 所有人一听，顿时垂头丧气的往外走。 太医们则在心里腹诽齐王殿下的小气，还怕我们偷学去不成？ “擦！”周浚恪气恼的暗骂了一句，因为只有自己和周浚乾没动，就连顾长剑都转身准备离开了。 你们是不是对无关人士的含义，不是很了解啊？小爷指的是内侍和亲兵，你们一群太医和新划分的医疗兵怎么都走了。 “太医和医疗兵留下，你们走什么？伤员刚醒，怎么处置你们不学一下，以后飞鸽传书问我啊？”周浚恪没好气的说道。 “哦！”一群人惊喜的返了回来。 顾长剑一听也不走了，整个抢救过程自己都在跟着忙碌，也算是医疗兵的一份子。 周浚恪拿起床脚的木板，上面写着病人的疮口位置。 没办法，一次性抢救那么多人，等包扎后，忘了伤员的疮口位置就尴尬了，总不能拆开看看吧？ 那也不人道啊，再说你还能扒开伤口，看里面的内脏啊！ 所以周浚恪意识到这个问题后，让人临时弄来一对木板板，充当临时的病历牌。 宁四等人一边报出伤员的创伤位置，顾长剑一边负责记录，当时也就他一个识文断字的。 “这位伤员被割破肚皮，疮口有三十厘米，肠子外露沾染泥土。” 周浚恪讲读了一下病历卡，继续说道：“这种脏器没有缝合的伤员，在醒来后第一时间要给喂食糖水，以保证体内的水分和体力。” “哦哦哦。”一干人点头道。 “别光哦啊，去一个冲糖水的。”周浚恪简直服了这群大老粗，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以后真得培养一群女性医疗兵。 女人的心细，手脚还不那么重。 等一个医疗兵自告奋勇的去冲糖水，周浚恪才俯身对伤员问道：“你感觉怎么样？哪里难受？” 伤员显然还有些神情恍惚，用极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我还活着？” 周浚恪也看出来伤员的精神状态，急忙说道：“你还活着，先别说话了，先养养精神。” 一刻钟的功夫，医疗兵端着红糖水走了进来。 周浚恪命人将伤员扶起来，一点一点将糖水喂了进去。 一碗红糖水下肚，伤员的精神稍微恢复了许多。 周浚恪说道：“这样的伤员，主食只能吃粥汤，一日三顿。伤员口渴，就给他们喝糖水。如果两日后有所好转，就可以简单的吃点粥，水只能喝烧过之后的。” “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医疗兵大声的喊道。 有的太医也情不自禁的跟着喊了起来，喊到一半有些尴尬的闭上了嘴。 周浚恪对伤员说道：“我是齐王周浚恪，我身边的是当朝太子周浚乾。我有些话要问你，如果你说话费劲，就点头或摇头。” 伤员点了点头。 “你进来的时候，手臂上没有红绳，你是来袭营的将士吧？” 提及袭营的事情，伤员神色哀恸的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带领你们配合扶桑人袭营的，可否是东牟捉守使大都统王吉？” 伤员一下变得激动起来，顿时吃痛的闷哼起来，缓了好一会才嘶哑的说道：“不是，不是！我们是来营救大都统的。” 周浚恪和周浚乾对视了一下，营救大都统？果然有不一样的说辞。 赵晓和骆岩所说的是，王吉勾结扶桑人倒卖赈灾物资，并且怕东窗事发前来袭营准备杀人灭口。 虽然这个蹩脚的借口，周浚恪一万个不相信！可王吉死在军阵之中，死无对证之下，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他们说的。 “你胡说八道，明明是王吉带领你们来袭营！他本人就死在这次袭营当中，尸首都已经被登州刺史赵晓和东牟捉守使的副都统骆岩指认过，确切无误！”周浚恪厉声说道。 伤员听闻王吉身死在军阵之中，喉中发出怪声：“嗬嗬嗬，不可能...的，大都统...根本没与我们一起，怎么可能死在军中之中。” 周浚恪说道：“有什么不可能的，王吉的尸首就摆在哪里，我劝你最好实话实说！” 伤员急促的呼吸了两口，说道：“我以性命担保，大都统的确没跟我们在一起！我们是袭营，可确是为了救出大都统！” 周浚恪露出了不信的表情，拿性命担保也不行啊。你这话，赵晓和骆岩也敢说！ 反正也没什么代价，就说呗！总不能等着老天爷打雷，劈死他们吧！ “是太子，一定是太子！他们官官相护，诬陷的大都统勾结扶桑人，连问询都没有，就把大都统给抓了起来。” “现在更是杀了大都统，想杀人灭口！” 周浚恪笑着用手肘撞了一下脸色发黑的周浚乾，说道：“太子殿下，他说你官官相护，杀人灭口！” 显然这位伤员，刚刚并没听见自己的介绍。 现在让周浚恪这么一打趣，伤员明显愣住了，这位是太子？ “我大哥要是杀了王吉，你说我们还废这么大劲，救你干什么？” 见伤员有些疑惑，周浚恪继续说道：“你说的事情，我们一概不知道！说告诉你们的，太子抓走了王吉？简直是无稽之谈！” “是乔鹏副都统听人说的！” 有多出来个人物！ “乔鹏呐？” 伤员一脸悲伤的说道：“是乔鹏副统领带我们来的，他可能已经死了！” 周浚恪点了点头，大约搞明白了。 这是有人装了枪，叫乔鹏的这个大傻瓜信以为真，就放了炮，正中人家下怀啊！ 周浚恪将周浚乾拉倒一旁，小声的说了句话。 说完，周浚恪又叫来了顾长剑，又是小声的吩咐了几句，顾长剑大步出了营帐！ 第六十四章 证据确凿 夜幕降临，周浚乾和周浚恪坐在帐篷里，等待着东牟捉守使所有兵丁和军官的口供。 周浚乾伏在案几上，给父皇周耀武写着奏折。 周浚恪则躺在行军床上，双目看着顶棚，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但以现在从兵丁口中问出来的东西，就已经让周浚乾气炸了肺。 骆岩居然诓骗下面的将士，说有贼人冒充东牟捉守使，和扶桑人联合准备偷袭太子营地，所以他们才出现于此。 如果骆岩不这么说，在发现敌人穿着东牟捉守使的军戎服时，所有兵丁有可能拒不受命！ 毫无理由的攻击同袍，就算骆岩在这时候，也不敢用权力压制，不然容易激起兵丁的哗变。 可就是这句谎言，让兵丁们信以为真，等双方撞在一起后，一切都晚了。 双方都举起武器，做出了拼杀的姿态。这时候谁也不敢心存侥幸的收手，哪怕对方是自己昔日的同袍。 而让兵丁们无法接受的，是军官们的补刀行为。这倒是让顾长剑所说的话，得到了认证。 这也是赵晓和骆岩计划的一部分！ 一来，这些人都是王吉的心腹，必须要将他们杀人灭口！否则他们说出来的话，容易让太子起了疑心，让完美无缺的计划出现败露的危及。 二来，同为副都统的乔鹏，是自己未来角逐大都统之位的有力竞争者，顺便让他死在这里，也扫清了自己晋升路上的绊脚石。 日后在登州，就是自己与赵晓的天下了。 只是齐王周浚恪的出现，打乱了两个人的阵脚。他不但对整件事情十分疑心，更救活了袭营的将士。 这哥俩为了避嫌，很少凑在一起，都待在各自的帐篷里。揣测不安，度日如年！ 又过了半个时辰，顾长剑一脸喜色的走了进来，说道：“禀告太子殿下、齐王殿下，军官们招了！” 周浚乾抬起头，目光犀利的问道：“说什么了？” “他们的口供一致，都说是受骆岩的指示，让他们带领兵丁攻击同为东牟捉守使的将士，并执行了补刀。” 周浚乾冷笑道：“这么说，他们是知道下面的人，并不是贼人所扮了。” “是的！” 周浚乾看了一眼还在走神的周浚恪，没想到老四还会审讯。 本来东宫六率的人，是没撬开这些军官的口。毕竟说了就是死，没人想死！ 而顾长剑再听了兵丁的口供后，更是认定他们有猫腻，是打算用刑的，被周浚恪拦了下来。 用周浚恪的话说：“刑讯逼供出来的东西，你能确定不是屈打成招？” 有着现代人思维的周浚恪，不建议用刑，太不文明了。而且他问了一下东宫六率的审讯问题，这群货简直太憨了。 你们实打实的问，他们当然会要死口不说了。 用现有的证据，一点一点的堵死他们的狡辩，让他们无可遁形，或者击溃某一个人的心理防线，口子也就打开了。 如果怎么问他们都沉默不语，就由单人审讯，变成二人审讯，或者三人审讯。适当给他们一些希望，分化他们，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比如说一些证据，让他们承认，如果谁承认了，就可以获得一个活命的机会。这种二桃杀三士的小手段，东宫六率的铁憨憨们居然都不会。 也可能会，不过他们没有权利做出这样的决定，所以才陷入了思维的死角。 而且这种事情，只要破开一个小口，就能撕开整个事件的真面目！ “王吉到底是怎么死的，有人招了吗？”周浚乾问道。 顾长剑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开口的人，都宣称不知道这件事。” 周浚恪躺在床上冷笑了一下：“那就是还有人没开口了！那他们应该就是骆岩的心腹，走吧，我去会会他们！” 周浚恪在床上一跃而起，对着周浚乾摆了摆手，就跟顾长剑出了营帐。 这一出门，清晨周浚恪才晃晃悠悠的回来了。 习惯早起的周浚乾，虽然昨天晚上等到了很晚，今天也早早的就起了床。 “结果如何？”周浚乾急问道。 周浚恪比了一个ok的手势，说道：“你老弟出手盘他们，还不是手到擒来！王吉是被骆岩幽禁起来的，之后带到战场杀掉的。” “这家伙怎么就敢！”周浚乾气的咬牙切齿。 “大哥，别激动！派点人去牟平县吧，先监视住州府的所有官吏。等赵晓和骆岩招了之后，有参与的一个不能放过。” “这些人真是太猖狂了，一方捉守使的大都统，他们说给弄死就给弄死了，简直是没把朝廷放在眼里。” “还用这么蹩脚的借口，他么的瞧不起谁啊！”周浚恪是越说越气愤。 小爷是个文明人，没他么给你们刑讯逼供，否则我用跟你们耗这么多天？ 周浚乾微微一愣，你小子有点影射我啊！他们这些手段几乎都是给自己准备的，完全没考虑你这个意料之外的人物。 啥意思，你那意思是说我好骗咯？还是说我是傻子？ 周浚乾鬼使神差的走到周浚恪的身后，对着他的脑袋就给了一巴掌，打完之后周浚乾看着自己的手愣住了。 自己堂堂太子，满腹经纶的读书人，怎么会动手了？是气急了？还是打这小子感觉太爽了？ 这一巴掌，周浚乾并未用力，却也让周浚恪楞了一下。我擦，大哥你啥时候学会了东北神技，打脑剃？ 不过周浚恪并没在意，这个力度只是亲近朋友玩笑的手段，或是显示关系亲近的行为。 周浚乾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恼羞成怒的说道：“看你还敢胡乱编排人，找打！” 周浚恪挠了挠后脑马上会意，笑着说道：“大哥，你太看轻自己了。现在不过是小弟越俎代庖，就算我不来，你也会发现问题，然后解决掉的。” “别跟赵晓学的满嘴谄媚之词，我不喜欢。”周浚乾板着脸说道，想起赵晓说话的方式，他就满心的反感。 周浚恪不乐意了，气道：“拿点好人跟我比吧，我这是肺腑之言。得了，我睡会，下午在收拾那俩货吧。” 周浚乾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他的内心有些急不可待的想审讯赵晓和骆岩，到底为了什么能让他们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可是老四已经累了一晚上，这时候再让他继续熬下去，他这个当大哥的也不忍心。 随着周浚恪沉沉睡去，周浚乾换了个帐篷，叫来了顾长剑。 “去把赵晓和骆岩押解来，本宫要亲自与他们问问话。”内心的天平已经倾斜，而且证据确凿，周浚乾不信他们能百般抵赖掉。 很快，顾长剑押着骆岩进了帐篷。 “骆岩，本宫问你！你为何要杀害大都统王吉，还不惜葬送了几百名将士的性命？你行事如此歹毒，就不怕朝廷的王法！”周浚恪怒喝道。 骆岩疯狂的摇头，否认道：“殿下明察啊，下官并未杀害大都统，是他勾结扶桑人想要暗害殿下。” 周浚乾气恼的吼道：“还敢狡辩？你都手下都一五一十的招供了，你还敢在这跟本宫胡言乱语！” 骆岩马上磕头道：“殿下，殿下啊！下官一片忠心，怎么能做出那么狼心狗肺事情。一定是将士们受不了刑罚，被屈打成招的！” “殿下，您若不信，可以把他们叫来与下官当面对质！” 周浚乾怒极反笑的说道：“对质？他们连根头发都没伤到，本宫还怕把他们叫来与你对质？来人啊，把人都提来与他对质，本宫让他死的明白一些！” “是！”几名亲兵领命出了营帐，很快就将十几个军官押了进来。 外面等候的赵晓，看着这局面，虽然很冷直流，一双眼睛却滴流滴流的转着。 而骆岩看到这些心腹毫发无损的样子，顿时愤怒至极，你们一个个的都是群软蛋、废物，被人一吓唬就都招了？ “你们说，是谁指使你们残杀同袍？又是谁下的命令，让你绑了王吉，又残忍杀害在战场之中！”周浚乾沉声问道。 一干军官再看到骆岩后，都面面相觑的低下了头，显然十分惧怕他的淫威。 周浚乾敲了敲桌子，淡淡的说道：“你们为何不言语，口供都画了押，你们想翻供？” “如果你们现在想反悔，本宫也不拦着，不过之前许诺你们的优待一律取消！” “毕竟齐地是齐王的封地，四弟的手段你们也是见识过的。本来他是想对你们严惩不贷的，是本宫念你们军令不可违，做下了糊涂事，给劝阻了下来。” “想让你们有一个洗心革面的机会，你们要是不珍惜，本宫就不掺和了，让四弟亲自料理你们吧！” 说完周浚乾起身就要走，一干军官顿时跪了下来。 “太子殿下恕罪，我说，我说！” “殿下怜惜，我一定实话实说。” 一干军官昨晚都跟周浚恪见过面，起初只是简单的问询。可这个稚嫩的少年犹如一个魔鬼，笑眯眯的将你的心理防线一点一点击溃。 等你要招的时候，他还不让你说。开始给你讲述起了一堆闻所未闻，却听起来就十分残忍的刑罚，还让你自己挑选一个。 用他的话说，我跟你们微笑纯属礼貌，真当我好脾气啊？ 这群军官当时都快哭了，我都招了，你还让我们选择刑罚，说好的优待呐和免死呐！你描述的这些刑罚，那个用在身上都离死不远啊，这还能叫免死吗？ 虽然最后知道，齐王只是吓唬他们一下，但这个心理阴影属实有些大，且难以磨灭。更知道了，齐王这家伙不正常的，落到他手上准没好！ 听着属下竹筒倒豆子般的又一次招供，骆岩眼底满是绝望之色。 --------------------- ps： 各位大大，求票！ 第六十五章 罪该万死 人在绝望之际，才能激发出更大的求生欲。 骆岩现在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低着头脑子里想着如何给自己脱罪。 并在心里痛骂赵晓误我，这跟他描述的计划完全不一样。不但没到牟平就受人怀疑，该死的将士也被救活了过来，现在自己的下属更是全盘招供。 这跟赵晓制定的计划，一点都没对上，已经是满盘皆输。当初自己怎么就昏了头，信了他的鬼话！ “骆岩，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周浚乾质问道。 骆岩顿时痛哭流涕的说道：“太子殿下饶命啊，都是赵晓胁迫我这么做的，下官也是逼不得已！” 周浚乾怒道：“胡扯！你堂堂捉守使副都统，如果不是利益熏心，甘愿同流合污，谁能戕害了你不成！” “即便赵晓是刺史，只是有权力要求你们出兵协助，并没权利干预军政吧？你这是哪门子的迫不得已？” 骆岩把头磕的咣咣响，辩解道：“太子殿下明鉴啊，您是不知道赵晓的心狠手辣，王吉大都统就是例子。大都统发现了他跟扶桑人的交易，要上书揭发他，就被他弄的如此下场。” “下官不过是小小的副都统，哪还有胆子违抗赵晓的命令！” 周浚乾豁然站起身，走到骆岩的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陡然一脚揣在骆岩的肩膀，骂道：“证据确凿下，你还想推诿罪名！如果没有你的协助，赵晓怎么可能绑住王吉？” 赵晓不过一介文臣，手无缚鸡之力，就算他有心想对付王吉，也是有心无力。 因为两个人已经势同水火，怎会不彼此提防？赵晓就算有心使诈，王吉也不会与他私下见面。 赵晓又如何把身在军营里的王吉给绑了，再痛下杀手！ 没有你骆岩的在内策应，王吉根本不会有此等悲惨结局，你现在还想撇清关系！ “来人，给他押下去，先杖脊二十！让他想明白，再回来跟本宫对话！”周浚乾毫不客气的吩咐道。 亲兵们不顾骆岩的哀求，扯着膀子就给押了出去！ “再把赵晓押上来，本宫该会会这个主谋了。”周浚乾神色厌恶，语气轻蔑的说道。 这家伙居然拿本宫当不经世事的孩子一般糊弄，简直岂有此理！ 随后赵晓被押了进来，外面也响起了骆岩的惨叫声。 周浚乾站在营帐中，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晓，心中的怒气已经顶到了脑门。 本来登州就受了灾，地方乱成了一锅粥，你还给我加一场人祸，更可恨还敢倒卖物质！登州的百姓都食不饱腹，这样岂不是更加雪上加霜？ 而这个罪魁祸首，还恬不知耻的跑到我面前装什么清官好人，真是越想越憋气。 不过周浚乾想弄清楚，他为什么要向扶桑人倒卖物资，又倒卖了多少物资！因为这些物资，又饿死了我多少百姓！ 事后周浚乾要去信问问扶桑倭王，他扶桑强盗居然敢来我大安为非作歹，还敢袭击本宫的营地！ 是不是两国通商和文化交流，该切断一下了。 “赵晓，你与骆岩勾结所做的恶行，本宫都已知晓了。本宫问你，你晚上能安心的睡觉吗？”周浚乾目光灼灼的看着赵晓。 赵晓直视周浚乾，轻笑了一下：“殿下，人都向往好的生活，下官同样如此！下官小的时候，正值动luan年代，常常几天见不到粥米，每天靠吃些树皮和草根过活。” “我那小妹妹，因为我娘没有奶，嗷嗷哭了好几天，生生饿死了。” “过了几年，战事平稳家里的日子才好过了一些，也就维持个温饱。” “那个时候，下官就立志一定不能在受穷！” “好在下官从小聪慧，当时家里交不起束修，我就躲在学堂外面偷听。买不起笔墨，我就拿个树杈蹲在地上练习。” “后来学堂的先生见我聪明好学，免去了我的束修。再后来我考上生员，成为了乾仁三年的进士。” “初入官场，下官在江南东道睦州的寿昌县为县令，赴任的路上，下官简直是心花怒放，以为这下子不会在受穷了。” “可当了官才知道，那点微薄的俸禄，根本不够花费！下官要雇些轿夫和幕僚，逢年过节还需孝敬州府。一年到头，都剩不下一两银子。” “当时下官就很迷惑，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的苦读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不在吃苦受穷。现在当了官还这么清苦，下官不甘心啊。” “您问我能不能安心？有花不尽的银两，下官安心！其他的，下官顾不得。” 赵晓说话的时候，周浚乾就这么静静的听着。 等着赵晓说完，周浚乾冷笑道：“你还记得小时候的苦日子？你自己不想在吃苦受穷，就让登州的百姓也遭此一劫？” “感同身受，这么多年的书，你都白读了！既然你经历过苦难，就应该更知道疼惜百姓。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简直是禽兽不如！你都让教你读书的先生脸上蒙羞！” “还有，你孝敬州官，是钻营自己的仕途，你怨得着朝廷的俸禄少？” “中县令，从七品上的官职，年俸银25.2两、俸料75石、值田250亩、差役7两！” （七品官所有收入加一起，折合白银百两，rmb三十多万。） “这么多俸禄，足以供你一家老小吃好穿暖。你还嫌微薄？本宫只能说你贪得无厌！” 赵晓不赞同的摇头道：“殿下，这些俸禄对于百姓来说是不少了。对于一个县令来说，实在少了些。” “你知道吗？那些大族富户，买个良妾都豪掷百两银子。下官这辛辛苦苦一年，就抵上一个良妾？” 周浚乾冷声道：“你看人家饮酒作乐、妻妾成群，就也想如此？你如何不想想，那些大族富户，是多少代人攒下的家业！” “所以因为这些，你就向扶桑人倒卖物资？东窗事发后，还杀王吉灭口？甚至不惜搭上几百条人命！” 赵晓眼神痴狂的说道：“殿下，您不知道，不知道！扶桑人的国家物产匮乏，我们这的什么东西，在他们眼里都是好的。” “而且扶桑人出产银子，他们跟微臣交易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什么铁器、武器、绢麻布匹，他们没有不要的东西。” “殿下，白来的银子，下官为什么不要？王吉那个蠢材，下官与他商议，分他三成利润，他居然拒绝了！简直愚蠢至极！” 周浚乾眉头紧皱，眼前的这个人，已经疯魔了！ “你的理由偏颇的令人发指，铁器和武器乃是朝廷严禁的商品，你居然偷卖给他国，这是叛国。” “再看看，你那这些钱都干了些什么。”说着周浚恪拿出个册子，照着读道：“用他人的名义置办的庄园，在县里开办的酒楼。光是庄园内，就有歌伎二十多名。” “你每日在庄园饮酒作乐、莺燕环绕，过的好不快活。那个时候，你可还记得年幼时的苦难，是不是与现在的百姓一样？” “说到底，你就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卑鄙小人。” 周浚乾手中的册子，是这两天派去的人，问到了一个可疑的庄园。抓走了庄园的管事，用了些手段才问出来的。 这也是周浚乾下的命令，便宜行事。 赵晓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殿下，居然连这些都知道了，看来已经派人去过了牟平县。” “唉，真是一招棋错，满盘皆输。殿下，下官有一事很不解，您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起了疑心的？” 按照赵晓的计划，把王吉勾结扶桑人的事情推到台前，先来个死无对证。在让太子把心思都放在王吉和扶桑人的身上，到时候自己在抓些扶桑人交差了事。 最后将带着太子，去之前布置好的几个村子，转上一圈就平安度过。 周浚乾说道：“你是很会揣摩人心，却忘了一句话，叫做百密一疏！不是本宫对你起了疑心，是你在义县城外，就让齐王对你起了疑心。” “义县城外？齐王？下官记得，当时只与齐王有两句交谈。仅凭两句交谈，他便对我起了疑心？”赵晓难以置信的说道。 周浚乾嘲弄的笑了笑，说道：“你总认为自己是个聪明人，可以把其他人玩弄在股掌之中。却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见四弟年纪小，就少了戒备之心。他问你如何来的，你说只有一头驴和一个老仆。就是这句话，让四弟对你起了疑心。” “要听听原因吗？” 赵晓行礼道：“请殿下明示！” “你为了彰显清廉，说你们只有主仆二人前来。但四弟说，这一路之上时有山野林地，你们骑得驴也价值不菲，难保不会被歹人起了心思。你身为一州刺史，难道这点常识都没有？” “显然你不是没有常识，你是被人护送来的，忘了这个细节。而且你以示清廉的太过了，四弟说你这就是过犹不及。” 赵晓显然被事实打击的一愣，听着周浚乾的解释，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忽视。但自己当时还另一份顾忌，叫人多嘴杂。 自己能让老仆以身引燃粮草，其他人怎么办？ “下官，佩服佩服！齐王小小年纪，真是一代人杰！” 周浚乾不屑的笑了笑，说道：“赵晓，你一直自称下官，本宫给你留着颜面没有纠错，你不要不识趣！这个时候了，还想搬弄是非，是不是把人想的太简单了。” “你所犯下的罪行，足以夷族。有时间，想想你的父母妻儿吧！” 赵晓满不在意的说道：“当我第一天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就想到了结局，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呵，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求时十之一，丢时十之九。” “你真的无所谓？就算本宫现在都不想让你一死了之，更何况怎么处置你们，我四弟说的算！” 赵晓一愣，齐王说的算？这有什么说法？ -------- ps： 不好意思，今天出门跟朋友喝酒看球，忘记传章节。然后看时间来不及了，慌忙中进错了文件夹，上传了我写的别的小说。回家后，我审核了一下，发现错了，现在改正，在这说声对不起了！ 第六十六章 工于心计的人，最怕孤独 周浚恪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 简单的吃了口饭，周浚恪向亲兵问道：“我大哥呐？” “太子殿下，上午问讯了赵晓和骆岩，二人供认不讳。现在太子殿下在给陛下写奏折，就在那边的营帐里。”说着亲兵指向二十米外的营帐。 周浚恪笑了笑，老大这是窝了一肚子火，有些等不及了。也好，让老大释放一下，别憋出毛病！ 不过老大这人是心细，还找个那个远的营帐，怕鸡飞狗跳的影响到我休息啊。 “谢了。”周浚恪拍了一下亲兵的肩膀，感谢道。 亲兵面色如常，显然已经习惯了周浚恪的言行举止，也不会再被他这种行为，弄的手忙脚乱。 挑帘进了营帐，周浚恪一边挠着胳膊一边招呼道：“hi，大哥，心情可否好些？” 周浚乾抬了下眼皮，说道：“睡醒了？怎么了，被蚊子叮了？” 周浚恪气恼的说道：“别提了，都抓破了，还这么痒。” 说着绕到周浚乾的身后，扒着周浚乾的膀子，探头看向奏折，问道：“给咱爹写啥呢？” 周浚乾一耸肩，甩开周浚恪，板着脸教训道：“四弟，注意言辞，要称呼父皇！等下得空了，找太医们要点蚊虫药，涂抹一下。” “甭费那劲了，挠着过瘾。” 说着周浚恪绕了出来，坐在矮凳上，嬉皮笑脸的说道：“大哥，称呼爹，显得多亲切啊。得，你别瞪我啊！咱俩各称呼各的，谁也别干预谁，这总行了吧！” 周浚乾训道：“不行，你这个臭毛病我忍不了，非得给你扳过来不可！等回京城的，我好好给你讲讲礼记。” 周浚恪顿时哭笑不得的说道：“我不回去了，行了吧！我在齐地开府建牙！” 周浚乾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至于吗？” “至于！” “行了，咱俩别闹了！有个事让你拿主意，这些人该如何惩戒？”周浚乾一脸正色的问道，他知道自己逼急了，这小子真容易定居齐地。 周浚恪想了想说道：“先把他们押解到牟平县吧，就算该死，也得让家人们见一面。还有件事，大哥你审他们的时候，他们交代了还有其他人一起吗？” “比如州府的别驾、长史和司马之类的，或者是其他县的官员。咱们来一次，还遇见了这种丧心病狂的案件，也别客气了，苍蝇老虎一起拍。” “只要跟这个案子牵扯上的，该罚的罚、该杀的杀。” 周浚乾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咋俩的想法不谋而合！” “大哥，那他们都说有谁了吗？” 周浚乾不会骗人，神色顿时略显尴尬的说道：“本宫没问这些。” “没事，他们都招供了，这些事情他们也不会藏着掖着。我估计啊，他们恨不得有更多人与他们陪葬。” 周浚乾忧心忡忡的说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怀疑百姓们过的，并没有赵晓信中说的那么好。” “明日我准备带着人和粮食，走小路看看沿途村子和小镇的情况。” 周浚恪扬了扬眉毛，问道：“你不会准备兵分三路吧？” “对，就是兵分三路！留下一部分人照看伤兵，一部分随你押送这些人去牟平县。你先到牟平等我，审理和甄别的一切事宜，全权由你做主！” 周浚恪呲牙道：“大哥，没这么抓苦力的吧？” 周浚乾没好气的说道：“我抓什么苦力？你是齐王，你治理自己的封地不是正常事情？” “好好好，我全权负责一切事宜，但得你回来敲板定夺。”周浚恪妥协道。 出来这么久了，周浚乾也能看出来，四弟一直在把自己维护在主角的位置。不贪功不冒进，一切都在替自己着想。 他这么做的意思，就是告诉自己，他是支持自己这个太子的。 周浚乾又怎么会看不明白，四弟这么做的含义，否则不真成了傻子，白学了这么多年的权谋嘛！ “好！”周浚乾毫不犹豫的点头道。 既然四弟这么支持自己，自己也就别再绷着了。 哥俩商议完毕，周浚恪来到了关押犯人的营帐，先是命人提来了赵晓。 “罪臣赵晓，拜见齐王殿下。”此时的赵晓，已经镣铐加身，行动起来哗啦作响。 周浚恪面无表情打量着赵晓，说道：“我听大哥说，判你夷族的罪名，你都无所谓了？当真是你死之后，那管他洪水滔天啊。” “齐王殿下，此言精辟，罪臣佩服佩服！以殿下的智谋，未来定会在我朝大放异彩。”赵晓笑呵呵的恭维道。 周浚恪偏头挖了挖耳朵，羞愧的说道：“让赵刺史笑话了，我最大的理想和你差不多。冬不冷夏不热，吃遍天下的珍馐美味，看遍世间美景，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富贵闲人。” 赵晓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也对，以齐王殿下的聪明才智，岂会把野心表露出来，是罪臣孟浪了。” 周浚恪笑眯眯的看着赵晓，说道：“你这个人工于心计，可惜生错了时代。如果你生在春秋战国时代，一定能成为一个纵横捭阖的纵横家。” “但是赵刺史，你就别跟我玩这套了。如果你们是先辈，那我就是后辈集大成者。” 周浚恪这句话不假，后世承载几千年的历史底蕴，加上信息爆炸带来的各类信息。 小爷还能让你这攻心之计给算计了？ “罪臣只是可惜了殿下的一身的才华和智谋，如果可以做到那个位置，定会让安朝更加强大。”赵晓贼心不死的挑明了话题。 周浚恪长出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说真话没人信的感觉，真的好累！” “既然你不怕死，也不怕自己家死绝了。那行，我也不跟你废话了，咱直接换个玩法。” “你们去，给我弄个棺材来，给赵刺史装里！再吩咐外面的人，挖个坑！”周浚恪对亲兵吩咐道。 “是！”亲兵奉命出了营帐。 赵晓冷笑道：“还以为齐王殿下有什么高明的招式，不过是活埋而已。” 周浚恪也不搭腔了，只是静静的抠弄着手指。 不一会的功夫，亲兵们就拉来一副棺材，撩开帘就准备抓着赵晓塞进棺材。 “你们松开，本官自会赴死，不用你们这群丘八动手。”赵晓死命的挣扎道。 周浚恪一言不发的摆了摆手，亲兵们立即放开了赵晓。 赵晓冷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出了营帐，直接趟进了棺材。 亲兵们也不客气，直接盖上盖，顺便给钉死！ 见盖上了棺材板，周浚恪在宁四耳边耳语了几句。 宁四随即出去高声说道：“那边的坑挖好了，直接抬过去埋了。” 说着对一旁的亲兵使了个眼色，几个人聚在一起，听着宁四小声说了几句。 之后几个人将赵晓抬上板车，运到了坑边，装作放进坑中。 实则是放在了一辆马车上，然后一群人开始往上扬土，让里面的赵晓误以为已被掩埋。 第二天所有人开拔，周浚恪带着人马、粮草，一天的功夫就来赶到了牟平县。 到了牟平的第一件事，就直接接收了州府的一些政务，周浚恪亲自下场挑大梁。 三天后，运送赵晓的马车才慢慢悠悠、平平稳稳的来到牟平县。 而这三天赵晓在棺材里，简直生不如死。没水没粮、暗无天日，整个人的精神已经崩溃。 第一日，赵晓还能心平气和的等死。 第二日，赵晓的内心就变得无比焦灼，狭小的空间无法转身。那种窒息的压迫感和孤独感，让人想死都是种奢望。 等到第三日，赵晓彻底崩溃了，他歇斯底里大喊着，疯狂的敲打着棺材。 虽然赵晓偶尔会感觉自己在移动，但他认为这都是自己的错觉。自己已经被掩埋在土里，怎么会移动。 第四日，赵晓听到了天籁之声。 “赵刺史，这几日可曾去阎罗殿转过？” 周浚恪的声音如梦魇一般，从外面传来。 赵晓却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疯狂的呼喊道：“齐王，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罪臣知错了，不敢再胡言乱语。” “放我出去吧，要么您给我一个痛苦，求您了。” 周浚恪靠在棺材上，说道：“想出来，很简单。我问你的事情，你如实说出来，我便放你出来。” “不然，你就死在里面吧。” 棺材内的赵晓已经涕泪交加，三天死一般的静默，让他的孤独感已经达到了极限。 现在有个人跟他说话，哪怕这个人是恶魔，他也能跟这个恶魔聊下去。 “齐王尽管问，下官只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赵晓飞快的说道。 一个时辰后，周浚恪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拿过一旁东宫属臣的记录，细细的看了一遍，转手交给了宁四。 “去吧，按上面的名单，把人带回来。不要苛责，不到证据确凿，不能把他们视为犯人。”周浚恪叮嘱道。 而且周浚恪有种感觉，自己这说话的语气和行事的方法，有点像特务机构。 这种形象，往往都是以反面人物出场的，自己是反面人物？ 而另一边，棺材的钉子一点一点被取出，赵晓再一次得以见天日，整个人跪在底下嚎啕大哭。 第六十七章 死得其所 等着赵晓哭够了，才被亲兵们嫌弃的给架走了。 没办法，三天的时间都在棺材里，赵晓浑身腌臜之物，整个人都散发着骚臭之味。 “给他洗洗，换身衣服。再带他去看看，我这几天给他抢修出来的牢房。如果他感觉满意的话，让他与家人们见一面吧。” 周浚恪在牢房选了个地方，盖了个比棺材更加窄小的封闭间。让赵晓去看看，完全是为了进一步击垮他的心智。 省的他与家人见面又起什么幺蛾子，不如直接把他的心思给掐死。 而且周浚恪给监狱做了制度改革，毕竟这一次监狱里要变得人满为患，干养着他们坐牢，浪费粮食又浪费人力！ 所以周浚恪招募了一大批轻壮，扩编了狱卒的人数，方便日后带着囚犯外出劳动。狱卒的人数不够，容易让犯人逃走的。 以后县里的脏活和累活，都由监狱里的人员负责。比如挖个坑、通个渠、疏导一下河底，还能让赋役改革后缺少的劳动力，多上一丝填补。 周浚恪防止未来这个制度变了味道，做了详细的说明。比如秋后问斩的死刑犯，不用服劳役，怕出现自戕和意外。 还有每七天只能出工四天，要休息三天。这是为了防止有些黑心的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活活把囚犯累死。 而这三天的时候，周浚恪也大概了解登州的真实灾情，可以说是惨绝人寰。 由于赵晓的不作为，和州府其他官员的同流合污，导致登州许多村子的百姓死绝。村子里的房屋，也被官员们一不做二不休的烧成灰烬。 他们还统一了理由，说村子是由于疫病导致村民死绝，为了消灭疫病传播才焚烧了房子。 可以说整个登州官员，只有登州的长史和文登县的县令守住了底线，剩下的全部与赵晓沆瀣一气。 这就是一个窝案啊！ 而去逮捕这些官员的时候，将士们还搜出了大量银钱和来往信件，及部分官府文书。 看着手中一封封的信件，和户册上被划掉的名字，简直触目惊心，那都是一条条的人命啊。 怒极的周浚恪，直接让将士们开始对这些养尊处优的官老爷们动刑。不为了要你的口供，只是为了给枉死的百姓们先出口恶气。 又过了两日，周浚乾赶到了牟平县，此时他整个人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仿佛处于爆发的边缘。 进了牟平县的第一件事，周浚乾没有去州府，而是直奔监狱。等着周浚恪赶到的时候，赵晓和骆岩已经被砍成了血葫芦。 但是周浚乾没有伤及他们的要害，不想他们死的这么轻松！ “你们这群害虫，我大安的多少无辜百姓，枉死在你们的手里！将你们千刀万剐，都抵消不了你们犯下的恶行！”周浚乾双目血红的拿着横刀，指着倒在血泊的二人怒骂道。 而他本人泪湿衣衫，这五天周浚乾仿佛在末日中走过啊。所见之处都是满目疮痍，不是村民们已经死绝的村子，就是已经饿成皮包骨的百姓。 还有些地方已经易子相食，甚至周浚乾还看见了整具的孩童骸骨，被野狗和乌鸦啄食的一干二净。 周浚乾都不敢想象，他们在生前经历了什么。 出行之前，周浚乾的心里，还有一丝破案后的喜悦和自豪感，认为自己给百姓们除去了一大祸害。 可见到这些之后，周浚乾内心的愤怒被彻底点燃，随后深深的自责感袭上心头。到底是朝廷识官不明，终究是自己来晚了一步。 如果遭灾之后，自己便动身前往，是不是百姓们还能多存活一些！ 相比青莱二州，登州的灾情已经转变成人间炼狱！ “大哥，冷静点！他们的确罪不可赦，可现在不能杀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周浚恪赶到后一把抱住周浚乾，他不知道周浚乾下手有没有分寸。 真要是把这俩人砍死了，岂不是成全了他们。 周浚乾挣开束缚，眼泪止不住的流淌，哽咽的嘶吼道：“我不会便宜了他们，我只想给百姓们出出气...” 说着周浚乾的气势一滞，手中的横刀落地，被一旁的亲兵赶忙拾起。而周浚乾则失魂落魄的向外走去，口中呢喃道：“出气又有何用，能让人死而复生？” “大哥！”周浚恪皱着眉焦急的呼喊道，他看出来了，周浚乾的心态有些崩溃。 可周浚乾罔若未闻，径直的走了出去，周浚恪也急忙跟了上去。 来到外面，周浚乾坐在台阶上，掩面痛哭，发泄着这几天一直憋在心里的苦楚。 周浚恪坐在一旁，拍抚着周浚乾的后背。同样满心苦涩，不禁想着，这时候有根烟该多好！ 亲兵们则自觉的围成了一圈，背向二人。 “大哥，谁也没想过登州会出现如此局面，不要太自责了。我们经历了此事，就该刻骨铭心，以后要避免此类事情的发生。”周浚恪语气坚定的说道。 安朝给出的俸禄，已经算是高薪养lian了。所以需要出现一个部门，来监督官员，不能仅凭自觉。 不然官员一旦放松自己的道德观，遭殃的就是下面的百姓。 “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只是我现在过不去心里的这一关！我对不起登州的百姓啊，如果当初我没有这么天真，在第一时间赶到灾区，是不是就能救活更多的百姓。”周浚乾闷声闷气的说道。 “大哥，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又何尝不是。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尽快让百姓们恢复到正常生活才当务之急。”周浚恪劝解道。 见周浚乾依旧情绪低迷，周浚恪加了把劲道：“大哥，现在多耽误一天，百姓们就多遭一天罪。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赈灾的粮食和其他物资都不够。” “还有许多百姓流离失所，都需要我们去处理安排的。现在不是我们自怨自艾的时候，这个时候才是最需要我们站出来的时候。” 周浚乾缓缓的抬起头，擦去泪水，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的说道：“四弟，你说的对，不能再让百姓们受苦了。” 随后的日子里，兄弟二人分工明确。 周浚乾负责外出赈灾，带着粮食和施工队，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稳步进行。 周浚恪负责对内政务，平稳登州灾情，申办不法官吏。还得培训一些东宫属臣，下放到各县先行填补空缺。 抽空的时候，周浚恪纠集了许多海船，由黄河入海口逆行到青州码头，往返运输物资。 没办法，河运的福船不敢入海，一个浪头就容易翻船。 登州在兄弟二人的齐心协力下，慢慢恢复了生机。 京城方面，周耀武收到了周浚乾的请示折子。 要砍了一州的刺史，就算周耀武赋予了周浚乾生杀大权，周浚乾也不敢独断专行。 毕竟自己的所有权利是父皇给予的，在这种大事面前，自己必须要请示一下，这也是他从小学习的处理方式。 如果不请示，容易父子二人之间生了嫌隙！ 在这点上，周浚乾自认没有周浚恪洒脱自由，这货真是一副天高皇帝远的架势，一封奏折都给没父皇写过。 两个人的日常和办事经过，都是周浚乾写书上奏朝廷。大书特书了周浚恪对此次赈灾之行的作用，和他那一系列的改革。 收到书信的周耀武，看着周浚恪做出的贡献，破天荒的做出了表扬，心中的惊喜无以表述！ 这小子居然还知道如何消灭疫病，这个赋役改革更是妙不可言。如果三州之地推广成功，并且取得成效的话，便可以全国推广。 至于大族富户的反对之声，周耀武根本不在意。你们坐拥万贯家财，让你们正常纳税却叽歪的，有能耐你们反了吧！ 在看见皇后然柔时，还不忘炫耀一下自己的英明决定。 大臣们在看过摊丁入亩的改革后，都赞口不绝。太子太师颜斐，更是抚掌大笑。 而今日周耀武再次接到太子周浚乾的来信，心情好大的拆开之后，逐行看去眉头越皱越深。 区区登州之地，居然能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袭击太子营帐，上百个村子人口死绝，百姓们食不饱腹、易子而食？ 这些字眼周耀武都听过，这种人间炼狱的场面他也见过，却是在他年轻的时候！那是天下大乱烽烟四起，周耀武自己也亲身经历过那种饿肚子的滋味。 只是没想到，在自己治理下的安朝，也会出现这么令人绝望的一幕。 是朝廷的政策不对，还是下面的官员都在粉饰太平？ 在这一点上，周耀武和周浚恪想到了一起，不能光看京察和自觉来管理官员，必须要有一个监督的衙门了。 这皇城司，应该扩大些规模了。 想到此处，周耀武强忍着愤怒给周浚乾做了批示。 主谋赵晓和骆岩，判斩立决。一干官员统统秋后问斩，没收其家产，家眷子女统统发卖为奴。 写完，周耀武还觉得不改恨，在下面加注了一行字。如果齐王有更严厉的处罚方式，按照齐王的方法来处置！ 让他们死得其所，死的可以平复民愤！ 第六十八章 要不你来当太子? 半个月的时间，大多数百姓们的生活已经回归了正轨。 周浚恪则在这半月内，连续发布了多项公告。 第一项就是免除了今年登州的税务，让百姓们可以无债一身轻的熬过这个灾年。 第二项是公布了赵晓等人的罪行，具体判罚择日宣判。 第三项是以工代赈，大范围的招收劳工。先是修建海水码头，之后是铺设码头到县城的道路。 第四项是招募水手和船工，并悬赏可以建造船坞的天然良港。 周浚恪带来的孩子们，也开始发挥作用，在各个渔村传授技术。码头附近的冰窖也快速建成，开始收购渔获。 海边渔村的百姓们，是遭受风灾最严重的，但却是遭受人祸最轻的。因为他们田少，主要温饱靠大海，所以没米下锅的时候，他们靠着渔获挺了过来。 有了收入之后，渔民们开始自给自足，已经无需赈济。 反而那些离海边的村子和镇子，才是损失最严重的。他们靠田吃饭，没了粮食只能吃野菜和树皮度日，或是逃荒出去。 等着能吃的都吃光了，他们就只能被活活饿死，那些绝户的村子都是这样的情况。 周浚乾那边主要负责赈济的，就是这样的村子。每天早出晚归，如果能把粮食都发出去，周浚乾的心情就会好些。 为了促进当地经济，周浚恪用王府的名头，购买了一些滩涂，开始招工晒盐。并把粗粝的海盐，有效的转变成雪花盐，运往河运沿途的各州售卖。 由于雪花盐的卖相好，无杂味，还比较便宜，一经面世就得到了百姓们的青睐，销量十分喜人！ 短短两次售卖，已经收回了买地的成本。这速度比抢钱都快，周浚乾都惊呆了。 “四弟，父皇的回信到了，说让你惩处他们，你来看看！”发了一天赈济的周浚乾，回到牟平后收到了周耀武的批示，看完后便急不可耐的找到了周浚恪。 周浚恪拿过批示看了一下，明白了老爹的意图，这是也不准备让赵晓他们死的太轻易了。 安朝的刑罚，主要是苔、仗、徒、流、死。 苔刑和仗刑比较好理解。 徒刑，就是有期徒刑，主要是关押在监狱内多少年。安朝的监狱多是地牢，在阴暗潮湿的地牢关上几年或十几年，这个人也就废了。 流，是流放。安朝多是流放岭南和海南。 死刑也比较简单，要么绞刑，要么是砍头！ 周浚恪长出了口气，说道：“既然爹让我拿主意，那就凌迟吧。明日我张发告示，七日后对首犯赵晓和骆岩行刑。” “行刑之前，同案之人一起游街示众，之后让他们亲眼看看赵晓和骆岩的下场。也给天下官员敲个警钟，不拿百姓当人看的下场。” 周浚乾好奇地问道：“何为凌迟？” “大哥，你是想知道，惩罚的够不够重？”周浚恪斟酌了一下，反问道。 周浚乾点了点头，怒道：“对！他们的手上沾染了多少无辜百姓的性命，不能让他们死的太轻松了。” 周浚恪爽快的说道：“那这个刑罚绝对够重，我劝你也别让我解释了，我怕你这几天吃不好饭！” 周浚恪知道周浚乾是个仁善之人，要是让他知道了刑罚的过程，第一怕他反胃，第二怕他反悔。 周浚乾感觉受到了轻视，没好气的说道：“说，难道大哥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一个胆小之人？这次出来我什么场面没见过，战场上的断肢残骸，村子里那些被啃食的尸体。” “现在看见什么血腥的场面，都不能让我胆怯！” 周浚恪坏笑的抱了个拳，说道：“行，我说了，你可别埋怨我！凌迟就是用渔网罩住这二人，然后把他们在空洞中挤出来的肉，一刀一刀的割下来，直至他们死亡。” “当然，我们也可以选择割多少刀。是三百六十刀，还是三千六百刀，为了保证他们不死，还可以给他们的伤口敷药。” “而且日后刽子手培养出来的话，也能割出三万六千刀，这得看刽子手的熟练度。” 周浚乾直直的盯着周浚恪，这么狠的刑罚他是怎么想出来的？光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他是怎么能轻描淡写说出口的。 周浚乾自认熟古通今，就从来没听过这种刑罚，老四是怎么想出来的？ 听他的描述，就好像见过许多次一样，不然他怎么知道能割出三万六千刀，还需要刽子手有足够的经验。 有时候周浚乾也曾想过，周浚恪脑子里的奇奇怪怪想法，到底是从何学来的？ 这小子也没出过宫，细细回想小时候在母后那里，他的确顽劣不堪。 周浚乾为此，还问过自己的内侍辰晁，他替自己去见过几次周浚恪的。按照辰晁的说法，四弟以前的确如风评一般，只是坠马案后才变了。 老四这一摔，是神仙附体了，还是摔开窍了？就算摔开窍了，也不能无师自通啊！ “四弟，这个刑罚的确够狠。只是大哥有个疑惑，你以前给别人用过这种刑罚吗？你怎么知道能割出来多少刀？”周浚乾毫不避讳的问道。 “在梦里见过，你信吗？”周浚恪半真半假的说道，笑嘻嘻的模样也混淆着别人的视听。 周浚乾眉头紧蹙，教训道：“别说话不着边际的，好好回答！” 周浚恪撇了撇嘴，看来今天是躲不开了，必须得说了。 周浚恪行事一直也没有瞒过人，也知道终究有一天会有人问到这个问题。 自己的改变和超前的东西，是怎么想出来的，或者是从哪学来的！而这个理由，周浚恪已经在心里默默想了几万遍。 只是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率先问出来的会是自己的大哥，原本还以为会是自己的娘最先问及。 “大哥，让屋里的人都出去吧，这件事情我只能告诉你！”周浚恪一脸严肃的说道。 周浚乾毫不迟疑的屏退了所有人，并嘱咐道：“房间五米内不准站人！” 等人都离开后，周浚恪缓缓开口道：“大哥，我不知道如何界定这份的经历。我在坠马后，好像在另外一个世界重新活了一次。” “哪里可以被界定为神界，也可以称作未来，不过未来的历史里，没有安朝的存在。”周浚恪缓缓说道。 “一梦百年，当是神仙的手段！只是，为什么没有安朝？”周浚乾疑惑的问道。 周浚恪点头道：“对，的确没有安朝。汉朝过后的三国时代，蜀魏吴三分天下，最后却是魏臣司马家窃取了帝位，一统天下是为晋朝。” 周浚恪给周浚乾细说了一下，自己熟知的历史变迁，加深一下自己话的可信度。 而一个完整的世界，和成体系的历史，的确更令人信服。让周浚乾真的相信，周浚恪在梦中过完另一生。 随着周浚恪描述到现代后，周浚乾无法淡定了。 枪支、大炮、坦克什么的，周浚乾没有什么感觉。毕竟光凭他的想象力，无法知道那是种威力多么强大的东西。 但是飞机和电话，却让周浚乾神往不已。 “真的有钢铁的大鸟，可以载人飞在空中，从长安到登州只需要一个时辰？” 周浚恪点头道：“的确，只是那种能飞的钢铁大鸟，需要的技术太高了。劳其我这一生，恐怕都无法制造出来。” “但是我们知道了未来发展的方向，我们就可以一辈人一辈人的去努力，可以少走许多的弯路。” “至少从我现在看来，有许多东西在短时间内可以实现。比如水泥就是，它可以改变安朝的道路和房屋建设方式。” 水泥的神奇之处，周浚乾见过，十分感慨的说道：“我不知道你昏迷中，去的是不是神界，但真的很神奇。如果安朝有你所说的千里传音，这次王吉也就不会枉死。” 周浚恪摇了摇头，说道：“大哥，新鲜的东西，就会有新的应对方式。不管是在安朝，还是我梦里经历的世界，任何犯罪都无法根除，我们只能尽其可能的去减少和避免。” 周浚乾重重的点了点头，略有激动的站起来，说道：“不管如何，有你在，安朝一定会变的强盛起来。” “不如我修书父皇，把太子之位传与你吧。” “我擦，打住！”周浚恪爆了句粗口，我这个大哥是看书看傻了，还是真是君子高风亮节啊！ “大哥，没这么坑人的啊！你这话要是说出去，以后我还做不做人了？” “弟弟我都掏心窝子了，也没什么藏着掖着不能说的话了。就你这个皇位，你自个留着吧，白给我都不要！”周浚恪这话说的毫不客气，还一脸嫌弃的神色。 “嗯？”这下换周浚乾闹不明白了，你继承了皇位，才能给好的推行你见过的东西，才能让安朝更加强盛，你怎么还拒绝了。 周浚恪没好气的说道：“大哥，你疑惑我怎么想的，我还疑惑你怎么想的呐！你是真大度，还是怎么地，皇位就这么拱手让人了？换了个可能都起了心思，但你四弟我才不会要。” “要不是你我兄弟相处这么多天，弟弟我了解你的为人，我都以为你是在试探我。你刚刚的话，我就当没听见哈。” “我最大的梦想，是当个混吃等死闲散王爷。没事的时候鼓捣点吃喝，顺便搞搞发明。” “这么说吧，大哥！我这惫懒的性格真当不了皇帝，每天早朝就能要了我半条命。再说，我搞研发需要大量时间，我怎么处理政务？” “而你当皇帝，我最自在。以你仁爱的性格，未来一定会是个贤明的好皇帝，我则去搞科技研发，给你做一个最好的辅助。” “我们一起努力，让安朝变得更加强盛，这才是最合理的方式。” 还有句话，周浚恪没敢说，那过劳死的位置，打死我都不会坐的。 周浚乾想了想也对，便说道：“那行，以后你我兄弟二人同心协力，让安朝变得强盛，让百姓变得富足。” 周耀武要是知道，这两个孽子在谦让皇位，说不定会抽刀砍了他们俩。你们一个个的拿皇位当什么了？老子还活着呐，轮不到你们两个孽子分配吧？ 第六十九章 凌迟 次日，周浚恪发布了公告。不止把公告贴在城门口和府衙外，还由快马挨个村子宣读了一遍。 目的就想告诉百姓们，这次人祸的首恶已经要处死了。 当百姓们知道，七日后将对赵晓和骆岩实施行刑后，整个登州的百姓们都沸腾了，叫骂声、哭喊声络绎不绝。 让周浚恪意想不到的是，更多百姓开始徒步向牟平县走来，想亲眼目睹这个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大贪官，是一个什么下场。 结果尚未到七天，牟平县已经人山人海。有钱的百姓住进了客栈，没钱的百姓们干脆席地而眠。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人满为患，周浚恪只是尴尬的苦笑一下，还是低估了百姓们心里的恨。 没办法，周浚恪只能加派衙役和兵丁的巡守，并给百姓们宣读治安准则。更设置了多个施粥点，以供百姓们饱腹，才稳定住牟平县摇摇欲坠的治安。 当然百姓们来州府，主要是来看赵晓的下场。刨除别有心人士的挑唆，没有百姓会选择闹事，毕竟灾情才过去，百姓们都十分珍惜当下的稳定生活。 而且衙役与兵丁们的和颜悦色，齐王殿下更是施粥让百姓度日。两相对比之下，更多百姓是相信朝廷是好的，只是赵晓等人欺上瞒下作恶多端。 真正让周浚恪肝颤的事情，是大哥周浚乾每日去施粥，这位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自己给爹娘写封信，也甭回长安了，直接弄艘船出海算了。 不是怕周耀武弄死自己，而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二人。 好在有惊无险的到了第七天，还迎来了两群意外来客。 李凤远和田养民带着佐贰官赶到了牟平县，这二位是听说了太子遇袭后，急忙赶来的。 虽然这二位知道消息的时候，也已经知道了后续的事情。但是太子殿下遇袭这么大的事情，不过来探望一下，有点说不过去。 见到这二位到来，周浚恪失笑的说道：“你俩是真不会赶时候，啥时候来不好，偏偏这时候来了。行了，等下请你俩看场大戏，如果有什么不适应的，记得提前离场。” 李凤远哈哈哈大笑道：“齐王说笑了不是，俺老李什么场面没见过。” 周浚恪也不多言，对亲兵们说道：“都听见李刺史的话了吧，等下开始行刑后，他要是想走，给我按住了他！” 李凤远顿时笑容凝固，旁边的别驾和长史也呆住了，这齐王还真是毫不客气啊。 “别啊，齐王殿下，下官就开个小玩笑！”李凤远意识到事情的不好，急忙告饶道。 周浚恪冷哼了一声，取笑道：“晚了，李大人！走吧，囚车应该出发了，咱们也该去看看了。” 在一旁看热闹的田养民心中好笑，李凤远这个莽夫，还敢撩拨齐王殿下，真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啊！ 一干人出了府衙，主街道两侧的百姓已经是人山人海。由于人多的缘故，原本定在城内的行刑，被迫在城外的一块开阔地搭了个台子。 等着一干囚犯坐在囚车里被拉出来，百姓们开始咒骂、吐口水、丢石子、扬沙土，以泄心头之恨。 没等出城，一干囚犯已经头破血流，灰头土脸！ 周浚恪小声嘀咕道：“你们扔的有点暴力啊，不都丢烂菜叶子和鸡蛋嘛。” 说完，周浚恪自己失笑的摇了摇头。现在百姓家里要有个鸡蛋，都舍不得吃，那还肯拿出来丢你。看着百姓们丢出的东西，这赵晓等人是连烂菜叶都不配拥有了。 “去去去，让囚车加快点脚步，别一会被百姓们砸死了。”周浚恪对顾长剑吩咐道。 得到了周浚恪的吩咐，囚车加快了速度，很快来到了城外高台下！ 到了高台下，百姓们被隔在了三米之外。 周浚乾和周浚恪一起上了两米高的台子，放眼望去是密密麻麻的人群。随后赵晓和骆岩也被押了上来，同时被兵丁按着跪在了地上。 周浚乾拿着罪状，大声念了起来，每说出一项罪名，下面的百姓们都振臂高呼一声。 随着两个人的罪状都念完，周浚乾大声说道：“现判决二人处以极刑，凌迟而死！” 说完，周浚乾直接退下了高台，周浚恪坐在高台的桌子后面，身上不知什么之后披上了一件红色大氅。 自己和大哥总得有个主刑官，大哥这性格看不得这些，这主刑官就得自己来了。 “宣判结束，行刑！”周浚恪抽出竹筒里的签子，便丢了出去。 很快兵丁拿出渔网，给两个人塞了进去，然后拉动绳索给二人各自吊在了一根木杆上。 六名刽子手拿出小刀，在磨石上反复摩擦着。这是他们第一次动这样的刑罚，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下面的百姓们也十分不解，为什么刽子手不拿鬼头大刀，反而拿起了小刀，这是准备网开一面？ 就在众人都看不懂的情况下，两名刽子手各自走到赵晓和骆岩的身边，透过鸡蛋大小的网洞，硬生生割下一块肉。 “啊啊啊！”吃了痛的赵晓和骆岩疯狂的大叫起来。 “殿下，我们知错了，给我们个痛快吧！”这一刻赵晓和骆岩才知道这个刑罚的可怕之处，纷纷开口求饶道。 刽子手仿若未闻，手下的刀子继续割肉，十几刀后两个人身下已经汪出了一滩血。 台下有些腿软的太医们，踉踉跄跄的上了台，慌手慌脚地给二人敷金疮药止血。 太医们平时死人不少见，什么死相的都见过。可眼前这种酷刑，已经超越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 台下周浚乾看的脸色苍白，李凤远和田养民等人也没好到哪去。 齐王殿下真狠啊，这种酷刑都能想得出来！ 不怪齐王殿下说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还真他么不会赶日子。杀鸡儆猴，咱们就是一群看热闹的猴啊！ 而百姓们却连连叫好，还喊着把肉扔下来。 周浚恪听闻，对刽子手示意了一下，刽子手端起盛肉的碗，就扬向了人群。 百姓们一阵蜂拥而抢，没抢到懊恼不已，抢到的直接塞进了嘴里，就那么生啖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周浚乾和田养民再也压不住胃里的翻腾，拨开人群跑到一旁吐了起来。 一起跟来的佐贰官们，也受不住这么血腥残暴的一幕，纷纷吐了起来 整个官府参观团，除了李凤远掐着大腿挺了下来，剩下的全军覆没！ 而更惨是被关在囚车里的同案们，看到赵晓和骆岩的下场，他们屎尿齐出状若癫狂。 “殿下，罪臣知错了，求求您了！求求您大发慈悲，给我一刀痛快的吧！” 周浚恪冷眼看着二人，冷淡的说道：“想想你们治下的百姓，和被你们诓骗枉死的将士们，我凭什么替他们大发慈悲？” 见周浚恪如此铁石心肠，赵晓破口大骂道：“齐王！你手段如此残忍，你不得好死！” “你终会与商鞅一样，作法自缚，死无全尸！” 他现在就是病急乱投医，想激怒周浚恪，让周浚恪一刀弄死他。 周浚恪理都没理他，只是吩咐刽子手继续行刑。 太医们退下后，第二波刽子手登场。又是连续的十几刀，这次他们没把肉放在碗里，割下来一块就直接丢向人群。 整个刑罚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在两个人的身上均割了一百多刀，二人才流血而亡。 “暴尸百日，不得下葬！”宣布完，周浚恪转身下了高台。 百姓们有的渐渐散去，有的犹不解恨的丢起了石头。 来到周浚乾的身边，周浚恪对着脸色发白李凤远竖起了大拇指，调侃道：“李大人，当真好定力。” 李凤远实诚的说道：“跟齐王殿下相比，下官自愧不如。如果没有一旁的兵丁看着，下官早跑了。” 所有官员都在心里给李凤远点了个赞，你真是最好的嘴替啊，把我们想说的都说出来了。 虽然这些官员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要目睹这么残忍的刑罚，你请我们来，我们也不会来的啊。 这给我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你们知道吗？。 不过他们也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这辈子为官都不会贪墨，这种刑罚看着都令人恐惧，要是用在自己身上。 光想一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嗐，别提了，这些刽子手手太生疏。我原本还跟我大哥吹牛，能割出三百六十刀，三千六百刀，乃至三万六千刀。” “结果这一百多刀，就给他们割死了，失败啊！也不知道还得多久，才能再出来这么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有机会再让刽子手们练习一下！”周浚恪狭促的说道。 周浚乾拍了周浚恪一巴掌，没好气的教训道：“没那么恶毒的心思，偏要说那么狠的话！你吓唬他们干什么，有趣啊？” 周浚恪嘿笑道：“逗逗他们嘛！走吧，远来皆是客。各位最近为了改革也劳心劳力，我亲自下厨犒劳你们一顿。” 官员们心说了，你们家都这么逗人吗？ 而且你看我们欣赏完你这么一场大戏，还能有胃口了吗？你现在给我们做龙肉，我们也吃不下去啊。 李凤远和田养民就不这想，这顿饭必须得吃，就算不吃菜也得多喝点酒，必须给自己喝醉了，不然晚上太他么容易做噩梦了！ 这两位刺史还同一时间，生出了同一个想法。那就是这几年好好干，争取升迁换个地方。不然在齐王治下，这官当得太刺激了！ 宝宝心里苦，可是宝宝不敢说啊！ 第七十章 涅盘重生 转眼已是金秋，三州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渔业、制盐，已经成了三州经济的顶梁柱。每天无数船只由码头出发，运往全国各地。 这些收益，远远超越田地的收益，很多百姓不在热衷于田地，喜欢在农闲的时候外出务工。或者一些妇女们，在码头旁或者交通要道旁，架起小摊卖些吃食。 每日的收入都十分不菲，生意好的时候，每日可以净挣上百文。 单说登州，虽然免去了百姓们田地的税。可上个月的商税，却足足是去年税额的四分之一。 光凭商税这一块，就让三州的官员震惊无比，这就是齐王改革后的成效？一个月就有这么多的商税，那么一年得是多少？ 那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照这么下去，升官指日可待啊。 三州会从下州、中州，变成富甲一方的上州。就算所有官员一动不动，也会官升一品的。 而且手里有了钱，官府行事也有了底气。 当初齐王说，想致富先修路，他们还不以为然。等渔村到码头的水泥路修出来后，那宽敞明亮的大道，和快捷的运输速度，让他们深感此言不假啊！ 有了钱的官府，也动起了心思。他们找到了齐王府驻三州大管事张志高，洽谈购买水泥的事宜。 不曾想，齐王府更贴心，还给他们附送了建筑规划。 张志高被周浚恪赶鸭子上架后，每一天恨不得一个人当八瓣使。他现在不但要核查三州的账目，齐王府的所有商业洽谈都归他管。 之后水泥厂建造和船坞建造，还得由他监督。 不过周浚恪给张志高放了很大的权，让他可以自己招募人手，任命管事，相当于一个区域老总。 只是齐王府在三州只是一个名义，并没有实际地址，连张志高在三州各县游走，都是住在酒楼或是客栈。 唯一不同是，周浚恪给这位区域老总的安全做了加强，身边配备了在当地招募的八名老兵。 齐王府的事情，李凤远来信说希望能建在青州，田养民同样来信希望能建在莱州。 周浚乾也劝，你这齐王府的名义都打了出去，却连个府邸都没有，不像个话啊！ 周浚恪却认为，整个府邸太浪费，自己也不会来住。 张志远这家伙三州来回跑，不可能会稳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总不能给他在每一个县城都置办一个房产吧，那置办了房产用不用人来打理？ 靡费太高了，不如住酒楼和客栈来的痛快。 而且到了各地，都有收购网点，也不是没院落，环境啥的也不差，对付睡一宿还不成了？ 小爷都没这么矫情，你们要是这种待遇都不行，那趁早换人吧，我这可不养爷！ 上个月，朝廷派遣的官员终于到了。到任的登州刺史马文举，四十多岁，一脸的苦大仇深的样子。 其他佐贰官也是前后脚赶来，同样苦大仇深。 周浚恪知道他们是什么原因，也懒得去给他们做心理辅导，带着马文举做了半个月的交接和政务辅导，就彻底交权了。 马文举接过符印后，一改苦大仇深的样子，每天的喜笑颜开的。 虽然登州的许多政策自己无法改变，归齐王府说的算。可单单税收这一块，就让马文举做梦都笑醒了。 本来自己只是一个下州的长史，已经年过不惑，对升迁不抱有什么希望了。 不成想，突然接到吏部文书，被升迁为了登州刺史。马文举可谓是一时春风得意，带着一家老小赴任登州。 结果走到一半，就听闻了登州的事情。 数月前遭了风灾，之后爆发疫病和民乱。更狠的是上任刺史，居然倒卖赈济物资，还敢袭击太子营帐。 种种事情加一起，马文举的心里那还剩下喜悦，只有满满的苦涩和郁闷。 “我就合计，有什么好事也轮不到我头上。” 再一想现在登州的惨状，马文举紧蹙的眉头就没打开过。 而且太子和齐王至今还驻扎在登州，头上坐着两个婆婆，自己去了要是做不好，会不会步了前任的后尘？ 听说前任死的很惨，被割了上百刀才气绝身亡，割下来的肉还被围观的百姓们分食而啖了。 这种酷刑，让人想想便不寒而栗。可见想出此等刑罚的齐王，一定不是个善类，自己此去危以啊。 可等交接之后，马文举才知道，太子和齐王在登州做出了多少努力。 不止让烂到底的登州，在短短时间内重新焕发了生机，还让州府有了结余的财力。 不对，不能说是结余，应该说是富足的财力。 马文举翻遍历任的账本册籍，登州最好的时候，州府都没有这么多可以随意支配的银钱。 并且，齐王已经给登州做出了长远的规划。现在的渔业和制盐的税收，已经让登州翻了身。 随后，还有已经选好址的水泥厂和船坞，都会给登州带来无数的财富和税收。到时候，整个登州只会越来越好。 也会从一个下州，变成一个上州，自己的品级还能往上提上一提。如果在登州做上几年刺史，说不定还能因为政绩突出入京为官。 这些事情，是马文举之前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居然有了实现的可能，简直就是因祸得福的典范了。 这么一想的话，自己当一个泥胎刺史，也没什么不好的。 而且不得不说，齐王殿下小小年纪，办起事情却是滴水不漏。登州沿海区域的盐业，有一半是太子和齐王的产业，还有一半是州府的。 正常来说，刺史不直接管理税赋。下属各县的税收，除了自留之外，都会上交州府。 刺史根据惯例截留一些，用来做办公经费、人员薪俸等开支外，剩余的全部上交朝廷。 但是周浚恪考虑让县令去管这么多产业，有些不靠谱。不如税赋由所属县衙收取，纯利润直接交予州府。 用周浚恪的说法，这些制盐场属于国有资产。所挣来的银两，也要花在百姓的身上。 比如搭桥铺路，赈济孤寡老人和孤儿。真正的做到幼有所依、老有所养。 在灾年的时候，这笔钱也会让州府变得从容起来，百姓也不会在出现那么悲惨的情况。 而且根据周浚恪的规定，这笔钱的收入和支出，州府都要出示明细公告，齐王府的人负责审核。 周浚恪还担心日后财帛动人心，这些人失去了初心。在三州的州府和各县城，都竖立了一个大木箱。 这些木箱全部被钉死，又勒上了几根铁条，只剩上方留有一个细小的敞口，方便投入信件。 只有齐王派人持令牌，才能将大木箱拿走，然后重新放置。 这些木箱是给全县百姓和官吏们使用的，有什么意见和遇见什么不公的事情，都可以找人写好投入木箱。 等周浚恪看见后，会派人和让州府双方核实。 事情是假的，造谣者会受到惩罚。 事情属实，枉法者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按照周浚恪的想法，三方监督还是可靠一些。但也不是万全之法，之后可以随着改变而去更新。 不过以周浚恪的恶名，足以镇住现在三州的所有官员。就算有人把钱喂到他们嘴边，他们都不敢张嘴！ 忙活了一天，马文举疲惫的回了后衙。 来到前厅，夫人贴心的给他脱去外衣。 马文举活动着臂膀，坐在了椅子上，感叹道：“齐王殿下发明的这个椅子，还真舒服，靠在上面能缓解不少的酸疼啊。” 夫人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水，端到了马文举的身前，轻笑着说道：“一路上的人啊，都把齐王殿下说的跟吃人的恶鬼一样。你看那俊俏的模样，像个女孩子似的，看着就让人喜爱。” “而且那些人都不知道齐王殿下做了些什么事情，都是一群不明事由，胡乱嚼舌根的人。” 马文举失笑的放下茶杯，自己当初不也信以为真。等接触了之后才知道，齐王殿下当真是天纵奇才。 就是性格太狭促了，喜欢作弄人，脾气也急了些。 “夫人休要胡言，什么叫做像个女孩子，成何体统！”马文举训道。 夫人不以为然的说道：“齐王殿下就长得那么秀美，还不让人说实话了吗？哎，你说殿下与我家馨儿年纪相仿，有没有可能...” 马文举急忙打断道：“夫人，少做些痴心妄想的梦，我们岂敢与皇家攀亲。晚餐好了没，用餐吧！” 夫人不服的心里想道：“我家馨儿也是知书达理、蕙质兰心，怎么就不能与皇家攀亲。你这当爹就是靠不住，还得是为娘的替女儿考虑。” 安朝皇子娶亲，不讲究非要迎娶世家大族或功臣勋贵的女子，也有平民百姓和基层小吏的女子。 太祖周元詹出身草根，曾说过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宜选庶女良家女而聘焉。 当然这不是绝对，没说必须要迎娶庶女或是良家女，就不能娶世家大族的女子。 “夫人？”马文举见夫人没回答，又唤了一声。 夫人笑道：“晚餐好了，请夫君用餐吧。” 马文举和夫人移步到了内厅，次女马兰馨已经再次等候。 “见过爹爹和母亲。” “嗯，馨儿，坐吧！”马文举率先坐下，一家人开始吃饭。只是看着桌子上的饭菜，马文举突然没了胃口。 齐王殿下害人啊，吃了他招待的酒菜，现在吃什么都觉得太难吃了！ 这么一想的话，齐王这个女婿可以努力一下啊！ 第七十一章 梦想蓝图 周浚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马刺史夫妇给盯上了，正跟周浚乾在建造船坞的刘公岛看热闹。 既然是建造海船，就需要水深够用，刘公岛是北洋水师的船坞和训练地，选在这里在合适不过了。 刘公岛不是周浚恪想起来的，是他招募的一个老船工和部分水手推荐的。 上了岛，周浚恪才想起了刘公岛的丰功伟绩，也就敲板定在这了。并奖赏了推荐的人，引得其他人哀嚎不已。 如果齐王用了他们推荐的地方，是不是自己就能获得奖赏。以后在有这样的事情，自己一定得上心。 “四弟，这个样式的船，也是你在梦里学到的？”周浚乾站在高大的龙骨下，不难想想它建成后的雄伟。 周浚恪建造海船，主要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漂洋过海去寻找南美洲。所以坚固、庞大是首选。 坚固是防止磕碰，毕竟需要摸索航线，万一搁浅或是触礁，能让损伤减少一点都是好的。 庞大是能在海中更稳定一些，遇见稍大的风浪不至于倾覆。至于极端天气，只能默默祈祷了。 还有船大的话，能携带更多的食物。其他船只要损伤到不能前行的话，也能有更多空间，将对面船上的人员接过来，不至于太拥挤。 甚至周浚恪给每一艘船都设计了冰库，让食物能更好的保存，做到饮食均衡，避免败血病的出现。 就算没有冰库，腌菜也能预防败血病，周浚恪这么做只是为了多一项预案。在冰为融化之前，船员的饮食能丰盛一些。 “是的，大哥。海洋上行驶的船，跟河面上的楼船不一样。海船的龙骨设计，可以让船只在大海中吃水更深，船身承重能力更强更稳定。”周浚恪解释道。 由于现在这个年代，全世界的火器尚未出现。周浚恪给船只配备的八牛弩和撞角，如果没有击沉对方，就只能靠船肉搏了。 周浚乾想了想问道：“这样的船只，要有十几艘或是二十几艘，凑成一个船队，才能安全抵达你说的黄金洲？” 周浚恪苦笑道：“大哥，有这样的一只船队是最低要求，才有可能在摸索中抵达黄金洲。这一路岂止万里，艰难险阻时刻伴随，谁也无法保证能一次就抵达黄金洲。” 周浚恪质疑道：“黄金洲很远吗？能有我安朝的疆土大？” 周浚恪挠了挠额头，心说：“这给你怎么解释啊，大小你也没个概念啊。” 想着，周浚恪拿过一张草纸，粗略的画了一张亚洲和南北美洲的地图，说道：“大哥，你来看！这块是我们安朝的疆土，上面隔海连接的是北美洲。” “顺着北美洲一直往下，过了中间细长的这块，下面才是南美洲，就是你口中说的黄金洲。” 有句话周浚恪没说，北美洲才是黄金洲，旧金山遍地黄金。南美洲照比北美洲就差很多了，但是胜在物产丰富啊。 周浚恪需要的吃食，都在南美洲，北美洲以后再议吧。 周浚乾看着北美洲和南美洲的地图，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道：“都比安朝的疆土大啊，那边的王朝可否强盛？军队是否强大？往后会不会攻打到我们安朝来？” “大哥，这个你就多虑了，那片土地没有统一的王朝。还处于几十、几百有血亲的人，聚集在一起的部落生活。部落与部落之间，还经常会因为猎物和地盘发生争斗！”周浚恪笑着给周浚乾宽心道。 你还担心人家会过来打你，我现在担心咱们过去给人家灭了。 周浚乾长出了口气：“这样啊！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还会处于如此蛮荒的生活。” 上辈子的时候，周浚恪还真对这方面，有过一段时间的痴迷。不过对于美洲大陆的人种来历问题，说什么的都有，周浚恪也不敢乱下定义。 万一给写史书上，记载着安朝四皇子周浚恪说，美洲大陆的居民是殷商后裔。 自己岂不成了后世的某韩民国，变成了历史强盗！ 想想就后怕不已啊！ “那边的居民，相貌与我们一致。”周浚恪实事求是的说道。 “那也是炎黄子孙咯！” 周浚恪急忙阻止道：“大哥，咱就别追溯人家祖先了，说正事。” “我们的船队，要乘着季风一路航行过去，穿越这片海洋！” 周浚乾看着地图的空白处，怔怔发愣的问道：“这些都是海洋？” “是啊！” 周浚乾挠了挠头，又指向北方问道：“上面的这么一大片土地，都是突厥人的？他们拥有这么一大片土地，为什么还总来劫掠我们？” 真没料到，大哥还是个好奇宝宝，自己给他画个简易地图，他就能问出来这么多问题。自己要给他一张精细的世界地图，他是不是得把所有地方都问个遍？ 那没有个把月，我都讲不完啊！ “大哥，突厥之地多是苦寒之地，人烟稀少、野兽频出，不适合居住的！突厥之地再往北，就是极北之地，哪里一年的时间，有半年终是白日，有半年终是黑夜，还能看见五颜六色、绚丽多彩的极光。” “对了，极北之地还有白熊和海豹。” 既然周浚乾都问到了，周浚恪就一次性的给讲清楚，省的没完没了的问。 周浚乾听着周浚恪形容的动物，惊喜的说道：“那岂不是神话中的夔牛！” 周浚恪没好气的说道：“大哥，那就是个动物，不是神话中出海伴随雷雨的神兽！” 周浚乾有些扫兴的哦了一声，突然指着白令海峡问道：“哎，那我们为什么不从陆路过去，为什么要乘船？” 季风的问题怎么解释，谁来救救我？ 周浚恪是绞尽脑汁，才给周浚乾解释明白，为什么无法穿越白令海峡。所以走陆路就无法成立，只能乘船前往。 周浚乾一脸难以置信的说道：“既然这么危险，那为什么一定要去找黄金洲？” “大哥，从古至今历朝历代都被粮食的问题所困扰，但凡一个天灾人祸，百姓们就会出现粮食危机。一旦连续数年出现天灾，就免不了天下大乱。” “别卖关子，这跟黄金洲有什么关系？”周浚乾抽了周浚恪脑袋一巴掌，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打法越来越顺手，也越来也上瘾，常常下意识的就打了过去。 周浚恪无语的摸了摸脑袋，说道：“大哥，现在的粮食亩产多少？” “亩产不足三石。” 周浚恪只是知道亩产低，具体数据没有了解过，没想到却是这么低。不足三石，那就是一亩地还产不出180公斤的粮食。 这不扯犊子呢嘛！ “大哥，这就是了。黄金洲生产一种粮食名叫红薯，亩产可达三十石。不是辅粮，而是能填饱肚子的主粮！你说这黄金洲，是不是必须要去一趟？”周浚恪笑盈盈的问道。 周浚乾顿时瞪大了眼睛，确认道：“此话不可儿戏。” “大哥，我骗你做什么？也没好处的事情。如果不是真的，我在这搭建船坞、建造海船，还招募这么多人，我是有钱没地方花了？”周浚恪没好气的说道。 周浚乾尴尬的挠了挠鼻尖，转念语气坚定的说道：“四弟，别说亩产三十石，就是二十石，也值得我们不畏艰险的前往。” “有了这个粮食，百姓们再也不会被饿肚子。” “你这船队花费不少吧，不够跟大哥说，大哥没钱了还可以给父皇上奏折。父皇要是知道天下有这种粮食，也一定会支持你的。” 周浚恪拒绝道：“拉倒吧袄，大哥，你别初来乍富，就别乱花钱了！你整个的东宫都是吃俸禄的，要不我能把盐场给你三成？就是想让你经济独立。” 周浚乾一听也是，自己虽然不愁吃不愁穿，多余的钱财东宫却拿不出来，都得是父皇和母后贴补。 “那我上奏给父皇？让朝廷给你出资一些银钱？”周浚乾担心这项可以让安朝百年无忧的大计，因为没钱而进行不下去。 周浚恪诚恳的说道：“大哥，别跟爹和娘说了，只会让二人添堵。你不知道啊？国库也没钱，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走。” 说完这句话，周浚恪就机警的后退两步。 周浚乾扬着手，怒视道：“回来！国库就算真没钱，也没你这么说话的！” “我不过去！”周浚恪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解释道：“大哥，我现在庄子上的股份，其实是跟娘一人一半的。就连盐场，你三成我三成，还有娘的四成。” “虽然娘没出钱，可我不能看着她一天天为了宫里的花费省吃俭用的啊。咱这当儿子的一天天胡吃歹喝，她却处处算计，不是个事的。” “这些事情你为什么没告诉？”周浚乾直勾勾的问道。 周浚恪纳闷的说道：“这事告诉你干啥？你是娘的儿子，我也是啊，我给娘尽孝心还得告诉你。我是跟你邀功啊，还是告诉你也得给娘这么花钱啊？” 周浚乾无奈的笑了笑，四弟说的不无道理，自己也没钱这么花。 “还有，大哥，这事咱不能让爹和朝臣们知道。你肯相信我，是我们经历过这么多事，彼此之间建立起来的信任。” “这事让朝臣们知道，一定会吵得不可开交，认为我是胡言乱语，还靡费银钱。” “我是真懒得跟他们浪费口水，除非能坑到他们一笔。但估计经过上一次，他们也学聪明了，不会与我对赌，只会无休止的弹劾我。” 周浚乾不赞同的说道：“你不会把你梦里经历的事情跟父皇说一遍，你跟父皇说，父皇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 擦，你当爹是你啊，爹是真刀真枪、战场上打拼下来的英主。就算古代人都多少沾点迷信，他也得考证一番。不能我说什么，他就会信的。 到时候只会耽误我造船进度，我不如先斩后奏。 “大哥，我钱也不是不够，就先别告诉爹了。梦里的事情，我会找个合适的契机跟爹说。不然还得证明，忒麻烦了。”周浚恪解释道。 周浚乾不解的说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这种事情需要什么契机，说出来不就好了，前些日子我给父皇写奏折都说了。” 周浚恪瞪大眼睛，我擦，你真是猪队友啊！ “还写啥了？”周浚恪急切的问道。 周浚乾想了想说道：“我跟父皇最近的奏折挺勤的，聊家常呗。我好像还写了你胸怀大略，我打算把太子之位让给你，这才是安朝之幸！” 周浚恪一把捂住了脸，哀嚎道：“废了，咋俩死定了。大哥啊，你真是害人不浅啊！” ------------------ ps: 有喜欢本书的读者大大，麻烦你们动动小手，给个收藏！谢谢了。 第七十二章 宅系生活 造船的过程很顺利，因为在周浚恪的口述下，画师已经把大概的结构图勾勒了出来。剩下的就是船工们按图索骥，周浚恪自封的总工程师就彻底失去了活计。 活没了，海鲜也吃够了，哥俩就从刘公岛回到了牟平县。 原本这哥俩住在州府，府里的很多地方都被周浚恪给改装了。包括桌椅家具，都是周浚恪亲自设计的，现在都便宜马文举一家了。 哥俩也懒得再找房子，把州府腾给马文举一家后。便溜溜达达地回了太子六率的驻地，继续住起了帐篷。 周浚恪认为，只要遮风挡雨，就能住人。给他个草垛子，他也能对付住。 周浚乾在周浚恪的拐带下，也变得只要吃得好，住的无所谓了。 此举却把当时的马文举吓得魂不守舍，自己怎么能把太子殿下和齐王殿下挤走去住营帐。自己舒舒服服的住在州府，是不是有些大逆不道啊？ 幸得周浚乾的安慰，才期期艾艾的住了下来。毕竟齐王没点头，这房子住的有些心里不托底。 好在时间过了这么久，齐王殿下也没什么动静，马文举才慢慢把心放在肚子里。 从刘公岛回到牟平县后，忙活了几个月的周浚恪切换到了宅模式。 他在营帐外，搭了个遮阳棚，在下面放了个躺椅和矮几。 金秋时节的胶东半岛，温度适宜气候宜人。周浚恪每天在躺椅上一躺，案几上摆着水果和茶杯，左一觉右一觉的睡啊，可以说除了吃饭便一动不动。 这把周浚乾烦的啊，实在看不下去的说道：“快别躺着了，那椅子都快让你躺出人印了。走走走，跟我出去转转。” “我不去！”周浚恪断然拒绝道。 然后慢慢的转过身，把后背亮给了周浚乾，以表明自己的态度。 “你不去溜达，你去跟少年和将士们踢踢球去不行吗？那运动不是你发明的，你怎么还躺着不动了，谁说的常锻炼才能有好身体？” 周浚乾不气馁的督促道。 周浚恪信口胡诌道：“我前些时日过于操劳，有些用脑过度，需要养养神！静能养神，所以我需要多睡觉！” 周浚乾早就把周浚恪的性格了解透彻，毫不客气的揭穿道：“都是借口，你小子就懒吧。” 说完气哄哄的走了。 周浚恪慢吞吞的转过身，对着周浚乾远去的身影说道：“大哥慢走哈。” 然后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悠然惬意的说道：“难道清净的假期，还不抓住机会好好趴几天，等回了长安又不得消停咯！” 喝完水，周浚恪再次躺好，强行把脑海里的想法驱散，当真是准备好好放松放松。 还没等睡着，周浚乾去而复返。 “起来吧，马刺史发帖邀请我俩去赴宴。”周浚乾敲着手中的请帖，一脸扬眉吐气的样子，这回你小子得起来了吧。 周浚恪长叹了口气，坐直身子，懒洋洋的问道：“大哥，老马找我们赴什么宴啊？正经不？” 周浚乾一脸怒意的教训道：“什么叫正经不？你小小年纪，脑子里都些什么污秽之事？” 周浚恪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没见过才问问嘛，连个花样都没有，那就是纯酒局呗！我不去了，大哥，你跟他们说我病了。” 周浚乾不解的问道：“为什么？马刺史好心找乡绅们一起宴请我俩，你好端端的诈什么病？” “那群乡绅被我收拾的最狠，见了我还得虚伪的满脸堆笑。他们心里不舒服，我看着也难受，两相厌的就别见面了。”周浚恪不愿意与他们虚与委蛇，有这功夫睡会觉不好吗？ 周浚乾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别扯淡了，这是你的封地，这些事情都是你该面对的。我看你跟赵晓尔虞我诈的时候，也没见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啊。” 周浚恪捂着心窝，气愤的说道：“老大，你要这么说话，可就丧良心了袄。我跟赵晓尔虞我诈是为了谁啊？我强压着心中的反感，还得笑脸相迎，我不都是为了你！” 周浚乾大义凛然的说道：“你可别这么说，咱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 周浚恪被噎一愣，略显恨恨的看着周浚乾。老大不读书，改看兵法了？ “反正我不想去！”周浚恪见没推脱掉，直接打起了无赖。 周浚乾瞪起眼睛，端起了大哥的架势，不容拒绝的说道：“赶紧去换衣服，我再这等你。你要在跟我废话，我就让亲兵给你换，然后架着你去！” “天天在这趴着，你也不怕躺废了！” 周浚恪张了张嘴，还没说出来话，周浚乾直接打断道：“你别跟倔驴似的啊，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周浚恪被这句话怼笑了，这不上辈子那个死胖子经常说自己的话。 那个死胖子是自己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对自己的脾气和性格，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没想到大哥这么短的时间，就把自己看的这么透了？ “行行行，知道了，我这就去换。”周浚恪悻悻地回了营帐。 不大一会，周浚恪换了一身自认还算满意的装扮。天蓝色的长衫，矮帮千层底的布鞋，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梳了个马尾。 周浚恪的相貌大多随了自己的母亲，十分的清秀俊俏。加上这身清爽、随性的打扮，整个人看起来如谪仙人入世。 周浚乾和周浚恪都未到及冠之年，所以都是束发。 相比周浚恪浑身上下一点金玉之器都看不见的清爽，周浚乾默默开始嫌弃起了自己的装扮。 就连原本十分喜爱的玉带，都恨不得用衣服给遮住。 两个人来到牟平县，城门外已经车水马龙，街市上亦是人来人往。相较过去，街上更出现了许多的小商小贩。 摊煎饼的，卖面条的，卖冰水的，烤海鲜的。 周浚恪看在眼里热在心头啊，样式和规模在发展发展，颇有后世夜市小吃街的样子了。 来到州府外，马文举和一群官吏、乡绅都在门口等着。 “见过太子殿下！” “见过齐王殿下！” 周浚乾和周浚恪笑着回了礼，刚要迈步，就听身后传来了参差不齐的喊声。 “太子殿下、齐王殿下万安！” “太子殿下、齐王殿下吉祥！” “爹爹、母亲，儿子看见太子殿下和齐王殿下了！” 哥俩早已见怪不怪的转过身，给百姓们回了一礼，才进了刺史府。 起初百姓们见到刺史在门外候着，就猜到是太子殿下和齐王殿下要来，便发至内心在此等着，就为了问候一声。 以前这哥俩住在刺史府的时候，出门就能看见百姓们三五成群的站在路旁，就为了等着二人出现，问候一声。 现在哥俩搬走了，百姓们好久都没见到太子和齐王，也好久没送上一声问候了。 至于那些喊其他话语的，都是第一次见到二人，激动之下有些语无伦次。更让人哭笑不得的，兄弟二人都见识过不少了。 来到州府前厅，一张张的大圆桌子已经摆在院中。这熟悉的既视感，让周浚恪找到了流水席的感觉。 “两位殿下，请入席吧！等下还有小辈们的赛诗，咱们一边喝酒一边欣赏。”马文举笑呵呵的招呼道。 写诗之道，周浚乾颇为喜爱，也小有心得。 周浚恪却毫不感兴趣，你们写的再好还能有李白和杜甫写的好？而且李白的经历就告诉了我们，光写诗好是没有用的。 李大爷才高八斗的确冠绝古今，人生之不如意同样令人唏嘘不已！ 酒宴开始，周浚恪对桌子上的菜肴浅尝辄止。 人嘛，都不是傻子，见过炒菜就能学出来个三五分相似，就是味道和火候差了些许多。 菜过三巡，酒过五味，赛诗开始了。来参赛的人，时不时的来到前面大声朗读。 来参加赛诗的男丁，都坐在前厅的院中，女眷们则在垂花门后的院子里用餐。 安朝对女性很宽容，没有不准女子抛头露面的一说，就看马雪凝自己经营酒楼就可以知晓。 而且女子还可以举办社团，什么马球、品诗、插花、煎茶，种类繁多。 只是大型宴会，女眷还是会与男子分开，怕酒后闹出什么事情，对女子的声誉不好。 周浚乾看的神采奕奕，周浚恪则有些百无聊赖。 时不时的还有一些乡绅来与自己敬酒，周浚恪只能打起精神应对，跟这群老狐狸对话，可不能让他们钻了空子。 周浚恪也知道，现在乡绅对自己的敌意已经消除了七八分。毕竟经济带来的效益，他们也是受益者。 只要观念转变过来，这群持币充盈的大族富户，同样成为了各行业的头部位商号。 “两位殿下，这位作诗的乃是下官小女，文采一般见笑了！”马文举嘴上说的谦逊，脸上却洋溢着自豪的表情。 周浚乾笑着说道：“马刺史谦虚了，令嫒文采斐然，是不可多得的才女啊。一看就知道，马刺史对令嫒的悉心培养。” 马文举笑的合不拢嘴，这是属于来至大伯的夸奖啊！太子看好咱家姑娘，这门亲事有希望啊。 想着，马文举看向周浚恪，眼神殷切的问道：“齐王殿下怎么看？” 周浚恪搓了搓眉心，违心的说道：“我大哥不都说挺好，我看也不差。” 心里吐槽道：“这跟给小孩子举办的朗读比赛似的，有什么看头。老马还非得让我评价几句，你是最近没事干，太闲了？要不要，小爷让你忙活起来？” 能来来参赛的女子，各个举止得体、落落大方、文采出众，有几个相貌也十分漂亮，尤其是马文举的女儿。 只是这群最大不过17岁，最小12、3岁的小姑娘，哪有什么看头。 在周浚恪的眼中，这不过是一群身材干瘪的火柴妞！在上辈子，这都是他么未成年啊，自己要是动了什么想法，都应该自裁谢天，好洗刷自己罪恶的内心。 第七十三章 坑队友啊! 马文举不知道周浚恪内心的想法，只是认为周浚恪可能年纪小，尚不懂男女之事。 作为读书人，还是个大男人，马文举抹不开脸面做红娘的工作。也不好塞直球，问齐王我女儿是否漂亮，还没有婚配。 万一被拒绝，以后自己女儿还活不活了？ 见周浚恪兴趣缺缺的样子，马文举干笑了一下，试探的问道：“两位殿下，要不要也作诗一首，对这些孩子以表嘉许啊？” “行，等本宫思绪一番。”此等文坛盛世，让自诩读书人的周浚乾，早就心头火热。 周浚恪斜着眼，匪里匪气的说道：“马刺史，你存心出我的丑是吧？京城里人人知道齐王不学无术，你还让我作诗？” 马文举顿时一愣，你不学无术？你不学无术怎么能把登州治理的井井有条？ 一旁同桌的乡绅们，也跟着打起了哈哈：“齐王殿下真会说笑，谁敢说您不学无术，老夫第一个啐他一脸。” 周浚乾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就是太子太师颜斐，想着老先生被人啐一脸，不禁咧了咧嘴。 然后内心一凛，告诫自己不准不尊师长！ 至于周浚恪的托词，周浚乾知道这点事情根本难不住他，只是这家伙太惫懒了。 毕竟他在梦里多活了一世，其他事情都这么厉害，诗词一道必然也不会差。 “四弟，马刺史也是一番好意，你就勉为其难的作一首吧。” 周浚恪点了点头，语气不善的说道：“行，大哥，这可是你说的。我要是打击到了他们，你可别怨我！” 周浚乾却没理解意思，皱眉道：“好好作诗，不得借诗骂人。” 周浚恪翻了个白眼，直接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好，在座的有认识我的，有不认识我的，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齐王周浚恪！” “响应马刺史的请求，我给大家作诗一首，献丑了哈！” 同桌的人都是一愣，齐王不是说自己不学无术嘛！这诗意来的这么快？连个腹稿都不打，张嘴直接就来？ 只是这言辞还真够亲民的，都是大白话！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第一句，让众人都点了点头，第一句就感到了此诗的大气磅礴。而且登州距黄河出海口也不远，也算是就地取材。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第二句峰回路转，感慨起了时间如白马过隙。也可以理解为在黄河的面前，人们的寿命的确很短暂。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自古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一首李白的将进酒大声念完， 整个州府鸦雀无声。周浚恪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心中的畅快淋漓。 你们一个个的感觉作首诗就很牛了，现在小爷让你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绝望！小爷的身后，站着的是华夏无数诗词大家！ 酒桌言喝酒，谁有诗仙酒神李太白大爷有发言权。这首诗也适合自己，自己就想当个闲散富贵人，每天喝喝酒打打屁。 周浚乾震惊过后，也搞懂了周浚恪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你这何止是打击他们啊，你这是无差别打击啊。 周浚乾的气的是眉毛直抖，我就让你小子写首诗，你小子至于连条活路都不给你大哥留？ 擦，你这诗一出，我还写吗？还写个屁啊！写出来也不好意思念了啊，跟你的一比，我作的诗就是垃圾啊！ 越想越气，手就有些安耐不住。要不是这里人多，有失太子风度，这一巴掌指定抽他脑袋上！ 而后众人才回过神，州府如同炸锅了一般，叫好声络绎不绝。 一些长辈自持身份没有大声叫好，也忍不住跟身边的人讨论起来，每个人都赞口不绝。 刚刚赛诗自认发挥很好、文采不菲的少男少女们，此时恨不得把脑袋钻进桌子底下。 神他么的不学无术，齐王殿下何止是谦虚，是太他么谦虚了。一开口就是这种旷世之作，简直是不让人活了。 垂花门后的马兰馨双眼含波的看着周浚恪，周浚恪长着大嘴无声的狂笑着，还不忘对着周围人行着叉手礼，十分嘚瑟和臭屁！ 马文举见到周浚恪的此等文采，刚刚已经熄灭的心思，顿时死灰复燃！这么一个全才的姑爷，必须的要争取一下啊。 “齐王殿下当真好文采！”马文举先是赞了一句，接着直接问道：“太子殿下，下官多句嘴，不知道齐王可否有婚配？” 这年代13、4结婚属于正当年纪，17、8岁算是晚婚了，20多岁没结婚的，出门都遭人鄙夷。 周浚恪13岁，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不过皇子们成婚都比较晚，多是及冠后才成婚。 至于婚前房里有人，一般没人管，甚至还会给你塞个。塞这个人，主要是看看皇子的身体如何，别有隐疾！ “四弟尚未婚配，母后一直拿他当个孩子，现在还居于宫中。”周浚乾虽然好奇马文举为什么问及四弟的婚配问题，还是从实回答了。 一旁的周浚恪也听见了，骤然一惊！好你个老马，你这是给小爷弄了场鸿门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你老小子想当我老丈人？ 倒也不是不行，但是要等五年起步。看你姑娘怎么也比我大三岁了，能不能等起那就是你的事了。 眼前必须给他回绝了，让他断了这个念想。 “那...！”马文举还要开口。 周浚恪急忙说道：“马刺史，我二十岁之前不准备成亲，而且拒绝一切包办婚姻。你要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先替我回绝了吧，我现在谢谢你了！” 说完话，周浚恪还直勾勾的看着马文举。心里合计，你老小子别真喝多了，这话题继续下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的。 而且周浚恪的话说的狠清楚，我知道你老小子要把姑娘推给我，小爷这么说已经给足了你体面。你要在继续说下去，大家就都知道是你姑娘了，而不是别人！ 周浚恪最不喜欢的被人道德绑架，最后遭罪的可就是你姑娘，要被人耻笑的。 马文举见周浚恪眼神不善，顿时意识到自己唐突了。而且最近齐王没发飙，让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 趁着齐王这货没翻脸，马文举及时悬崖勒马，把酒杯一端又喝了起来。 酒宴结束，这哥俩回到了驻地，一封信让这哥俩瞬间清醒了过来！ 来信人是周耀武，信里承载的是这位皇帝的愤怒。 “你个逆子，皇位大统是你想让给谁就让给谁的？你是太子，还不是皇帝，想做主等老子死了的。” “接到信件，给朕即日启程，滚回长安，到了长安再跟你算账。” “转告那个孽障，问他是不是皮子痒痒了。皇位大统，让他给当成什么了？避之不及？你告诉他等着！” 周浚乾看完信欲哭无泪，顺手递给了周浚恪。 酒精上头的周浚恪想都没想就接了过来，看完信件无奈的叹了口气。 跟自己预料的一样，老爹发飙了！ 当时老大告诉自己跟老爹说二人之间的谈话，周浚恪就料到了会是这样。 不过这前后的称呼，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凭什么老大是逆子，我就是孽障啊！人和动物的区别啊？回头我得跟他掰扯掰扯，这不公平！ 再说，我不接受皇位也不行啊？咋的，戴帽子挨打，不戴帽子也挨打啊！ 我他么太冤了！ 全赖老大。 “老大，你看我说啥了。你是君子坦荡荡了，咋哥俩的皮子算是要遭罪了。这事就算是娘知道，也得说句活该！”周浚恪没好气地抱怨道。 周浚乾有些迷惘和自责，迷惘是自己说实话，不应该受到这样的惩罚啊。自责是害的四弟跟着自己一起受罚，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现在怎么办？明天就回长安？” “不回去还能怎么办？咱爹指定掐算着日子呐，回去的太晚，你合计能有什么好果子？” 周浚恪没好气的抢白了一句，看周浚乾难受的表情，语气软下来说道：“老大，当弟弟的批评你几句！” “咱哥俩之间的谈话，基于的是互相信任，而且开玩笑也不会在意。这话你敢跟爹学，我也不知道你是君子坦荡荡，还是读书读傻了。” “你是不是认为，你自己大度可以包容一切，包括我这个不着调的弟弟，别人也跟你一样？” “咱爹那是上过战场，杀伐果断的大将军出身。你跟他说咋俩推让皇位，他能不急？” “而且有时候隐瞒一些事情，不一定就不是君子了。水至清无鱼，人之清无徒。” 周浚乾深吸了口气，苦恼的说道：“四弟，我知道你说得对，有时候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尤其是对长辈，我感觉对他们有所隐瞒，就好像欺骗了他们一样。” 周浚恪想了半天，略显棘手的说道：“大哥，容我想几天吧。你这个事有点麻烦，属于心理学课的，非我一时间能解决的。” “行啊，你慢慢想吧，我先睡了！”周浚乾有些灰心，再加上酒精作用，倒在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第七十四章 送别 第二天一早，周浚乾下令全军开拔向码头进发。 准备登船从入海口逆流而上，因为周浚恪实在受不了这一路的颠簸。 官道太破了，马车跑快一点，整个人在车厢里就不停的抖动。要是有幸遇见个大坑，人就能短暂的起飞一下。 还好现在的海船，吨位没那么大，不至于入江后搁浅。所以周浚恪一直让这些小型海船入江转运货物，并未出现一起事故。 周浚恪也放心 这一行人只要到了博昌县码头，就可以换乘河船返程长安了。 大队人马离开，周浚乾也派人给马文举送了信。要走了，怎么也告诉人家一声。 等着一行人抵达码头，马文举也追了过来。 “马刺史知道消息就可以了，何必亲来一趟。”周浚乾体恤的说道。 马文举动容的说道：“太子殿下和齐王殿下要离开登州，下官替治下百姓和一干官吏，前来给二位殿下送行。二位殿下，请受登州百姓这一拜！” 说完，马文举撩袍跪下，对着二人就是三叩首。 周浚恪伸手想拦，却没拦住，急忙说道：“老马，咱可不兴这个，男儿膝下有黄金。” 马文举跪直了身子，有些激动的说道：“二位殿下乃是登州百姓的再生父母，当得起下官这一拜。下官只恨未能早日到任，与二位殿下并肩协力，一起造福百姓。” 周浚恪细细回想这几个月的过往，有些鼻子发酸。 周浚恪心里也十分感触，只是他不喜欢表露，装作大咧的说道：“老马，别整这煽情的事情袄。我大哥是奉旨办事，我是封地再次职责所在，都是应该的。” 马文举眼神坚定的说道：“不，下官不这么认为。如果不是二位殿下尽心竭力的去做，登州不会这么快就恢复元气。二位殿下是爱民之人，下官看在眼里。” “只是之前下官碍于颜面羞于出口，怕被误认为是奸佞之人。如今二位殿下要离开，下官当真是不吐不快，也请二位殿下见谅。” 周浚乾拍了拍马文举的肩膀，说道：“马刺史，本宫知晓你的心境。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来登州，这里的百姓就交付给你了。” “你要爱戴他们，亦要不忘本心！本宫会在长安看着你，等你日后来长安述职，本宫亲自犒赏你！” 马文举再次俯身行礼，说道：“谢太子殿下爱戴，马文举定不辱幸命。” “好，那我们后会有期！” 马文举犹豫了一下，叫住了已经转身离去的二人：“二位殿下稍等，下官骑马赶来的时候，见路上不少百姓，正陆陆续续的向码头赶来。” 马文举剩下的话没说，意思就是询问一下，要不要等等百姓们来送行。 周浚乾和周浚恪身形一顿，有些出乎意料，他们怎么知道自己要走了？ 周浚恪回过头看向马文举，眼神里满是询问之色。 马文举急忙解释道：“下官接到信件就快马赶来，连别驾和长史等人都没来得及通知，哪有时间组织百姓来给二位殿下送行。” 马文举知道这二位最讨厌那种虚招子，不过自己问心无愧，那真真是百姓们自发的。 周浚乾和周浚恪对视了一下，知道马文举此言不虚。 转念一想，那么大的营地开拔，路过的百姓还能看不见。只是没料到他们会奔走相告，还自发赶来送行。 这一刻，周浚乾的内心是火热的。在他的想法中，为官一方要走的时候，能让百姓们自发为其送行，才是对一方官员最好的褒奖。 周浚恪现在最大的想法就是跑，他最受不了离别的场面，刚刚马文举差一点点就把他弄哭。 自己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黑脸形象，一哭不是全毁了。 但是这场面自己要是躲起来，老大准要翻脸的，而且对不起百姓们的一番心意。 不一会的功夫，三五作伴的百姓们，从远处走来。他们没有进入码头的装卸区，只是站在了装卸区的栅栏外面。 一炷香的功夫，栅栏外就有了几百名百姓。他们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的看着二人。 又等了一会，该装船的物资都装了上去，将士们也都登了船。 周浚乾看着几近千人的百姓们，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感谢你们的爱戴，本宫要与齐王回长安了，诸位告辞！” 有了周浚乾的开头，原本鸦雀无声的百姓们，顿时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喊声。 “恭送太子殿下，恭送齐王殿下！” “二位殿下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子永世难忘！” “二位殿下，常来登州看看，俺把最肥的螃蟹留给你们。” “二位殿下，一路平安！” 百姓们喊的杂乱纷呈，可就是这些朴实无华的词语，戳中了二人的心窝，眼泪止不住的流。 周浚恪原本还想抗拒，大口的喘着气，抬起头看天，就是不想让眼泪掉出来。 可眼窝里的泪水越来越多，很自然的流淌了下来。 马文举也被环境影响，感动的鼻涕眼泪直流。 百姓们喊着喊着，也开始哭了起来。 周浚乾不知道如何安慰百姓，只是一个劲的对百姓们行礼，大喊着回去吧。但他一个人的声音，又怎么能抵得过近千人的声音。 周浚恪上前拉住周浚乾，对百姓们挥着手，说道：“大哥，咱们上船吧。咱们不走，百姓们是不会散的。” 周浚乾点了点头，两个人对着百姓们再次行礼，才转身登船。路过马文举身边的时候，周浚乾还不忘拍了拍对方。 二人登船后，水手们开始解开缆绳，船只开始缓缓离港。 站在船舷上，周浚乾还在对百姓们挥着手，鼻音很重的说道：“这就是百姓们的心之所向，我俩几个月的辛苦，值了！” 周浚恪哭的心累，恹恹的说道：“值是值，但下次这种离别的场面，我可以不参加吗？太难受了，哭的我好心塞！” 周浚乾第一次看见周浚恪吃瘪的样子，忍俊不住的笑道：“我还以为你内心坚硬如铁，没想到你还惧怕离别的场面？” 周浚恪吸了吸鼻子，说道：“这种催人泪下的场面，我是最怕的。” 周浚乾笑了笑，四弟虽说承了天大的机缘，却也不是神仙。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也会被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牵动着心。 第三天上午，船队缓缓驶进博昌县码头，现在整个码头已经焕然一新。 木质的码头连接着硬化的水泥地面，看起来平整又干净。大型的滑轮组吊车，在工人们熟练的操作下，把一件件货物吊到船上。 “水路还是比陆路快啊，两天的功夫就到了。”周浚恪下了船，一边坐着扩胸运动，一边感慨的说道。 周浚乾则在打量着码头的变化，原本狭小的码头，被扩大了好几倍。原本只能停靠两艘船只，现在可以停下十艘。 “走啊，去外面看看。”周浚乾提议道。 转运需要一天的时间，大家的时间都很充裕，周浚恪突发奇想的建议道：“大哥，给将士们放个假吧，让他们也出去逛一逛。” 太子六率的将士们，操劳了几个月了。现在要返程了，给他们一点自己的时间，去逛逛街或是看一看，也能给家里的亲人带些礼物。 周浚乾也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对身后的顾长剑吩咐道：“留下两队亲兵，剩下人的全部休沐一天，明早归营。” 至于军容军纪问题，周浚乾认为不用自己督促，下面的将士就能自觉约束自己。 “是！”顾长剑行礼后转身离开。 周浚乾和周浚恪带着两队亲兵出了码头，水泥路的两旁林立着一长趟的小吃摊。木板简易搭起来的小房子，门口用白布挑起来的棚子，下面摆着方桌和长条椅。 在远处，还能看到一个三层楼的房子，那是码头附近新建的酒楼客栈。 这个时辰已经过了早饭的时间，各个小店的食客不多。在这个时辰吃饭的，多是客商和县里来尝鲜的人。 周浚恪看着卖煎饼果子的摊位，就迈不动脚步了，对周浚乾说道：“大哥，来一套不？” 周浚乾看了看说道：“我想去尝尝那家的馄饨。” “那咱哥俩就分道扬镳吧，我请孩子们吃个煎饼果子，就送他们回去了。” 这群孩子跟着自己走过了莱州，又经历了登州的叛乱。这次回来周浚恪准备让他们回去好好读书，将来就算考不出来什么，也可以进入自己麾下的产业帮忙。 而且识文断字，对他们未来的工作也有好处。 但是周浚恪害怕孩子们的父母不理解，让已经能挣钱的孩子们，再次回到学堂，这么做会让家里缺失一份不菲的收入。 回学堂的事情，周浚恪是找孩子们聊过的。大多数孩子都不愿意去学堂的，他们认为读书是枯燥的。 认为自己能挣钱了，就算不读书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因此，周浚恪帮他们分清读书与不读书的区别，和对未来的影响。孩子们才愿意去学堂读书，毕竟周浚恪在他们的心中，是无所不能的领袖人物，他是不会骗自己，也是不会错的。 等最后一个煎饼果子摊好，最早拿到的人都吃光了，一群少年嘻嘻哈哈的踏上了返乡的道路。 看着周浚恪带着孩子们离开，周浚乾对亲兵吩咐道：“去把江充叫来，本宫回去之前，在跟他叙叙旧。” 一直在博昌县的江充，彻底的爱上了这里，主动跟周浚乾和朝廷申请留任在博昌县。 有一个了解博昌县的人接任县令，是个不错的选择，周浚乾和朝廷都没有拒绝，算是成全了江充的心愿。 而江充也由一个白皙的文弱书生，变成了古铜色皮肤的干吏。整个博昌县有施工和改革的地方，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在他的治理下，博昌县变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 上个月，一个月的商税，就是以往半年的税收。江充也想看看，顺着齐王的思路走下去，博昌县的极限会是多少！ 博昌县百姓们的生活，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第七十五章 抵京 一天的时间过去的很快，将士们还有些意犹未尽，就登上了返程的船只。 他们有的给家人购买了礼物，有的三五成群的喝上一点小酒，再听上一段从京城传来的评书。 三英战吕布，那酣畅淋漓的战场厮杀，让将士们心旷神往。吕布的战力，是每个将士心中的梦想和神一般的存在。 还有的将士跑到青楼，花天酒地了一番，宣泄着军营中的苦闷。 不过他们都铭记一点，可以喝酒，可以玩乐，却不能给太子六率抹黑。任何一个酒后闹事，或者惹是生非的将士，都将受到严惩。 想着从齐王那学来的手艺，让所有将士都不寒而栗，谁也不想把这些招式用在自己身上。 第二天船队出发，周浚乾站在甲板上，看着周浚恪在忙活着给自己搭建休憩的地方，好一阵无语。 老四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享受生活了。他到任何地方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自己弄个舒服的地方。 你要说他睡觉吧，有个干爽的草垛都行，为什么就对白天休息的地方，这么挑剔？ “你准备睡回长安？你快让这躺椅歇歇吧。”周浚乾与周浚恪相处久了，也有点毒舌了。 周浚恪倒好茶水，蹬掉鞋子舒服的躺下去，说道：“有可能，主要得看天！它不能歇啊，他歇我趟甲板上啊？” “真是服你了！你回长安有什么打算？”周浚乾这次出来之后，有些闲不住了。他想看看周浚恪干什么，跟着一起忙活忙活。 现在让他跟以前一样，每天窝在东宫看书，有点不可能了。 周浚恪悠哉的翘起了二郎腿，小腿还惬意的抖动着，笑呵呵的说道：“大哥，你看我们弄个足球联赛如何？” 周浚乾一脸疑惑，他总看见少年们和将士们抢来抢去，那东西有意思吗？看起来强身健体是不错，弄个联赛啥的不太理解！ “有什么说头？” “大哥，回去你组建个球队，我也组建个球队，再让三表哥他们也弄一个球队。” “咱们每周让各家球队进行比赛，用胜负平的积分制，年度积分最高的球队为冠军，获得奖杯和奖金。”周浚恪解释着说道。 足球联赛周浚恪没准备挣钱，就是卖点门票，还不一定有人捧场。 他的主要目的是给百姓们添加一些娱乐，如果真想挣钱的话，直接开个彩票来的多快。 提起du球，如果自己的联赛举行的很成功，不保证长安的那些赌场会不会开始du球。 自己要不要端了他们？还是跟他们约法三章？ 恐怕约法三章不会太起效，财帛动人心啊。 马克思的资本论是怎么写的来着。 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有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周浚乾想了想说道：“按你描述的意思，你就打算给生活增添一项娱乐？会不会有点太劳师动众了？” 太子和齐王一起举办个球赛，一定会被朝臣们诟病，认为两个人玩物丧志。 或者认为太子跟齐王出去一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变得不务正业起来。 “大哥，这东西要挣钱也不是不成，只是有点非常规的。咱也不缺这个钱，就当个娱乐吧！以后要是推广起来，整个全国联赛，那种盛事一定让你不后悔今天的决定。”周浚恪蛊惑道。 足球想挣钱，那就得开个彩票。现在这个时代，长安百姓饱腹都困难，在整个彩票出来，容易闹得家破人亡啊。 这个蘸人血的银钱，花起来不安心的。 周浚乾见周浚恪说的这么笃定，应承道：“等回了长安，我让那些喜欢踢球的将士组个球队。” 咝~~~，你用将士组球队，那我是不是得精挑细选一些人才，不然输了多丢人。 “妥，你负责组球队就可以了，剩下的我来安排。”周浚恪大包大揽的说道。 这事也只能他去办，别人也没见过足球场长什么样子。 “对了，昨天我把江充叫来了，聊了好久，感觉他的变化很大。”周浚乾感慨的说道。 想着去的时候，周浚恪和江充在船上时候的争论，已然以四弟的全部料中大获全胜。 江充也在一次次的历练中，变得更加沉稳和务实。和自己一样，没了当初高高在上的不切实际。 周浚恪轻笑了一下，说道：“那家伙的改变属实让我刮目相看，真想到这家伙肯留在博昌县继续当县令！” “当初把博昌县的乱摊子丢给他们，就是本着让他们吃点苦头，省得他们待在东宫太脱离群众了。” “正好我也需要在博昌县待一阵子，他们要是真的惹出什么乱子，我也能给他们善后。” “不过后来他们的表现，让我很欣慰。虽然起初有些身不由己，都是我强项令安排他们去做的。” “没想到他们坚持了下来，尤其是江充，我让这家伙监督修堤，他居然真的在堤坝上住了两个月。” “在后来，我见他们都能得心应手的完成本职工作，我才敢去寻你。” 想着江充古铜色的皮肤，周浚乾摇了摇头，四弟这个狭促鬼真是太喜欢整人了。 “知道昨天江充跟我说了些什么吗？”周浚乾问道。 周浚恪摇了摇头，失笑的问道：“难道骂我了？骂就骂吧，我给他整的也挺惨的。可能这辈子没吃过的苦，在博昌县这几个月都吃遍了。” 周浚乾心说，你还知道他们被你整的很惨啊？ 周浚乾瞪了瞪眼睛，没好气的说道：“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江充可没有骂你，反而对你无比崇拜。说他在博昌县这几个月，才知道百姓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反观以前的侃侃而谈，自认为自己是将相之才，都感觉羞愧五体投地。” 周浚恪轻佻了笑了笑说道：“那不挺好，我也算是挽救了一个失足少男。” “一天天嘴里没个正经的！”周浚乾扬了扬手，很不满意周浚恪的态度，自己再说正经事，你小子的态度太轻浮了。 周浚恪急忙危襟正坐，赔笑道：“大哥，我发现你现在有点暴力哈，咱有话好好说。江充能造福一方百姓，我也是有功劳的，你不能殴打功臣啊！” 这小子真是油嘴滑舌，让人哭笑不得。 “他跟我说了，他未来的规划。他说当初在东宫，就想着日后可以入朝为官造福百姓。可现在一想是多么可笑，如果自己没有来博昌县，未来就算入朝为官，可能都是个不切实际的官员。” “不仅不会造福百姓，还是因为自己的胡乱施政，弄得百姓苦不堪言。” “现在他准备一点一点从县令做起，如果他的能力可以，未来依然可以进入朝中。而那个时候，他便不会在做出什么不利于民的政策，才能更好的辅佐本宫。” 周浚恪嘬了嘬后牙，这君臣二人算是掏心窝子唠的，老大更是毫不避讳的告诉了自己。可老大什么事情都不做保留的跟自己说，日后关于一些大事情，自己是不是也得被迫介入啊。 老大这个猪队友啊，拿着真诚的心坑你，真是防不胜防啊。 “行了，老大，我听懂了。他以后就是你在外面的眼睛，帮你去察看民间的。以后他在政务方面有什么不懂的，让他直接来问我吧！”周浚恪叹了口气说道。 周浚乾略显尴尬的笑了笑，第一次跟老四用上权谋，就被人当面道破。 虽然没指望能糊弄过这小子，但这尴尬的感觉是实打实的。 “那就拜托你了，大哥对这些政务的确没有你来的得心应手。” 周浚恪无所谓的说道：“大哥，说句不应该的。那都是你东宫属臣，只要你放心，我就没什么不敢的。” 周浚乾轻蔑的笑了笑，说道：“咱兄弟二人相处这么久，你什么为人我难道还不知道。而且我是未来天子，难道还容不下自己的兄弟。” 周浚恪竖起了大拇指，大笑着说道：“老大豪气！” 这一刻，周浚恪很希望以后真的就是这样，可他知道人是会变得。未来会是什么样子，需要自己一点一点去经营。 如果大家都没变，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未来很不堪，周浚恪也有自己的退路和想法，不会闹到兄弟阋墙的地步。就算他周浚乾不仁，我周浚恪也不能不义。 而且那个皇位真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旦坐上了，就有太多的责任。 几日后的灞水码头，周浚恪等人终于抵达了长安。 “在船上飘的，脚都没跟了，等下回家好好睡上一觉。”周浚恪欣喜的说道。 周浚乾毫不客气的打击道：“想的真美，先过了父皇那关再说吧。” “擦，忘了这茬了。”说着恨恨的看着周浚乾，没好气的说道：“老大，你说的你替我看抗雷啊！爹要是揍我，你得拦着点。” 周浚乾点头道：“我指定拦着，但前提你可别乱说话啊。你要是胡言乱语惹恼了父皇，我可不管你。” “行，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一个哑巴。” 第七十六章 选择 紫宸殿，是周耀武办公的地方，下了朝也会在这里接见一些大臣们议事。 原本这里的摆设是长条的案几，周耀武都是跪坐于蒲团上办公。 大臣们来了，要么也跪坐蒲团，要么就给个墩子。 自从然柔坐过周浚恪发明的太师椅和圈椅之后，就把紫宸殿的家具全部换掉了，周耀武试过之后也表示十分舒服。 原来在紫宸殿看上一天奏折，总会腰酸背痛腿抽筋，现在好多了。 然柔还在大殿的一角，围上了一圈屏风，里面放了一张罗汉床，以供周耀武平时小憩一下。或者来了个大臣，周耀武也可以在罗汉床上放个小桌子，君臣二人喝点茶，对坐而谈！ 现在罗汉床上坐的是周耀武和然柔，两个人屏退了所有人，一言不发面色凝重。 这两个逆子推让皇位，这事要是让外人知道，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大臣们容易认为朝廷根基不稳乱了心思，更怕激起那些喜欢钻营之人的坏心思。 那些外放的王爷，或是下面的皇子，也容易起了不该的心思。太子居然肯把皇位让给齐王，是不是也能让给自己？ 那样的话，容易闹成多子夺嫡的大问题，大臣们也容易划分为多个派系相互攻讦。 朝堂岂不乱成了一锅粥？ 还有周浚恪的事情，太过骇人听闻，绝对不能被外人知晓。 一个在梦里生活过一世的人，生活的地方还有可能是仙界或者未来，绝对会引起朝臣们的恐慌或者敌视。 周耀武太清楚什么叫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个过于出色和另类的人出现，一定会遭到所有人的攻击。 凭心而论，如果是民间出来这么一个人，自称在仙界或是未来生活过一世。周耀武可能会重用他，也可能直接给抓起来。 要看着人的野心和能力。 生于皇家又有所不同，周耀武知道这些事情之后，也动摇过易储的心思。反过来一想，又觉得不妥！ 太子毫无过错下易储，乃是国家大忌。 但以周浚恪现在表现出来的能力，这小子绝对会让安朝走向大盛，并拥有一大批拥簇者。 他要是不坐在皇位上，谁能保证日后太子登基，心思会不会发生转变。毕竟朝中有一个影响力如此之大的王爷，哪个皇帝的心里也不会觉得踏实。 别看他们兄弟二人现在关系十分亲近，日后的事情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有改变？ 一旦周浚恪与皇帝发生冲突，以他未来拥有的财力和实力，绝对会让国家分裂。 这是周耀武绝对不想看到的事情，正巧借着这次让储的事情，给这哥俩定个基调。至于怎么处理，还得看这哥俩的态度和心思。 夫妻二人脑子里转的都是这些事情，实在没有说话的心情，说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又等了一阵子，紫宸殿的大门打开，传来了安廉的声音：“太子殿下，齐王殿下，陛下和娘娘正在里面等着二位殿下。” 周浚乾点了点头，昂首走了进去。 周浚恪跟在周浚乾身后，对着安廉一阵挤眉弄眼，那意思就是在问，我进去是否安全。 安廉仿佛没看见，眼睑低垂随手的就关上了殿门。 周浚恪无奈的转头看向殿内，空荡荡没有一个人。也对，安廉都在门外面，里面指定是一个侍候的人都没有了。 “我擦，这不是脑门子上大写的危字。我爹我娘是准备关门打狗，要好好的跟咱哥俩清算一下啊。” “这边！”周耀武沉声提醒道。 哥俩顺着声音寻了过去，走进屏风，就见周耀武和然柔坐在罗汉床上，一脸的肃穆之色。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周浚乾深深的躬身行礼。 周浚恪的注意力都在罗汉床上，心里正合计，我娘这下手速度够快的，罗汉床都偷学来了。 听见大哥的声音才回过神，就见大哥正扭头看着他，那意思是你怎么不跟着一起行礼？ 周浚恪急忙躬身行礼：“爹、娘，我回来了！” 这个称呼很齐王，三个人也懒得纠正。 周耀武审视着两个儿子刚刚的小动作，得以证明这此外出，让二人之间的关系相处很亲密。 身为母亲的然柔，生气归生气，更多的是看看孩子的变化。几个月不见，说不想念是假的。 乾儿黑了，却多了一份之前没有的英气。 恪儿长高了，别的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副贼头贼脑的样子，真是令人头疼。 “说说吧！这个遭人嫌弃的皇位，你们兄弟二人到底谁坐啊？”周耀武语气不善的直接发难道。 周浚恪一听这话茬，大萝卜脸不红不白的。只是心中无限感慨，咱爹可以啊，老阴阳师啊。 “是儿臣一时糊涂，与四弟无关，请父皇责罚。”周浚乾羞愧的脸色通红，把罪责都揽了过去。 周耀武一直抓着腰间的蹀躞带，等周浚乾说完话，就见他一把扬起蹀躞带，恨恨的抽在了周浚乾的后背，嘴里咆哮道：“逆子，你还知道自己说了胡话？国之根本，是你想让就能让的？你能让与这个孽障，是不是就能让给其他人？” 一巴掌宽的蹀躞带，上面镶嵌着方形的玉石，还有金属挂饰。周耀武行伍出身，这一下铆足了力气。 周浚乾被砸的整个人一晃，疼的冷汗都流下来。可听着父皇的教训，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是啊，自己能把太子之位让给四弟，其他弟弟是不是也会认为，自己也可以把太子之位让给他们。 这种父慈子孝的场面，周浚恪上辈子见识的太多了，有时候甚至男女混双。只是周耀武这工具猛了点，自己以后得加点小心。 对于周浚乾挨这顿打，周浚恪个人认为一点都不怨。一个什么话都说的太子，还是跟皇帝啥都说，你不找打嘛！ 而且这事没法劝，总不能说大哥是个实诚人，虽然胡言乱语了，却不也原封不动的告诉了你。 周浚恪猜测，自己爹生这么大气，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大哥的实话实说。 “爹，我有意见！凭啥大哥是逆子，我就是孽障啊？我连人都不算了？”虽然周耀武手持杀伤性武器，周浚恪还是决定抽科打诨，给老大分担一下火力。 周耀武扬了扬手中的蹀躞带，见周浚恪只是缩了缩脖子并未惧怕。 周耀武瞬间就洞悉了周浚恪的目的，冷笑了一下说道：“呵，皇位都不在乎的齐王殿下，叫你孽障委屈你了？” “你是不是认为太子继位，威胁不到你的存在，压根你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或者你干脆认为，凭借你多活一世的优势，和未来积攒下来的实力，有能力任免皇帝啊？” 周浚恪挑了挑眉毛，听的这个不爽啊，这话太刺耳了！ 你是不相信皇家有亲情？还是不想看见咱哥俩关系这么好？有你这么当爹的吗？有你这么挑唆的吗？ “爹，你这么说就点血口喷人了！我之前什么样子，我记不得了。但我在梦里多活一世，并不是学的如何争权夺利。” “你在权力上面得到了什么快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权力让我和我的家人都十分痛苦，那我便能弃之如履。” 是，上一辈子周浚恪也想成为人人敬仰的大人物。走到哪里都有面子，说出来的话也受人重视。 而不是到哪都人微言轻的受人冷落，囊中羞涩到都无法迎娶心爱之人。 如果上辈子有机会让自己成为有权有势的人，周浚恪绝对会把握住一切机会往上爬。 可穿越了之后，周浚恪最大的愿望是用现在的身份和权势，把自己换回去。哪怕活的苦一些，卑微一些，也心甘情愿！ 人就是这么矛盾，当失去的时候才知道，什么才是最珍贵的。 而生在皇家，最奢侈和遥不可及的，就是亲情。 所以周耀武不相信亲情，也料定未来这兄弟二人所谓牢固的感情只是一个笑话。在权力和利益面前，都薄如纸一捅就破！ 周耀武目光锐利的看着周浚恪，逼问道：“好，便如你所言，你能为了亲情而顾全大局。到时候太子要处死你的亲信和手下，你该如何？”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周浚恪毫不迟疑的说道。 周耀武眯了眯眼睛，心中暗暗较劲，我倒要看看你小子是忠是奸。 “他们要是没犯罪呐？或者未来你与太子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已经到了容不下彼此的地步，你该如何自处？” 听着皇帝的问话，然柔用力的攥了攥满是汗水的拳头，这也是她最担心的事情。 按照周浚乾的来信，她和皇帝已经知晓了，为什么周浚恪变化如此之大的原因。 不管他梦里的是仙界还是未来，从他醒来后的发明，和这次他在三州的改革来看。未来他一定是一个权倾朝野的王爷，一旦他跟皇帝发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这跟其他皇子拥簇太子继位不一样，恪儿这一身能耐太过惊世骇俗了。 周浚乾率先跪在地上，叩首表态道：“父皇言重了，我与四弟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周浚恪扯了扯周浚乾的衣袖，不爽的说道：“大哥，别跪了，这事解释没用，爹要的是一个方案，我来吧！” 周浚恪看懂了周耀武咄咄逼人后面真实目的，今天摆在自己面前的就两个选择。 要么接过皇位，要么永远不要出头。 相比百姓们和朝廷的富足，皇帝最看重的还是家天下的稳固。今天这事含糊过去，就会给未来留下一个巨大的隐患。 一个文弱的皇帝，一个权倾朝野的王爷，怎么想都让周耀武觉得不牢靠！ 周耀武恨不得用一年的时间，做好百年之事的性格，就决不会允许此事含糊下去。 “爹，我承认，你的担心的事情不是没可能发生。但你给我的两个选择，我都不会选。”周浚恪直白的说道。 “你是有更好的选择？”周耀武沉声问道，内心有些莫名的期待。 毕竟易储和幽闭周浚恪，都不是一个最好的结果。如果能有一个更好的解决方式，周耀武不介意这次的事情就此翻篇。 这两个儿子，都是他十分看重的。太子自不用说，是自己未来的接班人，品德和能力都过关。 就是这次外出，周耀武发现他心性有些不够坚硬，还需要磨砺磨砺。不然也不会遇见些挫折，就起了退让的心思。 至于周浚恪这个孽障，是小槐唯一的血脉，平日里自己看他多是怒其不争。现在他因祸得福，空其一身本领而不用，也是令人扼腕的事情。 -------------------- ps： 在这给各位读者大大道歉了，最近年底班上的事情很多，我又没有存稿，只能每天争取写！书，大家放心看，指定不会太监和烂尾。少更新的日子，等我空闲下来后，会逐一补上！ 再次给喜欢本书的读者们，致歉了！ 第七十七章 让你安心 其实周耀武担心的事情，周浚恪也不是没考虑过，只是嘴上从来没说罢了。 周浚恪之所以没有在三州开府建牙，就是担心自己远离京都，怕老爹不放心，在跟自己整幺蛾子。 没想到，自己的小心翼翼并没有让老爹放心，他甚至想到了龙驭宾天后的事情。 真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不过自己真没那种心思，想办法让他们安心就是了。 “爹，嘴上说太费劲了，我去拿纸笔！”说着周浚恪起身去外面拿来了纸笔，一屁股坐在了罗汉床上，向对面的然柔呲了呲牙。 “娘，你想我没？我都想你了。”周浚恪撒娇道。 然柔呼吸顿了一下，虽然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周浚恪却是自己最疼爱的孩子。这一出门就几个月，自己能不想念。 现在让他这么一问，然柔感觉鼻子有些发酸，不自觉的吸了吸。 可一想他俩做的事情，然柔就气不打一处来。 尤其是周浚恪这个臭小子，可不能让他撒娇卖萌便蒙混过去！ “想你作甚，让你把我气死吗？”然柔板着脸教训道。 周浚恪不以为然，继续撒娇道：“娘，你看你说的，儿子怎么舍得气你。这次我去三州，置办了几个盐场，我和大哥拿小头，你拿大头！” 然柔没好气的说道：“休想贿赂本宫，好好回答你父皇的问题，别想蒙混过关。” 然柔嘴上说的严厉，心里却开始盘算起了盐场的收益。周浚恪制作出来的雪花盐，她是见过的。市面上供不应求，还价格不菲。 现在手里多了几个盐场，收益方面一定少不了。这下手里的银钱又宽裕了不少，可以考虑一下修葺宫中的房屋了。 站在一旁的周耀武脸色黑黪黪的，你们这事是一点也不背着我了。你们娘仨分红，我这个当皇帝的一点份都没有，你们觉得合适吗？ 虽然然柔分到的钱，都会填补宫中的花费。可自己堂堂一个皇帝，想要用点钱，还得跟皇后张嘴！ 这伸手要钱的感觉，总没有自己有钱，用起来方便和仗义啊！ 周浚恪其实是故意的，偷瞄了一眼自己老爹十分不爽的脸色，心情大爽的开始画起了地图。为了确保这次出图的质量，周浚恪还用上了工具。 一个时辰后，一张世界地图在周浚恪的手中被画了出来。 不过现在这个时代，欧亚大陆的其他地区归属于哪个帝国和王朝，周浚恪不得而知。但是他为了制造假想敌，直接给划了几个强敌进去。 什么一统欧洲的罗马，什么横跨欧亚大陆的大食，什么印du的孔雀王朝。 我管你有没有，先弄出来再说，以后发现不是，自己有一百个理由去辩解！ 清晰地画出地图后，周浚恪确认自己是得病了，这是一种令人羡慕的病，超忆症。但这个病灶只对前世的记忆有影响，对现在的记忆毫无影响。 就好像自己穿越来的时候，被老天爷把前世的记忆刻进了脑子里，什么事情都历历在目，忘都忘不掉。又或者是给自己在脑子里按了一个固态硬盘，专门来存放这些前世的记忆。 在生活方面，这些记忆让周浚恪如鱼得水，遇到事情也可以迎刃而解。 可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脑海里萦绕着那些抹不去的人物和事情，总是让周浚恪久久不能释怀。 想着上辈子的朋友们，从青葱少年坐在教室里，到初入社会坐在酒桌上畅想人生，到最后各自为了生活而奔波，逢年过节的聚一聚。 想着与女友从相识到相恋，最终却落了个无疾而终，还得让她给自己收尸，真不知道那个娘们现在怎么样了！ 这也就周浚恪这人心大，不然早就疯了。 周耀武看着桌面上地图，半响后质问道：“这是堪舆图？这点地方就是我大安？你这是什么堪舆图？画错了吧？” “这是世界地图，我们安朝就这么大！”周浚恪确定道。 周浚乾站在一旁看了看，气恼的说道：“老四，你上次给我看的地图是不完整的？” 你这话让宫里的太监们听见，是不是都得多心？ “老大，上次只是为了给你看看黄金洲的大小嘛，所以没画那么全。而且你不看看我这次用了多长时间，上次才用了多长时间。”周浚恪摆事实讲道理的说道。 而且就以你十万个为什么的性格，得亏我没画全，间接的给自己救了，不然不得让你烦死！？ 周浚乾不满的说道：“那我也喜欢看全的啊！” “那我得空给你再画一幅，真是服了，真小孩子似的。”周浚恪狭促的挤兑道。 周浚乾不服气的刚想反驳。 “你俩能不能安静点！？”专心看地图的周耀武，被这两个逆子吵得心烦得很，忍无可忍的吼道。 周浚乾和周浚恪对视了一下，耸了耸肩闭上了嘴。 “我大安上面是突厥？他们居然有这么大片疆土？”周耀武问出了和周浚乾同样的问题。 “爹，没错，正是突厥的地方。不过突厥一多半是苦寒之地，很多地方都是地广人稀。靠近极北更是人烟罕至。” 周耀武用手指量了量突厥版图的大小，半响才感叹道：“一半的土地也不少了，让他们变成了跑马放羊的草场，遇个白灾还要劫掠我边关百姓，真是浪费了土地。” “爹，卧榻之旁岂容他人安睡，灭了就是了。不过现在还没有适合突厥种植的粮食，等黄金洲的玉米回来了倒是能种！”周浚恪借用了一下宋太祖的名言，顺便做了波广告。 其余的三人都有些侧目，好一句卧榻之旁岂容他人安睡！ “突厥年年寇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无数边关百姓死于非命，这笔血债一定要让突厥人血偿的。”周浚乾忿忿的说道。 读书人都有愤青的热血，尤其是在这种国仇家恨上面，更是激进！ 周耀武则目光幽幽的盯着地图，没有发表什么言论。 如果黄金洲真的有适合突厥种植的粮食，那么中原百姓就能迁徙过去，以后便再不会有漠北之患了。 周耀武的沉默不语，周浚恪没有去打扰。 因为周浚恪知道，自己爹才是个狠人！会咬人的狗不叫，自己老爹现在可能已经开始谋算起了突厥人。 但要让周耀武知道他现在的想法，就算他现在未成年，归皇后娘娘管束，也得用巴掌宽的蹀躞带爆抽他一顿。 周耀武看着突厥地图呆立了半响，才把目光西移，指着大食国的版图说道：“大食国，朕有过耳闻，长安里好像还有大食的商人。” “大食国，阿拉伯人建立，信奉yi斯兰教。男人都穿白袍，头戴白帽或是缠头。女人都穿黑袍，脸遮面纱。” “他们的统治者自封先知默罕默德，实行政教合一。士兵们为了心中的信仰，可以不顾性命的发起进攻。”周浚恪略有夹带的说道。 周耀武和然柔对视了一下，没有多言。 这小子会解释这些，就说明这小子在长安没见过大食人女人。而大食女人出没最多的地方，就是勾栏瓦舍，可见这小子还没去过。 这么看的话，这小子还算有点优点。 “这个罗马那？”周耀武继续问道。 周浚恪会在地图上把罗马标注出来，就一定有他的用意。与其让这小子引诱自己去问，不如自己直接问了。 “罗马国，欧罗巴人，信奉东正教，就是一个男人被钉在了十字架上的教派。哪里有与华夏一样的文明，他们军事实力强大，并拥有强大的海军。” 周耀武轻笑了一下，说道：“信奉十字架上的男人，你说的是景教吧。你知道的这些，都是你在梦里看到的？” 周浚恪皱了一下眉头，心里嘀咕道：“唉，剧本有点不对啊。” “怎么不说话？你大哥说过，你梦里的历史与安朝的不一样。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梦里经过的一世，也可能只是一种预示，并不是十分准确？！” 周浚恪自嘲的笑了笑，终于找到剧本哪里不对了，聪明人的确不好忽悠，老爹一定是抓到了什么漏洞！ “爹，我错在哪里了？”周浚恪很光棍的直接问道。 刚刚还自信的认为，就算以后被发现了，自己也能找一百种理由搪塞过去。现在还没等成功，就没人一眼识破了。 周耀武点了点地图说道：“大食我听过，可西域大国萨珊波斯为什么没了？” 周浚恪楞了一下，自嘲的笑道：“我以为他已经被大食吞并了。” 周耀武讥笑道：“你说了这么多大国，是想跟朕表述他们的威胁性，还是如何？而且这与你和你大哥日后的关系处理，有什么关系？” “虽然我第一次见识到天下之大，可一直对外开战也解决不了内部矛盾的。为汉以强亡，就算你俩打下了那么大的地方，怎么管理你们考虑过吗？如果各方拥军自重，只会再掀乱世罢了。” 对于这番话，周浚恪是心服口服，竖起大拇指说道：“不怪人家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经验和眼光方面的确独到。” 正值壮年的英主，最不愿听见的就是老字。 周耀武瞪了周浚恪一眼，训斥道：“不要说些废话！” 周浚恪恹恹的挠了挠脸，真是伴君如伴虎，这又那句话没爱听啊，真烦啊！ “爹，你看啊！世界这么大，你看到的只是一些强大的帝国。”说着周浚恪点了点美洲和澳洲，说道：“如果我喜欢当皇帝，我完全可以带人去这些地方。” “这些地方的土着，还处于部落时代，我统治起来完全不费吹灰之力的，为什么要跟大哥打的生灵涂炭。” 说着周浚恪抬起头，看着周耀武说道：“爹，就凭我的本事，难道在那边会活的不好？” 周耀武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不够！” 周浚恪翻了翻白眼，内心有点抓狂，这理由还不够？你这是准备把自己的后手，都压榨出来啊。 “好吧，以后战争的模式会发生改变，不在是冷兵器，而是re兵器取胜。看的也不在是人数，而是财力！” 周耀武来了兴趣，问道：“就是你大哥信上说的飞机和坦克？” “爹，你想太多了，我这辈子估计都看不见了。什么时候能造出来，还需要看后辈们的努力。”周浚恪如实说道。 周耀武有些泄气的说道：“那改变什么？” “武器啊！爹，爆竹大家都看过。我有改良的火药配方，可以取敌性命与十丈之外。”周浚恪兴奋的说道。 周耀武不太在意的说道：“十丈？我一箭就可以射中三十丈外的敌人，十丈有什么用？” 周浚恪马上不高兴了，把枪支、大炮和炸弹的威力和便捷描述了一遍。 周耀武的眼睛里泛起了光芒，视线也再次看向地图。如果有这种武器支持，大食、罗马岂不都是囊中之物？ 第七十八章 旧账 第二天日上三竿，周浚恪才缓缓在久违的床上醒来。 刚一翻身，就见闵云坐在桌子前翻看着账册。 闵云翻看了几页账册，稍稍一抬眼，发现周浚恪正看着自己，急忙开心的说道：“殿下，您醒了。” 这一幕，让周浚恪感觉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自己第一次来到安朝，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 周浚恪打了个哈欠，笑道：“昨天晚上你不是见过嘛，怎么跟没见过似的。看你嘴咧的，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闵云给周浚恪倒了一杯温茶，笑着说道：“奴婢见到殿下，就情不自禁的高兴。殿下回来了，整个墨韵院都有了主心骨。” 周浚恪坐起身接过茶，喝了一大口，问道：“咋了，我走的几个月，有人找麻烦了？” “起初有点小麻烦，后来您在三州实施了改革之后，就没有了。”闵云好笑的实话实说道。 周浚恪离开京城后，总有些谏官去味仙居吃饭的时候，说话夹枪带棍的。 不是阴阳怪气周浚恪与民争利，就是旁敲侧击味仙居的饭菜价格太贵，挣得都是黑心钱。 甚至他们还造谣，说周浚恪压榨当地渔民，让他们免费给自己捕鱼。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闵云对这些都忍了。可闵云越退让，这群谏官越肆无忌惮。 忍无可忍的闵云，找来了周铭浩和刘羽扬，想让他们教训一下这群谏官。 可这群谏官官小权大，可以随时上朝抨击朝议。周铭浩虽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却得有正当理由和借口才能动手。 但是狗头军师周浚恪没在家，他们几个人一时半会也没想出个万全之策。 等他们想出办法要下手的时候，周浚恪在三州的暴行传回了京城，这群谏官瞬间老实了。 这群谏官多数出身于富庶之家，周浚恪的改革正好把刀对准了他们。 谏官们第一时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反应是难以置信的，他们不相信有人敢对乡绅阶级出手。 因为乡绅阶级，才是朝廷稳固的基石。他们要是乱了，就会裹挟百姓们闹起来，这也是所有乡绅阶级的共识。 消息听到一半，这群出身富庶的谏官，就准备第二天上朝参周浚恪一本，罪名就是祸国殃民。 虽然我们不交税，可是我们帮着朝堂管理下面的愚民，这些税也理当在愚民的身上出啊。 这群谏官也很纳闷，青州的大族富户都是傻子吗？不知道反抗吗？怎么能让一个13岁的孩子，说风就是雨的。 就连朝廷上的世家新贵，也感受到了这股改革的锋芒，会伤害到切身利益，也准备有所行动。 不过一些有良知和出身贫寒的官员，认为齐王做的没毛病。 可随后周浚恪的处置方式，让他们顿时哑了火。 你们不交税是吧，我也不逼迫你们。我改革个新户籍，你们不交税就直接写上去，剥夺你所有直系亲属的功名，让你的子孙后代也不准科考。 这时候你们想造反，还有什么借口？朝廷逼迫你们交税了？ 而你们再想裹挟百姓，百姓自己都交税了，凭什么帮你们这群不交税的闹事？ 这就太狠了，直接堵死了家族所有的晋升渠道。以后你家只能经商和种地了，还好意思叫乡绅吗？ 而且整个家族以后没了靠山，就算种地和经商，你该交税不还得交税，那还不如现在就交了。 阳谋，这就是个阳谋，谁能拿整个家族的未来去赌气啊。 就算你同意，别人能同意嘛，这税到最后还是得交啊。 想到此处，原本还愤愤不平的谏官们，对此事绝口不提了。他们的想法也很简单，这事谁敢去弹劾齐王，那你的家乡就是齐王的下一个目标。 人人自危，也就没了那个不开眼的，还敢到味仙居说三道四。 听了闵云的解释，周浚恪毫不在意的摆手道：“一群跳梁小丑，不用理会。吃饭，吃了饭去庄子看看。” 吸溜着小馄饨，吃着糖酥饼，周浚恪心情那叫一个愉悦。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啊。”周浚恪感慨道。 “狗窝？这么说是本宫亏待你了？”一旁的花厅传来了然柔的声音。 “咳咳咳！”周浚恪被突入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呛的一通咳嗽，还不让抬头看向闵云。 我娘来了，你怎么不知会我一声？ 闵云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周浚恪看着走出花厅的然柔，谄媚的笑道：“娘，您来了怎么不去通知儿子一声。” 然柔眉毛一挑，阴阳怪气的说道：“哟，出了趟远门，长大了？本宫来了还得通知你一下？咋的，你不在家，本宫就要站在门口咯？” “娘，你怎么跟爹学啊？太歪了！”周浚恪没好气的说道。 然柔摸了摸周浚恪的头发，说道：“以后不准这么编排你父皇，他心中是爱你的。就像母后一样，怕你舟车劳顿，特意让你多睡一会，没想到你小子还埋怨上了。” “娘，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周浚恪卖了个萌，继续闷头吃饭， 然柔楞了一下，坐到了周浚恪的身边，就那么看着周浚恪。 周浚恪被看的毛毛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问道：“娘，有什么事吗？” “平时你挺机灵的啊，今天这是怎么了？我一大早的跑来，就为了看你吃饭啊？盐场的账册，给本宫拿来看看！”然柔越说越气的说道。 “啊啊啊！”周浚恪恍然大悟，我说娘怎么大清早的来看我，合着是财迷心窍啊。 “账册都在英放手里，英放呐？” 闵云挠了挠头，说道：“可能还没起，我让人去叫他！” 周浚恪点了点头，又对然柔说道：“娘，你稍等一会。” 然柔用手指戳了一下周浚恪脑门，说道：“真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你带头睡懒觉，你内侍也照学有样。以后就得给你找个厉害的媳妇，好好管管你们。” 母老虎进宅可不是什么好事，周浚恪急忙解释道：“娘，我和英放不是事出有因嘛，平时咋俩可勤快了。” 然柔一脸嫌弃的说道：“你猜我会不会信你？” 周浚恪泄气的嘟囔道：“爱信不信吧。” 不一会的功夫，英放捧着账册一路小跑的来到前厅。 “奴婢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然柔看了看英放，满意的说道：“这次外出差事做的不错。” “谢娘娘夸奖，奴婢愧不敢当，只是尽心职守。这是三州盐场的账册，请娘娘过目！”英放将账册往上举了举。 人家跟你客气，只是礼貌，你要是太当回事了，就是不懂事了。 卓慕青笑着将账册接过，转身交给了然柔。 不亏是齐王身边的人，都越发的通透了。 然柔专心的看起了账册，周浚恪也终于可以安心的吃饭了。 吃完了饭，净好了手，周浚恪对然柔说道：“娘，我去趟庄子看看。” 然柔饱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周浚恪，问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啊？” 周浚恪想都没想就说道：“没啊！没忘什么事情啊！” 然柔眼睛一瞪，喝道：“没忘？！你去给皇太后请安了吗？” 周浚恪一拍自己的脑袋，连连说道：“看我这脑袋！娘，这都快中午了，我明一早去，到时候好好给我奶赔不是！” “生儿子有什么用！”然柔气恼的说道。 周浚恪陪着笑脸，刚要说话，就见一个小太监快步走来。 “殿下，林编修求见。” 周浚恪一脑袋问号，林编修是谁？我认识吗？ 几秒钟后才想起来，这不是我的三位老师之一嘛。顺茬想着他来拜见的原因，顿时揉了揉脸嘀咕道：“现在时兴堵门口要账吗？” 周浚恪想起来了，自己走之前答应林慎送他几道数学题研究。 然后...好像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现在自己才回来第一天，林慎堵门口来了，可见他怨气之深。 如果他昨天晚上知道自己回来了，可能都会直接闯进皇宫。 换位思考一下，周浚恪倒是认为林慎做的没啥毛病。换自己让人吊了这么长时间，可能一急眼能给人家房子点了。 “让林编修进来吧。”周浚恪有气无力的说道，该面对的必须要面对，少不了被他指责几句。 转头又对闵云说道：“去拿纸笔，讨债的来了。” 然柔在一旁奚落道：“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看你刚才的表情，老师都忘了。本宫还真是管教不利啊，明天找陛下请罪去吧！” 周浚恪正转着圈的想题目，被然柔这么一打岔，顿时思路全乱了。 “娘，您就别说风凉话了，我也不是故意忘的，时间太长没见到他们了，一时想不起来也很正常啊！你快别说话了，我想东西呐！” 然柔好笑的问道：“你欠林编修什么东西啊？看把你急的，跟磨盘上的驴似的。” 周浚恪碎嘴回答道：“四个多月前吧，我答应给林编修和他老师几道数学题去研究，一忙活庄子的事情就给忘了。” “林编修的老师？那是太史局的贾道藏大家，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历法算数无一不通。你居然拖了人家四个多月，你可真行啊！”然柔对这个不靠谱的儿子无语了。 “忙忘了嘛！娘你别说话了啊，我好好想想题目。”周浚恪叮嘱道。 然柔对周浚恪的语气不以为然，笑眯眯的等着看热闹。 不一会的功夫，面沉如水、气势汹汹的林慎走了进来，第一眼便看到了皇后娘娘，整个人气势一滞。 “微臣拜见皇后娘娘！”林慎躬身行礼道。 然柔摆手说道：“少礼吧，林编修。就当本宫不在这，你该怎么跟齐王算账，就怎么算。” 林慎是个认死理的人，就算皇后娘娘不嘱咐，他也不会给周浚恪好脸色。 “殿下，几个月前答应微臣的习题呐。”林慎直接伸手要到。 周浚恪装模作样的说道：“别别别，别说话，马上想出来了。” 对付林慎这种人，就得用这种方法，也是百试百灵的。 然柔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林慎真是个书呆子，本宫白白给他站场了。气势汹汹的来，被人一句话就解决了！ 这个四皮猴子啊，以后得给他说个什么样的亲啊，一般人家的姑娘，真降不住这个臭小子。 第七十九章 长宁庄 成功摆脱了林慎，周浚恪灰溜溜的逃出了皇宫。 读书人要是较起劲，那真是钻了牛角尖，拿到题目还不放心，愣是在座厅里算了好一会，直到遇到了难点，才心满意足的拿着题目离开。 这是真真的搞心态，本来周浚恪就着急去庄子，可面对林慎又敢怒不敢言，毕竟自己不占理。 然柔则看戏看的很开心，整个人笑不可支的。任何人能让这个浑小子吃瘪，她都会很开心，这个混世魔王，就得有人好好治治他。 坐着马车来到庄子，水泥路面已经从庄子延伸出去。距离修到长安，还有一半的工程，施工队正在马不停歇的干着。 几个月的时间，庄子大变样了。 沿途庄户们开荒出来的地，庄稼早就收割完，只剩下麦秆成捆的堆在田里。 庄子里一排排白墙黑瓦的水泥房，看起来干净整洁，村民们也陆陆续续的入住了进去。 一家人住在宽敞明亮的屋子里，简直如天堂一般，庄子就是所有庄户的桃花源。 周浚恪的马车进了庄子，看见的庄户都兴奋的大喊：“庄主回来了。” 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周浚恪的身份，是当朝皇帝的四儿子齐王殿下。但是在庄户们的心目中，庄主才是最尊贵的称呼。 周浚恪听见庄户们的呼喊声，挑开马车的帘子，笑着摆了摆手。 马车一路抵达齐王府，虽然叫齐王府，仍然是以前那间房子。 和整齐、充满人气的水泥房子相比，这座木质的房子显得孤零零的，后面还有一大片空地。这间房子往哪一杵，跟守坟的义庄似的。 周浚恪下了马车，袁伯已经等候多时。 “庄主，您回来了。”袁伯笑着问候道。 周浚恪笑着说道：“袁伯，我外出的几个月，辛苦你了。” “谈不上辛苦，都是老仆应该做的。看着现在庄子日新月异，老仆做梦都会笑醒的，这一切都是托庄主洪福。”袁伯感恩道。 想着春日的时候，自己这九口家人窝在城墙根，三天都吃不上一顿饱饭。自己抱着那大孙子，都饿的皮包骨头、奄奄一息，即将不久于世。 万幸被庄主一眼相中，一家人犹如掉进了蜜罐子，自己还有幸成为庄子的大管家。 从此一家人的生活，从生死线到了顿顿温饱、有酒有肉，家里人人有工作有例银，九口更是分了三间房子。 因为庄主说了，成了家的就可以分一间房子。 大儿子一家四口，大儿子在窑上工作，大儿媳在工坊做工，大孙女和大孙子入了庄里的学堂。 二儿子两口子尚无子嗣，也同样男的在窑上，女的在工坊。 现在家里，只有自己跟老伴，还有老闺女一起住。老伴在庄上的食堂做工，老闺女同样在工坊。 日子好起来后，袁伯和老伴也意识到了，老闺女到了说亲的年龄。 只是老闺女的亲事，将二老愁坏了。庄户里没有适婚的男子，岁数大的老两口还瞧不上，外庄的自家姑娘还看不上。 有个媒婆给介绍了个长安城里的男子，老闺女都没同意。 也不怪老闺女不同意，她自己在工坊的月例就一贯钱，嫁长安城去能挣到一贯钱？ 而且夫家多半是相中了老闺女的例钱，结了婚还在得庄子上生活，说不定还得住在娘家，那何不找个倒插门的。 这些事情，都是袁伯原来不敢想的事情，现在却成了烦心事。 “什么洪不洪福的，别搞那封建迷信的。说说，我外出的几个月，有什么新东西吗？”周浚恪一边往院里走，一边问道。 袁伯笑道：“倒是烧出来不少东西，都在里面放着那，还等庄主定夺。” “看看吧！”周浚恪迈步就向墙角茅棚走去，过往烧出来的东西，也都放在茅棚里。 袁伯张了张嘴，周浚恪依然走远，只能跟闵云对视了一下，无奈的笑了笑。 虽然这房子是开春才建成的，可当时周浚恪要求一切从简，好多材料都是旧的，就显得这房子颇有年代感。 再加上庄主也不住，还要求把窑上烧出来的乱七八糟东西拿来，这房子弄的跟仓库似的，哪还有一点王府的尊贵。 就外面庄户的房子，都比这齐王府好一百倍。 周浚恪进了茅棚开始挑挑拣拣，有的拿在手里掂一掂，然后又在一旁的青石上磕一磕，碎成渣子的顺手就丢在了地上。 有的拿手指敲一敲，在举在太阳下观看一下。 “殿下，老仆多句嘴。现在庄子里的房子也盖完了，施工队全部外出去铺路。只是咱铺那么路干什么啊，虽然到长安城是好走了，可也便宜了其他村庄的人。” “老仆看着他们不劳而获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不如把施工队调回来，先把王府盖出来才是正事。毕竟咱们庄子叫齐王庄，王府才是庄子的门面，这破破旧旧的，也落了庄主的脸面不是。”袁伯操心的说道。 周浚恪丢掉手里的东西，说道：“等我开府建牙的时候再建不迟，你要实在看着碍眼，就在房子前面修个王府的门脸。” 袁伯一阵语塞，虽然他知道周浚恪不会说出阴阳怪气的话，可你这主意出的，是不是草率了一些啊？ 房子前面盖个王府的门脸？一推开王府的大门，里面是一件破旧的房子。 袁伯和闵云想想那画面，简直不忍直视。万一陛下和娘娘来了，看见这样的东西，不得发飙？ “哎，我记得没给庄子起名字啊，谁给起的齐王庄啊？这土里土气的名字，多难听啊？”周浚恪后知后觉的说道。 袁伯和闵云被周浚恪的脑回路弄的一愣，齐王庄怎么就土里土气了？ “庄主，附近村庄的人都这么叫的，老仆觉得挺好的啊！”袁伯从实说道。 闵云附和说道：“殿下，齐王庄多好听啊！” 周浚恪翻了翻白眼，小爷不喜欢！ 不过周围的百姓已经叫了一段时间了，他们的口风是改不回过了，人家都叫习惯了。但是不能让他们给叫开了，必须得给庄子起个名了。 周浚恪沉吟了起来，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是什么团结庄、爱民庄等。可见周浚恪上辈子的思想品德课很过关，不过这名字有点不切适宜。 之后的第二梯队，是什么七侠庄、藏剑庄、万仞庄、鬼泣庄。此等中二的名字用在现实里，必然会被笑掉大牙，还不如齐王庄呐。 想了好一会，周浚恪说道：“我也不图什么响亮的名字，也没什么远大的理想。咱就接点地气，叫长宁庄吧。袁伯，明日吩咐人刻个石牌坊，放咱庄子的地界口。” 袁伯纳闷的问道：“庄主，为什么不放庄子口？” 周浚恪笑道：“袁伯，目光短浅了不是。要是再盖房子，那是算庄子里的，还是庄子外的？所以直接摆地界口，里面的房子都是咱庄子的，也省的与外人费口舌解释。” 这里面也有周浚恪的潜意识思维，他上辈子颇受房价困扰，这辈子下意识的就会注意房价问题。 如果牌坊放在现在的庄子口，那牌坊外的房子，一定没有牌坊里的人气高。如果以后自己要建一批房子对外销售，那岂不是要卖不上价格？ 虽然这个事情，周浚恪有些多虑了，可骨子里的想法在作祟。 “长宁庄，长久安宁！行吧，一切由庄主决定，等下我就让人找石匠制作。”袁伯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道。 其实在他的心里，还是认为齐王庄好，多气派，还显示了咱们庄主的尊贵。 周浚恪笑了笑，袁伯的小情绪他能感受到，不过齐王庄太造谣了。而且周浚恪感觉齐王庄，有点像给人守墓村的名字。 低头继续翻看着烧制物，一块绿油油的晶体，引起了周浚恪的注意。 周浚恪举起晶体在阳光下看了看，透光性很好，又把晶体在青石上敲碎。摊开晶体的碎渣，又捏在手指间端详了好一会，确定是玻璃无误。 周浚恪知道，烧制玻璃的主要材料是石英砂，至于还有没有其他配料，就不太清楚了。 所以，他一直让工人们试探着烧制。 从这块拳头大的玻璃来看，虽然里面充满气泡、杂质，颜色也尚未完全透明化。 但在这个时代，也是科技前进的一大步。 有了杂色玻璃，虽然做不了眼镜、望远镜和显微镜等高精尖产品，但是可以给全庄的窗户换上啊。 玻璃窗户，既保温，又抗风，看着还高大上。是不是还能听见小时候，调皮小孩打碎别人家窗户的声音？ 而且有了玻璃，大棚也可以建造了。 想着冬天，也可以吃到新鲜的瓜果蔬菜，周浚恪心里就美得很。这些反季的瓜果蔬菜，还能狠宰一下大臣们的钱包，一举两得！ “袁伯，这炉的配方是什么，我看看！” 袁伯从怀中掏出了随身的册子，翻到与物体对应的那一页，递给了周浚恪：“庄主，就是这炉，请您过目。” “对了，庄主。还有个事，与您商议一下。前面两个窑口都有了固定的烧制品，所以又起了一个新窑，专门来烧制试验品，只是...庄里的壮劳力略有不足了。” 周浚恪诧异的抬起头，说道“人不够，你就和闵云去签些流民回来啊，这事还要经过我的同意？” “以后这种事情，你们两个决定就好。难道因为人手不够，我出去几个月，新窑就停工几个月？” “招工的事情也快点，要入冬了。对了，还有闲置的房子吧？” “有的有的。”袁伯和闵云连胜称是。 周浚恪拍了拍手，将手上的残渣掸去，说道：“走吧，上新窑看看，我们先炼一炉玻璃，我还得跟管事的嘱咐几句。” --------- ps： 这章是昨天的，晚上还有一章！ 第八十章 京城第一妾室 去跟新窑口的管事交谈了一番，周浚恪将玻璃的制作和注意事项说了一下，发现人工问题的确迫在眉睫。 整个新窑口才8个人，勉勉强强维持运转，等烧好了玻璃谁来制作？ 从窑口回到院子，周浚恪的心情十分开心，毕竟有了玻璃就能干很多事情。 至于现在玻璃的缺点太多，那都不是问题，都可以一点一点改进。 只是拴在门口的几匹马，让周浚恪一阵苦笑，这几个家伙属狗的啊，闻着味就寻来了。 走进院子，就见几个人坐在硕果累累的葡萄架子下面闲聊着。 “你们倒是够闲，今日居然都没当值。”周浚恪笑着招呼道。 回来的第一时间，这群家伙就知道来找自己，周浚恪的心里还是十分开心的。毕竟几个月没见了，自己还是挺想念他们的。 怎么说呢，这几个家伙虽然每个人都有八百多个心眼子，可是这是自己到这个世界最初交往的朋友，还是挺珍惜的。 “你小子不讲究哈，回来都不知道告诉我一声。”胡怀简声讨道。 段猛附和道：“是啊，要不是铭浩和羽扬当值，我们兄弟还不知道你回来。” “这俩小喇叭。”周浚恪没好气的吐槽道。 周铭浩马上撇清关系的说道：“我不是，羽扬才是喇叭。” 刘羽扬难以置信的看着周铭浩，说好的统一战线那，怎么这一会的功夫，你小子就投敌叛变了？ 柴邵武看着即将内讧的友军，急忙说道：“浚恪，不是表哥说你，这事你办的的确不地道。白瞎我们几个拿你当兄弟。” “你走后，给我们几个人担心的不得了，还特意去了玄都观忒你祈福。” 胡怀简抓住病脚，趁机说道：“是啊，要不是昨天有人当值，知道了你回来的消息，还不知道你小子要躲到什么时候。” 周浚恪冷笑了一下，说道：“贱人，你别借机上纲上线哈。” “没看我身边只跟着闵云，我已经让英放去你们各家送了请帖，准备晚上请你们吃饭的。看样子你们是都没有回家，英放这趟算是白跑了。” 几个人见周浚恪这么说，心中的怨气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房处弼是唯一真生气的人。 周浚恪这才注意到，这位铁头娃一直默不作声，还好自己真的有去送请帖。 “你们怎么知道我来庄子了？”周浚恪转移话题道。 刘羽扬自豪的说道：“你不在墨韵院，指定就是来了庄子，庄子是你的命根嘛，我猜的准吧。” 周浚恪竖起了大拇指，损道：“不亏是小喇叭，脑子就是灵！” 刘羽扬被说的一滞，没好气的说道：“不准叫我小喇叭，我不是！” “不不不，你是！”所有人都跟着起哄道。 等一行人都玩闹够了，周铭浩正色的说道：“你在三州发生的事情，我们也知道一些，你详细给我们讲讲啊？” “讲讲呗！”周浚恪从头到尾给他们讲述了起来。 从初到青州开始，博昌县的家暴县令樊鹏，跟不要跟陌生人说话的冯远征似的，还让全县人不让跟陌生人说话。 也不知道这哥们是哪根筋没搭对，嘴长人家鼻子底下，就算你拿人家全家要挟人家，也架不住心中有冤的人，找人诉苦啊。 几个人听着博昌县百姓的遭遇，也是哭笑不得。就这么一个脑子不太够用的县令，就能把百姓们祸祸的鸡犬不宁。 这是这群京城贵公子们，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事情。 讲完了怎么收拾的樊鹏，周浚恪又讲起了小渔村的事情。尤其是周浚恪说起的大螃蟹和鱼生，让几个人直咽口水。 周浚恪运过来的冰冻渔获和干货，他们都是吃过的，那鲜味都让他们回味无穷。 可听着周浚恪现在描述的鲜活海鲜，让他们顿时觉得之前的渔获，少了几分味道。 尤其安朝人跟唐朝人差不多，有吃鱼脍的习惯，海鱼的滋味让他们垂涎不已。 “浚恪，什么时候才能把新鲜的渔获运来啊？我们兄弟几个也尝尝鲜。”柴邵武这个大吃货，痴心妄想的说道。 周浚恪都气乐了，你是真敢想啊，还想吃鲜货，怎么运来？船舱刷满桐油，再灌满海水？ 现在不说没了制氧设备，有多少鲜货能挺到长安。这一船舱能装多少鲜货，造价太高了吧？ 回归现实问题，没有制氧设备，这一船舱的海水和鲜货，到了长安就是一船的臭水。 “有机会去三州吃吧，别想着不切实际的东西了。”周浚恪没好气的说道。 不过这也给了周浚恪的启发，是不是可以搞个人力的制氧机。搅和水嘛，改天给三州去封信，让他们试试。 几个人都哀嚎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我们是禁军，没旨不准离京的。” 周浚恪挑了挑眉毛，这么说你哥几个这份工作，还有质子的成分在里面啊。 就比如胡怀简的老爹，镇守梅岭关，防着岭南的上柱国、耿国公、高州总管李龙。 这种拥兵在外的重臣，儿子当然需要在京城接受皇家的保护和照顾。 周浚恪是现代人，总认为这些人端着金饭碗，一年到头怎么还没十天半个月的带薪休假啊。 结果，这几个货也是个悲惨的人物啊！运气不好，可能这辈子都离不开京城的地界。 “还听不听了，总讨论吃的，接下来的我还讲吗？”周浚恪急忙转移话题。 “讲啊！我们不打岔了。”刘羽扬急忙表情态度。 周浚恪接着讲起了登州的遭遇，十室九空、饿殍满地的百姓和丧心病狂到敢袭击太子营帐的刺史赵晓。 “这狗东西真是胆大包天啊！”房处弼的侠肝义胆又安耐不住了，恨不得赵晓出现在面前，一刀将其砍成两段。 周铭浩和柴邵武算半个皇家人，知道赵晓的下场绝对好不了，便问道：“赵晓最后怎么处置的？” 周浚恪卖着关子，就等着他们问。炫耀的说道：“判了个凌迟。” “凌迟什么刑罚，没听说过啊！”段猛纳闷的问道。 周浚恪多坏啊，他绘声绘色的将凌迟的行刑手法描述了一遍，几个人的脸都白了。 别看这几个人年纪不大，最大的刘羽扬16岁，其他人都15岁，却都是上过战场杀敌的悍将。什么残肢断骸，尸横遍野的场面，都是见过走过的。 却也被周浚恪描述的刑罚破了防，主要这么玩意太不人道了，活着往下割肉，还让人给止血保命。 这就是亲眼看着自己死去，还活受罪。如果可以选择，他们宁愿被一刀咔嚓了。 “浚恪，以后这刑罚少用，有伤天和。”周铭浩一脸正色的说道。 大家都是臣子，谁也不喜欢酷刑和酷吏，因为谁也不敢保证，这种刑罚会不会落到自己脑袋上。 周浚恪点头道：“安啦，我大哥行刑之前给我爹上书了。说了这种酷刑，不是真的祸国殃民的大罪，不得轻易启用。” 众人都点了点头，心里对赵晓和骆岩挨上这种刑罚，也是十分的解气。 毕竟整个登州都被他们给折腾空了，如果不对他们处以极刑，都对不起那些枉死的百姓。 一群人三言两语咒骂了赵晓和骆岩半响，话题又转道了三州的改革上。 对于周浚恪在三州使的手段，这几个人无不交口称赞。 “小恪，真不知道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那么损...帅的办法是怎么想出来的。”胡怀简悬崖勒马，一脸赔笑的问道。 周浚恪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是想说，怎么想出来这么损的办法吧？” “我跟你说，拿人要拿根。我和大哥既不想杀人灭门，还不得找个办法让他们就范啊？” 也是这么回事，换做他们去，第一选择就是杀人，这样才能让他们配合。现在不杀他们，已经算是仁慈了。 而且之后改革的成果，让其他人都感叹不已。 这小子仅凭一己之力，就救活了三州的百姓，还带领他们走上了致富的道路。 “浚恪，你说有没有可能，你再三州的盐场，可以加上咱们兄弟几人的股份？我不多要，我们几个人占两成就行。”胡怀简财迷心窍的问道。 周浚恪制作的雪花盐，他们太知道了。卖相好看无异味，庄子里用粗盐加工出来的，都供不应求。 现在海边直接就能晒出盐，跟无本的买卖一样啊。 周浚恪为难道：“哥几个，这买卖真让不了。我娘占四成，我和我大哥一人三成，我怎么给你们？” 几个人一听，这不属于皇家的买卖，趁早拉倒别掺和。这要掺和进去，让自己家里人知道，回去最少被扒层皮。 大家都是少年郎，知道不可为的事情，便不再纠结。 “浚恪，你还有事吗？没事咱回味仙居吧，我有点饿了。”段猛说道。 “那走着吧，正好去看看咱家女掌柜子，最近有没有什么追求者出现。”周浚恪打趣的说道。 这番话引得几个人怪叫连连。 刘羽扬怪模怪样的说道：“哟哟哟，有人担心自己的后院起火了。” 周浚恪笑骂道：“快滚蛋。” 周铭浩笑着说道：“你是不知道，你家女掌柜子现在是全长安富家子弟心目中第一妾室的人选，人美多金啊！” 周浚恪轻蔑的说道：“擦，还想纳我家女掌柜子为妾？明天给我放话，我家女掌柜子只能是正室！谁要敢耍花招，别说我把他们家挤兑破产！” “哈哈哈，齐王霸气！”一行人说说笑笑的上了马，向长安进发。 第八十一章 庄子上最熟悉的面孔 下了朝的周耀武，约上了方安郡和穆义兴，三个人骑着马直奔周浚恪的庄子。 周耀武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庄子上溜达了，他喜欢庄子上的氛围，和日新月异的变化。 过了沣水桥，三个人便开始下马步行。 “陛下，我们有半月没来吧，这路又修了接近百丈。按这个速度下去，明年开春就能修到长安城了。”方安郡捻着胡须笑道。 穆义兴感慨道：“要是全天下都是这种路就好了，走起来也舒心。看看这路面，平整又光滑，同时跑六辆马车都绰绰有余。” 周耀武笑呵呵的说道：“不瞒两位爱卿，朕现在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来这转一转。每一次来都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每一次也都能给朕一些惊喜。” 周家的两任皇帝，出身低微、一路打拼起来，和臣子们没有那么多规矩。上朝的时候都是坐而论道，只有真的犯了大罪的，才会对皇帝行跪拜之礼。 平时君臣相见，都是坐在墩上聊着政务。现在有了太师椅和罗汉床，聊起政务就更舒坦了。 而且现在的重臣，多是周耀武当年的旧部，闲聊起来没什么忌讳。那些武将才是过分，皇帝宴请喝酒，喝好了之后经常在皇帝面前上演全武行。 有时候皇帝喝好了，也会参与进去！ 至于太祖一朝的老臣，告老的告老，离世的离世，只有几个硕果仅存了。 穆义兴佩服的说道：“齐王的奇思妙想，老夫当真无比钦佩。想着这庄子，从荒地到现在满是白墙黑瓦，尚且不足半年时光。真是令人瞠目结舌，不可思议！” 周耀武摇头笑道：“朕也没想到，恪儿那顽劣不堪的性子，居然能把庄子打理的这么好。朕就以为，他这辈子只能混吃等死了。” 方安郡和穆义兴相视一笑，陛下这属于口不对心啊。明明心里很自豪齐王做出的成绩，却又做出一副逆子不可教的样子。 虽然陛下每天对齐王大呼小叫，张口逆子闭口孽障的，可了解陛下的都知道，陛下对齐王的偏爱。换做别的皇子，敢像齐王一样敢在朝堂之上顶撞皇帝，最少禁足你半年。 “陛下对齐王的期许太高了些，齐王才年仅13岁，能有这番成就很了不起了。再说齐王庄子上出来的新鲜东西，老夫都感觉目不暇接了。”方安郡笑呵呵的说道。 这倒是句实话，庄子上现在对外售卖的东西，对安朝的所有人都是新鲜玩意。 建筑方面有红砖和水泥，饮食方面有白糖、白酒、雪花盐和炒菜！ 再加上齐王用来当作赌注，坑了大臣们一大笔钱的马掌。 这些新鲜事物里面，有一多半是与朝廷息息相关的军需品，这些东西都奠定了齐王在朝廷不可或缺的位置。 其实他们不知道，周浚恪给周耀武画下的宏伟蓝图，还有他手中尚未面世的香皂和玻璃。 周耀武之所以今天来庄子，也是想看看周浚恪规划的火药厂，位置如何！ 毕竟按照周浚恪的说话，那种威力巨大且机密的东西，必须要有个妥善的地方。 不然是发生了事故，还是泄露了机密，都是巨大的损失。 三个人牵着马，边走边聊，越靠近庄子，路的两旁就有越来越多卖东西的人。 庄子也不驱逐这些商贩，只是要求商贩们在收摊后清理好卫生，谁要是不打扫干净，以后就不准在这里摆摊。 这种简单的要求，商户们当然欣然接受。毕竟庄子里的庄户们都是有钱人，在这做买卖，比在其他镇里或是长安城都要强上几分。 首先这里没有吃拿卡要的兵丁，也没有收税顺东西的小吏。 所以渐渐形成了个集市，附近村庄的百姓都会来此购买东西。 君臣三人进入集市，也是东凑凑西看看，有时候还会与商户询问一下价格。 安朝开国没有多少年，许多大臣们都有着一份热忱之心，方安郡和穆义兴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越是位高权重，越是对施政更加小心谨慎、多加考量。 施政离不开市井的事情，物价便是其中之一。 以前没有长宁庄的时候，也会去长安的东市西市转转，或者去不远的秦渡镇看看。 走过了集市，君臣三人议论纷纷，这长宁庄小小的集市，卖的东西还五脏俱全的。甚至价格不菲的香料，都有西域人在此兜售。 “齐王真是厉害，居然不派人收税，只在集市安了个箱子，摊贩们自觉缴费了。”方安郡啧啧称奇的说道。 以前这东西可没有，是周浚恪回来后才出现的。 周浚恪认为这里的集市，虽然都是些小商小贩，可税银属于长安县的。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让长安县少收了税赋，再克扣别地方的百姓，有些说不过去。 于是周浚恪定了下规矩，营业额不超过300文钱的，统一每天三分钱的税额。 超过300文，不足一贯的，按照二十税一交钱。 一贯以上的，十税一交钱。 而且周浚恪以庄主的名义，给集市的商贩们写了个告知，还让人连续在这解读了三天。 虽然突如其来的税银，让商贩们有些莫名其妙和气愤，可听了解读之后，便乖乖的去交钱了。 庄子里的工坊都给县里上税，他们这些商贩便没了什么借口。而且相比其他地方的吃拿卡要，这点税银还真算不得什么。 而且自主缴费的模式，也让商贩们感觉很自在。毕竟集市没了凶神恶煞的衙役，商贩们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了。 更令人称奇的是，居然没有一个商贩会偷摸不交税的。可能他们认为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如果被人发现了，就不能再在这里摆摊了。 穆义兴也捉摸不透，苦笑道：“这庄子的一切举止，也让我摸不到头绪。” 这两位重臣虽然不认为人之初性本善，却也不奉行人之初性本恶。 只是这种自觉交税的行为，让他们感觉有些荒唐，仿佛看见了只有书籍中才记载过的桃花源。 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人人都是道德的楷模。 可是方安郡和穆义兴都知道，现实中这样的地方根本不成立。 人有欲望、分善恶，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也有犯罪！ 周耀武虽然也看不懂周浚恪的操作，但能让这两位能谋善断的老臣也看不懂，心里那叫个美，嘴里差点就哼出了信天游的小调。 “陛下，如何看？”周耀武一味的牵马前行，方安郡出言问道， 周耀武亦不会不懂装懂，摇了摇头：“朕也看不懂。看不懂不要紧，等下可以问问那个孽障！” 不大一会的功夫，三个人走进了庄子。这个时间段的庄子，没有多少闲人在街上行走。 庄子里的人，要么在窑上，要么在工坊，要么在学堂。 但凡能看见的人，都在五十岁往上的人，窑上的繁重工作不适合他们，他们就在附近开荒种地。 这种生活却让庄子上的老人们甘之如饴，十分享受！ 还有的就是零零散散的老兵们，他们要么找个地方坐在马扎上喝着茶水，要么在那棵大树下纳凉或是睡觉。 他们的警觉性还是很强的，有个风吹草动就会抬眼看一看。 “老哥哥，打谷子呐。”周耀武招呼道。 周耀武总来庄子里闲逛，都成了庄子里的熟面孔。他还十分健谈，没事总跟老人们蹲在墙边聊一些家长里短。 老人们问他来干什么，他谎称是来看看临街的房子，说自己家是开药材铺的，想在庄子里也开上一家。 一来二去的，跟村里的老人们都混的很熟。 老人抬起头，一张脸上满是沟壑，笑呵呵的说道：“是啊，今年收成不错，算给家里添了些进项。贵人们又来看临街的房子？现在快去吧，庄主回来了，随时都会开始售卖了。” “是啊，得到信了，所以来看看。” “那您快去吧。” “好咧，老哥哥那你先忙着。” 周耀武的说话的一举一动都很自然，他本人也十分享受这种白龙鱼服的自在感。 可以说整个庄子，只有闵云和袁老哥知道周耀武的身份。 君臣三人继续往前走，路过学堂的时候站住了脚步。 别的学堂，大声朗诵的都是三字经和百家姓，庄子上的学堂背诵的却是乘法口诀。 “一九得九，二九一十八，三九二十七...” 三个人相互看了一下，这群孩子学的够快的，这就学到九了？而且三人也算精通算数，这个乘法口诀如此朗朗上口，又如此简单明了。 “齐王在算数方面的造诣，当真是不可小觑啊，单单这个口诀就方便了不少，该让户部的官员来学一下！”方安郡忍不住说道。 穆义兴摇了摇头，户部那群家伙，当了太多年的婆婆，怎么可能同意过来跟一群乡下孩子一起学算数！ “知守，这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方安郡一愣，转念苦笑的说道：“克明，提醒的是。” 周耀武看了看两位近臣，心中好笑，这俩家伙居然合伙跟自己演起了戏。 “明日让贾爱卿来看看，如果此法可行，让户部的官吏全来学习。” 方安郡和穆义兴坦然一笑，低声说道：“陛下圣明！” “你们两个啊！”周耀武失效的摇了摇头，顺手推开了学堂的窗户，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脸色顿时黝黑无比。 因为讲台上的老师，不是别人，正是翰林院编修林慎。 这不是自己给那个孽障找的老师，怎么会出现在庄子里的学堂上？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林慎会出现在庄子的学堂里，准跟那个孽障脱不开关系！ 第八十二章 亮家底 周耀武黑着脸，气呼呼的进了周浚恪的小院。 靠在躺椅上周浚恪，惊愕的看着自己老爹龙行虎步的走来，有些发愣。 “这是哪股妖风不对，给这尊大神吹来了。” 他那知道周耀武没事总来溜达！ 周耀武不等周浚恪起身行礼，劈头盖脸就骂道：“好你个孽障！朕给你找的老师，你倒是知道不浪费啊！” 周浚恪嘴角一抽搐，林慎昨天才被自己请动，今天就东窗事发了？这也太赶寸了。 “爹，他们也教不了我什么东西，在墨韵院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借用一下呗。林慎在算数方面也算小有所成，正好来教导一些庄子里的孩子们。”周浚恪理直气壮解释道。 这些孩子，都是周浚恪的心尖子。不但要给他们最好的教育，聘请最好的老师，还要让他们精通算术。 能考上功名是最好不过的，考不上也可以成为庄子上的管事。 算数一途，不管他们日后是当官还是当管事，都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说完又对方安郡和穆义兴行礼道：“两位伯伯好。” 两个人未穿官服，这又属于私下见面，叫伯伯算是比较亲近的称呼。 方安郡和穆义兴笑呵呵的说道：“见过齐王。” 周耀武看着周浚恪状态如常的样子，更加生气。这个孽障，他跟没事人一样，浑然不知自己错在哪里，真是气煞我也！ 老子朝廷的官员，你说调动就调动？你都不通知你老子一下？你也没把朕放在眼里啊。 林慎是翰林院的编修，在你口中就是小有所成，正好教孩子？那我翰林院成什么地方了？ 多活一世了不起啊？ 多活一世你也是老子的儿子，就得受着老子的管。 多活一世你就可以不学习了？学无止境不知道吗？再说你写那七扭八歪的字，还有你这粗鄙的用词，老师们怎么就教不了你了？ 再说现在才什么时辰，以你小子平时晚起的个性，恐怕才起床吃过早点吧？转头又趴在躺椅上，你要睡死啊？像个什么样子？！ “你认为朕给你请的老师们教不了你？那朕便教教你这个孽障！”说着周耀武解下佩刀，丢在地上说道：“去，拔刀突刺，一百次！” “啊？”周浚恪看着地上的横刀有些傻眼，刚才不是说文的，转头就变成武的了？ 你是皇帝还是流氓啊，戴帽子挨打，不戴帽子还挨打啊？ 这时候，进屋拿笔墨纸砚的闵云和英放，一出屋就看见皇帝陛下将横刀丢在地上的一幕，吓得两个人一哆嗦，急忙行礼。 “奴婢见过陛下！” “嗯！”周耀武看了两人一眼，用鼻音回应了一下，继续教训起了周浚恪：“小小年纪，好逸恶劳、目空一切，就该好好整治整治。” 周浚恪把鞋穿好，捡起横刀赌气囔噻地说道：“就是看我不顺眼呗，我也不是要睡觉，我有事要干的。也不问清楚就责罚，再说这跟老师教的也不是一种东西啊。” 所有人都听见了周浚恪的话，却都装作没听见，就连脸色发黑的周耀武都选择恍如未闻。 周耀武知道，以这孽障顺杆上的性格，你要是搭茬，他就敢跟你掰扯一番。不但浪费口舌，还容易惹一肚子气，不如当没听见。 而且看闵云和英放准备的东西，这小子好像真不是准备睡觉，但什么事情是在躺椅上能解决的？ 算了，老子管你是不是要睡觉，先罚了再说。 周浚恪见没人搭茬，无奈的准备拔刀突刺。他的身子尚未长成，臂展和身高不足以一下拔出横刀。 试了两下没拔出来之后，挠着头看向周耀武，周耀武面无表情的一言不发。 周浚恪重重的点了点头，行，你不心疼佩刀是吧。 再见周浚恪轻轻的将刀拔出刀鞘，后手猛地向后一甩，刀鞘在地上一阵摔打翻滚，这第一刺可算刺了出去。 周耀武看着被甩出去很远的刀鞘，心疼的眼角直抽抽。这个孽障，朕惩罚他，他都能让朕不痛快，真是太气人了。 周耀武扭过头，决定不看周浚恪了，对闵云和英放问道：“你们拿笔墨纸砚，是要做什么？” 闵云和英放像小鹌鹑似的，低着脑袋站在一旁，听见皇帝的问话，急忙回答道：“回禀陛下，齐王殿下要续写之前的话本。” “三国演义和西游记？”周耀武问道。 英放连连点头道：“是的，陛下。” “前天齐王殿下去万寿宫请安，让太后娘娘足足骂了一个时辰，今天这才抓紧时间准备赶些稿子出来。刚刚殿下躺在躺椅上，是在找灵感。”闵云忙给解释道。 周耀武一阵哑然失笑，母后年轻时候十分严厉，可自从当了太后之后，就变得十分和蔼。每天含饴弄孙，许多年没见母后发脾气了。 能数落这个孽障一个时辰，可见也是被这孽障气急了。 提起这茬，周耀武想起了之前去万寿宫请安，母后还问及了这个孽障。当时他们刚稳定登州局面，具体归期尚不得知，便没有具体回答。 想着母后当时欲言又止的样子，原来是为了话本的事情啊。 这两个话本周耀武也听过，写的的确不错，去味仙居吃饭的时候，也总听其他食客对说书人催更。 没想到母后却是最忠实的听众，也是催更最有用最凶猛的。 这个孽障别的毛病很多，孝顺却是为数不多的优点。他指定不会去反驳太后，只能期期艾艾的受着。 想着这小子被骂的没地方诉苦的样子，有意思！ “哟，齐王要更新话本啊？先更新三国吧，老臣心痒许久了。”穆义兴提议道。 周浚恪这一会才砍了十多刀，已经汗流浃背，胳膊有些抬不起来了。他的性格也拗，咬着牙继续砍着，砍完了再把刀鞘捡回来插好。 那原本奢华的刀鞘，现在已经满目疮痍。 “三国不写了，我准备在写本新的，以后所有书都写半本！”周浚恪气急败坏的说道。 反正他现在不痛快，你们也别痛快！ 穆义兴可不好糊弄，他捋着胡须笑呵呵的说道：“齐王不想写就算了，太后老人家想听哪个，老臣就跟着捡个便宜。” 周浚恪累得脑子有些缺氧了，根本分不出精力跟这老狐狸斗嘴，只能默不作声继续挥剑。 “行了，今天就做这些吧，剩下的他日补齐。”周耀武出言制止道。 周浚恪闻言顿时把横刀丢在了地上，一双胳膊不停的抖着。这时候没必要死扛到底装好汉，那不是傻子嘛！ 周耀武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满眼担忧之色的老兵们，说道：“去给他看看吧。” 周耀武是行伍出身，他能看出来周浚恪已经到达了极限，再出刀必然会伤及自身，所以便出言制止。 几个老兵对周耀武躬身施礼后，快速来到周浚恪的身边，两个人给磨破的手掌涂药，两个人给抖动的手臂按摩。 周耀武走进身前，居高临下看了看，说道：“小问题，两天就好了，等下休息够了随朕上山。” 周浚恪哭丧着脸说道：“爹，你看我还能走动吗？” “爬，你也得跟上。朕告诉你，趁早练练体魄。不然等朕管你的时候，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周耀武冷峻的说道。 太祖周元詹建国的时候，天下并未全部打下来，河北、江南、四川及岭南都有割据一方的势力。 是周耀武统兵出战，或是击败或是招降，才有了今天安朝的版图。 所以周耀武认为自己的孩儿，必须能文能武。 周浚恪还在享受老兵们的按摩，听了这话都傻眼了，愣了好一会说道：“爹，我这两年能把封地的齐王府盖好，我十五岁成年了就去就藩。” 周耀武不屑的说道：“我下旨招你回来，你还准备抗旨吗？” “我去下南洋去了呐？”周浚恪较劲道。 周耀武眼珠子都瞪圆了，压着怒气道：“孽障，父母在不远游！” 周浚恪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爹是真怒了。 不过心里还是不服气，父母在不远游，你还让我和大哥去三州赈灾。 磨蹭到中午吃完饭，周浚恪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带着周耀武三人上了山。自己拍着胸坎子吹出去的牛皮，含着眼泪也得实现啊。 上午耍大刀，下午爬秦岭，这酸爽也是他么没谁了。 而且周浚恪真佩服自己老爹，上辈子看电视，人家皇帝白龙鱼服，那旁边都跟十几二十个同样便装的护卫。 他可好，真就老哥仨光杆来的。 这时候秦岭里的生态环境，是太好了！老虎、豹子、黑熊满山跑，就后山工坊的地方，周浚恪还看见过大熊猫。 你一个人在山里看见野生大熊猫，你敢说它可爱吗？它就算不吃人，它给你一下子也受不了啊。 不过唯一好的消息是，它们现在不受保护了，可在山里遇见它们，我他么也不受保护啊！ 没办法，周浚恪只能把老兵们都召集来了，五十多个人，全部家底。 周耀武和两位老臣见周浚恪亮了家底，凑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聊着，周浚恪跟着老兵们赌气囔噻的在前面走着。 虽然听不到他们三个在聊什么，话题准保没离开自己身上。 周浚恪就很不爽了，自己也算古灵精怪的一个人，好像从来就没在他们三个人身上占到便宜。 虽然每次将自己老爹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可钱财和身体受损的总是自己。而那两位总是和颜悦色、笑呵呵的伯伯，好像每次自己坑人的时候，他们都成功的躲过去了。 这不对啊，这俩人克我啊，以后我的躲远点。 ---------------------- ps： 在这跟各位喜爱本书的读者致歉了，前两天实在是烧的太厉害了，我这毒株算是轻的了，烧了两天没了其他症状，今天下午思绪才清晰了许多，堪堪写出来一张，之前两天没更的，这几天会尽量补上。 在这也祝福所有人，最好不羊，羊也羊个不遭罪的轻型毒株！ 第八十三章 来至楚王的请柬 黄昏时分，周浚恪累得像条狗似的，爬回了长宁庄。进了院子，便在门口找了个墙边依坐在地上。 周耀武三人虽然一脸倦容，却比周浚恪要强上许多，找了个座位坐好，才结果闵云端来的水碗。 这时候就没那么多讲究了，用茶杯喝水得喝多少杯，还是用水碗来的过瘾。 三人撂下水碗，饶有兴趣的看着周浚恪狼狈的样子，一阵窃窃私语。 看这小子吃瘪一次，不容易啊，不得好好欣赏一下！ 周浚恪要是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一定会抓狂。 小爷抱你家孩子跳井了啊，你们这么针对我？ 其实周浚恪不知道，正是因为他太出彩了，才会引起其他人的排挤和恶意。 这就是周耀武担心的木秀于林，当所有人都跟不上你的脚步，这些人便会开始想着毁掉你。 方安郡和穆义兴这两位重臣，都属于和善之人，所出于的心态多是狭促，还不是真正的恶意和排挤。 周浚恪咕咚咕咚地喝完水，用袖子擦去下巴的水迹，说道：“爹，两位伯伯！时候也不早了，在庄子里对付一口再走吧。英放，去食堂整点饭菜！” “是，殿下！”英放应了声，就小跑了出去。 周耀武三人也没拒绝，任由周浚恪安排了。 尤其是周耀武，看着周浚恪靠墙随地一坐的样子，心里很有感触。这个不矫揉造作的性格，倒是像极了自己。 要不是自己现在身份所限，大概率也会像恪儿一样，不会注重一些繁文缛节。 方安郡捋着胡子，说道：“克明，你知道吗？这庄子里的大锅饭在长安城都出名的，不仅味道好，还有肉的。” “大族富户才一天两餐，庄子上却一日三餐。现在城墙下的流民们，最期盼的不是朝廷的赈济和大户的施粥，是有朝一日能成为齐王的庄户。” 到底是中书令，这职位相当于宰相，对朝野的消息都是十分灵通。 “知守兄说的不错，齐王殿下开了历史的先河，深受百姓们的爱戴。庄子要继续发展啊，流民还是有很多的，也能给朝廷分担一份压力。”穆义兴附和道。 周浚恪在一旁却听得不是个滋味，你们两个老家伙阴阳怪气的，是说我破坏了规矩？ 小爷有钱，乐意让庄户吃三顿饭，这都碍你们眼了？ 要说文人都是黑心肠，杀人不见血啊。还深受百姓爱戴，我一个藩王，要这个名声干什么？你们是真敢给我按名头啊！ 周浚恪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两位大人，这是哪个嚼舌根的在你们面前给小爷立生祠了，我还真的谢谢他啊。” “你们告诉我，他叫什么就行，我亲自看看他们家是干什么的。然后我努努力，争取让他们家明年加入流民队伍，在把他们一家招收入庄子，省的坏了规矩。” 三个人老狐狸相视一笑，对周浚恪的反应很满意。 因为近几天朝堂上，突然多出来一些声音，不断的将周浚恪捧高，方安郡和穆义兴也是出于好心，看看周浚恪的反应。 如果他迷失在这些赞誉中，将会被这些人彻底捧杀。但显然齐王殿下对自己的位置，认知的十分清晰。 而且以过往周浚恪的手段来评判，他刚才的话不是空穴来风。这小子想让你成为流民，还是有一定威胁性的。 今天食堂四种菜，油焖竹笋、酱茄条、鸡蛋炒黄瓜和炙羊肉。 一人干掉四张胡饼，三个人沟满壕平的离开了庄子。 至于周浚恪住在庄子的事情，在周耀武眼中不算什么大事，干脆没有过问。男孩子嘛，总不能遇见危险以后就不出门了。 这不是因噎废食。 目送三人离开，周浚恪被闵云和英放搀扶进了房间。脚还没泡完，整个人就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鸡鸣，周浚恪便神清气爽的起来了床。 洗漱完毕，吃了早饭就投入了赶稿大业。 昨天都被耽误一天了，今天再不写出来点，老太太那真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老太太这么疼爱自己，自己也得重视老太太的要求。 写到接近午时，三个刚准备歇一歇，门外传来了马蹄声。 周浚恪以为是那几个狐朋狗友又来了，心里打定主意，今天就赶稿，那都不去了。 所以嘱咐英放去打饭，自己则一翻身趴在躺椅上装作假寐。 但是英放前脚出门，后脚又跑了回来。 “殿下，楚王殿下的内侍求见，说是要给你送请柬。” 周浚恪一翻身坐了起来，纳闷道：“老二的人？真是稀客啊！让人进来吧。” 周浚恪与周浚坤虽说是兄弟，关系却一点都不熟，反正周浚恪穿越过来后，两个人是没有任何交集。 而且皇家子弟的圈子就那么大一丁点，楚王周浚坤是什么样的人，稍加打听就知道了。 根据周浚恪了解的事情，这个二哥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总体表现为能力撑不起野心，还有点不遮不掩的。 现在这么一个十分不安分的家伙，派人来送请柬，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内侍进了院子后，提着衣摆小心挪动着脚步。虽然神情没表露出什么，可行为却深深的出卖了他，这货摆明了十分嫌弃这个脏乱差的小院。 周浚恪顿时没了好印象，我本家都没嫌弃，你一个来送信的嫌弃什么？脏了回去洗就是了，你还挺嫌弃。 “奴婢梁俭，拜见齐王殿下！”梁俭躬身行礼道。 周浚恪点了点头，冷漠的说道：“嗯，请柬那，拿来吧。” 梁俭愣了一下，这齐王当真是粗鄙无礼之人，一点客气话都不会说吗？ 其实他就偷着乐吧，周浚恪赶稿赶的有些没精神，否则就冲他自持高贵的样子，周浚恪也得收拾他一番。 接过请柬，周浚恪打开看了看，大概意思就是老二晚上要在味仙居请自己吃饭！ 周浚恪心里就骂了娘，都说你老二不太聪明，可丫却够狗啊！ 不在你府里请我吃饭就算了，你还去我饭店请我吃饭？这钱我能让你花吗？ 周浚恪不是个小气的人，尤其是跟自己兄弟。可你要是这么算计我，周浚恪就非常不爽了，这饭钱要不让你楚王结了，小爷都算对不起你！ 收下了请柬，打发走了内侍，周浚恪连口水都没让梁俭喝。 下午时分，周浚恪掐着饭店赶到了味仙居，大厅已经座无虚席，台上的说书人已经准备收尾。 他们的工作是在上午和下午，非饭口的时候讲书，主要目的就是吸引一些听众给酒楼拉人气。 现在快到饭口了，食客们几杯酒水下肚，嗓门也扯开了，便不在适合讲书。 “殿下，您来了！”迎宾的清倌笑盈盈的招呼道。 周浚恪笑着回应道：“是啊，帘梦姐姐，我又来混饭了！” 毕竟是自己的二哥，总不好在外人面前说其不是。而且等下还得看看二哥怎么说怎么做，不能凭一件事就把人定性啊。 “那殿下快去吧，别饿着，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是长不大，以后讨媳妇可麻烦！”帘梦掩着嘴，一语双关的说道。 周浚恪对这群女人嘴上的调戏早已习以为常，风轻云淡的走进了酒楼。 这些清倌现在对周浚恪，眼神里已经没了勾引的魅惑，只剩下嘴上的调戏。 她们的身契和籍契都已经被味仙居买走，并在官府给改成了良民！ 贱籍改成良民，这是多少风尘女子不敢想象的奢望，很多人风尘女子就算日后嫁人从良，也只能做个无法摆脱贱籍的妾室。 现在她们成为了良民，一个个对生活充满了新的畅想。前一阵子更有个清倌收获了爱情，入冬就准备完婚了。 虽然对方只是一个家徒四壁的秀才，可嫁过去就是正妻，就让这些清倌十分满足。 她们这么多年存下来的私房钱，也足以让家庭过得富足。只是婚后，恐怕就不能继续担任门迎这种抛头露面的活计了。 进了酒楼，闵云和英放就各自走开。 周浚恪来到柜台前，跟马雪凝这位京城第一妾扯了会闲篇，被马雪凝连啐带骂的撵上了楼。 来到周浚坤定好的包间，周浚恪带着宁四和关宝推门而入。 屋内坐着五个人，主位是一位衣衫华贵、头束金冠的少年，显然是自己那位不太聪明的二哥。 他在左手位置是空的，显然是给自己留的。 “二哥、诸位，稍稍来迟，见谅见谅。”周浚恪客气行礼道。 周浚坤稳当的坐在主位上，笑呵呵的说道：“四弟来的不晚不晚，本王等人也才刚刚坐下。” “来四弟，坐到二哥这里，二哥都给你引荐一下。” 说完，周浚坤面有不虞的看着宁四和关宝，呵斥道：“四弟与本王吃饭，你们这些下人还不出去。” 宁四和关宝不为所动，只是看着周浚恪。 周浚恪绕进去入座后，对着周浚坤说道：“二哥，我齐王府没有下人一说，经常一桌吃饭的。既然你看他们碍眼，你们两个人先出去吧。” 宁四和关宝这才转身离开。 周浚坤被说的稍稍一愣，他没想到周浚恪为了两个下人，会刺自己两句，心里很是不爽。 可为了不耽误今天的计划，便忍了下来。 “来来来，二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兵部尚书潞国公袁士达大人的大公子，袁恕。” “久仰久仰。”周浚恪客气的说道。 “石啸山，勋国公石连微的养子。勋国公有八百养子，啸山却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周浚恪脸上堆笑，心里却开骂了。 “老二你可真行，这样的货色你也敢弄在一起玩？一个臣子弄了八百个养子，他要干什么？你还上杆子往上贴，恨自己不死啊！” “这位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熊启玉。” “最后一位是卢家大房的长子长孙，卢文进。” 周浚恪愣了一下，歪着头看向周浚坤问道：“老二，他是卢谦海的孙子？你不知道我跟卢家的事？” ----------------- ps： 好了，这次彻底好利索了，开始更新，这些天会陆续把之前欠下的补上！如果读者喜欢，动动小手，收藏和推荐点一下！！！ 第八十四章 翻脸就是麻子 老二？ 周浚恪毫不客气的称呼，让周浚坤脸色一沉！老二是个什么称呼，你小子是不是有些放肆了。 算了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能跟一个没有礼数的家伙置气，容易显得我堂堂楚王也没有礼数。 “四弟，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就借着今天的这个机会，跟卢家揭过这篇吧。反正你也没吃什么亏，就当卖二哥一个面子！”周浚坤端起了当哥的派头。 周浚恪都气笑了，老二，你的脑子是怎么想的？卖你个面子，如果是卢家占上风，他会不会给你这个面子？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上来老二的要求就玩的这么花花，周浚恪还想看看他后面有什么节目。 “二哥，你不是请我来就聊天的吧？上菜吧！结不结的，看卢家怎么做了。”周浚恪没有把话说死了。 周浚坤顿时觉得面上有光了，自矜的笑着，看向卢文进。 那意思就好像说，卢家辅佐本王是最正确的选择吧！你看，让你们卢家碰的头破血流的周浚恪，还不得卖我这个二哥的面子，也不敢开罪我这个楚王！ 卢文进与周浚坤接触许久，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低眉顺眼的拱了拱手。 对着卢文进玩完了雨露，周浚坤又含沙射影的玩起了雷霆，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啊，去问问，本王的酒菜怎么如此之慢。” “回王爷，小人这就去催促。”门外传来回应。 得到回应后，周浚坤还对着周浚恪笑了笑，扭头跟其他人闲聊了起来。 周浚恪也不气恼，只是将椅子向后移了一下，翘起了二郎腿，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老二装13。 周浚坤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再说，别看酒楼是四弟的，但我来了，就我说的算。 对于周浚坤这种摆不清位置，或者喜欢强行装大哥的人，周浚恪上辈子见过很多，这辈子是第一次遇见。 对付这种人，你先让人吹个够，然后再狠狠的戳破。 很快，酒菜上齐，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周浚坤端起酒杯，起身说道：“第一杯酒，我们一起敬四弟一杯。要不是他搞出来了炒菜，我们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菜肴。” 白酒下肚，每个人都夹菜压了压酒气。 周浚坤咽下嘴里的瑶柱，对周浚恪说道：“四弟，你这酒楼什么都好，就是大家一起用餐的方法太粗俗。” “改日本王准备在东市开一家酒楼，还跟以前一样，一人一张案几的，那才是读书人该去的地方嘛。” “那祝二哥生意兴隆。”周浚恪不咸不淡的说道，继续夹菜吃饭。 周浚坤也是心黑脸厚，不以为然的继续说道：“二哥要开酒楼，少不了四弟的帮忙，到时候厨子可要借给我几个。” 周浚恪像看zhi障一样，看着周浚坤，你丫当我小孩一样糊弄啊？ 他么的抢我生意，还准备白嫖我的厨师？你这是要疯啊！ 主要咱哥俩关系这么好吗？要是从小一起长大，你身为哥哥对我这个弟弟关爱有加，开个酒楼的事情，还不是小事一桩！ 主要咋俩之间的关系，没有你自信语气中的那么熟络啊！ “一万两白银，包教包会！”周浚恪伸出一根手指头，笑呵呵的说道。 周浚坤被这价钱吓愣了，一万两！你咋不去抢！不对，就算抢都没你来钱快啊。 “四弟休要玩笑，你我兄弟之间谈钱岂不变了味道。”周浚坤干笑着说道。 周浚恪认真的说道：“是二哥先跟我谈钱的，这酒楼就是弟弟的来钱道。现在二哥要开一家抢生意，还说别谈钱，这是准备当biao子还打算立牌坊？” 周浚坤脸色都青了，第一次有人如此恶毒的形容他，让他肺都要气炸了。 可偏偏他又有求于周浚恪，不敢与周浚恪闹掰。 周浚坤调整了一下心态，轻笑的说道：“既然四弟如此小气，就算了！犯不上为了一个小小的酒楼，伤了我们兄弟二人的情分。” 周浚恪轻笑了一下，心里告诉自己，不要跟傻子一般见识。还我小气，我要是小气，现在盘子就应该摔你脑门子上了！ 本来兄弟两人吃个饭，是一个能建立情分的良好开端。 可你小子开局就恶心人，之后还这么心急。现在还谈什么情分，毛都不剩了。 而且周浚恪算是看出来了，老二这顿饭啊，宴无好宴啊！不一定还憋着什么脑残的主意。 小爷这么损你，你还能忍住！那你小子后面要开牙的事情，不一定多没下限那，等着见识见识吧！ 又过了半个时辰，在场的人都有些醉意。 周浚坤一把搂住周浚恪的脖子，指责道：“四弟，二哥今日宴请你，还指着你给二哥撑颜面。没想到亲兄弟不过如此，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点面子没给二哥。” 其他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周浚恪目光凌厉的看了一眼三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回避眼神，看来一个个的都是心高气傲的主儿啊。 周浚恪一手拄在桌面上，侧头看向周浚坤，笑呵呵的说道：“二哥，你喝多了。” 周浚坤用力的勒了勒周浚恪的脖子，说道：“喝什么多！我跟你说老四，你不能厚此薄彼。咋地，大哥是太子你就巴结他，二哥这个楚王你就不放在眼里？” “你跟大哥在胶东三州置办盐场的事情，我知道。那雪花盐在市面上什么价钱，我也知道！这事我不争，谁让人家是太子，咱就是个王爷。” “可二哥找你开个酒楼，你开口就一万两银子，多少过分了吧！！” 越说周浚坤越憋屈，因为堕马案，自己和太子一起被罚禁足。最后太子没事，自己却被罚俸三月。 这让偷摸做生意时常受挫的周浚坤，本不富裕的王府财政，更加雪上加霜！ 对周浚坤来说，今年唯一的好消息，就算是父皇让太子督办赈灾，最后导致胶东三州激起民乱。 让初入朝廷的太子，颜面扫地！ 结果事情峰回路转，太子亲赴三州成功的赈灾平乱。更是只用了短短数月的功夫，让三州的税收成功的超越了受灾之前，百姓的生活更是有了质的提升。 太子这一趟外出，不但将功折罪了，还挽回了名声！ 虽然这些事情多半都是周浚恪实施的，可功绩却落在了太子的身上，让周浚坤憋闷不已。 而且周浚坤认为，周浚恪与周浚乾之前也毫无交集，这次外出不也一起创办的盐场。 自己让周浚恪帮忙开个酒楼，就显得不是什么大事了，就是自己开口一句话的事情。 周浚坤更是认为，自己比太子礼贤下士多了。以太子的死脑筋，绝对不会对毫无礼数的周浚恪有什么好脸色。 周浚恪吃了疼，顿时有些要翻脸的迹象，一把推开周浚坤的手臂，冷笑道：“二哥，生意就是生意，大哥是赶上了。而你，只能说是不赶巧！” “行了，大家喝得差不多了，散了吧，我先走一步！” 说着，周浚恪就要起身离开。再不走，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跟周浚坤这个二货动起手。 “别走！”周浚坤用力的按着周浚恪的肩头，说道：“酒楼的事情，你可以不答应！但二哥还有件事，你务必答应！” “什么事？还务必答应，你先说说看吧！” 周浚坤指着石啸山说道：“啸山看上了马雪凝，想纳她为妾！四弟，你不会为了一个商籍贱妇，不给二哥这个面子吧！” 周浚恪挣开周浚坤的手，站起身正色道：“老二，这个玩笑一点不好笑！首先，马雪凝是我的合伙人。其次，我不认为她是什么商籍贱妇，她是我的朋友。” “二哥，不是弟弟不给你这个面子！我在长安城放的话，说的够清楚了吧？这分明是你不给弟弟面子啊！还敢让我朋友，给这种货色当妾？他也配！” “齐王殿下，我是石啸山乃是勋国公的儿子，纳个商籍贱妇为妾，不配？殿下是看不起我勋国公府？”石啸山抬出了勋国公的身份，厉声反问道。 勋国公石连微，也是跟着周耀武打天下的老将，在周耀武面前也是有面子的人物。 周浚恪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一盘子甩了过去。石啸山一时反应不及，虽然没被砸中，却也溅了一身的菜汤。 “别他么说你是个国公的养子，就是国公的世子，你也不配！我朋友愿意婚配，得是她一厢情愿的事情，不是你们想纳就纳的！” “简直一派胡言！”屋子里的人对周浚恪的言论，都是无法理解，纷纷出言声讨！ 而摔盘子的声音，也引起了外面宁四和关宝的注意，马上开门询问道：“殿下，发生了什么事？” 周浚恪指着石啸山和卢文进说道：“你俩来得正好，这俩，打一顿！” 石啸山和卢文进一脸的问号，你怎么就敢命人行凶！ “周浚恪！”周浚坤奋力的一拍桌子，怒道：“本王好心宴请你，你就这么对待我的朋友？本王倒要看看，你们谁敢动手！人呐？” 话音落地，周浚坤的亲兵冲进了包厢，这边热闹的动静也惊动了其他包厢的人。 周浚恪故技重施，抓起桌子上的盘子，在桌子上一敲为二，抵在了周浚坤的脖子上：“老二，让你的人出去，别打扰了我的雅致。弟弟我这酒可没少喝，别说我手抖！” 周浚坤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挟持，还是被自己宴请的弟弟，整个人是又惊又俱。 他反正是没料到，周浚恪居然这么胆大包天！ “周浚恪，你敢胁迫兄长，信不信我明日上告父皇！” 周浚恪冷笑道：“老二，你长点心吧！你这一屁股烂事，还敢给我告父皇？” “再有，人都会有个三五知己，可你这选朋友的眼光太差了，这都什么臭番薯烂鸟蛋？听弟弟点劝，以后离这群人远点，凑的太近折寿的！” 周浚恪这话说得就相当难听，气的周浚坤脸色发青，咬牙切齿的说道：“老四，今日的事情不算完！” “老二，你还挺生气？我从进这个屋子就惹一肚子气！你听听你的三个要求，一个比一个过分吧！我都忍住没跟你翻脸，你还好意思告诉我没完？” “行，你没完吧！我看看你能折腾出来什么花，我等着你哟！真是拿自己当盘菜了！”周浚恪不屑的说道。 反正都翻脸了，以周浚恪的毒舌，岂会惯着周浚坤。一番讥损，愣是让周浚坤词穷了。 等着石啸山和卢文进挨了一阵老拳，周浚恪才满意的丢下碎盘子，走到卢文进的身边，说道：“长子长孙，你替卢家挨这顿揍不怨。回去告诉你家的老不死的，手别伸这么长！下次我在看见你在老二身边晃悠，我还揍你！” 说完径直走出包厢，在门口又站定脚步，扭头说道：“对了，老二。小店本小利薄概不赊欠，记得结账哟，可别让我去楚王府讨债，这群说书的嘴可黑！” 第八十五章 阴险小人 出了包厢的周浚恪，直接来到了后院的房间。这个房间常年空置，就是给周浚恪预备的。 前院餐饮，后院住宿，这是一个酒楼的标配。 现在已经华灯初上，街面上开始宵禁，但在坊内行走无碍。而且以周浚恪的身份，就算宵禁回皇宫，也是畅通无阻的。 只是他喝了酒，懒得折腾。 躺在床上，周浚恪想着周浚坤的秉性和行事方式，有些哭笑不得。 就这种眼高手低、气骄志满、颐指气使、爱出风头的性格，还敢觊觎皇位？！ 而且还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这是在给其他兄弟试探爹和大哥的底线，还是你装傻充愣的一种表现方式？ 更可笑的，还真有人敢效忠辅佐。虽然多是卢家那种包藏祸心的老阴比，或者是同样脑子拎不清的家伙。 可你们这群人，哪来的自信敢凑在一起，谋图这么大的事情？！还他么一个个信心满满的，你们他么嗑药了吧！？ 转念一想也是，上辈子历史上的荒唐的事情也不少。 就比如，贞观盛世创始者李二的爱子，李泰李青雀同学，也说过让人天雷滚滚的话。 为了继承皇位，这瓜皮居然跟李二说，如果立自己为太子，他回家把自己的孩子都宰了，自己死后让弟弟李治继位，以彰显自己对兄弟之情的重视。 是，李二杀兄囚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重蹈覆辙。可李青雀这毁三观灭人伦的虎狼之词，也着实给李二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听了这话，李二只要不是脑残，也不会把皇位传给李青雀，这瓜皮绝对精神不正常啊！本来能国祚漫长的大唐，到这瓜皮手里，容易二世而亡啊。 就算不亡，这瓜皮的基因也不行！ “终于体会到爹的难心之处，继承人的确不好选啊！”周浚恪做了一下换位思考，也愁的直挠头！ 老大天真、仁慈、喜欢跟高谈阔论的文人为伍。老二自大、狂妄、喜欢跟一群阴谋家玩。 非要在这俩货之间选个继承人，换我也选老大。 好在这些事情都算是过去式了，这次外出让老大务实了不少，不再是以前那个不通世务的道德标兵。 至于老二这个愣货，要不要拯救一下？ 说实在的，周浚恪对老二这货真是提不起一点同情之心。就冲他刚刚的做事的风格，自己就该把菜盘子扣他脑袋上。 正想着，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浚恪，睡了没？”门外是周铭浩的声音。 对于死党的出现，周浚恪并不意外。味仙居都快成他们第二个家了，在这遇见一个半个的，属于常规事情。 周浚恪起身开门，一身酒气的周铭浩挤了进来，进屋就咧着嘴笑意不止。 “傻笑啥呢？吃含笑半步癫了啊？”周浚恪被笑的发毛，没好气的问道。 周铭浩竖起大拇指，说道：“浚恪，你是真牛。我第一次看见你家老二被人弄的脸色铁青，过瘾啊过瘾！” 嚯，信息量有点大啊，三表哥跟老二不对付啊，听这语气以前没少在老二身上吃亏啊。 “怎么说？” 周铭浩一拍大腿，怒骂道：“你们家老二最不是东西，小时候我们在一起玩，没少被他告黑状。小男孩嘛，在一起总是打打闹闹，他占便宜就笑，吃亏就哭。” “他一哭就去告状，因为这事我们没少挨揍，现在想起来都一肚子气！” “那是挺不地道的！”周浚恪赞同道。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看老二从小的尿性，这货有现在的秉性和行事风格，一点也不出奇！ “可不是！所以我们这些人不愿意再跟他玩，到了现在也一样敬而远之。”周铭浩撇嘴道。 周浚恪闻言，轻笑了一下，直接戳穿道：“耗子，不说实话可不是好同志！别人我不知道，你我还不了解？吃了这个闷亏，你会善罢甘休？” “浚恪，你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水至清无鱼，人至察无徒，非得把话说的这么直白吗？！”周铭浩无奈的说道。 周浚恪没好气的说道：“怨我吗？跟你们这群人说话，要是不说直白点，容易让你们含糊了。” “一个个粘上毛比猴的精，心黑脸厚堪比刘大耳，我还少被你们组团忽悠了？” 周铭浩恼羞成怒的说道：“那怨我们吗？我们还不是被你小子坑怕了！要不抱团取暖，迟早 不得让你小子坑死！” 周浚恪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不坑这群家伙，这群家伙就会坑你！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必须下手为强！ “滚蛋哈！你们先图谋不轨的，我是被迫反击！不是我说你们，就你们这百折不挠的精神，斗不过我正常，还能斗不过老二？”周浚恪纳闷的说道。 周铭浩不屑的说道：“我们是不乐意搭理他，这人太阴险了，没意思！” 擦，周浚恪一肚子的想吐槽的话。你们是不愿意搭理他吗？是因为取胜的成本太低廉了吧！跟我斗智斗勇多好啊，赢了能坑一笔，输了还能混顿饭。 也不对啊，就老二那智商的，你们就算解气也会下手的啊。 这里面有猫腻！ “别扯淡，我不信你们没报复过，从实招来！”周浚恪摆出凶神恶煞的表情，逼问道。 周铭浩臊眉耷拉眼的说道：“我们是报复过，这家伙回头找到陛下告状了。陛下没说啥，我爹他们害怕啊，回家给我们好顿揍啊！” “要不说这人没意思呐！平时仗着自己皇子的身份，十分看不起我们，没事还在背后使绊子。我们报复吧，他就去告状，算是把皇子的身份玩的是淋漓尽致。” “...”周浚恪十分无语，老二这就是属于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虽然让老爹厌恶，还让勋贵集团的后代厌弃，人家自己不以为然啊，还活的有滋有味，这就足够了。 用上辈子的话说，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这货比没穿越之前的自己还过分，这皇家没出啥好人啊！ “行了，幸灾乐祸结束了，回去继续喝酒吧，我要睡觉了。”该聊的都聊差不多了，周浚恪下达了逐客令。 周铭浩没动步，问道：“你不怕他找陛下告状？以弟犯兄，陛下不会轻饶了你的。” “合着你是热闹没看够，来套我话来了啊？”周浚恪轻蔑的说道：“放心吧，他不敢。没这点把握，我能动手？” “那就行，我喝酒去了！” 刚起身，周铭浩又坐了回来。 周浚恪纳闷的说道：“怎么地，又坐回来了呢？腿麻了？” “想起来一件事，之前你让我抓走的那些泼皮，你还用不用了？关了大半年了，在牢里都吃胖了！”周铭浩问道。 周浚恪一拍额头，这群人早被自己忘了一干净，敢情还关呐！ “不用了不用了，明个你辛苦一趟，赶紧给放了吧。对了，明早我让闵云跟着去，一人给补助五两银子，不能白让人蹲小半年啊。”周浚恪一脸歉意的说道。 这个歉意既是对周铭浩，也是对那群泼皮的。 周铭浩摆手道：“放他们出来，他们就应该谢天谢地了，你还给他们补什么助啊，你要钱多烧手给我！” “你滚蛋！”周浚恪没好气的骂道，给你银子不等于肉包子打狗。 周铭浩讪讪的说道：“不给就不给呗，那也别给他们！” “我跟你说，他们在牢里待的舒服着呐，不然能胖了？而且之前你让他们出去，他们也不敢出去，被你扎了几刀的家伙，没几天就横尸街头了，卢家正找他们呐。” “现在过了半年，他们出来也应该安全了，也敢出来了。” 周浚恪激动的站起来，说道：“这种事情你怎么不告诉？就让卢家草菅人命？” “告诉你有什么用，万年县都没找到证据。再说了，死个人嫌狗厌的泼皮，谁能当回事？不公的事情多了，你能都给铲了？”周铭浩没好气的教训道。 也不知道这小子哪来的一腔正气。 都半年过去了，在想翻案也不可能了，周浚恪无奈的坐下，说道：“告诉那些泼皮，好好回家过日子。在欺男霸女的，小心我收拾他们！” “还有，让他们不用担心卢家的报复。他们任何一个人死于非命或是家人受到伤害，我都会记在卢家的头上，并会帮他们主持公道！” 周铭浩对周浚恪这种往身上揽事的行为十分不解，知道又劝不住他，只能翻了翻白眼。 “行！我帮你转告他们。” 周浚恪和周铭浩闲聊的时候，受了一肚子气的周浚坤也回到了楚王府。 他先是命府中的太医，给卢文进和石啸山查看了一下伤势，见多是皮外伤才放了心。 之后他便开始对几个人赌天赌地的发誓，定要将今日的耻辱让周浚恪加倍偿还。 安抚好了一干心腹的情绪，周浚坤才命人将他们送回府，独自一个人坐在了书房中，越想越气啊！ 本来以为手到擒来的事情，却完全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以前就知道周浚恪宫中在肆意妄为、横行无忌，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敢跟自己动手！ 不但让本王在心腹面前颜面尽失，还被他命人暴打了一顿，自己还得屈辱的结账，简直欺人太甚。 这事又无法向父皇告状，该怎么报复回来呐？ 想了半天，周浚坤眼睛一亮，我收拾不了你，我还收拾不了你身边的人。 明日本王就进宫找母妃，让母妃好好整治一下你身边的人！ 第八十六章 家有磨人小吃货 憋三天的时间，周浚恪终于把三国写到了华容道关云长义释孟德，才屁颠屁颠的拿着稿子跑到了万寿宫。 “奶，不孝孙子给您请安了。”周浚恪一脸谄媚笑容，狗腿子的样子，像极了服侍慈禧老佛爷的李莲英。 太后清楚这是孙子的孝顺，装模作样板着脸说道：“怎么了？话本赶出来了？这日子是不是久了点啊？” 周浚恪愣了一下，有点傻眼，老太太怎么跟自己玩起了顺杆上啊？ 周浚恪傻乎乎的样子，逗得一旁的紫莲姑姑娇笑不已。整个皇宫能让人这么发笑的，只有爱作怪的四皇子殿下了。 周浚恪眼珠子一转，低下头露出了头顶，叫屈道：“还慢啊？您老别不知足了。您看看吧，我这几天头发都快掉光了，要秃头了都。我才13啊，这要秃头了，只能去当和尚了。” “呸呸呸，快呸呸呸，乌鸦嘴！” 太后还信以为真的伸手拨弄了一下，才拍了周浚恪肩膀一巴掌，笑骂道：“你这张骗人的嘴啊，这头发多密实了！还要秃头了，你给老太太我写话本，挺不情愿？” 周浚恪连连摆手，讨饶道：“奶，这您可冤枉好人了啊，我这就是告诉您老一声，我也不容易，咱别催得这么紧！” “不催得紧点行吗？你这猴崽子，晾了老太太我好几个月，每天我是抓耳挠腮的等啊，想想我就生气。”太后想着那些日子的煎熬，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周浚恪去胶东三州的几个月，没了后续内容的老太太，是看啥都不顺眼，天天闹脾气。 这小老太太吃不好睡不好的，吓得周耀武天天来请安，天天劝啊，到最后也没弄明白老太太为啥闹情绪。 “奶，我也不知道您老这么爱听啊，不然我在胶东三州的时候就给您写了。怠慢谁，也不能怠慢您啊。”周浚恪委屈吧啦的说道。 上次请安被骂了那么久，周浚恪想想都觉得憋屈，我招谁惹谁了！ “再说了，奶啊。这事怎么论也赖不到我啊，要说非得赖个人，我爹是最佳人选，他非得让我陪大哥去胶东三州的。” 太后白了周浚恪一眼，训道：“国事家事天下事，老太太这点事情，还用麻烦皇帝？你这皮猴子休要胡乱攀扯，平时你要多卖些力气，也不至于让老太太我等的这么焦心。什么事情能扯到皇帝头上，不怕屁股挨板子了？” 周浚恪嘿嘿笑道：“嗐，事实如此啊！俺爹是皇帝不假，可在我心里，奶奶更重要！奶奶没听上书，那绝对是我爹的决策失误！” “油嘴滑舌哟！”太后用手指戳了戳周浚恪的额头，一脸的宠溺之色。 “皇祖母，皇祖母！”周丽仪远远的便开始喊叫，一阵风的扑进了太后的怀中，在太后脸上啄了一下，才挣脱出来请安道：“丽仪给皇祖母请安。” “哎哟哟，可慢点跑，我老太太都要让你撞散架了。你们两个皮猴子，真是老太太我的小冤家啊。”太后抚了抚胸口，慈祥和蔼的说道。 周丽仪迷惑的说道：“我们俩...呀，四哥也在啊，我都想你了，带什么好吃的了。” 周浚恪刮了一下周丽仪的小鼻子，宠溺的说道：“小吃货，现在不是尚食局接管了你的膳食，吃的不好吗？告诉四哥，四哥去拔光方老头的胡子。” 周丽仪古灵精怪的说道：“那倒没有，就是感觉没有四哥小厨房做出来的好吃。四哥，之前你做的那个糖，今天带了吗？” 周浚恪之前给周丽安和周丽仪用白糖做过掺了果汁的糖块，没想到让小丫头惦念不忘的。 “小孩子少吃点糖，对牙齿不好的，挺漂亮的姑娘，以后满嘴黑牙多丑啊。等你长大的，四哥送你个糖果铺子，让你吃个够。”周浚恪许愿道。 周丽仪一把扯住周浚恪的袖子，撒娇道：“不嘛不嘛，四哥，人家现在就要吃！” 周浚恪一头黑线，没好气的说道：“你这招数都是你四哥玩剩下的，别耍赖袄，否则以后糖果铺子也没了。” “皇祖母，四哥欺负我！”周丽仪扭头扑进了太后的怀中，气呼呼地告状道。 太后揽着周丽仪的身子，柔声劝道：“你四哥说得对，不能吃太多甜食，对牙齿不好的。六丫头听话哈，你四哥不也说了，等你长大了给你开个糖果铺子。” “皇祖母，等我长大了，四哥就忘了！”周丽仪小嘴一撇，就嚎了起来，一旁的教养姑姑赶紧上前哄劝。 太后一边哄着周丽仪，一边狠狠的剜了一眼周浚恪，周浚恪一脸无辜加无奈。 这算是躺枪不？ 鸡飞狗跳的时候，周丽安带着幼荷来了。 “见过四哥，六妹这是怎么了？” 经过上次的事情，周丽安变的落落大方，不在那么胆小怯懦。 周浚恪没好气的说道：“那丫头馋病犯了，正耍呐，别管她！” 哪知道人群中的周丽仪听见了，顿时声音又拔高了好几度：“皇祖母，四哥说我！” 周浚恪在老太太小刀子的目光中，无奈的捂住了脸，造孽啊！ 之前还嘲笑老二喜欢告状，是无能的表现，今天就现世报了。有效无效，得因人而异啊！ “四哥，想想办法吧。以六妹的性子，今天要是吃不上，准哭闹个没完。”周丽安哭笑不得的说道。 周浚恪佯怒的说道：“那我走？眼不见心不烦！” “四哥！”周丽安撒娇的喊道。 虽然她知道四哥只是开玩笑，可人群里的小人精还听着，顿时又闹腾了起来。 周浚恪也不知道怎么让周丽仪先安静下来，想了想，突然扭头说道：“娘，您怎么来了？” 人群中的周丽仪顿时止住了哭声，一抹脸钻了出来，说道：“母后，丽仪很乖，没有哭，没有耍脾气。” 说完小眼睛找了一圈，也没发现然柔的身影。 再看四哥一脸贱兮兮的笑容，小嘴一瘪扭头对太后申诉道：“皇祖母，我就说四哥是个骗子，呜呜呜呜。” “行了行了，别哭了！四哥今天给你做点好吃的，收声吧，祖宗！”周浚恪无奈的说道。 周丽仪带雨梨花的说道：“真的？” “骗谁也不敢骗你啊，不然你是真哭啊，哭的我头都大了。等着吧，我去尚食局找点食材。”周浚恪安抚着周丽仪的情绪。 周丽仪人小鬼大的说道：“我也跟你去。” 周浚恪哭笑不得的看向太后，说道：“我的信誉度就到这种地步了？奶啊，看来你没少编排你孙子啊。” 太后啐道：“去！赶紧去整吃食去吧，别臭贫了。六丫头乖，上皇祖母这来。” 周丽仪才赌气囊晒依在了太后的怀中，对着周浚恪做了个鬼脸。 周丽安则笑着上前请安，并跟安抚着周丽仪的情绪。 周浚恪领着英放，熟门熟路的来到尚食局。 尚食局的人一见到周浚恪，便下意识的大喊起来：“齐王来了，齐王来了！” 周浚恪站在院中，无奈的翻了翻白眼，你们这是落病根了啊，看见我就跟看见土匪一样啊。 上次没跟你们一般见识，蹬鼻子赛脸是吧，你们尚食局除了点食材，还有啥金银珠宝怕丢啊？ 真有意思！ “见过齐王殿下，有失远迎还望见谅。”方闻令一脸赔笑的说道。 听见外面嘈杂的声音，方闻令便出了门，就看见了自己一生在职场最大的梦魇。 周浚恪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方老头，上次我来他们就这种反应，这次我来还这样！咋的啊，是不欢迎我啊，还是怕丢东西啊！” 方闻令抹了把汗，心说：“为什么这么大反应，您心里没数吗？您说的这两种原因都有，我跟他们是一个心态的。” “老臣回头好好教训教训他们，成何体统大呼小叫的。齐王是我们尚食局的贵客，没有齐王殿下传授的炒菜技术，我们尚食局就不存在了。” “只是再激动也不能失了礼数，殿下您说对不对。”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方闻令肉麻的说道。 周浚恪打了个冷颤，给人家小老头都逼到这份了，也不好在发飙了。 “行了，我来做点东西，需要你们这的烤炉。等下把食材给我备好，你们该干啥就干啥去。”周浚恪挑明了目的。 岂料方闻令眼睛都亮了，急忙说道：“齐王殿下只管用，老夫亲自给您打下手。” 齐王殿下这是来研究新花样来了，这手艺咱尚食局必须学会，得找几个脑瓜聪明的小子去学。 周浚恪岂能看不出方闻令的如意算盘，却也没有拒绝，说道：“随便看，学多少就看本事了。” 一整天的功夫，周浚恪就泡在尚食局，光蛋糕坯子就烤了十几个。不是软了就是硬了，再有就是火候问题，最后弄了个沙漏才解决。 再有就是奶油，最原始的制造方式，让周浚恪的胳膊都快抡抽筋了，最后是尚食局出人换班搅和，才算成功。 端着蛋糕回到万寿宫，已经下午申时了。周浚恪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自己就来请个安，怎么就莫名其妙干了一天的苦力啊。 而万寿宫也多了两位客人，是来请安的吴昭容和十岁的四公主周丽蕙。 吴昭容相貌端庄，是个本分的妃子，每天就是教导周丽蕙。正巧今日来万寿宫请安，就被太后给留了下来。 都是孙女，不好厚此薄彼，正好一起尝尝四猴子的新鲜玩意！ 蛋糕放在桌子上，万寿宫的一群女人们围坐一团，闻着蛋糕上的奶香味，馋虫都被勾了起来。 周丽仪最皮，趁人不注意用手指挖下一块奶油塞进了嘴里，顿时脸上洋溢起了幸福的表情。 “四哥，这是什么东西，太好吃了！”意犹未尽的周丽仪还想下手，被太后给了一巴掌才作罢。 周浚恪一边切开蛋糕，一边说道：“这是生辰蛋糕，以后你们谁过生辰，四哥就她做一个。” 周丽仪哭丧着脸说道：“非要过生辰吗？我的生辰还要等到明年。” 周浚恪也不搭理她，把蛋糕给每个人分了一块，在房间里伺候的紫莲姑姑和绿真也一人分到了一块。 吴昭容用勺子挖下来一块，放在嘴里轻轻一免，满嘴的香甜，忍不住夸奖道：“今天真是托了太后的洪福，臣妾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齐王的手艺，真是巧夺天工！” “那当然了，四哥的手艺最棒了。真好吃，真好吃！”周丽仪一边吃一边眉开眼笑的说道。 周丽蕙和周丽安也埋头猛吃，两个人的吃相文静，速度却也不慢。毕竟这等香甜的东西，女孩子都喜欢吃。 “四哥，你怎么不吃！”周丽安看见周浚恪没吃，心疼的问道。 周浚恪拍了拍肚子，装作可怜兮兮的说道：“这一天做失败的，都让我们吃了，不信你看英放，都吃伤了，味道都闻不了了。” 周丽仪不信的说道：“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还能吃腻，天天让我吃，我都吃不腻。” 周浚恪对这个小吃货十分无语，还想天天吃，那不得吃成小胖丫，到时候娘不得找我算账啊？ 闲聊的工夫，周浚恪打听了一下，太后和几个妹子的生辰，便借口离开了！ 第八十七章 马球赛 应付完了自家老太太，周浚恪的日常就是去庄子逛逛，或是窝在墨韵院更新话本。 人要吃亏长记性嘛，不能等着老太太再次发飙，自己才爆发更新，那不止得让老太太再骂一顿，自己老爹和老娘也轻饶不了自己！ 而且周浚恪把早已提上日程的麻将，抓紧赶制了出来，给老太太增添一个打发时间的新玩意。 让老太太不听书的时候，也有个玩的。再说麻将这东西瘾头子，可比扑克大多了。 庄子方面，周浚恪又选址加盖了两个水泥窑。 水泥产能不够是个大问题，庄子上生产出来的水泥，刚够建筑队铺路用。憋一个月能卖出去几吨，谁买到都算谁家烧了高香。 没办法，整个安朝就长宁庄和登州有两个水泥窑。而周浚恪外出这一路，把水泥吹的天花乱坠，沿途这些州府都翘首以盼。 可左等右等不见有货，有些脾气急躁的官员，都上书朝廷让工部解决了。 周耀武对于这个事情也没办法，只能勒令周浚恪想办法解决。 工部倒是有心想接手水泥窑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可惜周浚恪不肯放手！用他的话说，你工部鱼龙混杂跟个筛子似的，配方要是泄了密被别的国家偷学了。 咱打到突厥，还得面对自己生产出来的水泥墙，那将士们是什么心情？ 这也是周耀武的顾忌，所以水泥配方才一直由周浚恪负责，毕竟这东西是他鼓捣出来的，怎么防范他更有经验。 有了工部的牵头，那些新仇旧恨的官员对周浚恪发起了弹劾，试图让水泥交予工部。就算他们在中间没有一点好处，他们也想看周浚恪难受的样子。 周浚恪对这些事情根本没放在心上，只要我爹不吐口，你们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今日是冬至，全长安城的官宦子弟都会去参加一顿一度的马球大赛。 周浚恪对马球没什么兴趣，主要是他对骑马有阴影，但是架不住好友们的央磨，只能答应一起去看看热闹。 顺便看看马球的热度，能对自己开春要举行的足球联赛有多大影响。 出了皇宫，周铭浩等人早已打马等候，等着周浚恪的马车靠近，便一起向马球赛场而去。 周浚恪撩开帘，闲聊道：“赛场有没有包厢啊，这大冷天的在外面看球赛啊？” 虽然不知道安朝处于公历什么年代，但周浚恪敢保证，指定是处于小冰河时期。 这他么长安的气候，都快赶上上辈子自己老家东北了。 胡怀简刚想回话，却见周浚恪脑袋嗖的一下缩回了马车。 因为周浚恪发现这几个人今日穿着特别骚包，缩进马车又撩帘看了看另一侧的几个人，同样衣着光鲜，拳头大的玉佩挂在腰间，甚是扎眼！ “我擦，是马球赛啊，还是相亲啊？你们一个个的穿金戴银的，把家底都翻出来了吧？我说出门的时候，闵云让我换套衣服，合着这马球赛，不光是马球赛啊！”周浚恪吐槽道。 孔雀开屏，这群牲口都存着求偶的心。 胡怀简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说道：“别大惊小怪的行不行，这很正常好不好，穿的不好会丢了家里脸面的。” 周浚恪在窗户探出半个身子，露出了素黑色的衣服，说道：“那我这怎么算？” 柴邵武玩笑道：“你是皇子，穿的差点也不会有人敢认为你家世不好，最多认为你不得宠罢了。” 周浚恪撇了撇嘴，缩进了马车。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先敬衣裳后敬人，从古至今都是这个道理啊， 不过周浚恪对于自己的穿着，没感觉有什么不好的，得不得宠你们说的不算，小爷活的自在就好。 而且柴邵武就是开个玩笑，他们没觉得周浚恪的穿着有什么不妥之处。 至于这小子得不得宠，四个稍稍年长的皇子对比一下，就知道什么叫做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尤其是跟楚王周浚坤对比，两个人的身世差不多，都非皇后所出。两个人还都是闲不住的性子，可闯祸后的待遇，就天壤之别了。 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周浚恪自己的弥补。这半年的时间，他都给朝廷做了多少次贡献，给然柔上了多少保护费，还弥补不了一些小小的过错？ 最最最主要的原因，周浚恪还是沾了自己亲生母亲的光，皇帝和皇后出于对故人的思念，都比较疼惜这小子！ 再说，这小子长得就俊俏，再加上腰缠万贯，还满脑子的鬼主意。 但凡对周浚恪有些了解的人，都会认为这小子是全长安最好的女婿人选。当然，一些喜欢攀高枝，想当皇后和皇妃的人家另说！ 所以，他再穿的比自己等人好，自己等人去马球场还什么意思了？全场的女孩子不都得被他吸引走了！ 他穿的素一点，对全场的男性都是好事。 来到马球场，才刚刚巳时，里面已经人头攒动。 周浚恪跟着几个人进了场，来到了属于他们的位置坐了下来，很快就有小厮给端上了水果、干果和茶点。 周浚恪挑剔地用筷子拨弄着茶点，一点都提不起胃口。 “别翻了，现在这茶点，狗都不爱吃了。中午让你家女掌柜子给送点吃食吧！”刘羽扬略带怨气的说道。 以前他总惦记马球场的茶点，可自从味仙居开业后，这马球场的茶点就变得差了些味道。 别说马球场的茶点，就是全长安的酒楼，都没了滋味。是菜也不行，酒也不行！ 虽然刘羽扬有味仙居的免费卡，可是没有座位就无解了。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周浚恪回怼道：“我俩是开酒楼的，还是你们家的食堂啊？白吃白喝还不行，我还得伺候你啊？自己派人去袄！” 刘羽扬嚷道：“你都知道是白吃白喝，那谁去告诉一声不一样？！” 周浚恪明白这个道理，可就是不想听他使唤，说道：“就不管！” 刘羽扬气的牙根直痒痒，又拿周浚恪没办法。而他自己习惯了腿肚子贴灶王爷--人走家搬，身边从来不带小厮和长随，只能找其他人去味仙居订餐。 周浚恪也不在理他，扶着栏杆打量起了马球场的布置和观众。 马球场要比足球场大一些，场地内多是沙土地！不过稍微改动一下尺寸，再种上草皮，就是个足球场。 毕竟沙地足球不可取，一个滑铲就成血葫芦了。 如果能收购个马球场，要比自己建个足球场要省些力气，还能省些水泥。毕竟现在的水泥都在铺路，要是拿来盖球场，少不了被老爹抓去骂一顿。 一个不务正业的骂名，是跑不掉了。 在看看观众基础，周浚恪对足球的成功信心大增。在这个缺少娱乐的时代，足球这种肌肉碰撞的运动，绝对能激起少男的荷尔蒙，激起少女荡漾的春心。 而且周浚恪发现，安朝女性的地位真的不一般，有些类似唐朝。 女人不但不用遵守什么女德，还可以经商，组织会社。 出门在外，可以女着男装，也可以穿低胸的襦裙上街。总之你乐意穿啥就穿啥，朝廷没有明文规定。 安朝女人崇尚婚姻自由，她们不仅可以决定自己的婚姻对象，还可以主动追求，并且不会受到社会的讽刺和排斥。 最有意思的是，如果女性在婚后，不满意自己的婚姻。 比如丈夫不上进，或者性格不合适，女性可以主动提出离婚，并且改嫁给她人，为自己物色更好的良人。 当然，一些门阀世家还是固封自闭，认为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也有的人是受到门阀世家的影响，或是一些犬儒的熏陶，认为女人就应该是男人的附属品。 还有的家族，为了家族的绵延，讲究一个门当户对。 这里面究竟折了多少，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就不得人知了。 有固封自闭的，就有崇尚自由散漫的。 在皇家里面，多数人属于自由散漫派的，代表人物就是当今三大巨头。 皇帝周耀武，皇后端木平君和太后。 这三个人可能是出身的事情，也可能是经历了战乱，他们更敬畏人性。 固封自闭派的代表人物，可能就是太子周浚乾和楚王周浚坤了。 首先他俩懂事时，就已经是皇孙了。没接触过民间疾苦，身边授业的老师和伴读，也多是家世不错的子弟。 他们接受的教育就是门当户对和儒家教条，少有颜斐那种开明的大儒。 不过太子周浚乾这次外出，性格也改变了不少，回来后频频受到颜斐的表扬。 看了好一会，周浚恪收回了目光，实在是没啥好看的了。 用上辈子的眼光去看，这就是一群中学生聚会，还有女生自认性感的穿着抹胸装，那感觉就很尴尬。 还是那句话，一群身材扁扁的柴火妞，有什么好看的。 至于身边的几个牲口，则是对在场的少女们评头论足。 周浚恪想着，是不是给他们普及一下成年的好处？ 未成年生育，死亡率高的吓人不说，身高也长不高啊！ 正聊着，突然有人惊喜的喊道：“给太子殿下请安。” 柴邵武和周铭浩这两个半拉皇家子弟，对视了一下，今天真是出奇冒泡了。 太子从来没出席过这种活动，今天怎么就来了？ 第八十八章 没缘分 以前周浚乾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和过于繁多的人际关系，只喜欢安安静静的焚香读书。 这次外出之后，周浚乾也渐渐悟懂了，过往颜斐的对他的教诲，和身为储君该尽的义务。 和凑过来的人寒暄了几句，周浚乾就看见了远处的周浚恪。 多日不见的兄弟二人，四目相对，周浚恪挥了挥手，周浚乾也回应了一下。 又聊了一会，周浚乾辞别周围的人，向周浚恪走来。 “见过太子殿下！”周铭浩等人行礼道。 周浚乾给众人回了礼。 周浚恪则随意的招呼道：“大哥，今天怎么这么有闲？” 周浚乾看了一眼周浚恪的穿着，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人，笑道：“现在为兄喜欢多出来走走，正巧今天来看看热闹！我听说，等下的比赛有皇二姑母家的表妹，你得给加加油！” 皇二姑母？皇二姑母家的表妹？人是知道，具体长啥样，就不知道了。 周浚恪倒是对皇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做过恶补，尤其是自己奶奶所出的几个子女，更是记在心上。 太后膝下三女两子！ 皇长姑母周英玉封号平阳公主，就是柴邵武的母亲。 这位皇长姑母是个狠人，统领娘子军没少建功立业。安朝建立后，于乾元三年过世。 柴邵武是家中的嫡长子，上面有两个姐姐。大姐已经出嫁，二姐却是个以自己母亲为目标的狠人。 长姐如母，加上母亲早丧，柴邵武从小就被两个姐姐照顾。 大姐还好，温柔贤淑。他二姐可没少揍他，现在柴邵武看见他二姐都腿肚子转筋，这也是柴邵武不爱回家的原因。 皇二姑母周英媚封号高密公主，驸马都尉叫卫纶，历任过益州刺史，现在在秘书监任职。 听闻夫妻二人感情不错，膝下育有二子一女。高密公主对这个小女儿卫简璧的喜爱，甚至超越对两个儿子的喜爱。 皇三姑母周英媛封号衡阳公主，是太后所生最小的孩子，听说脾气娇蛮跋扈，总被太后叫进宫训斥。 两个男孩，长子就是自己的老爹，周耀武同志。 次子周耀文，封号是谭王，现居于封地。 周浚恪打听过，自己这个二叔跟自己老爹为了皇位battle过。不过自己这个二叔背后的支持者，好像是那群在太祖周元詹心中风评十分不好的门阀世家。 在加上老爹久经沙场，身边都是精兵悍将，且早被立为太子。二叔根本不是对手，在自己老爹继位后，就只能灰溜溜的窝在封地。 每年太后的寿辰，他才能离开封地，进京给老太太祝寿。 周浚恪指了指脑袋，说道：“大哥，我这受过伤的！表妹长什么样，我是记不住了，等下你指给我看吧！” 柴邵武提醒道：“不对，浚恪要叫表姐的，昙娘比浚恪大上两岁的。” 昙娘是卫简璧的乳名。 周浚恪比了个ok的手势，表姐表妹的无所谓了。只是自己记着这位表姐的大名，好像叫卫简璧...这名在后世可不是什么好听得话。 周浚乾站到周浚恪身边，小声问道：“四弟，你不知道冬至马球赛的传统？怎么穿的这么素？下面的人没提醒你？” 周浚恪摸了摸自己的衣服，臭屁的说道：“你四弟我这天生丽质难自弃的，我用穿的花枝招展去吸引异性？瞧不起谁啊？当我是你们啊？” 周浚乾仿佛找到了在登州时候的气闷感，气的直接扬起了手，见周浚恪早已躲开才讪讪的放下，又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扬起的手臂。 周浚乾瞪了一眼周浚恪，暗忖道：“制怒制怒！为什么看见老四，自己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呐，总想在他脑袋上拍一巴掌呢！” 周围的人也看见了太子周浚乾的举动！ 不了解内情的人，都会想太子怎么变得如此粗鲁，怎么还要跟齐王动手！ 了解周浚恪的人，都知道这家伙说话能气死人的嘴，早就该有人狠狠抽他一顿了。 “堂哥，你揍他啊！”周铭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道。 柴邵武也跟着附和道：“该有个人治治他了，要不这小子都要上天了。” 周浚乾有些迷惑的看着几个人的义愤填膺，你们跟四弟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怎么还想看着他挨揍？ 周浚恪将周浚乾按坐下，没好气的对几个人说道：“别拱火袄。” 然后坐到周浚乾的身边，抱怨道：“别理他们！这几个家伙，每天就想着坑我一下，能看见我挨揍，他们做梦都能笑醒！” 周浚乾好笑的说道：“能让人家这么记恨你，可见你平时没少坑人家啊。” 毕竟兄弟二人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周浚乾对周浚恪的秉性还是十分了解的。 “殿下真是明察秋毫，这小子平时没少坑我们！”段猛声讨道。 刘羽扬帮腔道：“殿下我跟你说，这小子的庄子，都是拿我们的钱建起来的。一招空手套白狼，玩的是出神入化。” 周浚恪也懒得搭理他们，数了一下人头，对闵云说道：“你去告诉雪凝姐，中午就送六人份的餐食就行。他们要的通通不给送，饿着他们，让他们诽谤我。” 资深吃货柴邵武不干了，嚷嚷道：“凭什么啊！你小子打击报复心太强了吧？就说你两句，你就要断了我们的膳食啊？” 胡怀简更是一把勒住了闵云的脖子，阴恻恻的说道：“别乱动袄，小心拧断了脖子。” 周浚乾有些羡慕的看着几个人嬉笑打闹，知道自己错过了很多，居然连个能开玩笑的朋友都没有。 也不是完全没有，至少现在有个老四！ 说说闹闹中，下面锣鼓敲响，马球赛开始了。 马球比赛每队出赛四个人，今天的赛制是九球七胜制。 随着两方人马在高速中相互争夺着球权，周浚恪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骑术高超，人马合一啊！ 看了一场比赛，周浚恪也大致了解马球比赛的规则。这马球比赛的激烈程度和危险性都不小，能让人看的血脉喷张，也能让人捏把冷汗。 这才第一场比赛，就有选手跌下马受伤！虽说这些参赛选手都是骑术高手，可在高速移动下跌下马，那滋味也不好受。 比赛的空隙，周浚乾突然问道：“我听说，你前一阵子跟二弟闹不愉快了？” 周浚恪毫不隐瞒的说道：“他眼红酒楼的生意，想让我帮他开一家！” “按理说，大家都是兄弟，帮他开一家酒楼也无所谓，味仙居也装不下这么多客人，都想着开分店了。” “可是大哥你也知道，我受伤之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上次跟老二见面，算是第一次见面吧？” “好家伙的，酒还没喝呐，就开口了，还是那种命令语气。也不知道是他性格直率啊，还是他脑子有bing，也太不客气了吧。” “再说他请的几个客人，居然还有卢家的长房长孙。我跟卢家的恩怨，全长安的人都知道，他上来就让我化干戈为玉帛！” “我是真想一鞋底子抽丫脸上，看看他能不能压住火气，跟我化干戈为玉帛一次。” 这话术，很周浚恪！ 周铭浩等人捂着嘴，肩膀不停的抖动，一个个都在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喷出来。 周浚乾皱了一下眉头，插嘴教训道：“浚坤的做法是欠考虑了一些，可是他是你二哥，无论如何你也不能跟他动手啊！” 周浚恪气不打一处来的说道：“我就是念着他是我二哥，我才当时没动手的。” “更让我生气的是，他整来个勋国公的养子，还要纳我家女掌柜子为妾！都欺负到我脑袋上了，这事我还能忍吗？” “只揍了卢家的长房长孙和勋国公的养子，没揍他，我就是念在他是二哥的份上。” 周浚乾叹了口气，他知道老四这小子最护犊子，虽然他跟马雪凝并没私情，可是他身边的人，他岂能与他人为妾。 就是那些门迎的风尘女子，都改为良籍嫁与他人为正妻了。 “那你摔盘子劫持浚坤也是不对的，他是兄长，你还是要顾及他的颜面的。”周浚乾继续说教道。 周浚恪诧异的问道：“这事都传开了？” 周浚乾没好气的说道：“你自己开的味仙居，你自己不清楚每日有多少客人？当日那么多人听见你们吵闹的声音，这事还能瞒得住？” 想着周铭浩当日马上就寻来的情景，这事的确想不流传出去都不容易。 只是在这件事上，自己老爹怎么这么太平，按理来说不应该叫自己去骂一顿吗？ 想着，周浚恪暗骂自己一句贱皮子，没挨骂还不得劲了？ “我知道了，大哥。改天我做东，宴请咱哥几个吃顿饭，我当面给老二赔个不是。”周浚恪口中的哥几个，就是四个年长的皇子。 由于自己受伤后，一直在墨韵院接受教育，也没去跟其他皇子一起学习，也没见过老三周浚泰。 正好借这个机会见一见，别日后在宫里走个顶头碰还不认识，还得回头问闵云和英放，这多尴尬！ 而且周浚恪十分感慨，自己跟老二老三之间，真是太没缘分了。自己都来了半年了，愣是没私下碰见过。 “这才对嘛！也别你做东了，我这个当大哥的做东吧。等选好了日子，我给你们发请帖，地方就定在味仙居了。”周浚乾挑起了做长兄的责任，准备平息一下弟弟们之间的胡闹。 周浚恪点了点头，下面的比赛又开始了，一个笑容爽朗的少女纵马飞奔进了场地。 “先看比赛，昙娘来了！”周浚乾坐直身子提醒道。 第八十九章 群体社死 听见表姐登场了，周浚恪抻长了脖子，顺着柴邵武手指的方向，向赛场内望去。 只见那场内的女骑手骑着白马，相貌俏丽、略施粉黛、脸上洋溢着爽朗的笑容。 她穿着橘色的襦裙，上身天蓝色的衣服上面绣着红黄色的花纹，两臂间缠着粉色披帛。耳带水滴状翡翠，头上插着精致的银钗。 表姐这身装扮和气场，简直艳压全场。把对面队伍里的女球手，衬托的黯淡无光。 只是你是来选美的，还是来打球的啊？ 除了绑紧的袖口，周浚恪没看出来这身装扮，有什么地方适合运动的。 先不说其他的东西，就说那两米多长飘飘忽忽的披帛，打起球也不方便啊！ “表姐这装束能打球？”周浚恪满心疑惑的问道。 柴邵武笑着解释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昙娘的马球技术是巾帼不让须眉。等下比赛的时候，赛马一跑起来你就知道了，昙娘的身姿，翩若惊鸿如仙女下凡。” 周浚恪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技术过硬就行。别跑着跑着披帛挂在了什么地方，人在被扯下了马就糟了！ 很快比赛开始，也认证了柴邵武的话，这位表姐当真是骑术一流。马似流星人似箭，时而俯身抽球，时而转身下腰勾球。 全场就看她在秀了。 “表姐这骑术真是没的说。”说着周浚恪坏笑问道：“废柴，表姐跟你二姐比，谁更胜一筹？” 柴邵武一脸怨念的看向周浚恪，没好气的说道：“大好的日子，提我二姐作甚？我二姐跟表妹不一样的好不好？” “表妹骑术好，是为了运动和博得喝彩，平时人家是大家闺秀，玩的是琴棋书画。我二姐骑马，是为了行军打仗，平日玩的都是弓马刀剑，打我都是套招的。” 说着柴邵武还比划了一套连招，每一拳每一脚都虎虎生风的。 脑子幻想着柴邵武被他二姐一通连招的画面，周浚恪十分不厚道的大笑起来，其余人也都捧腹大笑。 “笑吧！我让你们尽情的笑个够，改日我让二姐去你们府上拜访一下。”柴邵武气急败坏的说道。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就连周浚乾都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被柴虞爱表姐支配的恐惧！ 那就是头胭脂虎，揍你绝对没商量。而且让一个女孩子给揍了，也不好意思找大人告状啊。 爱告状的周浚坤同学，就给所有人演示过一次失败的案例，那被父皇劈头盖脸一顿骂啊！ 周铭浩明得失知进退，十分干脆的说道：“大家都是亲戚，犯不上玩这么狠吧？小弟服了，可千万别让二姐去串门，我在这给您赔不是了。” “嗯！”柴邵武趾高气昂的发了个鼻音，目光看向其他人，仿佛再说该你们了！ 那小人得志的表情实属欠揍。 等着其他人违心的道过歉之后，柴邵武看向周浚恪，嚣张的问道：“我怎么没看到你的歉意呢？” 周浚恪仰着头，一脸黑人问号的表情：“你丫要疯啊？我给你道完歉，你感觉晚上能睡着觉不？” 柴邵武得意忘形的说道：“能啊！” 周浚恪重重的点了点头，咬牙切齿的说道：“对不起，你等着！” 柴邵武知道周浚恪只是嘴黑，完全不惧的说道：“你有点不真诚啊，怎么还威胁我？” 周浚恪气笑了，威胁道：“你小子别得寸进尺啊！否则你往后的日子容易变成，在家你二姐揍你，出门你随时掉坑里。” 周浚恪这小子有多坏，他们作为朋友的最了解，要是真让他惦记上，指定有一阵子过不上好日子。 柴邵武也知道不能千日防贼的道理，装作大度的一摆手：“看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饶了你这次！” 周浚恪嘴角抽动了一下，想了想忍住了到了嘴边的话。 又过了一会，攻势如潮却久未建功的卫简璧，终于攻入一球！ 霎时间，马球场沸腾了起来。身边的几个货，由周浚乾带头，也为卫简璧大呼小叫的加油打气。 周浚恪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起身来到栏杆边，用手当喇叭喊道：“表姐表姐你最棒，表姐表姐你最强！”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长安粉黛无颜色，七尺男儿竞折腰！” 周浚恪这一套混装的加油诗词，让身后的几个人都石化了，周围紧邻的座位也鸦雀无声。 古人讲究含蓄表达，这么直白的词语，容易让人觉得是夸大其词，更会让被夸奖的人感觉十分尴尬。 周浚恪哪知道这些，你们让我加油，我就整点新鲜词喊呗。 喊了几遍之后，周浚恪发现整个赛场都安静了，就连比赛中的卫简璧都一脸绝望的看向自己。 周浚恪回过头，疑惑的问道：“我喊的有什么问题吗？” 第一个回过神的房处弼，一个箭步来到周浚恪的身后，捂着他的嘴，就将其摁回了座位。 其余的人开始纷纷抱怨道：“让你加个油，你瞎喊什么啊，咱们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是啊，那么肉麻的话，你怎么想出来的？” “你就算想出来，也不能喊出来啊！” 周浚乾也没预料到这种局面，早知道就不让老四给加油了。不对，我就不应该过来！ 不过来自己就是看热闹的，也不会成为众多社死大军中的一员。 “哎，我们丢脸不要紧，昙娘比我们更丢脸。等着吧，明天皇二姑母就得进宫。”周浚乾唉声叹气的说道。 来就来呗，自己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周浚恪十分不以为然，毕竟他经历过上辈子大信息时代的千锤百炼，脸皮早就跟城墙拐角一样厚了。 而且这有什么的，喊几句话，你们哥几个就全部社死了？ 我感觉喊的词挺好的啊，朗朗上口、立意清晰。 “反正都喊了，要不我们一齐在喊一会？人多声音大，万一能把他们都同化了呢？”周浚恪恬不知耻的提议道。 “滚滚滚！”几个人一起骂道。 周浚恪自讨没趣的坐了回去，跟周浚乾没话找话的说道：“大哥，你球队筹备的怎么样了？” “足球要是都这么加油，我看我就别组球队了，丢不起这人啊。”周浚乾拐着弯的埋怨道。 周浚恪干笑了一下，说道：“大哥，这是一个意外，足球比赛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放心吧。” 见周浚乾还是一脸不信的表情，周浚恪信誓旦旦的说道：“大哥，我保证我不会胡来，总可以了吧？” 周浚乾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我怎么就上了你小子的贼船！你这边筹备的怎么样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周浚恪含糊其辞的说道。 反正现在球队是准备好了，就差场地了，属于只欠东风的范畴！到时候老大质问起来，自己也可以圆过去。 周浚乾要是知道周浚恪的心思，绝对会一巴掌抽过去，太气人了。 有了周浚恪送上的社死，座位上的几个人都跟鹌鹑似的，看球也不激动了，也不敢大声喧哗了。 要不是身为太子的周浚乾没离开，他们都想一走了之了。 真是跟在这小子身边，就没有不出意外的时候。这下行了，成了全长安的笑柄了，不然跟他绝交算了？ 绝交的事情，他们也就在心里想想过过瘾，现在就是保持低调，过了这关再说。 可什么事情，你越想躲，偏偏越躲不开。 他们一行人是消停了，全赛场的人都开始往这边溜达。 一是想在太子殿下面前混个脸熟，二是想看看这位出口成章又恰不逢时的齐王殿下。 尤其是那些女眷，装作一本正经的走过去，转个弯就开始娇笑不已。 本来不尴尬的周浚恪，看着脑袋都快插裤裆里的死党们，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刚想找个办法弥补一下，苦主却找上门了。 “浚恪，你刚才胡乱喊什么？”卫简璧气势汹汹的质问道。 周浚恪陪着笑脸的说道：“表姐，我不就是想表达一下，你的厉害之外还十分美丽嘛！” 卫简璧气的银牙都快咬碎了，又不好发作，只能耐着性子说道：“我知道你是好意，可不能胡乱喊啊。你是皇子，要注意皇家的颜面的。” 周浚恪一看不拿出点诚意，这位表姐指定要喋喋不休的教训没完。 于是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表姐，我不是之前坠马受过伤嘛，脑子总是不听使唤。” “还有，是我大哥让我给你加油的，要不我也想不起来加油的事情。” 周浚恪十分熟稔的一个甩锅，接锅的周浚乾一脸的难以置信，没想到老四能赖到他的头上，这小子真是一点脸都不要啊！ 卫简璧难以置信的看向周浚乾，不敢想象一向文质彬彬的太子殿下也参与其中。 周浚乾连连摆手否认道：“表妹你别听四弟的，我让他加油，可没让他乱喊。” 不知何时凑过来一个看热闹的少年，接茬道：“本王感觉浚恪的措辞，没什么问题，只是他们不识货罢了。” 周浚恪扭过头，看着这个穿着紫袍的少年，表示这人不认识啊。不过能自称本王的，定是皇家子弟了。 “见过十四叔！”周浚乾起身行礼道。 周浚恪感激的看了自己大哥一眼，也跟着行礼道：“见过十四叔，您寥赞了！” 大哥的十四叔，必然是太祖周元詹的第十四子，吴王周昌夔。 听长安包打听刘羽扬说，自己老爹对这位异母弟弟十分喜爱，成年后也没让其就藩，一直留在宫里学习。 “你就别谦虚了，味仙居的绝对，还不足以说明一切？本王也常常举办诗会，却从未遇见这么绝的对子！”周昌夔笑呵呵的夸奖道。 周浚恪苦笑道：“十四叔，这局面咱就别商业互吹了，我昙娘表姐都要发飙了。” 周昌夔笑呵呵的说道：“行，那本王就不在这打扰你们断案了。过些日子本王在举办诗会，浚恪你可不能拒绝啊！” “十四叔放心，一定到位。” 周昌夔这才满意的离开，好像他来的目的就是准备邀请周浚恪去参加诗会。 “表姐，你别生气了，要么我晚上请你味仙居搓一顿？”周浚恪见卫简璧依旧气愤的看着自己，讨饶的说道。 卫简璧冷冷的说道：“不够！” 周浚恪点了点头，说道：“你以后在味仙居免单。” “成交。”说完利落的转身离开。 周浚恪无奈的说道：“祸从口出啊！再多几个免单的，我要月月搭钱给我家女掌柜子了。” 第九十章 过河拆桥 马球赛的第二天，周浚恪特意没去给太后请安，就是想避避风头，不成想让然柔派人给请了去。 周浚恪心里这个悔啊，表姐不守诚信啊，说好了以后在味仙居给她免单，她便不记前仇。转眼就告状到了娘的面前，早知道这样，就该躲回庄上。 等周浚恪到了万寿宫，一阵十分熟悉的声音响彻在太后的房间内。 “奶，娘！”周浚恪打了个招呼，便站在了太后的身后，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两个搭手的陌生人。 然柔看着傻愣愣的周浚恪，一拍额头说道：“看我这记性，这位是你皇二姑母，这位是你皇大姑母家的大表姐柴虞心。” 周浚恪心道：“自己这是进入庭审现场了！太后和皇后属于应诉人，二姑母属于原告，表姐柴虞心属于原告陪同。” 周浚恪一脸堆笑的行礼道：“见过二姑母，见过表姐。” 两个人眼含笑意的点了点头，对称呼都没太在意。能对太后和皇后，喊奶和娘的人，喊你一声二姑母，你能计较出来什么？ 然柔唉声叹气的解释道：“上次恪儿坠马后，伤到了脑子，很多人和事情都记不住了，还望二姐与心儿不要见怪！” 高密公主周英媚随手打了张牌，看着周浚恪，有些心疼的说道：“这事我知道，我还进宫辣来探望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这孩子，出生便没了娘，又遭此劫难。这么多年啊，多亏了你，小槐泉下有知也能放心了。” “我也是尽其所能，让这个孩子健康长大。就是大病一场之后，说话就没个把门的。”然柔恨铁不成钢的凛了周浚恪一眼。 周英媚笑着摆了摆手：“小孩子之间闹个笑话，无伤大雅的。正好好久没进宫了，就带着心儿一起来看看母亲。” “不成想还有惊喜，这麻将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周浚恪心里吐槽道：“无伤大雅你老就不会进宫告状了，还至于让我站这罚站？” 吐槽归吐槽，周浚恪认为自己这顿骂挨的不怨。毕竟当时情况那么尴尬，难保表姐心中有气，回家跟自己母亲抱怨一下。 她母亲再去跟自己的母亲诉一下苦，结果就是现在的局面。 不过听话茬，二姑母没有太多的心思，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态度。就是简单的想表达一下，这倒霉孩子得管管了。 对于这种长辈关爱的教育，周浚恪的心里十分接受。 对于那种包藏祸心、阴阳怪气的亲戚，周浚恪是一点不惯着，就比如宁嫔。 “二姐，你别管了，这小子就是欠收拾。”然柔给事情定了性。 周浚恪的下场，就是全天端茶倒水伺候局，溜溜的被然柔骂了一天。 不得不说，这四个人的麻将瘾是真大，就连老太太都坐了一天，硬是没吵吵腰酸背痛。 两个初学者更是意犹未尽，要不是时辰不早了，麻将局还散不了。 临走的时候，周浚恪答应给每家送去五副麻将，才让原告和原告陪同心满意足的离开。 而这一天，听四个女人闲聊，周浚恪对皇家家事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原来养母然柔和生母小槐，与三位姑母都生活在一起过，感情十分要好。 太祖爷刚刚起兵的时候，大姑母周英玉带兵保护着家人，直到后来然柔和小槐进了门。 之后太祖的地盘越打越大，后方就安全了起来。大姑母也成亲嫁人，与夫君长期在外统兵作战，只是把年幼的大表姐柴虞心丢在家里，由众人抚养。 一家子人就这么携手度过了那兵荒马乱的年代，感情基础比一般人家都牢固一些。 只是周浚恪没搞懂，既然一家人感情这么好，自己老爹与二叔是怎么闹翻的？ 皇位诱惑？还是野心膨胀？ 溜达回了墨韵院，周浚恪懒得再费脑了。这其中的缘由，自己日后一定能接触到。 又过了几日，周浚恪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刚起床吃上饭，就见安廉快步走了进来。 “齐王殿下，陛下有口谕，让你上朝议事。”安廉行礼说道。 根据周浚恪几次上朝的经验，自己每次上朝都赶不上好事。 也不能这么说，只能说是自己老爹找自己，每次都没什么好事！ 周浚恪顿时没了食欲，放下三鲜馅的包子，一脸苦笑的说道：“又发生啥事了，我一个未成年的王爷，能议什么事情啊？” 安廉笑道：“齐王殿下妄自菲薄了，今日的事情出自胶东三州的账目问题，老奴如听天书。” 周浚恪点了点头，起身来到安廉面前，十分风轻云淡的把一定银子塞进了安廉的手中。 “谢谢大伴解惑，咱走吧。” 安廉怔怔的捏了捏手中的银锭，齐王殿下这一手跟谁学的？不显不露水的就把银锭塞进了自己的手中，比一般官场的老油条都要溜。 安廉再次行礼，笑道：“谢殿下赏赐，殿下请。” 安廉身为黄门内侍，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人，给他塞银子的人多了去了，他也不是谁的银子都会收。 不过齐王殿下给的这锭银子，他拿的很安心。因为他是皇帝身边的人，他能不知道周浚恪成为了狗大户的事情？ 现在整个皇宫多半的支出，都靠着眼前的这位支撑。 两个人一路进了大殿，周浚恪直接站在了最后面，安廉顺着墙边来到了周耀武的身边。 周浚恪听着林慎跟一个人正在争执不休，过了一会，大概听懂了两个人争执的原因。 这不年底了嘛，户部需要将一年的账目递交三省核查。只是今年胶东三州的账本，户部愣是没看懂。 之前皇帝和三省就提议让所有户部的官吏，去周浚恪庄子上的学堂，去学一学新式算数的方法。 结果户部的所有人都十分抵触，认为自己等人干了这么多年，与钱粮打了这么多久的交道，还需要去跟一个小孩子去学算数？ 虽然周浚恪的口碑有所好转，不再是以前那个蛮横无理、阴晴不定的性子，并且在胶东三州做出了十分不错的改革。 可是朝臣们总是刻板印象的认为，周浚恪只是个孩子。认为胶东三州的改革事宜，指定是东宫哪位老臣的出谋划策。 这些功劳又不好贴在太子的身上，毕竟太子才第一次涉政，只好按在同行的齐王身上。虽然也会显得十分突兀，却也能让人接受。 抱着这样心思的朝臣不在少数，并常常暗自得意自己敏锐的洞察力。 由于户部所有人的抵触情绪，周耀武只是强压下怒火，想用事实给他们一个教育。 果不其然，胶东三州的耳光抽的十分响亮，把整个户部都抽傻了。 最后没办法，只能引援林慎，谁让他是大师贾道藏的高徒。 林慎也是踏实肯干的性格，白天抽空去教书，剩下的时间就死磕三州账本。 十来天的功夫算了出来，给户部高兴够呛。 可他们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就听闻他们被林慎给参了一本，理由是尸餐素位。 想想也是，一群户部的官员，愣是看不明白三州的账本，那要你们干什么？ 户部这群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在没引援林慎之前，他们就写信诘难了胶东三州的官员一顿。并让他们按照以前的格式，从新誊抄账本送来。 毕竟管钱的是大爷，没有官员愿意得罪户部。 只是时间由不得户部，周耀武天天催问，户部才选择了引援。 等林慎算账的时候，重新誊抄的账本也到了户部。户部的人也开始计算，只是进度十分缓慢，且都十分存疑。 胶东三洲今年不是遭了风灾，怎么比往年的税收还多了一点！ 等林慎算完了，户部也才算了十之七八。 而被参了一本的他们，也后知后觉的知道，林慎居然是齐王庄子上学堂的老师。 这群政治嗅觉满分的老油条，直接反咬一口，认为林慎为了传扬新学而污蔑户部。 并且户部认为这种只有林慎才能看得懂的账本，根本不能作数，还需要等户部核算清楚为准。 从来没有受过这么窝囊气的户部，直接火力全开，一连参了胶东三州的刺史，顺带手的还把周浚恪稍了进去。 “林学士，本宫还是那句话，只有你和你老师能看懂的账本，根本不得作数。”户部司郎中顾宣民，一脸不悦的拂袖说道。 户部人多势众，林慎只是孤身一人，他的官场经验还尚浅，逐渐有些招架不住。 “你们无耻之尤！”林慎气的手直抖，这也不是你们有求于我的时候了。 周浚恪有些看不下去了，出列说道：“父皇，儿臣有话说。” 朝堂之上，说话还是客气点的好。之前胡乱称呼，自己尚可以用脑疾未愈糊弄过去。 人不能总没有长进，都这么长时间了，喊一声父皇还学不会？ 那你不是找打嘛！ 见周浚恪这么识趣，周耀武龙心大悦，沉声道：“说吧。” 周浚恪扬声说道：“儿臣认为户部官员，所言不对。如果新式算数可以提高计算速度，又能减少错误率，为什么不可以推行。” “而且，你们凭什么抹杀林学士的功劳？他是为了帮你们户部才去计算的账本吧？你们现在一句轻飘飘的不作数，就想蒙混过关？” 户部的一位官员，梗着脖子说道：“那其他人都看不懂，怎么作数？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浚恪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今日我就较个真！你们户部算胶东三州的账本用了多少天，得出来的结果是多少，都一一说出来。” “如果结果一致，你们凭什么说林学士的不作数？” “再有，你们要是不服咱们就比一比，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找一个同样的账本，你们户部和林学士一起计算。” “最后由父皇和三省的大人们负责考核，看看谁算得快，谁算得准。” “如果你们户部输了，就得承认林学士计算结果，还得给林学士赔礼道歉！” 第九十一章 秀才遇见兵 又见赌局，尤其是齐王发起的，这让满朝文武，想起了上一次被很坑一笔的惨痛教训。 所有人对齐王周浚恪的评价都十分一致，这小子不是好人！ 不过这次赌局针对的是户部，其余人就成了看热闹的观众，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 虽然这次不赌钱，赌的却是名，这东西比赌钱更严重。 扬名需要一点一点累积，败坏却在一瞬之间。这次把名输了，不知道多久才能再建起来啊，还能不能建立起来。 如果不比，户部在皇帝和群臣的心中就失去了权威，更会成为笑柄，以后谁都敢来质疑一下，户部核算结果。 如果比，派谁出场，整个户部有谁敢说，自己比林慎的算数更厉害？输了之后，户部依然会失去权威。 现在这种骑虎难下的局面，让户部的众人一下子都犯了难。 户部尚书贾胄心里不禁恨恨的，刚才户部一群人围殴林慎，林慎已经乱了阵脚，己方已经胜券在握。 关键时刻杀出来个齐王，一下子功亏一篑，还让他几句话给户部挤兑死了。 这小子是真可恨！ “陛下什么时候叫来的齐王？自己怎么一点都没有发觉啊？”贾胄在心里暗暗的想道，再看了一眼笑意盈盈的中书令方安郡，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来是陛下想让户部去学习新式算数，被拒绝之后已经龙颜大怒，只是一直压着怒火找机会。正好今天机会来了，抽向户部的耳光也来了。 户部尚书贾胄躬身说道：“启禀陛下，老臣代表户部，应了这次比试。如果户部侥幸胜出，老臣希望齐王殿下和林学士给户部道歉。如果户部输了，亦会给二位道歉。” “并且我户部所有官吏，即日起学习新式算数。” 说着贾胄苦笑了一下，说道：“自古以来送故迎新，如果户部的算法已经跟不上朝廷的脚步，当然不能在固封自闭了。” 到底是官场的老狐狸，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点，自然进退有序。 顺便在卖句惨，仿佛在告诉满朝文武和皇帝，如果户部输了，是我这个当尚书的老了，跟不上朝廷的脚步了，希望能体面的告老。 送故迎新，也有欢送卸任的官吏，迎接新来的官吏的意思！ 周浚恪也能听明白贾胄的意思，笑呵呵的问道：“户部尚书贾大人是吧？看年纪您不过四十出头？” 贾胄一头雾水，闹不懂齐王为什么突然问及了他的年纪。怎么地，谁规定岁数小不能卖惨啊？ “老臣的确年过不惑。”年纪的事情岂能瞒住，贾胄如实说道。 在古代，40多岁的确可以自称老夫了。因为他们结婚生子早，40多岁都是抱孙子的年纪了。 周浚恪轻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贾尚书想当前浪还早了点吧。都说男人四十一朵花，贾尚书回家努努力都能生个一男半女的，何来的送故迎新啊！” 周浚恪满嘴顺口溜，给满朝文武都听傻了，你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要说文采吧，这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就令人眼前一亮。 可整段话听下来，都是调侃之意。好歹对方是户部尚书，还身为国公，你就这么羞辱？ 周浚恪对着哗然的朝臣们压了压手，继续说道：“贾尚书，别冤小侄嘴毒。要么你道歉，要么我道歉的事情，你非要给自己留个体面，有意思吗？” “其实你最好的体面，就是知耻而后勇。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与下面的官吏一起学习新式算数就好了。” “把户部带到一个新的高度，也彰显了你的气度和才能，后世史书也会有你一席之地。” “输了就想躲回家里，那是我九弟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皇九子？ 齐王你欺人太甚啊，居然拿老夫跟一个三岁小孩子比较。 “恪儿休得无礼！”周耀武憋着笑，板着脸教训道。 这小子顶撞自己的时候，十分令人气恼。可顶撞别人的时候，却令人神清气爽。 贾胄鼻子都气歪了，你爷俩跟我在这演双簧呢啊？要教训，早教训啊。这小子给我一顿输出，完事了你出来和稀泥来了？ “齐王殿下，输赢尚未能料，你就夸下此等海口，不怕天下人耻笑？”贾胄气急败坏的说道。 周浚恪淡淡的说道：“贾尚书，不要乱扣帽子，我可没说林学士一定会胜出。只是你说的话，让我觉得有些刺耳罢了。” “我也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让你输了之后不要想着逃避，要想着解决问题。” “如果天下官员在犯了错误之后，都想着卸任保名，不想着拨乱反正，那这朝堂岂不乱了套？” 贾胄眼神犀利的盯着周浚恪一言不发，在场的所有官员也都神色数变。 “齐王殿下说得好！”尚书左丞段茂实大声赞许道。 “这么简单的道理，连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都懂，我们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却忘了个一干二净啊！想想真是可笑啊！” 这老杠头发言，没人愿意触及霉头。而且战斗力同样不低的齐王殿下，也与这老杠头同一战线。 而且这话题根本无从辩解，这不是谁开口谁倒霉！ 尚书右仆射端木平城打着圆场，说道：“齐王这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臣受教了。” 方安郡和穆义兴对视了一下，笑而不语。 齐王殿下真乃福将啊，总能出其不意一招制胜。 正好敲打敲打走偏的贾胄，这不是什么坏事。 “齐王殿下，受老臣一拜。”说着贾胄对着周浚恪深深的鞠了一躬，转身面对周耀武跪了下去。 “臣于李朝科考入仕，正值李朝朝堂混乱不堪，官吏贪残、因缘侵渔，臣当时立志要还天下百姓一个清明盛世。” “不成想，几十年官海沉浮，却让臣失了本心。臣恳请陛下，让臣告老还乡。” 贾胄年少时，也曾励精图治，只是李朝已经烂掉了根子。 天下群雄并起之时，他也在想着辅佐明君，直到他看见了周耀武。 可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他变的注重名声，变得爱惜羽毛。 周耀武起身走下龙椅，将贾胄扶了起来，说道：“玄胤，快快起来。你我相识多年，因为这点小事就要离朕而去，朕可是要伤心的。” “而且尚未比试，你就不想看看这小子怎么给你道歉的？” 贾胄刚刚有些理想崩塌的崩溃感，渐渐头脑清晰后，也听懂了皇帝挽留的意思。 “谢陛下隆恩，老臣定不负陛下的信赖。明日户部便可以派人与林学士比试，还望陛下恩准。”贾胄借坡下驴的说道。 周浚恪不知道贾胄的经历，只是有些看不惯这职场老油条的做派，张了张嘴还想说话，却被房书玉捂着嘴扯进了武将队伍。 “殿下，别说了，给老贾留点脸面吧。”房书玉小声的提醒道。 周浚恪小声反抗道：“不是这么回事啊，刚刚户部所有人一起围攻林慎的时候，咋没看他出来管管。现在见真章了，他想留面子啊？胶东三州的账他算完了吗？就敢明天比赛。” 左武wei大将军、鄂国公宋恭，瞪了铜铃大小的眼睛，低喝道：“小小年纪，不要咄咄逼人。” 河间王周鸿泰顺手在周浚恪的脑袋上给了一巴掌，教训道：“不让你说，就乖乖闭嘴，叔叔伯伯们还能害你？” 周浚恪委屈的揉了揉脑袋，这位是不敢得罪的。不仅仅因为他是周铭浩的老爹，还因为他是宗人府的宗正。 要说整个安朝，自己犯了错误，除了自己老爹老妈能收拾自己，就属这个宗人府的宗正最有威慑力了。 本以为挨一巴掌就没事了，结果周浚恪在一群五大三粗、膘肥体胖的武将群中被传来传去，这个给一巴掌，那个捏一下。 周浚恪此时就像掉进狼窝的小白兔，整个人欲哭无泪！ “这小子大病之后，是不一样了，换以前早哭了。” “小子，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发明啊？” “小子，突厥之地苦寒，有什么应对之法吗？” 周浚恪在武将圈里被传了一圈，在回到房书玉和周鸿泰身边的时候，整个人像一个被玩坏的娃娃。 擦，太他么熊人了，自己这算秀才遇见兵不？ 偏偏周浚恪是敢怒不敢言，他又不傻，自己在这群老将手中跟个小鸡崽子似的，多说话很容易在戏弄你一圈。 行吧，这也算是现世报了。自己没拿人家户部尚书当盘菜，人家武将们也没拿我这个王爷当盘菜。 其实周浚恪刚才有心喊自己老爹搭救自己了，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以周耀武的尿性，很容易当没看见。毕竟自己这个孽障总是惹他生气，有人能教训我一番，他是求之不得的。 安抚好了贾胄情绪，周耀武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周浚恪。 周浚恪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原来老爹看见自己被欺负了，他只是装作没看见。 周耀武，你行哈！这个仇，小爷记下了，你等着！ 周耀武一边往龙椅走，一边说道：“辅晟，明日选一些显德一年的账本，让他们用来比试。” 端木平城回道：“好的，陛下。” 赵国公端木平城，字辅晟，尚书右仆射，皇后端木平君的哥哥。 周耀武继续说道：“恪儿，明日你一同前来参与比试。” 这是拿我当保险了？林慎要是不敌，还有自己这个发明人托底是吧？ 可是你这么明晃晃的欺负人，好吗？户部的人脸都黑了！ 要么说，能当皇帝的人，都不是一般人呢，上岗第一准则就是不要脸！ 吐槽归吐槽，周浚恪还是老老实实在应允了下来。毕竟身处狼窝，还是不要太张扬的好！ 第九十二章 轻松取胜 第二天上过早朝，比试正式开始，比试用的账本是去年显德一年的，洛阳辖内一县三个月的税收明细。 比试也不是搞科举，这么多大臣陪着，总不能整个长安城全年税收的账本，那得算几天？ 先不说大臣们能不能陪得起，周浚恪也得翻脸啊。是比试啊，还是上刑啊？ 比试的地点就在上朝的宣政殿，群臣们闪到一旁，太监们搬来桌椅就是考场了。 本来周浚恪以为，林慎和户部的一个人比试，再加上自己，也就三个人。 谁知道足足搬来了十二套桌椅，户部这群臭不要脸的居然有十个名额？ 这就让周浚恪很不爽，先不说你们胶东三州的账本还没算完，就输了一筹。 1对10的比试，你们户部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昨天户部尚书贾胄那诚恳的认错态度还历历在目，晚上你就阴了我一把？ 周浚恪疑惑的寻找着周耀武的身影，想让他解释解释，为什么户部可以上场十个人？ 虽然数学比赛不是人多力量大，可是这名额比例失调，是不是得给自己一个解释啊？ 咋的啊？户部尚书贾胄昨天要吊死在宫门口啊，所以你才答应给的十个名额？ 你俩这妥妥的有内幕交易啊！ 找了半天，周浚恪看到周耀武从后殿转了出来，还携着自己的老娘然柔的手。 俩人显得琴瑟和鸣，恩爱有加。 周浚恪无语的叹了口气，你两口子是真行，看热闹的事情总也落不下。 不过周浚恪也没了找老爹质问比赛名额的冲动，毕竟当着自己老娘的面，去质问老爹，那就等于老寿星吃pi霜--活够了。 随着比赛的开始，周浚恪安心的坐下来开始算账。账本一篇一篇的翻，在草纸上一项一项的计算。 两个时辰后，已经核算两次的周浚恪，活动了一下肩膀，交出了最后答卷。 看安朝的账本，真是个累人的活。全是大写文字，跟应用题似的，赶紧做做眼保健操吧。 又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林慎也交了答卷，还不忘对着周浚恪比了ok的手势。 林慎现在对周浚恪的态度，是由衷的敬佩。 自从答应去庄子教书之后，林慎还挺愁如何教孩子们入门，因为时间太紧迫了，只有两天的准备时间。 还没等他缕出头绪，周浚恪就派人送来了教材和课本。 研究了半天的教材和课本，林慎对周浚恪的数学造诣惊为天人，夹着教材和课本就去找了自己的老师。 林慎的老师贾道藏，乃是大安有名的天文家、数学家、易学家，历算、阴阳、道家之说无一不通。 其相术，更是与泰玄真人柳如风齐名，在长安城的贵族圈内十分受人尊崇。 周耀武便是欣赏贾道藏的才学，封了他个七品上的文散官朝请郎，在太史局供职。 贾道藏人如其名，虽不是出家道士，行为却十分契合道家的无为思想。每天两点一线，要么在太史局上班，要么窝在家里不断的学习和研究，鲜少出现在人前。 当贾道藏看过教材和课本之后，就说了一句话，齐王可开宗立派了。 等到上课的时候，林慎发现周浚恪对庄子里的学生们是真好。 一人一张小课桌、一把椅子，课本和笔记本也给统一下发了。 教室的最前面是讲台，讲台的上面放着一根根的白色小棒，后面是一面黑黑的墙。 从研究办学，周浚恪就一直在想办法解决黑板和粉笔的事情。上辈子自己上学的时候，都是玻璃的黑板。 可是玻璃还没烧出来，烧出来也弄不出来磨砂的效果。 后来周浚恪想起了教室后面的黑板报，都是用石头或木板涂上黑色颜料制成的，用起来也不错。 粉笔就比较简单了，石灰石、石膏和水泥，调和一下倒模子里就是一根根的粉笔。 周浚恪还吩咐教语文的举人，给林慎解释一下黑板和粉笔用法。 至于语文学科，周浚恪没写教材和课本，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写。现在的官话跟普通话差距很大，教拼音就十分不合适了。 所以语文依旧按照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启蒙，导致教语文的举人，看林慎手中的教材十分眼热，还找袁伯申述了一下齐王的区别对待，让袁伯踢了两脚。 其实周浚恪对林慎的觊觎可不止数学，想着林慎把数学吃透了之后，让他继续叫物理和化学。 这小子有个学道的老师，在物理和化学方面有基础，能更好的入门。 这小子就是未来安朝科研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两个人交了答卷之后，户部尚书贾胄的脸色都黑了，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户部的参考人员。 周浚恪交答卷的时候，户部的十个人心态就有些急。等着林慎交了答卷，他们的额头都冒出了汗水。 他们不用去看，就知道此时自家尚书的脸色一定十分难看，都闷头加快了计算速度。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户部的十个人才陆陆续续交完了答卷。 考验答案很简单，与去年统计出来的数目核对一下就可以。 结果很快揭晓，周浚恪和林慎的计算结果正确无误。户部的十个人，只有四个人正确。 按照计算快慢和准确率，结果不言而喻。 “陛下，我们户部愿赌服输，即日就可以分拨入学。”户部尚书贾胄躬身说道。 如果十个人都答对了，还可以说道说道。我们虽然慢，正确率却没什么毛病。 可现在只对了四个人，还比人家慢了那么多，就没什么争议了。在死鸭子嘴硬，陛下就该龙颜大怒了，自己这个户部尚书也就坐到头了。 周耀武很满意贾胄的态度，颌了颌首说道：“恪儿，你那边何时可以让户部的官吏入学？” 周浚恪想了想说道：“回父皇，冬天不宜动土，学院得明年开春才能建造，不过地址我已经选好了。” “如果近期要入学的话，那就在庄子的空房里应付应付也可以。” 周耀武想了想，果断的说道：“三日内入学，你抓紧安排吧。” “好！” 贾胄躬身说道：“臣遵旨。” “那就散了吧。”折腾了大半天，周耀武还有政务要处理，便遣散了群臣。 周浚恪跟林慎相视一笑，刚想凑到一起聊一聊，就被一群老将给包围了。 这个给一巴掌，那个捏一把的。周浚恪再次成为了狼群里的小羊羔，欲哭无泪。 “小子好样的，给户部干趴下了。” “户部这群家伙最讨厌，每次去要军费，就看他们板着脸。老子要不是怕饿坏了手下的兵，早一刀砍过去了。” “可不是，见他们吃瘪一次，不容易啊，太解气了。” 这群老将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全然不顾还没走出大殿的贾胄。 周浚恪心道：“无怪乎没人稀罕你们这群老兵痞，你们是啥话都敢说，也不分场合。哪有当着和尚骂秃驴的，不是找茬打架嘛！” 贾胄心里这个气啊，用手指了指老将们，骂道：“你们这些小人嘴脸，真是欺人太甚。” “哟呵，说实话还不行？”房书玉阴阳怪气的说道。 贾胄也不怵，伸着脖子走过来，嚷嚷道：“来来来，老夫让你砍，你不砍就是瓜皮。” “你还来劲？老子上朝没带刀，不然你以为我不敢砍？”房书玉不甘示弱的喊道。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着吵着就骂了起来，周围的人便开始拉架。 周浚恪皱着眉头看着两个国公，如街边泼妇一样对骂，心里有了明悟。 我说我爹说完散了就先跑了，他这是料准了这群老兵痞会嘴贱，他懒得给断案了。 周浚恪趁着乱糟糟的情况，费劲巴拉的挤出了人群，招呼着已经傻眼的林慎飞快出了宣政殿。 周浚恪忍不住跟林慎吐槽道：“好家伙了，一个个的自称老夫和老臣，吵起架来可一点没有老人家的样子，各个中气十足！” 林慎想着刚刚的局面，也失笑的摇了摇头。以前他教周浚恪的时候，也知道大儒纪延年是教周浚恪礼节的。 可现在看看这满朝文武，哪有一个是守礼之人，在宣政殿就敢吵架啊。 也难怪周浚恪不爱学礼节，这群人学礼节，不是等着吃亏。 算数好的人，逻辑思维都强。林慎虽然智商比情商高，有点高分低能的潜质，但不代表他傻，什么事情还是能看清的。 两个人一边往外走，一边闲聊着。 其实周浚恪不太爱跟林慎聊天，这小子满脑袋里都是数字。说是聊天，一般都是林慎问，周浚恪答。 今天破天荒的林慎没有问学术方面的事情，而是问了问周浚恪自己该如何教导这些户部官吏。 周浚恪的想法很简单，怎么教小孩就怎么教他们，零基础从头开始。 而且周浚恪在庄子后山，秦岭找了块风水宝地，准备建大型学校，专门负责给官吏二次培训的。 之前周浚恪与周浚乾在登州的时候，就聊过科举人员再培训的事宜。 毕竟他俩干预不了科举取士的学科，但是可以在他们上任之前进行集中培训，省的他们下去之后拍脑袋决定事情。 再说了，户部学习了新式数学，各地官员也不会。 那年底交上来的账本还是老式的，需要户部官吏誊抄，或者忍着痛苦翻看，所以全国推广新式算数必不可少。 还有周浚恪发现自己老爹对胶东三州的改革结果十分感兴趣，这些周浚恪能理解。原本遭了灾的三州，短短几个月的商税，就是去年整年的税额，换了谁都会感兴趣。 这都是拿到手的银子，皇帝家没钱也干不了活啊，谁会嫌手里钱多不是。 所以周浚恪笃定，自己老爹接下来便会推广改革。 第九十三章 羡慕嫉妒恨 满朝文武都知道齐王周浚恪在秦渡镇以南，沣河以东，背靠着秦岭的地方，买了一大片荒地，前前后后收留了接近一百户流民。 平均算一户四口人，足足将近四百口人。 最初有好信的官员，去庄子看了看，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住在窝棚里。齐王还不让壮劳力去开荒，而是去搞什么工坊，干些商贾的勾当。 这些官员回来便没忍住，上书弹劾了周浚恪，都被中书省压了下来。 方安郡的想法很简单，齐王自己购买的土地，签下的流民。既没有草菅人命，还供吃供喝的养着流民，也算给朝廷和长安、万年两县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如果多几个像齐王这样的真.大善人，何至于每当冬季，城外就常有冻骨？ 其实方安郡当时也有点恶趣味，想看看陛下和娘娘知道后，齐王这个败家子会是个什么下场。 反正自己家的儿子要是敢这么干，自己妥妥得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父爱如山崩地裂。 而这些上书弹劾的官员，多是门下省和尚书省下辖的谏官，他们负责主要的事务，就是对君主的过失直言规劝，并使君主改正。 凡是关乎政治得失、民生休戚、大利大害、应兴应革，谏官都可以直言不讳。 不过这群谏官的命运多是浮浮沉沉，你谏了别人，就容易被对方记恨，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周浚恪，有仇当场就报了。 有些谏官就是得罪人多了，被人联合给整治走了，这种事情在前朝多有发生。 再有，安朝的皇帝这才开国两任，还都是马背上的皇帝。真要是龙颜大怒，皇帝就算不砍了你，也能直接给你贬去岭南晒太阳了。 你不是爱说话吗？对着太阳说去吧，有能耐你把牙晒黑了，就放你回来。 这就跟明朝差不多，明朝后期的文臣都以顶撞皇帝为荣，皇帝要是杀了他，他还能博个直名，落个名垂千古。 可你看谁敢顶撞朱元璋和朱棣，分分钟脑袋给你拧下来当球踢，搞不好一家人都得搭里。玩的再好点，可能把朋友都捎上。 那真是整整齐齐，一路向西。 所以安朝的朝臣们，享有上书弹劾的权利，不过得有真凭实据。跟明朝御史噻的风闻奏事，不弄明白是非曲直就一阵乱咬，一家人早就去吹海风了。 再者，那些去了庄子没弹劾周浚恪的，也不是看好庄子的发展，那都是在肚子里憋着坏。 周浚恪整回来那么多流民回来，还都住在窝棚里。等冬天到了，有流民冻死，那时候才是该出手的时候，一弹一个准。 哪怕贵为皇子，庄子上的庄户被冻死，也是大罪的。 虽然不会被处死，但操作好了可以让皇帝将其贬为庶民，或者流放岭南。 不过这些事情还没付之行动，便胎死腹中了。 自从用马蹄铁打赌，周浚恪很坑了朝臣们一笔银钱之后，周浚恪的庄子就走上了高速路。 有钱有人，工坊很快就扭亏为盈。像什么雪花盐、白糖和水泥，那都是市场的高端货。 人性这东西吧，是复杂的。 你不好的时候，这些朝臣还会去庄子转转，看看热闹指指点点一番。 你好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气迷心了。庄子也不去了，你出品什么东西，他们知道了都会阴阳怪气一番。 等东西得到了市场的检验，甚至他们自己家都用上了，又开始酸齐王不顾身份与民争利，满身铜臭不可为伍。 发展到现在，仍然有一小撮自视甚高的朝臣，都不屑踏入庄子半步。生怕庄子的铜臭，玷污了他们身上读书人的风骨。 还真应了那句话，科举只是挡住了学渣，却挡不住人渣。 而且他们也知道，齐王就算行商，也不能像弹劾楚王一样弹劾。因为齐王庄子生产的东西，是国之利器，万万不可缺少的。 户部的官吏，也有那一小撮里的人，对庄子充满了抵触。 认为庄子里都是工坊，一定满是泥泞和灰尘，马粪、人黄遍及各处，满满一副脏乱差的模样。 等来到之后才发现，庄子上的水泥路居然铺了那么远，而且是那么的宽敞、平整。 庄子里更是干净的令他们咋舌，白墙黑瓦的房子栉次鳞比。庄户们穿着得体干净利落，一个个满面红光，哪还能看出来一丝丝流民的迹象。 进入空置的房子后，一阵暖意驱散了官员们身上的寒气，没一会有些人的鼻头就开始冒汗，纷纷脱去了厚重的外衣。 一些品级不高官员，东看看西瞅瞅，眼睛里居然流露出了羡慕之色。 别看他们是官员，朝廷给的俸禄也不低。可别说在长安城置下一套房产，就是在长安城里租个院子，都是租不起的。 一般七八品的官员，都是在长安郊外租个小破院子，以供全家人居住，自己在每天骑马上班。 长安郊外的小破院子就可想而知，低矮的土墙，光线昏暗的房间。夏天的热的要命，冬天冻死个人。 就比如现在这个季节，他们住的房屋可谓是四处漏风。在屋里烧个碳取取暖，前胸暖和了，后背冷得不行。 翻来覆去的烤火，却怎么也暖不起来。 在说那满屋子的煤烟味，呛的睡不好觉，衣服上也满是刺鼻的味道。 现在看看这流民居住的房屋，不但屋内光线明亮，居然宛如夏日，还没有一丝丝的煤烟味。 这怎么能不让这些官员羡慕？ 他们其中一些人，不但羡慕还嫉妒，凭什么区区流民能住这么好的房子？而自己身为朝廷官员，却要住在那么破旧的房子里？ 更过分的是地面的水泥硬化，在卫生方面提升了一大步，面子上也提升了一大截。 在长安城，只有三品以上的大员，或是勋贵们的家里，才铺的起青石板。 其他人家都是黄土铺路，下了雨就泥泞不堪。 他们都是读书人，自诩圣人门徒。当然希望自己是翩翩君子的样子，而不是一副脚下满是黄泥的狼狈样子。 “这房子真不错，它是如何取暖的呐？” “管它作甚，暖和就行了。你看看我这手，都起了冻疮了，每日痒的不得了，这下可以好好养养了。” “唉，要是在长安城里能有这么一间院子，子孙后代就不发愁了。” “还城里？郊外能有这么个房子，我都烧了高香了。” 两个户部关系较为要好的官员，小声的相互自嘲道。 不一会，林慎夹着书本走进了临时教室，身后还跟着两个庄户。 他们手里捧着教材和演算本，按顺序给官员发下来后，小心翼翼的离开了房间。 半年前他们还是流民，一时半会这心态还调整不过来。毕竟这房间里坐着的，都是曾经他们眼中，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多看一眼都怕惹怒了对方。 林慎不是喜欢闲聊和啰嗦的人，翻开教材就开始上课。下面的官员们听了一会，才急忙拿出笔墨，因为林慎要让他们开始练习书写阿拉伯数字了。 长宁学堂的课时是，45分钟一节课，课间休息15分钟。中午休息半个时辰，下午再上三节课。 有时候是林慎讲课，有时候是自习课。 不能因为教导户部的官员，就把学生们课停了，周浚恪也不能干啊，那不是因小失大！ 单一学习算数，是枯燥及费神的事情。所以周浚恪本着有免费劳动力不压榨一下，都对不起自己的想法，时不时的给官员们上一节劳动课。 就是派他们去窑上打打下手，美其名曰为实践。 因为是冬季，也没什么其他活可以做，就只能加些体育课，让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们强健一下体魄。 本来这些官员们极其抵制这两节课，可夹不住周浚恪的淫威。不上课就大家一起搬外面上课，中午也不供饭了。 长宁庄的伙食，虽比不上味仙居的精细，却也有别一番滋味。反正来学习的官员们都食量大增，带了几天脸蛋都圆了。 再说了，周浚恪多能忽悠啊。 从孔圣立下的君子六艺，到讲解孔圣身高九尺、孔武有力。 祖师爷都是文武双修的六边形战士，你们凭什么弱不禁风，这不是欺师灭祖？ 而且周浚恪又用网络语言，把孔圣的形象从新树立了一下。 你们为什么说话没有人听，为什么孔圣说话就有人听？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孔圣读书就是为了能心平气和的跟瓜皮对话，练武则是让瓜皮心平气和的跟他说话？ 不然孔圣周游列国，为什么相见哪个国君，就能见到哪个国君，对方还得耐着性子听他说话？ 说明孔圣不止学知渊博、妙语如珠，武力值更是不容小觑。 所以大家要积极锻炼身体，要向孔圣靠拢。而不是成为只会文绉绉的，脑子里只想着功名利禄的逆徒！ 不过也不是每一次忽悠都管用，这次周浚恪就忽略了儒家在读书人心目中的重要性，是不容玷污的。 这群官员坚持己见，愣是跟周浚恪辩论了三天。最后实在是词穷了，只能唾弃周浚恪妖言惑众。 周浚恪也没遗憾忽悠失败的事情，反正劳动课和体育课算是保留下来了，他们也没那么抵触了，也算目的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