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察令》 楔子 零零落落的灯火,是暗的双眼;淅淅沥沥的雨点,是夜的长眠。 四月,还是那样黑的深夜,步履为阴雨敲打出新生的鼓点,匆匆中惊破了谁的美梦,仓促里扰乱了谁的长眠——天,亮了。 “是个小姐” 铺开的字卷猝然落地,一点墨迹悄然在卷上散开,掩去卷上“清兮”二字 “罢了,便唤清兮吧” 元奉二十四年 那年四月,当朝左相君平生得一女,唤为君清兮,同日,左相夫人陈氏,毙。 次年,左相侧夫人,兵部尚书之妹郁氏冗正,加封诰命。 元奉四十一年,兵部尚书郁达姻亲成王举兵谋反,不遂,自刎于地牢之中,郁达独女成王妃素衣从戎,亲举“成”字旗登上城头,自选千人成立成家军,号令“清君侧”,全城沸腾,一呼百应。同年,远在边境的成王同胞兄弟容王反,燎原之势拿下边陲十二城,与其兄遗孀回合,成家军编入容王军中,二军合一改编制为言字军,统一听令于成王妃郁言。时年九月,天下局势二分,剑拔弩张。说也奇怪,朝廷中皆是人心惶惶,百姓却仍旧安适如常。 名字和称呼问题 一直没有说明过,可能看起来会有点混乱???(?????_?????)???????? 每个人都是可以给自己取第二个名字的,和古代的取字有点异曲同工之处。不过本文中有点不一样(毕竟是架空,架空!),只要自己想取字了多少岁都可以取,当然也可以一直不取,不过一人只能给自己取一次字。取字后是可以直呼其字而不带其姓氏的,当然一般只有比较亲近的人才会直呼其字。 比方说女主君清兮的外祖母,也就是月戚,字明萝;莫琀,字罗玉等等。 顺便透露点小道消息,在文中军队里之所以有人叫莫琀罗将军是因为莫琀带在身边的人叫他罗玉,所以很多不认识他的人以为他姓罗,且那时根本没有人知道监军方首领的名字,而称他罗将军。他当时作为监军首领进入军队时用的名字是他化名在白头山上学艺时的宇文菡。 宇文菡是莫琀的化名,冬月、冬西都是君清兮的化名,化名和字是不一样的,化名没有办法在正规的场合使用,也没有办法记录入大事记,而取字是需要在某某机构登记入册的(类似于去公安局登记改名,不过以前的名字仍旧可以使用,且大多数人不会知道字,还是会叫以前的名) 顺便剧透一点(*σ′?`)σ 冬西虽然也是化名,但冬秀才是确有其人,冬秀才也确实有一个人女儿叫做冬西,不过真正的冬西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人牙子拐卖了(¬_¬),这一点君清兮是不知道的。 番外 琉璃风 曾记得,第一次看见她,她正挥舞着长长的红缨枪,那长枪比她整个人都要高出许多,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更何况,一个女子,竟不好红妆好红缨,啧啧,真是怪诞至极。 父皇总是说,我的年龄也不小了,是时候收两个宫女在房里“开开窍了,只是,我还记得我母妃将她精心栽培的两个宫女姐姐送到父皇身边时的样子。 怎么说呢,那是一种,极力掩饰的悲哀,明明难受得要命,却依然挂着笑脸、披着霞冠,将那两个给人感觉浑身不舒服的宫女姐姐送给了父皇。 在那之后,没几天,就听说那两位宫女姐姐一个被封了宝林,一个被封了御女。我曾想过要问母妃,她是不愿意的,可为什么还要那么做,可母妃只是笑笑,并不对我说这其中缘由。 所以,我不希望我的房中有“那种”宫女,虽然我目前并无妻室,但,若是将来有了,她会因为这事不高兴的吧。 就算我并不清楚我未来的妻室会是谁,但我仍然不希望她变成母妃那个样子,那样的母妃,总让我觉得太过凄惨。 当我第二次看到那个舞红缨枪的姑娘时,我觉得,她和我见过的其它姑娘是不一样的,不一样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其它人知道我是不被人看好的废物皇子,都避我避的远远的,她却会直勾勾的看着我,告诉我,我踩到她布的对阵图了。 我仔细看过那副对阵图,不过是用树枝在烂泥地里涂画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她说那是她独创的兵法,可在我看来就是一团鬼画符。 或许,是我没有这方面的天分吧。 当我父皇多次告知我我不愿收宫女也罢,但已到了该娶妻之时,我想来想去,找不出一个好的办法来说服我父王,不知为什么,我就突然想到了那个挥舞着红缨枪的姑娘,她是唯一一个看到我不会跑远的姑娘。 鬼使神差的,我就觉得,如果一定要我给自己找一个皇妃,那么那个人选我只能想到是她。 于是,我每天都往她家跑,希望把这个想法告诉她,说了一遍又一遍,她却只是讥讽地笑笑,不做任何表示,我知道,她恐怕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毕竟,人们都说我就是个废物,整天就只会胡说八道。 父皇似是知晓了这件事,当即便差人去问过她父亲,不成想,他父亲竟一口答应,接着,便是热热闹闹的订婚宴,整个订婚宴之中,我没有看到她,听说,她得知此事非常生气,闭门不出,拒绝承认这是她自己的订婚宴。 我一度怀疑她是不是也会像其他人那样,避我不及,可是,还好,并没有,虽然她不待见我,总是对我冷嘲热讽一顿好骂。后来,也不知是为什么,突然有一天,她就答应了她的父亲,嫁进了皇子府,成为了我的皇妃。 虽然,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给过我好脸色,但是,只要她不会躲我躲得远远的,那就好,那就好…… 再后来,不知怎么的,父皇病危并在极短的时间内撒手人寰,我二哥继位成为了新帝。 而后,我成为了成王,她成为了成王妃,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弟弟也成了容王。 再之后,我们被封了封地,远离都城。 原以为,她一直都会是那个样子,可是这一切在我被我二哥抓走并监禁之后就变了。 她亲自率兵,直指都城,而这样做的原因,竟然是为了将我带回去。 如果说我有什么做梦都不敢想的事,那便是那个夜晚,她身着玄色衣袍,手持长剑,一步步走到了我的面前,对我说道,“我们回家吧” …… 而后的生活,我只觉得比我之前近三十年加起来都要美好。 所以,当她决定要去救我弟妹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她,主要是她想要做的,我通通无条件支持她。 就算到了后来,有人告诉我,我们失败了,我和她之间,只能活一个时,我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她。 我的人生,已经没有遗憾了,对我来说,只要她能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当我知道了她的选择后,躺在冰冷的地上,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无力时,我觉得,这样也挺好,就让我,带着那份美好到不够真实的记忆,永远停留在那一刻吧。 番外 追星逐月(上) 我是海家人,我是海南天。 从我记事起,我就是海家唯一的继承人,观星台的下一任大巫师。 我的一切仿佛都是规划好了的,两岁习武,三岁入道,五岁修气,七岁正式转修气修——内流派,十岁出任观星台小祭司,十二岁受封爵位,十六岁,娶妻。 茗国的人,大都是这样的年纪成家,我很清楚,我也不会例外。 我不知道我会娶怎样的女子,十五岁生辰时,我突然就觉得,我不想这样,这样下去,等十六岁时,海家会为我找来女子叫我成婚。会为我找来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女子,她,也许温婉可人,也许倾国倾城,也许家财万贯,总之,必定是在某一方面非常出挑的,足以配得上未来观星台大巫师夫人身份的女子。 可那样的女子,我未必喜欢,虽然,我喜不喜欢好像并不是那么重要,我是未来观星台大巫师,茗国的实际最高掌权者,早就没有所谓喜欢和不喜欢的权利了。 本以为我的一生就这样了,毫无波澜地长到十六岁,接受我父亲的传承,和海家安排的女子订婚,并在十八岁的时候继承大统,结婚。 观星台一向有着成婚仪式和继任仪式同时操办的传统,所以,对于继任者来说,结婚,和上任没什么两样。 如果,不出意外,继任大巫师的,便是十八岁,十八岁,我一定会和人结婚。 意外,终究还是发生了。 只是,发生在我十六岁那年,发生在我已经接受传承,和人订婚之后。 那一年,现任大祭司月菱,出事了。茗国皇室不甘于被观星台压着一头,茗皇暗自筹谋几十年,终于,起兵直攻观星台,势要夺回大权。而观星台这边,对此嗤之以鼻,仅派出大祭司月菱,镇压皇族。 终究是两败俱伤,茗皇谋划几十年的成果,功亏一篑,茗皇败北后,于其寝宫内,自刎,其宠妃关涟涟为其殉情。观星台这边,也不好受,月菱凭一己之力为布下大型阵法,以身祭阵,尸骨无存。 这般惨状下,观星台大巫师海成大怒,扬言要除去茗国皇室,废除皇亲。 原宠妃关涟涟母家出面,关家也是茗国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经多方协商,关家子做了这茗皇的位置,而关家女关小眠,也就是新任茗皇的亲妹妹,必须嫁与海家,做下一任的巫祝。 于是,在我已经和月家女儿月戚订婚的前提下,我必须在十八岁那天娶关家女——关小眠。 尽管我已经和月戚订婚,尽管月戚是月菱的女儿,月菱因我父亲的误判而殒命。 月戚是我的小师妹,月菱是观星台大祭司,可纵是这样,也比不过一个关家,月家,除了以上这些外,不过就是个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家族。 而父亲之所以看中月戚,也不过是因为月戚有着什么劳什子的血统,传说,得其者,得天下,我父亲,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即便是这样的诱惑,也终是抵不过近在咫尺的利益,毕竟,那个传说虽在,却从未实现过。 其实,对我来说,娶谁都无所谓的。 月菱出殡那天,月家人一个都没来,挺正常的,月菱为观星台而死,观星台却为了利益轻轻松松便悔婚,令月家小姐月戚还未出嫁便成了弃妇,十多岁的小姑娘,名声受损。 而我,却在那天遇到了那个差一点便会成为我妻子的人——月戚 今菱剑影今犹在,明萝刀光明还来? 这是月菱的挽辞,也是月戚给自己起的字。 我忘不掉一手拖着妹妹,一手拉着我衣袖的月姑娘,她的妹妹,离经叛道,鼓动她去反抗月家,做自己想做的事做自己觉得对的事。那个时候的明萝,眼睛里,好像藏着整片星空。 我将她姐妹二人藏在我的马车里,就这样,直到月菱永远沉眠于大地。这是我第一次做不一样的事,这是我第一次没有按照海家的安排行事。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才发现,我那前面十六年,过得都是什么鬼日子?像个提线木偶一般,没有自己的想法,一切都按部就班,好像我活着就只是为了海家,为了我父亲。 我和月戚有婚约在先,我觉得我不应该娶关家女。 回到家后,我和我父亲说起这个事,父亲对此不发一言,既没有认同,也没有反对,可我知道,父亲生气了,这是我第一次顶撞他,也是第一次违背他的意思。 果然,海家对月家下手了。 一夜之间,整个月家都消失了。我也因此,在十八岁那年,如我父亲所愿,娶了关家小姐——关小眠 我正式成为观星台大巫师之后,开始有我自己的势力,可以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当年月家的下落,我仍然记得明萝的眼睛,里面有星星呢。 可惜,不管我如何查找,都是一无所获。 就这样,直到,在我三十二岁那年,突然有人告诉我,我要找的人就在我屋外。 我近乎疯狂地冲出了观星台顶,即便那个时候正是祭祀时间。当我再次看到她时,她早已为人母,牵着的小姑娘大概三四岁吧,叫陈秋儿。 我这才知道,原来,月家早已被我父亲覆灭,月家人,都分散开来,逃往了异国他乡。而在逃亡途中,明萝,认识了翎国的陈秀才,并嫁给了他,还有了他们的女儿——陈秋儿 可惜,陈秀才还是秀才时,待明萝是极好的,一日高中,成了举人老爷,当了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儿,便开始花天酒地,寻花问柳。外室养了不少,还纵容外室生下了孩子。所幸,他还记得月戚乃其糟糠之妻,对那些外室宠归宠,即便是那位生下了孩子的,也没能踏入陈家大门,那个外室所生之女,也只得以下人的身份进府。 只是,月戚却不能将自己的女儿留在陈家,她知道,她活不过三十岁,她知道,她已经没有多少天可活了。陈老爷,定是要续弦的,将来的新夫人,不可能对秋儿好。 番外 追星逐月(下) 于是,我将我的法器给了那个叫做陈秋儿的小姑娘。 明萝,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师兄,她的眼睛,还是如我记忆中那般,沉淀着漫天星辰…… 当天,关小眠同我大闹一场,给自己起字“山鸦”,挺难听的,不过既然是她自己起的,便随她好了。 没过几天,关小眠捡回来一个小男孩,称那是她的儿子,既然她高兴,那么就随她去吧,左不过是捡了个儿子回来养着,不是什么大事。 几个月后,当我祭天时,透过法器和我之间的联系,我知道,明萝不在了,那天,是她的三十岁生辰。 我会守护她的女儿陈秋儿。 我四十八岁那年,关小眠突然差人来观星台顶请我,这是我和她成婚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请我回家,我顺着她的意思,提前结束了祭祀,和她说了半宿的话。那半宿我和她说的话,比这三十年加起来的还多。 第二天,观星台巫祝,登仙。 我也想不起那天和她说了些什么,亦或是我不想记起,我确实没想到,那是我第一次和她长谈,也是最后一次。 关小眠,死了,茗皇开始对观星台抱有敌意,是啊,关小眠那一年也不过四十五岁,离开时,正是她四十五岁生辰的前一天。就这样,观星台巫祝的生辰变成了祭日,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了她的生辰,可惜,我还没见过观星台为巫祝庆生的场景,也是我自有记忆以来唯一一个没能主持过的仪式。 再然后,我那个名义上的便宜儿子闹着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那个时候,我名义上的便宜孙女已经诞生。我思虑良久,觉得观星台不能没有继承人,于是,我提出要求,断绝关系可以,但是小孙女必须留下,继承我的衣钵。 就这样,一切都顺理成章似的,我成了观星台历代以来最孤寂的大巫师,独自拉扯着一个刚足月的奶娃娃。 我给她起名为菊。 今菱剑影今犹在,明萝刀光明还来 我给它续了四句。 罄竹难书朝野事,擢发难数天权台。傲菊九月寒霜立,不敌桃李暖春开。 嗯,还差两句,我觉得这最后两句,应该交给我的孙女儿海菊,毕竟,有些事情,她是最后一个最有话语权的人了。 我此生唯二的期望,一是阿菊能成为海家那个不一样的人,二是护好明萝的后裔。 其实,挺多时候,我觉得自己挺失败的。于茗国,没能带领好本蒸蒸日上的观星台,反倒与皇室结怨,致使茗国暗流涌动。于观星台,打破了众多规制,导致观星台皆有离心之向。于海家,既已接受安排娶了关家的天之骄女,却对其冷眼相对漠不关心,导致关家女忧思成疾,英年早逝,关家也自此与海家结怨。于家庭,从未关心过自己的妻儿,说来惭愧,我连自己儿子的名字都记不住,虽然我和他并无血缘关系。于个人,我休弃了尚未过门的妻子月戚,转而娶了关家女儿关小眠,却忘不了月戚,伤害了两个姑娘。 海菊是我养大的,纵然她总是埋怨我,但我知道,她是一心向着我的。 直到明萝的女儿逝世,新的察令出世,我见到了明萝的外孙女——君清兮 君家的小丫头真像她外祖母,比她母亲陈秋儿更像,虽然就容貌上来说,陈秋儿更肖似一些,但陈秋儿太温吞了,少了明萝的灵动和倔强。而君家那个丫头,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间,都能看到明萝的影子。 族中长辈已经不止一次劝导过我,我是观星台大巫师,不是单单一个海南天,况且诸多事宜,木已成舟,我这般离经叛道的行为只会成为笑料,只会给家族蒙羞,令自己丢脸。 我也深知这一点。 可我还是选择将自己一半的功力传给了君家那个丫头。 实话说,细细想来,我也不明白我为何执拗至此,我更不明白我为何对一个和我其实并无多少交集的人做到这一步,世人皆传我观星台大巫师爱恋我的师妹月戚,爱到了痴迷的地步,并不惜为其付出一切,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并不是这样的。只是说的人多了,我也不愿解释什么了。 是啊,我确实忘不了月戚,忘不了她的那双眼睛,里面有星辰大海的样子,令我为之震撼,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必定拒绝与关家的联姻,必定要娶明萝为妻,可那只不过是如果,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如果。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的是谁,亦或者两个人对我来说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我答应过明萝,要作为她的师兄,替她守护她的后裔,也答应过关小眠,娶她为妻。 不过是,答应了而已。 或许,之于明萝,还多了一份年少时略微青涩的憧憬。她永远是我的师妹,是我究其一生都触碰不到的星辰大海。 虽憾,无悔。 我从来都不喜欢关小眠,这的确是真的。我不满她的出现,因为如果没有她,明萝会是我的妻子,这也是真的。可终归,最对不起她的人却也是我。 是我,蹉跎了她的一生,是我,令她忧思成疾,是我,促使她郁郁而终,也是我,令她成为了整个观星台最大的笑料,成为了整个茗国最大的谈资。我知道,我负了她,我也知道,她心悦于我。 关小眠,她活该,谁叫她心悦于我,谁叫她明知我已有婚约,还要嫁给我。活该我不喜欢她,活该一辈子活在月戚的阴影之下,也活该,和我彼此折磨了这辈子。 终于,那些人来了,他们来接我前往另一个世界了,我的大限到了。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留恋了,我答应过的事情,我都尽力了,虽然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可我——海南天,终究还是没能摆脱提线木偶一般的命运。刻木作人,悬丝为线,这一辈子,都活在看不见的悬丝之下。我挣扎过,我试图摆脱那些悬丝,可我好像失败了,还把我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简直是太失败了。 当我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时,我看向我生活了一辈子的观星台,这里即将埋葬掉属于海南天的一切,这里,不值得我留恋,我终于,再也不是什么观星台大巫师海南天了。 当我跟着那些带走我的人越飞越高,越飞越高,遥遥看向天际时,不知为何,我好像看到了关小眠,她依然是离开时的那个样子,不像我,早已满头华发。她躲在远方的云层之中,就那么看着我,委委屈屈的,一副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了的样子。啧,这么多年过去了,看见我,她竟然还是那样,真是令我厌恶。 想不到,时隔多年,我都登仙了,还要日日看到关小眠那副讨厌的模样,真是我欠她的,就让我和她,在另一个世界中,继续彼此折磨吧。 第一章 谁为谁谋 君府正厅 远远看去,正厅里黑压压一片,不论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都是一脸的愁容。 正中坐着的正是君府的家主——君平生,而此时,面对着他的诘问,满堂人皆是不敢多说一语。 “老郁这是疯了么,竟任由他的宝贝女儿胡来?他就这么一个女儿,成了事也就罢了,可这万一……若是言丫头不来这么一出,保她一命倒是不打紧,这下可算是把退路全给斩绝了。倒是你,身为郁达的胞妹,郁言的嫡亲姑姑,怎也不知道劝劝?就只会整日整日来跟我哭,你当年不是质疑我为何陈氏做得主母你却做不得么,这就是为什么!若是今日换了陈氏在这,她必定知晓该怎么做,而不是如你现在这般在我面前哭!我甚至能说若是当初没有她陈氏,便没有今日的君平生,而你做的这个好主母,我君家上下几百口人的命数都给你钉死了,若我今日不帮郁家,恐怕来日郁家落败之时君家也逃不过去!” 任是身为一家之主的君平生说什么,右翼落座的郁氏也只是啼哭不已,君平生见她如此,便也只得缓下几分怒气“以后若是有这等大事,你便先和云娘商量商量,今后,便由她帮你出主意吧”右翼郁氏听此慌忙起身,跪倒在君平生面前“老爷……”君平生略微错开落在郁氏身上的目光“夫人累了,送她回屋吧,云娘留下,其他人都回去罢” 不大一会儿,整个正厅中便只剩下了正座家主君平生与左翼素衣女子二人,君平生细细瞧了瞧她,见她头无珠钗,面无首饰,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又见她低垂双眼,面色苍白,终是按捺不住出声打破了沉默“云娘,十多年了,清兮也大了,该许人家了,别再和我闹脾气了,秋儿也去了这么多年,她若在天有灵见你如此也会难过的”素衣女子忽然抬起头,双目无神地望向君平生“别忘了……小姐是怎么死的……”未尽,便似一口气接不上一样喘息了两声,看得君平生眉头又挤了挤“小姐……小姐她……”素衣女子复又吐出两三字,便像要断气了一样弓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息,整间屋中只听得她喘息的“呼哧”声,君平生不禁怒从中来,起身便是一脚踹翻了右手边的交椅“云娘,你瞧瞧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我看你再这么下去不如趁早一把火把自己烧了去陪那陈秋儿!”女子似是缓过几分“是你害了小姐……是你……亲手杀了她……枉她那么信任你……她把她的一切都给了你……最终却是这么个下场……”女子刚想站起身,忽地一阵猛烈的咳嗽从她口中炸开,复又跌回到座椅上,直咳得她躬成一团,全身抽搐,面色泛出不自然的潮红,衬得本苍白憔悴的面容显出几分艳丽之态。君平生看着她,忽地觉得神思有些恍惚,不自觉的走上前去欲要搂她入怀,却终是按捺住喷涌而出的情绪,转过了身“是我对不住她”复又顿首,“你若是不想见我,以后我便不差人去你屋里了,家中大小事宜,你愿管便管,若是不愿,便全交给方氏吧。你若还是不满意,可搬去别院居住,但是清兮必须留下。”言毕,君平生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也回去吧,若是想搬去别院支会管家一声即可,清兮则由方氏带着吧” …… 次日,左相侧夫人陈云娘被抬为平妻,卸去管事之责,三个月后搬去君家别院居住,侧夫人方氏同正夫人郁氏共同掌管左相府一应事宜。郁氏闻此,大闹,遂抱病不出,被勒令即刻迁去庄子上静养。郁氏小字连,有蚩言传道陈云娘便是下一个郁连,而昔日里风光无限的郁连,恰是和十七年前的陈氏一般,唯一不同的只能是陈氏还留下了老君家唯一的女儿,这郁氏,可是没能诞下一子半女。 三日后,容王临时府邸 此时不过刚到深秋时分,一名身着雪白狐裘的少年把玩着手中的玉笛,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女子身上“嫂嫂,郁家那边怎么说?”女子着一身素白劲装,满头青丝只用一根绸带高高束起,柳眉星目下只觉得英气逼人“君家为此将姑姑谴去了庄子上,我爹也不愿跟君家翻脸,只让我见好就收,怕还当我是闹着玩呢”少年放下手中的玉笛,直直凝视着女子“嫂嫂,你其实大可不必如此,以郁家的地位,即便是改嫁,也是三品以下的官宦人家任你挑选……” 不等少年说完,女子突然出手拍向身前案几,小桌顿时木屑横飞“你懂什么?我顶着成王妃的名号已有三年之久,期间他做的无可挑剔人人有目共睹,可我却从未尽到哪怕是一天成王妃的职责……”女子顿了顿,继而道,“呵,那皇城里高高坐着的那是什么皇帝,莫琉那个懦夫怎么可能去造反?分明就是怕因为我的关系成王府拥兵自重,将士们拥成王为帝” 少年低垂下眼眸“嫂嫂,你想过没有,若是我二皇兄,当今的皇帝,他害怕成王因娶了兵部尚书的女儿为王妃从而拥兵称帝,他当初又怎么会应下我六哥的请旨,赐婚给你们” 女子愣了愣,贝齿轻咬下唇“可是……那又是为什么……他有什么非要杀了莫琉的理由,难道说你真的相信和你一母同胞的莫琉,你的六哥他会去谋反?” 少年沉默了好一会儿“六哥他没有谋反,可他却被扣上了谋反的罪名,这就是我出兵的理由,至于二皇兄为何要置六哥于死地,我——不知道” …… 与此同时,皇宫某处荒废多年的偏殿内 两道黑影在荒废的殿内对立,满殿的灰尘和蛛网仿佛在昭示着他们在进行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吗?” “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莫琀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那莫琉……” “我希望你知道,很多时候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你们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吗?” “是” “……” 第二章 白头山 夜半,君家后院 守夜的侍女刚提着灯笼转到走廊深处,院墙上便“噗噗”两声落下两只绣鞋,接着便有一名身着夜行衣的少女跃墙而下,拎起鞋子便隐入院中偏室中,不消片刻,便是一名清丽少女从中而出,一袭浅绿罗裙,简单的一支珠钗斜斜插入随意挽起的长发中,慵懒,却带着不可名状的美感。 少女悄声挪步到回廊尽头的房间,抬头看了看屋上牌匾写着的“停晚阁”三个大字,似是松了口气,便推门而入,屋内烛火的映射下,却隐约见床榻上斜坐一人,不由得心下“咯噔”一声,面上却是波澜不惊之态,兀自镇定地刚想开口,榻上之人却抢先一步“不知我们的君大小姐深夜而归,是做什么去了?”君清兮看着榻上之人随意翻弄着自己床头的书卷,不由得眯了眯眼“方姨这大晚上的亲自来我闺房,可是家中有什么大事发生?”榻上之人闻此放下手中的卷册,也不言语,缓缓站起绕至屏风前与君清兮四目对视,良久,终是开口“大小姐,平日里你与云姐姐最为亲近,她也总是帮你打掩护,致使这么些年过去,府中下人怕是有不少连我们大小姐的面都没见过。今日若不是京中有宴帖下来,点名要三日后君家携大小姐一同前往,我怕是至今不知君大小姐还有这深夜出门的嗜好” “不知方姨是什么意思” 方凝香忽而一扫脸上的严肃,“大小姐,方姨今日来跟你说这些不过是提点你,如今云姐姐尚在府中,你也有个依靠的,但三月后她便要去别院居住,这事你也是知道的。老爷也说过,待云姐姐搬走后你便是跟着我的,我只想着大小姐也是个伶俐的,如今我也有孕在身,不知道背后多少双眼睛盯着” 方凝香忽而停了下来,就那么静静地瞧着君清兮。“方姨的意思是想借着我的名义保你的孩子出世?可是方姨你别忘了,我只不过是这君府中的小姐,不管事不掌权,又有何能耐能护得了方姨这未出世的孩子?” 方凝香忽而浅浅一笑“大小姐,你只管答应或是不答应便是,白头山宁道人的弟子,别人不一定信得过难道我还信不过不成?何况,左相府小姐深夜出门,这事若是被老爷知道了怕是也不好交代” 君清兮看了看方凝香那皮笑肉不笑的脸,虽心生厌恶却也不得表现出来,终是应下了方凝香的条件,这才送得方氏出了这停晚阁的门。 送走了方氏,君清兮想着方氏那威逼利诱步步为营的作态不禁有些憋闷,又想着进门时牌匾上并无异样,便有些恼火了,“红裳” 从屋内耳房中快步走出一名梳着双丫髻着浅粉衣裙的少女,面容上似是带着泪痕,刚见到君清兮便跪在她面前“小姐,是奴婢不好,红裳姐姐今日晚间说她肚子不大舒服,我便催着她去休息了。本是想让红绮姐姐今夜守着停晚阁的,但是不成想奴婢找遍了君府没有瞧见红绮姐姐,便自作主张今夜奴婢来给小姐守着,也忘了问需要注意些什么。红裳姐姐不放心,来过一次,但是正要提点我时方姨她就到了,她一来便让红裳姐姐回房去了,我……我……”没说完,小婢女又开始抽泣起来。君清兮听罢揉了揉额角“罢了,今日这事也不能怪你,好在并未酿成什么大祸,下次没弄清情况前可别再乱打包票了,你下去吧” 小婢女千恩万谢着告退后,君清兮又理了理床边书卷,便也吹了灯,歇下了。 …… 次日晨 一大早君清兮便去了陈云娘的院子 “姨~昨日我从外面回来,收到师父来信,今日请我回山上一趟,说是有大事要商议。我这要是一去约摸着是要四五日的功夫,您就帮帮我随便想个什么法子,能在府外待上几日便成~” 陈云娘脸色依旧苍白,但瞧着却是多了几分生气,“你啊,天天这般闹腾,看谁敢娶你!”稍稍歇了口气,接着道“我便说今日临时起意,请我们大姑娘出门礼佛去了,你待会便还是带上红绮吧,红裳机灵,留在府中万一有个什么还能应对一二”君清兮吐了吐舌头“知道啦,姨最好了~” 君府正房 君平生理了理朝服,正欲出门上朝,却见家中管事匆匆而来“老爷,流云斋的云夫人今日突然想去山中礼佛,却说自己身体欠佳怕是有心无力,大小姐便自请替她去,现在已经准备出发了”君平生略微皱了皱眉“礼佛?她怎么突然想起那个?让上朝的马车再多等片刻,我去看看就来”言毕便往流云斋而去。 片刻后,流云斋 君平生看着与他以一道屏风相隔的人影“云娘,听下人说你想去礼佛?”不等陈云娘回答,便自顾自言道“也罢,去山上拜拜佛祖捐点香火钱也是好事,你若是想去,我命人抬着顶软塌和你一同去便是,我……”没等君平生说完,陈云娘便出声打断了他“不必,老爷的软塌还是老爷您留着自己用,清兮代我去也没什么不好,您贵人事忙,还是赶紧去上朝吧”君平生见状脸色沉了沉“我是对不起秋儿,可我自问我从未对不起你,你是她娘家以一等大丫头养着的私生女,按理说你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缘此我总是待你偏颇几分的,清兮也总是跟你亲一分。清兮她不能说是我此生唯一的子嗣,但却绝对是我此生最为疼爱的女儿。是,陈秋儿的确因我而死,可我也不想要她死的,我也不知她会死!你可知……你眉眼同她有七分相似,我曾多次看着你以为是她回来了……”陈云娘轻咳几声,“……如果不是你,小姐她不会死,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若真如你所说一般,那你又为何会有填房,会有一屋子的侍妾?不过是——做个脸面工作罢了” 君平生看着陈云娘,脸上透露出重重的阴霾,终是将嘴角抽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不错,我是一个好脸面的,不光如此,我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任何人,包括陈秋儿,也包括你……”说着君平生便转身离去,踏出流云斋的瞬间,秋风萧瑟,吹散了他话语的最后一个字音…… “可我却如此真切地喜欢过她” 第三章 陈秋儿 君府书房 君平生独自蜷缩在书房内的交椅中,微瞌的双目下满是倦意,远远看去,只觉得左相是真的老了。君平生再次眯了眯眼,恍惚中,似是瞧见记忆中那道红影依旧在眼前舞动,如帐中红烛,如晚秋红枫…… 下人的汇报如一记重锤震得君平生猛的回神“老爷,此女私闯君府大院,怕是图谋不轨,便被抓了起来,她却一直吵着说她认识老爷您,要见您,您看该如何处置”君平生抬头看了看被押着的女子,似是一愣,继而很快便恢复了常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人留下,你继续去忙吧” …… 记忆中,她也曾红衣束发,腰佩长剑,足登良马,扬言要应征入伍,和将士们共话家国天下。 “危险?我会当面嘲笑危险,难道待在家中什么都不做便没有危险?若是有一天澜川城破,城中人人自危,在家中和在军中又有什么差别?军中至少还能为扞卫城池出一份力,而家中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城池沦陷!谁说我陈家无男家道中落,我陈秋儿今日便要随军出征,他日征战沙场”少年郎哑然失笑“你啊,谁教你的这些浑理,女子还是应当嫁夫随夫,相夫教子才是正途”女子撇了撇嘴“那可不成,陈家虽早已没落,但也算是相传多年的世家。我爹只有我和我的贴身婢女两个女儿,云娘的生母乃是多年前点香楼的歌姬,阴差阳错之下才有了我这个妹妹,只可惜造化弄人她虽也是父亲的亲骨肉却因种种规制不得入族谱,便只得一婢女身份入住陈家。我母亲早逝,父亲又在三年前应征后便再未回来,多方打探也没有任何消息。将来这陈家还得靠我来撑,可从未有家主出嫁的理”少年眼眸微微一动“那,我嫁你如何?小生上无宗室下无旁亲,现居京兆尹一职,若你娶了我,你便是陈家家主,我便是你陈家‘夫君’——陈平生” …… 次日,左相君平生娶一来历不明的女子为平妻,却既无设宴,也无人见得新妇之面,只听闻左相极宠这位新夫人,旁人却是连这位新夫人的脸都见不得,但凡有人想瞧瞧这位新夫人的相貌,都会引起左相大怒,几次过后,此事便无人再提,只道是怪事一件。也有人说左相这是爱极了这位新夫人,不愿除他以外的任何人分去这位新夫人哪怕是那么一瞬的目光……当然,究其真相那便是左相的私事了,怕也是只有左相自己才知道的。 元空镇,君家布庄 庄内院里院外的婢女仆从们跑进跑出,乱成一团——庄内主屋,便是现今左相正室夫人郁连所住的居所,也正是这满庄乱麻的源头所在。 君家布庄,主屋 一名着棕褐色布衣的小婢女哭着跪在地上,死死地拽住了郁连的裙角,“夫人,夫人不可啊,老爷可是下过死令的,您不能回去啊,您这要是走了,这庄子上老老小小几十口人可就都得没命啊!”郁连一脸的不忿,“哼,你们没命跟我有什么干系,不过是一庄子的贱奴,还不知以前都是犯了些什么错才给撵到这破庄子上。我今天还就偏要回去看看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妖精,几日功夫就夺了老爷的魂!等我撕破了这妖精的真面目,老爷指不定多么感激我,到时候,我仍旧是君家最受宠的正室,皇帝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至于你们,想必因着我的关系指不定还大大有赏,得命回君府里侍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比在这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满地跪着的奴仆嘴上不敢说,心中却不禁暗骂这郁氏空有一身好身手却是个没脑子的,若真是如她想的那般,她也就不会被送到这来了。只可惜想归想,面上却谁也不敢得罪了这位夫人,笑话,兵部尚书郁达那可是年轻时屡战屡胜的常胜将军,十七年前一场大战中伤了根本才卸下盔甲领了兵部尚书一职,而他的胞妹那可也是跟着她哥哥上过沙场杀过敌的。虽说这位往年的女将脑袋不大灵光,但也无人敢表露一二,只得苦苦规劝着,可这郁氏明显没有那份自觉,几番话下来竟是恼了,一脚踹翻了脚边的几个婢女,快步出了屋子,随手解下一匹马的疆绳便翻身上马就要回城。边上几个奴仆看了也只得瞪着眼发懵,拦?那是肯定拦不住的,眼前这位姑奶奶的身手就算不是一流也是差不离了,在场的顶多也就是会些普通的拳脚功夫。 就在众人都不知如何是好之际,眼瞅着郁连即将绝尘而去,忽地从半空中飞出一支竹萧,刚好击中马前蹄,马应声跪地,郁连便也从马背上落了下来,不得说郁连这马术也是上过台面的,不然就这落马之时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只见不远处的拐角缓缓走出一名身着雪白狐裘的少年,气宇不凡,风度翩翩,额上薄汗显出他的风尘仆仆,狐裘上些许尘埃却也掩不住他的清雅之态。少年看向郁连,微微颔首,双手作揖,“小生宇文菡见过左相夫人,方才冒昧出手,多有得罪,还望夫人见谅”郁连一挑眉头,“你是谁家的公子,我劝你别人家的事儿少管为妙,我现下还有要事,暂且没工夫跟你耽搁”郁连话音未落,不曾想少年既轻笑出声,“不知嫂姑母此番急匆匆地是要去哪?”少年话音刚落,满庄下人皆都跪了一地“见过王爷”少年复又笑着言道,“曾听得嫂嫂说她这位姑母乖张跋扈,原以为她不过是不喜她那姑母,却不曾想所言属实,嫂姑母今日所举,真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 郁连闻言不由得一惊,却又不大好意思给晚辈赔礼道歉,也不能对皇室出言不逊,只憋红了脸,终是又拉出一匹马,翻身而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庄子。自诩为宇文菡的少年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一旁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侍卫凑上前来“公子,您看我们现下是不是打道去君府?”少年微微一笑“不必,还是按原计划去白头山吧,若我所料不错,今夜在路上怕是要遇见一位客人” 第四章 山洞 白头山山麓 此时已是入夜时分,白头山山巅因终年积雪故名“白头”,山麓地带却是不积雪的,树木虫蛇应有尽有,每到夜晚各种野兽虫蛇便都会出来活动,凶险异常。白头山海拔高,山势越往上越为崎岖,一般人从山脚走到山麓都得花费整日的功夫,因此,少有人会靠近这白头山,白头山也有着“不归山”的别称。 君清兮掂量着手中两袋药粉,脚边是一头倒地的野猪,“怪了,已是临近寒冬时节,这山中野兽怎么不减反增?难不成太久没人踏入这山中,野兽无人惊扰都修炼成精了?”低下头似是思考了一会儿,“也不对啊,得不到指点的修行不知慢了多少倍,何况距我上次来这儿也不过一年之久……”君清兮使劲摇了摇头,忽地将手中药粉掷向脑后,登时便是一条通体碧绿的细蛇落到地上“算了,看这样子等到夜深了还不知会有多少猛兽虫蛇出没,还是先避一避,明日再上山吧” 君清兮依稀记得她第一次上这白头山时,只因不小心惹到了山脚下的毒虫,一路负伤躲进了山麓的一个山洞中,后机缘巧合之下遇到归山的二师兄,方被带上白头山,治好了身上的毒伤,还得以拜宁道人为师,从而开启了和其它大家闺秀不一样的人生…… 再次回到这个不知通往何处的山洞洞口,洞口处还是记忆中那般被厚厚的紫藤覆盖着,君清兮不禁有些感慨,当初若不是一眼认出这带有剧毒的紫藤,又恰巧在洞口旁发现克制这紫藤的浆果,怕是也没有如今的她了。 君清兮摘了两个浆果,挤出些许汁液涂抹于手掌上,便平伸着手臂向洞口走去,当她的手就要碰到紫藤时,那些紫藤便窸窸窣窣地避让开来,待她进入洞中,那些紫藤便又窸窸窣窣地合拢了。入了山洞,目光所见仍然是前方看不到出口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眼前所在的一大片空地和角落里像小山包一样的干树枝。 …… 片刻后,刚点燃的火堆衬得洞内暖融融的,君清兮也觉着有些困了,便倚在洞壁的一侧睡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当君清兮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黑漆漆的山洞和她目光前方扑腾着的黑影…… 君清兮差点没被眼前一幕吓得跳起来,只见那中间不知是个什么玩意的“野兽”似是在捣鼓着火堆,稍稍平复了一会儿,掏出一包药粉便扔了过去。只见那黑影突然停下了动作,似是向她这边看了过来,接着君清兮便觉耳边一道冷风拂过,似是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定睛向那东西的落地之处看去——这……怎么好像是刚刚扔过去的药粉……也不怕暴露位置了,君清兮迅速的捡起地上的东西,心里顿时凉了一半,那不是别的,还真就是自己刚刚扔过去的药粉。 没等君清兮想好逃走的法子,黑影突然开口了“若我真是这山中修炼有成的精怪,你现在已经死了”君清兮愣了愣“你……你是谁?”黑影听此沉默了片刻,忽然听得好似石块落地的声音“你来”,接着便见黑影似是挪到了洞壁的另一侧,君清兮咽了咽口水,想着那人似是没有恶意,便走到中间,从衣襟中掏出了一片火折子,快速点燃了熄灭的火堆,又退回到方才的位置,这才向对面的人看去。 当看清那个人的脸时,君清兮只觉得头顶一群乌鸦飞过……那个少年倒是一点都不客气,走到中间,不知从哪掏出一把串着小鱼的铁签,就坐到火堆边准备烤鱼…… 然后……君清兮眼睁睁地看着火堆再次熄灭…… 少年看着熄灭的火堆,沉默了一会儿,“折子”,君清兮揉了揉额角,走到少年身边,掏出一枚火折子递给了他,刚把火折子递给他,就听得“忽”地一声,火堆再次燃起。少年见状似是要再次将他的鱼扔进火堆,君清兮看着少年手中的铁签,以她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夺了过来,又操起一根树枝敲了一下少年的头“你傻啊,有你这样烤鱼的么”少年看了一眼君清兮一眼,似是有些委屈“师姐,我这次有剔掉鱼鳞和内脏,可以吃的”君清兮翻了个白眼“你还说,串鱼的签子得拿在手上或者架在火上,哪有直接往火里扔的”说完便拿起一串鱼烤了起来。 不一会儿洞中便洋溢着烤鱼的香味,君清兮拿着手中烤好的鱼,递给了少年,少年却没有接过烤鱼的意思,倒是也学着她的样子拿了一串在火上烤着,好似没有看见她递过的那串烤鱼一样。君清兮见少年理都不理她,轻轻撇撇嘴,转而将烤鱼塞进了自己嘴里。 就这样也不知是烤了多少串鱼,就当君清兮吃完手中最后一串时,少年猛的站起,拿了一堆干树枝就全部扔进了火堆。君清兮被他的行为弄得一惊,“你干什么?”少年似是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火堆上,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冷” 君清兮又愣了愣“有没有搞错,现在虽说已是初冬时分,又是在晚上,但你穿着这么厚的大裘,还坐在火堆边上,怎么会冷?你若是这样就觉得冷得受不了那等到四方飘雪时可要怎么办?”少年忽而邪邪一笑“到了那时,倒是可以想个法子暖暖,就像——这样”君清兮忽感到背后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惊地她立马跳了起来,转过头看向身后作怪的少年“你……你……”少年随即端正了面色“师姐可会觉得冷?”“我……我……”少年复又回到火堆旁“说话都结巴了,这可不像师姐的风格,不过是和师姐开个玩笑罢了,不必当真” 君清兮听此有些讪讪,“你这是因为修炼了什么心法的缘故吗?”少年微微低下了头,火光掩去了他的面部表情“天生的” 君清兮眨眨眼,“好生奇怪,我修习的便是医术,可却从未听说有哪种先天病症是这样的……若是先天不足,自当是不宜修行,可你……”没等君清兮说完,眼前突然放大的脸吓了她一跳“师姐,夜深了,该休息了”君清兮只好冲着眼前放大的脸挤出一个微笑,便退到了洞壁一侧,准备入眠,隐隐约约在她就要睡着的时候,好像听到她那无厘头的师弟自言自语“笑起来真难看” 第五章 提亲 次日清晨 君清兮一头黑线地看着不远处盯着自己看的少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少年忽而转过头去“师姐,你可知这次师父急召回山所为何事?”君清兮愣了愣“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少年沉默了良久,“如果我说,师父此次只召了你我二人,我需要你帮我,你会同意吗?”君清兮皱了皱眉“宇文菡,你该不会是像四师兄余力当年那般误入歧途,做了错事要我给你做人证吧”宇文菡转过身来,深深地看了一眼君清兮“自然不是,若你答应了,我便告诉你是何事,若是不答应,我觉得还是不告诉你比较好,那么现下你是否愿意帮我这一次” 君清兮觉着今日她这小师弟的行为未免太过怪异,一面说着需要自己帮他一面却又不说到底所谓何事。在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后,终是下定决心“好吧,我帮你一次又何妨,谁叫我是你师姐呢。恰巧如今就你我二人应召上山,我若是不帮你我这一趟可就算是白来了,况且就现在这样你若是另求他人也挺麻烦的,这好人本小姐今日便做了”说罢向宇文菡眨了眨眼,“那,我已经答应了,现在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了吧” 宇文菡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说道“我跟随师父几年来一直修习策略和星相,并没有学习任何内功心法,也没有修习任意一种武器路数”说到此顿了顿,果不其然君清兮略有些惊诧地说“那你岂不是连一丁点儿自保的东西都没学过……若是遇到危险便只有逃命的份……”“所以,师姐,我需要你来保护我,你意下如何”君清兮又皱了皱眉,“可是……我也只是会一点儿毒术,逃跑还行,若是真的有什么危险,我怕是连我自己都顾不上,又怎么谈得上保护你……你若是真要找个人保护你,我觉得六师姐简璃不错,她修的剑法据说是已经可以达到剑气外放的效果了,想必威力也不会差到哪去,加上她一直以来就是以出招速度快闻名,我觉得同门里应该没有谁能比她更合适了” 宇文菡微眯双眼“哦?你是指内力外放?”随即抽出腰间玉箫,随手拨弄了几下,便听得“噗噗”两声,洞口处紫藤上顿时便有两片细细的叶子掉落在地。 君清兮怔怔地看着洞口处的紫藤,忽地退至洞内一角,再看向宇文菡时眼中便多了两分警惕“你从来就不是什么富商之子宇文菡,你是……有着玉面含霜,亦有萧笛双音之称的容王……当今八皇子——莫琀”宇文菡,不或者应该说是莫琀,只见他轻笑出声,“看来还不算太笨,不过,隐藏身份的可不仅仅是我一人,难道你便是那冬秀才家的小女儿冬西不成,左相府君大小姐,君清兮?” 君清兮欲要反驳,却奈何一时找不出有说服力的词汇,只得暂时作罢,只见莫琀一步步走到她的跟前,忽然深吸一口气“罢了,既然师姐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那我再做遮掩也没什么意义了。”继而正视向君清兮的双眼,“其实,这次师父召我二人上山,是为了确定你我定亲的事,同时可能还会送你我份大礼”君清兮闻此瞪大了双眼,刚想说什么,却被莫琀不动声色地掩住了嘴“提前告知师姐,免去了在师父面前师姐过于惊诧的问题,也算是一个好的开端了,你说是不是” 君清兮只觉着眼前的小师弟是那么的陌生,亦或是她根本就从未了解过她这小师弟,猛的一把推开了莫琀,转而退到了洞内的另一端,眼中警惕之色更甚了几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莫琀嘴角笑意更浓了一分“过几日容王府的人会去君府向君家大小姐提亲,我想左相一定也会很乐意促成这桩婚事,况且……想必你也只能嫁给我……” 不知为何,君清兮看着莫琀,却突然觉得他嘴边的笑意有些苍凉之感,不等她询问,莫琀接着道“我相信左相的眼光,他日我会亲自登门造访”说完便轻拢狐裘,转身欲要离开山洞。 君清兮咬了咬牙,本来想问的话顿时咽回了肚子里,冲着莫琀的背影喊到“莫琀,我不想嫁给你,君清兮不想嫁给你,她从来都只当你是她师弟” 而莫琀却停也没停,只扔给君清兮一个潇洒的背影,同时也留下了一句让她终生难忘的话语 ——那不妨,从现在开始试着喜欢上我,或许在你喜欢上我之后我可以考虑去尝试着喜欢你 君清兮不知独自在洞内静坐了多久,终是长出一口气,如今这状况,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至于莫琀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她已经无力再想也想不通了,稍稍收拾了一下行装,就算宁道人召她来真就是为了她和莫琀的事,她也得先上山见着师父了再说,况且,自己还答应了莫琀自己此次会帮他的不是?君清兮只得牵起嘴角无奈的笑笑,便继续向山顶而去。 而此刻的君清兮没有看到的是,莫琀从洞口另一侧的树丛间走了出来,望向她去往山顶的背影,眼中似是有浓浓的悲哀,“如果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都不过是一个笑话,一场闹剧,那该有多好……” …… 白头山虽说越往上越为陡峭,常人几乎不可能到达山顶,但那只是针对常人而言。只见君清兮刚到山体有积雪的位置,便从背着的布兜中掏出一个瓷瓶,打开瓶塞用手指沾了点里面的液体,又迅速塞上塞子装进布兜中。便用沾过瓶中液体的手指在雪地上画出一个似是六芒星的形状,顿时雪地中便没了君清兮的影子,地上刚刚被她用手指划过的地方也完好如初,仿佛她就从未来过这里一般。君清兮刚消失不过瞬息的功夫,就见莫琀不知从什么地方绕了出来,似是正了正神色,便也如出一辙的消失在了雪地上。 第六章 出师 白头山山巅某木屋内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端坐在屋中,双眼合拢,不远处的君清兮盯着老者看了一会儿“师父?”不见老者动作,屋中便回荡着老者的声音“此次召你回山,你可知为何”“弟子不知”“可还记得七年前你初次上山时背的这山中规矩第二十三、二十四条” 君清兮愣了愣“第二十三条:上得山中,便是要摒弃原有的身份和地位,修道者年岁不同普通人,以二十年为限,斩断尘缘者为有道缘之人,为入室弟子。未能者,期限到时,以见习弟子之名拜茶出师。第二十四条:若在二十年期限内违背修道初衷或行逾矩之事者,则即刻勒令拜茶出师,为见习弟子” 宁道人忽地睁开双目,深不见底的目光似是要将君清兮给看透了。“你可知,你错在哪儿了”君清兮目光闪了闪,微微低下头“冬西愚钝”宁道人收回了目光,复又合上了眼“你去准备一二,即刻拜茶出师罢” 出了木屋,君清兮不禁有些不忿“我又没做什么,这分明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怎么就怪在我头上……”说着一脚踢飞了路边的一块石子,却见石子飞出去后不久便突兀的停住,落地不动了。 “所以说是要斩断尘缘啊,君家左相几日前突然宣布支持北境容王一党,并出言欲将其女许配容王,事后将全力辅佐容王攻下南境,一统南北,登大宝之位,事后只愿其女能得妃位”君清兮回头看了看莫琀“所以……这事你早就知道?”莫琀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若无其事一般一言带过“我说过,此次急召入山是为了你我婚事”顿了一会儿,“犯了‘权’之一字,此乃大忌,今日你我便是都要在此出师了” “可是,对于这事我是不愿意的,做不得数” “但你答应了,助我这次” 君清兮顿时气得差点一口气接不上“你……”莫琀突然靠近用手轻轻点了下她的衣领,然后便转身离去。君清兮在原地愣住良久,莫琀靠近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三个字——对不起 …… 一个时辰后 君清兮双手奉着茶立在宁道人门外,却终是没能等到宁道人出门接过茶,看了一眼门前地上搁着的另一杯茶,叹了口气,只得将手中茶轻轻搁下,又退后两步,磕头行了大礼“师父,是冬西不好,冬西今日一别便是出师了,在此愿同门师兄弟,大家各自珍重……” 复又看了一眼没有丝毫动静的木屋,咬了咬牙,终是如来时一般消失在山巅。 白头山宁道人的弟子人手一个瓷瓶可随意上下山,但,据说出师的弟子,从他们奉茶的时刻起他们的瓷瓶就只能使用三次,除去出师那次下山,之后就只能回山一次再下山一次,瓶中液体便会枯竭,自此再不得上山,便有人为此起名为——从师露 回到山麓处,君清兮再次打开瓷瓶看了看,果然和传说中一样,从不见少的从师露此刻已经去了三分之一,遥遥望了望山巅的方向,也就是说,她此生也只有最后一次踏上那里的机会了…… 说不感慨那是不可能的,七年的时光,从普通的闺阁小姐到现在拿到外面绝对是一等一的医术水准,本来一直挺羡慕她的师兄师姐或武艺精湛或内功深厚,还准备学好了医术再选个心法修习,现下看来是不可能了。君清兮想着便有些憋闷,若说这些全是莫琀的过错,她此次被宁道人问话刚从屋中出来时的确有这种想法,但却因莫琀之后的一番话她却不那么肯定若要说有错,到底错在谁错在哪了。好在君清兮也不是个钻牛角尖的,想不通那便不想,看不破那便不看,莫琀先前不是说要去君府正式提亲,想必家里还等着她尽快回去,略微失神了一会后便恢复了常态,往君府而去。 次日正午 赶了一天路的君清兮方才离开白头山,在附近镇子上的客栈里坐下,点了两个小菜还没见上桌,只见候在客栈二层的红绮见着她便急匆匆地下楼来,二话不说拉了她便往二楼跑,吓得君清兮忙叫她慢点儿,还不忘冲着小二喊“菜好了直接给我送上来,四号房!” 一进房门,红绮立马把她家小姐拉到床边坐下,一脸焦急“我说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吃饭呢!奴婢在这客栈中等了两日,都快急死了!您刚离开府上不久,后面红裳就差人来报信了。就在离府当天,老爷便投靠了容王那边,还说要将小姐许给他,容王那边据说也同意了,说是就等这两天容王亲自去府上提亲了!这小姐您又不在府中,我们又没什么主见,不能替小姐拿主意,若是赶巧容王来了可如何是好” 君清兮目光闪了闪“放心吧,我如今回府定然能赶在容王登门之前的” 红绮却是愣了“小姐你不打算拒婚?我想着以小姐的性子怕是不会依老爷和容王那边的意思,约摸还像两年前和镇国大将军的次子定亲那样给搅黄了才是……”没等红绮说完,君清兮淡淡的开口,面色依旧波澜不惊“红绮,随着年岁增长,人都是会变的,也包括我”略微顿了顿,“此次和容王的亲事,我已经知道了,而且,我也同意了”红绮满脸的惊讶和不可置信,君清兮叹了口气,“你说的,那是以前的我,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其实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好,反正迟早都是要嫁人,嫁谁不是嫁,与其嫁一个从未见过的不如嫁个算是认识的,至少不会有嫁过去时才知道自己特别讨厌这个人的可能不是吗?” 红绮怔了怔,“小姐你认识容王莫琀?” 君清兮垂下了双眼,“算是吧,虽然印象不怎么好,但至少不会特别厌恶他,那就……这样吧,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能够尽善尽美的,总是要有些不足的不是吗……” 第七章 贼寇 君清兮百无聊赖地坐在马车中,算算日子莫琀那货应该也到了,就是不知什么时候会上君府提亲了。撩起车帘,看向君府的位置,又看看和君府隔了两条街的容王府,不禁有些唏嘘,以前怎么没发现君府和容王府这么近呢 眼看就要到君府了,忽然见着路边一偷儿顺走了一名书生打扮的人腰间的钱袋,君清兮挑了挑眉,几乎不假思索地便开口道“有贼啊,快抓贼啊”话音未落,便见着周围几人似是那偷儿的同伙恶狠狠地瞪了过来,更是有人不知做了什么,君清兮坐着的马车突然往右边歪了歪,差点就侧翻横在路中央,马儿似是也受了惊,嘶鸣一声便拖着车开始狂奔。 马车外的红绮吓得魂都快掉了,只一个劲地喊着“快来人啊,救命啊”倒是君清兮在马车里颠得昏头转向却还跟没事人一样一句话不说。 也不知马儿拖着车子跑了多久,终是停了下来,没等君清兮下车,车下便有个着装怪异的女子挤了上来,手中一把短刀抵在了君清兮脖子上“我不管你是谁家的小姐,想活命就乖乖听话”君清兮瞅了瞅那名女子,又看看她手中的刀,轻轻颔首表示明白。女子见她答应了,便一手举着刀一手扯着君清兮的衣襟将她拖出了马车。 君清兮看着马车外的景象,一眼望不着边的河流就在马车前,马儿似是恰好在冲进河之前停了下来,而来的方向全是高低不齐的树木丛林。君清兮仔细想了想,马儿就算是受惊也不会跑得太远,毕竟这前后也就顶多一盏茶的功夫,而瞧着这河流和树林,应该是往君府以北的方向去了,君府本身就处在翎国国界临近东北处的地方,若是不错的话,此处应该过了河便是北边的寒禅国了。不过她对这附近地形也不算太熟,不敢肯定是不是真如她所想,毕竟翎国国都在北境的时候已是十多年以前的事了,后来不知怎么就迁都去了南境,当然君府便也跟着迁去了南方,这重新将君府原址设为左相府也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换句话说君家搬回来也才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君清兮却是从小长在君家南境的府邸里的。现在想来,君家支持占据北境的容王一派似乎也不是什么奇事,八成是君家搬迁回原址时就有这个打算了。虽说如此一来,君平生气不过郁连才将她送往庄子上那事就说不通了,但如今这种说不通的事可还少了不成。这样那样的怪事,君清兮想不通,也不愿去想。 那名女子架着君清兮一路走来也不说话,似是就沿着河流往上游而去,若是君清兮想的不错,上游那边应该是翎国的边塞地区,也是长年以来祸患不断的是非之地,也就因此,当今皇帝当年特派了莫琉莫琀两兄弟在此地封王,成为了戍边的两位王爷。 君清兮正想着,忽然那名女子将她一推,她脚下一滑,便在脖颈上划出了一道口子,突如其来的痛感使得君清兮倒吸了一口凉气。挟持的女子见状也是啐了一口唾沫,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短刀,转而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捆绳子,将君清兮五花大绑绑了起来,“你给我在这儿待着别动,可别想耍什么花样”说完就扔下被捆成粽子的君清兮,自己从一旁牵出匹马,骑上便往河流源头处疾驰而去。 君清兮留在原地动弹不得,不禁有些恼火,早知道应该看着她上车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一包药粉招待过去,这下可好,自己现在这算是什么,堂堂左相嫡长女,还是曾经世间闻名的宁道人的弟子,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土匪用一把小短刀给绑架了?自己还没动手便负伤了?然后居然还搞的毫无还手之力跑都跑不掉被人大大方方扔在这儿没人管奈何自己却是动弹不得? 好在没等她郁闷多久,先前的女子便又骑着马回来了,身后还不知从哪叫来两名壮汉抬着个担子似是要把她抬回去。那一行人刚到君清兮面前,便互相点了点头,君清兮暗道不好时,却已是没了知觉,陷入了昏迷。 …… 也不知过了多久,君清兮醒来时看到自己正躺在一堆茅草中,看周围的样子此处应该是个堆杂物的,摸了摸脖颈上被刀划出的伤口,也算是这群土匪有点良心,用了些许布料给她把伤口裹住了,虽没上药,但对于肉票来说应该已经算是极好的待遇了。 君清兮刚想站起身来,就见到先前那个着装怪异的女子进得门来,便又躺下装作未醒。女子径直走到她面前,踢了踢她身下茅草“别装了,药效就只有一炷香的功夫,你怕是已经醒了。此次抓你来我们并没有恶意,不过是看小姐身着虽简朴,但那马车瞧着就是大户人家里的,给你点教训。方才在街上,小姐只看到我们的人偷了人家一个钱袋,却不见偷钱之人家中老老小小数十口人都等他那钱袋回家救命。小姐你既然那么想做好人,那便干脆索性好人做到底,今日被我等绑来此处,叫你家中人拿二百两来赎吧,我瞧着就那辆马车便不止这区区二百两银子” 君清兮听到女子的话便也不装了,索性坐了起来“我不管你们拿钱是为了什么,你们那么多人分明就可以用别的方式谋生,为何偏偏要以这种不入流的方式去偷去抢甚至勒索钱财” 女子嗤笑一声“说你是千金大小姐,不知人间疾苦,你可知这北境边界处为何连年生出些祸端?上面的人只知道镇压却不知这颗粒难收百姓平日里只能管饭,若是谁生了病都没钱治,而为了给家里人治病才个个铤而走险。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何好好的良民不做要去做这土匪?若是没被抓则好,抓住了那可是轻则牢狱重则杀头的罪!” 第八章 边境 此时,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只见一名大汉推攘着一名女子进了屋子,便转身离去,还不忘插上门闩…… 正和君清兮对视的女子立马跳了起来“大壮!”门外被称为大壮的大汉听到呼声似是愣住了,停下了插门的手“小仙姐?你在里面?”只见那小仙箭一般的冲到门口“不是我是谁?你个熊瞎子是要把你姑奶奶我也给锁里面?”熊大壮闻言嘿嘿笑着给小仙开了门,就见到小仙揪着他耳朵插上了门。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君清兮赶紧起身到门边查看那被推进来后便昏倒在地的女子。 刚在女子身边蹲下,看到她的脸时,君清兮便惊了一惊,这不是当今长公主莫玲? 莫玲虽生在帝王家,却因其母不过是偶然得先帝宠幸的一名洒扫宫女,故明面里都敬她为公主,私底下怎么说的恐怕除了当事人谁都不知了。而君清兮之所以识得莫玲长公主,也不过是她十二岁那年刚巧看见几名少年欺负一个小姑娘,路见不平跟那些少年狠狠打了一架,事后这才知道小姑娘正是年仅八岁的当今长公主莫玲,而那些欺负她的少年中为首的正是当今镇国大将军家的次子罗晋。现下想想自己当初那么反对和罗晋的婚事大概也有这层关系在内。其实君清兮非常清楚,自己身为左相之女,婚事对自己而言本就是家族间利益交换的工具。 五年过去了,莫玲的身段也算是长开了一些,但容貌上还是能一眼看出当年那个小姑娘的影子。君清兮摸了摸莫玲的脉搏,发觉她只是惊吓过度晕过去了又被灌了点迷药,总之是没什么大碍,也算是松了口气。按理来说,莫玲在她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九,应该是九公主,便也是莫琀那家伙的妹妹,也就是说将来这位还是自己的小姑子……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莫玲为什么也会被抓来这里,自己要如何离开这儿。 没过多久,屋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又是两个壮汉,两人二话不说一人一个地把君清兮和莫玲用麻袋装了便扛出了屋门。一路上,君清兮左手收在袖笼中,随时准备出去后见势不对就一把药粉招呼过去。 没被扛多远,似是被扔进了什么地方,之后便觉着周围在摇晃,君清兮想着这应该是在马车上了,先前还说要绑了她换赎金,现下不知这些人又要将她带到什么地方。不得不说她这次行为确实很冒险,原计划本来是在堆放杂物的小屋中就该逃走的,只不过,当她看到莫玲后临时改变了想法,她必须把莫玲救出去,哪怕最终她自己不得不被留下来也没有关系,就冲着先前那仙儿所说,这些人应是不会伤及自己,可莫玲就不一定了。 也不知马车行了多久,再被人扔下来并从麻袋里扔出来时,眼前看见的已经是尘埃满天的小路和路边一道细细的溪流,想必这是已经到了翎国边境之处了。 君清兮看看周围,应该是暂时没人理会她这边了,好在莫玲就被扔在她旁边,此时的莫玲仍旧昏迷在地上不省人事,君清兮紧了紧莫玲的衣裙,飞快的往她嘴里塞了颗药丸,又往她衣襟里塞进一条手帕,便高声呼喊“快来人啊,这位小姐好像不大对劲”,闻声过来两个壮汉,看看君清兮煞白的脸,又看看躺在地上脸色发黑的莫玲,不禁对视一眼都是皱了皱眉,其中一个转身而去,过了一会儿不知从哪弄过来一副竹制担架,又将莫玲拖到了担架上。二人正要将担架抬起,说时迟那时快,君清兮忽地手腕一翻,两蓬烟雾忽地腾起,那两名壮汉顿时倒地。君清兮立马从衣襟里掏出一小块桐油,将担架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涂了个遍,又找来几根竹子将担架四周圈起。做完这些后,又将改造过的担架放进溪水岸边,自己先跳上去试了试觉着没问题了,方才将莫玲放进担架中,用力将她推向了溪流中央,看着她跟随着溪流一齐往下游而去,直到看不清莫玲的影子方才抹了把汗。 君清兮刚松下口气,便听得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放了她,把自己留下,可是真有大无畏精神”君清兮转过身,入目所见却是一名身着素白劲装的女子,只是和她四目相对,便顿时觉着无形的威压感如潮水般涌来。稳了稳心神,君清兮也以她自己觉得最为犀利的目光回看向女子“不管阁下是谁,我这个人一向只做我觉得对的事,若阁下这是要将我送走的女子抓回来,那么不好意思,我虽不确定我能拦你多久,但我今日只要还站在这里,你就休想过去将她抓回来” 女子的目光似是突然变得深邃“既然如此,那你现在便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你快回去吧”说完便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君清兮虽一时有些愣,但也是将信将疑地往河流下游走去,直走到回过头已经看不见那名女子的身影时,她才算是信了那女子说放她走的话,便也不再拖延,快步往君府的方向而去。 远方的女子在已看不见君清兮的身影时,轻轻地道了句:“如此也算是勉强配得上了”,只是,四下无人,此话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 没走多远,便瞧着红绮带着一干人沿着溪流搜寻过来,走在前面的红绮眼睛哭得红红的,一见着君清兮脚下便三步并作两步扑了过来。“小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红绮都快担心坏了……”说着便又快要哭出来,君清兮忙扶起她“好了,你家小姐聪明绝顶胆识过人,还有着一身的本事,哪能有什么事。你们一路搜寻过来,可有看到溪流中有人?” 红绮听了倒是一愣“没有人,这溪流中怎么会有人难不成有人藏在水下要对过往之人不利?” 君清兮沉默了一会儿“没事,水中无人,是我将一人放在水上随流而下,你们若是没见到那便应该是被人救走了或是她自己醒来离开了吧。”又顿了一下,“赶紧回府吧,我先走一步,有点事想和父亲商量”说着便骑上红绮一行人带来的马匹,冲着君府的方向绝尘而去。 第九章 赐婚 君府 君清兮一路疾驰而来,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整条街都是一片亮闪闪的。到了大门口,君清兮从马上一跃而下,便快步跑向书房,也顾不得下人通报了,就这么莽莽撞撞地推门而入。 一进门,便看见君平生正半眯着眼坐在交椅中,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和君清兮一路小跑的喘息声倒是惊得君平生坐直了身子,待看清门口的君清兮时,似是有些发愣。 君清兮回身关了房门“我有要事和父亲商议,谁都不许靠近”君平生往日里都是歇在书房,且喜欢一个人待着,不喜欢房里有他人这点君清兮最是清楚不过,也因此她只是关上房门勒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以至于当她话音刚落,看着书房侧间内走出的人时不禁瞪大了眼。 那是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看得出此女已是中年,却丝毫不显老态,秋水般的眸子和姣好的身材不难看出她年轻时必定是一位美人。只是不知为何,君清兮看着那名女子却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看到过,可就是想不起她是谁。 没等女子开口,君平生垂了垂眼“璃璃,你先到后屋去吧”只见那名女子微微点了点头,便又进了侧间之内。君清兮看着君平生“父亲,我接下来说的给它人听见怕是不妥”君平生深深地看了眼自己的女儿,沉默良久,终是开口“无妨,你要说的我大概也能猜出一二,而这些,璃璃都知道” 君清兮心中不禁有些发怵,可该问的该说的她是一句都不会漏,打定主意后便抬起头与君平生四目相对 “父亲,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十岁那年误闯白头山并拜山中宁道人为师随他修行一事” “你误闯白头山确实在我意料之外,但让宁道人收你为徒的确是我的意思,至于你之后愿意遮遮掩掩地不让我知道我也乐得配合” “两年前我不愿嫁给镇国大将军次子罗晋,便在家中闹腾,摔了好几个花瓶,您便也因此亲自向皇上请罪,请求皇上允许我嫁自己愿意嫁的人……当时我便觉得有些奇怪,哪怕我是真不愿也没必要求到皇帝那去,现在我算是明白了,父亲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嫁给罗晋对不对” “不错,镇国大将军的次子,先皇宠妃罗氏的亲侄子,身份上虽说也算是与你相配,但我开始就没打算让你嫁给他,哪怕你自己愿意我也会阻止这桩婚事” “您……可是从很久以前就打算让我嫁给容王莫琀?” “正是,容王莫琀虽母妃早逝,自己多年镇守边疆,也不怎么得先皇及当今皇上的喜爱,但我觉得次子才貌皆为上佳,是你的良配” “我会被师父逐出师门也在您的计算之中?” “是” “那……我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刚刚被您叫做‘璃璃’的又是谁” “……” 君平生沉默良久,“你从未问过你母亲的死……”君清兮突然变得歇斯底里“那是因为我从未想过我的父亲会是如此心机深沉之人!我一直以为云姨定是哪里搞错了对您有什么误会!我从未想过那个从小疼我的父亲会对他自己的亲生女儿这般精心算计、步步为营!”说完便夺门而去。 君平生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息,“这是为了你好,我若是不这样,又哪来如今的君府,哪来的你……” 停晚阁 君清兮蹲坐在床边,将脑袋深深地埋在蜷起的双膝间,脑海中一片空白。 就算之前那些事发生的时候自己也有过诧异有过怀疑,但也没有这次一股脑儿冲去和君平生对峙并全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来的冲击强烈。也许,自己就不该去问个明白,和以前一样弄不明白的便一笔揭过不再想它或许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也不知君清兮维持那种状态多久,直到红裳慌慌张张地进得门来,叫了好几次她才回过神来。“小姐,宫里来人了,是来宣旨的,好像……好像是当今太后给您指婚了……” 君清兮听着愣了愣,宣旨?太后指婚?自己的父亲不是已经公开支持容王北境一党了吗,南境的太后怎么还会有这个“闲情雅致”给叛臣的女儿指婚?虽说若真是指婚给莫琀,莫琀身为王爷,当今皇帝同父异母的弟弟,太后出面指婚也没什么不对,毕竟莫琅也并非太后所出,而是生下皇儿便过世的榛妃之子,过继到太后名下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太后还是南境的太后,就这么为北境的指婚也未免有些荒唐,君清兮实在是搞不懂这些皇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想归想,动作可不能慢了,红裳以最快的速度为君清兮整理好仪容,又换上得体的服饰,君清兮便向前厅而去。 君清兮浑浑噩噩的跪下,浑浑噩噩的听着小太监宣读太后手谕,浑浑噩噩的接旨……直到传旨的太监走了又半盏茶的功夫了才渐渐回过神来。 为她和容王莫琀赐婚,这点她早已想到便见怪不怪,但谁能解释一下为何赐婚赐给她的是容王侧妃?这莫琀不是没有正妃,哪有赐婚给王爷未册正妃先册侧妃的理?还是说太后是同时赐婚几名未嫁之女给莫琀当大小老婆?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太后同时还册了其他人为容王正妃才比较合理,若真是如此,想必正妃人选定然是南境的人了。君清兮松了口气,这才比较合理了嘛,无论南境北境都是先帝的儿子,赐婚给北境执政者两边的人,若是再赐婚南境执政者也就是当今皇帝两边的人也就能微妙的达到制衡的效果。太后也是个聪明人,两边都施压的同时两边都不得罪,还能暂缓两界交火,这么险的法子只怕也只有太后她老人家敢这么做了,毕竟不管小一辈们之间如何,太后依然是他们共同的太后,自然是两边都不大愿得罪这位老祖宗的,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第十章 封金楼 自回到君府也有三日光景,君清兮以前三天两头往外跑倒是不觉得这时光难熬,现下太后懿旨勒令她完婚前不得随意出府是要闹哪样?才三日的功夫,君清兮却觉着仿佛已经有三个月那么久。这府中与她亲近的也就只有云姨、父亲以及她那两个贴身婢女了。云姨身子不好,她不方便打扰,至于父亲君平生,她是真的暂时不想看见他,她在府里时,红绮平日里都是被差去云姨屋里帮衬着的,而红裳机灵归机灵,却是个闷葫芦,也从不会支什么点子出来可以让她乐呵乐呵。念及此,君清兮又是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清兮若是觉得无趣,李姨这儿倒是有件好玩的事,就是不知道这上面的谜团你解不解得开”君清兮偏过头去便看见之前在书房中见过的中年女子正手持一扎卷宗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君清兮想着此女自称李姨,又出现在父亲的书房,再想想前几日隐隐听到的传闻,心下便了然了几分“这位想必就是父亲的新夫人了,李姨,清兮所言可对?”李璃璃似是并未有丝毫惊讶,“都说左相府小姐性情顽劣,娇纵任性,可我瞧着却是冰雪聪明,不知清兮可愿解了这卷宗上的谜团?” 君清兮见李璃璃一再提及谜团,又想到之前父亲说自己要问的这位李璃璃怕是都知道,顿时便提高了警惕“不知李姨所指的谜团究竟是何事”李璃璃依旧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君清兮“清兮若是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君清兮心中不禁暗骂,开什么玩笑,上一次不说清楚就只问她答应不答应的可不就是莫琀那货,她当时要不是好奇心太重又觉得他应该不会害自己便答应了,可结果呢?这李璃璃如出一辙地只是追问她答应还是不答应,想也知道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事,只怕是若说清楚了她定然不会答应才来这么一出的吧。我君清兮,堂堂左相嫡长女,因为好奇能犯一次错还能犯第二次?当我是傻子么? 君清兮虽心中腹诽着这李璃璃,面上却是没半点不悦之色,似是思索了一会儿,轻皱眉头“可是李姨,您若是不说这究竟是要解什么谜团的话,我看还是算了吧,我虽觉得无聊是真,但您也知道,现在太后她老人家要我乖乖待在府中哪儿也不许去,一心筹备来年的婚事。我虽然不懂这针线女红,叫我筹备我也筹备不来,但这样子总是要做一做的,若是解个谜团要大费干戈,亦或是得闹腾一番,这要是给太后知道了,怕是对君家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心下却是想着:哼哼,我将太后搬出来,你若是不说这究竟要我做什么就别想让我做了。 李璃璃似乎有些诧异“瞧你说的,哪有这么严重,不过是想让你找着这卷宗的指示去封金楼里看看罢了” 君清兮暗自揣摩,封金楼?那不就是君府里放书的地方吗,按说自己也去过几次,不过因为君府本就多年空置加上府里会去翻阅书籍的就这么几人,所以现今的封金楼里面满是灰尘。 “不知李姨可是想要我去封金楼里取什么书籍?”李璃璃意味深长地看着君清兮“的确是取一本书籍,不过此书只有有缘人才能找到,李姨知道你对我,甚至对你父亲都颇有猜忌,不过无所谓了,你父亲绝不会害你,所以,我也不会。” 君清兮对此不置可否“卷宗给我吧,我可以试着去封金楼看看”李璃璃见状也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手中卷宗递给了君清兮。君清兮拿过卷宗也没看,就往封金楼而去。李璃璃则站在原地跓立良久“如果真的是你,那么你一定会成功的,对吗” …… 封金楼 君清兮推开了厚重的大门,室内的灰尘似是比她上次来时更多了,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大量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君清兮直咳嗽。 平复了一会儿,君清兮才缓步走入楼内,即便是白天,里面也给人阴森森的,幸而是在白日,周遭光线虽弱但却并不影响视线。 君清兮打开手中卷宗,卷宗上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文字,而是一副类似于结构图的东西,图上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圆点,君清兮仔细比对了画卷和封金楼的大门以及门口处的结构,却并没有发现想象中的共同之处。 想着只有随便走走看看了,这封金楼共有三层,她曾经来过一层上过二层却还没有去过三层,这一二层都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一堆寻常的史书典故而已,说不定三层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呢,君清兮想着便往三层而去。 刚到三层,便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和一二层比起来这第三层明显要干净不少。君清兮想着便东摸摸西看看,这一摸索果然就叫她发现了问题。只见其中一排书架似是有些歪了,君清兮走到近前刚想给它摆正,却不料手刚碰到书架就发觉书架似是整个晃动了一下,君清兮顿时警惕起来收了手躲在一边。过了好一会儿似是没有任何动静,便走到书架的一边用力一推,只见书架挪开后下方出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君清兮刚靠近洞口准备一探究竟,就发觉洞口下方有一人突然冒出一把将她拽了下去,而后又不知用什么方法将书架挪回盖住了洞口。 不等君清兮开口,那人便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君清兮这才冷静了两分,只见将她拉下来的人穿了一身黑,头上还弄了块黑布裹着,只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不知为何,看着他的眼睛君清兮却觉得似乎有些熟悉感。那人看到君清兮时似乎也是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拔出腰间短剑抵在君清兮的脖子上,压低了声音说道:“不想死就闭上你的嘴乖乖别动” 第十一章 宝藏? 君清兮匆忙点头之下,黑衣人才拿开了手中的短剑,一把拽住君清兮就进入了洞口深处。 只见周遭并没有想象中的蜿蜒曲折,倒更像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大型的密室,封金楼内到处都是灰尘,密室中却是纤尘不染,君清兮不禁暗自称奇。 没走两步,黑衣人便停了下来,依旧压低了嗓音“待在这儿别动,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我自然会放你出去”说着便撇下君清兮自个儿转过拐角处消失不见了。 君清兮在原地待了片刻便一个骨碌从地上站起往另一边的拐角处走去。开什么玩笑,她这可是在自家被闯入的贼人挟持了,虽说这贼人不知为何就这么把她晾在这却连捆绑都没有,直觉上也觉得自己应该是见过那黑衣人,但这好端端的,君清兮可不愿冒那么大的险。 刚转过拐角,就瞧见对面墙壁上一个大大的圆形突起,突起上还有一些奇怪的纹路。又走过一个拐角处,入目所见又是一个圆形突起,而相比于先前那个突起,上面的纹路似乎有些不同。君清兮突然似是有些明了了,鬼使神差地拿出李璃璃给的卷宗,举着卷宗趴在墙边翻来覆去对比了好一阵子,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密室入口和那两个突起分别和卷宗上的一个叉和两个圈刚好对得上。兴奋之下的君清兮不禁念叨出声“如此一来这些方框应该是密室内的墙壁,圆圈是墙上的突起,叉代表出入口,图形的大小好像对应相应物体的大小……”冷不防地身后传来另一个声音“我想叉指的应该是门,墙上纹路就是要找的讯息”君清兮循声看去,果不其然就是那名黑衣人…… 墙壁的这端,君清兮单手握着卷宗的一端,墙壁的那端,黑衣人双手抱剑倚靠在石壁的一侧,两人就这么对视着,那气氛要说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在君清兮和黑衣人对视到她自己觉得眼睛都开始发酸时,终是忍不住开口,同时空着的手中还不忘捏住一包药粉“你是什么人”黑衣人明显没有回答她这弱智问题的意思,突然将抱着的剑别在腰间,又从衣襟中拿出一扎卷宗,遥遥地面向君清兮抖开,瞧着似是和君清兮手中的卷宗一模一样。 “我说这玩意儿不会是你画的吧” 听着黑衣人嘲讽的语气,君清兮不禁有些窝火“阁下难道不觉得跑来别人家中偷东西是可耻的行为吗?” “哦?你这话说得不对,好的东西自然人人都会心向往之,为了绝本心法,为了神兵利器,为了无上的权利,互相杀害抢夺的例子难道还少了?” “我却是不知我家中还能有什么稀世奇宝” 黑衣人若有深意地看着君清兮“小姐生在深闺,不知道的怕是多了”说着收回了目光“跟好我,跟丢了或是中了机关陷阱我可不管”说完便一挪步往另一边的通道走去,君清兮此时虽心中有千万个问号,眼下却也只能是跟在黑衣人的后面了。 黑衣人的速度并不快,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似是走走停停,不知为什么,君清兮总觉得黑衣人似乎一直在盯着自己,直感到浑身不自在。为了缓解一下同时也为了解开自己的疑惑,君清兮这么告诉自己,便开始尝试和黑衣人交流…… “喂,你怎么不把我绑起来” “你很想要被绑起来?” “这样我就没办法动了只能乖乖待着不动了呀” “……” “你到底要在我家找什么” “宝藏” “那卷宗是藏宝图?” “目前看来应该是,只要那不是你画的” “我画的我会不知道这儿有密道?我看是你自己看不懂便见看得懂的人不顺眼吧” “……” “我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 “喂……” 黑衣人突然停下,君清兮只觉得脖颈一凉,一把短剑就抵在她的脖子上,君清兮哭笑不得:差点忘了……这货是来君府偷东西的啊…… “再啰嗦就把你捆起来拖着走” 君清兮无奈只得冲着黑衣人苦笑,一边伸出手轻轻地把短剑往外推了推“这位仁兄,有话好说,别动辄就拿刀拿剑架在别人脖子上,会吓出人命的……”黑衣人似是不屑地哼了声,手上却也是将短剑收回腰间。 刚转过下一个拐角,黑衣人突然纵身一跃,还未落地,就见他之前站立的位置从地下冒出密密麻麻的针头,君清兮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刚往前迈出一步,就觉得周遭似是有不少东西朝她的位置飞了过来。 君清兮忙矮下身,朝侧前方翻滚过去,却不料终是身手不及,明明有两枚暗镖已经提早被她发觉,并做出了合适的躲闪方式,奈何动作上终归是比想的稍微慢了半拍,只听得两声闷响,君清兮只觉得左臂传来一阵疼痛感,接着便麻痹了。 君清兮看了眼自己的左臂,飞快地用右手拔出那两枚飞镖,又从衣裙上扯下一段布条,迅速的勒紧了自己的左臂根部。 本已转过拐角的黑衣人不知为何又折了回来,看了看君清兮的左臂“有毒?”君清兮此刻却并没有心思搭理黑衣人,只是朝着原本前行的路线而去,黑衣人似是愣了愣,但也是很快就继续往前而去,不过这次走在前面的换成了君清兮。 又往前走了不少,自针头和飞镖开始,后面的路或多或少都布着陷阱或是机关,不过这后面一段走过来君清兮却是躲都没躲。那黑衣人开始似乎只是好玩,到第二次看到他应付机关时君清兮才发现那次机关对他来说根本就没有躲的必要——一剑下去刷刷刷的几声什么机关陷阱都瞬间毁地七七八八。 就在距卷宗标识的最后一道门的前一个通道口处,忽然地面剧烈的颤动起来,君清兮还没来得及看清是怎么回事就发觉自己已经在空中“飞”着了……转头看见的便是最后一扇门门口处地底下突然爬出的一只看似兽形的木制玩意儿。 “这是……机关兽?” 第十二章 金銮券 空中的君清兮忽觉得身后一股大力袭来,推得她立马落了地,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一落地就滚个狗吃屎。 黑衣人却只是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而奇怪的是机关兽也仿佛看不见黑衣人只是一直向君清兮发起攻击。 君清兮一边勉力躲避着机关兽的进攻,一边冲着黑衣人喊“这是已经销声匿迹的墨家机关兽,一旦启动除目标死亡、消失亦或是自身损毁外都不会停下的啊,你不是要找宝藏,不解决掉这个玩意你要怎么找?” 却见黑衣人理也不理她,就这么径直走到最后一扇门前,突然出剑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就这么借着血在门旁墙边涂画起来,瞧着图案挺像之前墙壁上那些突起的纹路。没多大的功夫,墙上光芒大作,门应光而开,黑衣人就这么走了过去,丝毫不管还在外边躲避机关兽攻击的君清兮。君清兮不禁暗骂,自己好歹也算是跟他同进退了这么久,居然丝毫不管她的死活只想着自己去拿宝藏,这人要是死在宝藏上才好。 正腹诽着,忽觉得左臂沉了沉,转头看去正是那鸭子样的机关兽张开嘴咬在了自己左臂上,鲜红的血液从她手臂上蜿蜒而下,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好在左臂本就麻痹了,感觉不到疼痛,不过尽管如此君清兮依旧被咬的龇牙咧嘴,不为别的,光就那么重的东西挂在胳膊上就已经够呛,何况身为机关兽,自是免疫了一切毒物,而恰恰君清兮傍身的就是药理,就是毒。机关兽也不知怎么了,咬住君清兮就一直不松口,君清兮不管是砸它还是掰它都弄不掉,折腾了小半晌后终于无可奈何地歪在墙壁边,一脸的生无可恋…… 在君清兮没注意到的时候,她手臂上的血正一滴一滴地流入机关兽跳出来的那个坑内…… 忽然眼前一花,地面似是整个陷了进去,君清兮和她手臂上挂着的机关兽瞬间便掉了下去,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似是看见了机关兽脱离了她的手臂向她头上砸来…… 等到君清兮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却是眼前的大坑,吓得她忙手脚并用往后挪,没挪多远就觉着背后似是有阵凉意,转过身来看到的就是黑衣人阴沉的双眼。 君清兮下意识的又往前挪了挪,却听得黑衣人似是嘀咕了一句什么,就大步流星地走到她跟前一把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拉着就走。 “诶,你要把我拉去哪” “闭嘴” 君清兮还想问他自己是怎么从坑里上来的,但又看看黑衣人身上那都快凝成水的寒意,不禁打了个冷颤。这可是贼啊,是随时有可能要了她小命的贼,还是尽量别去招惹他算了…… 走了没多久,黑衣人便放开了君清兮,走到墙壁边一个拱形突起处的右侧,又伸出右手用剑划开一个口子,滴了两滴血在拱形的右侧便回过头来“你过来,站在那边把血滴在墙上”君清兮咽了咽口水,本能地不愿按他说的做,黑衣人似乎也瞧出了君清兮的想法,也不等她自己过来,自己大步过去愣是把君清兮拽了过来,又按着她划破了她的手指,看着血液滴到拱形的左侧后才放开她。 君清兮气得恨不能一包药粉药翻了他,再把他身上扎上一千个针眼……但是这家伙武功明显了得,自己怕是一招都过不去就得被他砍翻在地了…… 正想着,就见拱形墙壁突然整个翻转过来,接着咯噔一声,拱形的上方便开出一个小口,从里面缓缓出来一个箱子。君清兮看着那个金灿灿的箱子不禁有点傻眼,这里面居然还真有宝藏?不对呀,这人明显就是冲着这个箱子来的,可这箱子可是她君府藏起来的东西,怎么能就这样被外人夺了去。可是,自己又能怎么办打是肯定打不过,难道要给他下毒? 没等君清兮想好怎么给黑衣人下毒,就见他抱着箱子走到了她的面前,一甩手竟然就把箱子扔给了她“你家的东西,你自己打开来看吧”君清兮看着手中的箱子有些发愣“你不是要找宝藏的吗?”黑衣人似是有些不屑“箱子太小,一看里面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藏宝图也太过儿戏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里面指不定就是小孩儿玩的泥人布老虎一类的玩意,还是你自己留着吧”君清兮翻了个白眼“我说过了那卷宗不是我画的,这箱子也不是我藏的”黑衣人似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拿好你手中的箱子”之后便又是一把拽过君清兮,也不知怎么弄的,君清兮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到看清眼前的事物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封金楼三层的书架旁。再转过身却发现黑衣人已经不知所踪,君清兮上上下下把自己检查了一遍,发现如果除去手中抱着的箱子和左臂受伤后裹住的布条,几乎不敢相信先前发生的一切。等等,君清兮又看了看左臂,没记错的话自己当时怕身边还有更多危险的机关所以只是系住了伤口往上的部分避免毒素蔓延,后来又被机关兽咬了也算是将毒血放了出去,但从始至终都没有机会给她包扎伤口。先前在里面时还未注意到,现在仔细想想自己掉到坑里之后又能上去应该只能是黑衣人做的了,想必左臂也是那是包扎的罢。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救她也不过是为了后面开启那个机关,虽说到最后他也没要里面的东西倒是…… 君清兮又想了想黑衣人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眸“还真是个奇怪的贼,还是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藏吧”说着便打开了手中的箱子,入目所见箱子里只有一张已经泛黄的羊皮纸,羊皮纸的背面写着“金銮券”三个大字,而正面却是一片空白。 君清兮将羊皮纸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一脸黑线地叹了口气“这还真就是个没用的东西” 却不知此时在相隔几重书架的后面,全是包裹在黑衣里的人褪去了外面的黑衣,腰间一管玉笛赫然醒目“金銮券么……” 第十三章 容王莫琀 君清兮刚抱着箱子回到停晚阁,还没来得及将那什么金銮券收好,就见院子外头的小婢女未叫人通报便匆匆忙地跑进来,一进屋便嚷嚷着“不好了,不好了” 君清兮揉了揉眉头“出了什么事?”小婢女慌慌张张地跪下,“小姐您可回来了,是容王,容王登门来了,据说是半盏茶之前就到了,心血来潮想瞧瞧小姐,却被红裳姐姐拦下了,也不知怎么回事容王突然就发了脾气,现在红裳姐姐被容王的人带到前厅去跟老爷理论去了”君清兮听了又揉了揉眉头,这个容王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间来,来就来了还发什么脾气,这不是明摆着给她找不自在。 君清兮略有些不快,随口应了一声便打发传话的小婢女回去了。现在红绮在云姨那里,红裳又被带去了前厅,只得自己动手更衣梳头,不过可惜的是君清兮一向对穿衣打扮没什么兴趣自然也就少了些研究,此时要去见她这个未来的“夫君”,还真是不知道穿什么样才是得体。 折腾了一番也没什么成果,因着手臂上有伤,也不便随意找个婢女来帮她更衣,君清兮最终只得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随意穿了件桃红色长裙,外面着了一件米白色罩衫,头上随意插上一支珠花便赶去前厅。 君府前厅 君清兮赶到时,只见君平生和莫琀相向而坐,红裳则低着头跪在下首的地方,室内无一人出声,气氛有些诡异。没等君清兮行礼,君平生忽然站起,冲着进门来的君清兮大喝“这里没你什么事,还不快回房歇着去” 一旁的莫琀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忽然站起身来将君平生按回了座位“岳父何须动怒,今日这事算起来也算是和君小姐有关”君平生听了面上露出难色“这……虽说也算是有关,可清兮嫁过去也不过是侧室,这事只怕还是得未来的容王妃才能定夺”莫琀摆了摆手,又坐回座位上“不必了,不过是纳一通房,不需要本王未来的王妃应下,只是此事怕是要君小姐应下才是,毕竟这通房的人选是她的贴身婢女” 君清兮本还听得有些神游,此时突然一个激灵,瞪大了眼看向莫琀“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话音刚落,就见君平生又冲她喝起来“不得无礼,你也是要进容王府的人,红裳虽说是你的婢女,但被容王瞧上了是她的福分”转身又看向莫琀“若容王殿下当真看上了红裳这丫头,我君平生今日便替她做主了,待会儿就差人将她打扮一番连同她的身契一齐送到您府上去”说完又唤了两名婢女“将小姐送回房” 回屋的路上,君清兮只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这个莫琀到底想怎么样?先前不知为了什么目的,不惜用骗的也要把她娶到手,结果还没娶到手呢就告诉她自己不过是他的一个侧妃,一个妾室,若是他能选择他也不会娶她。之前还说要亲自登门提亲,这下倒是人没来太后懿旨先到,他人来了又强行拐带她的婢女做通房丫头?最气人的是从小到大对她一句狠话都没说过的父亲今日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又是吼她又是骂她的,就因为这莫琀?真是笑话,这什么容王莫琀不久前还得尊她一声师姐,这才几日光景都把头扬到天上去了。 君清兮真是越想越气,回房后直接就趴在了床上,将自己的脸埋进床褥里就这么睡了过去。 不久后,停晚阁窗外 莫琀手上把玩着玉笛,似是恰巧从窗前经过,正好看到了把头埋在床褥里呼呼大睡的君清兮,不禁愣了愣“这是……哭了?” …… 等到君清兮醒来时已经是黄昏时分,莫琀早就带着一干人等回他的容王府去了。待她看到身旁的红裳时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忙捏了捏自己的脸,然后才拉过红裳左瞧瞧右看看,确认她就是红裳并且和以前一模一样之后才松了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容王为何突然要收你做他的通房丫头,你又是如何能够不去的?”红裳轻轻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奴婢不过是在小姐闯进前厅不久前才看到容王过来停晚阁,为了防止他发现小姐没有乖乖待在府中待嫁做针线,奴婢便拦下了他推说小姐感染了风寒,请他不要靠近以免过了病气。谁曾想他就突然发起火来,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让他的下人们押了我便去了前厅,到了前厅才着人通知的老爷,而老爷刚到,小姐就赶来了。后面小姐被人请回了屋子,奴婢本想着这次怕是逃不了了,容王突然就说他想在府里走走,让君府的人不要跟着。谁知没多大一会儿,容王便又回来了,回来就说他觉得纳我做通房这事还得再考虑考虑,叫我还是先服侍好小姐,然后他就向老爷请辞带着人走了,奴婢这便回来了” 君清兮听着只觉得莫琀这个人是真的令人摸不着头脑,怕不是脑袋进了水,便也不再想这些烦心事她现下倒是想去听听父亲怎么说。 正好是晚饭时间,不出意外的,陈云娘和李璃璃都没有出席,而侧夫人方氏因着有孕在身也推脱了,君平生虽说妻妾成群,但有资格出席家宴的其实也就只有目前这三位,而这三位都不来,那自然席间君清兮就当仁不让地坐了最靠近正座的位置。 …… 饭间因着规矩是不能随意出言的,没多久便是酒足饭饱撤下桌子的时候,君清兮端正了心态“父亲,今日容王……”没等她说完,君平生便出言打住了“你可是要问今日为何容王在府里闹腾我缺事事依着容王还骂了你?”说着目光沉了沉“你可知你这番嫁过去虽明面里说着是给他做侧妃,实则就是个妾室,而妾室的待遇和地位我想你是清楚的。我本想着若此次将红裳给他做通房,你到时候嫁过去也有个贴心的先给你打点一二,虽说如此一来是苦了红裳,却好过你自己去受罪”君清兮听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多出来几分坚定“我相信我自己做得到,不需要牺牲红裳为我铺路” 第十四章 出嫁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瞬间就已经是来年开春时节。本该在闺阁中做女红的君清兮倒是连针线筐都没碰几下,每日在府中东跑西看偶尔见到有麻雀就拿来弹弓打打麻雀,这时日便也就过去了,好似两个月后就要嫁人的不是她一样。 如今是二月,刚开春,屋檐上的积雪还没来得及化完,距离容王莫琀娶正妃过门还有一个月,距他纳侧妃还有两个月。这段时间以来,君清兮也算是知道了容王此次成婚是要先娶南境张大都督家的二女儿张馨为正妃,然后再过一个月才轮到纳侧妃,而他这次要纳的侧妃一位是南境刘侍中家的小女儿刘婉梅,另一位就是她这原左相尚书令君平生的女儿君清兮了。 这几个月来君清兮本是想找本心法学学,只可惜翻遍了君府上下一无所获,不禁感慨自己的父亲果然是名文官,家中除了文献还是文献。 本来君清兮因着不喜莫琀的处事是不打算备嫁衣荷包那些的,但在她父亲一席话下改了主意——不愿绣那便不绣,交给婢女们做是一样的,但终归还是要有东西拿出去的,不然就是给太后难看了。 在一干婢女们忙活及君清兮的玩乐下,又是一个月过去,就到了容王娶正妃的日子,君清兮对张馨不禁生出了几分好奇,便想着偷偷溜出府去看看这王爷娶王妃是个什么场面。 君清兮随意挑了件鹅黄的衣裙,头发随意挽了挽,便乘着四下无人三下五除二翻出了君府墙头。其实她若是想要偷溜出府并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因着太后懿旨的缘故自然是少出府为妙。 出了君府,又拐过两个街角便是容王府前的道路了,不过君清兮倒是真的有些好奇,这北境的容王娶南境大都督家的女儿做王妃迎亲这一步该怎么做。 没过多久,君清兮的疑问便打消了,这张馨原来早在几日前便已经在北境的一处别院中住下,莫琀只需要去那别院里迎亲就成了。看着长长的迎亲队伍,君清兮突然就失了兴致,又有哪个做姑娘的不期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坐上八抬大轿走正门做正室夫人,哪怕君清兮平日里总是没几分正形不像个小姐的样子,但她终归还是云英之年的女子。可惜了,君清兮清楚自己一个月后不过是给人做妾,没有迎亲队伍走不得正门穿不了大红的嫁衣,想到此处不禁有些发酸,也不看容王妃张馨了,转头就回了君府。 回到君府后,君清兮听着两条街外热闹的声音只觉得有些闷,在府中没头苍蝇一样转了一圈,却正巧撞见了李璃璃,李璃璃还是那一贯的招牌式笑容“大小姐不只是在和什么事过不去”君清兮瞧了眼李璃璃,心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君家大小姐此生仅仅一次的大事,却就要因着给人做妾一应仪式全部省去,想想都有些憋屈,早知道还不如当年就应了镇国大将军的次子,那好歹还是去做正室夫人去的。 李璃璃忽然开口打断了君清兮的思绪“大小姐不如取两粒树种在院中种下,他日得以回家时想必树已成材,也算是图个念想”君清兮听了不置可否,略微侧身向李璃璃行了一礼便继续在府中转悠。 许是李璃璃那番话起到了效用,君清兮不自觉的回到停晚阁时手中还真就捏着两粒树种,略微思索一番,便随意唤来两个婢女帮她一起将树种种在了停晚阁的大门两侧。做完这些后,君清兮也算是定了定心,感到有些累了,便早早地窝在屋中歇下了。 转瞬间又是一个月过去,便到了容王纳两位侧妃过门的日子。一大早的君清兮就被婢女们从床上拽了起来,又是梳妆又是打扮,然后又换上了粉红色的新嫁衣,接着便有老妈子催着君清兮到了方氏的屋里,由方氏为她挽起了发髻。本来君清兮以为搬去了别院的云姨也会到的,不过一路走来却是没有见到陈云娘,问过婢女才知道云姨最近病得越发严重了,行走已经有些困难,心下因担心陈云娘便有些恍惚,婢女们叫了好多声才回过神来。君清兮眼下才发现自己走在路中间好端端的停了下来,摆了摆头便继续向前厅而去。 到了前厅,果不其然君平生和李璃璃都在,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向君清兮交代着大小一应事项,奈何君清兮只惦记着陈云娘的事,事后对于君平生和李璃璃都说了些什么却是记不大清了。 一直枯坐到了傍晚时分,才见得外面有下人来通报说是可以走了,君清兮便跟着老妈子走出了君府前厅,上了花轿。按着规制,君清兮只能带一个陪嫁婢女,红裳本是强力向君清兮毛遂自荐,但君清兮最终还是选了红绮。算起年龄来,红裳与自己同岁,也早就是该配人家的年纪了,而红绮虽也是贴身婢女,却要小红裳五岁,如今也才十三岁。红裳的母亲是自己的奶娘,也是家生子了,君清兮想着她若是有中意的便随了她,若是没有留在君府也有她娘亲照应着。而红绮就不一样了,红绮还是她四岁那年的冬天在雪地里发现的弃婴,觉得可怜便叫府里人收着了,后来长大点后便自然而然地做了她的贴身婢女。 此时跟在花轿下走的自然就是红绮,红绮因着年纪小很多事还都不大懂,前些日子还一直觉得她家小姐要是嫁给她师弟,哪怕是做侧妃也是件好事。 一行人行到了容王府门前,君清兮隔着帘子只隐约觉得轿子向右边偏了偏,从右边的侧门进入了容王府的大院。想必同时从左边侧门进的应该就是那另一位侧妃刘婉梅了。 花轿一路抬到了一处院落,红绮便撩起了轿帘,入目所见的院落除了中央一颗大树外似是没有别的装饰了,想是一来就被分到了较偏的院落,不过如此也好,她也乐得清闲,至少方便了将来偷偷溜出府。 第十五章 这是要宅斗? 下了花轿,进了容王府为她备置的院子,整个院落里的铺设都略显陈旧,好在都收拾得挺干净。君清兮见状也并没有觉得不满,径直走进了她的卧房,听容王府老妈子的意思是她得坐在床上等待容王,若是他今晚不来她便要坐到天亮,然后自行梳妆第二日清晨去向容王妃敬茶。 等到君清兮端坐在床边后,跟着的下人们便陆续退去,整个屋中顿时就剩下君清兮一人。君清兮坐在床边,想着便觉得头大,先不说要她坐着等容王来做什么,光说这莫琀同时娶两名侧妃,这本就不一定会来她屋里,若是不来她便要坐着等一个晚上,也就是一晚上不能睡。转念一想,容王若是来了,那便是要……总之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不是她想要的,真是愁的头都大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遭始终没有半点动静,君清兮想着莫琀那家伙应该是不会来了,刚好屋中也没人,她此时若是睡了,只要明日一早赶在下人们进屋前起来便没有人知道,于是便径自摘了喜帕,又拿掉繁琐的饰品,便和衣平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良久,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那人在进门的一瞬似是略有些惊讶。进来的正是容王莫琀,他看着床上睡得正香的君清兮静默了一会儿,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次日清晨 当红绮带着两名新婢女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君清兮,两名婢女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即刻便大叫着要往外跑,红绮反应再快也只拦下了其中一名婢女,而另一名看这样子应该是去王妃的屋里告状去了。红绮一面死死拉住剩下那名婢女的胳膊,一面走到床边推了推她家小姐。 睡梦中君清兮似是觉得好像有人推了她一下,顿时惊得坐起,一看是红绮,刚要松口气,就又看到了红绮拽住的那名婢女,不禁暗骂自己大意了,居然就这么睡过了头。 君清兮看着那名婢女,直看得那名婢女感到有些发毛,停止了试图挣扎掉红绮的动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海棠见过侧妃,奴婢见您昨夜似是一人睡到了现在,觉得不合王府的规矩,所以一时间惊慌失措,还请侧妃责罚。”君清兮刚要开口,红绮却抢过了话头“什么一时间惊慌失措,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和你一起来的金桂呢?你先才要跟着我进来时可是说你们是王妃差来供我们侧妃调遣的,现下她怎么跑回去了,分明就是想揪到我们侧妃的错处好去王爷那告上一状” 海棠听此也不再惺惺作态,“那也要君侧妃有错处才成”说完就突然起身冲出了屋子,红绮还想再拦,却被君清兮止住了“不必了,我瞧着王妃张馨派来的这两个婢女怕是都练过几手,真要闹起来吃亏的只能是你”红绮听了直跺脚“那也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啊,这样一来指不定要在王爷那说些什么,到时候小姐您就是有一千张嘴怕是也难逃被罚啊”君清兮沉默了良久,却突然眼一闭就重新躺在了床上“随她们吧,大不了就是让莫琀那混球讨厌我,反正,他本就看我不顺眼,应该要不是碍着什么关系在内他看都懒得看我,现在还娶了我,怕是早就想找个什么理由让我从他眼前消失才好。” 红绮愣了愣“这……不至于吧,虽说王爷又不一定喜欢小姐,但对小姐应该还是不一样的”君清兮翻了个白眼“是啊,是不一样,谁知道他跟我父亲到底达成了什么共识,非要娶我不说,还跑去君府里不知是想要偷什么东西。可还记得容王登门硬要纳红裳的那次,就是那次,你家小姐撞见他要偷东西被他狠狠地耍了一通,左臂还受了重伤,若不是我精通医理怕是当时这条左臂就废了。” “可是,那次小姐不是说不知道那贼人是谁吗,只是觉得熟悉?” 君清兮重重的哼了哼“当时的确不知道啊,后来不是闯进前厅看到他了,他换了衣服就以为本小姐认不出了?好歹也要把鞋子也给换了吧,况且我对他的眼睛可是记忆犹新,他当初在密室里还想一剑抹了我的脖子来着,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这边君清兮还在抱怨,红绮突然哎呀叫出声,指着正往院内跑的一名婢女“这就是先前的那个金桂,她这是来找小姐的麻烦了”君清兮往屋外瞧了瞧,正好看到一脚踏入屋门的金桂,没等她开口,金桂倒是抢在了她前面“君侧妃,奴婢金桂见过侧妃,方才王妃听说侧妃昨夜似是不大安宁,今日一早又没去给王妃奉茶,特传侧妃去回话” 君清兮听此和红绮对视了一眼,也不理会那金桂,便头也不梳衣也不更地起身往张馨屋里而去。 张馨此时正在摆弄着手中的茶杯,瞧着地上跪着的刘婉梅刘侧妃不发一语,却瞧见君清兮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和揉皱的粉红色嫁衣便直直进了她的屋子,也不下跪,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张馨也是见过大场面的,此时依旧波澜不惊“君妹妹可算是睡醒了,我今儿一早听说妹妹在屋里睡着时还有些不信,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妹妹就只是睡过去了而已” 君清兮一向不喜这些弯弯绕绕,此时听着张馨的话,虽然明白她的用意,但却不由自主的觉得厌烦。“王妃可有要事要同我说?若是没有,那我就先回屋了,您的那两个好婢女一早就扰了我清梦,我此番就要回房继续睡觉了”言中还特意咬重了个别字音。任是张馨,此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妹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王爷昨夜里歇在你房中不成?” 君清兮这次连想都不用想,这张馨果然是来为难她的,昨夜里莫琀就压根没去她的院子,想是去了刘婉梅院中,而刘婉梅一大早便跪在这了,这事张馨会不知道?分明就是找着茬儿挖苦自己。 第十六章 走水 君清兮刚要出言反击,却不成想莫琀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竟一把拽住了她,一愣神的功夫,倒是莫琀先开口了“昨夜我确是去了君侧妃的屋中,她觉得累也不奇怪”又见莫琀转过头来看着惊得已经化为石雕的君清兮“你若是还觉得困便先回屋歇着吧”,继而放开了拽住君清兮衣袖的手,唤过来在门外候着的红绮“送你家侧妃回屋去吧” 等到红绮将石雕一般的君清兮带走后,屋中便只剩下正坐的张馨和跪在地上的刘婉梅。莫琀看了看刘婉梅“你也回屋去吧”,刘婉梅刚站起谢过王爷,便见张馨似是有些气恼“王爷!”莫琀摆了摆手,刘婉梅便迅速离开了。 此时,屋内便只有莫琀和张馨二人,张馨死死地盯着莫琀“王爷这是连内院之事也要一一插手才肯罢休吗,王爷就如此信不过馨儿吗?”莫琀直视着张馨的双眼“王妃别忘了你是因为什么才嫁入我这容王府” 张馨闻言忽然就从座椅上跌下,再抬起头时已是梨花带雨之态,张馨本身虽不能算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但也算是不赖,硬要说的话也算是同龄女眷中的佼佼者了,此时一哭起来,更是显得我见犹怜。“王爷当真就这么讨厌馨儿吗?”莫琀见到张馨此番却也没有丝毫动容的迹象“曾经我也想好好待你,可你又是怎么对待我的你自己还不清楚?还是说张小姐这么快就忘了?留你在府中已经是顾全了母后的面子。”张馨听后哭得更凶了“是我不对,我既然已经嫁了你便不该不跟你商量就听我父亲的……”没等张馨说完,莫琀就铁青着脸狠狠瞪了张馨一眼,张馨见了立马止住脱口而出的话,却依旧跪坐在地上,双手拽住莫琀的衣角抽泣着。 莫琀似乎终于有些松动“你好好在府中待着,什么也别做什么也别管,你依旧会是我尊贵的王妃,我也会以待我的王妃的节制待你” “那……王爷今晚能来满星园里陪馨儿吗,馨儿从嫁给王爷的那天起就一直在等着王爷……” 就在张馨心下涟漪顿起时,手中不禁就松了力道,莫琀轻扯衣摆便拂袖而去,“张馨,若你做错的是别的事,我都可以尝试着原谅你,可惜,唯独这件事,绝对不可以。” 张馨跪坐在原地愣愣的看着莫琀离开的方向,突然就笑了出来“父亲为了权利利用我和皇帝进行交易,我为了嫁给你答应了我父亲,却又因为答应父亲的事而永远不可能再靠近你……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世间要如此对我……你……你可还记得五年前的满红楼……” 张馨的记忆飘向了远方飘向了五年前的十里街,满红楼…… 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甩开婢女独自游逛,闻着饭香踏入满红楼,却不幸被人摸了荷包,巧的是刚好贼人偷荷包的一瞬被小丫头看见了,黄毛丫头不知江湖险恶扬声要叫人抓了贼人送去官府,却因此被人一脚从二楼隔着栏杆踹下,也因此得一小公子所救。后来,她才知那名年纪和她相仿,却身手不俗的小公子乃是当今九皇子莫琀。那个小丫头正是张馨,在她十三岁时便已对莫琀芳心暗许,即便后来早已及笄却迟迟不愿嫁人,只因她一直以来想嫁的人,只有他…… …… 君清兮一路回了苍翠园,在床上呆坐了约摸半盏茶的功夫,忽然就跳了起来“不成,我得去找莫琀”红绮听了吓了一跳“小姐,王爷已经让您回来了,王爷现在在满星园里呢,您现在又过去岂不是又要面对那个假惺惺的王妃,您啊,既然已经得了特许可以继续睡了那就继续睡觉不是很好嘛”君清兮摇了摇头“不行,我一定要去问莫琀”说着便向满星园而去,红绮见了也只得跟上。 还没到满星园,就看到周围的下人们似是乱成一团,再往前走了一段后瞧着满星园的方向似是冒着浓烟,忙抓住路边一个下人问过,竟是满星园里的主屋,也就是张馨的房间,先前她还去过的房间里着火了? 一路跑到满星园,果不其然,此刻张馨的屋子已经四处火苗乱串,拉过一个婢女问了问,得知就在她回屋去后不久,莫琀便也走了,再过了一会儿屋子不知道怎么的就燃了,自始至终没见张馨出来,也就是说张馨此刻怕是还在屋里。 君清兮虽说不喜这个张馨,但一想到先前还见到的人此刻就要被活活烧死在屋子里面不禁有些不忍,瞧着周围的下人们提来水灭火火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这又是在白天,火光没有那么明显,恐怕没办法惊来附近院落里的人。应该是有人给莫琀报信了,不知他为何还不赶来,他的王妃就要被烧死在里面了啊。 君清兮经过一番天人斗争,终于抢过一桶水将自己泼了个透湿,然后一溜烟冲入了屋内,耳边只听到下人们惊呼和红绮的大喊声。 进了屋子,依稀还能看见周遭的情况,隐隐瞧见屋内正中间的张馨用一根白绫将自己吊在空中,吓得君清兮忙跑了过去,连自己的手被火溅到烫出了水泡都没有留意。到了近前,君清兮用随身的匕首割断了白绫将张馨放了下来。想要将她带出去时却费了不少劲才将她的身子拖出不远的距离。正着急间突然觉得自己身子一轻就和张馨一起滚出了屋子,回头一看,却是一身湿漉漉的莫琀将她二人以内力用掌推了出去。 君清兮爬起后急忙查看张馨的情况,却发现她早已脸色乌青,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飞快掏出随身的银针扎上几针后,才见得张馨的脸色稍稍缓了下来。正松下口气,还要再扎针时,莫琀将一件褙子扔到了君清兮身上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一言不发的就往她的苍翠圆而去。 第十七章 容王妃之死 君清兮正欲挣扎,就听得莫琀压下声音道“你全身都湿透了,若是想被府里的仆从们瞧了去就只管挣扎。差点忘了,此时府中还有男客,也不知这边的动作会不会把他惊来”君清兮闻言只好乖乖窝着不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却瞪着莫琀“好歹也等我替张馨扎完针”莫琀却瞧也不瞧她“怎么,早间她还设计你整治你,君大小姐还真当自己是圣母,左脸被人打了一巴掌还要把右脸也凑上去”顿了一顿“张馨的事不用你管,她可没那么简单,你还是想想怎么管好你自己”君清兮似是有些不服,“可是,师父曾说修习药理者,当对一切生命保持同等的态度,只有能持着平常心看待任何生命的人才是最好的医者。我虽不喜张馨,以我君清兮的身份来说她怎样我都懒得管,但是如果以医者的角度来看,我救她是我力所能及的事,若是不救,那我会觉得我不配作为一名医者。”莫琀沉默了良久,终是轻叹,“只要是人终究会被自己的心绪影响决定,我敢说就连师父他自己都做不到,你又何必……”君清兮忽然扬起头,打断了莫琀的话“莫琀,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师父逐出师门,我也从未想过我会嫁给你,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放我走,我想去游历天下。”那一瞬间,莫琀看到怀中人眼中满满的全是坚定,这种坚定,他从未见过。 转瞬间就到了苍翠园,莫琀推门进了君清兮的屋子,将她放下后便叫来红绮,“给侧妃整理一下”又看了看君清兮,“整理好后来书房找我,你的要求,我可以考虑”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苍翠园。 满星园 莫琀将君清兮抱走后,园里的一干下人们便慌慌张张地去请大夫,等到请来了大夫,已经又过去了小半盏茶的功夫。满星园因建造时占地面积较大,院中又多是草木池塘之物,起火的只有主屋,而两边的侧屋都和主屋隔着一段距离,故而主屋烧毁后侧屋倒是都没什么事。此时张馨正躺在右边侧屋的床榻上,大夫来了却因为张馨是王妃,可王爷却不在屋中,光是凭着一屋子的下人们,愣是不敢上前瞧瞧容王妃的情况。 张馨的贴身婢女玉兰似是看不下去了,跌跌撞撞地就往苍翠园跑,等到了苍翠园一问才知王爷早已回书房去了。等她再到书房,已经又过了约摸半盏茶的功夫,在书房门口求见王爷时却又遭到了拒绝,玉兰也是个忠心的,竟就这么跪在书房门前一直苦苦哀求。 等到君清兮来到书房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景,问过才知道那之后竟然就没人管张馨了,心下不禁有些唏嘘。虽说作为一名医者自己本应该去看看她的,正纠结着要不要去看看,书房的门此时却开了,正是莫琀那个家伙。 莫琀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玉兰,又看了看君清兮,开口道:“君侧妃先在书房里歇着吧,本王去一趟满星园”,玉兰听此忙连连磕头“奴婢谢过王爷”莫琀摆了摆手,玉兰便跟着他往满星园的方向而去。 君清兮则被一名书童打扮的人请进了莫琀的书房,一进书房,那名书童便示意她可以坐在里面等王爷回来,之后便请辞退下了。 左右看看莫琀的书房,君清兮很难想象莫琀这个家伙是在书房里做些什么。入目所见各类书籍卷宗扔得满地都是,桌案上的笔墨也是乱七八糟的,桌上一封信就这么扔在那,也不知是读过还是未读的。君清兮拿起信纸看了看,只见信纸上的字虽说字体豪迈却应是女子所书,落款为“言”,君清兮想了想,此信应该是莫琀的嫂嫂郁言写的没错了。信中所言尽是当今翎国局势和南境活动状况,瞧着莫琀他们似乎是要准备找个机会继续南下。 本来这一切都没有什么奇怪的,不过后面的部分却是看得君清兮惊地瞪大了眼: 此番南境密探来报,我夫成王生前所住牢狱狱卒一夜间全部暴毙,原以为是为了封锁成王实则并未谋反之事。近日探访到其中一名暴毙狱卒的妻子,依她所言,在她丈夫暴毙前成王的罪名并非谋反,皇帝是以抗旨不从之名关押成王于狱中,而没过两日便传出成王谋反的罪名,再过两日才有了成王狱中畏罪自杀之说,同时她丈夫也没了音讯,三日后宫中才来人传她去为她丈夫收尸。我和万将军商议过了,一致觉得成王或许未死,怕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被皇帝终生囚禁,囚禁地点很有可能就在南境皇宫中。本欲挥兵直下,却担忧皇帝以成王性命相挟,故来信还问容王打算如何,望尽快回复。 君清兮不动声色地将信纸放回了原来的地方。皇帝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囚禁成王,逼容王造反,容王又为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娶了她……果然皇家之事处处都透露出阴谋……果然,她还是更适合去行走江湖,行医天下。 君清兮要去行医的决定不禁更为坚定,等她转过身时却看到莫琀正站在书房门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你看了信?”虽说是问句,可他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肯定,君清兮深吸一口气“是”。莫琀缓步走进书房,走到君清兮面前,单手拿过桌上信纸,并没有看君清兮“你走吧”君清兮闻言有些愣“什么?” “你不是要去行医,那么你走吧,就现在” “啊?” “红绮留在王府,我会对外宣称容王妃屋中起火,君侧妃不顾自身安危欲救王妃,最后二人均烧死在屋内” “你是说张馨死了?” 莫琀耸了耸肩“我赶到时已经咽气了” “这不可能,我先才分明就已经让她脱离了生命危险,虽说要想恢复恐怕还得费一番功夫但绝不会就这么死了!” 莫琀的眼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我说她死了她便是死了,你现在便回去收拾东西离开吧,别想去满星园看个究竟,我已命人重重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第十八章 张大都督 出了书房,君清兮还想去满星园瞧瞧,果不其然,满星园被重重府兵把守着,说什么也不让她进。无奈只得放弃了看看张馨的想法,回苍翠园收拾行装去了。 苍翠园 红绮一边抹着泪一边为君清兮收拾着行装“小姐,红绮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到小姐吗?”君清兮浅浅一笑“会的,等你长大了,嫁人了,不再待在王府里的时候,自然会再见的”红绮听了擦了擦眼泪“那,红绮等着那一天,到时候小姐一定要是有名的神医”君清兮看着红绮“好” 等到行装都打点好后,君清兮背上小包袱正要踏出苍翠园的门,却和门外匆匆赶来之人撞了个满怀。君清兮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摸了摸额头,抬起头看到的就是莫琀的脸,正要开口抱怨,却见莫琀一脸严肃“听着,走之前帮我个忙” 君清兮一听又是叫她帮他,顿时冲着他翻了个白眼“帮你?准没好事,请王爷另请高明吧”说着就要避开莫琀从院门出去,却不料莫琀突然拽住了她的胳膊“是我先前考虑不周,张馨已死,张馨的父亲张大都督不日会来王府,我得给他个交代,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戏”君清兮甩了甩胳膊发现只是徒劳,“是王爷亲口告诉我让我即刻离开,怎么,容王一句话跟小孩闹着玩似的?这才多大一会功夫,转头就变了卦?还是说你堂堂容王其实说话就没一句算数的?” 莫琀眯了眯眼“君清兮你给我听着,无论是张馨还是你,都不过是利益交换的工具,张馨不听话,所以她死了,是我杀了她,我希望你不要步她的后尘” 君清兮闻言不禁冷笑“是我小看了你,可是,莫琀,你知道吗,我是人,不是你的工具!如果不听话就要除掉,那么你今日便杀了我好了,我只会怪我自己在你第一次请求我时我是猪油蒙了心没有拒绝你!也会怪我自己是个傻的被你摆了一道没有立即反击!” 莫琀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恢复了平静而不再有愤怒,仿佛先前威胁君清兮的不是他“此事你必须帮我,也只有你能帮我,事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不会再干涉你任何行动。无论你是想去行走江湖还是留在容王府,我都会着人替你打点好。你可以什么都不怕,可你有没有想过红绮,她可是得留在王府的” 君清兮心中不禁咯噔一下,良久才重新看向莫琀“给我点时间考虑”莫琀也放开了手,转过身去“别想着带红绮偷偷离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可能出府。”继而大步离去,空中飘来他那让君清兮觉得欠扁的话语“今晚酉时前,我在书房等你的答案,若是不来便当你答应了” 莫琀一走,君清兮转头回了自己的屋子,气得把包袱摔在床上“呵,我拿你当朋友你拿我当工具” …… 傍晚,容王府书房,君清兮如约而至 入了书房,却并未见到莫琀的身影,君清兮翻了个白眼刚想咒他两句,就听到书房里屋里传出莫琀的声音“可想好了?”君清兮冷哼一声“你可曾给过我选择的余地?”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我需要你近几日假装与我关系密切,直到张大都督回南境时,我会做到答应你的事”君清兮自嘲地笑笑“利用我来堵住张大都督的口?用我去当你的挡箭牌,之后再放我出去,一举多得,容王好算计。就因为我不想待在这府里了便拿我当弃子,改日若我父亲找上门来向你要人,你是不是又要将那刘婉梅当废子弃了?” “我说过,此事只有你可以,刘婉梅和你不一样” “哦?怎么个不一样?她比我听话,所以还有用,暂时不能弃对吗?” 内屋里又沉默了良久“张馨也好,刘婉梅也好,她们都和你不一样,她们都是南境的人,而你是北境的人。换句话来说,只有你是我这边的人,所以,有些事只有你来做” “呵,别突然说得这么好听,我可清楚的记得,你不止一次想要杀我,我相信若你真当我是你这边的人就不会想要我的命”君清兮沉默了一会儿,“你要我做的我已经知道了,我也答应了,别的我觉得没有必要再谈了,希望容王不会食言”,继而转身离去。 在君清兮离开后,莫琀从里屋出来,此时已是五月,他却披着厚厚的狐裘。莫琀看着门外,渐渐垂下了眼眸“对不起……” …… 近几日,苍翠园算是被大整了一通,每天都能看到下人们里里外外跑个不停,不过君清兮也没心情搭理那些,想也知道肯定是莫琀让他们来折腾的,她现下只想着张大都督赶紧来赶紧走她就可以离开了,再也不用看到莫琀那张臭脸。 也不知几天过去了,院内捣鼓的人渐渐少了,君清兮这些天却是连房门都没出,相比院内,她只知道屋子里平白多出来一堆各式各样的摆设,把她原本还显得宽敞的屋子塞满了…… 一日正午,君清兮正在屋里打盹,突然见到院中呼啦啦跑来一堆下人,然后就是莫琀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君清兮只瞅了瞅便继续打盹,不用想,肯定是张大都督来了,至于该怎么做怎么演那是莫琀的事,与她无关。 只见莫琀进屋就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君清兮见状下意识的正要躲开,就听得莫琀压低了声音道“张大都督已经进了王府,不一会儿就该过来了,你配合一下,就当是为了你的婢女红绮”君清兮眯了眯眼“希望只知道威胁利用的容王殿下不会出尔反尔” 约摸半炷香的时间后,苍翠园门外冲进来一名身材壮硕,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一进门就大喊“容王可是在屋内?”想必此人便是张大都督了。路边的下人们见到此人纷纷为其让路,等到张大都督进了屋子,瞧见的一幕差点气得他头发竖起。 第十九章 谎言 只见屋内白日里床上却拉着帷幔,虽瞧不见帷幔内的情形,但床下整齐摆放的两双鞋却是扎眼得很。 张大都督年轻时乃是一方将领,脾气暴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当即便一掌拍向屋内屏风,屏风应声而毁散了一地的残屑,一声大喝震得让人觉得整间屋子都在晃动。好一会儿后,张大都督才略微冷静下来“大都督张德,在前堂等候容王殿下,还望殿下能给臣一个满意的答复”言罢张德便移步去了前堂。 实话说张德今日闯进容王侧妃的居所是于礼不合的行为,不过因着他爱女张馨逝世之故,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倒是。 等到张德走远后,君清兮一把撩开了床上帷幔,看也不看端坐在床上另一侧的莫琀“该我做的我都完成了,不知容王殿下应允的可还作数?”莫琀沉默了半晌“自然作数,等张大都督离开后,你就可以走了,我会命人善待红绮” …… 容王府前堂 就在张德等得焦躁不安时,莫琀终于到了“岳丈大人,别来无恙?” 张德重重哼了一声“小女前些时日刚遭遇不测,葬身火海,几日功夫,容王殿下就已和她人白日里行鱼水之事,难免让人寒心” 莫琀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张馨的事,事出突然,本王也感到很意外,等到本王赶到时,不惜亲身冲进火海救人,怎奈救出时,她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在此之前,本王一直对馨儿以礼相待视她为本王的王妃,此事若是岳丈不信,大可寻府中下人问问。至于岳丈今日所见之事,帐中人实则是本王的侧妃,不瞒岳丈说,此女与本王青梅竹马,早已私授终生,奈何皇太后一道懿旨生生拆散了我们,不得已只能求得太后将她作为侧妃娶进门来。本王虽心悦她,却从未在她的规制上有过越矩的行为,一直以侧妃的节制待她。前些时日里痛失王妃,本王也沮丧了好些日子,是她开导本王劝导本王,本王才得以恢复常态,只是一时间对她有些失控了,故而让岳丈瞧见了不恰当的事,小婿在此向岳丈大人赔个不是,还望岳丈大人莫怪。” “也罢,我此次来也不全是为了替小女讨说法,我这二女儿也是个没福气的,在家中时便整天将自己闷在屋里,好不容易盼着太后娘娘的懿旨给嫁出去了谁知道竟没享几天福这人就这么没了。听着王爷也是个性情中人,张某便不兜圈子了,王爷可知道陛下现今正在寻一件宝贝的事?不瞒王爷说,小女之前曾经托人捎话回家,说是她已经发现了宝物的踪迹,我想着她人已经嫁进了容王府,她又是个闷在家中不出去的性子,这宝物莫非就在这容王府中?不知容王对宝物一事有什么看法” 莫琀保持着古井无波的面容,似是思索了半晌,终是摇了摇头“这宝物一事,本王今日倒是第一次听说,岳丈大人可知馨儿是在何处寻得的踪迹?” 张德闻言抬起右手一拍腿“嘿,这我就不知道了,小女当时说得也不清楚,我又是个粗人,哪里懂这些门道,小女张馨倒是机灵,可惜她就这么去了,不然问问她定能有所收获” 莫琀听到张德这么说便也附和起来“这么一说的确是可惜了,若是本王当日能早到一步,说不定馨儿也就不会……”一边说着一边又露出沉重的表情。张德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随意找了个理由便离开了前堂。 张德本说要在容王府转转的,可他却不知有意无意几次途径前堂,每次路过看向门内都瞧见莫琀还是那股子颓废的样子,张德心下不禁有些烦躁起来。只见他在周遭转了几圈,越转越快,终于忍不住向莫琀提出了请辞,也没等莫琀应下,就如他来时一般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莫琀再到苍翠园时,却发现君清兮早已先行离开,园中摆设和物件和他去前堂时一般无二,看样子应是他前脚去了前堂,后脚君清兮便离开了。莫琀在园中刚建成不久的池塘边坐下,看着池中锦鲤若有所思“就这么着急么”随后也不知是在和谁说话“你们去跟着她,她可不能出事”语毕,似是看到院内有两道黑影闪过,莫琀随即起身“今日起,苍翠园中一应用度如常,园中女主人已不在的事,谁敢提起小心脑袋” 莫琀又在侧屋内瞧见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红绮“你只管假装你家小姐仍在府中便是,三个月后,我会借故将你调到我的书房,届时,你若是想留下或者是出去找你家小姐都由你自己,本王绝不干涉”说完便往苍翠园外而去,屋内的红绮隐隐听见空中回荡着莫琀的声音“君老头啊,你可算给我找了个好差事,你这女儿若是同张家那个一般该多好,不知省去了多少麻烦,真是令人头疼啊……” 君清兮也算是时运不济,一出王府便被人抢了包袱,瞧着抢她包袱的人应该和她出嫁前那些贼寇差不多的,不禁暗骂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当初自己从贼窝里跑出来时还打算跟父亲提议开北境粮仓救济边境百姓的,不过一回去就和父亲吵架也是把这事搁置了。其实君清兮此番出来行医也是想着往边境去,能救多少人是多少人,她虽不愿为容王出力,但她父亲却还在北境不是,况且北境的人是无辜的,没道理为着上位者权益之争而做无谓的牺牲。 虽心下做好了面对流民暴乱的准备,不过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想着自己出来时走得匆忙,包袱里其实也就只有两套换洗衣物和几两碎银子。君清兮不禁觉得头有点大,不说现在的她身无分文,最重要的是连换洗衣物都没了…… 君清兮这边正发着愁,却见不远处的地方似乎在争论什么,好奇心趋势她暂时将自己的问题抛在了脑后,往争论的地方走过去欲要一探究竟。 第二十章 小皇子? 走到近前,只见是一个小男孩跌坐在地上,手里紧紧的抓着一个热腾腾的包子,旁边一名中年人嚷着“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了偷东西,你家里人是怎么教育你的?现在偷包子,长大了还不知道会偷什么,你偷铺里的包子也不是第一次了,不能因着你是个孩子就一再纵容。今日这事不算完,你是谁家的孩子,带我去找你父母来说说理”地上的小男孩一声不吭,乘着中年人向周遭围观的人解释时突然站起来一溜烟挤进了人群中。正在中年人跳脚时,君清兮一低头恰巧看见小男孩抓着包子撞在自己身上。没等君清兮反应过来,小男孩只是瞅了瞅她,便拉起她就跑,君清兮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跑了一路也被包子铺老板追了一路…… 好不容易甩开了后面追着的包子铺老板,君清兮揪起小男孩,正要训斥他,却见小男孩冲着她眨巴眨巴眼“漂亮姐姐是从容王府里面跑出来的吧,我看到姐姐了哦,姐姐若是将我交给那些怪叔叔,小离就要溜进容王府告诉里面的人府里有逃婢哦”君清兮听着小男孩虽稚嫩却带着威胁的话语,嘴角不禁抽了抽,这小孩怎么给人这么讨厌的感觉…… 君清兮想着现在小孩子都这么嚣张了,若是她连这么个小孩都搞不定也未免太瞧不起人了“那姐姐问你,小离偷拿包子铺老板的包子对不对?被抓了现行就趁乱逃走又对不对?”自称小离的小男孩抿了抿唇“可是,小离没有钱,小离饿了……” “既然如此,小离为什么不回家去,要在外边偷拿吃食?小离的家人难道不会担心小离吗?” 小男孩微微低下头去“小离没有家了……小离没有父亲,母亲就在几天前被人打死了” 君清兮愣了愣,鬼使神差的问出了她自己也意想不到的话“你……是不是姓莫?” 君清兮还记得她未离开王府时,曾听得下人间似乎有提到有一妇人带着个小男孩说要投奔容王,自称小男孩是当今皇上莫琅的长子。不过她当时不怎么在意这些事,也不知道这事最终是怎么处理的,现下看着小男孩的行事方式和神态,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和莫琀威胁自己的时候有些相像。又听到小男孩说自己没有父亲,母亲被人打死了,便是问出了她自己也觉得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却见小男孩又是眨巴眨巴眼“漂亮姐姐还挺聪明的嘛,我叫莫离,残山莫离的莫离”君清兮看着莫离,揉了揉额角“你母亲是谁,叫什么名字,籍贯在哪?”小莫离轻轻摇了摇头“母亲告诉我见谁都不能说”君清兮不禁又揉了揉额角“莫离你听好了,姐姐不是容王府的婢女,姐姐是容王侧妃,几日前你母亲应该有带你去容王府,姐姐就住在容王府苍翠园内。虽不知你和你母亲为何成了如今的模样,但我相信你会相信叔母的是吗?” 小莫离眼中流露出厌恶的目光“容王府不是什么好地方,八皇叔也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他扣下了我娘,还让人打她,她带着我一路从皇宫逃到这儿,本就疲劳不堪……就是他,就是容王打死了我娘” 君清兮第三层扶额,心中又将莫琀那货咒了一通,“那你父皇呢,他也不管你了吗”莫离眼神闪了闪“父皇……父皇不久前封了林贵妃和赵妃,我母亲不过是宫中服侍父皇的启蒙宫女,被赵妃寻了个由头便打去了冷宫。然后又借口她丢了父皇封妃时赏赐的玉簪大肆寻找,最终将罪名推在我母亲身上,要处死我母亲,还好我早在她要处死我母亲前从宫里的宫女口中得知计划,便带着我母亲逃出了宫。本来和母亲商议着来北境找容王,可没想到最终连见她最后一面,为她收尸都做不到……” 君清兮怔了怔“也就是说,你并没有亲眼所见你母亲被人打死,只是听说?”莫离冷笑“他必然是叫人打死了我母亲,不然我在容王府外逗留这么些天,母亲不可能不来找我的”君清兮认真地看着小莫离的双眼“你有没有想过,你母亲的确是被赵妃所害,但你父皇对此却并不知情,又或者,容王将你母亲扣下实则是秘密将她送回皇宫,送到你父皇身边” 莫离似是愣了愣“可是,,这怎么会……”君清兮深吸一口气“莫琀这个人,我想他再恶劣也应该不至于对自己的亲侄子对自己的亲属下这种黑手。虽说他对别人都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是极度恶劣,但对于郁言对于郁家对于他的兄长却是没话说的。所以,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赶紧回宫去揭露赵妃的嘴脸,替你母亲申冤。” 君清兮见小莫离似乎有些担忧,继续道:“我知道,以你现在的能力要回去恐怕难如登天,更别说一路上指不定还有赵妃的人进行拦截。你现在可以有两个选择,一,你选择相信容王,那么你现在就可以去容王府里面求容王差人送你回宫。二,你选择相信我,老实说,我虽为容王侧妃,但现今却要去闯荡江湖行医天下,我可以带着你南下,但是我不保证一路上没有危险更不能保证一定能够将你送入皇宫,选择权在你手上。” 小莫离的眼珠转了转,“漂亮姐姐,我觉得你说得对,如果我母亲真的如你所说被容王的人暗中送回皇宫,我觉得我还是去找八皇叔更好,他既然有办法秘密送我母亲见父皇,就一定也能送我去见父皇。而若是要揭露赵妃,则必须先要见到父皇,否则拖得久了怕赵妃又兴出什么理由让我见不到父皇,那时候只会比现在情况更糟。” 君清兮轻轻摸了摸小莫离的头“你能想通最好,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求你八皇叔吧”莫离骨碌碌转了转双眼“既然漂亮姐姐是容王侧妃,那么不管漂亮姐姐这是要去做什么,将来都一定还会回容王府的对吗,等到姐姐回府后要悄悄来宫里看小离哦”君清兮见状失笑“也许会吧……” 目送着小莫离离去的方向,君清兮整了整着装,向着边境而去。 第二十一章 小仙的村落 一路走来,越是靠近边境,君清兮越是感到心惊。 初出容王府时,周遭至少看起来还是一片繁华之态,越往北人烟越是稀少,地面也由青石板渐渐变成了满地黄沙。 就在君清兮感慨着晚上该住在哪儿时,隐约见到远方的村落似是在冒烟,心下不禁有些好奇,便加快了脚步往那边村落而去。 还没靠近村落,就见一伙人浩浩荡荡从里面出来,多数人扛着刀剑棍棒一类的东西,其余人则提着三两个麻袋,君清兮见状只得找了个视线不易触及的地方避过了那伙人。瞧着那些人的样子,只怕是寒禅国边境村落的百姓来这边抢夺物资的。说到底还是环境恶劣,百姓无处谋生,翎国边境的百姓衣食不足,寒禅国边境的百姓亦然,进而造成边境祸乱不断互相抢夺,抢不到邻国物资的就只有去抢当地条件较好的人家了,就像那次绑了君清兮要她家人拿银子来赎一样。 等到寒禅国那伙人走远了,君清兮才进了村子,入目所见,这哪里算得上是村落?不过是零零落落的帐篷东一个西一个地搭建在河边,而她先前看到的烟不过是村民们生的篝火灭掉后冒出的浓烟罢了。 刚被肆虐过一番的村落更显破败感,走了一圈,之间村中人都是些老人和孩子,念及她被绑架那次,想来村里年轻人无论男女应该都去外边想法子弄银子去了。 君清兮此时歇了下来,天色也暗了,便觉得有些饿了,看着有河流,里面应该有鱼,便准备捉来两条充做晚饭了。待她刚系起裙摆准备下河,旁边一名老婆婆似乎看出了她的打算“别费劲了,小丫头你是最近从别处来的吧,不知道这里的情况,这河水靠近源头,周边又都是黄沙,里面哪来的鱼?我们村落靠着河流也不过是为了解决饮水问题,你看到的篝火只不过是我们用来滤掉水中黄沙的东西。真要说到吃的还得等到晚上年轻人们回来了才有的吃”君清兮听闻放弃了抓鱼的念头,蹲坐在老婆婆对面“那么婆婆,您每日都吃些什么呢?” 老婆婆思索了一会儿,“这还得看他们带了些什么回来,若是今日运道好,可能会有点肉,能煮个肉汤,若是运道不好,怕是什么都没有,大家就得一起饿肚子” “也就是说村里并没有存粮了,那先前那伙人都抢了些什么去?” “还能有什么呢,不过是村里面各家各户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一点家当,其实算起来也不值钱,真拿去城里换口粮也不过就能顶一顿的,不过有总比没有强啊。谁不是本着攒一点是一点的心思才存的家当,不过被抢了也不打紧,这里就是这样,隔三差五不是那边的抢我们的就是我们这边抢他们的,大家也都习惯了。” “那婆婆,你们就没人想过要离开这里去繁华的地方吗?” 老婆婆轻叹一声“怎么没想过,可这城中查得紧,外来人不得逗留城中超过五日光景,况且我们祖辈都长在这儿,日子虽难熬但也不是完全过不下去,环境再恶劣,也总是要有人住的啊” 君清兮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坐在原地。没多久,就见到远方几个人影越靠越近,最前面的似是个女子,等到他们走近了君清兮不禁一愣,还真巧,这前头的不就是当初绑她的小仙吗…… 一行人回到村子时,小仙和她旁边的一名壮汉均是愣了愣,君清兮倒是自来熟地朝他们招了招手“小仙,大壮,我又来啦”小仙一个箭步冲到君清兮面前“你要对我奶奶做什么?”君清兮摊了摊手“能做什么?我现在可已经不是什么大小姐了,嫁了个不值当的人,差点就被他弄死了,好不容易才跑了出来”小仙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大小姐果然能说会道,你跑回娘家去你依旧是小姐,来这儿是有什么目的?记恨我们,要将我们一网打尽?”说着便抽出匕首抵在君清兮脖子上。 君清兮无奈地叹了口气“小仙姑娘多虑了,我既已经被嫁入皇家,自然是生死富贵不论的理,家中又哪来那么大能耐管得着皇亲国戚府里的事。此番我能够逃出来,无论是哪边自然都是认为我已经死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又要去哪里做她的小姐?” 小仙听了手中匕首松了松,却并未收回“我要如何相信你所说是真是假?”君清兮眨了眨眼“你们上次抓住我时,我身上可是带了些碎银子的,衣服也是上好的面料,可你看我这次,身无分文,衣服也不过是粗布,我可没有虐待自己的道理” 小仙想了想,似是觉得君清兮所说有理,便收了匕首“那你将来打算怎么办?跟我们一起?你这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除了和人斗些心眼,怕是别的什么都不会,在这里可是人人都要为生计出力的,我们这儿可不养闲人” 君清兮思考了一会儿“论到武功,我还是真不会,不过若是说我只会和人斗心眼也不是,我若是会那些怕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我能拿出手的也就只有医术,相应的毒术和烹饪也都会一些,但还是以医术为长项。村中若有人生了病受了伤不用去城里看大夫找我就行了。” 小仙闻言不禁有些不信“你说你会医术?正巧张伯近几日害了病大家伙一直在为他筹银子却怎奈依然不够支付他治病的费用,你去看看他是害了什么病应该怎么治,若你能说得和城里人大夫差不离我便信你是真的会医术” 来到张伯家,君清兮瞧了瞧张伯的,只见其面色呈现出青白色,眼眶下有重重的黑影,君清兮静默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帐篷,拉过小仙低声道:“张伯他怕是活不了几日了,应该是中了毒,却又没有及时清除体内毒素,导致毒素蔓延,应该已经是回天乏术”在此顿了一会儿,看着小仙的反应君清兮便知她所言不差,继而道,“想必城中大夫看过后大都是如此诊断,再开出方子说按此方拿药可以吊命,可药方内多有珍贵药材,是你们支付不起的。” 第二十二章 冬月 小仙紧攥着拳,“你方才说的,和医馆里所说一般无二,我便信你是真的会医。张伯的事,还请姑娘瞒着村里人”说完向君清兮鞠了一躬,君清兮见状挡下了小仙“小仙,医馆说的不代表是我说的,张伯还有救”小仙听了愣了愣,先是有些激动,继而又平复下来“就算张伯还有救,我们怕是也救不了他,吊命的方子我们都抓不来药,更别说根治的药方”君清兮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衣裙“普通的伤药,干净的布和水可有?”小仙点了点头“一般用来消毒止血的药我们都有备,不过效果一般,遇到伤势重的没有任何作用。布料找件干净的衣物扯下两条便是,我们穿的衣服就是经常被我们扯过布包裹伤口的。至于水,每间帐篷中应该都有剩一些,家中留着的老人孩子就负责过滤河水。”君清兮点点头“那就行了,小仙,麻烦你现在赶紧去城中药铺抓点黄芪,再备点米来就行,我这就去为张伯治他的毒伤。” 小仙半信半疑地叫了两人跟她一起赶去抓药了,米的话他们一行人回来时便有带回一些。君清兮独自进了张伯的帐篷,观察一番后果然从张伯脚踝处发现了被毒虫咬后溃烂的伤口。看得出伤口曾经处理过,不过因为处理的不是很恰当加上张伯对伤口不大在意造成了感染。若仅仅只是感染也就罢了,最大的问题还是被咬后处理不当还有余毒,又过去相当一段时间使得余毒已经扩散。 也难怪普通医馆里没得治,虽说部分医术高明些的可能有办法,但那些人大多收费较高或是平民根本请不到。不过这些可难不倒君清兮,君清兮虽算不上神医,但就在翎国北境来说水平也算得上数一数二了。 一炷香的时间后,君清兮收好随时携带的一套银针,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刚撩开帐篷的门帘,就见一群人围在帐外看着自己,君清兮轻出一口气“放心吧,张伯已经没事了,用黄芪和大米熬粥,静养三日后便可恢复,此间切忌随意走动,脚踝处伤口不宜沾水不宜碰触,我每日会为张伯清理两次伤口并换药。” 小仙也已经抓来了黄芪,走到君清兮面前,重重地给了她肩膀一掌,“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的人了,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姓黄,叫小仙,是这个村落的领袖,你和其他人一样叫我小仙就行。”又拉过旁边两名壮汉,君清兮瞧着二人都挺眼熟的“这位是熊大壮,这位是熊二壮,他们是孪生兄弟,之前绑你的就是他俩”随后黄小仙又向君清兮介绍了村里其他人,最后大家都将目光转向了君清兮。 君清兮沉吟了一会儿,“我曾经是君府小姐君清兮,但从此刻起,我的名字是——冬月” 傍晚,君清兮独自坐在河边呆呆的看着河中混满泥沙的水流。黄小仙轻轻地坐到了她旁边“谢谢你”,君清兮“嗯”了声,黄小仙继续道“怎么想到要叫冬月?听着有点怪寂寞的感觉” 君清兮抬起头看向了远方“本来想叫冬西,可是,冬西这个名字再也不能用了。冬西,是我跟随师父学医的名字” …… 与此同时,君府方凝香诞下一女,起名君清苓,君平生大喜,在家中设宴,并下帖邀请容王。 容王府 莫琀看着手中的请帖,拿在手中摆弄了一通,忽然将请帖扔了出去,向递交请帖的下人道:“便推托说前线局势紧张本王需亲自前去察探,贺礼着人准备一份,送去君府”等到那名下人得了话退下后,书童打扮的一名下人从书房里屋中走出“王爷为何不应下,本也就没有外出出席带侧室的道理,而容王妃又刚逝去不久,相信尚书令也不会说什么”莫琀左手扶额,叹息一声“君相开出的条件是要我无条件护她女儿周全。他要是知道他女儿正往暴民区和瘟疫区那边去怕不是会直接给我一脚” “是君小姐自己要去的,王爷也有阻拦,奈何她不听王爷的,一意孤行,认定了王爷要害她。若王爷真要对她不利,白头山上时她就应该已经没命了” 莫琀瞪了书童打扮的人一眼“萧影!她和我是同一类人,我不希望你这么说她。”萧影冷哼“王爷,即便您不喜欢听萧影还是要说,王爷连金銮券都送她了,她却一心以为王爷只是在利用她,竟然还恨上了王爷,简直就是没心没肺不可理喻之辈” 莫琀轻轻摆了摆手“也许是我求人的态度不对,她才会厌恶我吧,她救过我的命,我将金銮券给她也算是扯平了,何况找到金銮券本也就有她一半的功劳,比起用金銮券达成目标我还是更喜欢踏踏实实一步一步的来。在我和君相的协议完成前我会派人护着她,一切都结束后,她便和我再无任何瓜葛” 萧影沉默了一会儿“王爷,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在找那个人吗?”莫琀听此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瞬“没有那个人,就没有莫琀……况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答应过她我会娶她……” …… 次日,君清兮一早便给张伯换好了药,黄小仙一行人外出时便也捎上了她。 一行人往北而去,君清兮不禁有些好奇“再往北走就要越过翎国国界到寒禅国了,今日不去城中吗?”黄小仙撇撇嘴“昨天寒禅国的抢了我们的东西,我们今天自然是要去抢回来,若是我们不去,怕不是他们过几天还会来”君清兮微微皱眉“可是,想必寒禅国的村落也不会就那么一个,这要怎么才知道昨天到底是哪伙人抢的村子?”黄小仙笑着拍拍君清兮的肩“你待会儿看着就是了,小仙姐保管让你大吃一惊”说着还不忘冲君清兮挤了挤眼。 君清兮一头雾水地跟着一行人越走越远,渐渐看见前方似是有了人烟,只见那边也是一个个的帐篷,不过仔细看看都是圆顶,而不像黄小仙的村落里都是方顶的。君清兮暗想应该是和各个村落的习性不同有关,想来黄小仙他们应该也是凭着习性来判断掠夺的是哪一伙人。 第二十三章 暴乱和瘟疫 走近了村落,身边众人便一股脑儿地挤了进去,看得君清兮一愣一愣的,随后便见他们三五人拖着麻袋出来,仔细瞧了瞧,那些麻袋不正是昨天那伙人抢走的吗? 黄小仙走到君清兮身边推了推她“怎么样,听我奶奶说你昨天见着那些人了,他们抢的是不是都在这了?”君清兮点点头“不错,正是这些袋子,我想这附近村落虽说不会只有几个但也不会太多,而且他们村里都有些什么人你们应该非常清楚,所以只是听留在村里的老人描述后便能立马判断是哪伙人干的”黄小仙啧了声“不愧是大家户里的小姐,哪怕你嘴上说着不擅长这些却还是比常人敏锐得多”转身冲着一行人喊到“行了,大家赶紧把东西搬回村,然后我们还要去城里转转呢” 君清兮刚要跟着大伙一同回村,无意间却看到不远处似是有兵戈交接的样子,便拉了拉黄小仙“小仙,你看那边是怎么了?”黄小仙一看立马变了脸色“快回去!”也不对君清兮解释,一行人就以逃一样的速度往村落而去。谁也没有注意到君清兮这个时候却是往动乱的地方走去…… 还没走到近前,君清兮便被打斗中席卷而来的黄沙兜头吹了一脸的灰。看着好像是有两拨人正在打斗,其中一拨身着甲胄,明显处于优势,而另一拨人数上虽远超对方,但无论是装甲还是武器都是寻常常见的棍棒竹片一类。 君清兮想了想边境的传闻,又想想小仙那伙人的举动,心下觉得这些人怕是当地起事的民众和来镇压暴动的官兵了。摇了摇头正想要离开,背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大喝“有一个要跑的,是个娘们”君清兮回头一看,只见是个小兵,便没打算理会他转身就走,不料那些官兵却似是不想放她走,竟有人冲过来就要拿手中刀砍她,同时旁边还有人喊着“别砍死了,这娘们长得不错,抓来给弟兄们乐呵乐呵” 君清兮顿时火气就来了,先是矮身躲过了那一刀,然后回手就是两根银针招呼过去。药粉她不敢用,周遭还有不少平民,此地风沙也大,怕一个不小心吹散了殃及到无辜的人。士兵挨了一针后哎呦了一声便开始手舞足蹈,一边动着一边喊“这娘们使的针有毒啊” 其它官兵听此纷纷操起手中武器,将君清兮团团围住,君清兮却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包药粉“他说我的针上有毒,那我倒是想试试我把这一包化骨撒出去会怎样”士兵中有人冷笑“我们这么多人还会怕你一包毒粉?”君清兮微微翘了翘嘴角“化骨化骨,沾上便能将人化得骨头都不剩,各位可要试试?” “别听她胡说,哪有这么厉害的毒药,要是真有这种玩意天下早就被一统了” 君清兮表面自信满满,实则手心已经在冒汗了,这些愣头愣脑的官兵也不好骗啊…… 听了刚才的话,官兵们又开始蠢蠢欲动,眼见着包围圈越来越小,君清兮想着只能拼一把了,将药粉整包掷出乘着官兵愣神的时候逃出去。手中正要动作,却见身前的官兵突然倒了一片,前方便豁出来一个缺口,君清兮丝毫没有犹豫冲着那个缺口就逃。不知是不是她今天运气好,跑出缺口后一鼓作气跑了一段距离,却没见任何追兵。 君清兮停下脚步急促地喘息着,歇了一会儿后正欲回去找小仙他们。从她先前逃走的方向走来一名身着黑白相见劲装的女子,头发高高束起,手中长剑遥遥指向君清兮“你,过来,跟我去救一个人”君清兮看着女子“不知姑娘是谁,要救之人又是谁,又为何指名让我来救?”只见女子翻了个白眼“你一次问那么多让我怎么回答?我是成王妃郁言,你跟我来便对了” 君清兮看着郁言,虽感到惊诧却也是跟了上去。 “呃……这个成王妃,你不是应该在南境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郁言淡淡扫了君清兮一眼,却是反问道“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容王府里待不住?” 君清兮想了想,当着莫琀嫂嫂的面说莫琀的不是好像不大得当,只好干笑两声后闭上了嘴。她这闭嘴了,没想到郁言倒是追问起来“怎么?莫琀那家伙欺负你了?他这下连他师姐都欺负了?”君清兮只好继续干笑,郁言却是不耐烦了“我问你话呢?哑巴了你?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看我不收拾那个臭小子” 君清兮只觉得欲哭无泪,这郁言是要闹哪样…… 好在郁言也没有一直问下去,自顾自说了句“切,一点胆量没有,不说算了回头我自去问那臭小子,居然把他老婆晾在这鬼地方,也不怕她被人给掳了去,姑奶奶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给他相中这么一个老婆” 君清兮只觉得头顶似有成群的乌鸦飞过,这郁言都说的些什么事啊…… 走了一段,郁言突然就停了下来“到了”君清兮往前看去,只见又是一个村落,不过这个村落比起小仙他们的以及后来抢夺物资的那个来说都要大多了,村民住的也不是帐篷而是茅屋。 在郁言的示意下君清兮进了其中一间屋舍,只见屋内一名家仆打扮的人正一脸痛苦地蜷缩在一堆干草上,时不时还咳嗽两声。郁言向君清兮递过一条手帕,又指了指她自己的脸和君清兮的脸“是瘟疫,你当心着点” 君清兮依着郁言的样子将手帕系在脸上掩住口鼻,之后才靠近了那名家仆,观察一番后向郁言点了点头又推揉着郁言出了屋子。 “应该是能救,不过可能要耗费不久的功夫,我需要大量的药材和水,这村子里的人可是都感染了瘟疫?” 郁言点了点头“药材和一应用具方面不用担心,我早就准备好了,都用车装着歇在村落正中央,村里的人,的确是都感染了瘟疫,不过我需要你先救那名家仆,那个人可能知道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对于我来说,很重要。” 第二十四章 成王叛变的真相 忙碌了一整天,君清兮端着水盆叫住郁言时已经是夜半时分。“那个人应该已经没事了,我看过村子里的情况,发现这里有家畜得病村民却依旧食用的情况。问了那人,据他所说瘟疫爆发前全村人曾聚集了开晚宴,并人人都有食用晚宴准备的烤制家畜,此间瘟疫应该主要是由于食用带病家畜引起。知道了瘟疫产生的原因和救治方法后,再往后的治疗想必会容易不少” 郁言点了点头“我有些事要问他,你是跟过来听还是先去休息?救治村民的话今天备的药物都被你试验下来用得差不多了,得明日才能去城中采购。” 君清兮想了想“若成王妃不介意我在旁边,也不介意我万一听到了什么秘密,那清兮便随着成王妃同去”郁言挑了挑眉“你还怕我坑你不成?你可是我挑中的小叔妇,我又不是莫琀那小混蛋,我可没被铜钟砸了脑袋”君清兮听了又是干笑几声,敢情莫琀那家伙脑袋被铜钟砸过…… 郁言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诶,你可别跟他说我告诉你他被铜钟砸到头的事,他要是发火了来跟我拼刀子,我万一打不过他就丢脸丢大发了” 君清兮脸部抽了抽,这个成王妃倒是真性情,就是有时让人哭笑不得。 君清兮放下手中的盆,跟着成王妃进了茅屋内,此时那名家仆正侧卧在屋中干草堆上,除了脸色还略显苍白外,整个人相比而言已经恢复了正常。郁言走到那人面前轻轻推了推他“萧彰?” 那名被唤作萧彰的人定睛看了看郁言,突然就挣扎着起身跪在地上,声音略有些哽咽,“王妃……王爷,王爷他……”郁言急忙扶起萧彰,使他靠坐在干草堆边“别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萧彰略微调整了一下状态,随后娓娓道来“一年前,王妃您正在惊天崖上修习剑术,王爷收到宫中传来的密旨,密旨上让他秘密进宫,说是皇上有要事要找他商议。当晚王爷便连夜进宫面圣,未免行踪暴露,随行只带了卑职一人。当晚,王爷刚见到皇上便被请入了内殿,还吩咐卑职不得入内,卑职便在内殿外等候。入宫时是戌时,可卑职在外等到了寅时却仍旧不见王爷从里面出来。大概是到了卯时,内殿里有女官出来,请卑职先行回府,言道片刻后便会有人送王爷回府。那时卑职隐约听见内殿里传出争吵的声音,却因为隔得远听不真切,当时觉得情况有些不对,便跟那名女官说要等王爷出来随王爷一同回府,那名女官听后忽然变了张脸,就在外殿和卑职动起手来。卑职身为成王影卫,却没想到身手还远远不及那名女官,愣是被她打了一顿然后扔出了宫。卑职无奈最后只能回王府等,这一等就又是一天,没见到王爷回府,宫里边也没有任何消息。卑职当时也顾不得许多,当晚就乔装成宫里的侍卫混进了宫,却并没能在宫里找到王爷,而是……” 郁言突然出声“在地牢里找到了他”萧彰愣了愣“王妃,这些您知道?”郁言闭上眼,挥了挥手“也是不久前才得知的,你继续说吧” “卑职当时想要救王爷出来,可惜地牢守卫森严,没能得逞,费了很大的劲才逃了出来,当时,王爷告诉卑职皇帝不过是一时生气,气消了就会放他出来,让我们不用担心。第二次潜进宫又是距前次之后的第三天,卑职当时只是想去探视王爷的近况,却在地牢中并未看到王爷,拿下了狱中的一个狱卒才得知王爷竟是被下了死牢,好不容易才从他嘴里得知王爷竟突然就被扣上了谋反的罪名。卑职当即就准备出宫,想着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救王爷出来。途径皇帝面见王爷的地方时,卑职留了心偷听到两名宫女议论王爷的事,据说是皇帝向王爷讨要个什么东西了,但是王爷坚持他没有那东西,皇帝这才气极,将王爷下了地牢。往后又过了没几日,卑职纠集了一批人马打算硬闯死牢,可惜不敌,被皇帝的人抓获。被抓后卑职被关押在王爷的隔间,而那时卑职才知道王爷有法子随时能逃走可他却没有逃。王爷告诉卑职皇帝绝不会取他性命,下了死令叫我们所有人都不要再掺和这事,然后不知道王爷怎么做到的,竟然让卑职和一干人一起逃了出来。我们听从王爷的命令一路逃亡,途中听闻地牢中的狱卒和之前殿外见过的几个宫女都莫名暴毙,又听说王爷在死牢中畏罪自尽……卑职想着王爷最后交代我们的,觉得王爷自尽于狱中之事怕是另有蹊跷,听闻王妃和容王在翎国北边起事,便想着要逃来投奔王妃。可这一路过来,兄弟们不是被抓回去的就是因伤病死在路上,最后我们还剩三人时,决定好分头逃。卑职有幸得以贵人施救又能再见王妃,可另外二人现下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郁言深吸一口气“王爷一定还活着,对吗?”萧彰抱了抱拳“卑职大胆猜测,王爷应是被囚禁在某个地方,皇帝想是要逼王爷交出什么东西,而皇帝并不知他要的东西在何处。不论皇帝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只要王爷一天咬定他没有那东西,皇帝就一天不会伤及王爷性命。” 郁言低下头,眸中之色晦暗不明“他……应该也受了不少苦,怪我没能第一时间察觉此事的关键。是我,多年来从不过问他的事情总是自顾自做着与成王妃这个身份毫无关系的事,以至于等我意识到他在我心中的位置时已经是追悔莫及” 萧彰摇了摇头“恕卑职直言,卑职从小就跟在王爷身边,王爷的性情卑职最是了解,王妃当年被王爷强娶入王府,因而对王爷没有什么好脸色也怪不得王妃,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查探出王爷被囚禁的地方救王爷脱困。” 第二十五章 下一站,惊天崖 问过了萧彰,郁言领着君清兮到了村里的一处窝棚前“喏,今晚就在这儿将就吧” …… 次日一早,君清兮就跟着郁言一同进城采购药材去了。 郁言拉着辆车走在路上格外显眼,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君清兮说着话。 “听说莫琀那臭小子还娶了个正妃叫张馨的,还是个大美人,不过张馨那丫头好像别有所图,后来怎么样了?” “被他杀了” “不能吧,怎么说也是个美人儿,这家伙怎么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 “……” 聊了一会儿后,君清兮也放开了。 “我还听说当时你俩都被你们师父宁道人逐出师门了?那你有什么打算,不准备修习心法了?” “还不是你那好小叔整的,搞的我们被双双扫地出门,这下好了,我除了救死扶伤就只会耍点阴招摆套花架子,真要和什么人打起来还手的份都没有”君清兮突然想起来昨天被官兵包围时的景象,“对了,我昨日被那些官兵围起来时还要谢谢王妃助我脱围” 郁言倒是一头雾水地看着君清兮“围起来?没有啊,我昨天看到你时你正在被后面的官兵追赶,我不过是上去亮了下我的腰牌他们就全部吓跑了” 君清兮也是愣了愣,郁言自然不会骗她,可若那时不是郁言出手,又是谁搁倒了一列官兵助她突出重围的? 二人一路上忽然就沉默下来,好在没走多远就瞧见了城镇,郁言拍了拍君清兮的肩“别想了,既然对你出手相救那便是没有恶意,那你还管他的做什么,岂不是给你自己徒添烦恼?好了,我这就去采购药材,你要不要来帮忙?” 君清兮听了郁言的话也是释然了,对啊,既然救了她那便不会害她,究竟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冲着郁言笑了笑“你又不知道需要哪些药材,我要是不跟着去指不定拖回去一车子能用的没多少回头还要再跑一趟” …… 两日后 君清兮擦擦头上的汗,总算是将村里还活着的人都救过来了。郁言两天前陪她采购完药材后就独自去往翎国南境了,想是要去营救莫琉,临行前还担心她没修过心法没劲拖不动载药材的车,把车子拖回了村落才离开。 郁言临行前推荐君清兮去惊天崖上求学,还塞给她一封推荐信,君清兮也不便拒绝她的盛情,想着等解决好这个村子里的事后再去找小仙他们打个招呼,之后就去惊天崖。 村里有些已经恢复些许的,看到君清兮正在收拾行装准备离开,竟纷纷跪在地上“圣女要离开了,圣女救了我们村子,圣女您是我们全村的恩人” 君清兮看着村民们,扶起这个那个又跪了下去,只得无奈的站在路口“我哪是什么圣女,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江湖游医罢了,你们不用这么叫我,我的名字是冬月,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行” 村民们却丝毫不为所动“我们这闹了瘟疫,官老爷都不管,他下令封村,就差一把火将村子整个烧了,只有冬月姑娘丝毫不怕会被感染上瘟疫,亲自为我们治好了疫病,不是圣女还能是什么” 君清兮无奈的笑笑“大家都起来吧,我要去更远的地方修习了,救大家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当圣女的称呼” 村民依旧一口一个圣女的叫着,并为她钱行,君清兮便在村民的呼声中渐渐走远。 走了好一段,终于又看见了河流,君清兮顺着河流而去,果不其然找到了黄小仙的村子。 此时正是正午,一进村子,却意料之外的看到村里人都在,黄小仙一看到君清兮就冲了过来“你跑哪儿去了,我们还以为遇上暴乱那天你跟我们走丢了被那些十恶不赦的官兵抓了去” 君清兮笑了笑“运气好,倒是没被抓,顺带跑去治了场疫病,耽搁了几天” 黄小仙有些愣“疫病?你是说寒禅国的瘟疫?你不是吧,连瘟疫都能治?” “其实也没什么,瘟疫不过是会传染的疾病而已,只要是病,都有法子治的” “那可是瘟疫!瘟疫!多少人听到瘟疫就就色变,别说治了,沾上边的都只能等死,你竟然跑去治瘟疫,还给人治好了?” 黄小仙此时声音有些大,吸引来不少其他的村民,听到事情的因果后大家都对君清兮指指点点的,但大多数人依旧是一脸的不相信。君清兮见了他们的反应也算是知道那个村落里的人为何执意叫她圣女了——治疗瘟疫?在这些人眼中都是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人做不到的事,能够做到的那自然就不是人了,非得给他冠上个神啊圣啊的称呼。 黄小仙似是有些失落地挥了挥手“算了,你也别再说什么治疗疫病或者你这些天去哪了的事了,我本来觉得你虽曾经是千金小姐,但也算是和我们同甘共苦的一份子,所以让你加入我们的村子。现在我觉得你并不适合和我们混在一起,我不是质疑你的话,我只是觉得,你和我们从头到尾就不是一类人。我们都是普普通通为了生计所迫的平凡人,而你,可能注定了不平凡。也许在你治好张伯时我就早该明白的,不管是你治好了张伯,还是你说你治好了瘟疫,那都是一般人做不到的,可你却做到了。你……不应该和我们一起过着打劫盗舍的生活。” “小仙……” “什么都别说了,你走吧,无论去哪儿,我信你能治疗瘟疫,我也信你离开我们这个小村庄后能够创造出更多的,只属于你的奇迹” …… 君清兮走远后,大壮凑到黄小仙身边,挠了挠后脑勺,“我说小仙姐,我们都待在这里不就是为了等冬月姑娘回来吗,你怎么又把她赶走了?” 黄小仙隔着河流望向远方“你以为我像你一样蠢?我在她回来之前便听说有人治好了一整个村子的瘟疫,先前便怀疑是不是她,这才叫大家今天都不要出村。也不知该说没想到还是该说果然是她,她治好了一场瘟疫,被人称为圣女,圣女又岂是我们这么个小村落留得住的?与其留她在我们村里,不如让她去救更多的人。再说了,她这次回来本也就是和大家告别的,我可是听说她要去修行来着,修行能在我们村里不成?” …… 离开小仙他们后,君清兮四下看了看,郁言说过,惊天崖在寒禅国境内,在当地还挺有名的,随便找个人问都能问到,就是惊天崖入门考核难度高,真正能上去修行的人比较少,每年却也有不少人为了上去修行算是挤破了脑袋。而今年的考核正好便是下个月的初一,也就是十天后。摸出郁言给的推荐信,君清兮觉得她还是先试试惊天崖的考核然后再拿出信不迟。 虽说君清兮曾经拜入白头山宁道人门下,但宁道人收徒看的是缘分而不是资质,就像收君清兮为徒完全就是因为他的弟子看见君清兮有难,救了她一把然后顺路带她上山了,她便是和白头山宁道人一脉有缘,便收了君清兮为弟子。此时去惊天崖考核一番正好试试资质如何,若是不需要推荐信便能修习是再好不过,若是不行再拿出推荐信想必也能习点心法,关键时刻保自己平安应该不成问题。 想着君清兮便往北边的寒禅国而去。 …… 容王府 莫琀单手按着额角“她自己跑去招惹那些官兵和暴民?以后这种事不用找我上报了,总是能听到她作死的消息,这是一遍又一遍地提示我这个约定是有多难完成?你只负责跟着她,在她快死了的时候救下来就成,凭着她那手医术,只要没死她都能把她自己救活” “王爷……君姑娘此番还去了闹瘟疫的村子……” 莫琀摆了摆手“瘟疫而已,她不把所有人都救了才是怪事” “这……君姑娘的确是救了一村的人,现在边境那边都传着冬月圣女的事” “行了,她想怎样就怎样吧,此后只要是她的事你都不用向我报告了,本王听着……头疼”说完莫琀就挥退了那名黑衣人。 …… 八日后 君清兮一路走来,沿途又发现一处村庄闹着瘟疫,和先前那个不同的是这次是鼠疫造成的。君清兮花了四日的功夫才用配置的药粉消灭了附近所有鼠群,又花了两日解决掉鼠群的尸体,之后才是救治遭受鼠疫的人群。一番忙活下来后,算起时日已经是离开小仙他们的第九天正午,她才来到寒禅国的边城,而此时距惊天崖考核的日子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了。 郁言和她分别前留给她不少银两,又因着边境不少人称她为圣女,倒也没人来偷她的包袱,这也算是称为那所谓圣女的福利吧,君清兮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进了城门,君清兮就近找了间茶馆,要了一壶菊花茶。刚要找个人打听一二,就听到旁边那桌的人谈论的刚巧是明日惊天崖开放考核的事,君清兮这便竖起了耳朵听着那桌人的对话。 第二十六章 皇帝莫琅 “要我说啊,我们兄弟几个还是别去了,据说今年负责惊天崖考核的长老他女儿和一个卖猪肉的屠夫私奔了,长老气得胡子都歪了,考核难度大大增加。咱兄弟几个本来就没多大希望通过考核,这下不是完全没戏了嘛,去了也是白去,丢人现眼的” “话不能这么说,本来我们就没多大希望,谁还不是抱着碰运气的想法去的,不管它考核难不难还不一样都是碰个运气,指不定我们谁就走了大运通过了呢” “李兄,这我可跟你没法比,万一到时候弄得太难看丢了我乍城第一风流少爷的面子,兄弟我还怎么去调戏小姑娘。” “这话就不对了,你想想,惊天崖考核,每年那么多人参加又有几个人通过的,有时候一年来一个都没有也是常事,就算没通过又能丢脸到哪去?相反要是过了,那绝对是将来走到哪里脸色都带光,别说调戏小姑娘了,说不定主动投怀送抱的都不少。” “好!就听大哥的,我赌了!明日我们还是在这里碰头,看谁先找到惊天崖考核的试题和地点!” 君清兮只觉得有些懵,敢情这考核试题和地点都是要等到当天才知道?寒禅国这么大,万一一个处在国内最北端的人拿到试题和地点却是要去最南端进行考核那该怎么办?这考核或者说那边坐着的那几人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君清兮走到那桌茶客面前,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各位大哥,小女子远道而来,听说这里惊天崖正要进行考核招收弟子,小女子不才也想去碰碰运气,敢问几位可知道这惊天崖在何处?” 桌边坐着一名身着青色长袍外罩深蓝色褙子的青年哼了一声,瞧着应该正是先前被一桌的人唤作大哥的那位“江某劝姑娘还是放弃为好,姑娘连惊天崖考核的规则都不知道还是别来凑热闹了”君清兮又是行了一揖“不知江公子何来此言?” 江姓青年又是哼了一声“惊天崖考核第一道关卡就是找到惊天崖所在地并成功取得考核试题,问我们惊天崖在哪,这种事我们怎么可能知道?据说惊天崖每年所在地都不一样,就这第一道关卡就难倒了绝大多数想碰运气的人” 君清兮连声向那名公子道谢,然后就出了茶馆。她要打听的事已经打听到了,不过……既然是郁言让自己随便找个人问惊天崖的地点然后去惊天崖将推荐信交给其中长老的,那她不应该不知道寒禅国内几乎没人知道惊天崖具体在哪的事才对,可先前那几人也不像是在骗她。 君清兮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思索着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竟是一不留神和一名路人撞在了一起,顿时两人都跌坐在地上。 君清兮站起身来看了看和他撞上的人,只见那名身着白衣绣金色条纹公子哥打扮的年轻人见到她后竟是愣在原地不动,甚至一时都忘了从地上爬起来。君清兮不禁暗自腹诽——本姑娘看起来有那么稀奇吗搞得这人怎么跟看猴子一样 那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急急站起对君清兮行了一礼“在下方才在想些重要的事情,不想撞到了姑娘,故而一时间有些失态,还请姑娘莫怪”君清兮拍了拍衣裙“算了,我也有责任”说完就要离开,那人却叫住了她“瞧着姑娘神似在下的一位故友,在下烦恼之事恰巧是与这位故友有关,不知姑娘可愿赏光去附近的酒楼坐一坐,说不定在下的烦恼和姑娘所疑惑的事都能得到解决” 君清兮听着皱了皱眉,本能的想要拒绝,话还没说出口,那名青年又补了句“在下相信玲珑剔透的冬西姑娘必定会不负盛情” 这次倒是换君清兮发愣了,冬西?他是谁?他怎么会知道冬西这个名字?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君清兮跟着青年进了就近的一家酒楼。 一进酒楼,那名公子就要了个雅间,又找店里小二要来了菜单,噼里啪啦的要了一堆菜品和酒水,然后就示意君清兮跟上,二人一同上了二楼雅间。 说是雅间,其实看起来却是和独立的包厢差不离,君清兮都有些怀疑她此时进的是包厢而不是雅间。那名公子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冬西姑娘是翎国人,对寒禅国的风俗有些不适应也是自然,在寒禅国的酒楼,没有包厢一说,雅间便是类似翎国的包厢了。”君清兮尴尬地笑笑,那名公子继续道,“其实,我不光知道你叫做冬西,我还知道你的另一个身份,容王侧妃对吗”君清兮暗想,他这句虽是疑问句,但却是以肯定的语气说出,想必已经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了,便也不打算隐瞒了。 “不错,我就是君清兮,也曾经是白头山宁道人的弟子冬西,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只见得那名公子笑了笑“论起来,我也算是你二伯,你的事,我自然是知晓一二的”君清兮听言咽了咽口水,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人是莫琀的二哥?莫琀的二哥那不就是翎国当今的皇帝陛下莫琅吗? 君清兮急忙站起欲要行跪拜礼,却被莫琅拉住了。“我此番不过是私自来此,不必拘泥于身份。倒是君姑娘为何会在此处?我听说莫琀侧妃之一的君姑娘前些时日为了救容王妃不惜以身犯险,却奈何救出容王妃时容王妃已经咽了气,君侧妃回头便病了,一直在自己院里静养?不瞒君姑娘,我先才刚见到君姑娘时所言烦恼之事便是此,不知君姑娘可否为在下解惑?” 君清兮心中暗道不好,莫琅不愧是做皇帝的人,自己竟是就这么着了他的道,若是刚刚没有自报身份现在还能推脱说他认错了人,可现在明显已经推脱不了。此时若是大方地承认自己根本就没病不过是借着生病离开王府,那就是欺君,若是不承认,又要怎么解释本卧病在床的人却突然出现在寒禅国。 君清兮正为着不知如何回答发愁,这边莫琅替她开了口“我想君姑娘大病之事应该不会假,那这么说来君姑娘这是病好些了出府散散心?可这又怎么就见到君姑娘孤身一人到了寒禅国,难道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和府里的人走散了?还是说……”莫琅突然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可怕“君姑娘知道了些什么从容王那逃出来的?希望君姑娘能说实话” 君清兮又咽了咽口水,说实话?开什么玩笑,实情就是她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强烈要求离开容王府,而她却什么都不知道!想到之前莫琉的侍卫萧彰所说,想是这莫琅又觉得他要找的那什么东西莫琀说不定也知道,而莫琀现在占据翎国北境就差称帝和他平分翎国了,自然没办法像逼问莫琉那样逼问他。现在作为容王侧妃的自己落到他手里正好就是一个说不定能逼供出一二的。 君清兮正在感叹自己怎么就这么时运不济,看莫琅对莫琉的态度,想必说了实话,告诉他自己完全不知道他根本就不会信,反倒会觉得自己只是不愿说,然后说不定自己就要被他抓去坐牢了。 正在君清兮直冒冷汗的时候,莫琅整个人突然画风一变“罢了,想你也不可能知道,怕是我那八弟觉得你烦将你赶出来了”就在这个时候,楼下的小二也端着菜品到了门口,敲门示意后走到桌前将托盘上食物一盘盘放在桌上,还唱着菜名。莫琅也好像信了他自己刚才那套说辞,竟就这么开始吃喝起来,还招呼着君清兮“这家酒楼菜品味道不错,尝尝?” 君清兮刚想说不用了,莫琅就拿起一副碗筷递给她,君清兮看了看也只得接下了,然后随便夹了几筷。虽说君清兮本来只打算做做样子的,但是在吃过几口后却不自觉的吃了更多口……呃……连皇帝莫琅都觉得不错的,那还真的就不是一般的好吃…… 小二连着跑了几趟才送完他们这桌的吃食,君清兮本不想动筷的,最后却变成了基本都是她在吃,而莫琅却坐在一边喝酒…… 酒足饭饱后,君清兮瞧着莫琅似乎也顺眼多了,莫琅见她吃够了,便问道“君姑娘先前可是为何事发愁,不知可否说与我听听?” 君清兮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便道“其实我来寒禅国是听说寒禅国有一处惊天崖,通过惊天崖考核者可以上去修习,我觉得我应该修习个心法一类的,既强身健体,又能使身手更好,这样一来以后要是再遇上救人那种事说不定就能更快地把人救出来,救的人存活的希望更大,我也不会说因此受伤生病什么的,岂不是完美?可是到了这边才发现这什么惊天崖的考核实在太过困难,我竟是连惊天崖可能在何处都想不出来,这第一轮就没戏还怎么通过考核,路上正是在为此发愁,这才撞上了您。” 莫琅笑了笑“我当是什么事,不过是惊天崖考核,不过你既然是要参加考核,又管它惊天崖在何处做什么?发放考核试题的地点又不是在惊天崖” 第二十七章 惊天崖考核资格 君清兮有些懵“惊天崖考核不是在惊天崖?这是怎么回事” 莫琅敲了敲桌子“所谓惊天崖,就和白头山差不多,也是一处山峰,一般人上不得山。而不同的是,惊天崖乃是一处宗派,白头山不过是宁道人隐世之处。惊天崖考核,是惊天崖选择优秀的青年才俊入他们宗派修习的一种方式。知道惊天崖的,莫不知惊天崖考核资格就是找到当年惊天崖发放试题的地方并成功取得试题。现在正是惊天崖考核资格发放前夕,找人问的话自然都会说不知惊天崖在何处,惊天崖每年出现地点都不同这一类话。” 君清兮似是恍然大悟,莫琅接着道“不过,如果君小姐是要去惊天崖修习,有两条路可选,一是通过惊天崖考核,由惊天崖内长老亲自带上山得以拜入惊天崖修习。二是得到惊天崖中人引荐,便可不用参加考核直接自行上山修习。相比来说,真正通过考核在惊天崖修习的只是很少一部分,但他们便也从一开始就是惊天崖各长老的亲传弟子,能够修习更好的心法和更多的技艺。通过引荐进入的多半是各国王公贵戚,只是惊天崖的入门弟子,能学到的东西就少了些,但对于一般的人来说也是绰绰有余了。” 君清兮想了想“那么说,陛下您也是惊天崖的一员了?” 莫琅失笑“君姑娘果然聪明,我正是惊天崖众多入门弟子的一员,不过,我那八弟可是通过了考核的亲传弟子。想必宁道人逐他出师门也有一部分就是因为这个,白头山宁道人和惊天崖宁宗主可是亲兄弟,也是同门,二人却一向不和,这才一个在这惊天崖开宗立派,一个则归隐在白头山内不问世事。他们兄弟二人自是没有同授一名弟子的理。” 君清兮可一点也不觉得莫琅此时和她说这些只不过是随便说说,他既然特意强调莫琀是通过了考核的亲传弟子,定是有目的,不过是为了什么目的君清兮已经懒得深究了。此时的她倒是不想去寻找惊天崖所在地了,莫琀那么厉害因为他通过了考核,而郁言之前的意思来看郁言虽身经百战却应该是打不过莫琀。郁言既然只是给了她推荐信而将考核的事一笔带过那想来郁言也只是入门弟子。既然要学要做为什么不尽力做到最好呢?君清兮此时倒是坚定了以考核的方式拜入惊天崖的决心。 “敢问惊天崖考核资格究竟是如何发放,真的就没有丝毫踪迹可寻,只能在偌大的寒禅国内碰运气?” “很多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白头山求习看的是缘分,惊天崖虽不那么看重缘分,却也在获得考核资格上以缘之一字为重” 君清兮皱了皱眉“那莫琀是怎么通过的?真的就这么巧刚好就撞上了惊天崖考核资格发布的地点?” 莫琅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八弟他……五岁时在郊外游玩时不慎被铜铃砸中,滚下山坡撞到了头,据说他当时被一个小他两岁的女娃娃救了,然后一心要找她报恩,结果自然是没找到,不过他幼时那些年年年都在大陆各地奔波。可能就刚好那么巧吧,撞上了惊天崖考核资格发布地,然后又通过了考核,便拜入惊天崖长老门下成了亲传弟子。自此他的功夫是日涨船高,现如今能敌过他的人怕是不多了。” 君清兮听着莫琅的话只觉得有点怪怪的,却也说不上是哪儿让她觉得不对劲,只得暂时将这些抛到了脑后,向莫琅行了一礼“今日多谢陛下款待,民妇还要去为了惊天崖考核资格想办法,就先失陪了” 莫琅挑了挑眉“怎么?你难道不想直接上惊天崖修习?此时只需要我写一封推荐信给你你立即就能上山” 君清兮淡淡笑了笑“多谢陛下好意,清兮心领,但清兮觉得既然曾经有人能够通过考核,那说不定我也可以,如果我连试都不试就选择了放弃,那我以后想起来时只会鄙视自己现在的决定。” …… 莫琅坐在桌边敲着桌子“不能试也不试就放弃是吗……君清兮啊君清兮,你今日跟我说这些,以后知道了怕是会后悔” …… 君清兮永远也不会知道,若是她当时没有那么说,可能她往后就不会遭遇那么多改变了她改变了周围所有人的事,只是因为她那番话…… …… 终于到了惊天崖考核资格选拔的日子,君清兮在大街上转来转去,果不其然,什么都没有发生。想想也是,她又不是那种走路都能捡到银子的人,这种发布地刚好就在自己附近的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荡过多条街道,君清兮算是终于知道了那些人所说的碰碰运气还真的就只是碰碰运气而已。两个时辰前街上还成片的人群到处观望游荡,可现在大多数人已经去忙自己的了,想来也是,谁会一直揪着一个没有希望的希望不放。 君清兮正有些垂头丧气,想想还是拿着郁言的推荐信直接上山去得了。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莫琅曾说莫琀通过考核前是因为满世界找那个救他的女孩?若说真的就是那么巧找个小女孩却不想找到了考核资格,这天下这么大,未免也是真的有点太巧了。可若不是巧合,他又是怎么获得的资格? 想着君清兮就找了路边一个早点铺的老板来,问他是否听说过寒禅国有哪些个地方是大规模获得惊天崖考核资格的。 谁料到给她的回答却是“姑娘,这事可还真没听过,虽然有时也会有人获得资格,但一会儿是在这里一会儿是在那里。不过好像还真没有大批人获得资格的说法,听姑娘一说确实是有些奇怪。” 君清兮掏出一锭碎银塞给了早点铺老板,转身就思索起来。 按那老板所说,基本可以推测出什么随机选址发布资格一说完全就是大错特错,而这资格究竟是怎么发放的只怕还要进一步思考莫琀当时做了什么或者说他当时可能会做了什么。 幼年时期的小皇子,跨越国境寻找一个可能只是名奴仆的小女孩,只因为小女孩救了他…… 君清兮突然觉得,如果真的仅仅只是这样,那么就她最近的表现说不定也可以?拿定了主意,君清兮便立刻找到了城中一处医馆,恰巧此时医馆的掌柜正和一名衣衫褴褛的人争论着什么。 “我说陈秀才,不是我们不想救你夫人,实在是没有办法啊。我们已经让郎中去你家看过了,你媳妇儿那是怀胎时大补过量,又缺乏运动,导致胎儿肥大,现在又受了惊,动了胎气,就直接难产了。这我们是真的医术不够格,救不了啊,陈秀才您要是认识某个达官显贵的话您夫人说不定还有救,他们专供的郎中会的懂的比我们这些人多,指不定有什么法子可以保住您夫人和孩子。” “可千万别这么说,那些专供的郎中我面子小请不动,可你们怎么说也是郎中,总有法子能想的吧,怎么能就不行呢?” “陈秀才,我也跟你说了,我们要救的话,大人小孩只能保一个,没办法两个都保住,这您不也是不愿意,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君清兮听着也算是明白了来龙去脉,从陈秀才身后拉了拉他“陈秀才,小女子不才,关于您夫人难产的事,愿意一试,我有八成把握母子平安。” 陈秀才虽不太相信君清兮能够保下他的夫人和孩子,但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便将君清兮带去了自己家中。 君清兮在陈秀才夫人的门外冲着陈秀才做了一揖,“还请陈秀才在门外等候” …… 君清兮从屋中出来时瞧见的正是陈秀才焦急的脸,就着秀才家中下人端来的盆洗了洗手,“秀才放心,恭喜秀才喜得小公子,夫人和公子二人均平安无事,小公子很健康并未出现任何先天病症,还请秀才宽心。”说完后就见秀才冲进屋看他夫人和儿子去了,君清兮微不可见的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陈秀才家。 走在路上特意往偏僻的小路里钻,终于在她不知道走到第几个死胡同里时,背后渐渐传来脚步声,君清兮嘴角微微上扬,看来她是猜对了。 转过身去,果不其然面对之人一头的白发,翘起的白胡子看起来有些好笑,老者摸了摸胡子“嗯,恭喜你了小姑娘,惊天崖正在进行考核,通过者即可上山成为长老亲传弟子。小姑娘有没有兴趣参加考核?” …… 送走了老者,君清兮拿着手中的羊皮卷失笑,果然,什么缘分不缘分的,哪有这种事,惊天崖作为宗派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给人考核资格又随随便便不给人考核资格?不过是初步挑选出那些长老看见的认为的寒禅国境内心性纯善之人而已。多年前的莫琀有恩必报获得了资格,那么她现今无偿救治病人自然也会有。虽说她这也算是耍了点心眼,不过行医天下本也就是她正在做和要继续去做的事,也不算是用了什么手段。 第二十八章 考核开始(一) 君清兮打开手中羊皮卷,上面只有一行字——考核第一项,十日后,北行,观星城 想必这是叫获得考核资格的人十日后在观星城参加考核,只是不知道拿到资格的一共是多少人,就这观星城的名字听起来也有些奇怪,羊皮卷上也只说了往北走。不过君清兮也不怕找不到观星城,路上找人问问不就好了。 虽说是十天后,不过君清兮因为不熟悉寒禅国,更不知从这里到观星城要花多久,便是不敢耽搁。君清兮立即回到暂时落脚的客栈,收拾了包袱来到客栈一楼,正准备和掌柜的打声招呼就出发,在柜台处却发现了一名“不速之客”正霸占了掌柜的位置,着一身玄色绣金纹长袍斜靠在柜台上。 君清兮看着他脸部抽了抽,正想要避开他,却不想自己的动作恰好被那人瞧了个正着“君姑娘,这是怎么了看到我就跑?” 君清兮暗道倒霉,她先才上楼时都没看见莫琅,怎么这才多大一会的功夫,莫琅就跑到这来了。君清兮看着莫琅干笑了两声“哪来的话,我这不是赶着去观星城吗?” 占据了客栈柜台的可不就是莫琅,只见莫琅转身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我方才遇到了林长老,就在不久前,这附近就有人获得了考核资格,我倒是想知道今年是谁这么好的运气就这么被选中了” 君清兮扯出一个笑脸“是吗,还真是可惜,我也挺想知道是谁被选中了” 莫琅突然站起,双眼直视着君清兮,君清兮见状只觉得背后直冒冷汗。 “别装了,白色衣裙,圆髻,在寒禅国境内除了你还会有谁?” 君清兮想想自己最近看到的寒禅国女子的装扮,寒禅国崇尚武力,包括女子在内,的确是没有穿右衽襦裙的而多是左衽胡服一类,想是更便于行动。干笑道“二伯哥莫要继续开玩笑了,此次能获得考核资格也是凑巧,现在还不知道接下来的考核要怎么办。刚才急匆匆的也是要去给后面的试题想办法呢。” 莫琅挑了挑眉“哦?拿到的羊皮卷上写的什么?” “不过是考核时间和地点,十日后,北边观星城。” 莫琅听到观星城似乎愣了一下“观星城?这怎么可能?” 君清兮看到莫琅的反应也是怔了怔,下意识的就拿出羊皮卷放在了柜台上“喏,不是观星城是什么” “这不可能,哪有名字这么奇怪的城,寒禅国,不,我敢说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观星城” 君清兮懵了,没有观星城?怎么会……虽说这城镇的名字的确怪了点,不像是城镇,倒像是哪儿的院落,不过怎么可能没有呢?若是真没有,她这好不容易才弄到的惊天崖考核资格不就白费了吗?找不到考核地点,空有考核资格又有什么用? 不过她可没那么快放弃,“不知惊天崖中可有什么地方叫做观星的?或者惊天崖附近也行” 莫琅目光古怪的看着君清兮“你觉得惊天崖会有这么奇怪的地方?还是说你觉得仅仅只是获得了考核资格的人便可以成群结队地进入惊天崖之内了?” 君清兮被莫琅这么一问,本来隐隐觉得有些眉目的大脑反倒变成了一片浑浊,也顾不得莫琅了,转身背着包袱又回到了她的房间。想不出观星城在哪,又要去哪里找观星城? 好在莫琅似乎也并不在意她的失礼之处,至少是没有追过来给她又治个什么罪。君清兮就这么在客房里趴在床上直到客栈小二来敲门问她晚上需要些什么。 君清兮听到门外小二的声音,忽地坐起,这才发现已经是傍晚了。随意叫了几个小菜,又要了沐浴用的热水,君清兮只觉得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观星城”这三个大字。 君清兮通过客房里的窗子看着外面的风景,北边,北边,观星城…… 此时她面向的正是北边,可往这个方向走的话,根本就没有观星城所在,她又怎么可能到达得了观星城?君清兮往下方街上瞅了瞅,只见早晨的茶馆刚巧便在面向她的街道对面。 君清兮突然记起之前那桌四个人好像是说拿到惊天崖考核资格的人才会获得考题,等等,考题?难道说……她拿到的羊皮卷并不是考核时间和地点,而是考题?君清兮激动的差点跳起来,不过她忘了她此时正探出头看向窗外,此时一激动脑袋便撞在了窗柩上,疼的她直咧嘴。 发现羊皮卷上写的是考题后,君清兮虽尚未解开考题,却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当晚用过晚饭,洗漱过后便睡下了。 …… 惊天崖 “我说老李,你今年把这题目弄得这么难真的好吗?本来能够拿到资格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了。我可给你说好了,我们惊天崖已经有十年没人能通过考核了,今年本来是打算给我找个弟子的。你倒好,万一这把好苗子都给难倒了,明年轮到你收,这不就是抢我的弟子吗” “行了吧,惊天崖这么多年没收到弟子哪能刚好轮到你就有人能通过考核了,我这考核难与不难都没有任何差别。” …… 寒禅国某处客栈内 “还是没有任何进度吗?” “是” 男子似是叹息了一声“本来,我已经打算若是他真的不知也就罢了,传说就永远只当它是个传说也并未不可。可是,我连试都没试过,又怎么知道传说究竟是真是假?若这个传说是真的……” 男子接下来说了什么,可惜除了他自己只怕没人听见,而后又继续道“继续盯好他,他不知道,不说,总有人知道的会说的” ……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君清兮便被敲门声惊醒,门外人只是一个劲的拍门,却并未出声。被扰了清梦的君清兮听着拍门声不禁有点恼火“谁啊,大清早的,没见天都没亮吗,吵什么吵”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君清兮还是起身披上了外衣,沓拉着鞋子走到门口,一开门就看见一道黑影闪了进来,顿时惊得君清兮清醒了几分。 反手关上门,转过身瞧向那道黑影,在和那人的目光对上时君清兮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说话不禁有些吞吐“你……你是谁?怎么半夜的闯进来” 黑衣人却并没有回答她的意思,指了指床榻,然后自己则是坐在了桌边,脸偏向窗子。 君清兮试探着问“你……让我继续睡?你就坐在这里?” 黑衣人没有丝毫反应,似乎是默认了,君清兮哈哈干笑着躺回了床上,不过目光却一直注视着黑衣人。开什么玩笑,大晚上的自己房间里突然闯进了一个黑衣陌生人,就坐在自己旁边的桌前还叫自己睡觉?君清兮只觉得光是想想都会脊梁骨发凉,还睡觉呢,她觉得她自己能躺回床上而不是立马冲出去,就已经很佩服自己了。 就在君清兮盯着黑衣人不知看了多久后,黑衣人似是终于意识到有人瞪着他,缓缓转过身,用那不知该怎么形容的古怪眼神看了眼君清兮。然后便在君清兮的注视下打开窗子跳窗而出…… 君清兮看到黑衣人跳窗的举动又是一惊,也顾不上穿鞋,就这么光着脚跑到窗边,可惜夜色正浓,只怕是将近黎明之时,目光所见外面全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君清兮见那黑衣人似乎也没有什么诸如再从窗外跳回来的后续举动,也算是松了口气。想着那黑衣人可能也就是从她屋里借个道,借道这种事嘛,一般都是晚上在外边探听消息或者行窃的被人察觉后为了逃脱经常做的事。想想自己以前还在君府时因着经常溜出府或者是外出时撇下家里跟来的下人,借道这种事也没少做。一般的借道都只是借个道而已,不会对当时屋里的人有什么危害,想到此君清兮便回身关上了窗子,继续睡下了。 这一觉却是睡到了中午,又是被敲门声从梦中惊醒,不过这次却是小二又来问她要些什么吃食一类的。君清兮随口点了几道,然后就乘着小二去准备的功夫梳洗了一番,拿出羊皮卷来思考考题了。 可惜这次她就没那么幸运了,颠来倒去地将羊皮卷看了无数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匆匆吃过了午饭,刚放下碗筷,就想到若是小二每到饭点都会来敲门,那自己今日早晨怎么没有被敲门声叫醒? 想到此君清兮便叫来小二问了问,得到的答案却是让她自己摸不着头脑。她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叫小二今天早上不要叫她,可小二明显没理由骗她,再追问时小二却是什么也不说了,只是强调这是君清兮自己的意思。 君清兮想了半晌也还是只能确定自己并没有这么嘱咐过,难道是莫琅让客栈小二这么做的?没道理啊,自己一大早的不起来睡到中午或者说不知道会不会睡到中午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君清兮只觉得头有点大,先前在边境也是,现在也是,总是出现一些对自己无害甚至可以说是帮了自己的事,不过这到底是什么人做的?为何要一路跟着自己?想来想去也没有半点头绪,没办法只得选择了放弃。君清兮觉得她若是通过了考核,学得了武功,倒是说不定能解开这个问题,于是又一心扑在了羊皮卷的考题上。 第二十九章 考核开始(二) 眼瞅着时间就过去了一半,君清兮对于羊皮卷上的试题也研究了五天的功夫,却没有丝毫头绪可言。 这些天莫琅也来过几次,不过每次都是来问问她对于惊天崖考核的试题有没有新的进展,而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也只是在房里坐坐就离开了。想是莫琅对于惊天崖考核高度关注,尤其是对于他的八弟莫琀通过了考核而他自己却没能通过,最终靠推荐才入的门这事耿耿于怀。也难怪,毕竟如今这兄弟二人算是各自占据翎国南境和北境,表面上看来分庭抗礼旗鼓相当,他俩要较一较劲也不奇怪。君清兮倒觉得奇怪的是莫琅既然能将莫琀的亲哥哥莫琉抓起来逼问,而对于明面上算是莫琀侧妃的自己却只是开始逼迫了一会儿,后来就突然不再提这些。不过,若是莫琅真想把她也抓起来,她现在想也是跑不掉的,目前最大的问题依旧是那张羊皮卷。 君清兮又拿着羊皮卷端详了良久,想着再这么耗下去怕是也不会有进展,便打算出去走走,说不定能想出点什么,顺手将羊皮卷塞到了整理好的床褥下,便出门了。 等到君清兮出门后,她那间客房的窗户动了动,竟然自己开了,从窗外翻进来一名黑衣蒙面人,那人在屋中转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了略微起皱的床榻上…… …… 临近午时,君清兮抱着大包小包地走回客栈,头上还顶着一篮子鸡蛋,那模样略显滑稽。刚到一楼大厅,就听到有人轻笑出声,君清兮听着那笑声只觉得手上东西又重了一分。 不是别人,正是最近经常出入这家客栈的莫琅,“你这是准备瞎猫撞见死耗子,就这么往北走去找观星城?” 君清兮最近也算是跟莫琅熟络了,说起来莫琅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惹人厌,比起莫琀要强上不少,看起来至少是不会用尽各种方式来威胁她逼迫她就范。 君清兮走到柜台前将手中、头上的东西都搁在了柜台上,“麻烦待会儿帮我把这些都搬到我房中”,说完转过身看向莫琅,“我说,如此尊贵的您怎么又来了?南境那边呢?都不用管的吗?” 莫琅正了正色,“现在我对你参加考核这事特别感兴趣,自然要来看看你要怎么上惊天崖。至于南境那边我早已安排妥当。”莫琅指了指柜台上那一堆东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这是就准备出发了?” 君清兮有些不以为然,凑到莫琅身前悄声道,“开什么玩笑,这些不过是我先才出去这城中百姓送我的东西,推都推不掉” 莫琅有些诧异,“送你东西?这是为何?” 君清兮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扬起头四下看看似乎没人注意他们这边,这才继续道,“我呢,之前在翎国和寒禅国边境那边救了一些人,那些人非说我是圣女,前不久又在城中医馆那解决了一件纠纷,还救了这里的一名产妇。最近好像是边境那边有人入城去医馆的听说了这事,就给说开了,现在不少人见到我就送我他们自己的布匹香料农产,热情的让我都想赶紧离开这里了” 莫琅挑了挑眉“也就是说你还是准备要出发离开这里了?” “好吧,这么说的话也没什么错,的确是想先往寒禅国内境,也就是往北走一段,不过这次行李好像太多了点,真要都带上怕是要雇辆马车。我想着还是先将这些东西处理一下,哪有参加宗门的入门考核还坐马车的。” “还是没有头绪吗?” 君清兮摇了摇头,“想不出来观星城到底指的是什么,若是到时候真的没办法解开这个考题也没办法了,只能说我对于惊天崖而言无缘吧” 莫琅沉默了一会儿,“真的不需要我给你写一封推荐信?若是你通过不了考核再拿出推荐信上山去也是能修习的。即便只是入门弟子也基本受用了,何必那么执着” 君清兮看着莫琅劝她的样子,笑了笑,继而很认真的问莫琅“兄长如此关心考核一事是因为什么难道兄长自己不知道吗?”顿了一顿,继续道“而我执着的原因有一部分或许与兄长有些相似” 莫琅似是愣在了那里,君清兮趁着莫琅发愣的功夫一溜烟就上了二楼,回到了自己屋中。 刚关上房门就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定睛向屋里看去,只见床边小桌旁坐着一名黑衣人,而她的羊皮卷正被此人拿来摊在桌上。 黑衣人见到君清兮进门来似是一点也不惊讶,不过双眼中的寒意却浓的像是已经快凝结成冰霜掉出来似的。 君清兮刚和那人四目相对就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就移开了目光,而那黑衣人见到君清兮眼神飘忽眼中似是更冷上了几分。那一瞬间,君清兮真的觉得屋中温度似乎降低了一些,现在是八月上旬,虽说一年中最炎热的时间已经过去,但气温依旧偏高,而此时给她的感觉就好像已经到了深秋时节一般。 君清兮摇了摇头,只告诉自己先才那是错觉,又看了眼黑衣人,突然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像那夜来借道的那位,只是比起当时他的眼神似是更冷上了几分。 君清兮试探着开口,“这位大哥可是先前夜半来借道的那位?” 黑衣人看着她不为所动。 “大哥,我虽为女子,但这些门门道道却是清楚的,你尽管放心,关于曾经有人来我这房里借道一事,哪怕是有人将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只会说我不知道” 黑衣人似乎有些动容,但依旧不发一言,就在君清兮想着是不是要她拿出点什么诚意的时候,黑衣人忽然将桌上羊皮卷向君清兮掷来。君清兮下意识的接住了羊皮卷,好在黑衣人似乎并没有使出多大劲,君清兮这才接得下。 接下羊皮卷后,君清兮再去看黑衣人,却只看见窗口处一道黑影一掠而过。待她走到窗边四下张望时自然是早就没了黑衣人的影子。 君清兮正有些纳闷,那黑衣人行为未免有些怪异,若是借道的事后担心被她暴露行踪,这趟过来想必自然是来封口。 按行里的规矩而言,一般来说只要屋主表示出诚意,借道返回者是要付给屋主一定的银两的,多少不重要,但这银钱只要屋主收下了那便是同意绝不会外泄。至于收了银子却外泄消息的人,据传是只会给自己招来祸端,因此这些规矩虽然明面上没人提起,但稍懂些门道的基本都知道,个别不知道的也会在第一次遇到后了解。不用说,这大晚上的各种能人异士到处跑来跑去想想也的确有些毛骨悚然,但这规矩便是规矩,哪怕它是不成文的,却也是因此才能在各个国度间通行,而被借道的屋主若不接收银两的,则八成都会再也没办法说话。因此还有一条规矩便是不接收银两的人可在借道之人借道前将其逐出,借道者事后不可挟私报复,否则后果只会和收了银子却泄露信息的屋主一样。 可是现今这黑衣人倒是返回了,她也表达出诚意了,黑衣人却没给她银两倒是找了个机会就跑了…… 奇怪归奇怪,眼下还是要先将屋子巡视一周,然后再考虑一下要怎么处理楼下那些东西。 想着君清兮就要将手中羊皮卷搁下,却瞟见这羊皮卷似乎有些不同。 坐在桌前将羊皮卷摊开,只见其中多出来几行字—— 眼为目,目可观,仰头方为天。 白日为昼,昼间目可观万物。 日落为昏,夜间仰目看青天只得见星辰密布。 君清兮看着这几行字只觉得似是在解释观星城的观星二字,也就是说所谓的观星城其实不过是在晚上仰起头就能看见星星的地方。不过,真要说的话好像只要空中有星星不管在哪抬头都能看见。 而既然要说是观星城,应该是无论何时的夜空都能看见星星才对,不过,这么奇怪的地方要去哪儿找? 君清兮正觉得自己似乎又走进了一个新的死胡同,手上随意的将羊皮卷卷了卷,却看到背面似乎还有字,于是又急忙将它摊开翻到背面朝上,不过看了这行字就觉得写下这些的黑衣人有些欠扁了。 只见上面写的是——惊天崖崖顶为修习占星术所用,常年可见星辰,曾被修习弟子戏称为“观星城” 修习弟子的一个戏称……就这么个戏称让她头疼了这么久不说,最重要的是那个黑衣人怎么会知道这些?前面那段还能解释为此人聪慧,非同于常人,可这后面这句不是明摆着他自己就是惊天崖弟子吗?而且,同为惊天崖弟子的莫琅却并不知道惊天崖有被人戏称为观星城,如此说来,那人难道是亲传弟子甚至是惊天崖长老的身份? 这么一想可不得了,不过仔细想想应该还是亲传弟子的可能性更大,毕竟给她羊皮卷的也就是说给她出题的人应该是一名长老,所以长老不会看她解不出来把自己打扮成那个模样来告诉她答案。 第三十章 考核开始(三) 君清兮看着自己手中的羊皮卷,此地距离惊天崖所在处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距莫琅所说,惊天崖是在寒禅国北端冰原处,终年严寒,地势险峻,一般来说除了前去修习的或者是惊天崖内部人员那一带很少有外人出没。 想到此,君清兮便不敢耽搁,收拾好行装就要出发,等她收拾好包袱后,却看着小二送来的东西傻了眼。 这些东西吧,带走自然是不可能的,可要留下,又要留在哪,客栈?先不说这间客房在她离开后定还会有新的住客入住,光就这么一大堆东西搁在这儿怕是店家也不会就让她这么走了,当然,若是她让店家帮忙处理掉这些东西就另当别论。 想来想去,交给客栈处理的确是减去不少麻烦,不过给客栈处理的结果无疑是全部扔掉,虽说这些东西对目前的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若是直接扔掉也未免糟践了他人美意。 君清兮叹了口气“所以说果然还是应该一件都不接下,也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正在君清兮叹气间,房门被人轻敲了几下,接着就见莫琅走了进来,“如果你正为这些东西烦恼,我倒是有办法,不过,作为交换你也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君清兮挑了挑眉“怎么,不怕我信口胡诌?” 莫琅走到桌边坐下,“对我来说帮你解决这些东西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回答我的问题也不过是很简单的事,你若是不怕将来被扣上欺君的帽子尽可以胡诌。不过,我相信你如果答应了就会如实回答,你觉得呢?” 君清兮也在莫琅的对面坐下“既然兄长如此信任,我便答应了又如何,不过,我先说好了,不管是我父亲那边还是容王,他们做的些什么我可是真的不知道,要问些细节的话如果我觉得可能对我或我身边的人产生威胁我会拒绝回答” 莫琅用手敲了敲桌子,忽然失笑“君姑娘大可放心,不过是问些稀松平常的事同时也是给我自己解惑罢了”顿了一会儿接着道“这第一,君姑娘可知道前些年流传甚广的关于翎国开国传闻的事?” “前些年?开国传闻?”君清兮摇了摇头“这我倒是从未听说过,不知是什么样的传闻竟能让一国之尊如此念念不忘?” 莫琅并没有回答君清兮,接着问到,“君姑娘可知道当初你和我八弟的婚事是八弟自己去母后那求来的?” 君清兮听了一愣,“这怎么可能,难道不是太后自行安排的?” 莫琅轻轻敲着桌子,“当初是八弟孤身一人潜进南境皇宫,一路找到母后,和母后密谈后便有了那赐婚懿旨。不过,据我的人说,当时八弟是想求娶君家长女为容王妃,只是不知为何懿旨上却变成了侧妃,你自己对此事可知道一二?” 君清兮沉默了一会儿“我只知道莫琀的确是要娶我,在被逐出白头山时刚知道的,至于其它的却是从未听说过” “在这之前,你们在白头山上就应该相识,那时候你们可有发生过什么?”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普通的同门关系,见面也不多,硬要说的话就只有他说要娶我那天,我和他在白头山山麓的洞窟里发现他是个白痴?” 莫琅愣了愣,“白痴?” 君清兮翻了个白眼,“可不是,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什么都不会,自理能力上和白痴没什么两样” 莫琅的表情有点崩溃,“所以说你当时让他觉得丢脸,他就要把你娶回去?” 君清兮偏着头皱了皱眉“大概吧,至于他具体是怎么想的我也不清楚,而且后来他也的确是三天两头和我过不去” 莫琅沉默了一会儿“那,张馨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君清兮听言站起身来向莫琅揖了一礼,“张馨的事,我也好奇过,不过其中要点我至今也不是很明白,却知道这事不是那么简单。当然,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和这事有一点关系,所以,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 莫琅眯了眯眼,随即站起身“无妨,我要问的问完了,接下来我会差人将你这些东西送去翎国边境,也算是帮贴那些地方的百姓,会以你冬月的名义”说完便摆了摆手离开了客房。 过了没多久,便果真有人来客房中将那些大包小包一包包带走了,君清兮这下算是终于松了口气。接下来便是去惊天崖了,莫琅虽说看起来挺好相处的,但毕竟是一国之君,不知为何暗自离开南境皇宫来了寒禅国,最近又经常出没在她附近,和他待一起难保不会出什么问题。 …… 转眼间羊皮卷上要求的期限就是明天,这几天来君清兮一路以最快的速度北行,总算是及时到了寒禅国靠北的冰原一带。相比翎国来说,寒禅国要小得多,翎国哪怕南北两境分庭抗礼,无论是南境还是北境却都比寒禅国整个国境还大。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寒禅国境内有全大陆闻名的惊天崖却国力并不强盛,不够倒也是没有其他国家攻打寒禅国的现象。 君清兮看着远处,惊天崖似是隐在冰原气化产生的雾气中,看上去倒是和白头山有些相像之处,不过这惊天崖的山体却明显比白头山大的多。 既然第一道试题是要在惊天崖的山头上进行,那是不是说,她此刻应该上山去? 想到就做,君清兮也算是省去了找客栈的念头,直接握着羊皮卷便上山去了。 惊天崖不比白头山,至少君清兮目前是没有什么能走到半路就立即上山的东西,得一步步的往上爬。 一路上也偶有见到似是山上弟子的人回山,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多数还是像她一般徒步的,少数有骑在灵兽身上代步的。 所谓的灵兽,其实在某些方面和人是一样的,普通的兽类修习便成为了精怪,而精怪经人驯服后便成为了灵兽,不过由于兽类修习相对来说速度慢,所以能够成为精怪的便比较少,而又能被驯服成为灵兽的就更少了。对于君清兮而言,她可不敢想要弄个灵兽代步并辅助自己战斗之类的,这种高能的事至少目前来说距她非常遥远。 君清兮差不多走到山腰时,身后突然有人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惊得君清兮差点儿跳起来。 等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时,转过身看到的却是身穿鹅黄衣裙,卯发的莫玲笑盈盈地看着她。君清兮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莫玲?” 小丫头笑着点了点头“好久不见,边境被绑架的事我都知道哦,莫玲谢过嫂嫂了” 君清兮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还有,当时你是怎么被抓了去?而且我救你出来时明明就将你放在河流上随流而去,按说来找我的君府的人应该会看见的,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莫玲吐了吐舌头“嫂嫂你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玲儿要怎么回答才好。我现在来这里自然是来参加惊天崖考核的,和嫂嫂一样哦”一边说着还冲君清兮眨了眨眼。 “这么说,你前面的问题都通过了?”君清兮想到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考题,似是有些尴尬,“那,你是如何判断出考题要求是让你来惊天崖的?” 莫玲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自然是哥哥告诉我的啊,不然这么奇怪的东西谁会知道啊” “你哥哥?” “可不就是嫂嫂你家夫君嘛,嫂嫂不也是得了莫琀哥哥的提点才想到要来这儿的。玲儿还是莫琀哥哥亲自送过来的呢,当然也看见哥哥给嫂嫂的提示啦” 君清兮听了莫玲的话有些怔了,莫琀告诉她的?也就是说那个黑衣人是莫琀?莫琀不好好地待在他的容王府里,也不去和郁言一起趁着莫琅不在南境的功夫去救莫琉,跑到这来做什么? 没等她多想,莫玲拉了拉君清兮的衣袖,“好啦,既然正好碰上了,嫂嫂带我一起上山怎么样?” 君清兮被拉得回了神,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便和莫玲一起往山上走去。 “你还没说你当时是怎么会被抓的呢” “其实吧,我本来只是想去找莫琀哥哥的,结果路上被抢了荷包,然后一路追过去就到了边境,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被人打晕了。后来的事断断续续的也记不大请了,所以我这才要来学点本事啊,这样一来玲儿以后就也是会武的人了,谁也抢不了我的荷包,将来要是看到有人抢别人的荷包玲儿还能替人抢回来” “那,莫琀知道你想来惊天崖修习的事,还帮了你?” 莫玲笑了笑,露出一对虎牙“是啊,莫琀哥哥对我可好了,我从南境过来时有修书给他,他见我过了既定的时辰还没到又联系不上我的婢女,怕我出了事就和郁言姐姐一起一路找到了边境,正好看到嫂嫂将我送进河里,这才救下了我,还将君府的人引了过去。不过这次我来惊天崖本来是哥哥派人送我的,不知道为什么哥哥前几日突然自己过来了,还将我一路送了过来才离开,不知道是不是据说这次考核难度大,所以担心我的缘故。” 第三十一章 上山 一路和莫玲聊着,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惊天崖的山门处,而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君清兮看着山门那左右对立的守门弟子,拿出羊皮卷举在那二人面前“我们是来参加惊天崖考核的,请问可以上去吗?” 问完后那两名弟子没有丝毫反应,就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君清兮又走近了几步,拿着羊皮卷在二人眼前晃了晃,“两位师兄,我们二人是已经拿到考核资格前来参加惊天崖考核的,请问我们现在可以上去吗?” 那二人依然没有丝毫反应,君清兮和莫玲对视了一眼,试探性地往山门内迈出了一步,说时迟那时快,那两名守门弟子突然举起手中的剑往君清兮落脚的地方砍去,吓得君清兮急忙退回到原位。 等到君清兮退后,那二人便收回了剑,依然是一左一右抱剑直视前方的状态。 “请问,我们来参加考核,要什么时候才能上山,或者说应该从哪儿上山?” 此时左边那位圆脸的守门弟子终于开口了“考核定在明天,等到明天一早太阳升起时二位方可上山,在此之前任何外人不得踏入山门半步,还望二位见谅” 君清兮行了一礼,“不妨事,如果规矩就是这样那我们也就依矩行事就好。倘若今晚我二人不下山就在此地扎营不知可否?” 右边的长脸弟子开口道:“二位请便” 君清兮轻出一口气,好在简易的扎帐材料自己都随身带着,不过眼下看来今晚应该是找不到干草之类可以铺在地上的,只能用布料将就一下了。自己倒是无所谓,从王府出来后睡的环境比这差的多了去了,不过,莫玲这丫头…… 想着君清兮便看向了莫玲,莫玲注意到君清兮的视线后笑了笑“没事,都听嫂嫂的,玲儿也不是什么娇贵的人” 当晚,不知是风吹草叶的沙沙声还是山门换岗的脚步声,响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君清兮睁眼时就看到莫玲那放大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顿时睡意全无,“怎么了?” 莫玲吐了吐舌头,“没什么啦,太阳已经升起了,那,我们是不是应该进去了”说着撩开帐篷门帘,指了指山门的方向。 君清兮看着外面橘色的天空,有些无奈,“还真是太阳已经升起了” 稍稍梳洗后,君清兮出了帐篷,她们所在的地方虽说只是山腰,但相对来说也算是高地,而且正对山下的方向恰巧就是东边,正好能看见日出的景象。只见此时朝阳刚刚跃出地平线,地面上洒下一片金色的光影,显得有些晃眼,空中也被渲染成了金黄色。 实话说,由于君清兮总爱睡懒觉,倒是从未见过日出,一时间不禁看得入了迷。 莫玲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朝阳很美,对吗?” “嗯,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们做个约定好吗,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过去多少年,莫玲会永远记得曾经和冬月一同看过朝阳,那么,冬月也要记得,有一个叫做莫玲的女孩曾经和她一起看过朝阳” 君清兮似是有些愣“为什么是冬月?” “因为,莫玲不同意和她一起看日出的人是她哥哥的妾室” 君清兮轻垂下眼眸“莫玲有没有想过,可能很多年后你不再是你我也不再是我,我们还记得这些有什么用” 莫玲突然很认真的看向君清兮“我知道,很多事情会改变一个人的一生,但我希望君姐姐永远都是那个曾经路遇不平会挺身而出的君姐姐,就像当年一样。如果,我是说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不再是我了,或者我不在了,我希望君姐姐能替我记住,记住我们曾经一起在惊天崖山门口看过日出。” 君清兮听到莫玲的话怔了怔,“莫玲……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莫玲转身给君清兮留下一个笑容,“该上山了,有些事情,等到一定的时候姐姐自然会知道的,现在,还不能让姐姐知道,姐姐现在只要做自己觉得对的事就好了” 君清兮眯了眯眼,“究竟是什么?那些莫名其妙的事都是为了什么?总要有个理由的,既然跟我相关,又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我父亲知道,莫琀知道,你也知道对不对?” 莫玲背对着君清兮,微低下头,“抱歉,我答应了莫琀哥哥,不能告诉姐姐你的,而莫琀哥哥却是答应了君老爷的,别难为玲儿好吗?” 君清兮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会记住的,我们一起看过朝阳” …… 等到君清兮收拾好帐篷后,重新背起包袱迈入了山门,不过这一次无人再阻挡她,莫玲也在一旁,二人却并未再言语。 走了一段,莫玲突然开口“你是不是……生气了?觉得莫玲也和其他人一样欺瞒你,什么都不告诉你,只告诉你该怎么做,把你当提线木偶一般摆弄?” “不然呢,难道不是吗?几乎人人都在要求我该做什么,我要怎么做,却没有哪怕一个人告诉我为什么” 莫玲沉默了,在君清兮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其实,他们也好,我也好,都只是在做自己觉得对的事罢了。你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玲儿又何尝不是” 君清兮愣了愣,命运?刚想追问下去,就听到莫玲说道:“到了,惊天崖考核地点” 君清兮抬头看去,只见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块大大的岩石,石头上站立着一名中年男子,男子穿着和一路上看到的那些惊天崖弟子类似的服饰,不过藏青色的衣摆处却用白线绣上了三颗五角星图案。仔细想来,守门的弟子衣摆处似乎绣的是一把剑,路上看到的好像有绣花朵和祥云的,大概是修习类别或者负责的事务不同。 正想着,中年男子开了口“你二人便是此次获得考核资格并成功上山参与考核的?” 君清兮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行了一礼“正是,敢问前辈是要如何考核” 中年男子没有回答君清兮的问题“你二人在此等候,日落为期,已获得考核资格却没能在日落时分站在这的算出局” 第三十二章 司马庭 君清兮想了想,应该是说今年获得考核资格并参加考核的都得在羊皮卷上给出的期限到达此地,日落时分则应该是考核第一题结束的时候,只是不知除了自己和莫玲还有没有人会来。 君清兮二人就这么呆立着,大概午时时分时从山门下跌跌撞撞地跑来一名蓝色绣白色花纹衣袍的少年,少年满头大汗不住地喘着气,看起来年纪和莫玲相仿。 少年看见君清兮二人,“你们……也是要参加考核的吗?” 君清兮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莫玲则只是调皮的冲着那名少年眨了眨眼。 少年讪笑着道:“那个……我是司马……哦不,是史麻庭,史麻庭” 君清兮嘴角抽了抽,这个少年……这不明摆着报的是假名?不过,姓司马的话…… 莫玲忽然开口“你是叫司马庭吧,丁奈国在寒禅国的质子,丁奈二皇子司马庭” 少年似是有些恼,“我……我才不是什么质子,我不是近几年丁奈为了和琴国交战向寒禅借兵而送来寒禅作为质子的丁奈二皇子!” 君清兮叹息着拍了拍少年的头“你想说的都写在脸上了,司马少爷。” 司马庭听了脸涨得通红,哼了一声便跑到一边的角落里,背对着君清兮她们生起闷气。 君清兮摇了摇头,这个司马庭,看起来应该是丁奈皇室的弃子了,不过想想也是难怪,丁奈当今皇帝病重,太子即大皇子司马鹰代为掌管朝政,而老皇帝唯一的心愿便是出兵琴国打下多年前被琴国攻占的两座城池。奈何丁奈和琴国相比无论是国力还是兵力都稍逊一筹,想攻回那两座城池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因而丁奈太子为了完成老皇帝的心愿,便和其邻国寒禅签订了协议,寒禅长期借兵给丁奈,同时丁奈必须将其二皇子司马庭留在寒禅为质。 不过说起来也有点搞笑,丁奈的太子生母不过是老皇帝的一名贵妃,而二皇子司马庭的生母却是丁奈的皇后。说起来也要怪这位皇后昭华早逝,留下当时还是幼童的司马庭便与世长辞,死后被老皇帝追封为华莲皇后,却并未封其子为太子,甚至在其成年后连王爷的封号都没有一个。反倒是两年前封了当时只是一名昭容的女子为贵妃,封其子也就是大皇子司马鹰为太子。不过鉴于皇后已逝,中宫之位一直空悬,先皇后之子司马庭又只知道玩闹没什么本事,而只比他大两岁的司马鹰却已是打过几次胜仗的将领,老皇帝如此安排丁奈的群臣们也无话可说。渐渐的,随着司马鹰的形象深入人心,司马庭的事也很快就被淡忘了,一年前被送来寒禅国做质子当时也是无人反对,可想而知这个司马庭是要庸碌到了何等境界。 想着君清兮不禁有些唏嘘,缓步走到司马庭身边,“其实你被送来寒禅国做质子也是件好事,对于你父亲来说,能因此借到兵力攻回城池达成心愿。对于你大哥司马鹰来说,能够扩大国域版图,收回失地,增加民望。对于你自己来说,你能够借此机会来到惊天崖修习,增强自己的实力,这样一来谁还会觉得司马庭碌碌无为一无是处?我相信你也不愿被人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司马庭听言扭过头来看向君清兮,抿了抿唇,“可是,我就是这么窝囊的一个人,读书读不好,习武习不会,扎个马步还能昏倒,帮父皇念个奏章还会弄丢几份。寒禅国提出要我做质子时,皇兄本极力反对,是我自己愿意的,我只是觉得……我可能也就只有来做质子还能发挥一点用处……” 君清兮听了用力拍了下司马庭的后背“想什么呢,既然上天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上,就证明你一定是有用的人,你会觉得自己没用不过是因为那些东西都不适合你。至少你现在就拿到了惊天崖考核的资格还顺利答出了第一题不是吗?尽管后面还有各种考核等着你,但就现阶段而言,放眼这片大陆,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至少目前为止能来到这儿的算上你也不过只有三人,你又怎么会没用?试问那么多你觉得有用的人,他们中又有几个能够走到你现在站立的这个位置的?” 司马庭似乎还有些纠结“可是……” “可是什么?有人精通兵法有人精通学术,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是天才能够样样精通的?不过是找到适合自己的再进一步努力罢了,你也不过是作为皇子却迟迟没能找到适合你自己的东西,所有人都对你许以了厚望,故而越是逼迫的紧就越是失望罢了。你现在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如果能通过考核,就一定能找到适合你自己的东西,那个时候,谁要是还说你是废物,就提前被其他人笑掉了大牙” 司马庭眼中似乎燃起了希望“真的吗?” 君清兮挤了挤眼“当然!” 司马庭看着君清兮,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姐姐叫什么名字?” 不等君清兮回答,莫玲突然凑过来抢着道“她叫冬月,我是莫玲”说完朝君清兮眨了眨眼。 君清兮也会过意来,这小妮子是怕自己说出真名呢,毕竟先前已经和这里的人说过自己叫冬月了,若是此时告诉司马庭自己叫君清兮,怕不是会无端惹来不少麻烦。 君清兮和莫玲一来二去也算是和司马庭熟络了,干等着也是没事做,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 “话说你是怎么知道羊皮卷上的秘密的?” 司马庭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上面是什么意思,不过是想着之前那个奇怪的长者说我获得了惊天崖考核资格,然后觉得这或许是个能够证明自己的机会,就一路打听着跑到惊天崖来了” 君清兮暗自苦笑,想到自己还为这羊皮卷差点想破了脑袋,这还真是她自己把问题复杂化了。像司马庭这种,根本就没多想,直截了当地就来到了这里。不过转念一想,说不定司马庭的想法就是确切的答案,若是惊天崖的考核试题出得只有部分内部弟子才知道那还考什么,除非像她和莫玲这种有人透露答案的,谁都别想通过了。 第三十三章 真正的考核(一) 三人聊着聊着,天色也算是暗了下来,随着那名中年人突然出言,也算是宣布了考核第一道试题结束,此间倒是再没有人上山门参加考核了。 “恭喜三位通过了考核初试试题,从现在起,惊天崖入门考核才算是正式开始。我是负责三位考核第一关的考官,星宿宫三级入门弟子胡家沛。这第一关非常简单,不过是由我测试各位的潜能,惊天崖不收无能的人,而各位只要能在这一关综合测试潜能评分达到六十便算是通过。通过的人今晚将在惊天崖留宿,会有其它同门带领通过者前往相应的地方休息,未通过的人就可以即刻下山了。” 胡家沛说着不知从哪摸出了一个水晶球,“你们的名字我已经从山门守卫弟子那里得知,各位只需要在我叫到的时候上前将手放置在水晶球上即可,具体的评价会由我来完成,这也是门内修习观星术之人的必修课” 说完就见胡家沛手中翻转,水晶球竟然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着,同时发出淡淡的银色光芒。 “司马庭” 言落,只见司马庭缓步上前,伸出右手放在了水晶球上,顿时,水晶球的银色光芒开始闪烁起来,那景象看上去就和星辰闪烁一样 片刻后 “司马庭,天赋50,潜力70,自身程度评分68,综合评价62,通过” 听到最后两个字,司马庭高兴得跳了起来,随后就从一边走来一名衣绣两片树叶的人领了他往远处走去,司马庭走前还不忘冲着君清兮挤了挤眼。 “莫玲” 莫玲闻言上前将手放在了水晶球上。 “莫玲,天赋80,潜力80,自身程度评分44,综合评价68,通过” 很快也有人带了莫玲离开,不过却和先前的司马庭是不同的方向。 “冬月” 君清兮收回了看向莫玲离开方向的目光,走上前伸出手放在了水晶球上。 随着君清兮的手触碰到水晶球,水晶球上的银色光芒也开始变得明明灭灭。君清兮看着水晶球,不禁有些好奇这是修习到一定的境界才能形成的内力化形还是这惊天崖的某种物什,白头山的瓷瓶便是后一种,精巧玄妙却无人知晓内中原理。 想着,君清兮无意间手上便使出了几分力道,却惊讶的发现手下水晶球似乎摸起来有裂开的感觉,讶异之余手掌动了动,水晶球应势而裂,只听得咔嚓几声,水晶球就碎裂开来,留下一地的粉屑。 君清兮目瞪口呆地看向胡家沛,“呃,我没用多大劲,它就碎了,真的!” 胡家沛面无表情地看着君清兮,“你不用测试了,直接去休息准备明日第二轮考核” “呃,我这第一关算是过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不会让我赔这个水晶球吧……” 胡家沛依然面无表情,“惊天崖考核第一关,冬月,免试通过” 言毕,就从后方走来一名青衣弟子,衣摆处绣着两柄小剑“随我来”,君清兮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跟着那名弟子离去了。 片刻后,从岩石后方转出来一名白发老者,老者轻捻胡须,“四十二年了,另一位传承之人,终于出现了” …… 那名弟子带着君清兮来到了一片树林“这儿就是姑娘今晚休息的地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负责姑娘第二轮考核的考官,剑道宫二级入门弟子贾明。第二轮考核为独立针对性测试,考核地点和内容因人而异,由考核者第一关的数据决定。冬月姑娘,你现在可以休息了,具体考核要求我会在明日一早告知姑娘。” 君清兮暗道,怪不得通过第一关的都会被带到不同的地方,不过,这是要叫她睡树上还是睡树下? 君清兮向贾明投去询问的目光,不出她所料,贾明就和第一关的考官一样,除了他自己分内之事,其它的一律当作没看见。 君清兮叹了口气“请问,今晚我是要在哪休息?” “就在此处” “我是说我要睡在哪儿?树上吗?还是躺地上?” 贾明依旧面无表情,“都可” 君清兮觉得她算是要被惊天崖里这些面瘫打败了,听这前两轮的考官的话,他们应该也是惊天崖修习的弟子,如果惊天崖修习的都会变成这样……君清兮不禁打了一个冷颤,随即马上否认了这个观点,郁言不就是惊天崖入门弟子嘛,虽不知她是哪个宫多少级的,但面瘫这个词可是和她八竿子打不着。 想着君清兮也是有些无奈,看了看周遭的树木和地上未干透的泥巴。此时分明是秋季,地上应有不少落叶才是,可这入目所见,地面全是干干净净的,一片落叶都找不到。君清兮想到之前第一关时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袱放在旁边石壁上,却因为水晶球碎裂,贾明带自己过来都发生的太突然,导致过来时竟忘了背上包袱。 轻出一口气,看来今晚也只能睡在树上了,不过……这树有点高,要怎么上去…… “请问有梯子一类的东西吗?” 贾明像没听到一样 君清兮提高了音量“贾明贾考官,我现在想要上树休息,请问有梯子之类的东西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这次贾明总算是开口了,不过内容却差强人意“没有” 君清兮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筋跳了跳,靠近身边的一棵树尝试了几次却都从树干上滑下来后,终于打消了上树的想法。不就是睡地上吗,不就是睡在泥巴地上吗,嗯,除了脏了点其实挺好的,至少不用担心睡到半夜掉下来不是? 这样想着,君清兮就靠在了树根处,看了眼依旧面无表情的贾明,就合上了眼。 次日 当君清兮醒来时只觉得腰酸背痛,想是昨夜睡觉的姿势不对给扭到了。一边呲着牙一边看向不远处的贾明,只见他依然笔直的站在那里,不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不用睡觉。 似是发现了君清兮这边的动静,“惊天崖考核第二轮,将此地修整为你自己心目中适合居住的地方,时间不限,方法不论,你自己觉得什么时候可以了可以随时叫我来评测。期间这整片树林只会有你一人,完成时向天空点燃火炮,我自然会过来”说完递给君清兮一枚手掌大小的圆筒,想来这就是所谓的火炮,之后便转身隐在了树林深处。 第三十四章 真正的考核(二) 等到看不见贾明后,君清兮不禁有些郁闷,这是叫她造房子?用周边这些树?可是她现在手头什么工具都没有,这是要她用手砍木头?难道说工具也得自己做,不过这附近就只有树,用木头来砍木头? 君清兮想着抬脚踹向身边的一棵树,这不踹还好,一踹……树上刷拉拉的掉下来一只鸟巢,里面还有几枚鸟蛋,刚好砸在她头上,君清兮头上顿时开了花,糊上了粘稠的蛋液。 “我看我还不如住鸟窝算了” 说归说,君清兮不能真的折腾一个大鸟巢出来,想也不用想肯定通不过! 君清兮用手摸了摸头上的蛋液,想着还是要找个地方清理一下才好,不然还没等她造出房子她自己都变得像乞丐了。 想着,君清兮便在树林里朝准了一个方向直走,无论这片林子多大,总有走到头的时候。 走了一段,君清兮才觉得不对劲,自己虽然一直在往前直走,却好像走来走去还是在那附近的样子,君清兮看向自己脚边已经不成样子的鸟巢,不用想了,肯定是一直在兜圈子没有错。 想是这里被下过什么阵法吧,可能是为了防止她作弊,不过这也就意味着她在完工所谓的房子钱都摆脱不了头上的蛋液了…… 君清兮无奈的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被树木遮挡住的天空,喃喃自语道“这里的树还真高,枝叶也挺茂盛,这是要我用意念砍树吗?”言毕又是叹了口气,“不愧是惊天崖考核,果然是很难啊,也不知道那些所谓的亲传弟子都是怎么通过的” 君清兮又在原地转了两圈,只觉得又想去踹树,不过她头上顶着的蛋液便是鲜明的教训,终于还是忍住了想踹树的举动。 君清兮叹息了一声,缓缓靠在了树干上,百无聊赖地把玩起贾明给的火炮。也不知是她这支火炮质量不怎么好还是她自己运气太好了,手中火炮竟然就这么自己飞了出去,冲过了树梢,在空中炸响。 君清兮愣愣地抬头看向火炮窜起的方向……这下好了,不用再为了砍树盖房子的事苦恼了,火炮已经发出,她的考核,结束了。 片刻后,贾明果然从树林深处走了过来,当他看见君清兮时,任他多么面瘫也禁不住皱了皱眉“这就是你心目中适合你自己居住的地方吗?” 君清兮见状也只得死马当活马医,开始板着脸对贾明胡扯一气“是的,我心目中的居所是一个青山绿水的地方,这里树木成林,郁郁葱葱,加之此地位于惊天崖上,惊天崖便是山峰,二者合一非常契合我对于青山的见解。此地无水,但青山绿水,也暗含田园农舍归隐之意,这林中有些鸟蛋,偶尔拿来打破几个也算是有些蕴意了。至于住的屋子之类,既然我是来这修习的,为了苦修十八般武艺,哪还顾得着吃得好睡得暖,自然是一切从简,而我觉得,天为被地为床便是最简,也是最适合我修习的方式。因此,就如同考官现在所见,如此这般便是冬月心目中最好的居所。” 一番胡诌下来,君清兮自己都觉得太过牵强,却没想到贾明却似是一脸认真“姑娘所言有几分道理,不过此类说法已经超乎了我所能辨识的范围。请姑娘在此等候,我去请示长老,若长老也觉得姑娘所言有理,那么这第二轮便算是姑娘通过了” 不是吧,这样也行…… 君清兮扯出一个笑容,“那就多谢考官了” 等到贾明离开后,君清兮只觉得她上山以来,目前为止所经历的事未免有些不太真实,或者说都是那么的匪夷所思…… 没等君清兮细想,贾明就带着长老来了,只见那又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所着的白色衣袍上用青色丝线绣着一柄大大的短剑,想来这位应该就是剑道宫长老了。 只见那名老者见到君清兮后啧啧了两声,然后就围着君清兮转了一圈,君清兮直被看得不甚自在。 终于,老者收回了探究的目光,“你就是冬月姑娘?” “回前辈的话,正是” 老者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嗯,小姑娘年少有为,挺有自己的见解,值得嘉奖,惊天崖已经很久没有过如此有思想的人了,这第二轮,老夫为你做主,便算你过了吧。你现在可以回到第一轮测试的地方去了,那里会有人带你去参加第三轮考核。” 老者话音刚落,就见跟在他后面的贾明站了出来,“冬月姑娘,请吧” 君清兮见状也只得将疑问憋回了肚子里,跟着贾明离开了这片树林。 回到开始的那块岩石旁,君清兮默默地收起了她的包袱,重新将其背在背后。四下环顾却没见到这里除了她自己还有其它人,刚带她回到这里的贾明也已经不见踪影。而莫玲和司马庭应该还在进行第二轮考核,这第二轮应该只是考核地点及方式不同,时间和灵活性上应该都是大同小异,想必结束的方法应该类似,而却不是谁都会像她这样一开始就这么作死的点燃火炮。 想着君清兮摇了摇头,只见从岩石后缓步走出一名老者,也是白衣绣青纹,只是这位的衣袍上绣的是一颗大大的五角星。 “冬月姑娘,恭喜你这么快就通过了前两轮的考核,不过接下来的第三轮就没有这么容易了,你甚至可能会因此丧命,你,可还要继续考核?” 君清兮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请长老开始考核吧” 长老捻了捻已经全白的八字胡“我说你这小丫头急什么,我话都还没说完。这第一轮考的是资质,第二轮考的是行动,而这第三轮要考的是精神,无论是毅力不够的还是心有杂念的,都有可能会被困在接下来会出现的阵法中迷失方向。一旦迷失了方向,轻者被阵法踢出,考核失败;重者遭受阵法反噬,神智被困在法阵中,等到获救时大多会神智受损,轻者痴呆,重者丧命。你,可是真的想好了?” 第三十五章 真正的考核(三) 一晃眼的功夫,等到君清兮再次睁开眼时,周遭的环境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君清兮自己仿佛浮在半空中,无论往哪个方向看去,四周都是漆黑一片的夜空与星辰。 “这……就是考核第三轮……” 君清兮试着往前踏出一步,竟和她在平地行走没什么两样,又试了试其它的方向,君清兮惊讶的发现她若是直行,前面就好像有一条平坦的路,她若是做出登梯的动作,前方就好像真的有阶梯。 君清兮一边啧啧称奇,一边也没忘了她要做的。嗯,那名星宿宫长老好像是说只要走出这个阵法就算是通过第三轮考核,看这阵法的样子,乱走一气肯定是走不出去的,说不定反倒会被困在里面。 不过要说这里面有什么破解阵法的玄机,倒是也没瞧见。既然考核要求只是走出阵法,却也就是这一项要求就让那名长老强调了几遍里面的凶险,想必破阵难度极大,甚至可以说要破阵几乎不可能。 阵法,总体来说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具有强烈目的性的烈阵,另一类是不具有明显目标却能将人困在其中的柔阵。一般来说,阵法具有攻击性或者防御性,却不能使入阵者产生幻觉的便是烈阵,烈阵普遍覆盖范围较小,成阵较快,但也较易被人破解。阵法不具有明显攻击性,能在人入阵瞬间产生幻觉的则为柔阵,柔阵覆盖范围较广且阵法启动时不易被察觉,不过也因此布阵难度大,甚至有些柔阵必须借用大量稀有材料集合大量人手才能完成。也是因此,陷入烈阵并不可怕,而一个强大的柔阵,却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丧生而不自知。 与此同时,阵法外 “我说,你分明知晓她就是那另一名传承之人,何必还跟她扯这么多,直接送进去不就完了” “你也知道她就是传承之人,那我还有必要送她进去吗?” “这……” “不管她了,老牛,咱俩喝酒去,总之她若真是那另一名传承之人,这阵法根本就奈何不了她,破阵不过是她什么时候高兴的事” “说的也是,正好试试她究竟是不是那另一名传承之人” “其实大家都明白,能不动声色便破了星耀术,在场的谁都办不到,除了她便是传承之人,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 “老黄,你对她来修习这事怎么看,等她走完这五道关卡后,算谁的亲传弟子?” “这个嘛……还是等到了那时再说吧,若她真是传承之人,宗主定会出面,三年前那个小子怎么安排的,她也一样怎么安排不就完了” …… 阵法内 君清兮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先前进来时已经借了水洗掉了头上的蛋液,也换上了干净的衣物。不过就在刚才,她不过是思索了一会儿通过前面三道关卡的情形,这泥土和蛋液怎么就又跑到了她身上…… 难道说……这阵法并不是会让人找不到边际和路线,而是入阵者想到什么便会出现什么?这……在以往听说过的阵法里面从未有这种奇阵……还是说,这个阵法其实已经是柔阵中的佼佼者,鲜少有人知道?可是,若真是如此,就凭惊天崖能够布下如此阵法,而惊天崖位于寒禅国境内,寒禅国还有什么搞不定的,怕是早就能一统天下了。 虽然心中不信,君清兮还是尝试着去想洗掉蛋液和泥土的事,果不其然,没多久她衣服上的泥土和头上的蛋液都消失不见了。 君清兮又闭上眼试着设想自己面前有一片树林和一件茅屋,嗯,茅屋里面有个白发白须身穿白色衣袍绣青色五角星的小老头…… 等她睁开眼时,眼前果然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小路和路旁青翠的树木,而不远处的小路尽头有一间茅草屋。 抱着试探的心情,君清兮走近了茅屋,轻轻推开门,果不其然,星宿宫的长老在茅屋内正襟危坐,还伸出一只手捻着他的小胡子。 君清兮见状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若是自己现在设想自己武功盖世天下无敌,一个打一群,是不是也真的会发生? 想到此,君清兮再一次闭上眼开始设想…… 等到她睁眼时,先前茅屋和长老果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周围成片的莫琀……好吧,目前为止她能想到的最能打的也就只有莫琀那个家伙了…… 君清兮呲着牙坏笑着靠近那成群的“莫琀”,上前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不出意外的,成群的“莫琀”刷拉拉的倒下,看到眼前的情景,君清兮又闭上了眼,再睁眼时那些“莫琀”已经全部消失,四周又是开始所见那浩瀚的星空。 经过刚才一番试验后,君清兮也算是发现了问题,在这里她所看见的一切的确会因为她所想而发生改变,但那些事物的内在却是不变的。不管是星宿宫长老还是莫琀,都只是一道道的虚影,星宿宫长老还不明显,可方才的莫琀就非常明了了,那些虚影不过是遵重她的意向被击倒了而已,可事实上就凭她那不入流的拳脚功夫,沾到就倒未免也太过火了。她自认不是什么天生神力,相对来说,因为是女子,力道还要小一些。 “唉,果然假的就只能是假的啊,如果我真有那么厉害就好了,一拳下去刷拉拉倒一片啊” 不过也是经此,君清兮算是想到了走出阵法的方法。设想自己破了阵法从里面出去,或者设想阵眼就在眼前,破坏阵眼打开阵法大门就能出去。 君清兮想了想,还是觉得后一种相对来说比较靠谱,毕竟这阵内都是虚影,谁知道设想自己出去了会不会又出来个形同阵法外边一样的虚影? 念及此,君清兮闭上了眼,想着阵眼就在自己眼前…… …… 当君清兮一脚从空中跨出时,刚好就踏在了半空,弄得她自己也是一惊,不过……当她回过神来时,看到自己脚下踩的正是那星宿宫长老屡次隐藏身形的巨大岩石,岩石后还有两个衣袍松弛的小老头一人一酒葫芦往嘴里灌酒的美景…… 第三十六章 真正的考核(四) 君清兮刚要询问长老接下来的考核,就听得两名长老谈起她的事来,便缄了口。 “你说那女娃娃要多久会出来?” “上次那个混小子不是花了一个时辰,既然都是传承之人,应该差不多吧” “怎样,老牛,还觉得我设置的考题难吗?” “你这是歪打正着,随便捡个人来你看谁通得过这关” “那边不是还有个小子和个丫头,我给他们放点水不就过了” “嘿,还说,你家丫头跟人跑了你迁怒这些人干嘛,万一真把人弄死在里面了看你怎么和宗主交代” 君清兮从大石上一跃而下,那两名长老顿时都不说话了,只愣愣地看着她。 君清兮有些疑惑,不过没等她开口倒是那名星宿宫长老先说话了“你出来了?”君清兮点了点头,“是啊,一出来就看到二位长老在这喝酒谈天,好像还提到了传承之人和什么女儿跑了?” 星宿宫长老立马板起了脸,“小丫头片子净会胡说”说着一甩酒葫芦,“出来了是吧,第三轮考核算你通过了,接下来第四轮要求所有参与考核者一同参加,你就在这等等那两位吧” 君清兮向两名长老行了一礼,“长老的意思是他们两人也会通过前面的考核来到第四轮?” 衣绣祥云花纹的长老把手中酒葫芦甩到了星宿宫长老头上,似是有些幸灾乐祸“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说给他们放水让他们通过” 星宿宫长老挤了挤脸“嗯,他们都会来参加第四轮,总之小丫头你就在这儿等他们吧,他二人还在第二轮,不过那里的时间流逝速度是外界的百倍,算起来他们也在那里耗上足月了” 听着星宿宫长老的话,君清兮暗自心惊,时光流逝为外界百倍,这又要是多么强大的阵法才能达到,惊天崖不愧能吸引全大陆的青年才俊来此修习,仅仅她目前为止看到的两个阵法都已经是能逆转乾坤的事物了。 这惊天崖,究竟还有多少不世出的秘密 君清兮在岩石旁找了个位置坐下后,那两名长老又不知从何处掏出两只酒葫芦,一边喝酒一边高谈论阔,不过却并没有再谈到有关这次考核或者是什么传承之人的事,反倒像是二老在扯些家常,君清兮听了一会儿便有些腻了,转而观察起周围的景致。 不得不说,惊天崖山门内的景色也是一等一的,比起白头山宁道人归隐的居所附近也丝毫不差。 看着看着,君清兮的思绪便飘向了远方。莫玲请求她记住她们曾经一起看过朝阳?而且,想着她当时的表情,君清兮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那种感觉就好像——莫玲知道自己将来会做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样。而这种感觉,在她第一次应下莫琀的要求时曾经出现过。莫玲,在不久的将来也要为了什么事逼迫她吗…… 还有那两名长老所说的传承之人,听起来好像说的就是她君清兮,以及给她提示的那名亲传弟子。 其实君清兮也有怀疑过那羊皮卷是不是莫琀动的手脚,加上莫玲说莫琀送她来惊天崖一事,君清兮觉得是莫琀的可能性很大。但是羊皮卷是她看着那名黑衣人动的手脚,她非常肯定那人不会是莫琀,在君家密道里她见过莫琀着黑衣蒙面的样子,还有他的眼神,她相信她绝不会认错。 不过说到有人相助,还有之前在边境暴民聚集区域的那次也是,究竟是谁呢?为什么要帮她? 就在君清兮思索间,星宿宫长老突然跳了起来“不行,让那两个小家伙直接来参加第四轮算了,这要等到什么时候,老夫得这酒喝不下去了,感觉完事我去继续找我那不听话的丫头”说完就一扔酒葫芦,急匆匆地走了。 几乎是瞬息的功夫,就见他一手一个拎了司马庭和莫玲过来,把他俩放在岩石前“你俩第二轮第三轮都通过了,现在马上开始第四轮,第四轮考核需要你们三个一起,最终只要有一人通过就算全部通过……”星宿宫长老说了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等等,这么说的话你们第四轮也算是通过了算了” 话音未落,就见另一名长老跳起来用手中酒葫芦重重的砸了他的头“老黄你想什么呢,第二轮你让他们通过了也就算了,第三轮本就是你乱来,直接通过我也就不说什么了,第四轮还直接通过?干脆别考核了,来一个惊天崖收一个得了” 星宿宫长老揉了揉头顶“反正他们不是都会通过,考不考还有什么差别,直接进行第五轮得了” “瞎说什么大实话,第四轮考核可是我出的题,怎么能不考,别说必过,一开始就结束都得让他们考!” 星宿宫长老见势忙道“你来你来,反正本就是你出的题,这儿就交给我们天道宫长老负责了”说完脚底抹油一溜烟就没了影。 天道宫长老见状也只得挤了挤鼻子,“你们三个,马上进行惊天崖考核第四轮,此轮考核要求你们三人合力协作,最终有一人通过考核就算你们全部通过。此轮考核是在阵法内进行,最终破阵就行了。好了,其它的你们自己体会吧,开始了” 随着天道宫长老话音落地,君清兮只觉得周遭晃了晃,就见四周凭空升起晶莹剔透的屏障将他们三人都围在了里面。 想必这第四轮考核就是要破了这个小型烈阵了,只是还不知道这个烈阵是什么类型的。 过了一会儿,就见屏障化为了红色,君清兮一把拉过旁边一脸懵正准备触碰屏障的司马庭“这应该是可转换攻击方式的攻击性烈阵,看这样子是要变火墙了”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就见四周屏障开始燃烧起来,散发出滚滚的热浪。又等了半晌,火墙没有减弱的意思却也没有更猛烈,君清兮松了口气“只是单一的火墙阵,且发动慢,如果有大量的水立马就能破了” 莫玲转了转眼珠“如果只是火墙,我身上还有在第二轮考核里带出的水,要熄灭火墙是不够,不过如果只是减小火势立马冲出去应该没问题” 第三十七章 考核终止 君清兮摇了摇头“若是一开始便冲出去了倒还好,如今怕是已经来不及了,除非水量能够将一人全身沾湿” 莫玲嘟了嘟嘴“那要怎么办?” 君清兮抬头指了指天上,三人一齐朝上方看去,司马庭首先站了出来“莫姑娘,这里属你最为娇小,我可以尝试将你从上方抛出去,这样一来我们就都过关了” 君清兮轻叹口气“还是按我的法子来吧” 片刻后,阵法内 君清兮踩着司马庭的肩膀,莫玲爬到了君清兮背上,双手包裹着浸湿的布条,一闭眼竟就这么向外翻了出去。 阵法外的天道宫长老似是也吓了一跳,急急接住了因外翻正要坠到地上的莫玲。 火墙也随着莫玲的脱困颜色变淡,最终恢复了透明的状态,天道宫长老一挥手,君清兮他们四周的屏障便消失了“好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居然用这么危险的办法,你们明明就可以……” 没等天道宫长老说完,远方突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明明可以如何?” 天道宫长老听到后立马噤了声,随后就见一名白衣老者施施然走近。君清兮一见到此人立马认出这位就是惊天崖宗主,无论是气质还是神态,不得不说和白头山宁道人太像了,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若不是知道宁道人绝不会出现在这里,君清兮都要怀疑此人便是宁道人。 果不其然,待到老者走近后,天道宫长老抱拳行礼“宗主” 老者只是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了君清兮一行人“今年能通过前四轮的好像格外多” 天道宫长老闻言只得不好意思的笑笑,总不能说这是因为众长老喝酒的喝酒,忙私事的忙私事,所以放水了吧…… 最终老者的目光停留在了君清兮身上“你跟我来吧,其它人也不用再考核了,那个小子算你破格通过了,至于另一个小丫头……”老者转而看向莫玲“你姓莫,推荐信应该少不了你的,直接拿着信去修习就好,还参加什么考核,简直是浪费时间” 莫玲嘟了嘟嘴“可是莫琀哥哥可以通过考核我为什么就一定要靠推荐信” 老者似是有些不耐,君清兮抢先一步抖开了郁言给她的推荐信“宗主,我也有推荐信,我也参与考核了” 老者见状横了一眼君清兮“行了行了,冬月是吧,你跟我走,牛余你将那二人都带到你的天道宫去,后面怎么安排看你们自己怎么商量” 天道宫长老看了看莫玲二人,又看向宗主“这……莫玲究竟是收为亲传还是……” “随你们,那二人你们一干长老看着办吧,喜欢就收作亲传,不喜欢就让他们做入门弟子好了” 君清兮还想说什么,却见宗主狠狠瞪了她一眼,吓得她一个哆嗦,接着便只觉得眼前有点花,随后就已经和惊天崖宗主一齐站在一面刻满字符的石壁前。 宗主面向石壁背对着君清兮“想必你已经从那几个嘴快的口中听说了,你是那另一名传承之人的事” 君清兮抱了抱拳“不瞒宗主,小女子的确有听到各长老说我是传承之人,不过却不知这传承之人究竟指的是什么” 宗主并没有直接回答君清兮的问题“很多年前,有一名为白道子的人,他有一个女儿和两名弟子,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间都有着深厚的感情” “那两名弟子为双生子,是白道子收养的弃婴,二人从小不光长相相似,就连喜好也完全相同” “不出意外的,等到这两名弟子长大后,他俩几乎同时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他们的小师妹,于是,兄弟二人为了争取小师妹的欢心第一次产生了嫌隙,奈何在一次彻底决裂后,他们才知道他们的小师妹早已芳心暗许给了他人,于是二人相互指责,尽管他们都知道这事其实和谁都没有关系” “他们的小师妹嫁人那天,二人曾经赌咒一辈子都不要再回师门也不要再见到彼此,而在那之后,一人选择了隐居山林,而另一人选择了开宗立派” “可尽管这样,他们依然都放不下小师妹,一直将她默默记在心底” “可惜小师妹由于从小体弱多病,早早就去了,师兄弟二人此后多方打听有关于他们师妹的消息,却也只是得知他们的小师妹尚有血脉在人世” “可经过多番查探后才知道师妹唯一的儿子早已因为战乱和逃亡不知去往了何方,只是听说她的儿子有两个孩子,却连姓名和男女都不得而知” 君清兮试探着问道“宗主的意思是说——我就是那两个孩子的其中一个?” “不错,只有所谓的传承之人才有可能生来就拥有掌控我门秘法的天赋。无论是你第一轮轻易破解的星耀术还是第三轮走出的星海浩瀚阵法,都是你有着天赋的证明” 君清兮摇了摇头“宁宗主您怕是搞错了,我的父亲现今虽也只有两个女儿,但我妹妹还在襁褓之中。没记错的话宗门上下都说我是另一名传承之人,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已经在我之前被寻得,既然如此,那另一人绝不可能是我妹妹,我便也不是那所谓的传承之人” 宁宗主的眼神闪了闪“你的天赋无与伦比,那么说你是传承之人你便是传承之人,之后你会在这里学习一切你想学的甚至可以将任何功法背下带走,只要你承认你自己就是另一名传承之人,冬月姑娘,能明白吗?” “我不明白,宁宗主,既然知道我并非是您师妹的重孙,又为何……” 宁宗主并未理会君清兮“从来就没有什么师妹,需要有一个师妹所以才有了师妹” 君清兮愣了愣,这意思是……传承之人的说法不过是个幌子,至于真正的缘由……不知为何,君清兮突然觉得这内里的原因恐怕和她父亲及莫琀瞒着她的事有关。 鬼使神差的,君清兮看着宁宗主的背影“在我之前的那名传承之人他叫什么?” 良久后,久到君清兮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更不知她自己是如何被惊天崖里的弟子领走并开始在惊天崖修习的了。 多年后,君清兮依然会记起宁宗主当时告知她的那句话——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他叫做宇文菡。 第三十八章 夕阳 自君清兮在惊天崖上修习以来,已过去了两年。 两年间,她挑选了中意的心法,两年间,她背下了不计其数的典籍,其中自然包括了大大小小的各类阵法,星海浩瀚也在其中。 不过星海浩瀚的成阵要求太高,以至于目前为止除了惊天崖上有一个半成品以外,别的地方连影都没见过。 不错,惊天崖上那个不过是半成品,真正的星海浩瀚是依照启动阵法者的意愿改变阵法内的情形,而非是依入阵人的意愿。倘若是真正的星海浩瀚,想要从阵法里出去只有两种办法,一是启阵者主动放人出去,二是被困在里面的人找出启阵者并将其击杀。在星海浩瀚的奥秘中,此阵不异于无敌。 莫玲最终被分去做了入门弟子,司马庭倒是被剑道宫的长老留下收作了剑道宫亲传弟子,据说当时考核第二轮他的表现优异,若不是中途被拎出来最终评分定是极其可观。 两年里,君清兮白天跟随各宫长老学艺,晚上去藏书阁背诵典籍。明面上是惊天崖星宿宫亲传弟子,实则为各宫长老共同教授,被人称为宗主亲传。 君清兮正在剑道宫练剑,周身凝练出淡淡的星茫,代表亲传弟子身份的黑色衣袍随着她的动作飒飒作响,银色丝线绣的五芒星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熠熠生辉。 “又在练剑了” 君清兮闻言停手收剑,转过身看向司马庭“怎么?又被长老骂了?也是真该好好骂骂,就那么些剑招怎么就是记不住” 司马庭嗤了声“好好的剑道干嘛非要学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要我说直接一剑捅过去不就完了,捅得动是我本事,捅不动是我修炼不到家内力不足” 君清兮摇了摇头“那依你这么说你还学剑道做什么?直接赤手空拳的不就好了,要攻向什么直接一个内力外放,实在不行再来个内力化形。剑道剑道,学的不就是各类剑法,剑招都记不住怎么使出剑法?” 司马庭拉着一张脸“冬月姐,这不就是因为你喜练剑,还把剑道宫的剑法全部学的学背的背,越发衬托出我学的不咋样。长老三天两头说我一顿然后就叫我来找你,还总是说‘司马庭啊,你去看看人家冬月,她怎么就不是我剑道宫的弟子呢,你还不去好好跟她学学’真是被念叨的头都大了” 司马庭两年来长高了不少,原本和君清兮差不多高矮,现下已经高出她半个头了。 君清兮看着眼前的司马庭叹息一声“好了,长老也是为你好,谁叫你这么久了剑招背的乱七八糟,剑法空有气势和内力支持却无路数可言,若是遇到一般的对手也就罢了,来个和你实力差不多的,这剑法就是取胜的关键。所以你是想背得背不想背也得背,长老总让你跟我学,其实说真的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比常人更用功更吃苦而已。本姑娘可是把各宫藏书阁里的典籍全部背下来了,就算你在背东西这方面比较困难,可若是铁了心下来肯定会有背熟的那一天” 司马庭突然转变了话题“不说这个了,冬月姐你要下山了这事可是真的?” 君清兮点了点头“自然,我是来这里学艺的,又不是来这里定居,哪有待着这里就不走了的道理。莫玲不是早早就下山了,你现在又问我做什么” “她那不一样,她是翎国长公主,现今翎国北境掌权者容王最亲的妹妹。她来惊天崖完全就是闹着玩的,哪是来修习?有像她那样每天什么都不学就追着别人屁股后面嚷着要嫁给他的修炼方法吗?” 君清兮不禁失笑“话说回来莫玲那小丫头下山也有好几个月了,也亏的她能因为她兄长叫她回去就舍下你这个她认定的驸马” 司马庭似是有些恼“冬月姐你说什么啊,她那是话本子看多了,我也不过是帮了她几次,谁曾想她就要对我以身相许,我……我已经有中意的人了,又怎么能答应她……” “那你也不能一直晾着她,好好跟她说明白不就好了” “你不知道,我都明明白白跟她说过多少次了,可她……唉……” 君清兮又摇了摇头“司马庭,你当真不准备下山?我就这两天就会离开了,去继续做我上山前没做完的事” 司马庭思索了一会儿“冬月姐你说得对,我还是先记好剑招,习好了剑法,然后下山去,毕竟一直待在山上对实力的增长想必也会有限。只是……我身为丁奈的质子,是不能离开寒禅国的想必到时候也没办法去找冬月姐了” “你个傻小子,你找我做什么?你知道我是哪国人吗?你若是下了山还一直找同门,你下不下山还有什么区别?” 司马庭的眼神闪了闪“那冬月姐下山后要去哪里做些什么?” “自然是继续行医天下了,哪里需要我我就去哪里,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去各个国境的边界处看看,尤其是寒禅与翎国的边境,那儿治安特别差还有大量的黑心官兵和暴民。我下山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收拾那些坏心眼的官兵然后如果有可能的话再平息暴乱” 司马庭看着远方,忽然道,“冬月姐,太阳就快落山了,我们一起去看夕阳吧” 君清兮本说着她的打算,正兴起,突然被司马庭这句话一岔,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看夕阳?突然想到看什么夕阳啊” 司马庭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冬月姐就要下山了吧,这一去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两年下来,仔细想想冬月姐也帮了我不少,去看一次夕阳,也算是提前给冬月姐践行了,如何?” 君清兮歪着头想了想“好吧,不过真是奇怪,莫玲和我一起看朝阳,现在你又要借夕阳为我践行……” 没等君清兮说完,司马庭突然起身打断了她“既然冬月姐答应了,那么咱俩比一比看谁先到崖顶,输的人要倒立起来学狗叫”话音刚落,就见司马庭一个箭步冲向崖顶,君清兮无奈的笑笑,“好你个小混蛋居然耍赖,我要是赢了要你倒立着回剑道宫”说着也快步往崖顶而去。 第三十九章 约定 惊天崖崖顶 此时已是黄昏,二人的影子在夕阳的映照下拉得长长的。 “日落后可别忘了,你得倒立着回剑道宫,不许作弊哦” 司马庭眨了眨眼“冬月姐,我可没答应要倒立着回剑道宫,只说了学狗叫。要不这样,我倒立着回剑道宫就不用学狗叫了,同时冬月姐也答应我一个要求可好?” “什么要求?” “我知道,莫玲是翎国皇族,而冬月姐既然与她相识,必定也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那么我希望冬月姐能记得和你一同拜入惊天崖的有一个叫做司马庭的人,他是丁奈的二皇子。希望冬月姐能看在他的面子上永远不要伤害丁奈的百姓,不求丁奈有难时施以援手,只求不要在攻占丁奈城池的奏议上推波助澜” 君清兮失笑“我当是什么事,你就算不说我也不会做的,我既然要行医天下就不可能去伤害普通百姓,也更不可能挑唆起两国的战役,我也没那个能耐” 司马庭的眼神暗了暗“不,你有的,我知道你和翎国皇族的关系非同一般,连长公主都听你的,你怎么会没有那个能耐……” “这……” 司马庭抬起头来看着君清兮,眼中满是恳求的神色“冬月姐,可以吗?” 君清兮抿了抿唇“好吧,不过……你既然已经被丁奈作为弃子扔到了这儿受人白眼任人欺凌,又何必事事为丁奈打算” 司马庭的目光似是有些闪烁“我……终究还是丁奈的二皇子,如此废柴的我每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却也能有饭吃有衣穿,比起平头百姓来说已经有了他们享受不到的待遇。而这些都是丁奈给我的,都是丁奈二皇子的身份给我的,我又怎么能不为丁奈着想” “可是你难道不会觉得不甘心吗?你父亲是丁奈的皇帝,母亲是皇后,你本应该是太子,是丁奈如今的掌权者,可你现在却沦为质子被世人看扁。你兄长司马鹰有所建树的时候,你也不过是个十岁的顽童,他十二岁便已上沙场这又能证明什么?你既然能够靠自己的努力成为惊天崖剑道宫亲传弟子,想必当时若是换了你长他两岁你也能打下胜仗”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我大哥懂事早,不像我,孩提时只知道玩耍,对朝政军事没有丝毫兴趣,丁奈不像翎国,也不像寒禅,丁奈没有辽阔的国土强盛的兵力也没有像惊天崖这种超脱的宗门坐镇。丁奈只是一个贫弱的小国,丁奈需要的是像大哥那样少年早慧有勇有谋的继承者,而不是我这样平庸的皇子。若说到不甘心,其实我也有过,只是……” “只是什么?” 司马庭突然冲着君清兮笑了笑“我来惊天崖就是因为这份不甘心,而如果我没有被作为质子送来寒禅国我怕是永远不会有成为惊天崖上亲传弟子的一天” 君清兮看着他的笑脸,总觉得他笑得有些勉强,不过既然司马庭自己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 二人在崖顶沉默下来,看着夕阳在地面洒下橙红色的余晖,终于,沉到了地平线下。 君清兮站起身“回去吧,记得倒立着回剑道宫,不许作弊,我就不监督你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忙,明天就要下山了”说着便向下走去,没一会儿,尚在崖顶的司马庭就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其实,我现在非常庆幸我不是丁奈的太子,这样一来我才会在这里遇见你……” …… 次日一早,君清兮拜别了各宫长老,又向宁宗主行过礼后便离开了惊天崖。 君清兮本想着临走时跟司马庭也道个别的,不过转了一圈没瞧见他人,又想到昨日他也算是给自己践过行,还从崖顶倒立着回剑道宫,想必现在还没起,便也作罢。 往西走是丁奈,往南是翎国,西南方便是一直以来不断以攻打周边国家来壮大自身的琴国。 琴国西北面临海,东北边是丁奈国,东边与翎国接壤,南边是翎国的附属国天楼。 曾经的琴国就是靠吞并丁奈与天楼才逐渐壮大起来,而后因为天楼向翎国投诚,天楼皇帝改制称王,每年向翎国纳贡,琴国转而将火力全部瞄准了丁奈。虽说如此,琴国与翎国间的摩擦却也不少,尤其是翎国分为南边两境后,据说两国交界处经常发生战乱。也是因此,无论是南境还是北境,都将目光放在了与琴国交接的边境上,同时两境之间征伐不休,导致了翎国以其它边境地区为首的地方治安底下,瘟疫频发,暴乱四起,民不聊生。 要君清兮说,这翎国本来好好的,就是被莫琅、莫琉和莫琀这兄弟几个给玩坏的。好端端的一个两个都不知道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大动干戈…… 本来她此次是打算去琴国边境的,想了想还是作罢,在山上两年她也没忽视当今天下的格局,翎国依旧是南北分境兵刃交接,琴国边境那边也是三天两头发生冲突。她现下虽说也算是学有所成,但也不是神仙,不能只身直面两军交锋,不能一人在千军万马中来去自如。 想了想,不如先回翎国,穿越翎国去天楼那边,一直以来都知道天楼是翎国附属国,却从未见过天楼的风土人情。也因着天楼为附属的关系对于天楼的情况知道的较少,毕竟她出生前天楼就只称王多年,自然比起其它国家就更容易被忽视一些,现在想想也不禁有些好奇天楼的风貌。 一月后,翎国北境边界某城镇内。 一路走来,君清兮又经过了两处疫病区一处暴乱区,此处已是翎国境内,再往南应该就是翎国原先的国都现今北境的主城平风,君府也好,容王府也好,都在平风城内。 君清兮突然生出夜探容王府的念头,红绮还在容王府内,两年不见,也不知她怎么样了,如今的她可不是当初离开容王府的那个她了,现下她有九成的把握可以带红绮离开。 第四十章 红媵侍 平风城内 君清兮找了一处茶馆,刚叫上一壶上好的碧螺春,还没来得及坐稳,茶馆说书的突然一个惊堂木拍下,吓了君清兮一跳。 “话说在这翎国边境,常年动荡不安,却有圣女下凡,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曾有幸见过圣女者,言其一袭白衣出尘,面容姣好,唇红齿白,飘飘然如天宫里的仙女……” 君清兮听了几句,不禁觉得有点好笑,这说书人也挺有意思的,愣是把自己说成了天上的神仙。摇了摇头便不再听那说书先生说的,转而观察起周围其他人。 两年过去了,虽说大体的格局她还是知道一些,但部分细节还是得打听一二才方便她夜探容王府,茶馆,正是打听消息的绝佳场所。 刚转移目光,突然间,君清兮坐着的桌子被人敲了两下,回过头来看到的却是一名头戴帷帽的女子“姑娘可是觉得先生讲得不好?” 君清兮笑了笑“先生讲得挺好,只是我对这什么圣女不太感兴趣罢了,我倒是觉得现今这平风城内发生的事更对我胃口” “这么说来,姑娘不是平风人?” 君清兮给女子倒了杯茶,请她坐下后才开口道“小女子本为南境人,多年来在外求学,此番学成归来却听说家人迁来了平风,翎国分为两境,心中有太多疑虑,这才来到这茶馆中,不知姐姐可否为小妹讲讲北境的事” 女子思索了半晌,“这南北分境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北境执政者是曾经的八皇子容王。这容王待人和善,对百姓关爱有加,原先有一名王妃,却过门没多久便过世了。前些日子据传容王府里好像出了什么事,连着三天三夜围满了官兵,可到了第四天那些官兵突然就全走了。唉,不过这些事究其根底哪是我们这些平民能知晓的,还是少打听这些东西,管好自己为妙” “不知这位姐姐知不知道当今九公主可在平风城?” 女子沉默了良久“这位姑娘还望慎言,我从未听说九公主到过平风,这皇家的事,少知道点比较好” 说完女子似是不想多言,向君清兮示意后便回去了她自己的桌子。 …… 深夜 君清兮从落脚的客房窗户爬出,悄声到了房顶上。 两年多未归,倒是对有些事情越发不明白了。莫玲早她几月下山,据说是要去容王府找莫琀,况且据她所知,莫玲应该是不会回南境,那便只能是暂居于平风城,没道理城内百姓不知道莫玲在城内的事。再有就是所谓容王府出事,莫琀是什么人?翎国北境执政者,在这平风城内,能出什么事?还被官兵围起来三天三夜,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念及此,更坚定了她夜探容王府的决心,嗯,不光要带出红绮,还要去瞧瞧莫琀那货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哪怕莫琀这个人多么让人觉得厌恶,却也不可否认太多的事情和他有关。况且,现在仔细想想莫琀也并没有真的对她怎么样,至于那些威胁,君清兮自认她自己不是个记仇的人,事情也都过去那么久了,看在他也算和自己同门,只要今后不再恶言相向威胁自己或者自己身边的人,也不是不可以原谅。 思索间,不知不觉便摸到了容王府院墙外。 潇洒地一蹬地,便稳稳地蹲在了墙头上,刚想一跃而下,就见到院中不少人影影绰绰往这边来了。 君清兮忙矮下脑袋,竖起耳朵听去。 “最近这城内着实不太平,你们几个,在府中行事小心些,天知道那些刺客什么时候又会过来” 君清兮愣在了墙头,这声音……怎么好像是红绮?索性大起胆子探头看去,果不其然,那一大帮子人领头的正是红绮。 只见红绮着一身水红色衣裙,头梳回心髻,颇有主子的风采。 红绮似乎要处理什么事,没一会儿便支开了那一大帮子人,君清兮见状跃下了墙头,一把捂住红绮就要大叫的嘴。 “是我” 红绮看清了来人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小姐……”随即拉了君清兮就跑,跑了好一段后才停下来。 红绮四下看看,带着君清兮进了一间厢房“此处偏僻,说话也安全些,小姐一去就是两年,红绮还以为小姐不会回来了……” 君清兮宠溺地摸了摸红绮的脑袋,转而目光落在了红绮梳着的回心髻上“红绮……你可是嫁人了?” 红绮支支吾吾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在君清兮凌冽的目光下说了实话“小姐,我说出来可千万别生气。其实,我现今明面上是容王的媵侍,实则与容王的影卫萧影……” 君清兮心下一惊“红绮……你是说,你明里是容王的媵侍,私下却和王府影卫暗通款曲?” 红绮点了点头“这事儿王爷其实也知道的,王爷其实是个好人,影卫都是从小被皇家训练的死士,是不可以娶亲的。所以,王爷为了成全我和萧影便收了我做他的媵侍,平日里可以贴身侍候,这才能和萧影……” 君清兮扶了扶额“他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总之总是干一些出格的事,他收你做媵侍也是成全了他的影卫,算不上什么。倒是你,我此次夜探王府本是想带你走,如今看来你还是留在王府更好。萧影这个人我不熟悉,也不知道你们怎么结识的,不过我相信我们的红绮是个聪明的好姑娘,你认定的人肯定不会差了,总之祝福你了” 说完君清兮就要离开,红绮一把拽住了她“小姐……不能留下来吗,红绮真的很想小姐……要不小姐带我一起走也行……” 君清兮叹了口气,回过身来轻轻掰开红绮的手“红绮,你选择了萧影,选择了留在容王府,我不怪你,可是你家小姐我是决计不能留下的。你要我带你离开,那萧影怎么办,依你所说,萧影为了你愿意违反身为影卫的准则,而你也因此愿意成为容王媵侍只因能和萧影在一起,我又怎能带你走?我不喜欢和人勾心斗角算计来算计去的生活,容王府不适合我,至于容王,他的心思太过深沉,秘密也多,而且做什么事的动机都不纯,因此容王也不是我的良配”说完君清兮转身离去,瞬息间便不见了踪影。 红绮在原地叹息“我倒是觉得容王是个难得的好人” 第四十一章 回归 两年间,容王府似是大面积修葺过,被红绮一路拉来也没记路,这下好了,君清兮第三次绕回院内种满大树的园子后,忍不住冲着眼前的园子翻了个白眼,喃喃自语“这谁住的园子种这么多树,屋子都挤没了,还怕他自己找不到自己的园子不成” “这是哪儿来的贵人,有胆深夜潜入王府难道还怕了我园里几棵树?” 君清兮听言一惊,身后有人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 转过身去却正和那人四目相对,君清兮怔了怔,随即压低了声音“容王莫琀?” 莫琀之手把玩着一支玉箫,似是有些懒懒的看向君清兮“阁下好眼力,不知阁下深夜造访本王府邸所谓何事?难道只是为了感慨本王院中树多?” 君清兮此时蒙着脸,不然肯定能被人瞧见她抽搐的嘴角。 “王爷说笑了,在下误入王爷府邸,在府中迷了路,一直瞧见这院中的树,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莫琀突然将玉箫别入腰间,直直得看着君清兮,半晌没有言语,直看得君清兮感觉背后发毛。 “转身一直直走就是王府正门,看来你是从惊天崖回来的,怎么,不打算继续行医天下?” 君清兮惊了惊,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 莫琀哼了一声“这平风城内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夜探容王府?偷偷带走我的红媵侍?还真是学了点本事整个人都膨胀了,以为容王府是什么地方?随随便便来个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还是你觉得你功力盖世,无人能敌,在哪都能像在无人之境一般?” 君清兮沉默了一会儿“是,王爷您的确武力超群,我拍马不及,这些年不见,王爷您说话依旧是这么不讨喜。今夜之事纯属意外,还请王爷您大人有大量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希望您能善待红绮,告辞”君清兮向莫琀抱了抱拳,转身就要离开。 “好奇心那么重的你,就不奇怪莫玲去了哪,也不奇怪容王府为何被围?” 君清兮依然大步向王府正门走去“我只对与我有关的事好奇,至于其它的,没兴趣” “围府的正是你那好父亲” 君清兮愣了愣,随即停下脚步“你说什么?” 莫琀耸了耸肩,转身走进那满是大树的院落。 …… 片刻后,莫琀书房内 莫琀斜眼看着君清兮“你跟过来做什么?” 君清兮深吸口气“说吧,我父亲为何派兵包围了容王府,他不过一介文官,又哪来的那么多府兵能整整围住容王府三日之久” 莫琀坐在书桌前随意翻阅着桌案上的书籍“也没什么大事,尚书令围府前我对外放话君孺人病故,之后他就派人把我的王府围了” “你对外扬言说我病死了?” “是,有什么问题吗?” 君清兮只觉得莫琀这货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自己可是师承白头山宁道人医术超群的君家大小姐,这事她老爹也知道,想必莫琀也清楚君老爷子知道这事。既然是对外宣称君孺人的死讯,怎么死的不好,病死?开什么玩笑,这不是明摆着跟她老爹说‘你女儿被我弄死了,你来找我算账吧’?转念一想,嗯,莫琀小时候脑袋被铜钟砸过,可能这效果也和进水差不多…… 君清兮深深吸了一口气“没事,什么问题都没有,王爷您高兴就好,高兴就好。夜深了,我一个死人就不在您府上叨扰了,告辞”说完双手抱拳揖了揖,转身离开了书房。 君清兮离开后,莫琀突然合上了桌案上的书籍“学了两年水平还是这么差,君清兮已死,南北大战时我可不会救你” …… 出了容王府,君清兮想着还是该回君府一趟,给父亲报个平安。不过现今对外来说她已经死了,自然不能大白天里进君府,看来也只能在夜里偷偷进入了。 本着择日不如撞日,君清兮悄悄来到君府院墙外,相对来说,君府的守卫就要松懈多了,况且她当年也没少干这种事。君清兮毫不费劲就溜进了君府,又顺利摸到了她父亲的屋子,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没有进屋。 这大半夜的,她老爹定然是睡熟了,试问谁会像莫琀那个脑袋被钟砸的大半夜不睡觉在府里瞎逛? 还是等到天亮了再悄悄见老爹吧,君清兮如是想。 又轻车熟路地摸到了自己曾经居住的停晚阁,门前落了不少灰尘,临走时种下的两颗树种也已经长成了两株小树苗,看得出屋子一直空置着,这些年来应该是没人来这边。 推开房门,屋内摆设一应如自己出嫁离开那天一般,唯一不同的是上面都落满了灰尘。 红裳应该已经不在君府了,若是还在,哪怕自己已经不在停晚阁,她也会替她家小姐打扫屋子的。算起年纪,红裳也二十了,若是还不嫁人那才是说不过去,不过既然不在府中了,应该就是消了奴籍许了外面的人家。 想到昔日里跟着自己的两名婢女如今都算是找到了归宿,君清兮心下也算是宽了两分。 关好停晚阁的门后,君清兮又来到了君平生的屋门外,翻身上了房顶,借着屋旁树木遮掩住了自己的身形。毕竟是要等到白天,虽说这儿是自己家,不过现下君府又有了二小姐君清苓和小公子,自己已经不再是君府唯一的小姐,很难说府里现在的人会不会把自己卖了。若是大刺刺地等着天亮肯定会被人瞧见,谨慎起见还是得躲起来之后再悄悄地和父亲见面。 …… 好不容易待到了天亮,趁着府里几名下人叫过君平生又从屋里离去后,君清兮一溜烟从房顶跳下,迅速闪身进了屋内。 屋内摆设和以前没什么太大差别,君清兮轻车熟路地走进右边里屋。 君平生正对着铜镜整理衣冠,看样子是要出门,在君清兮的身影映入铜镜的瞬间,君平生愣了愣,转过身来看到里屋门口处站着的君清兮,言语间似是有些不敢确定“清兮?” 第四十二章 必要和必然 离开君府时,君清兮满脑子都回响着君平生的声音…… 半柱香前 君平生脚下踉跄着走到君清兮面前,眼中隐隐含着泪花“好好,我就知道我的女儿怎么会死,只要那个秘密没有曝光,就不会有人取你的命,只要没人同时抓获你和容王,大把的人都会争着抢着护你周全……” 君清兮心中一惊“父亲……你在说什么……” 君平生一把抱住了君清兮“我的好闺女,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嫁给容王,我告诉你,都告诉你……” 君清兮垂了垂眼“父亲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一直对我说这事不该我知道的吗?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君平生松开君清兮,又仔细看了看她的面容“像,太像了,我已经失去了秋儿,不能因为同样的事再失去和她唯一的女儿” 君平生顿了顿“清兮,你可知道大陆几百年前一统天下的典故。大郢皇朝开国先祖乐正荠,本为一介布衣,后得权贵赏识做了地方官员。就职期间偶然救助步察族,并助其渡过难关,步察族因此倾力相助与乐正荠。后周边国家围攻当年的郢国,乐正荠召集几百士兵破了死局,因此被提为一方大将。” “乐正荠在那之后十多年征战天下,最终将整片大陆收归于郢国,实现了天下一统的局面。但好景不长,郢国皇帝害怕乐正荠功高震主登高一呼天下易主,密谋取他性命。就在郢国皇帝以为事成,乐正荠已死的第二年,乐正荠携步察族统领突然攻破宫门擒下一干皇室,一夜之间郢国易主,改国名为大郢帝国,同时封步察族统领为开国元勋,颁出步察令,一令二式” “而在乐正荠称帝后,步察族因不明缘由内乱,步察族一分为二,形成步族与察族,步族统领者称为步族统领,察族则是察族统领。” “分裂后的步察两族分别执掌步令与察令,后两族均不知下落。” “百年前,大郢帝国分裂,各皇亲国戚纷纷称帝,大郢皇朝就此终结。” “多年后,诸国渐渐形成四大帝国,分别是翎国,琴国,茗国和洛国,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小国以及各大帝国的附属国,也就是现今天下的局面” “二十多年前,四大帝国间忽然流传出一句话‘开国先祖乐正氏得步察一族之势,进而得以一统天下黄袍加身,步察族沐皇恩以步察令号令族人,寻得步察令者可得步察族支持,从而可得玉玺一统天下’” 君清兮眯了眯眼“不过是个传说,当不得真,先祖究竟是如何统一的天下也很难说” “如果这个传说很有可能是真的呢?” 君清兮怔了怔,君平生继续道“乐正荠死前将毕生心血全部藏于步察族宝库,据说只有步察令合二为一时方可开启宝库,宝藏将重现于世。知道这一点的,没人会怀疑那些宝藏能使人登上帝位一统天下的传说,哪怕从未有人见过步察令” 君平生目光复杂地看着君清兮“我前朝为相,辅佐先皇,先皇得知步察令的传说后一心要找寻步察令的下落,我全力辅佐先皇,最终终于找到了” “奈何我也没见过步察令的本貌,找到步察令的传人后,一切都由先皇一人处理,可惜最后却因为不明原因,步察族宝库开启失败。而作为步察令传人的人也即刻死去,她们一人是先皇的罗妃,而另一人就是你的母亲” 君平生眼中暗淡下来“我不知道宝库开启失败,作为传人的人会因此丧命,若是知道我拼了我这条命也绝不会允许先皇莫枢带走她……” 君平生沉默了良久,似是平复下来一点“按照步察令的传承法则来说,步察令的传人每一代只会有一名,而下一代的传人必定是上一代的后裔。罗妃是步族传人,她有两个儿子,若是成王莫琉已经被当今皇帝除去,那么容王莫琀就必然是这一代的步族传人。你母亲只有你一个女儿,她是察族传人掌握着察令,所以,你一定是察令的传人” 君清兮抿了抿唇“父亲,若我真就是察令传人,那我应该掌握着察令才对,可我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察令,也没有那种东西” 君平生的眼神又暗了几分“是啊,你没有察令,可你母亲她也没有,罗妃没有,容王还是没有。不管是先帝莫枢还是当今皇帝莫琅,他们没理由都找错了人,应该是皇室里有什么特殊的方式可以探知是否为步察令传人,只是这些除了当上帝皇的人恐怕没有人能知道了。甚至,我当年从先皇那得知的传闻可能都不是完全正确的……” …… 其实,莫琉没有死,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对于有些人来说,步族传人依旧不能确定,可,察族传人,毫无悬念,只有可能是君清兮自己…… 君平生好似还对君清兮交代过一些什么,不过此时的她都已经记不清了,步察令,步察令,好一个步察令! 陈云娘恨君平生,因为君平生亲手将陈秋儿送上了绝路。 莫琅将莫琉囚禁,只因莫琉可能是步族传人。 莫琀要举兵谋反,是因为若他不反他就会是和莫琉一样的下场。 君平生支持莫琀,还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因为他认定莫琀就是步族传人。 莫琀执意要娶她,还强制她做一些事,只怕也是因为她是察族传人。 两年多前离开容王府以来似乎一直有人相助,怕不就是应了君平生的话——在找齐两名传人前,都会争着抢着保护传人的安全。 惊天崖那边不是也说了,传承之人,传承之人,一人是莫琀,而另一人就是自己…… 所以,她才能稀里糊涂地就通过了考核,她才能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把惊天崖的典籍背下带走也没关系,这一切……怕都是因为那什么可笑的步察令 君清兮自嘲的笑了笑,什么行医天下,什么潇洒闯天涯,到头来才发觉自己不过是一个被人拽着绳子一头的宠物,另一头拴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切都在别人的盘算之中,都在那个可笑的传闻之下打转罢了。 第四十三章 决意 平风城内某处客栈 距君清兮见过君老爷子已经过去了半月。 半月里,对于君老爷子说的那些事,君清兮已经从开始的愤怒变成了迷茫,现下好不容易才静下心来理了理事情的始末。 毫无疑问,莫琅一直在找寻步察令,因此宣称成王莫琉谋反,实则将其暗中囚禁并试图从莫琉身上得到步察令的信息甚至是步察令。想来应该是迟迟得不到步察令的信息也找不出步察令的线索,所以怀疑莫琉对此并不知情,转而将目光放在容王莫琀身上。 君平生当初什么都不说想必是不想自己被卷进去,而现在将他所知全部告知自己的原因怕是君老爷子围府那三日里从莫琀那里知道了点什么,这才改了主意。 不过将她嫁给容王的决定,君清兮依然是想不明白,按理说莫琅应该会觉得莫琀就是步族传人,从而对莫琀下手。而若是身为察族传人的自己待在莫琀身边无疑会非常危险,尤其是在莫琅并不认为她就是察族传人的情况下。 还有君老爷子两年前突然娶为平妻的李璃璃,不管是当年李璃璃指点她去君府封金楼找获金銮券还是她入府不足一年的光景就为君老爷子诞下小公子,都有些不可思议。君府的人都不一定知道金銮券的存在,这是其一怪处,自己出嫁前可是见过她的,当时可一点儿看不出李璃璃有孕,可她却在之后这么短的时间就诞下小公子君有穹这是其二怪处。 君清兮思索间,忽然听见有人敲门,疑惑间却还是起身开了门,开门的瞬间,君清兮不禁愣了神。 来人正是成王妃郁言,她此时身着一袭玄色劲装,头发却罕见的梳了个高雅髻,看起来不禁有些不伦不类。 君清兮回过神来行了一礼“成王妃” 郁言皱了皱眉,推揉着君清兮进了屋内,随便拉来两张椅子坐下,“你我什么关系,还讲这些客套话,我听说你自己考进了惊天崖还在里面修习了两年?” 君清兮笑了笑“也是运气好,又遇上长老包容,这才能通过考核” “什么呀,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听说了”郁言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你就是除了莫琀那臭小子以外的另一个传承之人?真的假的?” 君清兮抿了抿唇“应该就是我错不了了” 郁言激动得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本小姐相中的姑娘定不是池中物,真是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做容王妃了,唉,只是可惜了” 君清兮只觉得头顶又有乌鸦飞过,听到郁言最后几个字时倒是生起几分好奇“可惜什么?” 郁言突然站起,倒是把君清兮吓了一跳,一边在屋中踱步一边说得愤愤然“你不知道,当时是你爹先和莫琀提出的让他娶你为妃,莫琀应下后不顾南北局势不稳非要独自去南境皇宫向太后讨要赐婚懿旨。实话说刚开始我是不看好你的,你那时是左相独女,我想着这左相独女必定是从小娇蛮任性惯了的,于是极力反对。” “哼,不过那臭小子死活不听我的,一心考虑大局,所以我就抄了近路,悄悄地抢先他一步到了南境皇宫,觐见了太后,好不容易才得了太后的话,说她会阻止莫琀娶你,同时拟好了赐婚他和张馨的懿旨” “后来呢,莫琀还是求得了赐婚懿旨,不过却是三份,唔,就是那正妃张馨和两名孺人的。” “等他再次回到北境后,才和你提了娶你一事,再后来嘛,从南境跑去投奔莫琀的莫玲被贼人抓了,我去救她,正巧看到了也被抓到的你救莫玲的那一幕。” “怎么说呢,当时就觉得你这个君家大小姐其实是个挺不错的姑娘,所以呢,就不反对你和莫琀了。只是当时木已成舟,后来想想也的确是我太过于武断。” 郁言停了下来,略有些歉意地看着君清兮“对不起啊,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成为什么孺人。听说大家户里面正室都是要打压侧室的,想来你怕是也被那张馨欺负过”似是怕君清兮生气,忙又抢着道“不过张馨那人我也不喜欢,总是一副文文弱弱的模样,明明小时候张扬跋扈,一看就是装的。那个,你还会回容王府吗?我敢保证,现在张馨已经不在了,容王没有王妃,他的君孺人也宣传过世,你若是想回容王府我可以给你弄个新身份做容王府的女主人” 君清兮摇了摇头“嫁入容王府本就不是出于我的本意,也没人能欺负到我头上。现在这样挺好的” “真的好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自从下山后一路返回平风城,一回来先去了容王府后去了君府,然后就将自己关在客栈客房内半月之久,又怎么可能会好?” 君清兮垂下了眼帘“只是对很多事想不通很多事想通了不愿意相信罢了” “我理解的” 君清兮抬头看向郁言,似是有些发怔。 郁言一脸严肃的说:“我都理解的,就和我当年不愿意相信莫琉谋逆,不理解为何莫琀向我来信要求我带兵谋反,更不理解莫琅为何要如此对他的兄弟,为何要逼他们造反时的心情一样” “可是我现在都无所谓了,我知道莫琉还活着,他还在等着我去救他,我知道莫琅一心想要莫琉莫琀兄弟俩的某件东西,为此不惜一切代价。我知道我不能逃避,不能什么都不做,相反,我要做很多事,我要帮我的小叔子,我还要将莫琉救出来,这样就够了,不是吗?” “谢谢,其实,我最近也想通了,命是我自己的,我的人生也是我自己的,我不能任人摆布,我不能因为我的出生或者说我生来背负的东西而自暴自弃。哪怕我的努力,我一切所抗争的东西最终都不过是个笑话,也能证明我至少为我自己努力过,同命运抗争过。只有拼尽全力之后,将来无论结果,哪怕是与世长辞时,我也能够不悔了” 第四十四章 结盟(一) 郁言静静地看着君清兮,忽然轻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是我多虑了,那么接下来呢,你有什么打算?” “自然是继续做我没有做完的事,我要去天楼” 郁言怔了怔“我还以为你会回容王府或者跟我走……” 君清兮不禁失笑“言姐姐这是真的多虑了,我现在早已不是君家大小姐,容王府自是不能再进。况且,我本就对此次的行程早有打算,既然那些烦心事已经过去了,自然是按着原定的行程走了” 郁言难得的垂下眼帘,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形态“其实,我倒是挺希望你能回容王府的,平风最近不大太平,容王府内亦是,如果是你一定能有办法……” 君清兮不禁有些好奇“不太平?应该不会吧,我也在城内住了这么些时日,没听说有什么大事发生” “你父亲派兵围了容王府三天三夜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他的兵,来自惠珠长公主莫玲的公主府。围府的兵突然撤走却是因为潜入容王府的刺客” 君清兮惊诧地看着郁言“怎么可能……莫玲什么时候得的封号,又是什么时候获赐的公主府?还有刺客又是怎么回事?我父亲不是围了容王府吗,刺客又是怎么进去的?” “这些你怕是得去问莫琀,我也是最近才回平风城,刚得知这些事没多久。一回来就来你这儿找你了,还没来得及搞清楚那些事” 君清兮吸了口气,郁言同时听说这多么消息,却是第一个怕自己想不开接受不了而来找自己,心下不禁暖了几分“我去吧” 郁言一脸懵地看着君清兮“嗯?” “我说,我去吧,言姐姐这次回平风城想必还有很多需要处理的事,我去天楼的事却不急于一时,我去问莫琀,我去弄明白惠珠长公主莫玲的事还有那些刺客的事” “可是,你如今的身份……” 君清兮俏皮地眨了眨眼“莫玲现在可算我半个师妹,去了解一下也没什么奇怪的,不是吗?” …… 与此同时,君府书房 “老爷就这么把一切都告诉了大小姐,大小姐现在可是把自己关起来关了半个月了,要我说还不如像以前一样瞒着她” “璃璃,我君平生就这么一个女儿,以前瞒她是因为她尚且无法自保,知道的越少才能越安全,那只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如今连和那几方斗了这么久都没落下风的容王都奈何不了她了,我若依旧瞒她才是害了她。我的女儿,终于长大了……” …… 出了客栈,君清兮径直向容王府而去。 到了容王府正门口,门前守卫一把将她拦下,君清兮从衣襟中摸出惊天崖亲传弟子的腰牌“我是惊天崖星宿宫亲传弟子冬月,听闻莫玲师妹先前下山是来容王府找她的兄长。请代我通传,惊天崖冬月求见容王,求见惠珠长公主” 守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了王府,想是通报去了,另一个冲君清兮做了个揖“请姑娘在此稍候” 君清兮点了点头,没多大会儿,那名进府通传的守卫便回来了“姑娘请进吧,王爷有请” 一踏进王府,君清兮看着眼前的大树就觉得脸上哪根筋抽了抽,这莫琀是要把他的王府变成原始森林不是?半月前至少这儿就没这么大颗的树,树,那都是在莫琀他自己的院子里。 绕过了不知多少棵树后,总算是到了莫琀的院子前,看着莫琀的院子,君清兮突然觉得外面那些树都不算什么了,莫琀的院子已经看不见屋子了,一眼看去全是一片绿油油的树木。 …… 一盏茶的功夫后,君清兮只觉得满头黑线,这满园的树,别说屋子了,连片瓦都没瞧见,至于莫琀,就更是不知道哪儿去了。 也是挺佩服那个守门卫兵,他是怎么找到他家王爷的…… 就在君清兮腹诽时,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树梢,嘿,那树梢上躺着晒太阳的不是莫琀是谁? 君清兮冲着莫琀喊道“喂,莫玲呢,她不是来找你了吗?” 树上的莫琀抬了抬眼“本王可不叫喂,你说什么,隔太远听不清” “莫琀!你下来” “什么什么,听不见” 君清兮看着莫琀只想拿把弹弓把他打下来,这家伙又在抽什么风? 君清兮瞧了瞧莫琀所在的位置,又瞧了瞧眼前的树,暗自提了口气,就这么直直地从树下冲了上去,顺带一脚将莫琀踹下了树。 被踹下树的莫琀在地上哎呦了两声,然后跳起来指着君清兮“你发病了?” 君清兮翻了个白眼“我看发病的是王爷吧” 莫琀重重地哼了一声“学了点本事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功力不见长空长了脾气,真不知道嫂嫂是看中你哪一点” “是你脑瓜子有毛病好吗?谁在自己家种这么多树还把房子也拆了的?明明就知道有人来访主人还躺树上装疯卖傻。还有啊,你现在不是听得很清楚,刚刚却假装听不见” 莫琀背过身去“不跟你一般见识,省得回头嫂嫂又说我欺负你要跟我算账。说吧,你来做什么” 君清兮从树上一跃而下“莫玲怎么成了惠珠长公主?她人呢?还有她的公主府是怎么回事?” 莫琀回过身来,挑了挑眉“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抱歉,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故意的?” 莫琀耸了耸肩“没错,本王就是故意的,容王府和冬月姑娘并无交集,姑娘请回吧” “如果我说是成王妃想知道呢?” “哦,那关你什么事?你请回吧” …… 出了容王府,君清兮越想越气,莫琀那是什么态度,怎么说自己也曾经是他师姐,还做过他的孺人,现在也还是他的同门。就算不想搭理她好了,直接让守卫拒绝自己不就行了,非得耍自己一通,真是恶劣至极,那一脚真是踹轻了。 回到客栈,郁言已经离开,君清兮刚在屋中坐下,却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疑惑间,开门看到的却是一名大白天穿着夜行衣的人,不知为何君清兮似是觉得这人她好像在哪看到过。 第四十五章 结盟(二) 刚开门,那名黑衣人就自顾自进了房间,君清兮挑了挑眉,只见黑衣人迅速塞给她一张纸条,接着就从开着的窗户跳窗而出。 君清兮愣了愣,这场景怎么看起来那么熟悉,下意识的跑向床边,果不其然,黑衣人早已不见踪影,街上似乎也没有人瞧见那一幕的样子。 打开手中字条,君清兮似是怔了怔,迟疑了一会儿,终是将纸条收在了衣襟中。 当夜 君清兮一袭黑衣来到了容王府门前,门口的侍卫似是早已料到她会来,就这么看着君清兮在他们眼前晃了两圈然后从侧面院墙翻入了王府中。 毕竟白日里刚来过,君清兮这次倒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莫琀的院子。 站在院外,君清兮不禁有些迟疑——莫琀这家伙真的命人告诉她让她晚上再来?那个目光冷冷的借道黑衣人真的是莫琀的人? “来都来了,站外面做什么,还要我请你进来吗?” 君清兮听到莫琀的声音也算是定了两分心,看来的确是莫琀派人叫她来的没错了。 走进院中,院内依旧是成片的树木,不过这次倒是一眼就瞧见了莫琀。莫琀和白天一样躺在树上,不过却折了根树枝下来丢君清兮,君清兮躲开的瞬间自然也就看到了树上的莫琀。 君清兮扬了扬眉“干什么呢?” “怕你眼瞎” 君清兮翻了个白眼“你要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莫琀沉默了一会儿“这么直白的吗,好歹我们也是同门,见面都不寒暄两句,却直奔主题,这是有多么不愿意搭理我?” 君清兮冷笑两声“王爷怕也是不愿和我浪费时间的,不如省去那些繁琐的东西,直截了当谈正事,早谈完早解放” 树上又沉默了片刻“你若能安分一点我自然不会如此” 君清兮双手作揖就要离开“王爷若是只会扯些乱七八糟的,那今晚就当我没来好了” “莫玲没那么简单” 君清兮止住了脚步,莫琀接着道:“我原以为莫玲不过是个不受先皇宠爱的公主,现在才发现,她是故意的,故意让先帝不喜欢她” “怎么会……她经常被人欺负却是真的,为何宁愿被人欺也要……” 莫琀打断了君清兮“这也是我目前不明白的事,我若是知道也不会一再帮她收留她。这次本是我和郁言有计划南下,怕她在外被人抓了软肋才叫她回来。本意是让她待在王府等我回来,却不想我还没出发她就从王府消失了。” “之后南下计划搁置转而找寻她的下落,却一直没有任何消息。大概三个月前,南境突然传出册封她为惠珠长公主并赐住公主府的事。我派人偷偷去打探过,真的是她没错,至于别的什么我到现在也是不知道。” “至于你父亲,想必有些事你也已经知道了,我便直说了。五年前,那时我刚从惊天崖回到王府,你父亲找上我,告诉我关于步察令的事,同时也告知我我就是步族传人,而他的女儿,也就是你,是察族传人。” “当时我自然是不信的,可他拿出了我父亲找寻步察令的证据,又告诉我我二哥莫琅已得知步察令的事并且很有可能也会去寻找。” “那个时候我并不信任你父亲,所以对他的提议只是一笑置之。直到我六哥被判谋反,我才意识到他说的可能都是真的。” “南北分境后,我找上君相,重新和他商讨合作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他的要求是我娶你,在尽可能不被任何人发现你察族传人身份的情况下,保护你的安危直到莫琅放弃步察令。而我的要求是君相助我稳固在北境的政权,尽可能将君府可能搜集到的任何情报全部告知容王府” “你父亲得知你的‘死讯’后震怒,也不知莫玲是怎么知道的消息,连夜从南境秘密调兵借与君相差遣。你父亲带兵包围了容王府,扬言他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我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可第三天晚上,就在你父亲围得水泄不通的王府里,却有人要行刺我,还差点成功了。我府里人包括北境的权贵们都说那刺客就是你父亲放进来的,还说要告你父亲欲谋我性命自立北境为王。你父亲说不过他们,气恼下匆匆收了兵。” 莫琀说完伸了个懒腰“树下的姑娘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君清兮抿了抿唇“那刺客呢,到底是哪来的?难道只不过是想要我父亲退兵的苦肉计?” 莫琀不屑的哼了声“我若是只想要你父亲退兵至于使苦肉计?何况什么样的苦肉计才需要做得那么过?当时可是只差那么一点,容王这个人就真的没了” 君清兮皱了皱眉“你不是挺厉害的吗?惊天崖的传承之人,早我五年下山,这世上能杀你的怕是真的不多,那刺客最终是抓到了还是被他跑了?” “他是怎么行刺的你不需要知道,最后王府穷折腾一番,刺客,跑了” “跑了?他能潜进来刺杀你一次就能来杀你第二次,你就这么放着这么大个隐患不管了?” 莫琀突然从树上滑了下来,直视着君清兮良久,“今天太阳打西边出了?你这是在担心我?” “自然,你怎么说都是北境的掌权者,也是步族传人。于公,你若死了北境必会大乱,届时流民和暴乱会更多。于私,我觉得如果步族传人死了那么接下来遭殃的就是我了” 莫琀扶了扶额“罢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听到你说话让我觉得头疼,问题都问完了,你可以走了”说完转身走进院落深处。 君清兮嫌弃地看着莫琀的影“我说话让你头疼?你说话我还想揍你呢”继而也转身往王府外走去。 出来王府,君清兮突然想起忘了问那个传信黑衣人的事,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谁知道她若是现在转回去王府问莫琀又会说些什么气人的话,还是等以后什么时候又需要和这个脑残王爷打交道时再问好了。 第四十六章 结盟(三) 三日后,君清兮见过了郁言,将那晚得知的消息都告知了她,同时也从郁言那得来了消息——惠珠长公主现今有一个心腹叫做星河,而此时这人就在平风城,公主府借给君平生的兵也是星河调动的。 君清兮想着或许她应该去见见这个星河,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代表长公主调动如此庞大的兵力,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为莫玲的心腹,这个星河恐怕不简单,就冲着他也算是帮了自己父亲,也应该去会会他。 问来了星河的落脚点,君清兮便动身了。 平风城,漯州刺史府 得到消息星河现就居于刺史府中,不过如何进去倒还真是个问题。看着防卫森严的刺史府,君清兮犯了难,光明正大的递拜贴,这 漯州刺史她还真是不了解,除了知道这位刺史姓高,旁的算是一无所知。偷偷溜进去,别说她从未来过这刺史府,单就星河暂居此处这一点,想必要偷溜进去就不是易事。 想来想去,也只有赌一把了。君清兮深吸口气,走上前去,果不其然门前侍卫将她拦了下来。 君清兮行了一礼“几位大人,我是君府的人,此次前来代表我家老爷有要事想要求见星河先生” 许是她赌对了,片刻后便有人来报请她入后院一叙。 跟着引路的人来到了后院指定地点,只见一人着书生打扮背对着君清兮的方向。引路人上前耳语一番后便退下了,只留君清兮和那人在此。 就在君清兮等得已经开始有些不耐时,那名书生突然转过身来,君清兮愣了愣——此人容颜柔美,皮肤白皙,与其说他是名男子,君清兮倒是觉得此人更像名女子。 君清兮审视间,那人忽然开口“我就是星河,大小姐,别来无恙” 君清兮听着星河的声音不禁更为诧异“你……” 星河笑了笑,“如你所见,我是名女子,一直以男装示人罢了。你也不用质疑我,我知道你是谁,长公主信你,所以我也信你,我是莫珍” 君清兮闻言瞪大了眼“七公主,安乐长公主莫珍?” “正是。你也不用太过惊讶,我乔装为九妹的军师也是为了方便来平风。至于她的封号也是我向太后求的,可费了我不少功夫” “你借给君相的府兵呢?是你自己的兵?” 莫珍又笑了笑“不错,我不过是想借此试试我八弟的能耐罢了,只可惜让我有些失望” “那刺客也是你的人对不对?” 莫珍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刺客虽出乎意料,不过却也是我命人让他得了空子出入容王府的没错” “你就不怕那刺客真的得手了杀了你八弟?” “若他真的就这么死了,那也就说明他不配与二哥争翎国,不配我的投靠,不配九妹对他的信任” 君清兮似是捕捉到了什么“安乐公主的意思是要投靠容王?” 莫珍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对,二哥不帮我调查我五哥的死因,那么我便自己查,如果我投靠八弟无疑能为我调查这事带来便利。当然前提是他值得我投靠他,我这次试下来,好在他还没死,最近也算是观察了一阵子,虽差强人意,勉勉强强也算是合格了,正打算这两天去容王府拜会我这个八弟。” 君清兮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把问那名刺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莫珍,很可怕。 匆匆告别了莫珍,拜别了刺史府,又回到了客栈内。 回想起来,这个莫珍给她的感觉比起莫琅来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她面前自己似乎被人看透了的感觉,真的不好。就冲着她分明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大多数时候只是顺着莫珍的意思说下去,而莫珍却将她要问的和想问的全部说了个通透,这个莫珍,真的很可怕。 …… 次日晨 君清兮本来睡得正香,却愣是被门外吵吵嚷嚷的声音闹醒了,心生不耐地开门看去,只见一群人挤在门外不知道议论着什么,君清兮随便拉了一个人,“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大早的大伙都聚集在这二楼走廊上?” “嗨,别说了,我们也是一头雾水,这大清早的一楼就有人打起来了,这都打了快有半盏茶的功夫了,还没有要收手的迹象,这打架的二人一瞧就都是好身手,大家伙就怕被误伤,谁也不敢靠近啊。这不,都挤到这儿躲着了” 这家客栈生意不错,哪怕是清早也会有不少人来吃个早饭,再加上客栈的小二和掌柜,这么说来二楼走廊挤了这么多人也不是什么怪事。 君清兮随意地理了理头发,又拢了拢临时披上的外衣,便越过人群跳了下去。 随着一片惊呼声响起,君清兮稳稳落地,正想回身向二楼观望的那些人眨眨眼,就见身侧一柄剑刺了过来,急闪之下君清兮也算是瞧见了持剑之人,惊诧之间动作竟生生止住,那人也是一愣神,手中剑顿时失了方向直直在君清兮的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 君清兮皱了皱眉,再瞧那人似是吓得不轻,慌慌张张地就要冲出客栈。君清兮脚下点地,身子快速朝那人的方向跃去,恰恰落在了那人旁边,说时迟那时快,那人刚要提速离开,君清兮抬手拉住了那人的胳膊,手下用劲竟是硬生生将人拉了回来并面向自己。 君清兮似也是没想到刚刚那一拽能达到这样的成效,不过也算是舒了口气,眯了眯眼,压低了声音“果然是你”,之间那人低下头默不作声,一副任人处置的模样。 君清兮转身向二楼走廊看去,扬声道:“各位,这闹事的人里面这位是我朋友,今日因喝醉了酒竟在这儿大打出手,客栈的损失我会按例赔偿。现在我先带我朋友下去歇着醒醒酒,还请各位多多包涵”说着向二楼的方向行了个礼,拉着那人就往二楼自己的房间而去。 到了二楼路口,那些围观的人见了都纷纷躲避退让,君清兮也没做停留,径直入了自己的房间。 第四十七章 结盟(四) 君清兮看着眼前的人,指了指一旁的桌椅“坐吧” 穿着兜帽的男子并没有理会君清兮“姑娘为何出手” 君清兮笑了笑,自顾自坐在桌边倒了杯茶水“起先不过是一时兴起,不过当我看到你的眼睛时我就改了主意。公子帮过我,况且我还有很多疑问想要公子替我解惑,我自然要出手了” “哦?” 君清兮拿起茶杯晃了晃,双目凝视着杯中物,“我大胆猜测,公子可是萧影?” 君清兮见男子沉默,便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是为了红绮,对吗?” 男子突然抬头,双目直视着君清兮“既然姑娘都知道了,那萧影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君清兮放下手中茶杯“两年前指引我去惊天崖的是你,日前通知我夜间去找容王的也是你。说起来可能很多人不信,自我从白头山习得药理以来,不管是蒙面还是戴头套,只要露出眼睛,只要我曾经看到过那双眼睛我都能够识别出来。所以,以后不管是你还是你家王爷,都别在我面前玩这种把戏了。下一次,我说不定真的会当场揭穿你们” 萧影深深地看着君清兮,仿佛要用目光将她穿个窟窿“姑娘言重了,萧影回去后会将话带给王爷”说完便行礼而去。 …… 萧影离开后,君清兮叹了口气“看来我还得去容王府跑一趟才行” …… 当夜 君清兮大摇大摆的来到容王府正门口,人还没到就冲着门口侍卫喊道:“喂,你们家王爷在不在?” 几名侍卫也是面熟的,一看又是君清兮,互相对视几眼便让开了道。 君清兮绕着那几名侍卫转了几圈,突然站在一名侍卫面前,挑了挑眉“我瞧着你不像是能打的啊,怎么这容王府的侍卫谁都能做了?” 旁边的一名侍卫突然出声“姑娘有事找我们王爷就请进吧,别在这儿为难我们兄弟了” 君清兮又挑了挑眉,走到出声的那名侍面前端详了一番,“也罢,你们看好了门,本姑娘还有要事要和王爷商议,就不过问你们了” 君清兮快步走进了莫琀的院子,绕过一颗树后飞快的跃上了树,在各棵树上捣鼓一会儿后果不其然看到了莫琀那家伙又躺在树杈上。 君清兮跳到他旁边的树杈上,拽了拽莫琀躺着的枝干“起来了” 这一下不知是君清兮太过用力还是莫琀太重本就重心不稳,总之君清兮就这么看着莫琀从树上掉了下去…… 当君清兮扶着额重新站在地上时,正看到莫琀顶着一脸的泥,额头上摔得红红的,满脸的黑气,忙打起了哈哈“容王在树上睡得可还舒服,用不用换棵树……” 莫琀没好气的撇了一眼君清兮“你来做什么?” “哈哈,这个嘛,早上看到容王和侍卫大庭广众之下大打出手,好奇,所以来问问~” “回去吧,这不关你的事” 君清兮抿了抿唇“好吧,我知道,那人是你的影卫萧影,我就问一件事,从我离开王府起你就派人一直跟着我对不对?所以……当初我第一次遇到暴民时救我的不是郁言而是你的人是不是?” 莫琀咧了咧嘴“现在才知道,还就为了这么点事专程来问我,果然是又丑又蠢” “谢谢” 莫琀愣了愣,抬起头看着君清兮,只见君清兮对着他浅浅一笑“我说谢谢,虽然我很不喜你这个人,我也知道你护我不过是因为和我父亲的约定。但是在我惊天崖考核时你完全可以不管,我去惊天崖是为了修习能够自保,但有推荐信在身的我完全可以不需要通过考核。你却还是帮了我,不管是为了萧影还是红绮,谢谢你” 莫琀背过身去,将脸转向了一边“切,如果你只是为了道谢的,你现在道过谢了,可以走了” “还有一事,我觉得你府上的侍卫有些不对劲,最好抽空调查一下” “哦?怎么个不对劲?” 君清兮眯了眯眼“门口的那几个,其中有一个好似无半分内力,又体格瘦弱,瞧着倒不像是王府侍卫” “谁规定王府侍卫必须人人会武身材魁梧?他们的王爷已经那么厉害了,侍卫弱一点也无所谓” “不,我觉得,那名侍卫是隐藏了实力,甚至有可能他就是那要杀你的刺客” 莫琀的目光沉了沉“我说过,这不关你的事” 君清兮挑了挑眉“我好心提醒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擅自闯入容王府还袭击容王又是什么态度?” “我……”君清兮刚要反驳,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莫琀应该没那么容易从树上掉下去摔个狗啃泥才对,掉下去可能是意料之外,可摔得狗啃泥却不太可能。想想莫琀之前掉下树来确实是头先着地摔了一脸的泥,这…… 君清兮突然正了神色,此人应该是莫琀不会有错,她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莫琀的眼睛“我说,容王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莫琀不屑撇了撇嘴“我不就是容王?我能有什么事?” 君清兮直视着莫琀的双眼“我知道你就是容王,我是说,你的内力和身手哪去了。容王可不会从树上掉下摔个嘴啃泥,还有你这王府里为何突然翻修拆了屋子种上这么多树” 莫琀沉默了片刻“我说过了,这些和你没关系,这不是你一个外人可以知道,不是你一个外人能操心的事,请回吧” 君清兮吸了口气“好吧,你不说也罢,刘婉梅想必还在这王府中,我去问她这府内为何要种这么多树” 君清兮转身欲走,莫琀突然伸出手拽住了她,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你有完没完?你想知道的你现在都知道了,还来管他人闲事作甚” 君清兮反手掰过了莫琀的手腕,莫琀想抽手时已经来不及了,莫琀正要发飙,君清兮忽然松了手“原来如此,王爷您还真是差点没命了啊,经脉断了内力散了,看来的确是和我没什么关系,是我冒犯了。既然你自己都不把这当回事,那我也没必要多说什么,告辞” 第四十八章 结盟(五) 君清兮正要离开之时,不知什么时候从一旁拐出来一名青衣女子,恰巧和君清兮撞在了一起。 女子惊呼一声,只见女子手中的托盘本就因为那么一撞里面东西散的满地都是,此时似是受了什么惊吓更是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君清兮略有些疑惑地看着青衣女子,却是觉得自己从未见过她。 只见青衣女子在打翻托盘后慌忙跪下,眼中尽是惊恐,“王爷,妾不是有意的……” 莫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下去吧,你来王府也有两年多了,下次再不经通告进入我的院子就不怪我没提醒你了” 两年多?妾?君清兮暗自打了个激灵,难道说…… 青衣女子慌慌张张离开后,莫琀瞟了一眼站在原地不动的君清兮,“不是要走吗,怎么站着不动了?要走赶紧的走,外面没几个人认识君大小姐,我这王府里可还是不少人认得君孺人。”停顿了一会儿,见君清兮还立在那儿,“她就是你说要去找的刘婉梅,怎么,前脚还说要找她后脚你自己都不认识她?” 君清兮吸了口气“我还是真不认识她,现在才记起我也就看见过她一次,却没见过正脸,没想到她却是认识我的” 莫琀带着鄙视的目光摆了摆头“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是个没脑子的?她是我容王的刘孺人,自然是要熟悉这容王府里的事情,哪像你做君孺人那会儿,怕不是张馨不去找你麻烦你连她都不会认识。也是你运气好,做小姐的时候你家里就你一根独苗,这要是有各路嫡出庶出的兄弟姐妹还不把你玩儿死了。别说各路,就你家现在这两个就都不安分,真是不知道同样是君相的子女怎么差距这么大” 君清兮微微皱眉“我家里不安分?你是指方凝香的女儿君清苓?算到如今她也不过两岁而已,怕是都不懂事怎会不安分?还有那另一个又是谁?我父亲难道还有其他的子女” “不就是你那同父异母的好妹妹,两岁又如何,她可是个天才神童,半岁时就能说话,一岁多就能出口成章,现如今才两岁便拜了振威校尉安贵为师日日学习兵法。至于另一位就是如今君府的二公子君有穹,据传是君相和李夫人多年前在外走失的私生子,现今将李夫人接回了君家,又碰巧找到了当年走失的私生子。唔,你长他两岁,所以说你这个弟弟再过两年也要娶妻咯” “不可能,李氏分明是入府后才有的身孕,我听说她的儿子才不足半岁,取名君有穹” 莫琀似乎懒得回她,“你还是自己去君府好好看看吧” 君清兮沉默了半晌,抬起头来直视着莫琀“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 莫琀挤了挤眼“一直以来我都是和你父亲合作,我突然有个想法,不知冬月姑娘可有兴趣?” “什么想法?” “我和你合作如何?我可以帮你留意任何一件你想知道的事或者告诉你任何一件我已经知道的事,你只需要替我保守我经脉寸断内力尽失的事。” 君清兮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莫琀抢在她前面开口继续道:“我知道我的提议很奇怪,这是我第一次以交换的前提向你提出请求而不是直接要求你这么做,你应该很清楚我多的是办法能达到目的” 君清兮想想莫琀曾经威胁过她的那些事,不经有些恶寒“我同意就是了,你最好别再试图威胁我,否则,我想你应该清楚现在的你打不过我,如果我想我可以抓了你丢到虎狼窝里短时间也没人救得了你” “你不会那么做的” 君清兮怔了怔,莫琀继续道:“哪怕我曾经威胁过你,甚至不管你的死活差一点要了你的命,你现在不是依然客客气气的站在我面前?我或许很多事不懂很多事不会,但我看人的本事绝对错不了,我有预感,哪怕所有人都会想杀我想要我的命,你却绝对不会” 君清兮只觉得突然就脑袋一片空白,随即立即恢复了清明“别谈什么预感这种玄乎的,如果真的有你说的那么一天,我只会做我觉得对的事。我站在这里和你客客气气的说话也不过是因为我知道以前那些事都过去了,况且很多事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我不想深究也懒怠深究。” 君清兮离开后,莫琀抬头看着天空,喃喃自语“人人都称我玉面含霜、萧笛双音,可谁知道我最出色的不是内力也不是萧笛之道,而是占星之法观星之术。现今我内力尽失已经应验,那么……我的王妃会救我这事想必也会应验吧,虽然我到现在依然想不通为何她会是我唯一的王妃,也完全看不出她真的会在将来舍命救我” …… 君清兮回到客房后,想来想去总觉得莫琀有些奇怪,前些次先不说,这次明显有向她卖乖示好的迹象,就看他那对刘婉梅的态度,肯定不会是他自己良心发现“改邪归正”,可是,不管怎么解释都解释不通他的行为。仔细想想,自己回到平风城以来可没比以前少折腾,这要是放到以前莫琀指不定又拿出什么胁迫她了,可如今却有隐隐讨好自己的迹象,这未免也太过怪诞…… 既然暂时想不通那就别去想了,反正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归是有办法的,现在最重要的是问题是她那个弟弟,君家唯一的公子,君有穹。 当夜,君清兮换好衣裳偷偷来到了君府。 君有穹是在她离开翎国之后才入住的君府,他住在什么地方她还是真不知道,不过君平生肯定是知道的,如果去问君平生也许能找到答案,但若是君平生不想将之告诉她那就是后话了。 君清兮一路来到君平生的书房门前,却隐隐听到里面有人在争论些什么,听声音似乎是自己的父亲和另一名男子。 “我说你又何必到现在还来跟我谈这些?这内里的门门道道你不比我清楚?现在还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是父亲将这事瞒着大家,您分明清楚这事的重要性” “重要性重要性,人人都跟我谈这个重要那个不重要,到底什么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也是你名义上的姐姐,我还活着一天就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她半根毫毛!” 第四十九章 真真假假 那夜,格外的安静,君清兮不知道她是怎么被发现的,也不知道她自己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了两件事——君有穹不是君平生的儿子,君清苓也不是君平生的女儿…… 君平生,自己的父亲,他什么都知道,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他才是知道的最多的那个人…… 君清兮躺在客栈的床上,双眼望着屋梁,她已经不敢去问她父亲为何要将两个和君家毫无关系的人当作他的亲生骨肉了。无论是君有穹还是君清苓,一个是明面上君家的独生子,一个是传言中的天才神童。如果君平生与莫琀合作是为了保护她,那么君平生围府一事后也算是和莫琀撕破了脸。不过想想也是,莫琀如今功力尽失,怕是自身难保,而自己却习得了不少本领,也是没必要借莫琀护住自己了。也许莫琀有一句话说的对,自己还是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了,尽管能凭着一点小聪明猜出一些事的始末,对于这些明争暗斗却是看不透。 三日后 君清兮背上包袱正式踏上了前往天楼的路程。 从平风到天楼,一路上要穿过五座城市,其中两城在北境,三城在南境,君清兮唯一感到担忧的就是她穿越南境时会不会遇上莫琅。莫琅虽为帝皇,但好像成天无所事事到处乱逛的感觉,加上莫琅对步察令势在必得,想必他也怀疑过自己,这次莫琀这边又传出了她的死讯,若是真的运气不好碰到了还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同日,南境皇宫 翎国南境为大皇子离儿正式更名为莫漓,封离王,赐住离王府,册封其生母王氏为王昭仪。同时因德妃赵氏德行有失,念其有孕在身削去妃位贬为婕妤。 当夜,宫内某处废宅 一名宫女神色慌张地躲进了屋内,不大一会儿就从屋里领出来一名蓬头垢面的男子,二人转到回廊处,宫女向一名黑衣装扮的女子拂了拂,转身离开时却不料女子出手如电击昏了那名宫女,随后挥了挥手,不知从哪跑出来另一名黑衣装束的女子。二人背起宫女和那名男子就离开了废宅。 …… 一月后,临近翎国南北境交界处,南境乌城。 君清兮好不容易才穿过了北境,不得不感慨一下翎国真是太大了,其实翎国原版图就是直立的柱状,要从北端到南端可比跨越东西要远的多。 一路走来,除了在跨越两境的地方发生了点麻烦,其它的还算好,相比来说翎国无论是治安还是经济都强过寒禅不少,也难怪天下四分,其一就有翎国了。 君清兮正想着,却不由得被两名路人吸引了目光 “诶,你听说没有?成王跑啦!” “一早就听说啦,我说我们陛下也真是,成王那可是谋逆,却心生仁慈一意孤行当他是兄弟将他藏在宫中,对外宣布成王死讯,实则暗中保护。这下可好,成王丝毫不领情,这不,听说是买通了送饭食的小宫女,偷偷跑了,想必是要去北境和容王回合一起南下。” “说真的,现在这局面,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搞得你我这些年来都不敢参加科考,就怕万一上了榜却跟错了皇帝” “谁说不是呢,前些年我们南境的左相尚书令大人就听说是投靠了北境,举家迁移去了那边,可现在呢?听说一直在南境的安乐长公主跑去了北境,既是去北境找早就投靠容王的惠珠长公主,还向太后替惠珠长公主求了封号将其带回了南境。这也就算了,安乐长公主还将自己的兵借与尚书令大人围了容王府邸” “这你就不知道了,据说这左相的大女儿嫁与了容王做孺人,可这没几年就死啦,左相自然咽不下这口气,这不,立马就弃了容王转而效忠南境” “可这么说也不对啊,尚书令的府邸一直就在我们南境空着,也没见尚书令大人搬回来住啊” “这谁知道,指不定就是安乐长公主授意的,我们这位公主可是个能干的,若不是身为女儿身,嘿,说句大逆不道的,哪儿还轮得到当今皇位上坐着的那个?又怎么会出现南北分境的情况?” 二人说着说着似是也注意到君清兮一直注视着他们,便又客套了几句就各做各的去了。 君清兮不禁皱了皱眉,成王逃了?想到郁言又想到郁言秘密南下的事,难道说是郁言将成王劫走了?这么一来郁言和成王莫琉一定会去北境找莫琀,莫琅的重心就会全部转到莫琀那边,莫琀那边又奇奇怪怪的不知是吃错了药还是怎么着。想着想着不禁有些担心红绮,红绮跟了莫琀的影卫萧影,若是容王府出了什么事萧影肯定首当其冲保护他们家王爷,这样一来,万一萧影怎么了,红绮该怎么办?换句话来说,若是萧影保护不力,莫琀出了事,明面上作为容王媵侍的红绮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君清兮甩了甩头,算了,担心这些莫须有的事也不是个办法,就算这些真的发生了又能如何?她再赶回去么?她不过是一个人,就算能行医救人又会些功夫也还是一个人,如果莫琅真要对莫琀动手定然会大张旗鼓明的来,毕竟莫琀现在也算是北境的皇,不能找几个人随随便便就下黑手。更何况,莫琅他还要找步察令,想必也不会下死手,只可能是在沙场上堂堂正正地生擒莫琀,而若真是放到沙场上,自己不像郁言,是一点忙都帮不上指不定还会扯后腿。况且,先前就有刺客的事,莫琀他自己都不上心,若是自己巴巴地跑去帮忙说不准什么忙帮不上还要被挖苦一番,想想莫琀那阴阳怪气的样子,君清兮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想通后,君清兮便不再纠结这些事情,继续向南而行。 算算时间也该找家客栈落脚了,好不容易到了南境,一路上还没歇息过,备的干粮也所剩无几,是时候歇两天做些补给。 第五十章 突变 乌城不知是什么原因,路边经常能听见议论翎国皇室及各个官员的事,君清兮一路走来除了开始那两人外,零零总总听到了不少有关的议论,不光有议论南北境皇室的甚至还有朝中各大官员甚至是他国之事的。 感慨一番后,也算是找了家客栈,随意打点了下行李,又找客栈买了些干粮,却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只见一名男子拉着一女子进了客栈,女子身着素白粗裙,又以轻纱覆面,眼中似是有万般无奈。 君清兮愣了会神后,一步一步的朝着二人的方向走去,丝毫不理会周遭疑惑的目光。 只见女子看到君清兮也是怔了怔,刚要向君清兮的方向跑过来却被身旁的男子拉住了,女子看了一眼男子似是有些讪讪地收回了脚步。 君清兮走近二人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名男子,“初次见面,我瞧着二位似乎有些眼熟,特别像我的两位朋友,只可惜我那两位朋友如今了无音讯,故而有些冒犯了还望二位不要介意。不知二位能否赏脸和在下共进午餐?” 女子似是有些惧怕那名男子,看了看君清兮又看了看男子终是没有开口。倒是男子沉默良久后突然露出笑脸“姑娘这是哪里话,我夫妻二人在此能与姑娘相遇也是缘分,我在这就代替我夫人一齐多谢姑娘盛情了,请吧” 此时正是正午,客栈一楼食客众多,三人来到二楼雅间找了张桌子坐下。女子低垂下头,看不清她的眼神,男子却是毫不客气地点了不少吃食,一边点一边瞅着君清兮那边“既然姑娘有意邀请,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女子见状一个劲地冲男子使眼色,可男子却视若无睹依旧我行我素,完了还横了一眼女子“干什么那副作态,我说的做的有什么错吗,还是说觉得姑娘请不起你我二人一顿饭的钱?” 君清兮暗自叹息“够了,此处僻静不会有人打扰,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二人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女子身子有些发抖“小姐……我和他不是夫妻,我的丈夫还有我的孩子不见了,都不见了……” 君清兮皱了皱眉“怎么回事?祁管家你来说” 男子见君清兮看向自己,轻嗤一声“我念你曾经是君家大小姐,这里仍旧唤你一声小姐。你可知云夫人离去时是什么情况么?怕是你到如今还不知云夫人早已不在人世的事吧?” 君清兮心下咯噔一声,只觉得眼前有些发花,缓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仿佛声音已经不是自己的“姨母是怎么去的?她虽因心病身子一直不利索,可也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祁管家勾了勾嘴角“大小姐你知道么,二十八年前,是云夫人把我祁鲁从奴隶贩子手中买下来,二十年前,小姐你出生的那年,是云夫人力排众议令我成了君家的总管。你七岁那年家中闹内鬼你父亲怀疑是我时,也是云夫人以身替我作保,没有云夫人便没有祁鲁,云夫人对祁鲁恩同再造。云夫人最疼爱的就是大小姐,什么事都帮衬着大小姐,小姐出生时就没有母亲,是夫人将你带在身边视若己出地将你养大。可小姐呢?夫人生命垂危的时候你在哪里?夫人盼着见你最后一面的时候你在哪里?夫人盖棺下葬时你又在哪里?这么久过去了,别说为夫人上柱香,小姐你连夫人逝世的事都不知道,小姐你可曾想过这样如何对得起夫人?” 君清兮声音有些颤抖“是我不对,但是祁鲁,请告诉我姨母是怎么去的……” 祁鲁苦笑着摇了摇头“大小姐,你是不知道,夫人是真的把你当作她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你自己要孑然一身浪迹天涯却美其名曰行医天下,夫人知道后日夜为你担忧,竟不顾所有人的阻拦要去寻你。可小姐专往边境混乱之地前行,夫人却没有小姐这么好的本事,在边境一场小小的兵乱中便丢了性命。我们费劲千辛万苦才找回夫人的遗体,我祁鲁万万没能想到,我宁愿舍去丰厚月例也誓要护她此生的夫人会就这么去了,还去的如此不体面。而这些,全是拜大小姐所赐!” 君清兮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知道了,是我一心只顾着自己要如何如何,却没能考虑到后果,是我太年轻太冒失,我对不起姨母。你放心,我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我不光会亲自去祭拜姨母,还会用我这一身本事去为姨母报仇。那红裳呢,你们二人现今又是怎么回事?” 祁鲁听到君清兮这么说也是消了八分气,看了看红裳,见她的状态仍旧不算好,叹了口气才道“红裳本被发配出去许给了别院那边村头里酒肆老板的儿子王元宝,夫人去寻小姐时她已有身孕,却死活要跟着夫人一起去,在夫人出事之前和夫人一起遇上了一伙官兵,没料到那官兵是些不正经的竟要沾污她们,拼了命才逃出来,却也和夫人走散了。我也是后来去找夫人时才遇上的她便顺道一直将她带上了。那王元宝也是个好的,听说也是来寻他妻子,却遇上了乱民,后来就没了音讯,到现在仍然不知死活。” “那孩子呢,红裳的孩子哪儿去了?” 这次没等祁鲁开口,红裳抢着道“我的孩子被抢走了,被那些人抢走了,她才刚会走路,她还不会说话,她还没见过她爹,她才刚会喊娘……” 祁鲁回过头瞪了一眼红裳,红裳这才安静下来,祁鲁又叹了口气“小姐你也看到了,红裳她……自从她女儿走失后就成了这个样子,平日里的表现也就像个十来岁的孩子,不凶她她就会一直闹着要她的女儿。她听说王元宝的事后执意要与我分开去找她丈夫,可结果当我再看见她时已经是在三个月之前,当时她就是在大路中央头发散乱状似疯癫,我认出她来便将她带着,本也因为夫人已去无事可做,便帮着她找她的丈夫和女儿了。” 第五十一章 是我不是她 君清兮看着红裳,不禁生出一种无力感,自己从小的贴身婢女,如今成了这个样子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唏嘘间,红裳突然起身箭一般冲出雅间,揪住门外一名身着红棕色衣袍的男子,“就是你,就是你带走了我的绣儿对不对,我知道是你,我知道就是你……”说着松开了手,竟自顾自地笑出声来。 君清兮忽地觉得眼眶有些热,追出门外,想要将红裳拉进屋,谁知红裳这个时候力气却是出奇的大,君清兮一时间竟没能拽得动她。 好巧不巧,那名男子也不是个吃素的,似是回过神来,经红裳这么一闹脾气就来了,一掌将红裳推倒在地“你个疯婆娘瞎嚷嚷什么,什么绣儿锦儿的,大爷我可是南境戍卫军二连四排三十一号营的营长,再胡来甭管你是个娘儿们,大爷我照样打你” 君清兮试着去扶起红裳,却被红裳甩开了手“小姐,你都看见了吧,他都承认了,他就是那黑心官兵的营长,红裳不会认错的,红裳怎么会认错呢,就是他,就是他抢走了我的绣儿,就是他,就是他……” 那男子听了红裳的话嘴上骂咧着挽起了袖子“好你个小娘们,疯疯癫癫的净说些昏话,爷岂是能让你在这泼脏水”说着就要动手。 君清兮慌慌张张地要去拦那男子“军爷消消气,这位之前受过刺激,您可别一般见识” “小姐!怎么连你也帮着外人,分明就是他手下的官兵,不会错的,他们都是一个个人面兽心的怪物!” 君清兮还要再劝,却不料男子一个巴掌就挥了过来“爷爷不发飙真当我病猫” 也是没想到男子会突然发难,这一掌竟是生生挨了下来,君清兮只觉得顿时脸上火辣辣地疼,再抬头时,脸上已赫然多出来红红的巴掌印。 红裳似是突然发了疯似的,扑过去冲着男子又抓又挠,男子也火了,一脚就把红裳踹倒在地,许是这一脚踹得重了些,红裳竟是当场两眼抹黑昏了过去。 君清兮垂着眼睑,一字一句的道“若你光是抽了我一巴掌,我还你一巴掌也就是了,可你还踹了她一脚,那么我现在给你一剑应该也不算过分” 男子不屑的哼了声“你们两个娘儿们不知天高地厚来招惹你爷爷我,识相的,现在给我赔礼道歉,我看你还算有几分姿色,你要是愿意跟着我,我不仅可以不追究那个姑娘,还会给你最好的伤药保管你的脸能恢复地完好如初。否则,啧啧,这漂亮的脸蛋就要毁了”说着竟将手伸向了君清兮的脸。 就在男子的手就要碰触到君清兮时,君清兮忽然抬起头,手起剑落,之后便是男子落在地上的断臂以及男子的嚎叫声。 男子此时似是失去了理智,拔出腰间佩刀冲着正要离开的君清兮砍来。 君清兮此时却是头都没有回,只见她周身突然摒出数道残影,待到空气恢复正常时,君清兮依旧立在原地未动,男子却是僵在了原地。 君清兮微微仰头吸了口气,扶起一旁的红裳,示意祁鲁将其带走后,回过头来看到的已是男子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君清兮脸色白了白,转身快速离开了客栈。 待到她径自拐到一处无人小巷中时,终于忍不住扶着墙干呕起来。 好一会儿才算是平复过来,君清兮轻声喘着气正要离开,却见从小巷那头不知什么时候过来几名穿着红棕色衣袍的青年,回过身来看向来时的方向,只见也是几名红棕色衣袍的青年。 君清兮暗道不好,这些人怕都是冲着自己来的,看他们的服饰想必和客栈里那名男子一样,都是那什么南境戍卫军的。她其实没想杀那名男子的,只是……她也是不久前才修出的化形,运用的还不怎么顺手,当时也只是一时气恼,本只是想挡住那男子,却不成想直接要了他的命。 眼前的情景倒是令她进退两难,伤人,不是她想要的,可若是不伤人,她怕是今日也很难脱困。 正在她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忽然觉得眼前一暗,再睁眼时自己已经坐倒在了地上。两旁的官兵自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一伙人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将君清兮捆成了个粽子。 就在一伙人打着哈哈要将君清兮绑走时,只见一名身着红袍的少年走到近前“放了她,人是我杀的,不关她的事”君清兮错愕地抬起头来,看到的正是司马庭的侧脸。 其中一名棕红衣袍的青年道:“将军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吗?” 司马庭咧嘴一笑“我自然知道,你们的营长在这乌城城内欺负普通百姓甚至对其大打出手,致其重伤,按军法本就应该处决,我身为南境的明威将军,虽与你们戍卫军扯不上干系,既然见到了便当场以军法处置又有何不可” 之前开口的青年倒是不做声了,却是一旁的另一名青年抢过了话题“不敢质疑将军,只是我南境人人知晓将军这官职的由来,不知将军这般处置我戍卫军的人又要作何解释?” 司马庭正要开口,君清兮在一旁悠悠然道:“人,是我杀的,我跟你们走便是,任由你们处置” 司马庭有些惊诧的看着君清兮,皱了皱眉低声对她耳语“冬月姐,听我的,你不会有事” 君清兮冲着他笑了笑“是我做的便是我做的,我熟知大翎律法,你不一样,我不会有事,我保证” 司马庭还想说什么,话才刚到嘴边,却只来得及看见君清兮跟着几名戍卫军离去的背影。 司马庭就一直在原地站着凝视着君清兮离开的方向直至再也看不见一行人的影子,才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道:“为什么,我明明是可以的,我明明……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平庸无能的司马庭了……” …… 君清兮跟着戍卫军走着,也不知走了多远或是跨进了多少道门槛,最终是被一行人推进了一处牢房,落了锁,算是因为杀人罪被关起来了。 第五十二章 牢狱 隔着重重的铁栅栏,隐隐能够看见监牢另一端的景象,其实真要说起来这牢房是关不住君清兮的,只是难得好奇监狱里的生活而已。 要说这牢房环境也算是不错,比起边境那边来要好得太多了,有床榻有被褥,牢房里面还干干净净没有茅草没有虫蚁,君清兮不禁有些感慨,这哪像是牢房,若是采光好点不是这么阴暗,周围隔着的是墙而不是铁栅栏的话活脱脱就像是一间间小型的客房。 感慨间,一旁的角落里冷不丁传出一个嘶哑的声音“新来的,这牢房怎么样?看呆了?” 君清兮愣了愣,转眼看到一名灰白头发,衣衫褴褛的老婆婆,老婆婆咧开满是黄牙的嘴笑了笑“丫头,你的样子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可惜她早已不在这世上了” 君清兮眯了眯眼“不知老人家的那位故人姓甚名谁?” 老婆婆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她的名字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大家都叫她明萝,明珠的明,绿萝的萝,她灿烂起来就像明珠一般,平静时就像绿萝一样静好。她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让我佩服的人” “老人家……” 不等君清兮说完老婆婆便打断了她“看我,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还在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过小姑娘你是真的挺像她的,她年轻的时候也是像你这样……” 老婆婆深深地看着君清兮,终是叹了口气,便闭上了眼,似是不想再多说,君清兮思来想去还是将自己的疑问压回了肚子里。 可能是因为监狱里没有窗户的原因,君清兮也不知外面什么时候,只是隐隐约约在监狱里待了几天,期间老婆婆除了开始那会,之后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天君清兮还是同往常一样坐着练练心法混吃等死,等来的却不是提着食盒的两名狱卒,而是当今惠珠长公主——莫玲 也许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此时的莫玲已全然没有往日里邻家小妹一般的感觉,全身上下都流露出一种皇家独有的威仪。 看着莫玲一身的华服,君清兮不禁有些失身,倒是莫玲浅浅一笑“嫂嫂,好久不见” 君清兮回过神,冲着莫玲笑了笑“是啊,好久不见,当年的小妹妹如今已经是受人敬仰的惠珠长公主了,可喜可贺” 莫玲没有正面回答,似是故意在君清兮所在的牢房门前踱步,半晌,“一别多日,嫂嫂倒是让小妹大开眼界,此处乃是关押囚犯终生的牢房,嫂嫂可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君清兮撇了撇嘴“不过是看不惯一个官兵,好像是个营长还是什么的来着,唔,刚学会化形,没掌握好力度,一时出手太重,将他咔嚓了” 莫玲突然停下脚步“其实我知道的,那天的事情,我都听司马庭说过了,嫂嫂,你若那天听他的现在保准什么事都没有,又何必……” “怕什么?不就是什么所谓的囚禁终生?当真以为就这种程度的破牢房关得住我?别说我,你八哥的实力想必你比我更清楚,我虽不一定能和他比,但对付这么个牢房还不成问题” 莫玲垂了垂眼“嫂嫂,哥他……”说着叹了口气“相比你也是知道的……” 君清兮愣了愣“你是说……他是真的功力尽失?而且没办法恢复了?” 莫玲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君清兮倒吸了一口气“不应该啊,我上次看到他时他虽的确是功力尽失,但却好像也不尽然,至少我能察觉到惊天崖同门功法的气息,绝不会错,所以应该只是暂时的” 莫玲低下头“你不会懂的,就像你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你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身份一样,为什么惊天崖那么多弟子却只有你能在短短两年习得惊天崖的一切?还有我哥哥,他也是,除了你们不会再有其他人能够做到,和天赋以及努力与否都没有关系,只是因为是你们而已。” 君清兮愣神时,老婆婆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来你们两个小姑娘知道的也算是不少”说着看向莫玲,又看向君清兮,“真是不凑巧,钥匙和一半的媒介都凑在一块儿了,就只差另一半的媒介了,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后人还是逃避不了这样的命运” 莫玲看着老婆婆皱了皱眉“您是……” 老婆婆突然怪笑一声“来人啊,长公主要劫狱带走囚犯啦,快来人啊!” 随着喊声外面里面跑进来几名狱卒,看到莫玲之后呼啦啦跪了一地“此处关押的都是重犯,还请长公主殿下不要与我们为难” 莫玲愣了片刻,突然笑出声“原来如此,果然还是我太天真了”说着似是另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君清兮,“君大小姐,好自为之” 莫玲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君清兮看着莫玲和一干狱卒离开的方向只觉得一头雾水,“奇了怪了,这又是怎么回事,我什么都没做啊”喃喃着看向老婆婆,只见老婆婆斜着眼笑得有些渗人,顿时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君大小姐?可是那暴毙的容王府君孺人,左相君平生的大女儿君清兮?” 君清兮只觉得背脊有些发毛,“老人家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可是听不明白了” 老婆婆突然正了正神色“我说怎么除了明萝的外孙女儿外竟还有一人长得这么像明萝且也是王统血脉,原来你就是她的外孙女儿,怪不得” 君清兮瞪大了眼“您是说……您认识我的外祖母月戚?” 老婆婆闭了闭眼“何止是认识!我的名字叫做月廉,月戚那个傻瓜……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可我听说我外祖母一家当年发生了火灾,除了外祖母一人其余人皆葬身火海,就连外祖母也因为那场火灾留下了后遗症,嫁人后早早地便留下母亲后过世了……” 月廉又咧开嘴怪笑了两声“那你知道你母亲是因为什么去世的吗?你的外祖母,也是因为那个原因” 第五十三章 血统 君清兮看着月廉,终是按捺不住“姨祖母……我母亲还有我祖母的死都是因为步察令?步察令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都那么确定谁就有谁就没有?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还有这么个玩意儿,可却都说我就是察族传人,步察令,究竟是什么?” 月廉的目光忽然闪了闪“步察令是什么呢,它就是一个祸害,同时也是一种得天独厚的天赋。你是不是没修习多久便进步神速?你是不是受伤后总会比旁人恢复地更快?这就是步察令带给你的天赋,而有一则传言想必你也清楚,‘开国先祖乐正氏得步察一族之势,进而得以一统天下黄袍加身,步察族沐皇恩以步察令号令族人,寻得步察令者可得步察族支持,从而可得玉玺一统天下’” “可是这传言虽说的确诱人,但也未免有些过了,若真有这么简单只怕天下早已易主,又怎么……” 月廉怪笑着打断了君清兮“可若这传言它就是个假的呢?” “假的?” 君清兮不禁有些愣神,皇族几代人追求了这么多年造成这么多惨剧的传言是假的?那这些人的死又算什么?可笑传言的牺牲品? 月廉转了转眼珠,接着道:“传言的确是假的,当年步察族分裂留下的真正古迹本为‘先有乐正氏,而后有步察,我族唯其号令行事,助其一统天下。后上感恩,赐无上荣耀,并授独门心法,得此法者,无敌与天下,可为天下之主’” “得此法者,无敌于天下,可为天下之主?”君清兮自顾自念叨了最后几句,忽觉有些不对,“也就是说什么得步察令者得天下全是以讹传讹,实际上步察令的存在不过是一套绝世心法?” “不能这么说,只有特定的人才能修习那套心法,而习得那套心法的人,他自己本身就是步察令。步察令,从来都不是什么物品,而是一种血统,一种独一无二的,属于步察一族王者血统的象征,这也是为什么每一代只有一人是所谓的传人,也只有前一代传人的后人才有几率成为下一代传人的缘故。我和你外祖母的母亲继承了察族血统,到我这里只有你外祖母继承了血统,之后又是你的母亲,然后才是你” 君清兮抿了抿唇“那步察令合二为一又是什么,两个不同的血统要怎么合二为一?” 月廉的目光沉了沉“这个就要从步察一族的先辈开始说起了。很多年前,乐正荠的那个年代,步察一族的先人便是一对夫妻,据说只有二人齐心协力时他们的心法才会发生作用。可二人后来因为不明缘故分裂,一人自立步族,另一人自立察族,后来二人各自为自己找了新的伴侣,自此便是传说中的步察令一分为二,逆天心法也就自此失去了效用。更多的现在怕是也无人知晓,老婆子我也只知当年有人妄想将步察令合二为一,借着一把火掳了月戚那个傻姑娘,好在我那傻姐姐命大,不知怎么竟是活了下来,可惜也失了神智,我姐夫去为她报仇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姐姐也在那之后不就便撒手人寰……他们两个不靠谱的,最终还是得要我来给他们善后……秋儿当年才半岁,连爹娘都不会叫,我便也做了她这么多年的奶娘,还让我自己的女儿做她的贴身婢女。可秋儿也不争气,她的女儿现在也走上了这条不归路,真是命运弄人……” 君清兮听着月廉的话只觉得自己心里拔凉拔凉的“步察令合二为一,所以……这就是我必须嫁给容王的理由吗?这就是我父亲和容王商议的最终目标吗?还是说这些其实都是我父亲想要的,容王也不过是一个受害者?我母亲也好,我也罢,都抵不过父亲对翎国皇室的忠心,如果翎国的皇帝需要,我父亲就会将他的发妻将他的女儿献出,对吗……” 月廉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君清兮的头“不要怪你父亲,君平生那小子他自己其实也是个糊涂的,而且他的假设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真的无法逃避步察血统的命运,何不放手一搏指不定还有活路” 君清兮略微歪了歪头瞅着月廉“姨祖母的意思是……” 月廉叹了口气“步察令的先祖,也就是那夫妻二人,他们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他们难道曾经不是那所谓完整的步察令吗,那么,如果拥有步察血统的二人和其先祖一样是夫妻二人,是不是就能打破这个僵局不会因为被强行合二为一而丧命了?” “这就是……我必须嫁给他的理由吗……” 月廉闭上了眼睛“是啊,说实话,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相信你父亲也看在眼里,想必他对你的行为是很失望的,你强行将你自己从好不容易绑死的步族传人身边解开了。你不再是君大小姐,或者说容王的君孺人逝世的那一刻起,通过夫妻的形式保你性命的方法就已经宣告失败了” 君清兮蠕动嘴唇,只觉得自己说话都有些艰难了“也就是说……因为我和容王不再是夫妻,我和他,都很有可能会在未来某一天被人强行开启步察令血脉的时候丧命?怎么会这样……” “是啊,怎么会这样呢……”月廉说完后起身挪回了角落,闭上了眼似是不愿再开口。 君清兮过了好一会儿才算是缓过神来,自嘲的笑了笑“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这次回来莫琀成了那个样子……果然他什么都知道,他也知道他不光是内力散尽,而且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就要长眠于世……只是我倒有些好奇若步察血统在我这一代断了,之后还要去哪里重现这所谓的步察族王者的血统” 君清兮觉得,或许她现在应该回去容王府,去找莫琀问个清楚,问问到底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问问关于步察一族王者血统的事,问问身为步令的莫琀他之后的打算,她相信,现在的莫琀,她的师弟,一定会告诉她的。 第五十四章 越狱 君清兮看看这“奢华”的监狱,不知月廉是因为什么在这待了那么久。 君清兮试探性地将头探到月廉面前“姨祖母?”月廉没有丝毫反应,君清兮便当她是听着了,自顾自地问道,“姨祖母是怎么被关到这里来的?有想过要出去吗?” 月廉依然闭着眼不发一言,就在君清兮都以为月廉不会回答了的时候,“我为了替我那傻姐姐报仇,结果失败了,便被当时的皇帝抓起来关在了这里。陈家也是因此落败,不过我那好姐夫是当时皇帝莫枢的老师,也就是太傅,总归是贬了官,却留了陈家及月家的命,也只是将我软禁在这里,吃穿用度都是不愁的。现在想来,自己也是年轻气盛做了错事,否则,陈家也不会落败,或许还能早一些结束这该死的传闻” 君清兮听着月廉的话,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结束?是指结束这所谓的步察令结束这所谓的王者血统?有什么方法可以做到吗?” “没有,唯一能做的只有结束这一切……等到一切都结束后就不会再有人寻找步察令了” 君清兮心下咯噔一声,结束这一切?是指变了这天下还是…… 没等君清兮细想,月廉忽然打住了她的思路“该走了,你不该待在这里” 君清兮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一身黑衣垂着头的司马庭,诧异之余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到锁头落地的咔哒声。 司马庭突然扬起头,脸上流露出狂热的神色,“快走” 君清兮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却被司马庭截住了“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君清兮似是被司马庭吓到了,不自觉的就听他的要跨出牢门,谁知前脚刚迈出,不远处就传来了鼓掌声。 “好啊,很好,我们的明威将军,靠着惠珠长公主的裙带关系从寒禅国质子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了大将军,又想依着这层关系放跑重犯?” 司马庭冷冷地看向走到牢门口的男子,“你也知道此女和公主关系匪浅,没错,我就是靠公主才混到的将军,此女不过是杀了一名官兵,你们将她关在这里不也是因为她和公主相识无人敢着手吗?我将她放了也没什么不对的,公主不会关着她,迟早是要放人的” “呵,我倒是不知,一个小小的长公主权力滔天了,人,说杀就杀,杀完什么事没有走个过场拍拍屁股走人?皇子犯法还和庶民同罪,我们已经看在惠珠长公主的面子上从宽处置了,你们这又是什么道理,真的要造反了吗?别当我们怕了她惠珠,给你们面子是因为我们忠于皇家” 司马庭的脸色有些晦暗,君清兮拍了拍司马庭的肩,一步步走到男子面前,“我知道,没错,我杀了人,按律当为其偿命,不过若对方先动手我只是自保便可免去死刑改为收监入狱并罚半年钱粮,是也不是?” “不错,也正是因为如此,我等将你关在这里,看在公主的面子上给你安排了目前最好的牢房,但你却要在这里待满半年方可出狱,现在还早得很” “那是不是还有一条,若牢狱之人愿从军效力,战功皆可抵消牢狱时长并能使其从轻发落” “不错,但你一个姑娘家难不成还想上战场?” 君清兮勾了勾嘴角“有何不可?北境言字军统领之人可不就是成王妃郁言?女子怎么就不能上场杀敌?” 那名男子似是有些迟疑“这……你毕竟是个姑娘,又和长公主相识,怕是……” “无妨,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 男子听她这么说也不再坚持“既然如此,那姑娘跟我来吧” 君清兮正要跟上,司马庭垂着头拉了拉她的衣角,君清兮回过头笑了笑“不过是上战场,既然同是传承之人,那人可以,我也可以” …… 君清兮一路跟着男子来到了一处内室,只见室内正襟危坐着一名长着络腮胡子的大汉,男子示意君清兮稍等后便凑上前去在大汉耳边嘀咕了几句,随后朝君清兮点了点头,便转身退下了。 大汉打量了君清兮一番,“就是你要用军功抵罪?” 君清兮点了点头“正是” “你可想好了,你不过是半年的牢狱,而去沙场是要杀敌的,指不定就交代在那里回不来了” 君清兮扬起了嘴角“敢问戍卫军营长和征战沙场的兵士相比哪边更厉害些?” “我翎国士兵自然人人奋勇善战,戍卫军则负责暴乱事件,两者没有可比性” “那么,我能杀了戍卫军营长,将军觉得我是否能上阵呢?” 大汉沉默了一会儿,摆了摆手,“你下去找带你来的那人领一套兵甲,就这样吧” …… 出了内室,君清兮吸了口气,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种种打算都被一件又一件的事打乱阵脚,也不知这些士兵是驻守什么地方的这次征战要持续多久,这下红裳的事没有着落,自己的疑问也解决不了,倒是要作为一个小萝卜头去打仗了。杀一个人尚且有些接受不了,这上战场杀敌……还真难说 想也是白想,君清兮一路领了兵甲,又分配到了所属的兵营,便领了号牌去报道了。 跟着周边士兵的指示,君清兮找到了她所隶属的三连二排十七营。 不得不说,虽有女将领郁言的事迹在那搁着,真到军营里来却是看不见一个女兵。想想也是,女子大多未嫁时便是闺阁里的闺秀,出嫁后便是相夫教子,穷人家的姑娘帮着家里干活,富人家的姑娘一边学着六艺女红一边明争暗斗。像郁言那种已经算是稀缺物种了,更别说参军入伍从小兵做起的女子,想必很难找到第二个。 君清兮撩开门帘,入眼便是一片光着膀子的大汉,空气瞬间凝固,瞬息间所有人都朝她这边看来,倒是弄得君清兮有些尴尬“各位在做什么的继续,别看着我,我新来的,来报道的” 话音刚落,就有一名看似有点话语权的男子站出,略有些不屑地撇了君清兮两眼“报道?你?” 瞬间周遭其他人也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轰然间笑倒一片。 第五十五章 军营 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汉子轻蔑的瞧了瞧君清兮“什么时候这种娇滴滴的姑娘家也往军营里塞了,当我们这是收垃圾的吗?” 君清兮听着有些不耐“不知这位何出此言?北有言字军,统领者成王妃据传武艺超群,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我可从未听说成王妃长相粗鄙” 没等那名壮汉回话,一旁的抢着道:“那你能和她成王妃比?人家那是从小便修习兵法战术,还曾拜得天下闻名的惊天崖门下,学有所成才嫁给了成王做了成王妃。实话说,虽说成王谋逆,但无人说成王妃不是,就是因为成王妃是大家心目中的女英雄,这世间独一无二。你去问问睡不打心底里佩服她,再看看你,一个普通的女娃娃也妄想和成王妃一较高下,也不找面镜子照照,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 君清兮只是笑了笑“你们佩服成王妃,是因为成王妃有值得你们佩服的地方,是也不是?” 大汉又撇了撇嘴,“怎么,你难道要说你的实力比人成王妃还厉害?” 君清兮正了正色,提高音量一字一顿的道“厉害不厉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名字叫做冬月,乃惊天崖星宿宫长老亲传弟子,有名有实,皆可查证。此次来军营只因初次下山手上没轻重不小心犯了事,主动请缨参军入伍。请问,三连二排十七营的营长大人,我可以加入你们的营帐吗?” 大汉愣了愣,似是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姑娘居然是惊天崖长老的亲传弟子,随即很快拿定了主意。 “既然你说你有这个实力,那么就请你拿出你的实力来给大家伙看看,也算是新入伍的仪式了” 说着眼神示意一旁的一名壮汉,壮汉向营长点了点头,大跨步走到君清兮面前,侧身而立,右手伸向前方,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营长点了点头“你二人这便比试一番,点到即止,只比试拳脚功夫,都不许使用武器,不许动用一切具有杀伤力的东西,包括可能会有的内力” 君清兮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可以开始了。 壮汉瞬间改变了身形,一拳向君清兮挥出,君清兮下意识的就想要接下,就在拳头要砸到君清兮时,君清兮突然意识到不可动用内力,在没有内力的情况下自己的力量和体格相比普通女子也差强不了多少,也就是说这一拳还真不能接。 只可惜君清兮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闪躲不及,腹部正挨了一拳,随即闷哼一声,倒退了几步。 营长看到这一幕仿佛早有预料,只是摇了摇头,“好了,柴佝回来吧” 壮汉闻言正要退下,君清兮却忽然出声“等等,胜负未分,这样就结束是不是就算我正式加入了?” 营长又摇了摇头“即便你真的是惊天崖上的亲传弟子,你的肉体力量实在是太差,战场不比你们修习之人练功的地方,不是两三人对打,而是千军万马的厮杀。或许你凭借着内力凭借着那什么剑术一类的玩意真的没什么人能打过你,但战场就好比一个屠宰场,我们不过是小小的步兵营,任你再高的武功也无用武之地。你有可能会是一个合格的将领,却永远也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士兵” 君清兮咬了咬唇“我可以,我可以作为一名步兵出战,我也可以斩杀敌军” 营长叹了口气“你不行,即便你能凭一己之力杀敌二十你也仍然不行,步兵真正的用途不光是杀敌,而是要配合军队获得战争的胜利,是用血肉堆积的战功。而这种配合不是你这种人可以办到的,你的体能实在是有所欠缺,关键时刻还会成为整支队伍的累赘” 君清兮沉默了良久,终于长出一口气,向着营长的方向单膝跪下“不管怎么样,让我试试吧,我愿意服从一切安排。我也说过,我是犯了事的人,来军营就是要以军功折罪的,我不想在牢狱中惶惶度日,还请营长成全” 营帐中安静了片刻,君清兮终是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你先下去吧,和众人一起操练,既然来了就不能做逃兵,我们三日后便要出征,到时候不管你有没有长进你都要随军以一名普通步兵的身份一起出征” …… 出了营帐,君清兮看着营外操练的士兵,营长说的对,或许普通的士兵真的不需要他们个体有多么强大,只需要有强壮的体格和迅猛的速度,可惜这两点都是自己所没有的。修习只能令她身轻如燕反应灵敏,却不能让她在力量上有提高,即便是内力化形也不行。像她先前打算硬抗的那一拳,用上内力也不过是借内力阻隔并将其推出去,却做不到强化她本身的地步,而一般内力比较稀薄的修习之人若是遇到久经沙场的官兵也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修习之人少有身材壮硕的吧。 想着想着,不自觉的就走到了练习场上,君清兮瞧着周边的人,便也跟着他们一起练习起来。 练习中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君清兮这几天来每天都和大家伙一起训练,这也就充分体现出了她自身体格的不足,别人都是练习一整天下来脸不红气不喘,而她却是好像整个人都要垮掉了一样。 到了第一个行军补给的地方,君清兮暗自伤神,出征那时,众士兵都是神采奕奕,精神抖擞,反观自己却是一副萎靡之态。不为别的,这几天的训练她没有动用丝毫内力,说真的是完全吃不消,在没有动用任何防护及医治措施下,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一般。 补给点里,众人都是略做休息,只有她是一屁股瘫在了地上,如果可以怕是不想站起来了。 正在此时,旁边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将君清兮从恍惚中拉了回来“你好……听说你会内力,是修行之人……怎么会累成了这个样子……” 第五十六章 行军 少年略显单薄的身形仿佛和身上的甲胄格格不入,五官还没长开,脸上略显稚嫩,目光中的疑问直直的照进君清兮的眸子中,四目相对的瞬间,君清兮似是有些晃神。 君清兮摆了摆头,自己这是怎么了?反观那少年的样貌平平,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也不像是修习过的人。 “你……还好吗?” 少年再次出声,将君清兮的思绪拉了回来,不知为什么,君清兮有些不敢再看向少年的双眼,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君清兮牵了牵嘴角“没事,既然来行军打仗自然要遵循军营里的规矩,哪有赶路都运用内力的小步兵呢” 少年听后好似疑惑更甚“可是,你既然会那些为什么不用,来这里的人人都想凭借自己的力量打出点成绩,然后才能摆脱现在的状态,才有可能会做将军” “我不过是来军营折罪的,同时也是磨炼磨炼自己,对当上大将军什么的没什么兴趣” “姐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是个将军,那么就算你犯了什么事也没有人会抓你,更不需要折罪” 君清兮挑了挑眉“哦?可王侯犯法与庶民同罪不是吗?” 少年低下头,咬了咬牙“什么与庶民同罪,那都是唬人的,真要是哪个王侯犯了事,谁敢抓他?顶多也就是被训斥几句,降降官职,便完事了,要我说这天下律法根本就是摆设,律法都是给平民设定的,那些王公贵胄律法根本就管不了也没人敢拿出律法来管他们” 君清兮轻轻摇了摇头“依你看能有那个机遇及条件修习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少年似是愣了愣,没想到君清兮会问他这个问题,似是思索了半晌才回答“自然是运气好有天分又愿意下苦功的人” 君清兮接着道:“这里的士兵们,他们不愿下苦功吗?还是说他们全部都运气不好或是没有天分?” 少年不假思索“论努力,自然没有比我们更努力的了,可是运气和天分这种东西谁又能说得清,运气好的人肯定是百里挑一,这其中资质也不错的想必更少,若都那么容易便能修习,翎国早就强大到一统天下了,哪还需要现在这样行军打仗?” 君清兮轻叹“你也知道能够真正修习的人少之又少,那么你想想看,你所知道的修习之人中,他们都是什么身份和什么地位?” 少年似是有些支吾,一时答不上来,君清兮接着道,“想必他们即使出生时没有显赫的身份或是地位,却也终究会干出一番事业,成为所谓出人头地的人物。那么你看我,我也是修习之人,却也因为犯了事所以被抓起来,为了折罪进了军营。你还会觉得律法只是给平民设定的吗?” 少年低下头紧紧咬着唇“可是……可是……我的家人,他们就是平民,他们分明什么错都没有,为什么要给贵人顶罪,为什么要被流放……” 君清兮似是有些意外“顶罪?你家人怎么了?为什么会替人顶罪?” 少年突然咧开嘴笑了笑“姐姐,虽然我不知你是什么人,不过既然都来到了这里,你也不过是要以军功折罪的囚犯罢了,大家都一样,我就算说了你也帮不了我” 君清兮皱了皱眉“你说说看吧,我现在是戴罪之身,的确什么都做不了,不过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能帮到你也不一定” 少年略有些不屑“就算真如你所说,你我不过初次见面,我为何要信你?你若也是一名普通人,我可能还会本着告诉你也无妨的态度,可你不是。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谁知道你会不会和害我全家的那些人同流合污?你还是修习之人,怕是趁机杀了我斩草除根也没人敢说什么” 少年说完不等君清兮再次开口,便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君清兮不禁有些纳闷,也不知那个少年到底是遭遇了什么变故,又是些什么人在舞权弄势。边境地区有官兵伤人强掳民女,内里还有强权欺压百姓胡乱判案,翎国最为四大国之一,又是一向打着礼仪大国的名号,想不到内里这么多污糟的事。 边境地区缺衣少粮官逼民反,声称条件艰难鞭长莫及也就算了,这堂堂内境地区居然也有这种漠视律法的存在。虽说南北分境,本身也算是破坏律法的存在了,想不到内里矛盾却是愈演愈烈。 君清兮长出一口气,这翎国,若长期这样下去,怕是要完了,也难怪先帝莫枢和当今皇帝莫琅都那么迫切的想要得到步察令,怕不光是由于一统天下的传闻,也有迫于国内各处矛盾和压力的缘故吧。 …… 休息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众将士继续踏上了前进的步伐。 君清兮这次倒是没有硬扛了,略微动用了一些内力辅助前行,那个少年或许是比较偏激,但却有一点说得没错,若她现在想要干出点业绩必然少不了使用内力,而她若真想拿到军功折罪,业绩是必须的。 君清兮看着周边的其它士兵,不禁苦笑,营长说得很对,她,的确是不太适合在步兵营里面做一名普普通通的步兵。想必那营长也是怕她太过于与众不同,扰了营里的秩序——就像现在这个样子 君清兮脚下生风,走起来一副脚不沾地的模样吸引了周边不少士兵的目光,他们中有羡慕的有惊讶的,更多的却是说不出什么感觉的神色。而这边小小的骚动也很快吸引了她所隶属的队长,看队长那阴沉沉的目光君清兮就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入夜,众人也赶了一天的路,稍加休整并及时补给。 不出所料,军队刚整合完毕自由活动,队长就直冲着君清兮而来“你,过来一下” 君清兮迅速来到队长面前,队长开头劈脸就是一顿好骂“我知道你会点内力,你有本事,可这里是军营,这里是最底层的步兵营,你知道你这么做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第五十七章 战役的开始 君清兮干笑两声“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 话音未落,队长一声呵斥“不严重?你知道你周围的士兵们看到你都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那些士兵都是什么来历吗?你又知道你所展示出来的东西是他们既渴望又仇视却终其一生都可能没办法接触的吗?不严重?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严重!你要么收起你的那些玩意,要么就离开这军营。这里都是或多或少犯过事的人,都对权贵多少有些意见,而你展露出来的恰好就是大家都怀有怨念的东西,这会直接导致我们军心涣散,敌人便有机可乘,你,明白吗?” 君清兮听着也是一愣一愣的,想不到不过是一个简单的轻身之法就面临着这么多隐患,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队长骂完了,见她低着头不说话,气也消了一半,转身吐了口唾沫便走远了。 …… 晚秋的夜总是来的比较早,而这天又好像格外早些,刚过了饭点天便暗了下来。 君清兮独自一人坐在营地的某处角落,拨弄着面前的篝火,看着其他人都一副避她如水火的样子,不禁有些感慨——也许军营这种地方是真的不适合她,郁言的例子不可复制。也许自己安安分分的,一切都听从她父亲的安排,可能现在的自己仍然被蒙在鼓里,但却绝不会如现在这般有这么多事。 突然暴起的火光打断了君清兮的思维,只见不远处的一堆篝火似是突然发生了爆炸,还引燃了几处刚搭建的帐篷,周边乱成了一团,不少士兵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到处找水来灭火。 就在君清兮也打算去帮忙时,耳边突然传来哒哒的马蹄声,继而就见远方忽现出大片黑影,阵阵喊杀声奔涌而来。 也不知谁大喊了一声“有敌军埋伏”只见跑来跑去救火的士兵一个个都似慌了神,丢下手中的锅碗瓢盆,也顾不上抄兵器,就这么随手捡了火炭就要和敌军拼命。 不大一会儿,敌军就拥了过来,个个都是骑兵,面对君清兮这边一众武器都没拿全的步兵简直是有摧枯拉朽之势,所过之处躺倒一片。 此时的君清兮脸色有些发白,如此近距离的厮杀,如此血腥与震撼的画面,她也是第一次见。 愣神间,忽然觉得背后一凉,转身就见一名骑兵正举着长枪向她的方向刺来,而正奋力挡住那柄长枪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和自己说话的那名少年。 少年明显支持不住,很快就要被长枪捅个对穿,君清兮也来不及思索,顿时催动内力功法,伸手向那名骑兵劈过去。 只见空中似是有一柄长刀划过,骑兵手中的枪顿时断成了两截,马儿嘶鸣一声趴倒在地,骑兵本人也从马上滚下。 那名骑兵摔落在地的瞬间,少年高举手中朴刀,一刀砍向了骑兵…… 君清兮别过脸去有些不敢看,瞬息后就见少年一手拉住她,另一手紧握朴刀,带着她往外冲去。 …… 很快,二人便脱离了包围圈,少年的朴刀除了那第一个骑兵以外几乎都没派上什么用场,一路冲出基本都是君清兮带着其脚下生风,快到敌军根本打不中的程度,少有几个擦枪走火的也是很快就被君清兮几道内力外放给逼走了。 二人冲出包围后钻进了一处树林,又跑了好一段才歇下来。 一歇下来少年便甩开手中的朴刀,另一手却仍旧紧紧握住君清兮的手,转过脸来咧嘴一笑,似是挖苦又似是嘲讽一般“果然拉着你就是拉住了保命符,普通士兵又怎能和修习之人对抗,就像平民永远无法与权贵抗衡一样。” 君清兮刚想抽出手,却不料少年握的更紧了“我知道,我这么做你很生气,但我更清楚如果我松手我就会和那些倒在营地的士兵一个下场。我不能倒下,我不能死,我的父亲还在被流放,我的姐妹还在花楼里被那些所谓的贵公子践踏,我必须活着,活着才有机会救他们,活着才有希望” 君清兮皱了皱眉“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可能会让我不满,若真如你所言,你可能等不到被敌军斩杀就要被我解决了?” 少年又咧了咧嘴“我在赌,赌你不会杀我,你现在和我说了这么多废话就证明我已经赌对了不是吗?” 君清兮看着少年的脸一时无话,的确,自己不会对他动手,虽说眼前这个只是一个相识不过一日,也只是说过几句话的逃兵,但自己的确是不会动手。 少年见君清兮沉默,突然就放开了手,背靠一颗大树坐了下来“呵,果然是我赌对了,我叫小景,五岁就被送到了军营,我只知道我的父亲是戴罪之身是替他人顶罪而且十四年前被判流放。我的母亲据说当年便上吊自杀了,我有一个哥哥和我一样被充了军却在一年前死在了战场上,还有一个妹妹,据说我家里出事时才刚满月就被送去了翎国国都最大的花楼。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相信你能帮到我,我也知道你是个好人” 君清兮有些愣,没等君清兮开口问,小景接着道“是不是有点惊讶?实话说我刚看到你时我也很惊讶,我知道,你就是两年前边境盛传的圣女冬月,只是后来冬月不知为什么突然消失,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你救过我哥哥一命,我也见过你一次,按理说我是不该质疑你,不过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圣女,如今却出现在军营,以戴罪立功的名义,不得不令人怀疑。不过现在我相信你就是冬月姑娘,我也相信圣女的为人,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圣女就是圣女,我对我之前的无礼行为道歉” 君清兮眼角抽了抽,感情这个小子就是在试探自己?这……是该说他过分还是该说他谨慎…… 小景再次出声将君清兮的思绪拉回“圣女姐姐,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你能帮我” 第五十八章 巫蛊之术 君清兮抿了抿唇,看着小景撩开的衣袖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衣袖之下,手臂上的经络看得清清楚楚,筋脉根根凸起泛出浅浅的乌紫色。 君清兮摆了摆手,示意小景将衣袖放下,等到小景整理好衣物后,才试探性地开口 “你说,你的父母家人替人顶罪,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景咧了咧嘴“不知道圣女姐姐可知晓乌城的来历?” 君清兮思索了一会儿“据传很多年以前,乌城本为巫族人旧部,后来先祖收复了巫族,并为其专门成立了一个城市,便是巫城。再后来时间长了,便成了现在的乌城” “你只说对了大多数人都知道的,其实巫城之所以成为乌城,是因为巫族先人有一代发生了变故,族人大量死亡,巫城变成了死城。当时明面上巫族最终只留有一个遗孤,是一名女子,后来这名女子和外族人通婚,那名外族人并不熟悉巫城,只知道自己的妻子是来自那个地方,对外人介绍时都说自己娶了一个乌城的姑娘。后来,巫城便成了乌城” 小景顿了一会儿,接着道“而实际上巫族人并没有死绝,巫族人在巫城内也不是和外界没有联系,当时就有一部分巫族人由于不在城中所以辛免于难,而我,就是那侥幸活下来的那些人的,他们的后裔。” “可是这样并不算完,巫族人和他族人最大的差别就是巫族人天生就能够通灵,可以和蛇虫一类交流,并能够利用各种乐声使唤它们,也就是常人所说的巫蛊之术吧。通常情况下根本看不出差异,但只要发生蝗灾或者鼠疫,便会立马被人发觉异常” 君清兮皱了皱眉,出声打断了小景“异常?你的意思是巫族灭族之事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要将巫族人赶尽杀绝?” 小景嘲讽的笑了笑“可不是,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在营里我就发现了,你身上有气,是一名气修” “气修?那是什么?我的确有修习心法,也有我自认相当不错的内力,医术和毒术也能算是一流,可我从未听说过什么气修” 小景垂下了眼“你说的这些,其实都是一个相同的流派,那就是气修。这世上从远古时代开始,就有着各种不同的修习者,整体上分为体修、灵修和气修。体修者崇尚发扬人体本身的潜力以及力量,灵修主要是通过和各种动物植物甚至是自造的机关物什进行沟通并操控它们,而气修则注重各类心法秘籍,操控内力运用气来达到各种目的。” “后来也不知什么原因,各种修习流派的人员都开始逐步减少,再后来能够修习的人越来越少,更多的人则全都普普通通并不能进行任何一种修习,这些修习之术便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我想你也知道了,巫族人便是三大流派中的灵修,而我看你所展现出来的就是气,那便是气修了” 君清兮思索了一会儿“这么说,你就是修的灵修,你也有与众不同的能力了,那你还叫我帮你什么,我又能够帮你什么呢?” “解药” 君清兮愣了愣,正好与抬起眼的小景四目相对“我需要圣女姐姐帮我找到解药。如你所见,我中了巫蛊,没错,我身为巫族后羿又是一名灵修竟还会中了这种东西” “巫族被灭族之事是真,有人要杀尽巫族后人也是真。他们利用巫族人的特性,在虫蚁之中动手,使巫族人在与虫蚁交流时遭到虫蚁反噬,而圣女姐姐先前看到的就是我被反噬后的结果” “那你们若是不再修习灵修,就做一名普通人,欲灭巫族的人又怎么会得手” 小景无奈的苦笑“这就是他们的高明之处了,被动过手脚的虫蚁会主动找上巫族后裔,纵使巫族人躲躲藏藏那么多年也还是有不少像我这样的被发现,而后就是遭受反噬并在未来的三年中死去。而我算是比较倒霉的,从小家中就出了事,来军营这么久一直想着要靠自己的努力为家中平冤,却又不幸遭了反噬” 君清兮轻咬下唇“那……你又怎么认为我能够救你呢?实话说我刚看到你的手臂时我还以为你中毒了,根本就没能想到你说的这些上去,纵使我的医术多么高超我也拿我从未有过涉猎的方面没有办法” 小景的眼中突然展现出些许的狂热“不,你一定可以,一般的灵修最害怕的便是气修,同样,巫蛊最害怕的就是气修有成的人,他们的气可以让蛊虫无处可藏,更能直接杀死它们。我从未正经练过有关灵修的一切,而你不一样,我看得出你是正经练过的,而且我也看到了,你的气已经初步成型可以达到外放及化形的层次,如果是你用你的气一定可以为我解了这蛊毒,所以圣女姐姐你的气就是我需要的解药” “可……我从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化形也是不久前刚修成,还不能完好的运用,否则也不会犯事被抓又送到军营来了,万一我要是弄不好你就没命了” 小景突然笑了,表情略微有些苍凉“你帮我解,我便还有希望可以活,若是不帮,我就没有活着的希望了。若是还对我先前的作为不满,我真的非常抱歉,实话说我刚看到姐姐你就凑过来也是因为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帮我解蛊的能力。圣女姐姐若能帮小景这次,无论结果如何,小景必定肝脑涂地,毫无怨言” 君清兮长处一口气“你……不必如此,也不用一口一个圣女姐姐,就叫我冬月吧,你揣着这么多的秘密,对他人防范心重也是正常的,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真的不敢保证我能帮你解蛊。你不是说过三年为期吗,也许,我可以带你去找其他人,去找其他的气修,去找能力比我更强的更有把握为你解蛊的” 小景静静地合上眼“可若是我中这蛊已有两年了呢?我随时都能感受到蛊虫已经复苏的迹象,所以说,其实我等不了了,本来我是想着我这一生可能就要这么终结了,是你的到来给我看到了新的希望,就像当年我哥哥在濒临死亡时遇见你一样。我,不想死……” 第五十九章 传说中的大将军(一) 终于,还是耐不住小景的恳求,君清兮只得咬咬牙硬着头皮上。 二人简单做了些准备工作,解蛊开始前,小景笑得异常灿烂“就当是寻常逼毒之类的就好了,成不成都没有关系,有过希望就已经够了” ……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 君清兮看着躺在一旁暂时昏迷的小景,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珠,救人,她不是第一次,不过将自己一直以来认为是用来攻击防身的化形用来救人却是第一次。好在一切顺利,看来小景所说应该不假,自己之前还一直纳闷,为什么接触修习这些事之前听说的传闻是修习者都很强大,个个都是一个打十个的好手。而修习之后到自己这却像个花架子似的,单打独挑算是没问题,真来十个肯定是自己吃亏。本来一直以为是传闻有所夸大不能全信,如今一想可能也是和所谓的流派有关。 约摸半盏茶后,小景缓缓从地上坐起,双目放光得看着君清兮,倒是看得君清兮有些不自在“怎么了?我脸上开花了?” 小景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说的那些包括推断也大都是听家中长辈们说的,并没有实践过,我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尝试的,没想到真的能成功” 君清兮听了只觉得有些无语,这……自己本身也没有把握还敢叫比他更没把握的人来行动,还真是不怕死…… 不过腹诽归腹诽,君清兮正了神色“我就姑且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吧,那么接下来呢,我们该怎么办?我可是说明白了,我身上是背了人命才来的军营,这下好了,成了逃兵,没能将功折罪不说现在倒是罪上加罪。” 小景似是有些惊讶“冬月姐姐,你说你是背了人命来折罪的,这事不难理解,可是你明明就是一名出色的气修,随便怎么着也不应该落到如此境地”沉默了一会儿,似是下定了决心,“我实话说了吧,不管是体修,灵修还是气修,怕是没几个身上没沾点血的,尤其是修为深厚的,越是厉害的,身上沾的血就越多,不过好在修习者也都不会胡乱动手,所以也没人说什么不是。这本是大多对修习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的事,因而也没有什么人会去找修习者的麻烦,怎么到了冬月姐姐这就……” 君清兮愣住了,是啊,细细一想,自己认识的修习者,莫琀、郁言自是不用说了,带兵打仗的怎么会没沾过血。莫琅,身为一国之君,又因着步察令的缘故连自己亲兄弟都要抓都要扣上谋反的罪名,若说他手上没出过人命那自然是不可能的。莫玲,曾经的莫玲或许没有,但如今的惠珠长公主就很难说了。司马庭,看他之前的样子想必也是一方父母官,好像还是个什么将军来着,既然是将军那肯定也是要上阵杀敌的。至于白头山的宁道人,惊天崖的那些人,自己都不怎么熟悉,很多事就也说不准了。 自己刚刚要来军营时被左拦右阻的,细想下来说不定也有这么一层原因在内——自己是一名修习之人,是一名气修。 君清兮只觉得自己脑袋有些疼了,既然官府通常都不管修习者的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那自己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小景忽然出声打断了君清兮的思路“那个,虽然我也不清楚姐姐你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要不要去问问我们将军?我们将军可是远近闻名的聪明人,而且为人特别刚正,肯定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君清兮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便点了点头跟着小景,去见那位将军大人。 一路上,君清兮也算是对这位将军有了几分了解:八岁从戎,十二岁立下军功,十六岁孤身深入敌营拿下敌军首级后全身而退从而一举成名,十八岁成为翎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草根”将军,却在成为将军的第二年和朝中官员起冲突,一气之下卸甲归田隐姓埋名再无几人见过他。 君清兮不禁有些好奇“那这位将军现今应该已经是普通百姓,为何你依然叫他将军呢?” 小景出乎意料的横了君清兮一眼“你懂什么,他一天是我们的将军,永远都是我们的将军,我再也找不到比他更适合做将军的人选” 君清兮跟着小景来到了一处略显破败的民房,民房地处偏僻,四周也是空无一人,小景走上前敲了敲门“罗将军您在吗?我是小景,我今天带了一个朋友过来,我们可以进来吗?” 半晌屋内没有任何回应,小景如是又敲了敲门,屋内依旧没有回应。 小景退回到君清兮身边,摊了摊手“将军好像不在,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吧”说完也不等君清兮回答就在屋旁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还拍了拍身边的地面,示意君清兮过去坐在那里。 君清兮想了想,点了点头,便就着小景旁边的空地蹲了下来,不料小景突然伸手将她一屁股按在地上“穷讲究,等会将军要是回来了看到你蹲在这里一准儿要不高兴,将军他若是不高兴了保准立马赶人,我都保不住你” 君清兮听了只得干笑两声,这个将军,还真不是一般的耿直…… 两人等了好一阵子,久到二人来时天色尚早,而现下已经是日薄西山,那所谓的大将军依然不见人影。 君清兮不自觉的打了个哈欠,又是逃跑,又是给小景解蛊,已经耗费了她不少精力,算起来她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这下在这里干坐着坐了这么久也算是终于放松了些,困意便席卷而来。 一旁的小景依旧神采奕奕地盯着远方的街道,忽然觉得身子一侧沉了沉,愣神间转头看去不禁红了脸…… 夕阳下,二人的身影被拉的有些长了,隐隐能看出女子斜斜的靠在男子身侧,不知为何二人的身形看上去既然难得的有些温馨,可他二人不知道的是,这种短暂的温馨,不多了。 第六十章 传说中的大将军(二) 也不知这样持续了多久,直等到满天繁星,君清兮也半梦半醒地瞌睡了好一阵子,远处才终于走来一名单手拎着一个破酒壶,胡子拉渣蓬头垢面的中年人。 小景跳起来直瞪着那名中年人,眼中满满的不可置信。 君清兮心下已有几分了然,只怕这人就是小景口中的“罗将军”了,不过他如今这般模样怕是也出乎了小景的意料。 中年男子走到二人面前时,稍停下了脚步,双目似是透过脸上耷拉着的乱发审视了二人一番。 小景回过神来,冲上前拽住了中年男子的衣襟“这是怎么了?那个临危不乱,运筹帷幄,为人爽直利落的罗勇罗将军哪去了?他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不是罗勇罗将军对不对?” 中年男子抬手拍掉了小景拽住他衣襟的手,隔着乱蓬蓬的头发看不清他的目光“我叫罗勇没错,可我并不是什么罗将军,罗勇不过是一个每日嗜酒如命的酒鬼罢了,传言里那个罗将军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小伙子你找错人了” 小景似乎有些激动又有些不可置信,一个劲的摇着头“不,不会错的,你就是罗将军,那个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打倒的罗将军,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曾经的罗将军呢,他去哪儿了?” 中年男子看了看小景,并不言语,手中依旧提着那个破酒壶,径直走进了屋子里,并赶在小景也欲跟上前去的前一刻紧紧的关上了屋门。 小景见状并不气馁,一遍一遍的敲击眼前的房门,屋内却没有丝毫动静,就好像那名中年男子压根就没从外边回来过一样。 良久,君清兮觉得自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算这罗将军为人刚正爽直,自己对他的事迹颇为感叹,也有些欣赏这个人,到如今这个模样可是一点儿也担不起他那曾经作为一名大将军的名号。 小景依旧不停地敲门,君清兮吸了口气,走上前将小景拉了下来,小景正要出声质疑,君清兮用眼神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复。二人也不见言语,便一前一后的调换了位置,小景也似是对君清兮非常信任,没有再提出任何异议。 之间君清兮单手轻叩屋门三下“罗勇是吧,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是曾经的罗大将军,就算是以一个人来说,你也不配用这个称呼” 静了一会儿,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君清兮接着道“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有些过分但是我更知道,一个正常的中年男子绝不可能任由自己消沉任由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所以我并不觉得我这么说有什么不对之处。简单来说,我觉得你现在简直不能被称之为人” 又静默了一会儿,依然是没有任何动静,君清兮闭了闭眼,克制住了将门砸开的冲动,耐下性子来想要第三次开口时,屋内居然传来了回应。 中年男子的声音明显因为长期嗜酒而有些沙哑,同时又因为他刚刚大醉而归有些许含混“小娃娃,你的激将法对我不管用,别浪费力气了,从哪来回哪去,我没那个闲工夫和你们两个小娃娃打交道,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赶紧离开这里” 君清兮听到屋中的回应,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既然知道是激将法,为什么还会中套?明知门外是自己认识的人却还要装作不认识的您却在现在下达了这样的逐客令,证明其实您已经动摇了不是吗?” 屋内又是久久没有回音,君清兮差点以为自己说服失败,又要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屋门忽然开了。 中年男子蓬着头站在门后,头发似是稍微处理了一下,至少露出了眼睛,而那双眼睛里,空洞洞的呈现一片死灰之态。 “我叫你们赶紧离开你们听不懂吗?还是说需要我亲手将你们扔出去?” 君清兮见状忙拽着小景,二人也不管中年男子的意见就这么硬生生地挤进了屋中,气得中年男子直跳脚。 小景略有些不安,悄悄凑到君清兮的耳边“那个,我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大好……” 君清兮眨了眨眼,做出一个放心的口型,随后正视着正跳脚的中年男子。 “您看,我一早就说了您其实已经动摇了不是,若您真有心要把我们轰出去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我相信曾经作为一名大将军的您绝对可以办得到,可是您却并没有那么做不是吗?” 中年男子哼了一声“若不是你们两个小娃娃硬逼我的,我也不至于……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和两个娃娃一般见识,说出去还不闹笑话!” 君清兮好似无辜的眨了眨眼“可是,您现在这样每天蓬头垢面又喝得酩酊大醉,已经够让人笑话了呀,何苦这样,不管您和不和我们一般见识,都是多一条不多少一条不少的事,根本不能造成什么影响” 中年男子重重的哼了哼“没错,我就是认识他这小子,这又能说明什么?你二人这番专门就来找我这个醉鬼消遣消遣,改善心情?” 小景抢着道:“不,并不是这样,只是将军您这样真的很让人担心……我……我一时失态,非常抱歉!” 君清兮见势正好便不再兜圈子“这么说吧,我二人这次来的确是有事想请罗大将军帮忙,不过这一来见到这样的罗将军不禁有些失望。同时好奇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既让一位将军成了如今这个模样。所以,在我二人得知缘由前就不准备离开了,将军也不必关注我二人,权当我们不存在没来过就好,今后就叨扰将军了,还请将军该干嘛干嘛一切自便” 任罗勇再怎么隐忍也咽不下这口气了,他也本就不是一个会忍气吞声的人,听到君清兮说要住在他家里时终于爆发了。 “你个小姑娘乱嚷嚷些什么玩意若不是我不方便对一个女娃娃动手我早都把你打飞出去了,轮得到你在这里对我冷嘲热讽指手画脚?小小年纪净学些不好的,当心我气急了把你从窗子里扔出去” 第六十一章 传说中的大将军(三) 罗勇瞪着君清兮,君清兮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罗前辈,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曾经的罗将军依然是罗将军,罗将军一直都在” 罗勇啐了一口唾沫“你懂什么,我说他死了就是死了,再来这么多废话把你俩都丢出去” 一旁的小景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好似头都大了,拉拉君清兮又拉拉罗勇“你……你们……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君清兮不动声色的避开了小景的拉扯,而罗勇则是任他拉扯没有丝毫回应。 君清兮突然正了正神色“罗前辈,如果我没猜错前辈应该是一名体修?” 罗勇闻言目光闪了闪,随即立刻暴起“你个女娃娃怎么回事?闯进我家胡言乱语些什么东西,有事赶紧的说没事赶紧的滚蛋!” 君清兮挑了挑眉“哦?这么说看来罗前辈是不知道这些关于体修、气修和灵修的事了。也罢,本来是听闻前辈见识颇多想来请教一二的,不想结果却是这样。既然前辈也不知道那便算了,我还是另寻高明吧,真是没想到,本以为这罗将军是一名还算不赖的体修能够为我这气修加强体魄方面提供点信息和建议,没成想……唉,算了算了”君清兮说着摆摆手就要离开。 也是奇怪,方才情绪暴动的罗勇突然凝了目光一掌拍在门边“你说你是一名气修?” 君清兮摊了摊手“不错,我正是,有什么问题吗?” 罗勇沉默了半晌,收了手淡淡的道“你跟我来吧,我有点事要和你说”继而转身走向屋子深处。 看着罗勇的举动君清兮倒是有点愣了,其实本来她就是想告知罗勇自己是一名气修,想要拉近点关系方便打听情况,不想这效果却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想归想,君清兮还是跟了过去,顺手也拉了小景一起。 进入里面这间房,看起来和外面那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略显破败并有些过于空旷,唯一的差别就是里面这间的地上零零落落散了一地的酒瓶。 不等君清兮开口问,倒是罗勇先说话了“你说你是一名气修,那好,你告诉我你修炼到了什么程度?”罗勇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地上的空酒瓶,“你就用你的气帮我把这些酒瓶整理一下吧,也让我看看你这所谓的气修” 君清兮点了点头,观察了一下屋内摆设及空酒瓶,脚下走了两步,瞬间进入了状态,起手间空气中似乎有些变形,随即就见地上酒瓶一个个浮起,继而聚集在屋内正中央。 就在君清兮想要将酒瓶摞放整齐时,手上似乎抖了抖,半空聚集的酒瓶瞬间落地,咕噜噜滚的到处都是,看起来似乎比她收拾前更乱了一些。 君清兮尴尬地笑了笑,罗勇倒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良久终于开口“比我想象的要好,如今能同时用气控制这么多酒瓶的已经不多了,虽说还是欠点火候” 小景听了忙点头应和“是啊是啊,冬月姐姐可厉害了,将军,我的蛊毒您是知道的,我现在已经完全好了,就是冬月姐给治的。她很厉害的,完全没有问题,如果将军您有什么烦心事可以找冬月姐姐帮忙的,她是个好人,她就是前几年在传的圣女姐姐,她一定会帮您的,冬月姐你说是不是?”说着带着几分乞求的目光看向君清兮。 君清兮暗自扶额,这个小景……还真是不让她省心,虽说自己好像也的确是想帮这位罗将军的来着…… 罗勇向君清兮投来询问的目光,君清兮轻叹“好吧,小景说得和事实也算差不了太多,不过在前辈说明情况之前我可不敢打包票,毕竟我也是个人不是神仙,圣女的称呼也不过是那些人一时兴起胡乱叫的当不得真,不是什么事都能办得到” 罗勇似是又思考了一会儿“我信任小景,但我不信任你,不过若你是一名还算过得去的气修,我便也勉强信你一次”顿了一会儿,接着道,“人人都知道罗勇罗将军曾经是一名将军,少有人知道罗勇罗将军是练过的,会一点常人不会的玩意,可却没有人知道罗勇罗将军其实也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有妻有女的普通老百姓” 君清兮似是有些明了了,这位罗将军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怕是与他的妻女脱不了干系。 果不其然,罗将军接着道:“可偏偏就是这没有人知道的事却有人知道了。他们奈何不了罗将军本人,于是就拿他的妻女下手,坑害了他的发妻,又拐卖了他的女儿,他的女儿当时才只有八岁啊。可笑的是这名罗将军血气方刚常年不着家,把妻女弃在家中十年有余,想起来时早已物是人非,多方打探才知他的妻子早在五年前就遭人沾污,不忍受辱而选择了自我了结。而他的女儿当时才八岁,硬生生被那些人拐去卖到了花楼。花楼啊,那是一个什么地方?又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才打探到他女儿所在的花楼,去见他女儿时才发现自己女儿早已成为了那风尘中人,擦脂抹粉的招揽着客人,她才十三岁啊,就成了当红头牌!花了大价钱买来短暂的独处,却不想自己女儿将她父亲完全当客人看待,当提出为其赎身时竟遭到了拒绝,同时也得知了一个他这一辈子可能都付不起的天文数字” “那名将军,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想找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奈何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其实这大将军根本就不是什么英雄,他特意接近所谓可能是灵修的人,就是想借灵修的能力打探到一二,奈何那名灵修什么也不会,什么也做不到” 小景突然插话“不是这样的!将军!从一开始您就告诉了我一切,我也是自愿帮助将军的,并没有什么被利用的说法,将军您怎么可以,这么说您自己……” 罗勇惨笑“那又有什么区别,我从一开始就是抱着这个念头和你结识,若不是这一点恐怕到现在我都还不认识你” 第六十二章 红花院 屋内有些冷清,三人好半晌都没有言语。 终于,小景略有些飘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将军您说的对,我不过一个普通士兵,又怎能得您另眼相待,又怎会在您辞去将军的身份后后仍保持联络那么久……” 君清兮在一旁拉了拉小景“先不说这个了,罗将军,都说您见多识广,我有几个问题,希望您能指点一二” 罗勇点了点头,君清兮继续道:“我来自北边的城市,在乌城遇见一名官兵仗势欺人,一时看不惯便动了手,不料竟使那官兵丢了性命。而后我被人抓捕关进了监狱,为了离开监狱我自荐参军入伍,希望以军功折罪获释。不巧刚行军不久军队就遭到毁灭性打击全军覆没就剩了我和小景二人。”君清兮说着带着询问的目光抬眼看向罗勇。 罗勇摆了摆手“你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一个字听不懂,你既然是一名气修怎么可能会让你进军营拿军功折罪?那些人脑子秀逗了吧” 君清兮眨了眨眼“这也就是问题的所在了,我和小景商量过了,听他所说修习者误伤的事通常官府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就算我的确做的有些过了,那人也是有错在先。换句话说最不济就是把我抓起来了,也不会让我真的按律法进军营拿军功折罪,我到军营的途中也被很多人质疑过,起初听他们说的也没想这么多,现在想来却有些不正常。您是当过将军上过沙场的人,对于这些律法条令来说比较清楚,所以依您看这问题是出在哪儿了?” 罗勇皱了皱眉“按你说的,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故意折腾你的。我以前做将军那会儿,也有过修习者犯了事被抓起来的,可都是在牢里关上几天,教育一顿就给放了,从未有过还需要折罪才能获释的,需要折罪的通常都是关押不少于半年的囚犯,你这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关你半年之久” 君清兮扯了扯嘴角“好巧不巧,我恰巧就是得关半年,要我在牢里待半年还不如让我去折罪呢……”君清兮突然顿住了,细细想来当时好像是因为司马庭的出现,然后才有了后来的一连串结果,罗勇也说怕是她得罪了人,那这么说……是因为司马庭? 转念一想,对了,不管是在南境第一次见到司马庭时遇见的那些士兵还是在狱中丝毫不给司马庭面子的看守官兵,都提到过惠珠长公主莫玲,也都表示司马庭是靠着莫玲的关系才暂时摆脱了一无是处的寒蝉国质子身份转而成为翎国的明威将军。敢情是因为瞧不起司马庭对司马庭有敌意,对这个惠珠长公主也有怨言,所以当司马庭抬出自己和他们相识时才会变本加厉的对自己“特别关照”? 罗勇的嚷嚷声将君清兮拉回了神“女娃娃你发什么呆,是想到什么了?” 君清兮点了点头,朝罗勇抱了一拳“我怕是知道了,多谢将军提点” 罗勇摆了摆手“客气什么,我也有事要你帮我” “将军请讲” “是这样的,你呢,作为一名气修,我初步估量应该不弱,我要你去帮我偷一个东西,如何?” 君清兮挑了挑眉“将军这怕不是在开玩笑?偷东西?您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去替您买来就是了,何必要用偷的?” “我要那十里外红花院里老鸨手中的卖身契,我要将我女儿接走,我要她离开那个鬼地方,你买给我?那么多的钱你去哪儿弄来给我?” 君清兮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红花院里为您女儿赎身需要多少钱?” 罗勇冷笑一声,伸出五个手指晃了晃“这个数字,你拿的出来吗?就算你是一名难得的气修家底也不错,这么多钱怕也不是你想拿就能拿出来的,何况你我素昧平生,花这么多钱怕是还不如你去帮我偷来。气修和我这体修不同,偷个东西想必对你来说不算难” 君清兮摇了摇头“罗将军,这事怕是我应允不了” 罗勇刚瞪起眼来要发火,君清兮接着道 “我不答应您去偷但不代表我不帮您这个事,您说的没错,若是我去偷想必不难,但我不想也不愿去做这种下九流的事。况且,不知您有没有想过,您女儿作为一名花楼的当红头牌想必吃穿用度上都是较为上乘的,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过着那样的生活,就算您将她寻回来了,难道要她和您一起挤在这样的屋子里过苦日子吗?您不必说我也看得出来,您平日里的家用不会很充裕,您一个人就已经如此,再加上您女儿又会怎么样?她从那么小接受的就是如何成为一名花魁,想必除了弹琴作曲煮茶品香那些玩弄的东西别的也不会,您将她就这么接回来了要她如何过得下去?我想,你女儿之前回绝您怕是也有一定成分的这些因素在内。” 罗勇瞬间就泄了气“那你说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任不管?我明知道我的女儿就在那里,就在那里面被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欺辱,我这个当爹的难道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干看着?你告诉我这事换了谁能忍得住!若不是我自己能力有限我早都想冲进去强行将她带出来!” “您别着急,我可以先去那红花院看看情况,然后再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做该怎么让您和您的女儿父女团圆,当然主要还是看您女儿的意思。现在正好已经入夜,也是花楼最热闹的时候,我脚程快想必很快就能来回,可以现下就去打探一下,见见您女儿,然后再考虑具体的事宜,您看这样如何?” 罗勇眼中重新亮了起来“那成,你赶紧去帮我探探情况,之后一定要尽你最大努力让我的果儿回家,你要告诉她,她父亲真的很想她……”说着说着罗勇的眼中似乎有些晶莹的东西闪动,接着将头摆向一边,冲着君清兮二人挥了挥手“你们……快去快回吧……” 第六十三章 牡丹 说起这红花院,也算是这方圆几十里最大的花楼了,只是不知为何远远瞧去一副破败样。 歪歪斜斜的牌匾上着墨笔写着红花院三个字,字迹在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下已经模糊的不成样子。楼前两根红漆的柱子已经多处脱漆露出内里的楠木,檐角的瓦片不知是被人揭了还是遭了什么殃,硬生生缺了几块豁出一个大口子,门前尚且如此,难保其它地方没有缺瓦砾的,也不知道雨天这红花楼里面会不会漏雨。君清兮暗自唏嘘,知道的这是方圆几十里最有名的花楼,这不知道的怕是要以为这是一处废旧空宅。 怎奈此时还未入夜,街上两边摆摊的,路上赶路的人都不少,这红花楼也是紧闭着门,此时徘徊在红花楼门前的君清兮虽已经着男装打扮,但还是吸引了不少路人异样的目光。 一旁的小景似有些待不住了,悄悄拉了拉君清兮“冬月姐我们走吧……这些人都看着我们,我有点发毛……” 君清兮一甩手中折扇,啪的一声敲在小景头上“慌什么,他们爱看就看吧,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想见头牌不趁早侯着被他人抢了先怎么办?难不成我们改日再来?我可是没那么多闲工夫” 小景扁了扁嘴,不再出声,就在君清兮说话的空当,不远处一直盯着二人的一名男子向君清兮二人走近了两步。 只见此人着一身青色长袍,腰间束玄色衣带,衣绣卷草纹图案,君清兮看着此人怕是有点来头,便向此人行了一礼。 男子似是有些讶异“这位公子为何向我行礼?” 君清兮浅浅一笑,压低了嗓音“我瞧公子一直注视我兄弟二人,适才又走近了一些,便想着公子怕不是有所指教?” 男子一愣过后大笑出声“这位公子是个机灵的,我瞧着你二人在这红花楼门外徘徊良久,可是在等着夜幕降临的时候进这楼中享享艳福?” “艳福不敢当,不过是曾听闻此处有一红花楼,楼中有一名唤牡丹的姑娘天香国色,又弹得一手好琴,正巧途径此地便想着来见识一二。不过这红花楼看起来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又好奇这是不是那个有着牡丹姑娘的红花楼,这才在这徘徊良久多看了几眼” 男子笑着摇了摇头“二位听闻这事怕是年前的事了吧,这年前,红花楼里来了一个会些拳脚的,喝醉了酒,看中了楼里的牡丹姑娘,强行要将人带走,却又给不起银子,便大闹了一场。那闹得就差将这红花院给拆了,后来也不知怎么着便走了,这牡丹姑娘自那以后成天和着红花院老鸨闹着要换地方,不在这儿住了。当时喜爱牡丹的人也不少,这喜爱的姑娘天天把这事挂嘴上哪有不依的,那些个恩客便也合着找那老鸨闹,还给了老鸨不少银子,没多久红花院就搬了地了。本来这儿也算是一处风水宝地,照理说红花院搬走后应有其它店铺取而代之,怎料当时听那老鸨说这红花院的地盘早就有人买下来了,便也没人再打这块地盘的主意。可这快一年过去了,红花院搬走时是个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那个买下这块地盘的人也从未来过,所以这里破败成这样也不足为奇” 敢情那些异样的目光都是以为二人是买下这块地的人?君清兮汗了汗,想必那闹事的八成就是罗勇,而他女儿后来闹着要搬走怕也是不想他再来闹腾了。只是这红花院整个搬迁,找个人打听一下应该就能知道搬到什么地方去了,这搬与不搬又有什么差别…… 正想着,小景拉了拉君清兮,回过神来,男子正满面笑容的瞧着二人“我看我们聊着也算融洽,二位既然是慕名来见牡丹姑娘的,何不如我这就带二位去红花院的新址看看,顺带好好聊上几句如何?” “那就有劳了” …… 三人行了一段,男子示意前方挂着红灯笼的楼阁便是红花院了,此时天色也暗了下来,算来这红花院搬迁也算不上远,真是不知这牡丹姑娘闹着要搬迁的意义何在…… 进了红花院的大门,没有想象中簇拥的莺莺燕燕,也没有扭着腰脸上涂满脂粉的老鸨,倒是大堂摆满了桌椅坐满了人,各桌桌上都是好酒好菜的,也没见几个姑娘伺候。一眼看去唯一可见的零星几个姑娘都穿着鲜艳亮丽的衣裳做着似是跑堂小二的活计。 男子一路弯弯绕绕带着二人上了二楼找了一处雅间,三人这才坐下,旁边走来一名着粉红襦裙头戴珠花的姑娘,看了三人一眼,羞答答的凑到男子身边,二人耳语了一番,那姑娘便笑着跑开了。 小景有些好奇“这位兄台,不知方才那名姑娘说了些什么?这就走了?” 男子甩了甩袖子“不过是问我们点些什么菜喝些什么酒的罢了,我这边点完了她自然就跑下去准备去了” 君清兮皱了皱眉“这里是……红花院?这方圆几十里最有名望的花楼?这怎么看起来不像是花楼更像是酒楼?” 男子笑了笑“兄弟有所不知,这便是红花楼最大的特色,你若是想找人唱小曲那得上三楼,若是还想更进一步那得去四楼,红花院不光是花楼也是酒楼,白天单一二层开放,晚间才开放三四层。至于白天夜晚如何划分那得看大堂里有没有老鸨,老鸨出来了,说明晚间到了三四层已开放,不见老鸨那就是仍在白天范围内只开放一二层” 君清兮点了点头“这样说来也确实是一大特色,小弟姓月单名一个白,这是舍弟月景,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嗨,客气什么,哪来的这么多繁文缛节,大哥我最不喜的就是这些东西,麻烦的要命也没多大用,你说你出门在外说话少拽几句文绉绉的其他人还能听不懂不成?我们既然有缘就不要那些麻烦的东西,你们兄弟二人直接叫我林全就行” 第六十四章 思美人矣 三人谈话间,楼下忽而一阵熙熙攘攘,放眼望去,只见一楼一处侧门涌入一帮子人,那伙人来势汹汹,有男有女,个个带刀佩剑的,楼里接待的小姑娘见了忙迎合上去,看样子这伙人应该不是第一次来了。 君清兮看了一眼林全,只见林全不知从哪弄来一把绘着花鸟图的折扇,好整以暇的瞧着那边,大有看热闹之态。 君清兮清了清嗓“林全兄可知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林全好整以暇地笑了笑“月白既然是来看牡丹姑娘的,那这么说这事怕是也和你有点关系了” 君清兮一时有些好奇“哦?不知这话要怎么说” 林全刻意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的道:“这伙人啊,那打头的便是现如今正六品白长史家的公子,此人不顾他爹的阻拦,看上了这楼里的头牌牡丹姑娘,硬是要娶她过门。这白长史自然是不答应,这事现如今闹得是满城皆知,白公子更是扬言非她不娶,就为了这事多次寻死觅活的。没办法,好在这牡丹姑娘虽说是花魁,却是卖艺不卖身,白老爷又心疼儿子,最终自是答应了,不过却要求这牡丹只能做侧室,并为其物色了一名正妻。白公子这才作罢,这不,又来红花院要人了” 君清兮听后皱了皱眉“为什么是又?” 林全愣了两秒,随后哈哈大笑“看我,这忘说了,牡丹姑娘也不知是端着架子还是怎么的,竟是不同意做这白家公子的侧室,并称其要么就留在这红花院中过一辈子,要么就与人为妻,绝不做妾。这样一来这白公子自是左右为难,两边都不肯松口,这便隔几日要来这么闹上一闹。”林全突然转言,“不过这样一来倒是便宜了你们兄弟俩,这牡丹姑娘可不是进来这楼都能见的,那可是要大把银子的,这下可好,白公子这么一闹牡丹自然要出面,给你们省银子了,哈哈” 一旁一直静静听着的小景突然出声“那不成,这白公子这么一闹,我俩若是想单独和牡丹姑娘见上一面聊上几句岂不是不可能了,银子是省了,可现下就算我俩花钱也是没办法单独见见这个牡丹了吧” 林全看了看君清兮二人的穿着,哈哈笑着拍了拍小景的肩“我说你兄弟二人……初见时看着是两个拘谨的,这刚要见到美人还没见呢,一下子就漏出狐狸尾巴了。和牡丹姑娘单独见面的价钱可不低,不是兄台我看不起二位,而是这实在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听句劝,不值当。何况别看牡丹迟迟不答应白公子,这楼里的人谁不知道这牡丹其实早就对这白公子芳心暗许,你俩啊,就别瞎想了,瞎折腾,浪费钱财” 君清兮心下松懈了几分,这个林全虽说接近她二人的目的不太明确,看打扮又是一名官宦子弟,不过应该不坏,也算是个性情中人。 小景求助似的看向君清兮,君清兮笑了笑“也罢,倒是有几分道理,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在此处看着便是了” 不大一会儿,楼下的人群似是都主动给白公子一伙人让路,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二楼,君清兮还有些担心他们会不会直接冲到上面楼层去找牡丹,不料他们在通往三层的楼梯口便停了下来。 只见为首的白公子着一身素衣,腰间别了一把大刀,手中却拎着一只金黄的兔笼,笼里的小兔子那红宝石般的眼眸被笼子的金黄色衬出了几分宝气。 后面跟着的白家人在自家公子身后并列两排,各自或佩刀或佩剑,手里都捧着一般大的黑色小箱子,也不知是要做什么。 白公子在楼道口伫立了半晌,便冲着楼上开始喊话“牡丹!我知道你在上面,你上次不让我上楼来了,那我就不上来,我就在这和你说说话,你若是不应声我便当你答应了。” “我知道,是我不好,我食言了,我说过要娶你为妻的可现在却只能让你做妾,所以你生气了,你不愿跟我走了,你甚至不想理我了,是,这全都是我的错” “但是你知道吗,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我家的是官宦世家,我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的大伯二伯我的姑母,他们都反对这桩婚事,我告诉他们我此生只愿娶你牡丹一人,可他们都不同意。” “三年来,我看着你,我每天不是看着你就是想着你念着你,我跟着你从北境来到南境,又从南境皇都来到乌城,你在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以死相逼,我父亲才终于松口,同意我娶你过门,却不能给你正室的名分。” “他是我的父亲,他告知我这是他最后的底线,若我依然不满足执意娶你为正妻他便要死在我面前。” “牡丹,我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你跟我走跟我回家好不好?我白皓在此起誓,只要牡丹跟我回家,哪怕她今生今世都做不得我的正妻,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可能给她一切最好的。不管未来那名正室到底是谁,都没办法撼动牡丹在我白皓心中的地位,牡丹永远是我白皓此生挚爱,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良久,楼上无人应答,看客都有些唏嘘,白皓更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牡丹,算我求你了好吗,我真的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白皓竟说着说着红了眼眶,君清兮都觉得有些看不下去了。 此时,楼上缓缓走下一名着大红衣裙的女子,想来这就是个牡丹了,不得不说此女当真是步态莲花,清雅脱俗,气度不凡,一眼看去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个谪仙一样的人物竟然只是这红花院只是这烟花之地的一名花魁。 牡丹在白皓身前不远处站定,悠悠开口“若是今后你的正妻欺我,甚至是拿身份家世逼迫你赶我出门,你待如何?” 白皓见到牡丹瞬间一扫颓势,眼中仿佛都亮起光来“我为夫,她为妻,况且还是个我本不欲要的妻,你我的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这样还要嫁给我做我正室的,后果如何我想她应该自己清楚。若是乖乖的安分守己则好,若是闹腾正好遂了我的意我便可以借这个理由遣了她去。” “你就不怕遭人骂名,被人指责你宠妾灭妻?” “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大不了我们将来收养一个儿子,将这些乱七八糟的都交给他去,这个白家公子我不当了,我们离开白家离开这是非之地。只要你点头,我什么都愿意!” 第六十五章 水有意花无情 人人都认为牡丹姑娘是会点头的,试问一个风尘女子,哪怕是花魁又如何?即便白家公子不过是一时兴起也好,哪怕只是单单的口头承诺也好,烟花之地的人啊,嫁人已属不易,要去哪找个像白长史独子这样的。何况众人皆知——红花院的花魁牡丹,喜欢白家公子。 君清兮本是兴致勃勃,看到牡丹下楼来和白公子对峙时就和在场的人一样——认为牡丹今天看是要跟白家公子回家了。 小景正伸着筷子夹了一块笋片,就在那筷笋片就要入嘴,将要品尝到这山珍的美味时,突然桌子晃了两晃,四周一片嘘声,手也跟着抖了抖,这一筷竹笋就这么“啪嗒”一下掉在了桌子上。 小景扁了扁嘴,看着君清兮捶桌子的手,刚想张嘴嚷嚷,又看看四周,终是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嘘声过后,四周一片寂静,众人都瞧着缓缓上楼的牡丹姑娘,白公子手中金黄的兔笼摔在地上,精致的笼边磨损了一处,笼身也因着那么一摔变了形,里面的小兔子窝在损坏的黄金兔笼里瑟瑟发抖。 良久,二楼的楼道间再也瞧不见牡丹姑娘的身影,一直垂着头的白公子突然抬起头,脸部表情扭曲的有些可怖。 “都看什么看,没看过本公子?都滚都给我滚!” 周遭的人瞬间将白公子以及其四周的白家侍卫附近都空了出去,人人都离得远远的,一副想打量又不大敢的神情。 小景是压根就不在意这白家公子和牡丹姑娘的事情,从头到尾吃的很欢。反观林全和君清兮这边都是一副长吁短叹之态。 君清兮叹了口气“要我说,这牡丹姑娘也确是心气傲了些,白家公子虽说可能并不算多么优秀的人,但他先才那番言辞也不像假的,我倒是觉得挺声情并茂,这换个人来怕是早都答应了” 林全举起手中酒杯,向君清兮这边示意“月白兄弟何来此言?依我看这白家公子虽看起来对这牡丹姑娘用情至深,但也就是因为如此牡丹姑娘就更不能跟他走了” 君清兮挑了挑眉,端起面前酒杯回应林全后一饮而尽“林全兄的意思是……” 林全见状也仰起头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净,随后将杯盏重重的搁在桌上“白家公子到底是涉世未深,不清楚这其中厉害关系,牡丹姑娘却是个聪明的。假设白公子当真爱极了这牡丹,为了牡丹什么都愿意,若他父亲位居高位也罢,说出去不过是小辈的一桩风流事,指不定还有不少人叹其深情。可不巧白老爷是一名正六品长史,这个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上面有人看着下面有人盯着,就怕一个不小心被人拿了话头就要被贬。就白公子拿来的那只黄金兔,按规格来说便是六品官员家娶妻下彩礼里面的规制,想必他带来的那些下人拿着的东西怕是都按六品官娶儿媳的规制来的彩礼,这要被有心人看去了白家怕是没好果子吃。牡丹姑娘是真心喜欢白家公子,她也是玲珑的,平日里也算是有一番傲骨,因而断不会由着自己由着白公子的性子来,若白家被贬了,她怕是第一个不能原谅的就是她自己。” 言罢,林全又满上了一杯酒,瞬间一仰而尽,两杯下肚林全脸上已有些红晕,冲着君清兮和埋头苦干的小景挥了挥手“二位兄弟,不好意思,林某今天一时没管控好贪杯了,这下已有些醉了,二位在此慢用,林某人就先走一步”说完也不等君清兮二人回答就拂袖而去。 君清兮拉了拉吃得正欢的小景,“这个林全……莫非也喜欢这牡丹姑娘?” 小景正一手抓着鸡腿一手端着碗,被君清兮这么一拉愣了愣,随即将鸡腿搁在碗中“不是吧……那我们怎么办?牡丹她父亲罗将军还等着她回家呢,这……” 君清兮扶了扶额,“我希望这最好不是真的……我们答应了罗勇要让他们父女团聚,一个白公子已经够难应付了,这又多出来一个林公子……” “林公子?他不是说过他叫林全吗?” 君清兮目光闪了闪“这个林全,也不知道是真名还是假名,不过他姓林应该是没错,只是不知是哪个林家的公子”在说“哪个”时,君清兮饶有意味的拖长了尾音,心下暗中思索。 没记错的话,这南境有点名气的林家合共有两家,一家是为商贾之家,无权无势但是财力雄厚,另一家则是从五品的官宦之家,不过她对于这两家都知之甚少。当然,真要说起来翎国大家里也有一户姓林的,那户林家可是不得了,世代为官,且家中女子还出了好几个妃嫔,目前那林家家主还是当今圣上的老师,可谓是权势滔天,不过那户林家中的小辈可没听说过有叫林全的。 林全匆匆请辞时腰间腰牌在君清兮眼前一闪而过,因而君清兮可以肯定他姓林没有错,只是不知为什么,君清兮总觉得这个林全用的是化名,实际上怕就是那如日中天的林家公子。 想归想,只是不管这林全究竟身出哪个林家,看他这反应都有些看上牡丹姑娘的意思,再加上那白家公子…… 君清兮抬头正要看看那白公子,不料抬起头看到的就是眼前小景放大的脸,顿时吓得叫出声来。 这边的响动很快吸引了周边的目光,当然,也包括那名白公子…… 只见白公子微眯着眼,脸上的肉拧在了一起,嘴巴都歪斜到一边去了,一脸黑气地看着君清兮这边。 君清兮哈哈干笑两声,还没开口呢,白公子这就嚷了过来。 “哎呦,我说谁在这节骨眼上撒气呢,原来是个白面书生?怎么?也是来看牡丹姑娘的?哈?牡丹姑娘也是你这种人配看的?我告诉你,别看牡丹今天拒绝我,你们就笑,尽管的笑,好笑吗?啊?笑完了?看完了?都还坐这里干什么?都还不快滚?都给我滚!滚!” 第六十六章 花曦公子 牡丹姑娘的拒绝,使白公子似是发了狂,完全失了原本的儒雅和沉着。 “我说是谁这个节骨眼上在院里闹事,原来是白大公子~” 略有些妩媚的声音从楼上飘来,那声音似美人做嗔又有几分欲语还休。 只见从楼上缓缓走来一名着暗红色薄裙的女子,此女目似秋水含情,眉似远山画黛,好一个活脱脱的大美人,竟瞧着比那牡丹姑娘有过之而无不及。 君清兮有些愣了,这女子除却妆容上稍重了些,看起来确是比这红花院里的头牌牡丹姑娘更要美上几分,可头牌难道不该是楼里最漂亮的姑娘了吗…… 女子下得楼来,在白公子不远处站定,微微福了福身“红月请白公子安,不知白公子今日来我这红花院中何至于大动肝火?” 周边的人似是司空见惯,都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这倒是让君清兮和小景这两个“土包子兄弟”惊了一惊——敢情这名唤红月的女子是这红花院的老鸨? 白公子抬起一脚重重的踢向地上已经摔坏的兔笼,却在脚刚要沾上兔笼时堪堪停住,那个姿势瞧着特别诡异。 君清兮讶然之时,只见从一楼走上来一名着紫红衣袍,装束怪异的散发男子,此人长着一双丹凤眼,手中折扇似是刚刚挥了挥,面庞透出一种不自然的白,整个人给人看起来就像那突然静止不动的白公子一样诡异。 “白伏年,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男子的声音并不像寻常成年男人一般宏厚有力,反倒是有些阴柔之感。 说完手中摇着折扇,似是冲着白公子抛了一个媚眼…… 要说这白公子,看向那名阴柔男子的瞬间,忽然僵直的身子又瞬间向地上倒去,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个嘴啃泥。 紫红衣袍的男子怪笑了两声,白公子立马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手指着他“花曦你这个变态!我白伏年碍着你什么事了?也值得你三番五次跳出来收拾我?我……我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都将你按在地上胖揍了!你最好少来管我的事!” 花曦却看也不看白伏年,将手中折扇举到眼前,“哎呀,我好怕啊~白伏年啊白伏年,你就是这么不长记性,我不是说过吗,这红花院是我的地盘,你要闹,在这红花院外随你怎么闹,这楼里,就是不行~” 白伏年顿时气得牙痒痒,一跺脚“花曦你睁大眼好好看清楚了,这里是红花院,哪个地方刻着你花曦的名字了?也敢说是你的地盘,你可笑不可笑!” 花曦勾了勾唇角,轻笑出声,那个瞬间,妩媚的程度怕是不少女子都自叹不如。 “这红花院的确不是我的,可是这红花院的老板却是我娘子呢~”说着凑到红月面前,竟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吧唧”一口亲了上去,完了还眨了眨眼,“我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娘子,你说是不是~” 红月被他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愣了愣,随后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因着脸上妆容过浓瞧不出什么异样,只伸出手将花曦的脸推开来,“那么多人看着呢,别闹……” 四周的宾客似是都见识过了,对于这二人的举动皆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样子,除了君清兮二人。 君清兮这下终于知道为什么女子不能进花楼了……这……确实是有伤风化……有伤风化…… 一旁的小景看着这闹剧倒是把张脸涨得通红,一看就是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毕竟小景也才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白伏年见状那个气啊,这花曦和红月当着他的面这样那样,自己却是个刚刚被心爱的姑娘抛弃的可怜人…… 偏偏这个花曦好死不死的就是揪到了白伏年的痛处,丝毫不在意周遭人的看法,撒娇一样继续往红月身上凑“不嘛~娘子我们好久不见了你就不想为夫吗~” 红月稍稍往一旁避了避,“你这人……早上才见呢,乖别闹,有什么事待会客人散了再说……” …… 君清兮觉得自己实在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另一只手拽起小景就往楼下走。 脚还没沾到楼梯的边,只觉得身边有什么东西拂过,脚下顿时便动弹不得了。 君清兮心下暗自吃惊,面上却是波澜不惊,转过头看了看花曦公子。 “我兄弟二人本是来此看漂亮姑娘的,眼下看也看了,酒菜也用过了,无心打扰二位,这便要结账离开了,不知花曦公子眼下是什么用意?” 君清兮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脚,花曦公子却只是眯了眯他的丹凤眼,“哦?兄弟?两位小兄弟,我今日见你们实在是觉得有趣的紧,不妨二位今晚便留在红花院里如何?一应开销全免,吃喝住都算楼里的,我替我娘子请你们了” 小景一听顿时两眼冒光,不等君清兮说出拒绝的话,就抢着连声应好。 花曦似是非常满意,随意招了招手,楼下便跑来两名姑娘,瞧着应是本在一楼为客人端茶倒水的。 “喏,你们两个一人领一个,收拾两间空房出来带他们过去休息,今晚我要与这二位公子彻夜长谈” 君清兮皱了皱眉,刚要出言反驳,却突然愣了神,回过神来时再看着花曦的目光似是有些异样,却终是一言不发,在一名姑娘的带领下去了她今晚落脚的地方。 花曦这边旁若无人地处理完这些后,才缓步挪到白伏年身边,“哎呀,我说你啊,别这么看着我嘛~人家会害羞的~”说完一个响指,“把他和他带来的那些人都丢出去吧,今天红花院有重要的客人,歇业一晚,都可以散了,记得将各屋的门锁好,夜里谁也别在楼内走动” …… 君清兮刚随着小姑娘进屋,便听得楼里似是到处都在唉声叹气,不禁有些好奇,拉了就要离开的小姑娘“这是怎么了?” 小姑娘看模样大概才十三四岁,心事都写在脸上,满脸都是对君清兮的不满“公子莫要再问了,没端的折煞我,您可是我们花曦公子的贵客呢”说完也不顾君清兮的意见,就这么走了,走时还不忘将门给关上。 第六十七章 姑娘?姑娘! 入夜,本应热闹非凡的红花院中安静的有些奇怪,总是灯火通明的楼内此时都灭了灯,窗外刮过的风打得窗纸沙沙作响,在这不寻常的夜晚更显凄清。 本以为花曦公子所说“彻夜长谈”便真是如此,怎料此时已是夜半时分,却不见花曦公子的身影。 此间位于四层,也不知是哪个偏僻的房间,屋内除了一张床便只有正中的桌椅,以及桌上隔着的茶壶和茶盏。茶具的格调和屋内陈设格格不入,与一楼的格调相比差之甚远,就更别提二楼的了,想必这屋内的东西应该都是临时拾掇出来的。 君清兮略有些不耐,趴在屋内桌前,桌子倒是上好的楠木所制而成,只可惜制作这张桌子的人工艺上实在是不敢恭维,边缘处没有一个地方是整齐的也就罢了,连桌面上都是坑坑洼洼的,楠木的纹路和结节看的一清二楚。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数“桌子”的年轮,君清兮只觉得这花曦公子要是再不来她只怕就要睡着了,可偏偏,花曦公子的那句话让她不能释怀。 一杯凉水下肚,头脑似是清明了些,可维持不了多久便又有些犯困了,无奈,君清兮只得一杯接一杯的给自己灌凉水。 也不知是喝到第几杯了,手中动作突然僵直住无法动弹,背后一个有几分阴柔却又略带戏谑的声音轻飘飘传出“姑娘家家的,喝多了凉水伤身” 言落,君清兮觉得手中一轻,茶杯便已经从手中消失,转过头来便见花曦正站在她身后,笑盈盈地看着她,手中拿着的正是她的茶杯。 君清兮有些窝火,想必换了谁枯等这么长时间都不会当做无事发生一样。 君清兮皱着眉,向花曦公子伸出另一只还能够活动的手“花曦公子,我的事用不着你管,茶杯!” 花曦公子看着她眨了眨眼,似是恍然大悟般“瞧瞧我,把我们的容王妃撂在这里这么长时间,真真是我的罪过” 君清兮忽而觉得自己的手臂能动了,猛的起身,抬手就要将花曦手中握着的茶杯夺回,怎料花曦公子似是能预知她的行动一般,轻轻巧巧的一个侧身便躲开了君清兮的手。 “哎呀呀,王妃别这么凶嘛,不就是一个破茶杯,我还你就是了,别动手嘛~”说着扬手将茶杯扔了出去,说也奇怪,那茶杯就像长了眼睛似的稳稳的落在了桌面上,杯中未饮尽的水也丝毫未洒。 君清兮回头看向茶杯的同时,花曦以左袖掩面,吃吃笑了起来“我说,别看了,也别再对我动手了,你打不过我的~” 君清兮听着脑中有片刻的空白,这个花曦……方才说那句话时的声音怎么和妙龄女子一模一样…… 花曦似是也看出了君清兮所想,摊了摊手“别想了,我花曦,就是女儿身,就像你进青楼要乔装成公子哥儿一样,我堂堂红花院的幕后大老板自然不能只是一个小姑娘” 君清兮细细瞧了瞧花曦,这比她高出半个脑袋的身高,这菱角分明的脸庞,这略显粗糙的皮肤……仍旧有些不能接受“你……是个小姑娘?” 花曦吐了吐舌头“对啊,我就是个小姑娘,容王妃你别看我这样,我今年还没满十七岁呢!” 君清兮眼皮跳了跳,这花曦这么一闹,自己差点把正事都给忘了,扶了扶额,尽量使自己的目光不要停留在花曦的脸上“这个……花曦姑娘……你晚间在院中二楼对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花曦眨巴眨巴眼,瞧着要有多无辜就有多无辜,君清兮忽然就非常相信她真的是个姑娘了…… “王妃在说什么呀,花曦怎么听不明白?我和王妃说过什么吗?” 君清兮吸了口气,抿了抿唇“首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我是什么容王妃,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其次,你当时对我以密音的方式传话,点出了我的身份并说有重要的事要告知我我才留下,还请花曦姑娘高抬贵手,别折腾我了,我可比不得姑娘,受不住惊吓” 花曦扁了扁嘴,“什么嘛~一点都不可爱,菡哥哥到底看上你哪点了,上赶着找你不说,还要秘密立你为他的正妃,尤其是还要我来找你,真是气死我了!” “你说什么?” 花曦撇了眼目瞪口呆的君清兮“我是说啊,我的君家大小姐君清兮,容王莫琀,正四处找你,要你快点跟他走,他要立你为他的正妃,这回听明白了吗,我的王妃?” 君清兮顿时只觉得有些头疼“那你又是谁?” “切,我是谁重要吗我?你们一个两个的谁管我了,都说我是怪胎,我不就天生带有强大的什么气来着,导致我长得丑就算了,平日里也只会和人打架,都没有人喜欢我。问我是谁?你们知道或是不知道又有什么用?我喜欢的人他还是不喜欢我,呜呜呜呜~” 君清兮再次扶了扶额“那……那个红花院的老鸨红月呢?我先前看你不是挺喜欢她的吗……” 谁料君清兮若不提这档子事还好,一提花曦哭得更凶了“就是他,就是他,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总是我缠着他,我把我的红花院都送给他了,他还是不喜欢我。哪像你这种人,分明就只有脸蛋好看点,别的一无是处,天天闹腾捅出一大堆的事,还我行我素的,偏偏就这样却有人那么喜欢你,拼了命的找你还说非你不娶……” 君清兮只觉得自己快要吐血了,这都是什么和什么,要说莫琀拼了命的到处找自己,那有可能,毕竟怎么说自己也算是传说中一半的步察令,拼了命的找并不奇怪。说到什么非她不娶……这打死她也不信!开玩笑怎么可能,除非莫琀那货打仗的时候脑袋被马给踢了,不过话说回来他脑袋不是被铜钟砸过,这就算被马踢可能也不会坏掉倒是真的…… 君清兮甩了甩头“他要立我为妃?我君清兮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他拿什么来立,立的究竟又是谁你搞清楚过吗?还是说这些大半都是你的揣测?” 第六十八章 重回战场 那夜,怕是君清兮最后一个安定的夜晚…… 梦里,犹记得样貌略为男性化的花曦姑娘和柔柔弱弱的红月公子,天造地设,郎才女貌。 次日请辞时,花曦说她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嫁给了红月公子…… 君清兮揉了揉额头,最近的麻烦事还真不少。 昨夜里若不是花曦突然收到了信报只怕是要拖着她嚷嚷到清晨才肯罢休。 不过这“及时”的信报也算不得什么好事,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和小景竟成了当时那支军队里面仅存的二人,且这事还被不知道哪门子的长官知道了。这不,急召他二人回营,信里写着是要封赏什么玩意来着…… 总之这在君清兮和小景二人看来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别说没追究他俩当逃兵的事,这还封赏上了……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君清兮这么告诉自己。 按着信件上告知的路途走着,一路上小景不发一言,君清兮也没有多说什么,二人骑着不知从哪分配来的马,这情形莫名的有些诡异。 …… 一月后,翎国南境某边界处。 骑在高头大马上作为一方将领征战沙场,本是每个士兵的愿望,不过,至少目前这个将领就不是那么乐意。 君清兮看着眼下七零八落的散兵,心下郁气越来越重。 开什么玩笑,什么封赏?就是把他俩抓来领一百残兵去送死?然后应承在他俩死了之后会追封他们为大将军还赐封号? 不过小景却挺兴奋的,还真有那么几分愿为国捐躯的气概想来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士兵…… 眼前低矮残破的“月”字旗似在嘲讽自己——你不过就是个送死的将军。 来到这里后,接见的人先是好吃好喝好招待的养了他们两天,然后才讲这计划全盘托出,当然,并没有给他俩丝毫拒绝的余地——不拒绝,死了身后还有英明;拒绝,就地格杀。 虽说君清兮身为气修自身体格不怎么样,不过真要反抗那些威胁她的士兵却还不在话下,只是小景就难说了。况且小景丝毫不反感反而非常乐意参与这个送命计划…… 君清兮想到此不禁又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乖乖的来送死了…… 此次是不久前翎国南北二境大战,两败俱伤,琴国趁机而入攻下了翎国南境一城,后又乘胜追击,将要入侵周边城池。 而南境由于暂时凑不出大量的兵马,导致一直处于被动界面,琴国所过之处旗开得胜所向披靡,已接连拿下三座城池,算上开始那座,南境已有四座城池落入了琴国手中。 南境皇室闻言震怒,下令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逼退琴国大军,将被掠夺的四所城池重新夺回。 为此,南境安乐长公主亲自向北境执政王莫琀求援,并承诺愿在事成之后让出南北交境处二城归北境管辖。经北境大臣们商议后一致认为应先赶走琴国,收复城池,再谈南北两境分割翎国之事。 但北境距琴国入侵之地过于遥远,快马加鞭也要近一月才能等来援军。故南境设计,指派十位将领,各自率领残兵百名,分十路包抄琴国所占城池。同时指派当前南境距战役地最近的黄将军及雷将军各自率领二百精兵,随机在琴国部队周边进行迂回游击战略,尽可能的让琴国人瞧不出那支是真那支是假,从而分散他们的兵力和注意力,以此来拖延时间,等候北境援军及南境内部大军前来支援。 战略是美好的,可现实……实话说君清兮非常不看好这个所谓的拖延战略。首先,十支部队都是一百人的残兵败将,战斗力极其有限,她不觉得这样除了送死以外真的能起到效用,只怕对方三两下就将一支部队给解决了。其次,那黄将军和雷将军所带的是二百人的精锐部队,气质上人数上和他们这十支来比相差太大,怕是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换句话说,若她是琴国将领,准一早就派出两支队伍盯死了这两支精锐部队不放,至于其它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什么拖延时间等待大部队救援,简直就是笑话。 也不知自己和小景是怎么被选中的,现今自己为特营第四小队的队长,对外得自称为月白月将军,而小景如今是第五小队的月景将军。至于他们的军旗,不过是临时不知从哪扯的破布挂上去的,当然,这只是正式实行计划前为了方便规划的安排,为了混淆视听,别说挂军旗,就连服饰武器战马都必须一模一样的配置,自然是用不上这么个玩意的。 …… 几天后,看着所谓的下属们统一的着装,不知为什么,虽都是些残兵,却依然让人眼前一亮。君清兮也不由自主地希望这次真的不是去送死了。 几天来的训练并不算严苛,大多只是训练相互间的配合及逃遁上的功夫,毕竟不是真的去打仗的,都是些或老或残的残兵,也不会太为难他们。 这几天君清兮一直和她的士兵们一起训练,期间小景来找过她一次,不过不巧那时她刚好在和士兵们一起配合练习逃遁的功夫,一时没能见到,等到她腾出空来时小景已经回去他的小队去了。后来君清兮也问过附近驻守休息的士兵,都说不出小景前来有什么事,并称月景将军前来只是说要找月白将军,听闻月白将军在和士兵们一起训练就离开了。 君清兮想着小景来找自己应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因此便很快就将此事抛之脑后了。 可她又怎么想得到,恰恰就是因她错过了这个谁都觉得无甚打紧的消息,给她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 很快,清点完人马后,应着营里的要求,君清兮翻身上马,就这么领着这百人的残兵队伍开始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场真正的战役,也是从此刻开始,她,也就真正开始了她成为一代将领的起点。 第六十九章 计非计 翎国北境,某议事厅 “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 “你知道的,自从秋儿不在之后,她是我如今唯一的念想。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一把老骨头也不用苟活了!” “……我不知道,或许会很危险” …… 看着眼前披着斗笠的身形,隔着那一层黑布完全没有办法看清斗笠下的面容。君平生半垂着眼眸直视着那名斗笠人,似是要将他用以遮住脸的斗笠看穿一般。良久,终是叹了口气,仿佛又苍老了几分“我老了,已经无力去改变什么,转告你家王爷,君清兮是我君平生此生唯一的女儿,也是我君平生发妻陈秋儿唯一的血脉。若是清兮有什么事,我不管你家王爷什么身份,也不管你们到底有些什么能耐,我哪怕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也会让你们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黑斗笠微微颔首“左相的话我会带到,也请左相放心,此着虽极其凶险,但王爷固不会放着他的王妃去送死” 君平生听此气得冷笑“王妃?哈哈哈!这真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我的女儿何时被你们当做你们的王妃过?先是让她与人为妾,后又送她出府漂泊在外生死不论,再然后呢?对外宣布她的死讯!现在找上我,又改口称她为王妃?你们有没有想过,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姑娘而已,她就算再怎么能耐她原本也只是我君平生的女儿,相府的小姐!可你们呢?一次一次的逼她,是!她是敢想敢做,她是主意大,是她要离开你们王府的没有错。可是,她也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我养了她这么多年,但凡我好好跟她说的,她都懂,她都能尽可能的理解。可是你们是怎么做的?你们有人劝过她吗,有人留过她吗?你们没有!不仅没有,别以为我来了这北境我就耳失聪眼失明了,我都清楚……她进你们王府之后做了什么,而当时你们的正经王妃又是怎么做的……” 黑斗笠出声打断了君平生“左相,既然您早先就决定和王爷合作,还请您一定要相信王爷” 君平生的双目中不知何时已闪烁着泪光“相信他,相信他,我要怎么相信他,我要怎么才能算是相信他!你们将我女儿从我家中接走,只给她一个孺人的身份时,我相信他;你们王府的正妃张馨欺负她算计她,你们的王爷却明着偏袒她实则为她树敌时,我相信他;你们将我女儿逼出府门四处流浪时,我相信他;你们发出讣告称清兮已死时,我还是相信他。” “可现在呢?你们又不远千里将我女儿拉去战场,那是战场啊,多少将士流血牺牲。是,我的女儿是挺厉害,但是你们王爷不是更厉害吗?可你们王爷不也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暗算中失策差点丢了性命?现在又要我的女儿拿生命去冒险吗?这算什么?这是什么道理?不去拼命,不去干这种随时会客死异乡的事,就没有办法成长吗?” “是,你们这些办法的确可能成效显着,可万一失败了呢?你们那么多人,就从来没有过计划失败的吗?我要你现在亲口告诉我,那些失败了的人,他们中,可还有一人生还?” 黑斗笠沉默了良久,久到君平生已经不认为他会回答自己。 “拦过她的……” 君平生愣了愣,黑斗笠此句音量过小,他不免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刚刚说什么?” 黑斗笠又沉默了一会儿,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完全变了样“她要走时,我有拦她,她没能明白我的意思,没拦住还是走了……” 君平生瞪大了眼,因为惊讶一时不知说些什么“你……” 黑斗笠伸手摘下了头上所戴斗笠,露出的正是莫琀的脸! 莫琀微垂眼睑“抱歉……很多事情若就这么解释起来怕也没几人会信,但对于她……或许我曾经的确将她视为累赘,并为了使她不会在关键时刻扯后腿确实做了些比较过分的事……其实有些时候我自己也会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分了,她不管怎么说也是我的师姐,更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和我有着相同使命的人” 莫琀抬起眼正视君平生“请您相信,这一次……我是真的想让她成为我的王妃,唯一的王妃” …… 君平生与莫琀分别后 屋外走进一名黑衣打扮的人,却意外的没有蒙面,若是君清兮在此一定会非常惊讶——此人正是曾经莫琀书房内的小书童 “王爷……恕属下问句不该问的,您方才与君大人的话里有几分真……或者说,为了让君姑娘替您上阵杀敌,您又编织了多少谎言……” 莫琀闻言眼光凌厉的注视着面前的人,终是渐渐将目光放缓并转向了别处。 “若我说我所言句句属实,皆为肺腑之言,你可信?” 小书童沉默了半晌“王爷的话,萧影不得不信,只是,君姑娘和红绮的关系,属下不得不对王爷此举质疑。为了君姑娘,更为了红绮” 莫琀闭了闭眼,转身看向窗外“萧影,你跟了我那么多年,从未质疑过我,如今……” 萧影闻言双膝跪地“王爷对属下之恩形同再造,只是……” “起来吧,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萧影并没有起身“王爷可还记得那莲花小印,可还记得王爷这么多年来执意要寻的那个姑娘?如今王爷这般,对君姑娘可算公平?” 莫琀并没有转身,依旧目视着窗外“若,当年那枚莲花小印就是赠与她了呢……” 萧影一时间有些错愕“王爷您是说……君姑娘就是……” “目前还不能肯定,我也不敢相信,我也很意外,所以我要把她叫回来,我要问清楚那枚莲花小印的来路” …… 萧影离开后,莫琀从窗边回身,伸手从衣袖中掏出一枚微微泛着金色光芒的方形小印,小印上刻着的图案正是一朵盛开的莲花。只是不知为何莲花的形态略微有些奇怪,似是暗喻着什么…… 第七十章 莲罗印(一) 容王府内 红绮一袭粉色襦裙,直愣愣地杵在小院门口,脸色阴沉,一看就知道这位主儿没什么好事。四下巡夜的下人们都是察言观色的主,个个都怕触了他们这位正得“盛宠”的主子。 “你,去把萧影给我找来” 被点名的小婢女慌得胡乱揉拧着自己的衣裙“夫人……您现在正怀着身子,又是夜半,王爷不在,您单独找一个男子来这后院里,这怕是不大好……” 红绮翻了翻眼“叫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萧影是王爷亲自为我安排的影卫负责我的安危,我找他来有什么问题吗” 旁的一名嬷嬷瞧着应是和被指名那个相好的,此时也帮衬道“夫人,您这是什么话,萧影是王爷派给您的影卫,您找他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这万事都怕被人背后议论。我们都知您身正不怕影子斜,可这人言可畏,万一有那么两个嘴碎的给说几句,传出去可就不好听了” 红绮听着有些气恼“好啊,你们一个两个的,到底谁是你们的主子?” “老身可不敢当,夫人言重了。依老身看,这王府里王爷不在,自是王妃最大,这府里的人都得听王妃的。可恰好我们王府没有王妃,那自然是刘夫人说的算” 红绮愣了愣,刘夫人?那是谁?容王的长辈吗?又是什么时候来的容王府?自己在这王府内待了这么久怎么竟不知道还有一个刘夫人的存在? 正疑惑间只见院墙后缓缓走来一名身着翠绿褙子,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 等到红绮看清来人的脸时,一时竟震惊的忘了出声。 “怎么,好久不见啊,红妹妹,哦不,看我这记性,我都忘了王爷给你赐名的事了,我应该叫你竺妹妹才对~” 略带调侃的语调,华丽的衣裳,还有那似扬非扬的嘴角……一切都让人感到那么的不可思议。 红绮出声时,声音竟以外的有些沙哑“刘婉梅?你……你怎么……” “哎呀,这么看来果真是不记得我了呐~我可是还记得你哦,君大小姐的陪嫁婢女红绮,也是如今这偌大一个王府里唯一一个近的了王爷身的人,还怀上了王爷的骨肉,真是可喜可贺。可惜王爷一直勒令我禁足,这好不容易才撤去了禁足令,你可别怪姐姐我这些年都没来瞧过你啊” 红绮收了声冷冷的看着花枝招展的刘婉梅,又看了看在一旁毕恭毕敬的嬷嬷,心下冷笑,想来这刘婉梅便是那所谓的刘夫人了“这么说来姐姐还真是位贵人,不知道姐姐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 刘婉梅轻笑,似是丝毫不在意红绮的恶言相向“我最近打听到一个事,我想妹妹应该会有兴趣,这不,姐姐刚解除禁足就来找你了” 刘婉梅说到此停顿下来,看着红绮依旧“拉长”的脸,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却还是继续道,“听说我们容王府要有王妃了,也不知道这个王妃会是谁” “这事我老早就知道了,反正不会是姐姐你就对了,我劝姐姐还是省省心回屋睡觉去吧” “可别这么说,姐姐自是知道自己没那个福分,不过妹妹可就不一样了。妹妹如今是王爷跟前当红的人物,还有着身孕,就不怕这位未来的王妃打压妹妹?” 红绮翻了翻白眼“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原本就只是一个小小的奴婢,姐姐要想做什么你自己去做就好,别扯上我,我比不得姐姐,没那个福气消受不起!”说完转身回屋,就这么将刘婉梅晾在了原地。 红绮离开后,刘婉梅冲着她的背影猛瞪眼,最终还是跺了跺脚回房去了。 …… 深夜时分,刘婉梅屋中 刘婉梅斜坐在床边,气得将枕头摔了又摔“我还当她是个能耐的,自家小姐走了自己那么快就上了位做了主子,原来就是个运气好的,偏偏那么凑巧被王爷看中了,又偏偏那么简单就有了身子” 下边一个婢女打扮的悄身凑近了自家主子“小姐,您就别气了,气坏了身子,您看您这好不容易才解了禁足,那竺七七,不,那红绮就是个扶不上墙的,说到底也就是个冒冒失失的小婢女。她原来的主子也不怎么样,同是禁足,我们小姐熬过来了,她不就死了吗?就凭她一个婢女能翻起什么天来,将来顶多也就仗着给王爷开枝散叶的功劳在这王府里勉强惟有一席之地。更何况她这肚子里这个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小姐您说我们这未来的王妃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个媵侍给王爷诞下小公子不成?” 刘婉梅听了叹了口气“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当年的张馨和君清兮让我至今无法忘怀。我做小伏低这么些年,真的很怕下一个就是我。可我却真的没有办法看着这王府内的一切明明在我身边却又离我那么远。我曾幻想过无数次嫁人之后的光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你说我究竟是就这样不争不抢孤独此生还是去拼一把,也算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母亲……” …… 与此同时,红绮屋中 红绮双手叉腰面色不善地看着眼前一身黑衣的人。 “你还好意思来见我,我问你,你是不是翻了我的衣箱?” 黑衣人勾了勾唇角“娘子既然早已知晓何必再来问我,还是说——其实是几天没见,想我了?” 红绮顿时别过脸去,黑衣人看着她骤然通红的耳根笑得脸上开了花似的,弄得红绮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你……萧影你总是这样,三天没个正形,我是跟你说重要的事,别一直打趣我” 萧影正了正色,故意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娘子数落的是,娘子说什么都是对的,那么娘子急急找为夫是出了什么大事?” “我……我衣箱里的那枚小印,是不是你拿去了,那可是我家小姐的东西,很重要的,你快还给我” 萧影收了作怪的嘴脸,沉默了半晌,红绮急得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你说那个啊,那个我现在没带在身上,我改天来找你时一定拿来还你。夜深了,快睡吧,最近还有不少事有够忙的”说着也不顾红绮反对就这么将她强行按在了床上,红绮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拧不过他…… 第七十一章 莲罗印(二) 睡梦中的时间,总是走得特别快,特别急,梦里的世界,真真假假,也不知究竟是以什么作为蓝本,演绎出一片光怪陆离…… 清晨,容王府。 红绮揉着发涨的脑袋,也记不清昨夜到底是梦见了什么,总之这一觉醒来的感觉却像彻夜未眠一般。 不过……枕边倒是隔着一枚小印,果然,就是萧影那家伙拿走的…… 轻轻拿起小印,珍而重之的包裹在层层手绢中,再次压入了箱底。 这可是小姐的东西啊,淡金色的小印,刻莲花图案,一看就是个稀罕玩意,虽然自那之后小姐从未提起过它,但,红绮知道,这枚莲花图案的印鉴自是贵重的玩意。 思索中似是回到了那时,小姐还是小姐,老爷还是老爷…… 元奉三十五年 那是红绮第一次离开她家小姐的身边。 君清兮还是一如既往地贪玩,总是偷偷溜出府去玩到夜半才归,有时回府顶着散乱的长发,有时甚至将一身衣裳弄得脏兮兮的,着实不像是个女孩子,更不像是堂堂当朝从三品官员的女儿。 可巧的是君老爷子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任由自己的女儿胡来。说也奇了,君家小姐每日里瞒着府里人偷偷出府,君家老爷则瞒着府里人偷偷放他家女儿溜出府。这事几乎周遭的人都知道,却恰恰只有那两个当事人一无所知。 为此,君家小姐暗笑自家府里人都傻愣愣,君家老爷则看着自己女儿胡来乐呵呵。 人人都道这君家老爷子君平生简直太放任自己女儿,这君家女,将来怕是没几个媒人上门说亲喽。 闲言碎语盛极一时,这些君平生都知道,不过他可没让自己的女儿知道。可看他却丝毫没有要管束君清兮的样子,仍旧那样放任其自由,仿佛丝毫不担心他女儿将来的婚事。 一如往常,君清兮大早的就不见了人影,红绮自被她家小姐领回家也有八年了,算起来比她家小姐还要小三岁。也不知当年三岁的君清兮是怎么就从路边捡了个娃娃回家养着,养着养着那个娃娃就成了如今君家小姐的贴身婢女——红绮 这个问题红绮也问过小姐,可惜她家小姐始终笑而不语,问得多了,也就不再好奇,自然也就不问了。 不过此时的夜晚似乎非比寻常,已经是三更时分,通常这个时候,小姐也该回来了才是,如今却不见人影,也没有个音信。 习惯了她家小姐作风的红绮也不禁有些紧张。 突然破门而入的身影惊得屋内的空气似乎也开始变得不安分了“红绮妹妹,小姐今晚怕是回不来了,快,快去通知老爷!” …… 红绮还记得,那是她入君府以来第一次看见君老爷子发火,也是自那次后,君家小姐不得再成天“溜”出府去玩儿…… 可君清兮偏生不是个安分的姑娘,也不知从哪就学来一套所谓的“暗号”,嗯,实话说红绮到头来也只和她小姐学会了歪挂牌匾。 其实也只不过是君清兮溜出门后,君平生来查过了发现了就把院里的牌匾挂歪,若君平生暂且不知就将牌匾挂正而已。 虽说如此,但实际上君清兮偷溜出府后君平生来找茬的次数屈指可数,算上第一次发火的来来回回也就那么两次。 不过……她家小姐也是自第一次惹老爷生气之后就完全变了个样子。 那一次,君清兮半月未归,归来时,也只是被叫去书房,似是和君平生争论了一宿…… 还记得,那枚莲花小印,便是在那之后,君清兮第一次被罚跪祠堂时,自己心疼小姐,在屋里翻出软垫时,从垫子里滑落的。 红绮将软垫带给君清兮时,也说了莲花小印的事,并将小印交给了君清兮。 红绮现在仍然记得,君清兮看到那枚小印时,足足愣了半晌,之后才称将其交给红绮保管。不过红绮知道,能让自家小姐愣住的东西,自然是对于小姐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 元奉四十四年,翎国南境 这已经是出征后的第五天了,琴国的兵马就如同君清兮原本的设想一样,什么计划什么谋略,琴国的强大和骁勇善战不是没有道理,这么蠢的计划人家军师一眼就看穿了。 五天来,根本就没有和他们这些残兵败将的队伍交锋,看到他们这样没几分气势却偏偏要嘶吼着行进的队伍就绕道走。 反之,据昨夜里传信的信鸽来报称——黄将军及雷将军的队伍屡屡遭到重击,哪怕全是精锐,灵活度又极强,此时也已经损失过半。而雷将军本人更是一不留神就受了重创,雷将军的队伍已经全力改为护送将军回营疗伤。黄将军本人虽只受了点轻伤,但情况也不容乐观。 君清兮看着眼前又一队主动为其“让道”的琴国士兵,心想着这些士兵若真的全部为其让道,指不定自己还真能大摇大摆的走到琴国军队驻扎的地盘里去…… 事实上她虽接受过训练,自己也曾加入过兵营,对于领兵打仗也仍然是摸不着边,胡乱指挥一通罢了。 好比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带着手下白人的队伍要去哪里干些什么,不过全凭着她曾意欲“行医天下”的感觉行军而已。 这带兵的感觉也没有她一开始想的那么糟糕,唯一让人苦恼的是每天的粮食和饮水问题。 也不知是她自己出发时给忘了还是压根就没给他们这些“送命队”准备粮食和水,总之就是没有粮也没有水…… 前几天还好点,各个士兵怎么着也都自备了些许的干粮和水,勉强挨过了这几天,可现在再要挨就是真的挨不过去了,他们这支送命小队倒没有将命送到敌军手中,反倒是送在自己身上了。 因着是在战役交界地带,附近也没有什么人烟,少有的平民也都在琴国军队的管辖范围之内,且都因为避祸躲在家中大门都不出。而因着君清兮目前的身份,也没办法在琴国的眼皮子底下闯进别人家去讨食物和饮水,难道真要这般饿死或是渴死…… 第七十二章 莲罗印(三) 翎国南境边界处的气候一向是以炎热潮湿的显着特征为主,和北境边境的干旱多风沙不同,因而附近多是较为高大和茂密的树林,相比来说也算是为行军打仗提供了天然的遮蔽。 可惜,这所谓天然的遮蔽自是仅有利于琴国进攻,却不利于防守。按理说这种难守易攻的城池若想要长久归为势力范围内,唯有两个方法,一是将城池周边全部划为己方势力范围,二是长期派遣大量兵士驻守——尤其是在翎国南境皇城距此只相隔三座城池的情况下。 显然,南境为了和北境一争高下而撤离边境部分驻军的行为非常不明智,若旁的国家趁机一举攻入皇城,那后果不堪设想。 君清兮眯着双眼看向前方,只见层层落落的树林掩去了不远处的哨岗,只能依稀看到琴国驻地哨岗的轮廓。回身看向略作休整的百名士兵,粮食和水的问题若今日里还不能解决只怕这些士兵就要挨饿了。 想着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君清兮只觉得有些头大,虽说琴国那些士兵压根不理会她这种队伍,但也不能直接跑去别人哨岗里抢粮,若只有她一人还好,先不说那哨岗里有多少人,单就这一队的残兵真和琴国打起来她可没那能耐带领她的士兵们“凯旋而归”。 多日里和这些士兵们朝夕相处,也实在是不愿他们就这样去送死。 “将军!” 君清兮回神,只见是自己手下带的小兵队长潘复。 潘复是在以往的战役中不慎失去左臂的一名小队长,也曾立下几次战功,本在那次战役后可以退居后勤,奈何潘复自称不能打仗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并不愿退居二线,因而一直在前线厮杀。这次的计划也是他自愿请缨,甘愿为翎国同生死共存亡。 “潘复?” 潘复直视着君清兮,眼中流露出的气势让君清兮有些许怯场。 “我知道,我们没有食物了,将军不用顾忌什么,我们都是士兵。我们都知道将军是临时指派而来,或许将军知道的比我们多,考量的比我们长远。但是,这么多天来一直避而不战,和原本的计划背道而驰,我们只是受过伤,我们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的懦夫!还希望将军想清其中厉害关系,不要再让弟兄们失望”说完也不顾君清兮的反应,直愣愣地归队站好,而后目视着君清兮的方向。 隔着十步左右的距离,君清兮依然能够感受到潘复和整支队伍一齐看向她那火热的目光。 或许……是自己思量太多,这些士兵,他们和自己不一样,他们都是真正的兵士。 君清兮大步走向士兵们,“好!如今我们的粮食和水已经不能满足我们的需要,而在我们不远处就有琴国的哨岗,那里有饮水还有干粮。我们不是无能的士兵和将领,我们是一支军队,是能够杀敌的军队!现在我们要去打响我们这支军队的第一战,大家听我安排,那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哨岗,琴国没什么可怕,我们一定能够击败他们!” 言罢,小队中顿时像炸开了一样发出欢呼声,君清兮示意大家安静后接着道,“侦察兵汪廉、蒋龙出列,你们二人先去探探那座哨岗大致有多少人驻守;小队长潘复出列,你待会打头阵,见机行事;其他人一切听从潘复的指挥进行战斗” 汪廉和蒋龙二人领了命迅速离开了,君清兮看出潘复还想说什么,挥了挥手将他的话打住了。 “潘复,我不过是临时抽调过来的一名普通士兵,连战场都没上过,莫名其妙便成了这儿的将军,对于行军打仗其实一窍不通,看得出你是有经验的,这支队伍交给你指挥,我放心” 潘复闻言用仅存的右手锤肩“不管怎么说您目前都是我们的将军,潘复,定不负将军所托!” 安排好这些士兵,君清兮也算是松了口气,现在就只等着侦察兵来报就能开始行动了。 …… 没多大一会儿,汪廉、蒋龙二人便不负所托地带来了哨岗的情报。 哨岗外目前有四人值守,城镇在约摸二十里开外的地方,附近还有不下五处哨岗,看形式各个哨岗间联系密切,若一处遇到敌袭就近可迅速支援,暂未发现琴国兵马在附近活动的痕迹。 君清兮看向潘复,依她看来,只要附近没有大队兵马,若一处哨岗不过四人的话,只要行动迅速,赶在其它五处支援前撤走,应是不难对付。 潘复思考了一会儿,“以我们的速度要想赶在对方支援前全员撤离有些困难,我会带领十名脚程快的兄弟杀进那座哨塔,速战速决,同时再指派十名臂力强的去搬运他们的粮食和水,其他人原地待命掩护我们撤离。有人有异议吗?” 一片异口同声的“听从队长安排!”后,君清兮点了点头,潘复的方法听起来可行度非常高。 接着就是人员的选择与安排,君清兮便没有参与了,一切全权交由潘复处理。 片刻后,潘复便带着二十人来向君清兮请示,君清兮随意看了看,示意可以开始后,潘复便领着人出发了。 等潘复一行人离开一段距离后,君清兮调整了一下状态,脚下生风绕过潘复他们赶在了前面。 借着树木的遮挡,很轻松的便绕到了哨塔下方,巡视的四人都还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君清兮抬头看了看哨塔,顿时有种和人四目相对时发毛的感觉。 就在她愣神的一瞬间,哨塔上方传来喊声 “敌袭——” 说时迟那时快,君清兮近乎本能的立马飞身上塔,拖了塔上的人一把摔在地上。 等到她反应过来时居高临下看着的就只有那个被摔得七荤八素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哨岗士兵。 不远处巡视的四人闻声立马包抄而来,却也只见得君清兮将那名士兵摔下塔的一幕,见四下也无旁人,四人纷纷举起兵刃一步步靠近哨塔。 君清兮站在哨塔上,此时已经瞥见潘复一行人的身影,眼下却不动声色地凝视着塔下四人向她靠近。 第七十三章 莲罗印(四) 本应是四人手起枪落便应看到的一幕,却丝毫不给他们情面。 四人的长枪确是命中目标无一例外,只是那四柄蹭亮的枪尖却仅仅停留在君清兮的衣物上不得再进分毫,隐隐能瞧见长枪刺中的地方泛起诡异的波纹。 四人齐刷刷的怔了瞬息,转而改刺为扫,君清兮接下那一刺已经有些勉强,毕竟四人的戳刺虽自下往上,力道减轻了不少,但四人合力些终究也是带着不算太弱的冲击力,君清兮勉力带动周身所能凝聚的气集中在那一点上才算是没出洋相,可这第二击。却是无论如何也接不住了。 话虽如此,君清兮丝毫不见慌乱,也并未更改应对方式,直愣愣的看着那四柄长枪向她扫来。瞬息间,四柄长枪带着挥动间霍霍的风声扫到君清兮身前,身前的阻隔应声而破,君清兮也应着这一攻势之下从哨塔上坠下,幸而那四名哨兵只是用了横扫的方式,不然说不准她此刻就已经挂彩了。 这边耽搁的功夫,潘复带领的队伍已经来到近前,其中以潘复为首的十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首先搁倒了从哨塔摔下,此时还站在哨塔另一边想对坠塔的君清兮补刀的那名哨兵,而后潘复等人一拥而上,将另一边的四人团团围住。 坠塔的君清兮也算是在落地的最后关头勉力稳住了身形,不禁暗叹,以气修化形的方式直接抵挡攻击果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看来今后若再遇到这种事还得另想他法,自己这所谓的将军还不知要做到什么时候,要是和兵士这类人正面交锋起来自己怕不是要被捅成筛子。 不得不说,潘复一行人虽本都为一群“残兵败将”,但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其勇武程度丝毫不比寻常士兵们差,真可谓是身残志坚了。 不消片刻的功夫,剩余四名哨兵已被纷纷击倒在地,也不知潘复等人是用了什么方法,总之一共五名哨兵此时都躺倒在地不省人事。 只见潘复一声喝起,剩下十名不知所踪的士兵从四面的树林中现身快速接近,而后就是搬运物资的行动,此时便已经没君清兮什么事了。 潘复在接收完此地的信息并安排好一应的搬运行动后大步走到君清兮面前。 “将军,此处的粮食和水大概只够我们兄弟一天的用度,怕是还得去别处劫来琴军的粮食和物资” 君清兮虽早有预料,此时听到确切信息时也还是觉得有些头大“只够一天吗?果然,一般的哨岗根本就不会有太多的储备,就算我们接下来把周边的几处哨岗全部打下也维持不了几天,不过若是此处哨岗接连出事应该会引来琴军的注视,也算是变相完成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只是这么一来会非常危险,甚至很有可能你们之中有很多人再也没有办法返回我们的大寨......” 不等君清兮说完,潘复便打断了她“将军!还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吗?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是贪生怕死之徒,我们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才参与这次行动,如果我们能为了我们的国度贡献出一份力量,哪怕因此丢了性命也在所不惜!还希望将军以大局考虑,让我们做我们应该做的事” 君清兮深深吸了口气,似是思虑了半晌,提高音量道:“好,你们的决心,你们的要求,我,月白,此刻已经全部知晓,既然如此,我作为你们的将军,任命潘复为我们的副将,接下来一应事宜包括调兵遣将潘副将皆可全权处理,无需单独向我请示,事后汇报即可。同时,我要求你们也是要求我自己,不管我们之中将来会有多少人牺牲,又有多少人活着,活着的人都要替遭遇不幸的人记着,他们是为了翎国,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而牺牲!“ ...... 与此同时,翎国北境某处。 成王妃郁言在议事厅中正襟危坐,而北境执政王莫琀却不知去向。 “南境的情况如何?” “不好说,南境皇室想出了拖延时间的方式,但效果却不是大好,琴国攻势依然严峻,此时调遣剩余兵马支援南境,我们北境壤接的几处国家也似乎蠢蠢欲动。” 郁言狠狠地拍向座椅扶手,“还不都是那慧珠长公主莫玲挑唆的!她不回南境什么事都没有,她一回南境得了封号,南境便调动了那么多兵马来攻打我们,丝毫不再顾及琴国虎视眈眈!这下可好,自己应付不了了厚着脸皮来求助我们,最可恨的是莫琀那臭小子,他二哥如此待他和他同胞兄弟,他竟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这就搁下这烂摊子亲自去支援南境?” “这......成王妃稍安勿躁,容王这么做也有它的道理,若此时放任琴国攻下南境,翎国的版图便有一半落入了琴国手中。倘若琴国尚不罢休继续北上,以琴国加之南境的兵力,我北境怕是也成了琴国的池中之物。” 郁言烦躁的摆了摆手“行了,这些道理我还会不知道?我不过是气不过莫琅的所作所为,况且成王如今还在莫琅手中,若是南境败北,天知道琴国会怎么处置他。” 略微顿了一会儿,“况且我那好妹妹也在南境,谁知道莫琀那臭小子抽的什么风,真是非得把我气死了才好!” ...... 南境皇宫内。 “莫玲,你真的想好了吗?公主驸马可不是开玩笑的,就司马庭那样的真的是你心目中的良配?” “是的,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要嫁给他,我要他做我的驸马”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个司马庭他不过是看中你翎国长公主的身份,他只是想借你的身份来摆脱他寒蝉国质子的名号,只是想做回他的丁奈二皇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翎国长公主,亦或者只是他利用你达成了他的目的之后,他会如何待你?到了那个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是,琅哥哥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比谁都清楚这些,但我还是要嫁给他,因为我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哪怕他心中早已有其他人,哪怕他从头到尾只是试图利用我靠近他心中的那个人,我也认了,莫玲此生,绝不后悔。” 第七十四章 莲罗印(五) 翎国有只鸟儿叫黑斑, 斑点不大振翅一飞闹天荒, 南来北往叫声凄厉无人能治呀, 可看那附魔子直扎的它回深山。 …… 不知何时,南境以南边境,临近琴国攻陷地流传起来这样的词句。 距攻占第一个哨点已过了半月之久,这半月来,一路打下了不计其数的哨岗,甚至还突袭并成功收复了一处偏僻的小村落。人数伤亡只有半数,君清兮如今的部下不算潘复,还有四十八人之多,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几天伫立在村落中心,听得最多的除了村民们对他们一行人的赞美就只有孩童们念叨的那几句。 虽不甚明了那所谓的“黑斑”以及“附魔子”指代的究竟是什么,也听得出这些人都非常厌恶那“黑斑”了。 收复这个村落后,君清兮也有试图联络那派她出征的营帐,还有小景以及其它队伍,甚至连黄将军和已经撤离的雷将军都试过了,可惜放出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也不知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自己这加上君清兮本人刚好五十人的队伍,能拿下一处小村落已是意料之外,再想做点什么就已经不现实了。 一路上不幸遇难的士兵,等到清扫“战场”时,君清兮都着人好生安葬了,毕竟没办法带他们衣锦还乡,能以木板立下墓碑刻上只言片语已属不易,对此处理方式也无人觉得不妥——站场上直接长埋于地底的太多了。 实话说,君清兮现在非常茫然,自攻下村落以来,和军队失联已经有三天了,她也就在这个村落里逗留了三天。或许不久后琴国士兵便会卷土重来再次拿下这个村落,也有可能琴国对于这个小村落的得失根本不理睬,不会有琴国士兵攻来。 不管如何,长久待在这里都显得不是那么明智。可离开这里又能去什么地方呢,带着士兵们再去寻找琴国士兵少的地方攻打下来抢他们的粮食?那显然也不可取,一路抢粮到了这里已经有半数人牺牲了生命,继续这么下去小队的人只会越来越少直到全员覆没,况且如今人员减半,还能不能继续打下去也是个问题。 君清兮思索再三,也拿不下主意,正巧却看到村落外围那边莫名聚集了不少人,而潘复正从人群那边向她走来。 君清兮整了整被她自己扰乱的发冠,“那边出什么事了么?” 潘复双手合掌,却明显有些兴奋地抱拳道:“是军营那边,军营那边来人了” 君清兮想了想,收复村落的消息传出去已有四五日,一直以来没有收到任何回复,此刻却突然直接来人找了过来,也不知又是有什么指示了,“来了多少人?” “三人” “三人?” “回将军的话,正是三人,其中二人似是来自北境,另一人是军营那边收到消息后带领北境那二位来此的一名兄弟” “北境的支援既然已经到了,他们就两个人来这里做什么,这里虽暂时收复但仍有很大风险被再次攻占,来帮忙还是来巡视的?” 潘复面露难色“这……那二位为主的那个戴着大兜帽看不清脸,倒是旁边那个似是看着为主那位的意思行事,也不知他们来做什么,就是点名要见带领队伍收复村落的人” “那不就是见你吗?见过了然后呢?” 潘复面露尴尬“其实他们点名要见将军,他们那么说都以为是要找我,我也是被人叫去的,结果他们见我就摇头说不是找我,我想着那肯定就是找将军您了。将军我不是要抢您的功劳,我只是……” 君清兮摆了摆手“行了,我都明白,能到现在这个境界都是依仗我们的潘副将,功劳本就是你的,我不过是挂个名而已,若来人是要论功行赏我定如实告知” 说完不等潘复开口便快步向村口走去。 走到近前,只见外围都是村落里的村民围着看热闹的,中间是两名自己的部下和那三个军营来的人。 果如潘复所言,为首的人头戴巨大兜帽,别说脸,只让人觉得他连他整个人都要装进兜帽里一样。旁边那个看似是他的手下,却又不大像,只是听从与他却看不出丝毫恭敬。再就是那名带路的小士兵了,君清兮看着觉得面熟,应该在军营中见过,却想不起来那人叫什么名字了。 君清兮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似是也看到了她的到来,只见戴着兜帽那位朝她这边示意了一下,旁边那人就高喊一声“月白将军”,四下里看热闹的人便纷纷为她让出了路。 君清兮看着那人点了点头,遂快步走向他们三人,“我就是月白,月白在此感激北境不计前嫌支援南境之情”说着向为首那位深深鞠了一躬。 戴着兜帽那人侧了侧身子,避开了君清兮这礼,却也只是点了点头并不开口。 旁边那人似是会出了点意思“月白将军不用如此客气,公子听闻将军一路上骁勇善战,奇兵屡出,有意支调北境前来支援兵马五千骑供将军驱使,望将军带领此兵马一举收复失地” “这位大人谬赞了,大人抬爱月白不敢当,此番月白能做到如此全凭手下士兵骁勇,副将潘复指挥得当,月白不过是挂个虚名,实则坐收其成,白捡了这份功劳……” 不等君清兮说完,戴着兜帽那位似是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旁边人立马出声打断了她,“月白将军,此位可是了不得的大人,大人有意看好你你竟多方推阻,难道是暗喻我们大人没眼光判断有误?” 君清兮被这么一说也有些窝火,“那既然如此,我月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五千骑我就收下了,但月某实知能力有限,不敢保证能收复失地,还请您二位大人物做好防范” 出言打断君清兮的那位一听便来火了,刚要出言,却似是被戴兜帽那人封住了嘴一般,那样子从君清兮这里看起来就特别像红花院里的花曦公子将人控住了动弹不得一样。 只是那戴着兜帽的人自然不可能是花曦,花曦虽应和北境有些牵连,或许在北境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但花曦那无时无刻非阴非阳的气息就凭这么一个大兜帽怕是兜不住。 第七十五章 莲罗印(六) 猝不及防,一个石子大的东西在阳光照射下泛出淡淡的金光,从戴着大兜帽的人手中飞向君清兮的脑门。 君清兮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抬手接下了那个闪着金光的物什。 待她将那物什拿到眼前时不禁愣了愣,转而眉头挤得更近了一些,而对面似乎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一时之间竟无一人开口。 君清兮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头戴大兜帽的人,终是按耐不住,“敢问大人此物从何而来?” 头戴大兜帽的人似是对自己的声音进行了处理,一时之间竟听不出男女,“此物之事,该反问将军,敢问将军何以识得此物?” 君清兮的眉头挤得更深了几分,“回大人的话,末将不知此物为何,不过是曾有幸见过一二,故觉得眼熟罢了” 戴着大兜帽的人听了君清兮的话后迟迟不发一言,就在君清兮试图将金印还给他时,刚伸出手,便被他挡了回去,“此物既已从我手中交由你手,便由你所有,还望将军好生保管”,说完一转身,差点将他那大兜帽甩到君清兮脸上,君清兮急忙后退几步,继而冲着他的背影双手抱拳,“末将恭送大人,此番还有军情要事,恕不远送” 大兜帽的脚步顿了顿,转头向她这边看了看,也不知透过那巨大的兜帽看到了些什么,终是摇了摇头,离开了。 继大兜帽之后,跟随他的那二人也一前一后做了揖,离开了此地。 看不到他们三人的背影后,君清兮细细端详了一番手中金印,不禁有些纳闷。 若她没记错她似乎也有个和这枚金印差不多的小印,上面也是篆刻着古怪的莲花图案,只是那枚小印应该一直是红绮保管着。且红绮一直将此印看得颇为宝贝,虽说君清兮自己倒是没把这东西当一回事。红绮现如今又是北境执政王莫琀的媵侍,她手中的东西应该不大可能会被人拿去,更别说被人拿了专程来给自己。 那个戴着大兜帽的人也非常怪异,戴着个夸张的大兜帽让人看不见脸也看不清身形就罢了,声音也怪怪的分辨不出男女,且那人明摆着来这儿就是来找她的,找她就是为了给她一堆士兵再把这枚小印给她?这印鉴难不成是调兵谴将用的不成,可这看来也不大像啊,哪有调兵谴将的玩意做的这么小巧华丽的…… 君清兮只觉得自她在红花院收到调令以来发生的一切都显得有些蹊跷,好像是被人暗中操控的一般,安排她来当将领,安排她拿下这个村落,再安排她此时拿到五千骑和这枚小印。 思索间,潘复乐颠颠地跑过来,隔着老远就嚷嚷开了,“将军,大喜啊,刚刚那北境来的给了我们兄弟两百匹战马,五百副甲胄和七百件各式兵器,还说往后会持续为我们运送各类物资,叫我们安心出征,收复失地” 君清兮面无表情的沉默了一会儿,“不光如此,还给了我们五千骑士兵” 潘复也愣了愣,“五千骑?全是来自北境的骑兵?” “恐怕是” 潘复瞬间变得目瞪口呆,“五千骑啊,将军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君清兮挑了挑眉,“你看我像是在和你开玩笑的样子吗?” 潘复愣愣的看着君清兮,良久才咽了一口口水,“骑兵可是北境军队的主力,就像南境主水军一样,这刚一见面一下子就给我们拨了五千骑兵,这……这是将我们当成主力军了。将军你怎么不拒绝他们……这……潘复说句不好听的,将军并无什么过人的谋略,潘复虽经历过大大小小数不胜数的战役,终归也不过一名小队长,虽说我们兄弟都是一腔热血,但若是和琴国主力军对上,这怕……” 君清兮皱了皱眉打断了潘复,“你说的这些我自然明白,可那北境来的也不知道什么人物,根本不容我拒绝就将那五千骑兵硬塞过来,天知道打的什么主意,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潘复似是若有所思,“这么说来确实有些古怪,我们也不过五十来人,给我们那么多军备物资还给我们运粮草,似是不管将军同不同意,这事都要将军背着……” 君清兮摆了摆手,“管它那么多,总之眼前最大的问题暂时是解决了,等到那北境的物资和骑兵来了我们便可以离开这地方了。不就是一直往南打下去,我们既然可以只凭这么点人还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收复这个村落,在得了那么大的助力下还有什么好怕的” 潘复抹了抹脸,“还不是将军你皱着眉头分析来分析去,看把我都给搅进去了,大不了就是战,我们一下子就要多那么多弟兄,还怕它琴国不成” …… 与此同时,离去的北境大兜帽那边。 “信已传到,一切安排就绪,主子那边呢?” “星夜便至” “很好,我倒要看看,这位未来的女主人,是不是真能达到预期值” 大兜帽此刻已将兜帽摘下,若君清兮此刻在此怕是会大吃一惊——这大兜帽不是别人,正是红花院里的红月老鸨! …… 此刻,南境大营往南某处。 莫琀骑着匹小毛驴嘚嘚的跑得欢…… 旁边跟着的下属倒是人手一匹骏马,一个个的都不忍直视他们家王爷的形象…… 一直信鸽扑棱棱落在了某下属的肩上,片刻后随着飞走信鸽的,还有那突然掉头的莫琀。 “走,先去成悦那把我们这身行头都给换换,就这样跑去也有些太过丢人现眼了” 众下属暗自腹诽——您老还知道丢人现眼…… 不过,这种话自然没人会说出来,除了…… “我说王爷,您这一路都这样了,连到南境大营里都是这样的行头配备,还怕什么” 莫琀脸黑了黑,瞥了眼说话的某人,“黄小仙,本王带领你们村落的人出来时你们承诺过什么?” 黄小仙撇了撇嘴,“切,别人怕你我可不怕,王爷一诺千金,我们承诺一切听从王爷安排,可没说不能对王爷的举措提出质疑” 旁边的大壮有些看不下去了,“小仙!” “怎么,我们是互利互惠,又不是主仆关系,有什么错嘛,我黄小仙也是为了我们村子所有人的利益着想” 第七十六章 莲罗印(七) 刚离开村落的君清兮,此时正看着她那五千骑人马犯愁。 敢问——给五千骑便五千骑吧,为什么是五千匹战马和五千零一名士兵?那多出来的一个兵士要她怎么办?最重要的是人和马竟然是分批到的,也就是说哪个人牵哪匹马都得分配一遍,那这当口,五千零一人中要她将哪一个挑出来才是? 这还不算最令人发愁的,在那分两拨到来的士兵和战马之后居然还有第三拨人,美其名曰为监军?监军的那行人为首者亦是戴着个巨大无比的兜帽,和先前那个大兜帽相比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人的黑兜帽颜色比较暗淡,嗯,应该是比较旧了...... 懒懒的询问声将君清兮的思绪拉回“月将军,如何安顿我北境的兵马一事还没考虑出结果吗?” 君清兮见来者是那一行监军里名叫文炳的官员,不由得干笑“这位大人,您看您这兵马和人数是不是不大对得上,这叫末将如何安顿为好?” 文炳拱了拱手“将军哪里的话,我们带来的兵马将士都是事先便请算好了的,怎会出现与数目对不上的情况?怕不是将军不小心数错了人数也未可知?‘ 君清兮又是干笑了两声”大人,末将起初也疑为下属们不当心清点中出了差错,可不久前末将和手下几个弟兄分别清点了一次,最终确定战马五千骑没错,但这人却是多出来了一名......“ 文炳似是有些不可置信,但在短暂的惊讶后便恢复了神态,抱了抱拳,”月将军,此事文某可向将军担保,必是五千匹战马和五千名士兵没错,定是将军先才弄错了,若将军对此还有什么疑问,文某愿随将军一同去清点,必是一人不多一人不少“ 君清兮满头黑线的看着文炳,这北境来的援兵当真是......就文炳方才惊讶之余就能瞧出这多出来的一人怕是和这第三拨到来的监军有关了,只是这文炳还捏着态势不肯松口明说。 不过腹诽归腹诽,既然这北境来的监军方面都这么说了,君清兮也只有顺着台阶下的道理,随即应了便带上几人一起去清点人马了。 此时,月景将军的队伍那边。 ”将军,听说北境来的援军首指我们这边而来,却去了月白将军那边,还给了大批的物资和人马,我们也很努力也很拼命,甚至我们绝大多数都为此牺牲了性命,如今我们仅存的加上将军也不过六人,凭什么就不支援我们?那月白不是将军的兄长吗?将军何不向您兄长说说,也给我们点物资吧。“ ”是啊,将军,我们几个一路来省吃俭用甚至连树林里的野果露水都不放过才熬到了今天,而我们那些个弟兄因为误食有毒浆果而丧命的也不在少数,再这样下去没两天我们别说混淆敌军试听了,连一个敌人都没瞧见呢全死在这林子里了。“ 月景用手摁着额头突突乱跳的青筋,”是本将无能,连累了大家一干兄弟,我看不如这样,既然都想要我去找我大哥,那不如我们直接并入他的部队,他既然能够得到北境人如此重视,你们跟着他一起作战自然比跟着我不知强了多少倍。“ ...... 君清兮陪着笑总算是送走了文炳,不出她所料,这次果然人马都和得到的数据一致,均为五千没有任何差错,唯一让她想不通的就只是那曾经多出来的一人何必要乔装成士兵预先混在那五千名士兵之中,而为何此时又不能说破。 依照原定计划今日只是休整,明日方才行军,至于分配战马的问题文炳也很明确的告知其战马和士兵都是经受过特殊训练的,何人配何马都是一样的效果,出征时随意匹配即可。 ...... 入夜,君清兮方才睡下便被人叫醒,称是监军方的首领要见她。 君清兮揉着惺忪的睡眼,自己这是走了什么运,一个个的官员都指名要见自己...... 来到监军方的营帐,在监军方一名下属的带领下七弯八拐到了其首领的营帐内,看着那大大的黑色兜帽,也不知怎的刚进入营帐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月白将军可是忙了一天,累了?“ 君清兮听着那带着浓浓不满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顿时便清醒了几分,”末将失礼了,只是此番确是已然入夜,末将也确是已经入睡,不知监军大人有事传唤末将,还望监军大人海涵“ 大兜帽监军冷哼一声:“自持功高劳苦,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口气倒是不小,这么说来本官叫你来倒是本官的不是?” “大人说笑了,末将只是陈诉事实实话实说罢了。只是不知大人所言那背后有人撑腰指的是什么?” 大兜帽监军不屑的冷哼一声,“本官劝将军万事还是莫要追根究底的好。”言罢顿了顿,“听闻将军乃莲罗印实际掌印人,可否请将军将莲罗印拿出一观?” “莲罗印?敢问大人所言为何物?末将似是从未听闻过此物。” “哼,前些日子找过月将军的官员,他给将军的那枚小印便是,本官真替莲罗印感到不值,如此珍贵之物,掌印者竟连它是何物都不知!” 君清兮有些不耐,还好此刻那枚小印自己恰巧就带着,继而伸手从衣襟中掏出了所谓珍贵无比的莲罗印,恭敬地低下头,双手向大兜帽监军奉上,“既如此,此印如此珍贵,还请大人替那将此物赠与本将之人收回,本将在此谢过大人。” 君清兮话落,半晌帐内寂静无声,也无人去接下她手中的小印,等她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周遭人脸上怪异的表情和转过身背着手的大兜帽监军。 君清兮试探性地开口,“大人?还请大人将此物收回,末将感激不尽。” 大兜帽监军此时突然开口,言语间似是颇为恼怒,“既有人叫你收着你便收着,已送出之物,岂有收回之理?我看将军今日也乏了,便回去休息吧,明日行军之时,这么多人马还要仰赖将军指挥安排。” 第七十七章 罗玉 是夜,周遭静的可怕,守夜的士兵都站的笔直一动也不动,就好像他们的脚生了根扎进了土壤里一般。各个营帐间的篝火,木柴在橘红色的火焰中熊熊燃烧着,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君清兮离开监军营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已有大半个时辰,枕边放着的正是那枚莲罗印,尽管帐中一片漆黑,但不知为何,君清兮总觉得一旁的莲罗印有些晃眼。 记忆已有些模糊,恍惚记得一些,却早已不太真切。 十多年前,领国皇宫宫门外。 此时正是君平生官场上的巅峰时刻,自先皇驾崩后,其二皇子宁王莫琅登基已有月余,新皇登基自然伴随着官员的调动和提拔,不巧,本只不过一名六品官员的君平生就变成了那被提拔中的一员。 君家夫人已在几年前逝世,君家老爷也一直没有续弦的打算,偌大一个君府内空荡荡的,人丁少得可怜。 君平生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宠得不得了,这不,新皇召他入宫面圣,自己女儿却吵着要跟着去,虽明知不可为,却还是将小君清兮带到了宫门外,令红裳好生看管,便急匆匆的入了宫见新皇去了。 也不知小君清兮是走了什么运,君平生前脚刚离开,这边就听到吵吵嚷嚷的声音,接着便是一大群宫人急火火的跑来跑去。 小君清兮不禁有些好奇,便遣了红裳去问,可红裳也不知怎么搞的,下了马车后竟是一去不回,良久,等到小君清兮下马车来看时,周边哪还有红裳的身影,只不过空落落的就剩她一人而已。 已记不清是因为害怕还是什么别的因素,只记得当时的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红裳。 一路的寻找却没有丝毫结果,到最后甚至连小君清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只是远远的听到一个方向好像有奇怪的声音传来,心想着或许是红裳也说不定,便一路循着那怪声到了一处瞧着是庭院的地方。 仔细瞧瞧,那怪声的来源竟是院里的一堆乱石,小君清兮疑惑之余探出小小的脑袋将那石堆瞧了又瞧。 “看什么呢,既然看到了还不快将我拉出来?” 小君清兮吓了一跳,鼓起勇气拨开一块乱石,才发现那石堆下竟埋着个小男孩,此人四脚朝天,头部却卡在了庭院用于美观的花坛与石缝之间,动弹不得。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将那人挖了出来,却见那男孩拍拍衣摆就要离去,小君清兮不禁有些气恼地拽住了他残破的衣袖,“喂,你这人怎么回事,本姑娘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将你从那石堆里救出来,你连谢一声都不会吗?” 小男孩似是有些惊讶,“谢你?你不是住在这里的小婢女?” “什么小婢女,你才是小婢女呢,本姑娘可是跟我爹爹一起入宫面圣来的,我爹可厉害了,怎么样,还不快谢谢本大小姐,本大小姐就不和你这无理的混小子一般见识了” “切,我还以为多了不起,不过是某不入流的官员之女......” 没等小男孩说完,远处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怎么样啊?想好了没有?要不要你哥哥救你出来,我的好弟弟?” 小男孩突然变了脸色,拉起小君清兮就往院外跑,直跑到上气不接下气才终于停下。小君清兮被莫名拉了一路也有些恼火,“哎呀,方才还那么瞧不起我,这下逃跑逃得挺快的,我说你这臭小子该不会是偷拿了人家的东西才被埋起来的吧,早知道我就不救你了让你被埋在下面长长记性,多好!” 小男孩凶狠的瞪了一眼小君清兮,“闭嘴!” 小君清兮也不甘示弱,“怎么?若我就是要说呢?你要打架吗?本姑娘还怕你个混小子不成?”说着朝小男孩示威性的挥了挥拳头。 兴许是他二人说话的声音大了些,便听不远处传来声音,“跑什么呢,还带了个小婢女,啧啧,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哪我的好弟弟,就别躲了,出来我们再好好谈谈。” 小男孩听到声音像入魔了似的,正巧此时旁边有个水塘,小男孩竟二话不说就跳了进去,还不忘拖着小君清兮一起。 ...... 君清兮已记不得在水塘中时的事情,只记得来人的脚步声近了又远了,那人在水塘边还嘟嘟囔囔了好一阵子,再能忆起的已是上岸之后。 ...... 小君清兮拖着湿嗒嗒的衣裙哭出了声,“呜,我这样没法回家了......都是你这个混蛋,呜,赔我衣服......” 小男孩瞪着小君清兮,“你还好意思,不就是跳个水潭,我的衣服都被你扯烂了,完全没法穿了,怎么不说我没法回家?” “你那衣服本就破了没法穿了,还来怪我,我可是救了你啊,你连谢都不谢还拖我落水,呜呜......” 小男孩被小君清兮这么一哭也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行了,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找衣服。” ...... 没多大一会儿,小男孩便拿了条大布条回来,也不管小君清兮的意见就这么强行用布条将她包了起来,“没有衣服,就这样凑活着,总之你赶紧回去吧” “可是......我是和我爹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婢女姐姐,但是那个婢女姐姐不见了......我来找她,没找到还搞成这个样子......” 没等小君清兮说完,就见红裳急匆匆跑了过来,“谢天谢地,我的大小姐,我转过身来就不见了小姐,找了好久,听到这边好像有人说话来看看,总算是找到小姐了,可要急死人了。” 红裳在短暂的欣喜后瞧了瞧自家小姐又瞧了瞧一旁的小男孩,脸色瞬间就变了,咬了咬牙,似是思索再三,“小姐麻烦先回避下,我跟这个人有点话说,可以吗?” “我不可以听吗?” “不可以” “那好吧,说完我们就回家去” “嗯” ...... 君清兮也不知当时红裳到底和那小男孩说了什么,总之,红裳回来时就带回来这枚莲罗印,交给君清兮,说是那个男孩给的,那个男孩叫做罗玉,此物是很重要的东西,要妥善保管。不过一向贪玩的君清兮倒是没把这事往心里去,随手将此印塞进了衣物箱中,再后来,就是红绮无意间找出了这枚小印,便顺理成章的交给红绮保管了。此时想来,一向稳重的红裳都说重要的东西,自然是错不了了,只可惜红裳如今也不知在何处,否则还真该好好问问当年的事。 第七十八章 大败(一)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营帐时,监军那边早已吵吵嚷嚷地要求尽快行军了,营内也不知怎么了一片闹哄哄的。 君清兮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想了想,将枕边小印揣在衣襟之中,这才慢悠悠的出帐去查看情况。 “北境来的那伙子人好生不讲道理,我们将军都还没发话呢,他们几个监军凭什么让我们南境的全部提早出营打头阵?到底是来支援我们将军的还是来借机吞并我南境几城的?” “就是,他们凭什么啊,到底谁才是将军?” 君清兮刚要上前询问一二,就见不远处一名她的原部下急匆匆跑了过来,“不好了,我们兄弟几个和副将军一起去和那些人理论,不但没有成果,还被他们几个打了一顿,如今副将军和几个兄弟都被扣下了来,只放了我回来报信” 言出,周遭简直炸锅了一样,有说要和那些北境监军理论的,也有要扬言将他们赶回北境的…… 君清兮昨夜本就没睡好,一早起来又遇到这种事,不觉有些头疼。揉了揉额角,“大家听我说,北境军队既是来支援我们的,那么我们本应和他们和平相处,共同抵御外敌,收复失地。可如今,这才第一天的功夫,我们和他们就产生了摩擦和矛盾,如若我们今天因此将他们赶回北境或者致使他们和我们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那么我们今天做的就不再是收复失地光耀大翎,而是自毁城墙。” “那要怎么办,我们兄弟就任由他们欺压吗?” 君清兮扶了扶额,“大家先在此等候,我去监军那边看看怎么回事” “可是将军,连副将军都……” 不等那人说完君清兮便打断了他,“我知道,副将军潘复在你们心目中比我做的好得太多太多,一直以来也都是他领导你们,我身为主将却不过是一空职。但如今这里我却是名副其实的月将军,是这里的主将,加之副将不在,如果是出了什么问题,只能是我出面,也必须是由我出面。”顿了顿,环视周遭几名士兵后,轻轻一笑,接着道:“别把你们的将军想得太没用,打仗,我或许不行,但谈判,我从小到大听得太多了。”君清兮说完直面监军营帐而去。 …… 监军营帐某处不起眼的帐篷内。 “看不出马洋是个这样的人,他这么做,以后如何服众。” “也怪不得马洋,毕竟谁都会对这新来的将军不满,更何况一个没有用的将军。” “那不是主子您打算怎么做?” “暂且静观其变,还不到我们出手的时候。她作为一个女将也是该找个机会立威了。” …… 监军营 刚走近监军营,只见那为数不多的人将潘复等人团团围住,为首的黑色大兜帽不知在斥责些什么,除去潘复依旧镇定自若,其他被扣下的人皆愤慨不已。 君清兮大步走向一行人抱了抱拳,“各位监军大人,不知扣押我的部下,所谓何事?” 黑色大兜帽停了斥责,瞅向君清兮这边,隔着那层兜帽仿佛都能看到他冷冽的目光,“月将军来了,月将军可知你的这些部下违背军令,月将军又可知,在这军营之中违背军令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君清兮再次抱了抱拳,“这位大人,不知我的下属是违背了什么样的军令,敢问现今军令为何?” “我们让他们作为先锋部队先行出征,可他们却丝毫不听我们的。坚持要按他们的作战方式,我们北境虽此为支援南境,但此番仍旧应该是由我们北境的人做主,何况月将军的部下不足我支援部队的一成,换句话说,此次行军自然也就是我们这些监军做主,还望月将军能够理解。” “让你们做主,倒是不难,各位作为北境的支援部队,此番来到南境,出于两境友好的象征,行军上,我们也应由你们做主。况且监军大人说得也非常有道理,本将也早有此意。只是此事大人与本将商议即可,何必要为难我的部下他们并不知情。本教好歹也是一名将军。如果监军方有事商议,自然是和本将,不知为何各位监军大人要将本将部下扣押于此,方才本将听闻属下来报时还不可置信,没成想竟是真有此事。” “哼,既然将军问起那我就和将军好好说说。”黑色大兜帽顿了顿,移步走到潘复面前,转过头来,“此人乃月将军的副将,今日之始便是由他而起。月将军,何不问问你的好副将?” 君清兮带着征询的目光看向潘复,“潘复?” 潘复的双眼中满是坚定,无丝毫动摇之态,“将军,监军说得对此事的确是因我而起,还请将军制裁。” 君清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今日一早,我和弟兄们来外操练。就见监军的人过来告诉我们,今日行军我们打头阵,若有伤亡则我们自负,还叫我们做好心理准备,说往后便是打硬仗和我们之前见识过的完全不一样。总之是想着法子诋毁羞辱我们弟兄,一路上的情况将军您都是知道的,我们虽只是一个非常小的小部队,但我们做的一点也不比那些万人军团差。我一时忍不了了,便回顶了几句,谁之监军方的人顿时就火了,二话不说,直接和我们扭打了起来,这才吸引了附近其他的人。也不知是谁去报告了监军大人这边,我们兄弟几个便被绑过来了,之后就是将军所见的模样。” 君清兮抬眼看向黑色大兜帽,“监军大人,潘副将所说可是事实?” 黑色大兜帽没有出声,倒是旁边另一人抢先出声,“即便如此那又如何?军营之中,大家都是一腔热血,难免会发生摩擦,因此事后被处罚的也不少,月将军怕是没真正在军营里待过,太过大惊小怪了一些。” “那敢问,为何只绑了我的部下,却不见监军方那名涉事者?是监军方行事对人不对事,还是监军方另有打算?” 第七十九章 大败(二) 话音未落,便见另一人站了出来,“月将军好大的口气,我们身为北境监军,哪个不是有官衔品级在身,岂是你这些部下们可以匹及的?换而言之,倘若月将军和你的部下起了纠纷,月将军处罚部下时难道还会带上自己?” 君清兮看着那人不禁嘲讽的笑了笑,“那敢问这位大人,倘若月某和大人的部下起了纠纷,大人是不是要仅处罚月某一人?” “这里是军营啊,大人,不是你们的官场,天子犯法尚且和庶民同罪,怎么到了诸位大人这就变了个说法?好,月某可以很明确的告知诸位,在我的营中,我才是将军,在我的营中,位高者犯事,罪加一等。” 言出,四下一片寂静,众监军的眼中不是轻蔑便是不屑,却无人再开口,君清兮踱步环视众人,这下她总算是明白了,这些人,这些监军,个个眼高于顶,没有一个对她这将军服气的,却也不知为何没一个敢对她这将军不敬的。 不禁又想到了那枚莲罗印,或许正是因为那枚小印吧,虽不知莲罗印究竟代表着什么样的身份和地位有着什么样的权力,但,看众人这前前后后的反应,必定是个了不得的东西。 “说得好!” 伴随着突兀的掌声,只见监军营后方缓缓踱来另一名头戴黑色大兜帽之人,此人同是一袭黑色斗篷加身,巨大的兜帽前沿直垂到胸襟处。 不知为何,君清兮见到此人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直觉告诉她此人恐怕与她相识,只是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莫名出现这种直觉罢了。 “月将军颇有将帅之风,令人钦佩,此刻已行军在即,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站在这里,何必为这些小事扰了和气,更不必令我监军和将军在此剑拔弩张大动肝火。”黑兜帽说着踱到君清兮面前,双手作揖,“今日之事属我看管不力,我替我的部下们向将军赔罪了,还望将军莫要计较。” 君清兮皱了皱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就要去揭下面前那人的兜帽,却不料黑兜帽似是早就防着她来这么一手,脚步微错,身子微微向一侧倾了倾,便轻巧的避开了君清兮的魔爪。 君清兮见状想也不想,伸手第二次向黑兜帽抓去,黑兜帽又是微微侧了侧闪过这第二手,君清兮此刻已有些窝火,丝毫不顾忌此刻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当即脚下跟进半步,双手齐上。几番下来,终在堪堪要得手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挡住了君清兮就要成功的动作,“月将军,既然戴了兜帽自然有戴的理由,还望月将军不要强求” 君清兮回过身只见一旁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人,此人着葛布绑发,身穿灰白色袍衫,面无表情地看着君清兮。 只一眼,君清兮立马收了手,意有所指的看了看黑兜帽,随即深吸口气,转身向潘复等人招了招手,“既然监军方都这么说了,本将也不好不给面子,今日之事就此揭过,整顿整顿准备行军吧。” …… 片刻后,五千多人的军队浩浩荡荡向远方进发,君清兮倒是挑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走在队伍中间,旁边便是潘复和她一直带领着的一干士兵们。 “将军,今日之事分明是我们占理,监军到最后不也什么都没说,怎么……” 君清兮抬了抬手打断了出言的那名士兵,“当时你也在场,最后拦我那名灰袍人,我见过,是北境执政王的一名书童,好像还是总和北境执政王形影不离的那位” 众人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 君清兮微垂下眼睑,“那个黑兜帽指不定就是,北境执政王性情古怪,阴晴不定,为人阴险狡诈,手段狠辣,我还想多活两天,可不敢惹他” …… 军队今日的行程约摸走了过半时,前方便是最接近被琴国攻占之地的一处小镇,也是此次行军的第一个落脚点附近——萝镇 萝镇虽距琴国占领城池不远,却是琴国唯一未有兵马驻扎,周边也无人巡视的地方,哪怕是君清兮曾攻下的那个小村落也不能及。 说到底其实都是因为萝镇乃是一处沼泽,是建立在沼泽中心的村镇。周边环绕的沼泽地是此村镇天然的设防,加之沼泽中特有的有毒气体,根本就极少有外人能够接近,更别说攻占了。 琴国自然也不能例外,不过萝镇虽一直属于翎国的版图内,但却是个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村镇,里面的住民也鲜少与外界交流。 君清兮也不是没有想过在萝镇落脚,怎奈她虽自诩医术了得,不怕这沼气,但同时兼顾这么多人却明显不大可能,最终还是只得妥协,将第一个据点定在了在沼泽外。 到达据点时,已是临近黄昏,刚安顿好一干将士,打发走前来例行检查的监军方,准备休整一番检查下行头之后便去休息时,隔着沼泽地带特有的雾气,隐隐瞧见沼泽外围似是有七八人正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不禁有些称奇,便打算独自前去沼泽外围看看。 君清兮将行军时所穿的甲胄卸下,在自己帐中随意找了一身蓝色衣衫换上,由于是着男装,此刻的君清兮看起来倒是有几分英姿飒爽之态。 一路走出据点,来往的士兵倒是不少,但无人过问她此番是要做什么,毕竟现下她的军队里不太熟悉她这个将军的人占了一大部分,剩下的不是各自忙着自己的,无心去关心他人的琐事,便是因营中监军方经常随意走动,换下甲胄的君清兮看着和那些监军差不多。 就在君清兮前脚刚踏出据点范围,就听到了某不速之客那满是嘲讽的声音“我倒想着是谁偷溜出营,还当是出了逃兵,没成想是我们堂堂的月白月将军,不过月将军这是要去哪儿呢?” 君清兮转过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那头戴黑兜帽的不速之客,“这位大人,您可别来取笑月某了,月某不过是去办一点私事,只消片刻的功夫,很快便回来,不会对此次行军有任何影响,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第八十章 大败(三) “不知月将军在这萝镇附近是要办什么私事,难道月将军便是此地之人?” “既已说了是私事,那究竟是什么事这点怕就不是大人该过问得了吧?”君清兮说完看也不看黑兜帽径直朝自己的目的地前行。 黑兜帽似是有些愣,只怕是没想到君清兮会突然翻脸走人,在原地伫立好一会儿才匆匆追过来。 “月将军留步” 君清兮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他,继续向沼泽那边晃动的人影走去。 黑兜帽此时似乎也觉出了什么异常,突然就迸发出惊人的速度向那团人影冲了过去。 黑兜帽的身形从君清兮面前一闪而过,大斗篷的衣角擦过君清兮的衣袖,那瞬间流动的空气带来一阵吸力,倒是把君清兮的脚步弄得向前一个趔趄,可算是把君清兮吓得不轻——这速度未免太过惊人了一些。 回过神来,君清兮似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朝着那奔向沼泽的黑兜帽大喊,“喂,那是沼泽啊……” 话音未落,便见黑兜帽突然顿住脚步,本在沼泽地行进自如的他就这么一顿的功夫,便往下陷了陷,黑兜帽顿时一惊,再想前进却不料越陷越深…… 君清兮见状愣了一会儿,随后立马看准了旁边那颗倒地的枯木,费了好大的劲将枯木尽可能挪向了黑兜帽那边…… 折腾了好一番后,二人浑身是泥的站在一块相对平稳的地方。 “我说,这位大人您可是真有雅兴” “嗯,不错,如果将军没有大声嚷嚷也没这个机会下泥潭洗澡了” 君清兮横了一眼摘下兜帽的某人“王爷莫不是吃饱了撑的来这里消遣消遣顺带研究什么新功法?” 莫琀对君清兮的目光视而不见,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身上的泥,泥没拍下来反倒显得身上的泥更多了。 “那边那些好像是萝镇的人,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君清兮翻了个白眼,看着原先人影晃动的地方,此刻已是空荡荡再无人影,“应该是,不过如今他们的事已经出完了,王爷您这闲事管完了是不是该回营了?” “不急,将军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 君清兮挑了挑眉,“没有”,转身就要回营,却听得莫琀在身后幽幽的声音“真是个麻烦精” 君清兮本就对莫琀的行为诸多不满,这下倒是气不打一处来,转过身瞪着莫琀那欠揍的样子,“麻烦?殿下怕是不知何为麻烦?本将军行军打仗好端端的殿下给我派来一堆监军,这不是麻烦吗?本来今天行军应该很顺利,可殿下由着手下的监军们胡作非为导致自己阵营内出现了不和谐的情况,这不是麻烦吗?我看到那边有动静,故自己前来查探一番,说不定还能博得萝镇人的认可得到不少便利,结果殿下突然冒出来搅局,这不是麻烦吗?此时殿下在此弄得满身泥还有话不说旁敲侧击意有所指,居然还告诉我我是个大麻烦,敢问殿下哪来的自信?还有殿下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二人四目相对,良久,无人再出声,君清兮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欲走,“殿下,若您乐意这样待在此处享受生活,末将不敢叨扰,末将先行告辞” “我确是没想到你会把我拉出来” 君清兮怔了怔,“嗯?” “我是说,我以为你会继续做你想做的事,而不是去拉我,倒是挺让人意外” 君清兮挑了挑眉“堂堂北境执政王若是死在这里可不是什么好事,路见不平尚且拔刀相助,没什么好意外的,王爷就是想说这些?” “有些事想必你也听到些闲言碎语,好比你手中那枚莲罗印,你真的什么都不想问吗?” 君清兮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不想” …… 回到营帐后,君清兮迅速换上了甲胄,此番也该继续行军准备晚间扎营了,计划上还有两日便是对琴国所占城池发起进攻了。 出发前,莫琀特意将全员召集起来,声色并茂的做了一番鼓舞,字里行间却都透露出他并不看好此次行动的意思,此举倒是让监军方对他们的王爷都大跌眼镜。 队伍很快便开始前行,此行的目的地是一处隐蔽的丛林,也是最后一处目的地,之后便是寻找最佳时机出其不意拿下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城池——启城 不知为何,也许是临行前莫琀的话,也许又是什么别的原因,此番君清兮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待到大部队行进到目的地时,君清兮刚想着松口气,便突听得军中有人高喊“有埋伏” 随即便见漫天的箭矢带着火焰从四面八方飞向队伍,众人一时之间也只能赶紧散开队形避免与火箭接触。 可谁曾想那漫天火箭遇木则燃,火势迅速增大,顷刻间局面便变得不可收拾,整支部队乱成一团。 君清兮一时间也慌了神,只顾着一个劲的命令所有人后撤,可此时林火弥漫人人自危之下,谁又能管得了她的命令。 忙乱之中,也不知是谁逃过了谁没逃过,良久,等到还活着的众人聚集在远离树林的某地时,大家都只能看着那熊熊的大火燃烧不止,一颗颗苍天大树在大火的肆虐下渐渐变成漆黑的枯木,没来得及跑出林子的人,也就在那片大火中,和着树木燃烧的噼啪声,永远也逃不出来了。 君清兮目光呆滞的看着那仍在继续肆虐的林火,一动不动仿佛入定了一样。 “是桉木,这林中有桉树的存在,琴国事先便已知,可能打算再有翎国军接近便用这招,没成想倒是我们触了这个霉头” 君清兮艰难的动了动嘴唇,“王爷知道的可真多,可让我想不通的是,王爷既然一早便知道会发生此事为何不更改行军计划,还是说这次的意外和牺牲也是王爷预算中所必要的事?” 莫琀戴着黑兜帽看不出表情,沉默了良久才道:“我不是神,我并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可王爷出发前就知道会遇险不是吗?此刻刚脱险王爷又立马知道使全军陷入险境的是什么了不是吗?大家都是一起出发一起撤离,为何无人知晓这些王爷却知道?此时王爷又说您并不知晓,王爷以为本将是傻子吗?” 第八十一章 大败 (四) 莫琀也学着君清兮的样子看向熊熊燃烧的林火那边,良久不发一言。 终是君清兮先打破了僵局,“末将还要整合军队,末将告退” “不看了?那里可是有不少军队里的兄弟” 君清兮艰难的扯了扯嘴角,“末将担心火光过盛会瞎了眼,比不得殿下半分” “我应该说过,我修星象和策略,占卜能够预知一些事情并不奇怪” 君清兮闭了闭眼,深出口气,终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去集合士兵们了。 …… 与此同时,红花院内。 一袭水红色长裙的牡丹姑娘静静端详着手中的琉璃盏,不远处一名小厮打扮的布衣男子恭敬地垂手在侧,良久,牡丹轻轻放下手中的琉璃盏,抬眼看向那名布衣男子,“你所说可句句为实?” 男子抬起眼来与牡丹四目相对,此时的牡丹能从他眼中看到的尽是满满的自信。 “牡丹姑娘大可放心,我们公子说到做到,届时,您父亲罗勇便是七品校尉,您便是校尉之女,身份虽比不得白家长史之独子尊贵,但也算是配得上了” “我不懂,你家公子为何要助我,我牡丹又有何德何能能受得起这般栽培” 布衣男子轻鞠一躬,“牡丹姑娘只管答应下来便是,至于为何要助姑娘之力,那便是主子的事了,在下一个下人,也不便置喙,不敢置喙” 牡丹再次垂下双眼,侧面看去,浓密的睫毛在烛火的照映下犹如两片蒲扇般掩去了她此时的不安和思量。一旁的布衣男子终是在这一片沉寂之中等来她轻飘飘的一个“好”字 …… 整顿好军队,在林火中,五千骑人马损失兵士二百余名,战马四百余匹,原麾下小队倒是损失比例最大的,仅存活二十三人,副将潘复不幸殉职,粮草保存完好,监军方无人遇险皆安然无恙。 听着这一条条的讯息,尤其是潘复殉职那条,君清兮未免有些伤感,说到底,这一路上都是靠着潘复的存在才能走到如今的地步,可如今城池还未收复,副将便已去,自己原统领的小队亦在此次行动中损失过半…… 不温不火的声音拉回了君清兮的思绪“副将的死的确让人惋惜,但这就是战场,这才是战场,此次虽未战先败,但也不免是个教训,收复城池没有那么容易,如此,月将军是否要听从监军的安排了呢?” 君清兮看也不看出声的人,“你便是以此来向我示警的吗?告诫我不听从监军方的安排就是这样的下场?” 莫琀愣了愣,沉默良久才再次开口,“我是不知师姐何时与人交流竟字字皆是嘲讽之意,竟连正常沟通都无法做到了” 君清兮撇了撇嘴,“对你,我没什么好说的,你是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大翎北境执政王,任何人任何事,只要必要你都可以轻轻松松地让他们去死。可是我不一样,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虽也有着这样那样的头衔或身份,但终究不过是珍惜生命害怕面向死亡的庸俗的普通人而已” “那么要不要考虑做我的王妃?届时除了我没人能够让你直面生死” 闻言,君清兮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下莫琀的兜帽,看向莫琀那似乎永远处变不惊的脸,“可我觉得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立马就会被你判下死刑也说不定” 君清兮说完转身便走,“说真的,我有时候真的很想像方才揪掉你的兜帽一样揪掉你的脑袋” 待到君清兮走远后,莫琀自言自语道:“揪掉我的脑袋?口口声声惜命,就凭这句话便够你半条命了……” …… 入夜,军队就近找了处山崖边草草安置下来,崖中有几处山洞,洞内甚是宽敞,只可惜山洞再宽敞也容不下这近五千号人马。于是乎,美其名曰商议,实则是监军方直接提议由他们住山洞,理由是山洞内方便议事更方便观察四下之景,正适宜作为监军的他们照看整个军队。 君清兮自然不会和那些人争议什么,他们要住山洞那便由他们去住吧,一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己也没必要在这种事上开罪那些监军。 夜半,君清兮睡得迷迷糊糊间被人硬拖了起来,打着呵欠满脸不耐的看着眼前这名不认识的小兵“你说什么?监军方要见我?现在?” “是的,还请将军移步” 君清兮烦躁的挠了挠头“什么事你家大人不能一早再议?非得现在?” “是的,大人说是非常要紧之事,耽搁不得,还请将军速速跟我来” 无奈,君清兮只得随手从行囊中扯了件褙子便披上跟着小兵出了营帐。 君清兮本以为是要去山洞内,一路直奔山洞那边,却不料在中途被小兵叫住,“将军,我家大人既然叫我来引路而不是传话那自然不是要去山洞,还请将军随我来” 暗自腹诽了几句,终归还是跟着那小兵一路左弯右绕地来到了一处大石堆旁,小兵示意便是此地后揖了揖就离开了,君清兮环顾四下无人,便将目光放在了那大石堆上。 今夜无月,远处的林火还在持续燃烧,带来微弱的光线,石堆的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周边吹过的凉风倒是替君清兮提了提神,也算是提升了几分警觉,但等她转到石堆后面时还是被那突然蹿起的黑影吓了一跳。 待看清眼前的黑色兜帽后,君清兮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了跳,强自镇定地道:“大半夜的,可是有什么要事?” “我倒是觉得你应该有什么要问的才对” 君清兮隔着浓浓的夜色盯着那黑兜帽看了良久,终只是轻飘飘的一句“没有”,便要离去,莫琀伸手一把拽住了君清兮半披着的褙子,二人这一走一拽之下,本就不知道从哪拖出来的旧褙子“刺啦”一声破了个大口子,君清兮身着的素色里衣顿时露了出来。 君清兮顿时火冒三丈,什么上下有别,雅韵风度统统顾不得了,想也不想就扔了撕烂的褙子,揪住莫琀的大斗篷就和其扭打起来…… 第八十二章 大败(五) 漆黑的夜因林火而映照出淡淡的火光,寂静的夜因此二人扭打而变得嘈杂。 许久,似是打累了,君清兮抱了手倚靠在石堆上,鼓起的腮帮像进食的小花栗鼠一样,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被打的。 反观莫琀却依旧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甚至还坐在原地动都没有动过,若不是身上的斗篷变得凌乱都不敢让人相信他刚刚和人打了一架。 “不过是衣服破了,简直不可理喻” 君清兮转头瞪向说话的某人,“不过是衣服破了?你白日里去集市随便找个人把她衣服扯烂了试试?” “萧影的衣服就被我扯烂过,可不比你,当时多少人都看着,什么事都没有” 君清兮听了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深吸一口气,平复良久后才把那些张口欲出的骂人的话语咽回肚子里,想着莫琀这货脑袋不正常不能和他一般见识,便要远离这“是非之地”,却不想莫琀又一句轻飘飘的话再次将她点燃了。 “况且你衣衫不整的样子在你小时候我就看到过了,还是这么难看” …… 又是一番鸡飞狗跳后,君清兮终于捡回来几分理智,好巧不巧,此时竟下起了大雨,也不知是她先恢复理智还是这场雨帮她恢复了理智,总之此时此处明显不宜久留。 也不去捡那破掉的褙子了,君清兮抱着头就往附近林子里跑,刚跑几步却发现莫琀不知什么时候拽住了自己的胳膊正往另一边拉,“不想湿透就跟我过来”君清兮皱了皱眉,权衡一番还是乖乖跟着莫琀走了。 …… 片刻后,某山洞内。 山洞入口极其狭窄,二人费了不少劲才钻进来,当然这个过程中免不了一番争锋相对。洞内空间较开阔些,虽不至于能在洞中走动生火,容下二人是搓搓有余。 也不知莫琀是哪儿找的这地方,君清兮总觉得这山洞似乎是蟒蛇的居所,这般挤在别人巢穴里等会怕不是要上演个人蛇大战。 莫琀出声将君清兮飘忽的思路拉回到眼前,“你如何看我那是你的事,就像你先才莫名其妙找架打一样,你不来招惹我我也懒得管你。但是既然你不问,那我便直截了当的告诉你,你我间实则有双重婚约” 君清兮顿时愣在了当场,莫琀瞧了瞧君清兮的反应,接着道:“说出来我也觉得不可置信,一则是你父亲当年和我的约定,这一则你自己也清楚,随着君家大小姐君清兮的死此约已废。至于这二则,便是你手中的那枚莲罗印” “莲罗印上所刻为八瓣莲,乃翎国先帝,也就是我父皇为我专赐之物,翎国皇室自古有赐印之法,一印一人,见印如见人,印鉴所至,如其亲临。而不巧那枚莲罗印正是专属于我的那枚,也就是说,见持印者如见到我一般” “故而,持印者多为皇室本人,少部分为其家眷,便有皇子选妃以印鉴为信的做法,而此印交由你手中,意味着什么想必不用我再多做介绍了” 君清兮看着莫琀那处变不惊的样子,想想他最近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举止,恐怕就是因为这莲罗印了,“我不知道莲罗印还有这么个含义,对,没错,虽不知其为何会突然由他人转交于我,但此物的确在我手中多年这一点我不可否认,只是我虽不算聪明但也不傻,我并不清楚它的来历,不过是幼年时家中婢女交给我的一个玩意,若真是如此贵重之物又怎会落入一个小婢女手中?况且我幼时并不识得王爷,只怕是其中有人偷梁换柱,致使殿下搞错了对象” 莫琀突然抬起眼直视君清兮,那目光似乎要将她看透似的,“我也不可置信,但这却是事实,皇家一向一言九鼎,从无戏言,况且这是历祖历宗流传下来的规矩,你违背不了,我违背不了,哪怕是当今翎国皇帝我二哥莫琅来了他也违背不了。” “你也看见了,那些监军哪个对你服气?但他们却无人敢真的开罪你。” 说着莫琀竟出乎意料的变了脸色,双手撑住头部,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说真的,在这之前我从未想过你会是这个持印人,但却由不得我不信。换而言之,就算张馨依然是我的正妃,只要持此印者出现,就必须将她送走立持印者为妃,除非持印者已死,这就是历来的规矩” 君清兮思虑了良久,突然笑出声来,“可是,持印者是君清兮,君清兮已经死了……” 不等她说完,莫琀便打断了她,“问题正是在此,持印者若身死便要追封其为妃,上宗谱开祭坛将来还要和其夫同穴而葬”说着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君清兮。 “可那张馨身为三品大员的女儿,王爷不依然叫她死她便死了吗?甚至她父亲找上殿下殿下都能轻松的全身而退,那什么劳什子的规矩在殿下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君清兮是死了的,按殿下所说竟是要开祭坛将来和王爷同葬,可我还活着,自是不可能为了这么个可笑的玩意去寻死,若殿下实在在意这所谓的规矩,随便找个人说她就是那持印者不就结了,况且我也相信无人知晓莲罗印竟是给了君家长女君清兮的” “不错,可至少眼前北境监军都知月白月将军便是持印人” 君清兮不屑的嗤笑一声,“王爷能力通天,自有解决之法,既然已经找到我这儿想必殿下早有打算,如此,不知殿下还需要和我商议什么,亦或者我知道与不知道这些又能改变什么?” …… 雨渐渐停了,期间二人再无半句交流,君清兮看了看洞外,又看了看莫琀,莫琀依旧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高僧入定一般,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便自顾自爬出山洞离开了这鬼地方。 待君清兮离开后,莫琀突然起身,抬手将一条足有大腿粗细,通体布满云状斑纹的蟒蛇抓起,似是自言自语,“分明无毒,却偏偏体型硕大不按要求行事,真是让人难办的紧” 第八十三章 忆 元奉三十二年秋。 君清兮,八岁。 先皇莫枢驾崩,原宁王莫琅登基为新帝,由太后孙氏钦点原宁王妃楚氏为后,次日发丧。 太后孙氏育有一子儿女,大皇子莫瑞幼年染病,久久不治,留下发妻林氏便英年早逝。 太后之双生女三公主莫琼及四公主莫珠,二位公主自小深居宫中,不参与朝政之事。 恰逢元奉二十六年,洛国太子求娶翎国公主,先帝莫枢做主定下三公主莫琼远嫁洛国太子为妃。四公主莫珠自小与莫琼焦不离孟,哭闹着要求莫枢收回成命,可莫枢也是个心狠的,丝毫不顾忌他这位四女儿,凭着她如何闹腾也不松口。终究是莫琼懂事,也不知怎么说服了莫珠,而后远嫁洛国,然莫珠却也不见踪影,自此,宫内宫外再无此二位公主的消息。 孙氏也算是个可怜人,到老了身边无一儿女在侧,原贵妃董氏主动过继其子莫理于皇后膝下,封安王,怎可惜五皇子莫理也是个不争气的,终年和一大帮子纨绔子弟一齐吃喝玩乐,最后竟是酒醉在画舫上失足落水,不得善终。 适逢莫枢病重,却并无皇储,皇后孙氏日日陪伴于莫枢之侧,无心朝政,原贤妃榛氏独子莫琅在一众朝臣的呼声中得封宁王,代理朝政。 而后莫枢病逝,莫琅自然便成了这当之无愧的翎国之皇。 孙氏即位为太后,册封莫琅为帝,同时封淑妃罗氏所出六皇子莫琉为成王,仅八岁大的八皇子莫琀为容王,划封地,遣二王远赴边境驻守。 新皇即位,封先皇四妃为太妃,封贵妃董氏所出七公主莫珍封号安乐,封远嫁洛国的莫琼封号安平,追封太后之子莫瑞为定王,其遗孀林氏为定王妃,允林氏终年可 与定王同葬,二人配享太庙。 国丧期后,新皇莫琅对朝臣进行大规模更迭,部分朝臣或罢或免,当然此间也有不少得以提拔的,而君平生便是这其中一位,也是这些得以提拔的官员中为数不多的连升数级中的一名。 六品官员直升正二品尚书令,这在很多人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事,包括君平生自己。 自然,君平生在得到入宫觐见的机会时,便匆匆赶往,入内宫面见莫琅。 也就是那次,年仅八岁的君清兮跟着她父亲,第一次入宫。 …… 那一次,君平生知晓了步察令,知晓了其发妻陈秋儿的死因,也知晓了自己得以破格提升的真相——这是来自皇室的歉意,对误认陈秋儿为察令并害其殒命的赔礼。 只是君平生觉得,如果有得选择,他宁愿不要这份赔礼,只要其发妻陈氏平安…… 直到——月戚的同胞妹妹月廉出现在相府,出现在君平生面前,他才知道,陈氏,或许还活着。 直到——身着红衣的李璃璃出现在君府,出现在君平生面前,他才知道,陈氏,一定还活着…… …… 八岁的君清兮,只有八岁,八岁的大家闺秀,很多事都是不懂的,可红裳不一样,红裳虽也只有八岁,但大家户里的下人,懂的总是很多的。 自家小主子被人欺负了,红裳自然是要去讨个说法。 红裳自小跟在君清兮旁边,君清兮又是个随性的,每每她家小姐有什么好东西却不想用的也都被君清兮随手给了她,其中不乏各类吃的用的,自然也就都用到了红裳身上,故而红裳虽与她家小姐同岁,看上去却是高出不少。 此时和那臭小子站在一块甚至比他还要高一点,红裳也不知哪来的勇气,面对皇宫内不明身份的人也能够盛气凌人。 “你知不知道,哪怕你们都还小,这事要是传出去会对我家小姐有什么样的影响?” 小男孩瞥了一眼红裳,不屑的别过头,“切,就是你们这些死要名声的千金小姐多事,这也能扯到名誉上,你是不是还想叫我将来娶了你家那傻帽小姐,以防将来被人诟病?” “这是什么话,我只是希望今日之事公子莫要说出去而已” 小男孩更加不屑“切,明里都是这幅惺惺作态的样子,实际上怎么想的怕是只有你们自己知道,你尽管放心,我可不想将来娶个傻子媳妇儿” 红裳皱了皱眉,但自小见过的那些个场面告诉她,在这皇宫内万一惹了事她家小姐就是真的不秒了。 “也罢,还请公子谨记此言” “慢着” 红裳疑惑地转过头看向方才不知从什么地方走出,此时正在不远处倚着石柱的一名少年,“我的好弟弟啊,你说这送上门来的姑娘你居然不要,这可不行,这样,哥哥就替你应下了,将来可一定要记得将那位姑娘娶过门啊~” 说着那少年朝红裳扔过一个东西,接下一看是枚金色的小印,那男孩见状瞪大了眼,刚要说什么,就被他那哥哥捂住了嘴,“小婢女你回去吧,记得把这个交给你家小姐,这可是很珍贵的东西,将来若你家小姐有难,凭此物便可入宫求助,记得到时候说找罗玉,可保管好了”说着也不看红裳便连拖带拽地带着小男孩走了…… 元奉三十二年,容王莫琀刚得封王爷,方能将三年前先帝所赐之印佩戴行走,如今便将印鉴送出的事,在宫中可成了好一阵子的谈资,人人都揣测究竟是谁家的小姐如此利索就将那每天只会哭鼻子的小王爷收拾到丢了印鉴,也好奇他们这位小王爷这么早便定下的这位未来的王妃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过此事虽在皇宫内传的沸沸扬扬,宫外却是没有走漏丝毫风声,也难怪,皇室的事儿,哪是能传到外边去的呢? …… 元奉四十五年 莫琀终于找到了他那遗失的莲罗印,也是那一年,翎国南境皇室的残缺部分,终于补齐了。 此事最欣慰的同时也是最懊恼的,便是太后了。 莫琀应君平生的约定上请赐婚诏书时,反对的是太后,因为对于先帝赐印一事,尽管莫琀着叛军占据北境,但她仍然不允许先帝的皇子做出违背道义之事。 赐印赐印,翎国皇室赐印外落意味着持印人是皇室所认可的,因而常理上印鉴的外送是得征求前辈许可。不过既然莫琀的印鉴已经外送,而此事始作俑者是当时已过继到太后膝下的安王莫理,若说没得到前辈允许,便是太后教导无方,太后便有错处了。太后自是不会去为难自己,便顺理成章的默认了此事,也因此,莫琀的王妃必须是当年收了那枚小印的小姐。 第八十四章 梦魇 当年的张馨,不过是一枚彻头彻尾的棋子,就算她不死,也是注定被抛弃的那一个。 里面的弯弯绕绕,也只有太后自己知道,总之,张馨不过是一个牺牲品,太后早就算计好了的牺牲品。 …… 君清兮回到营帐,天色已经开始发白,穿着微湿的里衣一路吹着风,加之本就没休息好,君清兮只觉得头疼欲裂,一进帐篷里倒头便睡了过去。 …… 朦朦胧胧间,君清兮似乎置身于某处洞窟中,入眼所见是爬满藤蔓的石壁和满是青苔的地面。 洞窟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传来一种熟悉的感觉,她也就不自觉的向着那个方向,愈走愈远…… …… 此时,营帐内 几名士兵焦躁地看着躺在帐中昏迷不醒的月将军,也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罗公子来了,罗公子来了” 遂,莫琀依旧顶着那大兜帽入得帐来,只扫了一眼,便叫所有人都出去等候,不得入内。帐中其他人见状纷纷起身退了出去,少有几个君清兮起初便带着的士兵虽有些不愿,但也终是被人拉拽着出去等候。 等到帐中只有二人时,莫琀挥挥手便布起了浅白色的无名阵法,“察令要觉醒了么?倒是比预计的早了不少” 莫琀手上也没闲着,也不知怎么动作的,只见营帐内的空气似乎渐渐变得扭曲,淡淡的光幕在莫琀的掌控下缓缓注入君清兮体内。随着周边气的输入,君清兮身上顿时冒出成片的汗珠,很快,豆大的汗珠从她脸颊上滑落、凝结、又滑落,呼吸声也变得越来越重,整间营帐中似乎都弥漫着呼吸声和汗水滴落的声音。 …… 梦境中的君清兮,无论如何向深处走去却好似永远无法接近那透出熟悉感的地方。猛然间突然在洞窟中发现了光亮,那光异常刺眼,直照得人睁不开眼,那光却又似乎和自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 醒来时,君清兮只见自己躺在空荡荡的营帐正中,周遭的各类物什,包括随身的佩刀和甲胄都不见了踪影。 起身摸了摸汗湿的衣服和头发,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鉴于找不到替换的衣物,也没办法就这么跑到帐外,正愁如何是好,就听得帐外有人喊话,“将军,您的衣服给您搁在帐外了,伸手就能拿到,监军统领让我带句话,衣服换好了请将军去山洞里详谈” 君清兮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监军统领?莫琀?又是什么事……等到小兵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后,君清兮悄咪咪的将营帐门帘处豁开一个小口,向外伸出手,果不其然摸到一个小包袱,拿进来打开一瞧,不禁又皱了皱眉——这干净的衣物倒是不假,只是怎么全是绸缎制的女装,要知道自她进军营以来就一直是男装示人,士兵们虽大多皆知其为女儿身,但在这个时候穿这种略显华贵的女装未免有些不太恰当。 想归想,眼下却也只有换了这身衣裳,虽说换了干净的衣物,但身上依旧感觉黏黏的,只可惜在这军营中怕是没办法沐浴了,也只能将就将就。 换好衣服的君清兮整个人看上去简直大变样,自从她离开容王府以来,这些年她都再没着过女装,更别提还是这种富人家才穿的起的绸缎。想也知道,这衣服肯定是莫琀着人准备的,也不知是打的什么主意。 一路上遇到的士兵都以一种奇异的目光注视君清兮,也说不出是欣赏还是赞叹,亦或是惊讶也说不定,好不容易顶着众人的目光来到莫琀所居的山洞口,就见莫琀正好整以暇地斜坐在洞内,单手撑着脑袋,一副看戏的样子。 君清兮有些不耐,“这衣服好看归好看,在这里穿怕是不大合适,还有,我帐内的东西呢,怎么全都不见了?” “反正一时半会也不会再去攻打启城,穿成这样又有何不可,至于你的那些东西,不巧,都被你毁了,用不了了” 君清兮有些发愣,“什么意思?” 莫琀作势摊了摊手,“字面意思,你突然觉醒了血脉,若不是我赶巧护住了营帐,你的帐篷都要没了” 君清兮挤着眉思索了半晌,“觉醒血脉?也就是说我梦里看到的那些绿色藤蔓还有那白光都与这察族血脉有关?” 莫琀不置可否,“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个真正的修行者了。化形一类的不过是最基本的东西,而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用你的气去做你想做的事,而是用你的气去调动身体周遭存在于无形的气去完成你要完成的事。若你连这个都没有办法理解或是完成,你这血脉觉醒了也没什么用处,只会成为你的拖累” 君清兮似乎有些明白,又似乎有些不明白,用自己的气去调动周遭的气?想想莫琀最近的举止,又想到红花院里的花曦,“就是引导并调动周遭的气让对方动弹不得?” 莫琀似是有些讶异,“这么理解也成,不过其真正的体现还是要看你自己,谁也帮不了你。若你没办法处理好自身的气和周遭环境中的气,那么你身为察族传人的事就会很快被人感知,那时候为了取得察令谁也保不住你。” “那你呢?”君清兮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就这么问了出来。 “我觉醒的比你早,况且要取我性命的人太多,知道我身为步族传人的人更多,你不一样”说着莫琀起身往外走去,“你有七天的时间来控制自己的血脉,七天后若还没法调动周遭的气无时无刻保护自己,那你血统上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君清兮本还想问些关于步察令的事,看着莫琀远去的背影终究咽了回去。 每个人每件事都有太多的秘辛,若真的什么都知道,那也未免太累太危险了,好比现在,她就一点也不为自己知道的越来越多而高兴。 俗话说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她也算是悟出几分道理,她起先若没那么强的好奇心,该少去多少事端,不是怕惹事端,只是到头来渐渐觉得没有必要罢了。很多事,该知道的迟早都会知道,而那些无所谓知道与否的,还是不知道为妙。 第八十五章 大巫师 茗国,观星台。 着长袍持权杖的茗国大巫师抬头看着天际“这是……” “是察令,察令现世了,不会错的,六十多年了,明萝的后人,一定是明萝的后人……” 从观星台下方缓缓走来另一名长袍巫师,却是个妙龄女子,执杖的手略微有些颤抖,“明萝明萝,那远嫁翎国的月戚有什么好的,这都六十多年了,她也逝去了快六十年,您还是忘不了她吗?” 大巫师有些愣,“阿菊,妄议长辈的罪名不是你承担得起的,我不会和你计较,但……” 阿菊右手用劲,将手中权杖狠狠地砸向地面,“爷爷!您若当初那么喜欢月戚,为何还要娶我奶奶,为何还要诞下我父亲,又为何要有我?奶奶离去的时候,说她这一生最遗憾的就是嫁了一个看不见她存在的人,我父亲也因此舍了这祭司的身份率领一干海家族人远走他乡。茗国如今就剩下了皇室,观星台已经实存名亡,您还不醒悟吗?是不是要我也褪去这身长袍离开这片土地您才能意识到您究竟错在哪里,亦或者即便这偌大的海家只剩您一人您依旧要对这些旧事念念不忘?” 大巫师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孙女,“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大巫师,更不是一个合格的辅政人,这些地位、权势,你们谁要拿尽管拿了去,何必用这些胁迫我。至于山鸦,当初是她自愿与我交易,她求的是我从未承诺过的,何谈对错?你父亲和那些族人以此要挟我,不从,即远走他乡,怎么,如今你也要效仿?” 阿菊似是有些崩溃,“怪不得月戚前辈当年就没有跟了您,整整六十多年,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您心目中的那点光明,换了谁怕都消受不起!” …… 与此同时,琴国国都内。 “唔,翎国的北境执政王亲自上阵?他来做什么?帮南境收复城池?” “回陛下,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其实……据说是为了他的王妃,就是多年前得到其绶印的那位” 琴国女帝闻言默默折断了手中的玉簪,“好一个莫琀,真当我不会杀你,王妃?简直可笑!不过都是儿时年少无知,还真给那个闯宫的小贵女安上了王妃的帽子。翎国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琴国皇威,真当他先帝与我国先皇订过和约便可胡作非为吗?” “陛下息怒!陛下不是一向瞧不起翎国容王,不愿要这门亲事,依奴看,这容王有了王妃也是好事,省的将来招他入赘也是个麻烦,怎的……” “啪!”琴国女帝狠狠拍了下桌面,“我瞧不上他那是他不够格,没有进我琴国皇室大门的资本,遗诏未发,他便寻了王妃,待到发诏之时朕岂不成了这天下的笑话!” “可陛下不说,谁又知道先皇与翎国和约的内情,又有谁知道先皇仍留有遗诏并要求您上任五年后宣读的事呢?” …… 七天的时间,说长很长说短很短。 君清兮前前后后废了不少气力才算是勉强掌控了这所谓的血脉,当然,不得不说这其中莫琀出了很大的力。 君清兮正再次练习控制远处的气,莫琀就伸出手指指点点,“你看,你要用自己的气去引导它们,而不是直接调动,一个气修的气非常有限,要做到用最少的气达到最大的成效……” 这几天来,君清兮也算是习惯了他在旁边指点示范,进步神速是一个方面,有人免费指点少走弯路,又何乐而不为? 目光从莫琀挥动的手指渐渐转到他脸上,嗯,不得不说莫琀长得还不赖,若他多数情况下不是那么不可理喻的话。 头上突如其来的手掌吓得君清兮差点仰倒,只见莫琀皱着眉一掌拍到她头上,“都学会了?出了这个洞我不会再教你” 君清兮甩甩头,眨巴眨巴眼睛,“你这都讲无数遍了我都能背了……” 莫琀沉默了片刻,“还不是你又丑又蠢,我不指点你你得把这山洞炸了还没掌握” 君清兮有些发窘,头两天她的确因不知该怎么做差点把山洞毁了…… 不过她迅速反应过来,“差点把山洞炸了这点说我蠢就罢了,丑是什么道理?” 莫琀微微别过了脸“一个姑娘家,衣服穿反了七天还没发现,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是又丑又蠢是什么” 君清兮闻言顿时跳了起来,别着身子左看右看,她好像还真的将衣服穿反了,所以来时那些异样的目光是因为她反穿女装横穿军营? 啊!她简直想把自己的脸埋到地下去,她可是将军,这衣衫不整气势汹汹直奔莫琀而来,这…… 莫琀轻咳一声打断了君清兮的脑补,不过他说的话却让君清兮更加抓狂。 “现在军营内外都知他们的将军是我夫人,都传你那天过来是我们那什么了……” 君清兮瞪大了双眼,“你没去辩白?天哪,你是不是脑袋进水了?” “这不正好所有人都不急着行军,给你时间掌握血脉,同时营内大小事宜都有人代管我才过来指导你尽快掌控” 君清兮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了出来,“尊敬的王爷,那之后怎么办?这些人会如何看他们的将军又如何看他们的监军统领?” 莫琀似是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反正你本就是我的王妃,他们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吧” “……” 君清兮不知深呼吸多少次才忍住没有爆发,罢了,反正王妃是将军月白,出了这军营她就不是月白,关她什么事,反正她也不可能一直领兵打仗。 摆了摆头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大步走向洞口,这是她七天来第一次出洞,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果不其然,一出洞就看到一干人意有所指的神色,默默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依旧穿着那身反了的衣裙大踏步走向自己的营帐。 回到营帐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将一身衣物从头到脚重新整理一遍,这才算是舒了口气,至于回头要怎么面对士兵们,也只能随机应变了,实在不行,也就只能这样了吧,总归自己不叫月白,君清兮这么告诉自己。 第八十六章 真正的修行(一) 君清兮在营帐里待了半盏茶的功夫,便收到了军队要继续行军的指示,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监军方在发号施令。 这些监军,美其名曰是为了辅助她这个将军收复失地,实则就是将原本将军做的事全收揽了过去,将她这个大将军彻底架空了。只是这军队中绝大多数本就是监军方带来的人,她这个将军也一向懒怠管太多的杂事,便也随他们去了。 更何况,监军统领可是名副其实的北境执政王,由不得她管她也管不了。 君清兮找遍了营帐里新添的物什,也没能找到甲胄,倒是各类衣裙华服置办了不少,想来应该是要她乖乖待在后营不要带兵和敌军交锋的意思。 隐隐听得帐外似是有人在议论什么,左右无事,便竖起耳朵听来。 “哎呀,我们这将军竟然是监军统领的夫人,这简直不可思议,除了那成王妃,居然还有已为人妇者领兵打仗的,我之前一直以为这月将军是个白面小子呢” “谁说不是,将门虎女领兵者都少之又少,更何况这已经出嫁的。不过听说我们这将军有个弟弟,也带了支队伍,就是好像没什么战果” “可别说,这月将军的胞弟昨日里来投靠我们,却被人赶走了” “不是说那人冒名顶替嘛,还有人说怀疑是琴国的奸细,是瞧在月将军的面子上才放走了” “啧,一说这事,我可听说是将那人抓起来结果让他跑了,碍于面子才称给月将军的相识一个面子放走的” …… 君清兮有些诧异,胞弟?小景?话说自从她得到北境支援后就再没能收到关于小景的音讯,后来营中大小事宜又都是监军方说了算,她也没能找到机会支出人手去打听一二。倘若真如那些士兵所说,小景应该还没走远才对。 想到此,便撩开门帘,“你们刚说的可都属实?” 外边几个士兵似是吓了一跳,私下议论上级的事在军营中可是要领军法的,顿时都低下头不发一语。 “你们尽管实说,稍后我可让人先将过失记下,以后立功便可赦免” 几名士兵互相看了几眼,这才有一个站了出来,“将军,属下多嘴,但我们说的其实也不过就是些闲言碎语,自己也不知道真假,将军若想知道可以去问监军大人,这些事都是监军大人在管着”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几个回头自行去找文书记下一笔” 言罢,君清兮便往监军那边而去,这一路上,自然又免不了被人行注目礼,君清兮自己倒是觉得这样下来她怕是要练成传说中的厚脸神功…… 到了监军方那边,却突然发现不知道该去找谁问,也不知道现今军营中都是谁在负责监管。 正苦恼该如何是好,就见一顶黑色大兜帽在不远处晃来晃去,想也不想,便凑了过去,“喂,听闻昨天有个叫月景的来投靠我,你可知道怎么回事?” 黑色大兜帽似乎愣了愣,接着向她鞠了一躬,“月将军,确有此事,不过那人着装诡异,不似我翎国之人,但碍于一时鉴别不了身份,留在我军中又怕碍事,便差人将其赶走了” 君清兮也愣了愣,暗自腹诽——还以为这个黑兜帽是莫琀来着,不成想是之前那个阴阳怪气还试图刁难她的北境官员。 只是……此番那个阴阳怪气的人这么毕恭毕敬还真让人不太习惯。 君清兮两手平举,示意自己身上的衣裳“算了,你也看见了,我的甲胄没了,现在全是这种衣服,也不方便随同行军,这样,军队先走,我在后面跟着,反正这些天也一直是你们监军掌管的军队,有我没我都差不多” “我们统领的意思是将军待在原地即可,不用再跟随军队” “那怎么行,好说我怎么也是你们将军,哪有将军丢下军队自己跑了的说法,你就和你们统领说,本将可以不随军出征,但绝不能脱离军队” 大兜帽似是有些为难,“这……我们统领向来说一不二,怕是行不通” 君清兮翻了个白眼,“我说行就行,他是将军我是将军?他要是认为不行那就想办法给我弄套甲胄来顺带向全营的人解释清了这几天的事,不然就依我的来” 大兜帽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再次鞠了鞠,便匆匆往莫琀所处而去。 君清兮也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等那大兜帽回来。 果然不大一会儿便见其匆匆而归,“将军,我们统领希望您亲自解释一二,还请将军跟我来” 君清兮撇了撇嘴,快步跟上了大兜帽,不大一会儿就看见莫琀顶着另一顶兜帽出现在她面前,大兜帽示意一番便离开了,只剩下君清兮和莫琀二人伫立在此。 “我不会留在原地,也不会随行出征,我要去找小景” “哦?还以为你真要跟在军队后面” “甲胄兵器都没有,怎么打仗,真当我能用气瞬间困住千军万马不得动弹?我有那个本事早都不在这待着了,还用军队吗,直接就能把琴国给打下来了” “也不是不可能,至少理论上来说是可能的” 君清兮默默翻了个白眼,“真这么厉害也没见你一人横扫千军一举拿下南境一统大翎,更别说打下琴国” “可是先祖却做到了” 君清兮怔了怔,“先祖?乐正氏?大郢皇朝乐正荠?” “差不离吧,不然你以为大郢帝国何能以摧枯拉朽之势一统天下” “不可能,若气修真就如此强大还要体修灵修做什么?更何况不是都说体修克制气修?难道这千万年以来的说法都是假的不成”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再无人能够一统天下,若有人真的窥到了其中的奥秘,天下早就被一统了,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在找步察令” 莫琀没有接着说下去,但君清兮已然明了——这就是步察令传闻的由来,也是令人对其趋之若鹜的理由,只因传言步察族对乐正氏一统天下不可磨灭的辅助以及步察族秘宝的传说。 第八十七章 真正的修行(二) 传言终究只是传言,君清兮虽对于先祖乐正氏的事迹有些惊讶,但她却并不认为乐正氏真的就仅凭步察族从而一统天下。毕竟,传言步察令一令两式,双令合一,就已经误导了多少人。 “在你修行有成前最好不要乱跑” 君清兮挑了挑眉,“什么才叫做修行有成?像传闻中步察族先祖那样吗?挥手间覆灭千军万马?” 冷冽的目光突如其来,只一瞥间便令君清兮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小声嘟囔道:“成天像要吃人一样,明明前不久还功力尽失……” 莫琀的目光再次瞟来,君清兮忙挤出个大大的笑脸,“既如此便算谈妥了,容王殿下留步,不用送了,末将先行一步!”随后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莫琀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似是在自言自语,“我说话这么难懂吗?” 一旁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道身影,“君姑娘看起来倒像是有些畏惧王爷” 莫琀冷冷的扫了扫旁边突然出现的萧影,“我这么可怕?” 萧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可怕” 莫琀闻言眼角抬了抬,伸手冲着萧影就是一拳,萧影顿时出手抓住莫琀的胳膊,顺势让向一旁,“我说王爷,如今您和我近身交手,这一拳可打不中我” 莫琀冷哼一声,将手臂从萧影掌中抽了出来,“数月前,你可不敢这么和我说话” 萧影嘻嘻笑着挠了挠头,“这不是知道王爷如今得仰仗我来保护了嘛,不过王爷您的功力是真的没法恢复了吗?” 莫琀沉默了良久,“可能这就是为何都传步察令一令两式,步察令虽是血脉是血统,却也是能够人为取走并一经拿走不会再生的东西” …… 君清兮一路小跑着离开了军营,如果真是小景应该还没走远才对,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知道小景那边的军队怎么样了。 刚跑出不过半里路,就见前方似是一片黑压压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林中穿来穿去,这情形倒是让君清兮想起了在萝镇时沼泽边那团黑影。 蹑手蹑脚地靠近那片黑影,只见竟是一地不知名的黑色虫子爬来爬去,莫名的有些恶心。 君清兮刚要转头离开,突然头上一阵凉意,就见她那因小跑已经松垮的发髻散落下来,乌黑的发丝如瀑般泻下,惊诧间只看到一只棕色的甲壳大虫从她头上爬下…… 好一会儿后,君清兮才伸出手揉了揉发白的脸颊,面前浅棕色衣袍的青年讪讪地将大虫抓起收在了身后,“呃,我还以为是有敌袭,不过冬,啊,不,哥你怎么穿成这样从营里跑了出来?” 君清兮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我都穿女装了,你还叫我哥?这些虫子怎么回事?你的?” 小景抓了抓头,“没办法,在外征战太艰难了,我带的百号人没几天就死了大半,不得已才开始尝试灵修,不过没想到见效这么快” 君清兮似是想到了什么,“那你的那些世仇呢,不怕他们找上来?” “没办法,我想过了,既然被人发现我巫族后裔的身份是死,身无一技之长在战场上也是死,那不如我就顺了巫族后裔的身份,至少还能多活几天……” 君清兮突然抬起头,直视向小景的双眼,目光犀利的有些可怕,“你不会死的,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非要对巫族人赶尽杀绝,究竟是怎样的诱惑导致巫族已灭多年仍对其残留的后裔穷追不舍。据我所知,历代皇族中可没有巫族人” 小景愣了愣,随后摇了摇头,神色间似是有些落寞,“巫族的确不曾为帝皇,但有的东西,比往代昌盛的皇族更令人忌惮” 君清兮也怔了怔,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步察令,想到了自己的血统,想到了步察令的传闻。得步察令者得天下,多么可笑,可却偏偏那么多人信了还拼了命地去追逐,巫族,或许也是类似的情形。 鬼使神差的,君清兮看向小景,“你知道步察令吗?” 小景脸上强拉起的笑容顿时凝固,“冬月姐,你是从哪知道的这个东西?” 看着小景的表现,君清兮的头脑也算是清醒了两分,暗道自己不该提此事,“不过是道听途说的传闻,据传得步察令者得天下,突然想起来有些好奇罢了” 小景收了脸上已经僵掉的表情,抿了抿唇,“步察令,并非如它字面一般,而是一种血统,就像我们巫族人特有的天赋一般,是不可替代也不可泯灭的东西。可就是这么个东西,多少国家多少人想要得到它,为此,不惜一切手段。” 君清兮心下暗惊,试探性的道:“为什么这么说?不过是一个血统,就算和巫族一般是一种族群的人,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诱惑力” “巫族最盛时,可一人而号令千万飞禽走兽,奈何巫族常年以来皆不愿效力任何一个国度,故被天下国君合力而灭之。步察族最盛时,亦可一人荡平千军万马,不同的是步察族当年效忠了大郢开国先祖乐正荠,从而一举成名。” 君清兮不觉有些好笑,“所以天下帝皇都只知道有传闻道得步察族得天下,却无人知正被赶尽杀绝的巫族实则也有同样的能力?” “可以这么说吧,但我认为无论是步察族还是巫族,多年前的记载恐怕都有些言过其实,我自己修了巫族的功法后发现其实也不过如此,强则强矣,却不至于有古籍中记载的那么夸张” 君清兮不禁哂笑,“是啊,要是真那么厉害巫族也不会被灭,步察族也不会分裂后几度被迫害而导致一代代统领的殒命” 小景闻言在君清兮看不见的时刻瞪大了眼,却并没有说什么,片刻后便恢复了常态,“嗯,传言只是传言,古籍也多有夸大其词的嫌疑,可难就难在这些东西偏偏就有那么多人相信,并甘愿对其深信不疑。” 第八十八章 真正的修行(三) 走在密林间,仍随处可见林火的痕迹,几天的光景,森林就像着了魔一般,原先烧毁的树木都吐出了新芽,在几场如天赐甘霖的雨水浇灌下贸发出勃勃生机,虽不如曾经那般高大茁壮,却也迅速生成了低矮的丛林。 虽想力邀小景加入自己的阵营,却不想经过这一投奔一驱逐已经成为了不可能。别说君清兮目前在自己营中根本就没那个权力,就算有,小景那边仅存的几名士兵也不同意,总归是这边先将他们赶走的,君清兮对于小景的决定也无话可说。 林火过后,牺牲的士兵已着人敛了尸身,找了块土地好生葬了。君清兮想想自己又想想潘复,突然觉得莫琀的决定似乎也不错,固然她是将军,可她却是最窝囊最无用的将军,一路走来所有的一切几乎都是别人在帮她拿主意,上阵杀敌的也不是她这个将军。从曾经的百人小队开始,就是潘复一直替她管理军队上下,如今编成这几千人的军队也是监军方拿着主意,甚至可以说她这个将军实际上什么都没做。 君清兮不禁有些迷茫,从始而终,她一直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推动着她东奔西跑一般,而现在那股力量突然就没有了,弄得她有些不知所措,是继续跟着军队混个挂名将军还是另谋出路,亦或者回乌城找牡丹姑娘解决答应过罗勇的事?想想自己也是有些不负责,明明答应了罗勇的事,到头来却莫名奇妙的入了军营当了将军。 想着,不知不觉间就追上了大部队那边,看样子是要准备对启城发起进攻了,只是不知道启城还会不会有类似上次引发林火的装置存在。 好不容易摸到了队伍中心,却每件一张熟面孔,正觉得奇怪,却突然听到前边传来原地休整的命令,刚要原地坐下,膝盖还没弯呢,突然想起自己的装扮,忙跟脚下生了弹簧一般跳起,等反应过来时周边只剩一圈人齐刷刷的对她行注目礼。 君清兮呵呵干笑着往队伍外围退去,这边的骚动似乎惊扰了前方领军的人,没多大一会儿就听得有小兵传话说要她到队伍前面去了。 等她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不禁有些发愣,只见一着奇异的布条衣裳女子抱着双臂站在一处高地上,旁边是两个身穿甲胄的彪形大汉,为首的女子看到君清兮双眼都快放光了,大声吆喝着叫她也到那处高地上去。 君清兮登上那处高地后,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名女子:“你是小仙?” 黄小仙撇了撇嘴,“怎么,几年不见就认不出我来了?果然是我的千金大小姐诶,贵人多忘事” 君清兮忙摆了摆手,“不是,只是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 黄小仙似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君清兮,“啧啧,这样仔细一看还挺漂亮的,怪不得傻里傻气的还能当王妃。我能在这里当然是因为你家王爷请我来的” 君清兮不禁满头黑线,“这都什么和什么?私底下打趣我也就罢了,这马上就要和琴国交锋了还这样,说出去别人不知道还真以为我是那什么劳什子的王妃” “你不本来就是嘛,不然你问问这军营上下,谁不知道他们的将军是内定的王妃,据说等北境军队这次助南境收复三城后回头就要八抬大轿娶你过门了” 君清兮揉了揉突突乱跳的额角,“这都哪儿听来的?” 黄小仙似是无奈的摊了摊手,“你家王爷自个儿说的,你怎么不去问他反倒问起我来了?” “……” 君清兮和黄小仙随意聊了几句,见她只是不住地打趣自己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溜到一边去了。 静下心来想想,黄小仙虽然有时候大大咧咧的没个正型,但却并不是会乱说话的人,她说的怕都是真的吧。只是,莫琀要娶自己为妃这事,要说不是因为步察令,打死她都不信,怪就怪在莫琀此刻好像对步察令的归属非常急迫,这种无论如何都要将她绑死在他身边的意图是越来越明显了。 “只怕是因为我的血脉觉醒了吧,所以,都是为了一统天下吗……” 不知为何,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过于沉重有些让人喘不过气。 …… 军队终究没能即刻进攻启城,听黄小仙的意思是启城城门距树林过近,要防备琴军再次放火,从而得找出个良好的时机才能攻其不备一举拿下启城。 入夜,君清兮百无聊赖地数着夜空中的星星,似是察觉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偏头瞧了瞧,来者正是莫琀。 “我不会跑的,不用整天把我盯那么紧,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莫琀似是难得的有些诧异,“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你是北境的执政王,你也想要得到步察令,从而拿下南境成为翎国的帝皇,进而一统天下” 莫琀沉默了良久,就在君清兮以为被自己说中且他不会理自己了的时候,“没错,我想要拿到步察令,可惜步令已失,所以不能再丢了仅剩的察令” 君清兮有些愕然,“步令已失?什么意思?步察令不是血统吗,你就是步令你就站在这里,步令怎么会已失?” 莫琀没有回答君清兮,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夜空,“步令如今在琴国,在琴国女帝尹明烟手中,而她下一个目标必定是察令,所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察令究竟在何处” “你不就在这里,尹明烟远在琴国皇城之内,步令怎可能在她手中?” “如果,这种血脉是可以夺走的呢?如果,尹明烟十多年前甚至可以说一开始便知道步令究竟在何处呢?” 君清兮顿时觉得脑子中的信息像炸开了一样,那么的复杂又让人措手不及。 “莫琅尚且无法确定步令真正的归属,尹明烟又怎么可能知晓,莫琅可是你的兄长” “是啊,我的兄长尚且不知,可她偏偏就是知道……” 第八十九章 真正的修行(四) 琴国皇城内某处。 一衣着华贵的女子看似随意地摆弄着胸前吊坠,“不是说察令已经现世,怎么又消失了?” “回陛……姑娘,日前察令的出现太过诡异,就像是被什么人刻意藏起来一般” “哦?这么说察令早有归属?” “目前看来的确如此,只是不知究竟是在谁的手中” 女子冷哼一声,“能在血脉觉醒前就知其身份的,必是其亲近之人,若是能找出前代察令,想必我琴国便距一统天下不远了” …… 三日后,翎国南境皇宫 莫琅有些讶异地看着眼前的琴国使臣“尹皇此番派你前来所传消息可属实?” “千真万确,不敢有假” …… 说也奇怪,此次收复启城竟是出奇的顺利,不但没有再遭遇伏兵,城内似是也无多少兵马驻守,不过三日的功夫便破了城门,原琴国驻军也奇迹般的迅速撤离了启城,清点战况时,竟是两边都损失极少。 这样一来不得不令人有些纳闷,这刚收复的启城是否又是一个新的陷阱。 君清兮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莫琀给她的卷轴,美其名曰是为了更进一步的修炼她的察族血脉,实则是变了个法子让她不得上战场。 实话说,这卷轴上记载的虽的确对她修行有益,但君清兮却不太想把时间都消磨在这玩意上——要是真的那么有用莫琀自己怎么可能被人夺去了步令?至少君清兮是这么认为的。 嘈杂的马蹄声远远传来 “皇城急报——” 君清兮顺手搁了卷轴出得帐篷,只见一名钦差高举圣旨入得营中,不禁挑了挑眉,整了整衣裙往中间空场走去。 “请月白将军、宇文菡将军接旨” 君清兮闻言半跪,宇文菡?那不就是莫琀吗?果然,只见莫琀不慌不忙地走来,只是仍戴着兜帽便要接旨。 钦差见状不禁有些不悦,“宇文将军,圣上旨意在此,何以不露真容?” 君清兮刚想着看好戏,就见那萧影凑到钦差耳边嘀咕了几句,那钦差立马变了张脸,“原来如此,既然宇文将军近日面部有异,那如此接旨也无不妥。” “……久闻北境将士勇武不凡,近日得北境助力一举收复边境三城,实乃我南境之辛,万民之幸。然,我翎国南境不欲侵犯他国,故即刻收兵,班师回朝,论功行赏……” 好不容易听完了冗长的圣旨,安顿了钦差大人,君清兮却觉得这整件事越来越诡异了。 先是莫名其妙被人点名拉进了军营,而后又是被强塞兵马和重任,若说这些都是莫琀安排的那还说得过去。但如今突然便轻易拿下启城,琴国又顷刻间主动退兵并归还明、泊二城,还将功劳记在了她这支军队上,且看莫琀也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不禁有些烦躁。 君清兮这便悄悄拉了莫琀,“这事真不是你的人干的?” 只见莫琀像看傻子一样丢给她一个眼神,而后又似是思索了片刻,用非常认真的口吻道:“可能是我带兵的事让尹明烟知道了,她看上我了吧” “……” 君清兮忍了又忍,差点当场就喷出来,忙摆了摆手走远了,并不断暗示自己莫琀这货脑袋不正常啊…… 因着圣旨的关系,君清兮及北境一干人需要跟随钦差一起回朝领赏,眼下耽搁不得,便即刻踏上了返程。 …… 与此同时,琴国 “烟儿,拱手让出三城,就换来这么个不明真假的消息,值吗?” “舅舅,您知道的,我已经有了步令,只要再得到察令,那别说是三城了,天下都将是我大琴的” “唉,可这消息尚未能辨别真假,且过于虚无,只怕是白白送了三城啊” “有一丝机会便不能错过,这还是舅舅教我的,不是吗?若不去换这则消息,这天大地大,我们又能去哪儿搜寻察令呢。毕竟上一个得到步察令的,就是翎国皇室,步令的来源,也是翎国皇室告知我们的,无论真假,都得试一试” …… 翎国南境,皇宫。 莫琅踱着步子在寝宫中来回,一旁是新晋的贵妃林氏。 “陛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莫琅停了步子,“琴国的事你也知道,还有我那没用的八弟,不过,此事林家最好别插手,尹明烟想夺去我翎国的东西,我倒要想个法子将她琴国的东西抢过来” …… 长达数月的路途未免有些无趣,原先以为所有的士兵们都要一同去南境皇城,可谁知才走没多远,莫琀就令黄小仙将那一干将士全部带回北境,也不知黄小仙是怎么突然就成了军中的支柱。 而那些人一走,班师回朝的部队就只剩下了三乘马车,其中一乘自然是那钦差大臣的,而剩下两乘本说好一乘归君清兮,另一乘是莫琀的,谁知半道上萧影和那另一个大兜帽死活不肯回北境偏要跟着。 本来吧,他们三人一辆马车也没什么问题,可问题是莫琀不同意他俩跟着,于是那二人就挤进了君清兮的马车。然后这事让莫琀知道了,亦或许就是那两人故意的,总之就是硬将她塞进了莫琀的马车里,还美其名曰,王爷和王妃自然是同骑…… 君清兮窝在马车里总觉得浑身不舒服,尤其是想到未来这么多天都要这样,简直就是要命了…… 莫琀自然是正襟危坐与马车正中,而君清兮则可怜巴巴的窝在角落里想着这日子该怎么过。 起初,君清兮还打算就一直保持这个状态,但由于长期蜷缩在角落里不动,经历了几天的腰酸背痛腿抽筋之后也就放开了。 不就是和莫琀同乘一辆马车,多大的事,本姑娘可是堂堂将军,嗯,于是便整天坐在马车的斜侧边捣鼓着她的心法和气,这么长的时间,正好修习。 这样又持续了几天,君清兮终于坐不住了…… “喂,你整天就坐那里不动,学佛祖入定呢?” “……” “要不你出去骑马,把马车让给我?” “……” “或者你去后面那辆马车?” “……” “那我去骑马总成了吧?” “不成” “……” 第九十章 真正的修行(五) 不知道重复多少次如同和墙对话一般的经历后,君清兮终于学会了一点,那就是和莫琀说话不能直接和他说话…… 总觉得莫名的有些玄乎,却也是这些天以来实践出的“成果” 于是,这漫漫旅程伴随她的只有修习修习再修习,当然,一旁的莫琀偶尔也会提点两句,前提是她修炼不得其道。 自然,君清兮也不忘想方设法避免和莫琀待在一辆马车里,她总觉得继续这样低气压的状态她会在半路上疯掉的…… “这卷心法太奇怪了,晨起和傍晚练习控物,寻常时刻就不行吗”自言自语的君清兮抬起眼皮瞥了瞥莫琀,“也不知道练多了是不是会非常厉害,比如说一下子把这辆马车送去南境皇城?” 话音未落,便感受到莫琀那可怖的目光,“你若能练到那个程度就离超越先祖不远了,在那之前最好不要乱来,马车坏了你来修” 君清兮挤出一脸笑容,“那您老去后面那辆马车?万一我就给整坏了我又不会修” “所以叫你不要试” “学了这么多不试试怎么会进步” “你知道前方是悬崖跳下去会没命你会跳吗?” “……” 就这么又“努力”了十多天后,君清兮终于觉得自己受不了了! “莫琀!我说,今天不是你离开这架马车就是我离开这架马车!” 莫琀微微挑了挑眉,“有钦差在侧接你去皇城,你不可能步行,没那个时间给你,我也不会做这种不可思议的蠢事。” 君清兮深吸口气,“行,您金尊玉贵只能坐马车,赶时间是吧?我去骑马” “没有多余的马给你,若你能在不耽误行程的情况下买到脚程不错的马匹也不是不行” “好好,马也没得骑,那我去后面那辆马车和我们尊贵的钦差大人挤挤” 说着就要撩开车帘叫停车夫,刚冲车夫喊出不到半句,冷不防莫琀略带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将她拉了回来,“才这么几日,娘子便腻烦了你夫君,让为夫好生难过” 外边车夫愣了愣,继而摇了摇头继续卖力的驾车。 车内此刻倒是没了那份压抑,取而代之的是大眼瞪小眼的二人。 二人对话皆压低了声音 “王爷可真能耐,人前人后大变样啊” “早就告诉你最好别闹腾,你不听那就只能采取这种激进的措施了” “我不明白您这番是做给谁看?” “自然是我那好二哥,还有尹明烟” 君清兮不禁有些嗤之以鼻,“莫琅还好说,毕竟那位钦差就在后边,尹明烟是什么道理?难不成这驾车的车夫是琴国女帝尹明烟的人?” “你以为三城为何收复的如此轻松?你以为我为何亲临南境支援莫琅还派人接你我入宫觐见?你以为有多少人真以为君清兮已死?” 短短的三个问句,君清兮足足愣了半晌,才试探的道:“莫琅和尹明烟串通好了?可是这一来二去又究竟为了什么?” 莫琀端坐在马车正中,又保持了那种入定的状态“你每天不这么折腾我倒是可以考虑告诉你” …… 那次旅途的后半部分,算是君清兮有史以来第一次和莫琀正常面对面的交流,也是那一次,君清兮第一次觉得莫琀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原来有那么多她不知道的事,不过现在,那些不管她想不想知道的,她都差不多了解了。 三十年前,先帝莫枢曾与琴国先皇尹道流秘密签订和约,称其已寻得传闻中的步察令,并将在将来令其二令合一。在此之前,实力强大的琴国需要为翎国提供全面的保障,确保步察令能够完美合一,翎帝应允而后将步察二令中的步令让与琴国。简单点来说就是若下代步令为男孩,则入赘给尹道流的女儿做驸马,若为女孩,则嫁入琴国给尹道流的儿子做王妃。 几年后尹道流采用秘法,测得当时的步令罗妃所出六皇子莫琉并未获得传承,也就是说当时可能获得传承的只有罗妃肚子里怀着的孩子。 而后罗妃殒命,根据步察令一代一人的传统,当时罗妃怀着的,也就是莫琀,必定是步令传人。 所以,也就是说,依照当年二位先皇的意思,莫琀必须去琴国娶了琴国的公主,而不巧,琴国只有一位公主,也就是如今的琴国女帝尹明烟。 这件事,知道的人甚少,翎国举国上下怕也只有太后一人,琴国那边就不清楚了,不过,莫琀得以知道这件事还得归功于尹明烟夺他步令一事。 据说尹道流留有遗诏,诏书内将二国联姻之事写得清清楚楚,而尹明烟却从未将此遗诏示人,反倒是大费周章地以秘术夺取步令,想来尹明烟自是不愿要莫琀这个驸马。 只是……莫琀功力尽失和尹明烟夺取步令有直接关系,莫琀也亲口证实了尹明烟那次确实差点就弄死了他,莫琀以前的能力君清兮是见识过的,如此强大的尹明烟,如此强大的琴国,真的还需要那不知所云的步察令吗? 琴国皇宫内殿。 一袭金黄色长裙的尹明烟独自注视着眼前的木质台柱,上面静置着一颗半球体光珠。 “如果翎国太后所言属实,莫枢前辈的确找错了察令,那么真正的察令又在哪里?为何假的察令却能与步令共鸣呢?这还真是一个难题,即便我有传言中步察令合二为一的媒介又有了步令,若察令不愿现世,我也找不到么?” …… 一晃,君清兮一行终于抵达了南境皇城,这段漫长的旅途也算是画上了句点。 “十张卷轴上的东西都学会了吗?” 君清兮耸了耸肩,“差不多吧,我也不能保证,毕竟你又不许我拿马车试验” “和我同乘一辆马车这么大的怨气,你学的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君清兮翻了个白眼,“谁叫你有事没事像要吃人一样,平常倒是人模人样,不正常起来小孩见了都要吓得三天睡不着觉” “倒是坦诚了不少” 君清兮一脸得意的扬了扬脑袋,“是吧?我早就想这么说了,不过怕某人记恨弄死我” 莫琀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现在不怕了?” “反正我现在很厉害你打不过我”说着趁马车停下的空挡冲着莫琀做了个鬼脸跑下了车。 身后莫琀低语了一句,可惜君清兮没有听到。 “有时候倒也挺可爱的,可惜了……” 第九十一章 金銮殿(一) 一脚踏进皇城辖区的街道,明明这里是君清兮从小生长的地方,可如今再临此处却恍如隔世。 熙熙攘攘的集市,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卖伞的卖花的,甚至还有卖些胭脂水粉小饰品的,撇下一干人的君清兮沿着街道东走走西看看,突然在一处卖头花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看着那一件件或鲜艳或俏皮的头饰,多年前,好像就是在这里,遇见了买头花却被人欺凌的莫玲。算起来,莫玲也可以说是君清兮儿时唯一的玩伴了。 君家老爷子君平生,当年也算是权震朝野的人物,年纪轻轻便在短短几月的时间连升六级,一举成为正二品尚书令,就职当朝左相。可惜这些事都是在君清兮出生前发生的,在她八岁那年,父亲不知何故,突然便弃了官职,携全府上下搬迁去往北境君家旧宅,一府的下人们,愿意跟着的便跟着,不愿的全数就地遣散,没了奴籍。 关于这些事,君清兮从未问过她父亲,因为她知道,她的小姨陈云娘对此事讳莫如深,也是那之后,陈云娘才对君平生恨得咬牙切齿。 总是能听见陈云娘嚷着陈秋儿的死就是因为她父亲,所以……君平生弃官,怕是和她那从未见过的母亲之死有关。 想到此,君清兮的心情不禁有些沉重,竟不知不觉就穿过集市又绕过了两条街,走到了左相府门前。 多年未归,左相府仍旧是左相府,尽管里面早已空无一人,门前落下的锁头也沾满了灰尘。说也奇怪,君平生早已辞官多年,却仍旧被尊为左相,左相府也依旧为其空置,常理来说,这么大一处宅子,左相这么大的官职,应该早已易主才是,却不知为何莫琅对此事的态度一直含混不清,因而这么多年朝堂上下也无人敢提此事。 “看够了就走吧,翎皇还在等着我们” 君清兮回头看见不知何时换了身衣裳的莫琀,扯了扯嘴角,“不愧是有着玉面含霜之称的容王殿下,狐裘和殿下很配” 莫琀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不发一语。 “不过我说容王殿下,翎皇召见的是宇文菡,容王这般大摇大摆招摇过市地过去觐见,怕是不大好?” 莫琀轻轻将手中玉箫别在腰间,“你以为莫琅不知你我为何人?” “可这样未免也太……” “就是要让他知道,让全城百姓知道容王来了”,莫琀说着一把拉过君清兮,“走吧,我们在皇城内先玩上几日” 君清兮不自觉的又扯了扯嘴角,“不是说翎皇等着我们?” “所以我们得赶紧在城内大玩特玩最好闹得满城皆知” “……” …… 二人在城内胡乱瞎逛,见到摊贩就问声好,看到店铺就进去转两圈,直逛的君清兮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时,才终于遇到了救星。 只见林全摇着折扇像见鬼一样看着君清兮二人,君清兮忙将他叫住,“这不是林大哥吗,好久不见!” 林全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你是……月白月兄弟?” “对没错,就是我” 君清兮话音未落,就见林全忽的弯腰作揖,“林家林永全见过容王殿下,方才过于惊讶冒犯了殿下,还望殿下莫怪,敢问这位姑娘是……” 莫琀随意摆了摆手,“无事,这是我未来夫人” 林永全这才松了口气,“不知姑娘身份,以前多有冒犯,还望殿下及姑娘海涵” 君清兮默默翻了个白眼,实话说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官场上这些个惺惺作态的,表里都是一副恭敬和睦的样子,背地却不知又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眼下却是随意敷衍了几句,就听林永全问道:“不知殿下此刻到访可是为了惠珠长公主娶驸马一事?” 君清兮听着有些发愣,惠珠长公主,娶驸马?莫玲要招个驸马入赘?这么大的事她竟然毫不知情。 “差不多,我们本就打算去觐见翎皇,未来夫人见这皇城繁华非要逛逛,这不,陪着她到处闲逛可算是耽搁了不少时间” 君清兮心下将莫琀问候了一遍,分明就是他要到处乱逛的好吗?为何什么事都要打个幌子还得扯到我头上啊…… 腹诽归腹诽,面子上却依然挂着微笑,一直笑到林永全不知何故突然告罪请辞。 待到林永全走远后,莫琀伸出手指敲在了君清兮头上,“别笑了,比哭都难看,满街的人都要被你吓跑了” 君清兮摸了摸被敲的地方,瞪向莫琀,“倒是要问你了,本来是我和他打招呼的,反倒是你端着王爷的架子把人吓跑了才对。还有,以后别什么事都往我头上推,不然小心我揍你” 莫琀闻言似是也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也罢,既然能遇到林贵妃的堂兄,也算是提前达到目标,如此我们接下来去见莫琅就成”,说着也不管君清兮的意思,拉着就往钦差歇息的地方走去。 …… 好不容易回到了马车边,说着钦差也是个心大的,竟坐在路边摊喝着酒哼着小曲儿,丝毫不顾翎皇令其带返的二人不见踪影。 见到二人回来,也只是起身示意了一下,便接着喝他的酒。 君清兮肚子里的疑问却是越来越多了,看看莫琀又看看钦差,莫琀似是注意到了君清兮的目光,“等进了皇宫再和你解释” 君清兮闻言眨了眨眼,在莫琀的示意下钻进了马车。 外边就只剩下了莫琀和钦差,也不知莫琀说了两句什么,那名钦差竟是哈哈大笑着走上了后面那辆马车。 君清兮疑惑间就见莫琀抖着身上的狐裘上了车,一脸的得意。 没等她问,莫琀就主动开了口,“下车自然是去换身行头才好见翎皇,没什么奇怪的,钦差自然不会阻拦,他在此喝酒是因你我迟迟未归在城内瞎逛,以为我们还得过几日才回这才成了你看到的样子,我和他说明白他便笑着上车准备进宫了” “那你得意个什么劲?” 莫琀端坐下来,理了理衣裳,“这个等进了宫再告诉你” 第九十二章 金銮殿(二) 若说这翎国南境皇城里最有名的建筑,那除了皇宫,当然是皇城北边的日月坛。 无论是翎国亦或是周遭其他大小国家,或多或少都有祭祀的习惯,在祭典上,往往由专职的祭司通过观星等一系列手法来推算近年的国运。 而翎国的日月坛算是比较特殊的,距典籍所载,乃前朝皇宫旧址改建而成。至于翎国开国先帝为何要大动干戈就近另造宫殿,却改原址为祭坛,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就君清兮所知,自家君府如今所在的地方好似也是翎国开国先帝所建存放经书的地方,再更换了好几代君主后才赏赐给功臣居住,改为府邸。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君府中会有奇怪的密道和机关吧,只是不知这么多年以来都有哪些人发现了密道,还有当初在密道内发现的奇怪卷轴又是谁放在那儿的。 跟着莫琀站在皇宫大殿门前,已有人进去通报,君清兮好似突然想起,那奇怪卷轴好像是题有“金銮券”三个大字,而如今自己面对着的建筑可不就是金銮殿么,这么说……那张空白卷轴搞不好可能是开国先帝留下的宝贝! 君清兮悄悄伸出手捅了捅前面的莫琀,“喂喂,金銮券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前方的莫琀没有任何反应,君清兮刚要再次伸出她的魔爪,便见入内通传的内侍走了出来,“陛下早已在后庭等候多时,还请二位速速前往觐见” 二人跟着内侍一路从大殿前绕到了后殿,刚踏进殿内,就瞧见好些熟面孔,莫玲和司马庭都在,看他们的同坐一席,想必莫玲的驸马就是司马庭没错了。 另一边为首的则坐着林永全,旁边那名女子想来是林永全的夫人。在靠后一些的地方,君清兮见了此人差点惊呼出声,那不是乌城的罗勇罗将军吗,而那一旁的则是他的女儿牡丹姑娘。 想来也是惭愧,自己起先信誓旦旦地向罗将军夸下海口要帮他和他的女儿团聚最终却是不了了之,现下罗将军反倒是自己找了法子接回了他女儿。 一想到如此,君清兮有意无意地别过脸,尽量不和罗勇打照面,转而看向莫玲那边。 莫玲似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继而和一旁的司马庭说着什么。 不知为何,君清兮觉得莫玲那一眼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带有几分敌意又有几分轻蔑,这样的莫玲让她觉得异常陌生,哪怕是当初自己遭受牢狱之灾时见到莫玲的举止虽也有几分怪异,但却仍能看出小丫头对她的关心,绝没有如今这种感觉。 跟着莫琀一起落了座,好巧不巧,正是在莫玲那席的下首,莫玲作为当今长公主自然是坐在左边的位置,右边便是准驸马司马庭。君清兮这边莫琀自是当仁不让的坐了更靠前的左边,将右边留给了君清兮,这样一来君清兮和莫玲中间就隔了两个人,连身形都看不大清,要想说话自是非常不便。 其实依着莫琀的身份,虽说翎国南北分境,但如今北境助南境收复城池有功,自然应该是坐在最靠前的位置,怎么说也应该是在林永全的前面,和莫玲那席相视而坐,却不知怎么却排在了莫玲的下首,这样一来不就摆明了南境瞧不起北境了吗? 正想着,对面的一名公子哥突然起身,手捧酒杯向莫琀敬酒,“早听闻八公子年少有为,气宇不凡,可惜八公子自小就不在皇城久住,如今有缘得识,实乃孙某三生有幸” 莫琀也起身和那孙公子互相客套着,却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恭维话,君清兮在一旁压根懒得听他们说,只一个劲地瞅莫玲那边。 莫玲不知是真没看见还是假装不知,总是对君清兮的眼神没有丝毫反应,反倒是一旁的司马庭举起酒杯,朝君清兮微微行了一礼,“早听闻月将军此番战绩,真是让同为武将的我暗叹不如,想来你我也是旧识,几年前还是师姐弟,转眼就拉开这么大的差距,真是让小弟自惭形秽” 莫玲突然变了脸色,将案上杯盏弄得哐啷作响,提高了声音,“我还当真不知我曾经的好师姐竟去了军营,还挣得了如此大的功劳,这临时摆设的一场宴席啊,据说就是专门为师姐接风洗尘的呢” 君清兮皱了皱眉,若说先前的莫玲只是给她感觉陌生,那么现在的莫玲就是明显的不待见她,君清兮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让莫玲如今这般仇视自己。 莫玲的举动弄得司马庭也颇有几分尴尬,自顾自饮下了杯中之酒就别过身去不再理会君清兮这边。 此时莫琀已结束和孙公子的对话,继而倒满酒杯向莫玲那席敬了敬,“不知妹妹何事大动肝火,可是这未来驸马什么地方做的不妥?你只管告诉哥哥,哥哥替你出头” 莫玲皮笑肉不笑地端起酒杯,“哥哥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司马公子待我很好,就不劳哥哥费心了” 二人虽都举着酒杯,但却都没有饮下此酒的意思,一时便僵持起来。 君清兮不禁又皱了皱眉,赶情这莫玲连她莫琀哥哥也仇视上了,这……真的还是当初那个天真烂漫,千里迢迢只身一人奔赴北境,跟在莫琀身后哥哥长哥哥短的莫玲吗?真的还是那个和她一起上惊天崖修习还时不时哭鼻子的莫玲吗? 这边莫玲和莫琀兄妹俩僵持着,司马庭在一旁不置可否闷声低头不语,君清兮一时也找不到立场和合适的言语来替他们解围。 那边就听人道“陛下来了”,这兄妹俩顿时就行云流水一般坐下、放下酒杯、将杯中之酒倒掉,而后端坐于席位之上,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众人目视着翎皇莫琅入座,陪同在侧的不出所料正是如今正得圣宠的林贵妃,林永全的堂妹。这下算是能够解释林永全为何官阶不高却能稳坐第一位了。 只是不知,今日这明摆着临时起意的宴席,究竟是意欲何为,难道真如莫玲所说为了君清兮和莫琀接风洗尘?可按这席位来看,自己这一席倒像是临时安插的,真正的主角怕是莫玲才对。 第九十三章 金銮殿(三) 翎皇莫琅入席后,厅内进来一名身着红色纱衣的舞女,笙竹响起,舞女便像一团跳动的火焰般游走在厅上。 “今日不过是临时起意设的寻常小宴,同时也是和众位商议几件家事……” 厅内的歌舞声并没有因为莫琅的出声而停下,莫琅的声音在嘈杂声中让人觉得有些听不真切。 君清兮看了看厅内,虽说是后庭偏殿,但也是大的出奇,这殿内少说也能供几十号人饮酒作乐了。而莫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趁着歌舞声最盛时发话,自己这么靠前都感觉听不大清,想来末座那边怕是什么都听不见。 舞女由于没有得到莫琅的指示自然不敢停下,乐器师们也是跟着一起弹奏,不知莫琅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好一会儿,殿内一曲终了,舞女盈盈下拜后躬身下场,厅内一时便安静下来。 莫琀不知为何突然起身,手中玉箫轻磕于掌心,“和兄长一别数年,如今再度踏上这殿内真是五味杂陈” 莫琅似是愣了愣,随即酙满酒杯,朝莫琀这边举了举,“这些年你我二人南北分境且多有战戮,难得此番联手击溃琴军,你我兄弟才再度聚首,真是造化弄人啊” 莫琀却似嘲讽地笑了笑,“说到底,此次不过是为了翎国疆土的完整,兄长可不要因此就忘了你我因何结怨才好” 莫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我之间的恩怨又何必挑在今日解决,今日我们只谈家事谈喜事,不谈这些不愉快的,八弟你说可好?”,说着以满是威压的目光“征询”向莫琀。 莫琀突然哈哈笑着坐回席上,“好好,今天只谈喜事,不说这些扫兴的,是本王之过,本王之过” 莫琀坐下的同时,君清兮似乎注意到莫琅的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眨了眨眼,瞧瞧莫琅,又瞧瞧莫琀,君清兮拿起杯盏猛灌了几口,嗯,这味道真不怎么样,好辣啊…… 莫琅又和莫玲等人寒暄了一番,好似是在席上敲下了莫玲和司马庭的婚事,顺带还夸奖了坐在末席那几名新晋的官员。君清兮只觉得自己有些晕晕乎乎的,大概是喝多了。 宴席过半,厅内又开始歌舞升平,莫琀皱着眉看着君清兮摆弄着桌上刚换来不久的第三个空酒壶,“突然喝这么多酒做什么?” 君清兮趴在案上打了个酒嗝,“没什么,听不大懂你们说些什么,桌上除了酒就是甜得发腻的点心,太无聊了就随便喝一点” 君清兮说话间,莫玲和莫琅似是都朝着这边瞅了她一眼,却又都好像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莫琀再度起身,向旁边的小婢女示意后一把抱起君清兮,悄悄离开了大殿。 莫琀抱着君清兮离开后殿,莫琀径直走到宫内某处湖边,将君清兮放在了湖边大石上,转过身去将玉箫从腰间抽出把玩,“醒醒酒,然后就近找间客栈住上两日” 君清兮甩了甩头,湖边吹过的风似是让她清醒了几分,却不知怎么突然一头栽进了湖里。 莫琀听到声音也是顿时转过身来吓得变了神色,慌慌张张地就伸出手去拉她,可惜君清兮今日穿的衣服过于繁琐累赘,在泡水后变得更加沉重,莫琀一时竟是拉不动她。 旁边路过的一名婢女瞧见了便立即高声大喊“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闻声赶来多名身着甲胄的值守卫兵,这才将君清兮从湖中捞了起来。 这边惊动多人,宴席那边似是也有人给莫琅报信,莫琅只是不动声色地挥退了那人,继续听那片歌舞升平。 …… 当夜,皇宫外某处客栈,客房内,莫琀略微皱着眉头看着缓缓醒转的君清兮,“你今天都在做些什么?” 君清兮忍着头痛欲裂的感觉,咧开嘴笑了笑,“看来是活下来了” “哦?怎么说?” 君清兮垂下眼,“莫琅,是要召你入宫将你留在宫中,然后找个机会杀了你吧” 莫琀怔了怔,君清兮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些本来和我没多大关系,可是,你我一同入宫,我不觉得他杀你之后还会留得我的命在” “莫琅想要得到步察令,他固然是不会对我下杀手的” 君清兮又扯了扯嘴角,“可是如果他知道你拥有步令,却已经被人夺走了,他还会像关押莫琉一般将你关起来吗?” 莫琀难得的露出略有些落寞的神情,“他其实并不想杀我,甚至从未那么想过,但是他却不得不那么做,所以,你今天就算不上演这么一出,我也可以保证你我必能全身而退,不过……”莫琀直视着君清兮,“今日倒是稀奇,没想到你也有聪明的时候” 君清兮干笑两声,转过脸去背对着莫琀不再言语。莫琀见状也从床边站起身,理了理那扎眼的狐裘,转身离开了此间客房。 君清兮伸手入怀,却发现衣物早已更换,轻咬下唇,脑中却全是今日里宴席上的场景。 宴上,在莫玲与莫琀僵持,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二人时,司马庭悄悄运气掷向君清兮一张字条,上书仅仅五字——莫琅,杀,快跑 君清兮本还不太能明白,但当她看到莫琅眼中转瞬即逝的东西,想到莫玲突然浓烈的仇意,又念到莫琀进宫前特意以容王的身份晃来晃去一副怕人不知监军统领宇文菡就是容王莫琀的样子,她才明白,此次设宴,就是个局,一个死局。 也许莫琅是准备趁着宴席设法将莫琀留在宫中,然后再找个什么由头将他关押起来,或者暗中杀之明面上借口染疾休养也不无可能。也许又是别的什么,但至少,能离皇宫越远,自然就越好。 君清兮只觉得,莫琀已经失去步令的事,莫琅怕是知道了,而收复琴国所占三城之事,怕是也和莫琅有点关系,甚至说不定这一切都是莫琅和琴国合议的,都是为了引莫琀上套,也不无可能。 君清兮不禁轻叹,“莫琅,果然是名真正的一国之君” 第九十四章 各怀鬼胎 翌日。 君清兮在自己房间门外看着隔壁紧闭的房门,实话说,她当时是想着借酒醉开溜,甚至还想过若莫琀继续在里面寒暄要将酒泼他身上,没成想莫琀还算上道,省了不少功夫。 睡了一觉后头疼感已经消去了不少,一直闷在屋里也不是办法,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想办法离开南境皇城。 刚要敲门,却隐隐听见内里似是在谈论什么,君清兮想了想放下了已经抬起的手,还是等莫琀有空了再商量不迟,说不定莫琀此时已经和人在探讨方法了。 刚要转身离去,隐隐听到的字眼却勾起了她的好奇,便悄悄竖起耳朵趴在了门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听到莫琀提及了步察令? “如今尹明烟只缺察令就能开启禁地寻得秘法自然会有些急功近利,会发生这样的事也不奇怪” “成王那边呢?翎皇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不如我们先将成王救出,翎皇既已知步令如今在尹明烟手中,想必对于成王的看守及会松懈不少” “成王的事暂且不要轻举妄动,上次劫狱失败才导致尹明烟有可乘之机,难保如今没有其他人正密切关注着翎国这边的一举一动,这次若再出什么纰漏可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那君姑娘那边?真的什么也不说?她可是这其中的关键。” “还是算了吧,以她的性子知道这些又得凭白闹出好多事来” …… 君清兮没有继续听下去,虽不知莫琀是在和谁对话,言里言外还有要用到她的地方,不过这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或者说,她又能去改变什么?身逢乱世,每个人都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那么的不可思议,她能做的只有顾好自己的本分,也许这样才能活得久一点轻松一点…… 与此同时,皇宫内。 莫琅坐在大殿内好不畅快 “这真是近些年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尹明烟那个蠢女人竟亲自去找月廉那个老妖婆还被收拾了一顿?如今灰溜溜的返程回琴国真是好笑!” “要是找月廉有用我堂堂翎国之主早就将察令收入掌心了,要我看那月廉的同胞姐姐月戚怕也不是察令传人,不然怎么解释我父皇开启禁地传承失败的事。尹明烟找我那八弟夺取步令没有丝毫问题,那罗妃是步令传人一事自然没有问题,问题只能出在察令身上,要知道陈秋儿可是那月戚唯一的女儿!” 从旁走来一名着装异样看不清面容的人,微微朝莫琅颔首,“陛下,容王如今还在皇城内,要不要……” 莫琅沉默了半晌,“算了吧,那日设宴容王并未入局,既然尹明烟已经自顾不暇,她的话,就当没听过也罢,这里可是我翎国,不是她琴国,她要杀容王她自己动手便是,我答应她的也算是做到了” …… 惠珠长公主府 莫玲有些烦躁的甩开手中竹简,“该学的不该学的我都已经学会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对面的人正是先皇董贵妃的女儿,当今翎国太后的养女安乐长公主莫珍。 “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姐姐看望妹妹,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莫玲眯了眯眼,“是吗?不知姐姐这次是要我联络琴国还是洛国?” 莫珍微微笑了笑,“你跟着容王那么多年,容王也没能给你长公主的荣华富贵,不过帮我做两件事就得到了如此殊荣,甚至连你心心念念的驸马我都能帮你一举拿下,你还有什么理由不满意呢,我的好妹妹?” 莫玲咬了咬唇,“我不明白,你这么做究竟想要得到什么?你只是一名公主!” “琴国女帝尹明烟,不也是公主出身吗?何况,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帮你争取到的,你我如今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也相信,如果你要违背我们的约定,我能立刻让你失去一切,同时,我也不会有任何损失。所以,我不希望你再像那次宴席上一般违背我的意愿” …… 三日后,入夜 君清兮拎着在临近酒肆里买的廉价烧酒又喝了个大醉,这几日以来,她每天都是如此。 实话说,她也不知她为何要买酒来喝,经皇宫一宴后,好似就只有酒能让她暂时甩开那些烦心事,而连续几天酒精的摄入让她渐渐的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因何烦闷了。 莫琀这几天倒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总之好似无论什么时候他房内都有各型各色的人待在里面。 比方说今夜,好像就叫了什么楼的姑娘来,总之君清兮在隔壁房间都能听到莫琀房内聒噪的琵琶声和莫琀吹笛的声音。 也不知莫琀到底准备做什么,除了那日她听到的谈论外,多数时间好像都是和他不知从哪些地方叫来的公子哥或是姑娘在房内玩玩闹闹,也不怕这是在客栈内,大庭广众的,他自己身为北境执政王,传出去对他名声不好。 几个时辰前,君清兮出门买酒时特意向客栈小二打听了一下,据说住她隔壁和她一起来的那位客人,也就是莫琀,明天还叫了十坛美酒,据说是要和人玩斗鸡…… 越想越不快,君清兮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烧酒下肚,不禁又晕乎了几分。 …… 夜半,许是今夜酒喝的太多,君清兮吐了好几次才睡过去,果然,整天喝酒不是什么好习惯…… 翌日晨 当君清兮打开房门时,竟瞧见莫琀破天荒的从房里出来了,只是不知为何面色复杂地看着她这边。 当她无视莫琀的目光往外走时,一支玉笛不偏不倚的横在她眼前,君清兮挑了挑眉,正欲开口,却被莫琀抢了先。 “你去把你自己收拾收拾,这个样子给人瞧见了还以为我虐待自家夫人。收拾完后跟我走,去见个人,别又耍性子,今天要见的这个人很重要。” 君清兮一听这话不知怎么就升起一股无名火,“殿下今天不是要和人斗鸡吗?这是要带我去斗鸡?不好意思我可不会斗鸡” 第九十五章 李璃璃 莫琀略有些诧异地看着君清兮,“斗鸡?你听谁说的?” “客栈小二,说尊敬的殿下您预定了十坛美酒今日要邀人一起斗鸡” “……这客栈小二未免太闲,竟喜到处嚼舌” 君清兮翻了个白眼,“这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东西吗?自然是我去问了他才说” 莫琀似是愣了片刻,“你找人打听我的行程?” 君清兮撇了撇嘴,“我着急要离开皇城,在这里多呆一刻我就觉得自己距丢掉小命更近一步,有什么不对吗?” 莫琀神情古怪地打量着君清兮,“按你平日的作风,要么直接撇下我自己离开,要么直接冲到我面前来质问我,打听一二后无计可施只能躲在屋中喝闷酒可不太像你会干的事,别不是那日落水后脑袋也进了水” 几乎不假思索地给了莫琀一个白眼,“一起出来的,自然要一起回去”,君清兮说完返回房内并带上了门。 门外的莫琀若有所思,“一起回去么……” …… 一个时辰后,城外某处荒郊小屋外。 莫琀今日果真没有斗鸡,不过临出发时倒是有一批人喧闹着进了莫琀的屋子——人手带着一只鸡,想来是真的要斗鸡。 君清兮歪着脑袋看着莫琀的后脑勺,这么看来前几天这个家伙可能也并不在屋内,依他上次带着自己满城乱的举止来看,他这么做想必又是乱七八糟的计策。 当然,君清兮对于这些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或许她也曾好奇过,但也仅仅只是好奇罢了,她可不喜欢整天弄这些费神的事。 说不定莫琀脑袋不大正常就是因为整天算计这些东西…… 甩了甩头,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站在门前伫立良久的莫琀,“这里面没人吧,你要带我见谁啊,神秘兮兮的” 莫琀没有搭理她,只是再次敲了敲门,“前辈,钥匙已送到,还请容我二人入内详谈” 君清兮见莫琀不理会自己,撇了撇嘴,“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我说这门根本就没锁,直接推门进去不就好了”说着往前移了半步,将虚掩的门一下推开来。 只见门内也和外边看起来差不多——一样的破败。 屋身以木板所制,或许是年久失修,亦可能原本就是普通的粗木,总之屋子四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缝隙,用作墙壁的木板表面也凹凸不平,甚至很多地方在风吹日晒下生出大量的木刺。不过奇怪的是在这种环境下非常容易滋生青苔的木屋表面却是异常干净,屋内空空如也,一看就不像是有人在的地方。 “都说了屋内没人,想也知道这种屋子怎么可能住人到处都是缝隙,一下雨还不得被水淹了,亏你还在外面叫门叫了那么久……” 话音未落,从身后传来似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哟,来的挺早啊,这不还没到约定的时辰吗?都等不及要直接进屋了,这么火急火燎的,可不像小玉儿的作风啊~” 回过头,只见来人身着浅紫色长裙,却不似常有的长裙那般轻柔,倒有几分像戎装,却是衬的女子更显几分妩媚。 君清兮惊的有些失神,这不是她父亲君平生三年前新纳的夫人李璃璃吗? 只见李璃璃微微笑了笑,“大小姐看到我也不必如此惊讶,实话说,我也没想到今日随容王前来的会是大小姐” 君清兮木讷地跟着二人进了小屋,就见李璃璃朝莫琀轻轻行了一礼,“洛国前国师遗孀月夫人之女李璃璃见过容王” 莫琀回了一礼,“前辈客气了,论辈分,您是长辈,本该晚辈见礼;论亲疏,前辈的长姐乃莫玲生母,也算是晚辈姨母,哪有姨母向侄儿行礼的说法” 君清兮在一旁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姨母?李璃璃是莫琀的姨母?李璃璃的长姐是莫玲的生母?自己这边李璃璃又算是自己的母亲?不对,最大的问题是李璃璃的长姐嫁给了先皇,而她却给自己父亲做续弦,而其身份是洛国前国师的女儿? 李璃璃摇了摇头,“小玉儿你是王爷,虽说当年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但我不过一介平民,自然是要行礼的。如今我已是北境君府的夫人,也有了自己的儿子,只期望小玉儿能替我探听到我母亲月氏的下落,以圆我姊妹的夙愿” “前辈太客气了,其实晚辈也一直奇怪,莫玲生母李宝林的出现和失踪都太过诡异,不知是不是也和当今权贵都在争夺的东西有关” 李璃璃无奈的笑笑,“我一直知道,我姐姐李珠珠的消失必然非同寻常,直到我嫁入君府,做了君家挂名的夫人,才知道我姐姐怕是死在秘境之中了” 莫琀沉思了片刻,突然扭头看向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君清兮,“你祖母和洛国国师遗孀月氏乃是同胞姐妹,我见过李珠珠,也见过你母亲的画像,她二人,有六分神似,所以,你觉得你母亲有无可能还活着,而死去的是李宝林?” 君清兮咬了咬唇,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我母亲在我出生的那天就不在了,我小姨一直认为是我父亲当时带着即将临盆的母亲出远门才导致她的去世。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如果她活着,这么多年来为何从未见过她女儿一面……” 李璃璃嘲讽地笑了笑,“可是你父亲君平生认为陈秋儿还活着呢,我和他的约定便是他借我一个身份方便我行事,而我需要帮他找到他的发妻陈秋儿” “等等,借一个身份?” 李璃璃勾了勾嘴角,“我说君家的傻小姐,你不会以为君有穹真的是你父亲的儿子?我如何能认识你父亲并嫁进君家短短数月的光景便生下五岁多的孩子?有穹他,今年已经八岁了,他的父亲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谁呢。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你只需要知道,你是君家唯一的小姐,君平生唯一的后裔,而现在,我们需要进入步察族秘境,寻找当年被埋没的真相” 第九十六章 禁地(一) 传言,步察令一令二式,当其合二为一时,即可开启通往步察族禁地的通道,方能寻获步察族至宝。 君清兮半托着腮,侧坐在马车内,看着沉默不语的莫琀和若有所思的李璃璃,“我说……我们这是要去拿到至宝然后一统天下?就当我真的能自如运用血脉的力量作为察令好了,那步令呢,步令不是在尹明烟手中吗,如何能开启那所谓的秘宝?” 莫琀斜眼瞥了瞥君清兮,似是对于他的步令血脉被夺一事有些不快。 李璃璃瞧瞧二人的模样,勾起嘴角笑了笑,“步令,自然是由本大美人从琴国的小烟儿手中拿回来了,不过小玉儿倒是一直不大乐意呢,非得要亲自从我手中夺去才愿重拾这步族传人的血脉,”说着朝莫琀眨了眨眼,“果然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怪倔的,果真还是那么可爱~” …… 君清兮只觉得,自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可爱?回想起自己儿时初见莫琀的场景,这哪是可爱,这是放大了脸在别人跟前瞎晃悠,欠扁好吗! 不过,李璃璃怎么一直称呼莫琀为小玉儿,倒是让君清兮有些好奇,好似记得当年喊话的也是说要拿着莲罗印找一个叫罗玉的人。 马车一路颠簸着,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路上李璃璃一直拿莫琀打趣,而莫琀则一脸黑线地端坐在车内,既不附和也不反驳,君清兮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待到了马车停下的一刻。 马车停下的地方是满眼的竹林,虽已逐渐步入秋季,南境的气候依旧炎热,成片的竹林在阳光灼射下以其沁人的翠绿摇曳生姿。临下车时,李璃璃刻意抢先一步连拉带拽将君清兮拖了出去,吓得君清兮瞪大眼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莫琀倒是依然端坐在车内,暂且没有下车的意思。 李璃璃冲着君清兮眨了眨眼,硬拉着她离远了马车,一脸神秘兮兮,“说实话,我们的小清兮是不是喜欢上马车里那位了?” “噗……”君清兮只觉得自己真的要喷出血来,不知怎的便有些语无伦次,“怎么会……怎么可能……他是脑袋有坑的北境执政王,我不过碍于种种缘由暂且和他同行,虽然被称为王妃,其实就和互利互惠差不多……” 李璃璃挤挤眼打断了君清兮,“打住打住,你知我知,他人不知~”,嘻嘻笑着摆了摆手,就往竹林深处走去。 留下君清兮一人站在原地,悄悄看了马车的方向,心下却在想着李璃璃的话。 对啊,怎么会喜欢那个家伙嘛,才听过莫琀和人密谈的内容,还不知道这次自己又要被利用来做什么事呢。 将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抛之脑后,转而看向李璃璃离去的方向,轻轻运气追了过去。 …… 马车内的莫琀看着李璃璃和君清兮消失在视野范围内,仍然没有丝毫下车的意思,只是不知看着什么有些入神。 不得不说,李璃璃虽一会儿正经一会儿促狭,看着没个正形,实力上却不容小觑,也难怪能够从尹明烟手中夺回步令了。只是不知,李璃璃以此和莫琀作为交易的,真的只是想找寻其生母,真的仅仅如此而已吗…… 君清兮看着眼前紧闭的石门,略有些不可置信,“到了?就在这里?” 李璃璃半眯着眼,“一共四道关卡,分别在如今的四大帝国,这是翎国的,四道全部开启才能找到真正的禁地寻得秘宝”,说着从衣襟中掏出一只晶莹剔透的小瓶,瓶中分明盛着乳白色的物什,却在光线的照射下散发着淡淡的殷红色光彩,莫名带来些诡异的气息。 忽然,李璃璃抬手将小瓶扔向君清兮,“拿着,现在只有你能破开这第一道关卡” 君清兮被李璃璃的举动惊了惊,手中动作却不慢,泛着浅绿色光辉的屏障隔空接住了小瓶。而在其与小瓶接触的一刹那,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的气似乎在一瞬间由近日突然转变的浅绿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接过小瓶,君清兮转眼看向李璃璃,“然后呢,我要怎么做?” 这下算是问倒了李璃璃,李璃璃也是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你也不知道?” 继而回应她的是君清兮呆滞的目光和林中竹叶摩挲的沙沙声,二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半晌,李璃璃似是终于败下阵来,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罢了,还是得让小玉儿来,你先回马车那边歇着吧,若是看见小玉儿还在里面就和他一起回去,开启步察令的事,下次再谈吧” 君清兮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李璃璃,伸出手上那个小瓶“这个呢?” 李璃璃似是看也没看君清兮,“拿走吧,是谁的东西就还给谁,没人要你就自己收着”,说着也不等君清兮再次发问,便头也不回地扎进了竹林的另一侧。 君清兮微皱着眉,举起手中小瓶,对着阳光照了照,着实看不出这里面到底装的是粉末或是液体,当下也只能回马车跟莫琀一起返回客栈。 刚踏进马车,果然,莫琀那家伙依然保持着自己和李璃璃下车时的模样,拿出手中小瓶刚要开口,却不想被莫琀抢了先。 “你们没有开启步察令” “唔,因为我不会,你应该是会的,这么想开启它你怎么不一起过去” 莫琀并没有接话的意思,君清兮看等不到回答也不管他了,直接就叫车夫回程。 驾驶马车的车夫瞧着有几分眼熟,又是莫琀找来的,想必是莫琀的人,因此君清兮也不怕对话被那车夫听去什么。 当马车已经跑起来好一段距离时,莫琀突然幽幽地开口,“我不想开启它,永远不想” 君清兮有些愣,半晌才明白这是这位在回答自己的问题呢,随意支吾几声就算应付了。是否开启步察令,对于她来说没有丝毫分别,据她所知,不开启步察令,她会死,开启步察令,她也会死,虽然并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但是,自己的母亲,祖母,甚至于莫琀的生母罗妃,都是这样的,她可不觉得她会是个例外。 第九十七章 禁地(二) 二人乘着来时的马车返回了客栈,一路无话。君清兮就这么将小瓶揣在了自己兜中代为保管,没办法,李璃璃已经离开,莫琀又不接过去,总不能扔了吧。 她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就这么一个看似小小的决定,竟会在不久后的将来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刚回到客栈,莫琀就一溜烟钻出马车没了影,君清兮也懒得管他,自顾自进了自己的房间,坐在桌前发呆,这样整天无所事事却又时刻感到危机的日子不知道还要持续几天。 …… 当日深夜 在天空已经挂满亮闪闪的星星时,君清兮被门外持续不断的吵嚷声惊醒,揉着因睡眠不足而发涨的双眼,匆匆换了衣裳出门一探究竟。 “我不管,我家小姐有令,就是住在你们这家客栈的人拿了她的东西,你让不让我都得带人进屋搜” 只见外边一名梳着双丫髻一副侍女打扮的女子带着一干家丁就要往里闯,而客栈守夜的小二正一个劲的尝试劝阻。 君清兮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年头仗势的下人还真不少,随随便便就要因为一点芝麻大的事搜屋,真不知这些人待会儿搜到莫琀屋里是个什么光景。 想着,君清兮便抱着看热闹的态度颇有兴味地望着楼梯口那一干人等。 这边一闹起来,客栈老板自然也被叫了出来,不过看起来倒是起到了反作用,没过多久侍女那边就直接上手将阻拦的人等都撂在了一旁,风风火火的就冲了上来。 当为首那名侍女与君清兮打上照面时,不知为何,总觉得那名侍女的眼神有些奇怪。 那些人上了二层,迅速分散去搜那什么物什了。君清兮所站位置刚好能看见自己的房间与莫琀的,奇怪的是并没有人要进去搜的样子。 等了大概半柱香的功夫,君清兮也失去了起初的兴味,连连打着哈欠,只想赶紧回屋睡觉。 那名侍女也似是一直注意着君清兮,见君清兮就要回屋,双手在空中挥动,带起一些微不可见的波纹,君清兮对于这样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了——那名侍女是个气修,且修为不弱,和一年前的自己不相上下。 而那名侍女也似是有意无意地站在了君清兮的房门前,没多大一会,就见先前分散的家丁们全部聚集到了侍女面前,纷纷表示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 侍女转而将目光移向君清兮,“这位姑娘,我家小姐有令,寻找珍贵失物,而有消息称是住在这家客栈的人拿去了,得罪了” 君清兮只来得及抬眼看向那名侍女的方向,就见前方突然惊起一圈圈光幕,而那些家丁也突然一拥而上将她团团围住,不过瞬息,那名侍女就向她冲过来,这架势要说目标不是她显然是自欺欺人。 君清兮微眯了眯眼,若放在一年前,自己说不定真要就这么被人拿下,至于现在…… 抬手间,前方的光幕便消失不见,君清兮不顾那名侍女惊讶的表情,双手在身前比划一番,从容的走出了包围圈,将那些动弹不得的家丁甩在了身后,就这么回了屋子并关上房门。 实话说,以君清兮目前的实力,要同时让多名普通人动弹不得是很容易的事,不过若是换到那名修为不弱的侍女身上怕就起不了作用了,本以为还得和那名侍女比划一二,没想到人家见势不妙压根就没再出手。 懒得想这些琐事,君清兮很快便睡下,只是,很快又被弄醒了。 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眼前瞪大眼惊魂未定的莫琀,吓得她差点从床榻上掉下来。 “你这是干嘛?” 莫琀依然是那副可怕的表情,“瓶子呢?” “瓶子?什么瓶子?” “李璃璃给你的瓶子可还在你手中?” 君清兮伸手在榻下摸了摸,当莫琀看着她拿出那个晶莹剔透的小瓶后,瞪大的双眼才似是微缩了几分。 君清兮撇了撇嘴,“这么紧张这玩意你倒是拿着啊……” 不等君清兮说完,莫琀便打断了她,“现在,穿好衣服,收拾东西,我们回北境” “啊?” 君清兮抬起头与莫琀的目光对上,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似乎还有几分恐惧在内,“立刻!” 不经思索的,君清兮点了点头,莫琀这才松了口气,“越快越好,收拾完直接去客栈门口,即刻启程,我去雇车” 匆匆忙忙收拾了行李,待到君清兮来到客栈门前,马车早已在此地候着,莫琀更是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塞进了马车,而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那个深夜,马车就这么趁着夜色,在繁星掩映下微微发白的街道上,踏上了行程。 君清兮在马车内眯到了天亮,看着一旁那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惊,此刻却显而易见异常紧张焦躁的莫琀,“发生什么事了?” 莫琀不知为何突然朝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搞得君清兮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莫珠回来了” “莫珠?太后的女儿,远嫁洛国的安平长公主胞妹?” “……” 莫琀没有再开口,很显然,他的恐惧来自于莫珠,那个多年前便从翎国莫名消失的莫珠。 据君清兮所知,莫珠在翎国的各类信息少之又少,就像个透明人一样,在其阿姊出嫁后更是直接消失了,奇怪的是并没有任何人对这堂堂一介公主,太后亲生女儿的失踪放在心上。 …… 多日后,傍晚 君清兮手中提着一串新鲜果子在莫琀面前晃了晃,“今天继续修仙吗?当心还没到北境,堂堂北境执政王就饿死在半路上咯” 又仔细看了看莫琀,应是和前几日一样不会有回应,摊了摊手坐回自己的位置,扯下几个果子吃了起来。 “你有害怕的人吗?” 吃得糊了一脸浆果汁的君清兮愣了愣,歪着头瞧了莫琀半天才确定是他在和自己说话,随手将一颗浆果扔进口中,带着含混不清的声音,“就是你啊” 也不知莫琀听清与否,总之他并没有对君清兮的回答作出答复,只是自顾自继续道“安王莫理,是莫珠杀的” 第九十八章 禁地(三) 元奉二十六年。 那时,正值最有民望的大皇子莫瑞撇下发妻林氏,薨,先皇莫枢闻此噩耗大病一场,康复后身体大不如前。 那时,洛国与翎国联为姻亲,莫枢钦点三公主莫琼远嫁洛国太子,却并未授予封号,同年,四公主莫珠从宫内消失,多方探寻无果,便闹到了莫枢那里,而莫枢却亲自下令,谁也不得再提莫珠的事。 也是那时,贵妃董氏母家遭逢巨变,董氏男女皆被发配边疆苦寒之地,董贵妃为稳固地位,自请过继其十岁出头的幼子莫理于皇后膝下,以求皇后庇佑。 十多岁的孩子,总归是懂事一些的,莫理本应从此平步青云,甚至很有可能是下任皇位的继承者,可偏偏不知为何,莫理过继到皇后膝下约两年光景时,仿佛突然之间,这位小皇子就像是变了个人,终日只知荒**乐。 先皇莫枢,本满怀期望全心栽培莫理,可怎料造化弄人,他对于这个儿子的变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自此,恶疾缠身。 而后,不出四年,安王莫理,便永远沉睡在了地底,安王之死震惊朝野,甚至有人传出董氏就是心生妒忌才假意将幼子过继给皇后,实则是教坏幼子早就想要借机传出皇后教导无方,而后扳倒皇后自己上位的说法……贵妃董氏为自证清白,留下刚满十岁的七公主莫珍,于其宫中梁柱上,悬一根白绫,自缢而亡。莫枢闻此噩耗,严查在宫中传播不实消息之人,却收获甚微,最终只得随意抓来几名宫人顶罪,草草了事。自此,莫枢一病不起,而后不过两年,便撒手人寰。 传,莫枢驾崩时,反复念叨着“玉儿”二字,似是女子闺名,可寻遍其宫内上下,并无闺名如此之人。 君清兮在脑中梳理了一遍包括野史在内的信息,虽疑点重重,但并无任何一条信息暗喻安王之死与莫珠有关的,莫琀那个时候也不过八九岁,看莫琀的表现,也不像有假,难道说…… “你……看见了?” 莫琀没有言语,君清兮抿了抿唇,将手中的果核扔出了马车。 …… 两日后。 君清兮揣着一捧已经变质散发出酒味的野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坏笑着塞进了莫琀的嘴里。 仿佛已经和马车融为一体的莫琀顿时喷了出来,抬起因多日未曾进食与睡眠变得憔悴的面容。 君清兮坏笑着端出一碗热汤,就着莫琀抬起的头和还未闭上的嘴就往里灌,“堂堂容王再这样下去真的会一命呜呼,我还不想背上弑杀北境执政王的罪名,所以你今天必须进食必须休息”填完“鸭子”后,拿着碗就下了马车,这路边买来的热汤,喝完了碗自然是要换回去的。 经君清兮这么一闹,莫琀也终于回了几分神,掏出帕子将四溅的浆果汁擦了擦,又擦了擦脸。 君清兮回来时正好看到正将帕子甩出马车的莫琀,“哟,这是活过来了,不继续自杀仪式了?” 莫琀没有回答,“待会找间客栈住一晚,收拾收拾,备点干粮,明天继续赶路” …… 傍晚,在好不容易找到并入住的客栈内,君清兮下意识的看了看莫琀的房门,最终还是试探性的敲了敲门,没办法,依据这几天莫琀的表现,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房门随着手指轻磕而敞开,君清兮觉得自己来看看是个明智的决定——这家伙连门都没关好。 一进房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烧酒味,只见房内桌上隔着一桌子的酒瓶,地上还滚落了几个,应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趴在桌上的莫琀抬起头瞧了瞧君清兮这边,竟出乎意料的招呼她过去坐。 当君清兮坐到桌子另一边时,莫琀还不忘给她也倒了杯酒,而后便自顾自说起些陈年往事来。 “太后是个非常温和的人,她对所有的妃嫔和皇子都非常好,其实她的母族在她当上太后以前只是一方商贾,世代经商为生,她却从未染上商贾那油滑而又精于算计的习惯,那样的她,任谁都想不到她是名震翎国大半领土的布商孙家之女。” “父皇一直都不喜欢他这个皇后,都说是他还是皇子时为了得到孙家的财力才娶了孙家独女,当上皇帝后,也多次想要罢免他的皇后,因朝堂上下多方压力,同时也找不出孙氏一丝毛病才只能作罢” “父皇有不计其数的妃嫔与美人,且有传闻说得势后再未见过孙氏一面,直到我那大哥莫瑞去世时,才象征性抬了孙氏母族为皇商,其当家人有上朝听政的权益,稳固了其后位” “我的母妃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对她的印象早已模糊不清,但据传其是后宫众多妃嫔中最受我父皇宠爱的一个” “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父皇有一名求而不得的女子,而我母妃同那名女子有三分神似。故而,在我母妃去世后,父皇对我和我的哥哥变得不闻不问,宫里的人多是趋炎附势之辈,其中不少曾在我母妃面前低声下气的人都会来找我们的麻烦,所以,才有了多年前你进宫时遇到的那一幕” “在我八岁那年,翎洛联姻,莫琼是当时唯一一名适龄公主,而也就是在定下这门亲事的那天晚上,我因为被人捉弄,不幸中了圈套被吊在了树上” …… 元奉二十六年。 已经在树上倒吊了三个时辰的小莫琀,脑海中除了头晕脑胀这四个字已经没有脑细胞去思考别的东西。 此时已经入夜,本应无人的后花园却传来少女的声音。 “什么事都可以,唯独这件事我决不答应!大哥已经不在了,父皇这些年是怎么对我们和母后的我都一清二楚,哥哥那么努力,所有人都看好他拥戴他,可是呢?最后也没能让父皇正眼瞧上他几眼,你们都不怨父皇,可是我怨!凭什么,凭什么就要将姐姐远嫁洛国,父皇在哥哥的葬礼那天,他明明对我说过,哥哥没有了还有姐姐,他告诉我公主和皇子没有什么不同的!所以也就是说姐姐你可以成为翎国的帝皇!我一直都在为了看到姐姐君临天下的那一天而努力,可是现在呢?才不过数月,他就要将姐姐你嫁出去,换那董贵妃的儿子来当下一任的帝王,这种事情,有我莫珠一天,就绝对不允许!” 第九十九章 禁地(四) 莫琼没能说服莫珠,这是八岁的莫琀亲耳听到的。 继二位公主后花园争论那夜后,莫珠便历时四年,秘密集结卫兵,直指皇城,其目的,不言而喻,只是,这件事的详细怕只有皇室中人才知晓了,莫琀——一个不被人关注的小皇子,也并不清楚。 莫珠失败了,翎皇莫枢念在其为皇后亲生女,且其胞姐即将和洛国太子联姻,此事不宜声张,便亲自拟了密旨,将莫珠逐出皇城贬为平民,并杀光所有在场宫人,对外宣称莫珠孩子脾气闹失踪,并严令所有人不可再提莫珠的事。 莫珠离开前,那件事,是莫琀挥之不去的阴影。 元奉三十年。 翎皇莫枢特许莫珠可观其阿姊的送亲队伍离开皇城,那一天,宫门外某处旧宅内。 很不巧的,本来是莫理例行欺压几名不被器重的皇子公主,却不知为何突然匆匆离去,留下莫琉莫琀兄弟俩和才刚满三岁的小公主莫玲,莫琉见莫理离去便先行探路离开了旧宅,屋内只剩下莫琀和莫玲兄妹等着莫琉返回带二人离开。 没多大一会儿,莫琉没等到,却等来了本应已经离开的莫珠。 莫珠一进屋便将已然昏迷的莫琉摔在地上,“四年了,再给我一年时间,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让莫理从这世界上消失,可惜我没时间再等了,为了你亲兄长,我相信你愿意在我离开这片土地前去替我除掉你的五哥,你说是不是?” ....... “当年,是我亲手将他从画舫上推下,那时,他早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连续服毒四年,那毒,会让他逐渐产生幻觉,从而变得荒淫无度不可理喻,最终会自己亲手了结自己的生命。” 君清兮垂下双眼,“这就是你如此惧怕莫珠的理由吗?” 莫琀一时间显得有些错愕,君清兮站起身重重地拍向桌子,“是,莫珠那么小就会去举兵谋反,那么小就会以他人性命用胁迫的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她还能对自己的亲人毫不手软,精于算计步步为营,可是尊敬的容王殿下,你以为你自己就能比她强过多少?你难道不是一直在算计着你身边的人,你也拥兵自立,甚至为达目的也不将人命放在眼里,仅仅因为被算计的是你自己就觉得可怕,那你想过那些被你算计的人吗?” “也对,生在皇家这些事再正常不过了,是我多言了”,莫琀摆了摆手不再言语,不知为何,君清兮觉得莫琀好像有那么点儿失望? 次日,二人乘坐马车继续赶路,莫琀比起前几天来说也正常了不少,本以为后面的旅途就能这样平和地渡过,可意外总是来的那么及时。 启程没多久,就听到周遭传出越来越密集的“刷刷”声,接着只闻一声巨响,马车的车顶便不翼而飞,随着敞篷车的出现,车夫也停下了驾驶,君清兮只来得及听到车夫大喝“什么人”便因为马车的急停一头撞上了车壁。 钻出马车,车夫早已不知踪影,想来应该是追出去了。君清兮还没来得及观察一下马车的情况,就被莫琀一把拉住,“快走” “哎,等等,包袱,包袱还在车上呢” 君清兮话音未落,脚边突然飞来的皮鞭吓得她跳了起来,随后便见一名衣着朴素,却气质不凡的女子从天而降一般落在了她面前,“多年不见,怎么看到我就要跑呢?嗯?这个女人就是你的王妃吗?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那就借给姐姐玩两天吧” 女子言罢,君清兮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拽住了自己,就那么硬生生将她提至半空,惊恐间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莫琀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方才开口,“一个无关紧要的累赘,姐姐喜欢就带走好了” “呀,还真是直接,当我的侍女告知我见到了我的八弟和其王妃时我还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看来果然是假的,只是,有贼偷了我的东西,有人称就在你二人身上呢” 君清兮此时已从惊恐中回过神,“什么东西也值得偷你的,你便是当年被逐出皇城贬为平民的莫珠吧,一个谋逆失败的公主,有什么东西值得别人去偷?” 莫珠似笑非笑,“那可说不准,听闻,你二人身上有个琉璃瓶,真不巧,那个东西就是我的。” 被悬在空中的君清兮丝毫不让,“那真是好笑了,一个小小的琉璃瓶,竟然值得您这落难公主千里迢迢一路追着来要,难不成这和您重新攻进皇城有着莫大联系?” “唔,虽然挺笨,不过说话不太中听,瞧着也挺碍事,喂,我说八弟,我若是把她弄死了你不会怪姐姐吧?” 半晌,莫珠没有听到回答,“既然是累赘,想必没了这个累赘你会很高兴不是吗?” 说着,君清兮就觉得自己被无形中的那股力量继续往上带,莫珠这是要摔死自己?下意识的瞅了一眼莫琀,他依然低着头不发一言,对啊,莫琀非常怕莫珠。 感到自己的身体不断在空中上升,君清兮也急了,“等等,你不是找那个小瓶子,找步令吗,我死了你永远也别想得到步察令!” 莫珠轻轻歪着头,“哦?有趣,可惜就算你不说,我相信我也能找到我要找的东西,所以,你是死是活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差别,相反,没有你,耳根能清净不少” 君清兮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如果我还知道察令的下落呢?” 莫珠怔了怔,随即摇了摇头,“真可惜,我从不信那步察令的传说,看来你是打错了算盘,今天注定命丧于此” 君清兮暗道今日自己怕是真的要栽了,虽然她在知晓历代步察令传人的使命后早有必死的觉悟,但——没有谁不想活着的。 “你不能杀她” 莫琀抬起头直视着莫珠,双目无神,仿佛没了灵魂,“她已和步令融合,现在的她就是步令,步察令传人无后者一旦死亡,新的继任者将会出现在所有与其有血缘关系的人中,那样阿姊就让自己要找的东西更难找了” 第一百章 禁地(五) 莫珠看似无意的拨弄鬓间长发,“哦?这样吗?看来我得问问阿烟怎么处置才好,不过,既然你说她就是我要找的东西,我就将她带走好了,希望你没有骗我,若再有什么意见我可不依了,搞不好就将当年的事说出去咯” 莫琀没有再言语,君清兮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接着便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又是这个梦,黑暗中,似乎行走在一条黑漆漆的道路上,而远方有一处散发着浅浅的淡绿色光芒,不自觉的,就向那抹绿色靠近,再靠近...... 恢复意识后,入眼所见是空荡荡的庙宇,庙堂中心伫立的大佛在时光流转中已显出点点绿斑,竟是罕见的纯铜所制。 起身活动了一下,倒是没有限制她的自由,正想着赶紧离开此地,便听得一阵珠钗碰撞的叮当声。 “总算是醒了,乖乖交出步令你说不定还能活” 君清兮听到那似曾相识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半拍,声音都变得有一丝颤抖,“莫玲?” 来人正是当今的惠珠长公主——莫玲,此时的她已为人妇,高高盘起的发髻上别着三五支金晃晃的珠钗,身着赭黄色曳地华服,繁复的衣裙衬得她华贵异常,这副装扮只怕是以长公主的身份立即进宫面圣都使得了。 “好久不见,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你说是不是,君姐姐?” “我不太喜欢这个样子的你” “可是我很喜欢,至少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朝着我想要的方向去发展,除了你——”莫玲猛地转身,头上珠钗叮当声在此时显得有些刺耳,“经过宫内大宴,你却依然在我眼前徘徊,那是我最后一次帮你,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你离去了。如果,你死在了这里,不要怪我......” 话音未落,莫玲便匆匆离去,留下君清兮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失神。 寺庙外。 “你其实想救她的,对吧?尽管你那驸马曾对她有意,她的母亲还是害死你生母的罪魁祸首” “......” 君清兮此时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尽快逃离此地,可惜,当她刚要跨出大门时,从后方传来略带讥讽的声音,“这是要去哪儿啊” 吓得一个激灵,回过头来看到的就是斜坐在佛像后边,正单手把玩着一把通体明黄色折扇的女子,心下“咯噔”一声,能配明黄色物件的人,除了一国之主不会再有他人,显而易见,此人必是琴国女帝尹明烟。 自己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一个两个足以轰动世间的人都挨个找到自己头上,还都是以这种隐秘的方式。 君清兮努力挤出笑脸,“不知琴国国主驾到,有失远迎,不知您找我是有何事?” 尹明烟冷哼一声,却并不回答,只是从怀中摸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珠,口中不知念叨了些什么,水晶珠便从晶莹剔透变成了诡异的乳白色,君清兮记得,那个盛着步令的小瓶子也是这种颜色。 “看来是真的,你就是如今的步令,既然如此,你的命,我就收下了” 君清兮只听到尹明烟那诡异的笑声,便再一次失去了知觉。 ...... 醒来时,周遭是狭窄的洞窟石壁,洞内一片漆黑,却好似能够在前方看到隐隐的绿色光芒,君清兮下意识的拧了自己一把,这一次,不是梦啊...... 就如同多次在梦中那样,顺着石壁摸索过去,向着那淡淡的绿色光芒而去。 那条道路似乎比梦中要长得多,也不知摸索着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那绿光之前,而那抹绿色,也像梦中那样在拐角的尽头,像夜晚萤火虫的光芒那样,忽闪忽现,不带任何温度。 下意识的想要伸出手,那抹绿色似乎也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火苗从原先的静止变得跳跃不止。就在君清兮的手就要触碰到那团绿色火焰时,却被黑暗中飞来的什么东西打偏了。抬眼看去,只见一支泛着微微寒光的玉箫落在脚边,拾起看了看,这不是莫琀的玉箫吗,这么说,他也来了? 果不其然,莫琀的身影渐渐从黑暗中显露出来,“此地是翎国境内步察令禁地,也就是上次你和李璃璃一起来的地方,此处便是那扇大门的内部,那团火焰,就是这处禁地唯一的关卡,若不能使步察令合二为一,你会立刻死去,就像曾经那么多企图开启步察令的人那样” “那该如何做?” 莫琀似是有些犹豫,半晌才开口,“现在步令在你手中,你又本就是察令,只需听我的在此吸收步令的力量,便是成功融合二令,破除禁制后自然能够出去,而那时的你实力上会跨越一个新的高度,就算尹明烟再次出手也不一定留得住你” “好,告诉我该怎么做吧”,君清兮想也不想地便接受了莫琀的提议,也是这份不犹豫,让她追悔莫及。 在莫琀的引导下,打开的小瓶,乳白色的星点,顺着君清兮调动的气一点点融入到她的体内...... 两个时辰后。 君清兮试着运气,果然如莫琀所说提升了一个层次,曾经莫珠使用过的那种莫名让人悬空的力量,她如今也能随意运用出来,只是娴熟程度远远不如,想必今后多加练习不会比莫珠差。 有些兴奋地看着莫琀,“那,我去破了这禁制”,莫琀只是低着头不发一语,君清兮吐了吐舌头,便再次向那抹绿色伸出手,入手的绿色火焰凉凉的,突然间爆裂开来,从爆裂的火星中滋生出大量的绿色藤蔓,顺着君清兮的手爬到她的身上,渐渐将她包裹得只剩下脑袋。莫琀从她接触到那团火焰开始,一直以一种略有几分可怕的眼神看着她,直到她的身体被藤蔓整个包裹住,直到藤蔓逐渐开始收紧,直到已经看不见她的脑袋...... 迷糊中,君清兮只知道自己被藤蔓包了起来,而后藤蔓逐渐收紧,好像要将她吞噬掉一般,再然后好像是莫琀往这边泼了什么东西,外层的藤蔓瞬间枯萎掉,而后他将自己拽了出去...... 第一百零一章 剥离(一) 当感受到竹林中的微风,听到竹叶的沙沙声时,君清兮知道,自己已经从禁地中出来了,所以步察令合二为一开启禁地,是成功了吗…… 两天后,山中旧庙内。 身上被禁地中生在枝蔓上锐利的尖刺划开的无数道伤口依然隐隐作痛,从禁地出来后,莫琀什么也没说,将她带到这处庙宇中便离开了。 看着那生着绿色锈迹的铜铸佛像,君清兮从未像此刻这般希望眼前所见不过是一个梦,那个从小到大她总是梦到无数次的,黑黝黝的通道,和那禁地中的绿光。 被藤蔓缠身时,她可以察觉到那些可怕的绿色植物是在吞噬着她,吸收着她的血液,想来这就是开启步察令便意味着步察令传人死亡的缘故。 这样想来,莫琀不愿重新接纳步令,而是将步令给自己,怕也是这个缘由,如此,她第一次来禁地前听到莫琀和人的对话,很有可能就是指的这件事。 君清兮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在禁地密道中看到莫琀的那一刻,或者说那一瞬间,曾有过自己看到希望的感觉。甚至在藤蔓缠身之前,她也一直莫名的选择无条件相信他,或许,在明知必死的那个时候看到他,让她觉得他会救她…… 与此同时,城郊,荒郊小屋内。 莫琀身着一袭黑衣,微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失败了” 对面是一名发色灰白的黑衣老人,“果然,还是失败了吗,还好我们事先便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就算失败也不会危及到你……” “她差点就死了你知道吗?” 黑衣老人似是有点诧异,“这种事倘若失败别说差点,直接死亡都很有可能,况且,后果你早在十多年前便知道了,何以此刻又来质问我?” “我们终止计划吧,即便没有步察令,没有所谓的步察令秘法也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不是么?” 老人闻此顿时有些气恼,“终止?我的小王爷,你算算你如今已经多少岁了,这项计划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便开始筹谋,如今你说要放弃?那我怎么办?那些一直忠于这项计划,甚至将此事作为他们人生唯一目标的人呢,他们又怎么办?你想过没有?我们自然不会放着王爷的命去冒险,但我们可以用其他人的,一旦成功,收益将是不可预计的,我们都将被载入历年册,在大陆历年册上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这是足以让所有人都自愿为其疯狂的事,这是足以媲美数百年前大郢皇朝开国先祖乐正荠的丰功伟绩!” “舅舅,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我其实从未想过要去创造什么大业什么伟绩,只是想好好的活着。” “对,所以我从来没有逼迫过你,但是,这一切从你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被构陷开始,就不得不去发生改变,你可以不想要步察令,可想要步察令的人太多了,多到他们可以为其错杀无数天下人也不为过!” 莫琀突然瞪大了眼,“莫琅不是那样的人!他也不想那么做,他并没有杀莫琉,只是将他关起来了,关在我们都找不到的地方” 老人呵呵冷笑,“只是关起来?他日夜拷打你亲手足只为逼问出步察令的事。当你应邀前往他的宫殿,他难道不是要杀你吗?如果不是,你又何必当街宣扬你便是容王,乃应邀而来?又何必和你那小王妃在宫中闹那么一出,传出去给人徒添茶前饭后的笑料。你还要欺骗你自己吗?你还想欺骗你自己到什么时候,直到你死在你那兄长莫琅的手中吗?” “……舅舅,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我发现我做不到,我的哥哥莫琉是一个无能的王爷,我也是,如果没有步察令,没有那么多愿意帮助我的人,我,真的和他没什么区别。我会因为儿时的事惧怕四皇姐莫珠,也没办法做到真的狠下心对身边人的生死视若无睹,更做不到您所谓的为了大义而去杀人。父亲从未给予过我厚望是对的,我……不适合这个位置” “小玉儿!你忘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舅舅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扬言放弃,从你起兵以来到如今南北分镜,你一直做得很好,比舅舅想象的还要好!可这一次你真的太让人失望了,倘若今日你我对话被他人知晓,将会对北境带来多大的损失你想过吗?” 莫琀的神色有些松动,可最终却变成了迷茫,“对,曾经的我一直做得很好,可我如今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既然禁地开启失败,那么就寻找其它可能成功的法子,在那丫头身上不成功,那么就换一个人,换一个资质和实力都不错的体修来承担,这也是我们计划中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法之一。” “我记得将步令从我体内剥离时,我所承受的是什么,当时又是怎样的九死一生,如今换到她身上,是双倍吧,她会死的,我……不想让她死……” “要想成功就必须面对可能失败的结果,若是成功后她还活着,那么她功不可没,如果没有,也只能怪她没那个命罢了。虽说她从小便是你名义上的王妃,你和她也算是相识多年,但自古以来成事者牺牲必不可免,况且一旦成功,你要什么样的王妃没有,我希望你能明白” “……” 揉了揉僵直在地上躺了两天有些酸痛的脖颈,感觉似乎已经恢复了一些气力,便勉强着坐了起来,一瞬间全身数不尽的伤口撕扯着带来的疼痛感差点让她再次瘫倒在地。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伤口复原特别快的她,此时已过去两天有余,身上伤痕看上去却和刚划开不久的口子没两样,伤口虽新,在她一番动作下又有重新撕裂的趋势,却并没有渗出血来,让君清兮有些怀疑自己的血是不是快被那邪恶的绿色藤蔓给抽干了。 习惯性看了一眼庙宇的正门,并无任何人靠近,这两天以来,君清兮不知道重复这个动作多少遍,甚至她自己都已经不知道她想看到什么,只是隐隐的觉得,那里似乎应该会有些什么…… 第一百零二章 剥离(二) 又两天后。 君清兮凝视着眼前两只空空如也的水晶小瓶,这空瓶的样式和先前装着步令的那只一模一样。 瓶子是莫琀带来的,消息,也是他带来的。 君清兮有些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禁地开启失败了,原因很可能是我自身条件达不到开启的标准,所以,你现在需要试用其它的法子,换媒介便是其中一种。而将步察二令抽出转而换他人来开启就是目前最理想的媒介,我说的对吗?” “这个过程中危险性非常高,所以需要征询你的意见” 君清兮微微扯了扯嘴角,“如果我拒绝了你会怎么做,会放弃步察令吗?与其说是征询我的意见,不如说是知会我这件事更准确,既然我已经听你的融合了步令,我想我可能根本没资格拒绝你将其抽出,是不是,容王殿下?” “……” 看着莫琀沉默不语的样子,君清兮深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了,你开始吧,我知道,同时抽取二令对我的伤害很大,怪我先前没有拒绝你吸收步令”,随即闭上了双眼,一副任尔处置的样子。 莫琀定定的看着君清兮,好像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只是化为一声轻叹,随着附近竹林的沙沙声了无踪影。 …… 君清兮不知道那是真实发生的还是梦境。 黑暗中,君清兮仿佛又来到了那处禁地,又一次被大量的绿色藤蔓缠住,绕紧,只是这一次,没有人打断那些藤蔓了,就这样,渐渐的被藤蔓吞噬,好像,在这个过程中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掉了出去,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失去了意识。 …… 那一日,白天还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夜晚却下起了瓢泼大雨,泼天的雨点打的人生疼,上一次这么大的雨,好像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 “这一次,那个小麻烦精再也不会回来了……” 元奉四十五年,容王对外宣称找到了获得其绶印之人,乃翎国北境冬秀才的小女儿冬西,曾在翎国边境名噪一时的圣女冬月,并封其为新容王妃,正式自封为北境帝皇,依旧沿用元奉历年,改国号为白,其王妃为后,同时册皇后之父冬秀才为正六品中州长史。原容王府中红媵侍与刘孺人皆未得晋封。 登基大典那天,众目睽睽之下,本应同时受封的皇后冬氏却不知所踪,其父冬长史态度不明,因此引发多方争议和猜忌。 同日,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名舞女唤明月,被封为正二品月修仪。有人说此女曾经便是容王从某处花楼里买到府内的小侍女,也有人说是在登基大典那天内殿献舞的姑娘之一,总之,来历不明。 登基大典三日后,冬长史将所有收到的拜贴在府门外正街上集中焚毁,浓烟滚滚,弥漫整条街三日不散。 北境众朝臣因此大大地参了冬长史一本,奈何帝皇莫琀对此不置可否。 莫琀称帝后,宫内外无人见过其皇后冬氏,且原容王府内女眷皆未得入宫暂住之允,刚晋封的月修仪也不见踪影,后宫空无一人。众人对此事各执一词,甚至有不少想将自家闺女嫁给莫琀的大臣上书对此事产生质疑,却皆不了了之。 自此,南北二境算是彻底断绝了往来,南北分界线也正式立为了国界线。 一年后,元奉四十六年。 无论是新晋官员还是南境旧部,基本也都摸清了莫琀这个帝皇的脾性——不喜有人提其后宫的事,更不喜有人探听他的这位皇后冬氏。 冬皇后的父亲冬力,对于其女儿的事一向不闻不问,也从不提这后宫空虚的问题,尽管其办事并不算有多出众,顶多也就是个中规中矩,却在短短一年光景,平步青云直升从四品司业,差事倒是领了个较闲散的——负责照料打有皇家勋章的玉漓书院。 虽说其为皇后生父升官进爵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可这未免也太快了些。对此上书的大臣自然也少不了,不过一样是如石沉大海罢了。 时间久了,也就没人再提这些事,毕竟这算是皇帝的私事,莫琀登基也才不过一年,身体康健治国有方,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整体来说也算是无伤大雅。 不过,国内的臣民们不在这些事上动脑筋可不代表其他国家也这么做。 好比与如今的白帝国接壤的洛国。 洛国也是原有四大帝国之一,四大帝国中以琴最盛,翎国则一直以仅次于琴国的疆域稳居第二,而洛国算是四大强中的第三位,略优于茗国,却远远不及翎国。在翎国一分为二北境自立为白后,兴许是洛国自认和原翎国皇族交好,而如今大半疆土与白国接壤,又得知翎白二国不睦,忙上赶着和白国加深关系。 这不,急火火的送了他们的公主来和白国联姻,白国帝皇莫琀一无兄长二无子嗣,这联姻的对象自然就是他本人了。 虽说洛国送来的这位公主并非洛国皇族血脉,而是洛国当今老皇帝认的干女儿,地位上自然就低了一截,但好歹也是个得了封号的洛国公主,千里迢迢来做莫琀的妃嫔,白国自然是不能拒绝的。 洛国平阳公主抵达白国皇城时,正值正午,载着公主的轿子停在宫门外,莫琀借着日头大不便让公主下车走动怕晒着的奇葩理由让平阳公主独自在轿子里枯坐到了傍晚时分,这才差了一名内侍来接公主一行人进宫觐见。 要说这平阳公主,也真是洛国老皇帝认的干女儿并非从小接受宫廷礼仪之人,内侍来接她时,看到的竟是一个将裙摆绾起半截系起,满地到处乱逛,头上还带着不知从哪蹭到的两片树叶的姑娘。 内侍嘴角轻微抽搐着将这位平阳公主带到了内殿,还没来得及退下,就见身边这位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莫琀,“你就是白国的皇帝,也就是我要嫁的人——莫琀?” 这位内侍差点给吓得跪下,好在莫琀似乎惊讶却并不生气,只是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内侍这才松了口气,急急忙忙溜得没了影。 第一百零三章 剥离(三) “洛国的平阳公主么,作为和亲公主的身份不远千里来到我国,朕有意于明日大宴宾客,一则为公主接风洗尘,二则可以借机让公主相看相看有无中意的人选,公主以为如何?” 平阳公主甩了甩头,“不好,一点也不好。平阳此番是受洛皇之托嫁给白国君主的,不是要从王公贵戚中挑选驸马,平阳知道陛下早有皇后,因而陛下只需给我一个妃位即可,不必为平阳另择佳配。” 莫琀端坐在龙椅上,良久不发一语,帽檐上的旒长而密,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平阳公主的眉头皱了又皱,“平阳斗胆,陛下这是何意,倘若对我大洛有所不满亦或是对我这个人不满即可明说,您和我父皇有约在先,好端端的面对他国客人说话总挡着脸也就罢了,如今这副作态又是做给谁看?” 莫琀不自觉的勾了勾嘴角,颇有几分玩味,“不知洛皇知道他的平阳公主不顾礼数和仪态头顶树叶衣衫不整便大闹我白国金銮殿时是个什么反应。既然公主都这么说了,那么便准备搬进宫来住吧,给你个淑妃当当公主觉得可还行?” 平阳公主闻言又甩了甩头,“成啊,既然陛下这么说了,平阳就不客气了,即刻准备入住,只是不知陛下封妃的仪仗什么时候造访,以免平阳到时不在自己的宫殿内错过了受封” “公主想要在什么时候受封?” “嗯……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陛下以为如何?” “好,那便如公主所想,朕即刻便着人安排,公主可先行挑一处合眼的宫殿入住” 言罢从右偏殿中走来一名内侍,向莫琀躬身行礼,而后转身面向平阳公主,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公主请随在下来” …… 平阳公主离开后,金銮殿内。 莫琀下了座踱步进了偏殿,摘下头顶的冠帽,露出的是满脸的倦容。 虽着了妆,仍掩不住眼底的一抹乌黑,面色白得有些渗人,原本漆黑而深邃的眼眸好像失了焦距,给人一种空洞感。 “平阳公主的事,尽快安排,待会等她选好宫殿时,便改口唤淑妃吧” “陛下不是准备着将这位公主打发了,怎的……” 莫琀空洞的目光微微缩了缩,“不知道” …… 这边平阳公主撇开内侍,带着贴身侍女在后宫内乱穿乱逛,一路踏坏了十几处花坛,破坏了不计其数的草坪和景观。跟着的小内侍被甩得老远,看着各处被折腾的乱七八糟的内院急得都快哭了,“我的姑奶奶哇,这这这等会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平阳公主似是也累了,随意进了间宫殿的大门,便远远地冲小内侍招手,“不用跟了,你回去向陛下报告吧,就选这间了” 小内侍像是得了特赦,上赶着就往开明殿而去(莫琀日常不上朝不见客的时候都待在那里,和金銮殿相连,其实就莫琀进去的左偏殿,而内侍或执笔等人往往侯在右偏殿也就是光明殿) 开明殿内。 莫琀定定的看着檀木雕花的桌面,眼前是一方托盘,中间盛着两只一模一样的小瓷瓶皆以软木塞住瓶口,其中一只瓷瓶的木塞上系了一条细细的红绳,绳子的另一头绑着的金色小印昭示着它的身份。 “最喜反抗的你,那个时候,为何不反抗呢,如今每夜梦回都是那个山洞,都是那个山洞……”,说着似是有些痛苦的抱住了脑袋。 为什么会这样呢,莫琀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他还记得,初次见她,是他被纨绔的兄长欺压,最狼狈的那段时日,他不喜欢被人知道这一点,哪怕所有人都对此心知肚明,他也不希望被人当面戳穿这件事。 因为,从小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深得他父皇喜爱的,是他啊。 因为,他的生母罗氏,是冠绝后宫佳丽,连皇后孙氏都不得不对其礼让三分的淑妃啊。 虽然自从淑妃罗氏逝世,他和他的六皇兄就突然淡出了父皇的视线。 虽然,在那之后连宫中品级高的女官内侍都不将他二人放在眼里。 他非常讨厌君清兮,因为那个小姑娘是他受辱并失去皇家绶印的活证据。 他也佩服那个小姑娘,第二次看到她时,她为了帮他的九皇妹不惜以身犯险,虽然最终结果是二人都被欺负得不行。 白头山上,闯了祸被师尊惩罚不得用晚膳时,夜里偷偷摸摸溜进厨房,躲在炉灶后偷吃的她;分明不喜张馨却还要帮她救她的她;夜探容王府,在树下仰头撇嘴的她;军营里觉醒血脉的她;翎皇宫扬言一起回去的她;旧庙里牵强笑着接受抽取步察令的她…… 像梦魇一样,总是在梦中带着他去禁地,去一次又一次的招惹那些可怕的绿色藤蔓……呵,一个傻里傻气的傻姑娘,还是个麻烦精。 轻叩殿门的声音拉得他回了神,莫琀若无其事地放下手中系着红绳的瓷瓶,背对着殿门,“何事?” 叩门的是那名跟着平阳公主去的小内侍,“陛下,平阳公主已经选定西北角停枫殿,是不是着人安排一下,立即准备封妃仪式?” “嗯,去吧,她若需要什么物什尽管找内务拿了给她便是,不用再来汇报了” 小内侍似是有些迟疑,“那……皇后娘娘的凤仪殿那边,需不需要派人通传一声” 莫琀闻言也是一怔,“皇后那边就算了吧,皇后喜静,不喜欢任何人靠近她的主殿,更不喜有人打扰她,待会我自会亲自前去和她说明此事” 小内侍得了准话便告退而去。 莫琀又看了看眼前托盘,“皇后的凤仪殿吗,也是,好久都没去过了,也该……过去看看了……” 莫琀的主殿,分为五个殿室,正门处的宣政殿,乃上朝面见文武众臣所用。宣政殿后便是金銮殿,面见各国使臣及处理重要事务时便在这里。左边是他常待的开明殿,除他以外其他人包括宫内宫女内侍无在内召不得入内。右边的光明殿则是负责笔录及主殿宫女内侍等人待的地方。最后正对后门的则是专门设宴宴请宾客的后殿。 而皇后的凤仪殿,实则便是在后殿出门正对的地方,距离他的主殿,真的非常近。 第一百零四章 剥离 (四) 凤仪殿,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纤尘不染的大殿中,除了一摞摞的卷宗就只有与其相伴的木质卷轴架,连一把椅子都没有。 皇后所居的主殿,乃是召见各位后宫嫔妃,也是嫔妃们为其请安的地方。对于皇后所居的主殿来说,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未免太过于荒谬。 可事实便是如此,因为——白国的凤仪殿,本就从未住过人。 内殿相比于主殿少了那份纤尘不染,倒是多了几分生气,精致典雅的家具物什收拾摆放的整整齐齐。床铺整体以浅浅的米白色为主色调,在整体偏棕色的内殿中特别起眼,却又不会给人违和感,束起的帷幔下被褥叠放的整整齐齐,好似它的主人才刚刚离开。 莫琀绕到床边,从小柜中取出两只晶莹剔透的小瓶,瓶中物什依旧呈现淡淡的乳白色,在光线的照射下泛出点点星茫,只是,其中一只的星茫似乎带着浅浅的绿色,就像一年前步令的瓶子带着一抹红色一样。 此时盛着步令的那只,却只是淡淡的乳白。 “我做到了,答应你父亲的都做到了,答应所有人的事我都做到了,我甚至比我曾许诺的做得更好” “你如今不仅是王妃,甚至成了一国之母,你父亲该满意了” “萧影被我以帝皇的名义革职了,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和红绮在一起,他们也应该满意了” “我如今已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开启步察令的方法,可是全部失败了。尽管如此我也如他所愿当上了一国之君,舅舅,也该满意了” “……可是为什么,你们都应该满意了……分明都是那么的满意,却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为什么……” 殿外传来吵嚷声 “公主您不能进去,这里是皇后娘娘的凤仪殿……” “废话,那么大的牌匾挂着呢我还能看不见吗,我又不瞎,我早就听闻白国的皇后仪态不凡,既然本公主马上就是你们的淑妃娘娘了,来见见皇后姐姐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况且先才不是还有内侍告诉我可以随意走动,怎么到这儿就不行了?还是说,你作为皇后身边的宫女认为我现在不能进去,这是皇后姐姐的命令?” “可是……” “吵什么!”莫琀黑着脸来到殿门外,“朕敬你是洛国公主,准许你可在宫内随意走动,但凤仪殿除外,皇后喜静,不喜欢被任何人打扰,你今后也不必向皇后请安,有什么事大可直接找内务总管或直接找朕,不可前来叨扰皇后清静,赶紧离开!”,说着甩甩袖子再次进入大殿,并随手带上了门。 平阳公主和那名小宫女在殿门外一愣一愣的,小宫女自不用说,主子的事她可不敢置喙,不过平阳公主嘛…… “我呸,什么喜静,分明就是白日宣淫,荒唐国君和荒唐皇后,不就是撞破了你们那啥至于这么生气,脸都气黑了!不要我来才好,谁稀罕?姑奶奶我乐得清闲!昏君!变态!” 平阳公主骂骂咧咧着走远了,惹得一路上遇见的宫女内侍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我的天,这位主这么说话,她是洛国公主不打紧,这其它“刚好听见”的人……不会被“咔嚓”了吧…… 其实,莫琀就算不黑着脸看起来也没多大差别,本就已经够白里透黑了……当然,被平阳公主这么一闹,更黑了几分。 平阳公主骂骂咧咧的那几句,他也听到了大概,却意外的缓和了几分神色,“有这么夸张吗……” 况且,什么叫做白日宣淫?现在已经入夜了好吗?不对,凤仪殿内哪儿来的皇后,我自己和自己……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 平阳公主这边受了封成了白国的淑妃后,已过去十日,却不知为何像变了人,不再到处闹腾搞得鸡飞狗跳,而是整日闷在停枫殿内不曾外出,据她自己说是在搞创作。嗯,鉴于她的“种种劣迹”,她不再闹腾了宫里人简直不能太开心,自然没人去管她。 就在这天,莫琀一本正经地坐在宣政殿中按部就班地对着群臣夸夸其谈,他的老丈人冬力突然站出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臣有本启奏!” 莫琀怔了怔,似是没料到一直对他言听计从的这位便宜老丈人会突然发难,“冬司业请讲” 冬力冲着莫琀当堂行了一个大礼,众朝臣哗然,却碍于莫琀的面子倒也无人公开质疑,只是低声交头接耳。 “臣冬力罪该万死!还请陛下念在小女跟随陛下多年的情分上网开一面,饶过小女!” 莫琀轻揉眉心,“不知冬司业所说何事,何不明白道来?” 冬力的头埋得更低了,“孽女冬西!还不快过来参见陛下!” 这时,从宣政殿大门外走来一名身着素白襦裙的女子,瞧着大概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散发披在肩头,略有几分畏畏缩缩的模样。 走了一半,似是瞧见冬力的目光,女子慌忙上前,遥遥看了莫琀一眼,双膝跪地,上来就将头嗑得咚咚响,“陛下恕罪,臣……臣妾着实不该和陛下闹别扭偷跑出宫并一去不回……此事和我父亲无半点关系,是……臣妾一手筹谋,还请陛下莫要怪罪父亲” 莫琀良久不发一语,终究摆了摆手,“退朝吧,冬司业父女留下” 等到众朝臣离去后,莫琀抬了抬下巴,示意冬力父女跟着他,而后伸手在皇座后摸了摸,后面的墙壁顿时敞开,露出后边的金銮殿。 冬力父女刚踏进金銮殿,便双双跪下,“陛下,小女冬西乃白国皇后,还请陛下深思熟虑” 莫琀不怒反笑,“深思熟虑?冬司业还知道深思熟虑!那我问你,你的女儿冬西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冬力埋低了头,“陛下既然敢钦点臣幼年即被人牙子拐卖的女儿为后,自然也该想到当年的人牙子会发现这件事,并将小女送回以此为挟” 第一百零五章 剥离(五) 莫琀挑了挑嘴角,“所以,冬司业在朝堂之上当众发难也是碍于受人胁迫了?冬司业,可确定不是为了让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成为白国皇后?” 一旁跪着的冬西咬了咬牙,“陛下虽贵为一国之君未免欺人太甚,凭什么就一定要我父亲的女儿冬西来当你那挂名的皇后!倘若我依旧是林府的婢女青儿也罢,可若我回家,那冬家又怎会凭空多出来一个小姐?世人皆知冬家唯一的小姐便是白国皇后!” 莫琀嘴边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冬姑娘教训的是,这么说来,全是朕的错了不是?你们父女俩一点错也没有,可是完完全全的大苦主啊。可你想过没有,你父亲的官位是哪来的?你冬家的荣华富贵又是哪来的?” 冬力似是突然想通了其中利害关系,忙拉住还要说话的东西,伏在地上叩头不止,“微臣一时鬼迷心窍,自请领罚,还请陛下念在小女年幼无知……” 莫琀当即打断了他,“年幼无知?我看着依冬司业女儿的年纪早都该出嫁生子了,还年幼无知?冬司业可是最近差事过于闲散官位升得太高认不清自己了?” “分明是自己不知为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理由……” “住嘴!”冬力瞪红了眼看着身边伏在地上低着头嘴上却仍在小声嘟囔的女儿。 莫琀的发冠遮住了脸看不清神情,冬西说话的声音很小,连她身旁的冬力都不一定听的清,但其一字一句仍逃不过他的耳朵。 也不知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他觉得自己的听力似乎强了不少,有些……当年步令还在他身上的感觉,若不是他刚查看过盛着步令的小瓶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吸收了步令。 况且,这也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因为,没有开启步察令秘境的步察令传人,活不过二十五岁。 回神看着面前匍匐在地的二人,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从今天起,冬西,你搬去凤仪殿住吧,冬司业,还望你今后恪守本分,不要再做出出格的事” 出了金銮殿,冬力父女都是一脸的茫然,陛下这是怎么了……前一刻还那么生气,怎么突然就……居然真的让冬西搬去凤仪殿,那可是白国皇后的居所!其实……冬力本只打算借机将女儿送进宫,莫琀就算因此不满给降点位分,混个嫔妃之位就不错了。在莫琀发怒后更是觉得今日只要能全身而退,就算丢了官职回家种地也算好的,这怎么…… 二人没走多远,就从后边指出来一名内侍,“皇后娘娘请留步!陛下有令,即日起长住凤仪殿,不过请娘娘先在后殿中稍作休息,凤仪殿内的家具物什该换一换,随后便可入住了” 冬力父女对视了一眼,内侍似是看出二人所想,“陛下还说了,今日发生之事,所有人莫要再提,冬司业请先回吧,娘娘请跟我来” …… 等到冬西坐在内殿时,又来了两名宫女,絮絮叨叨地说着一应注意事项,东西大多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过却有一条记得清楚——入住凤仪殿后,无论发生何事,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敢情这是要皇后这么个大活人出现了,却仍旧令行凤仪殿内空置无人的作风,冬西只觉得有几分唏嘘,这个白皇,如此费心费力,却又不能以常理推断,到底是为了什么。 …… 当冬西入住凤仪殿时,殿内的家具物什果然都换了新的,新得不能再新了,就像是刚打制出的一样,整间殿内弥漫着浓浓的木料味儿,床褥衣料还有着新作布料的染料味儿。 不过是换新家具物什,也至于弄成这样?冬西可不傻,这说明什么她心中立马猜了个七七八八,这个白皇,放置在凤仪殿内原先的家具物什上恐怕都有些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不过,这既然是白皇的秘密,她也不便探听,不久前差点没了半条命的事她可是记忆犹新。 这边冬西入住了凤仪殿,那边停枫殿的平阳公主立马就得了信儿,不过奇怪的是,平阳公主仅仅差了一名宫女来这边殿外问了几句,便回去了,据说是要把这件事作为材料加到创作里面去。 创作,又是创作,这下倒是弄得这些对平阳公主有点心理阴影的宫女们有些好奇了。 便有人打听了那名问话的宫女名字,想着待会儿得空了找她问问去。 冬西歇下后,却不料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看着眼前一袭火红色纱衣的月修仪,冬西算是终于知道白皇反常的缘由了,虽然很让人不可思议,但......目前来说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解释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 茗国,观星台。 长袍执杖的大巫师看着自己眼前的关门弟子,收这名弟子为徒,是他觉得最得意的一件事。 “乘酒,如今为师能教你的都教了,你的底子好,悟性又高,就连残阵星海浩瀚都已经修复完毕,如今已经没有什么能和我学的了。” “都赖师尊教导有方。” “唉,你这孩子,就别和为师谦虚了,此生能有机会教导你,听你唤我一声师尊,已是为师晚年觉得最幸福的事。乘酒,用术法将你强行拉到此地,并封住你的记忆,可曾怪过为师?” 身着银白色长袍的弟子半跪于地,满头青丝仅以一条雪白色发带松松绑了,如瀑般长发在高空中随风飘扬。 “师尊说笑了,弟子能有如今成就皆是师尊悉心教导的成果,况且,师尊说过,初收我为徒时曾问过我类似的问题,是我亲口答应师尊这么做的,我相信师尊。” “好……好……乘酒啊,你当时说,你只有一个心愿,便是来日能带兵遣将攻打翎国北境,现在,为师亦不是你的对手,是你去完成自己心愿的时候了。我堂堂茗国大巫师,最高决策者,连茗国君主都要礼让七分,我的弟子,想要调兵遣将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此行,千万要珍重,倘若那如今的白国皇帝拿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对付你,一定要即刻触动水晶吊坠,为师立马将你拉回茗国”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第一百零六章 茗国大将乘酒(一) 自一年前翎国北境自立为白,天下由四大帝国演变为五大帝国,以当前整体国力从高到低分别为:琴,洛,茗,翎,白。 而周边其他小国度更是层出不穷,尤其是翎国分裂以来,原翎国东南接壤千旦便极其不安分,若不是千旦北边便是洛国,洛国对白国的态度由起初晦暗不明到其后直接嫁了个公主过去,怕是早就向翎国发难了。 现今的白国,东北临海,与茗国遥遥相望。要说这茗国却是五大帝国中最为特殊的一个,独自坐落在海岛上,疆域面积实则不比以前的翎国小,也是最为神秘的一个,从未听闻茗国和哪个国家起冲突,即便是和茗国同处一座海岛上的月影也是如此。 因而,当听闻茗国派出大量军舰向西边进发时,几乎所有国家的第一反应都以为他们是不是搞错了。 白国。 “启禀陛下,茗国一向自据一方,与世无争,如今却突然调派大量军舰直奔我国海域而来,未免太过于匪夷所思,依臣愚见,我国何不派遣一支海上小队,前去和茗国进行交涉?倘若真有什么误会也好尽快和解才是。” “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来者气势汹汹,虽不明其里,但明摆着就是冲我国而来,贸然派使臣前往非但起不到任何效用,倘若茗国借机生事更会令我国处于被动。” ...... 一个时辰后,白国开明殿。 “茗国......这是何意呢......” 莫琀紧紧握着手中一方信笺,上书一行大字——望白国国君亲自迎战,茗国大将乘酒上 ...... 海域,茗国军舰上。 “乘酒师妹,为何要刻意向白国国君送出那样一封信笺?” “不知道,只是隐隐觉得,我很讨厌白皇,我想.....向他挑战......” 男子怔了怔,随即了然,“难怪,当时便听师尊说你是翎国人,是将你从翎国北境一名权力滔天者手中救下的,想来那白皇定然是差点要了我小师妹的命,小师妹这才提出要带兵遣将攻打翎国北境。” 乘酒微微垂了垂眼,“实话说,我也不知道,虽然我对过去的记忆早已封存,但是……就是想这么做,可能……我真的非常恨那白皇吧……” “小师妹你放心,有你棠戈师兄在,我们齐心协力,此次必将大败白国,为师妹出气” “……” 海域辽阔,船只行进的速度本就较为缓慢,更别提载重的军舰了。 继白皇收到战书三日后,乘酒抓下了盘旋在船头迟迟不肯离去的白鸽,白鸽腿上绑有一只小竹筒,这信鸽随意停在海域中的行船上,还真是少见。 就在乘酒打算将信鸽扔的远远的,却被棠戈拦住了,“师妹你看,这信鸽脚上的竹筒上有莲花的标志,是白国来的” 乘酒凑近看了看,果然,信鸽脚上绑着的竹筒上印有金色的八瓣莲花图案。 其实,莲花图案在小小的竹筒上显得扭曲交错,根本看不出是几瓣,但不知为何,乘酒就是觉得这个上面刻的莲花,有八瓣。 几乎脱口而出,“八瓣莲,是白皇的鸽子”,话一出口,就连乘酒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莲花固然是白国的徽标没错,只是......自己怎么一眼就觉得这是八瓣莲,是白皇独有的...... 棠戈有些发愣,嘴唇微微蠕动,半晌才憋出一句,“要不,乘酒,将你的记忆解开吧,师兄觉得......可能解开会比较好,虽然你记不得那些事,但师兄方才觉得你......提到白皇的八瓣莲时,那个神情......有几分像师尊” 像......师尊吗...... 茗国大巫师,表面上看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则掌控着茗国最高决策权,连茗国在位的皇帝都要礼让七分可不是说笑,而是其真的有这个权利,茗国帝皇的继位者,若不能得到大巫师的支持,那么他就当不了这个皇帝,在位的帝皇,若失去了大巫师的支持,便直接意味着他该下任了。 茗国观星台的大巫师——有着辅佐新帝继位和罢免帝皇的权力! 可就是这样一个至高无上的地位,茗国现任大巫师——海南天,却并不快乐。 相反,海南天几乎整日都挂着生无可恋的表情,干什么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而茗国上下人人皆知,这是因为海南天的青梅竹马——月戚。 因此,海家上下也试图改变他,但是最终都失败了,海南天,真的真的,忘不了月戚,也永远无人能够在他心中代替月戚的位置。 也因此,海家对其痛心的有之,怜悯的有之,痛恨的也有之,海家也因此变得七零八落。海南天的发妻关小眠曾自嘲自己嫁了一个永远看不到她的人,并为自己起名山鸦,讽刺自己就如同深山中全身漆黑的乌鸦一般,总是哇哇叫着却让人对自己避之不及。海南天有一个儿子,却不是他的骨血,只是关小眠从街上抱来的弃儿,人人都说,这个儿子的名字,海南天怕是根本就不知道...... 乘酒在脑中过了一遍海南天的生平特征,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像师尊呢......况且,师尊也没有传言那般生无可恋,至少他每次看到她时都是那么的慈爱祥和,感觉就像看到自己的亲孙女一般。当海南天的孙女海菊出现在他面前时他都从未如此和蔼过,也许只是因为海菊身上没有流着海家血脉的缘故吧。 一个对弟子如同亲人的人,怎么可能整日生无可恋? 抛开脑海中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乘酒垂了垂眼,“不用,多谢师兄关心,只是,既然这是我一年多以前自己决定的事,想必我自己肯定不乐意解开的” 棠戈愣了愣,随即苦笑着摇头,“也罢,是师尊封的记忆没错,但如今师妹的实力早已超越师尊,想要解开不过是轻而易举。既然如此,师兄也就不问你了,倒是这只信鸽,师妹说它是白皇的鸽子,该怎么处置才好” 乘酒摇了摇头,嘴上说着“不知道”,手中却四下五除二掏出了信鸽携带的纸条,只见其上仅书一个大字——好 第一百零七章 茗国大将乘酒(二) 所以说,白皇这是应战了,这是……回信? 乘酒突然觉得有些茫然,如今,她真的不太明白自己发出那样一封信究竟是为了挑衅还是真想挑战白皇…… 白国皇宫,金銮殿。 莫琀意外的没有整日窝在开明殿,而是在金銮殿中来回踱步,随着时间推移,他的脚步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终于,蹲在一旁的月修仪看不下去了,“陛下!茗国来信分明就是寻衅挑事,您就算是要抛砖引玉好了,现在急躁成这样又是为何?明月跟随陛下多年,可从未见过陛下如此焦躁!” 莫琀顿了脚本,突然冲到月修仪面前抓住她的双肩不住摇晃着,“皇后……皇后她早就已经死了是不是,你当时也在场的,亲眼看着她被藤蔓吞噬,只剩下绑着莲罗印的白头山禁制瓶,是不是……” 明月被他晃得有些发晕,“自然,还有我哥哥红月也在场,都瞧见了,本想着借禁地榕晶抽取步察令对宿主伤害会小一点,没成想那绿色藤蔓直接将失去步察令的宿主吞噬,连藤蔓一直惧怕的榕木灰都未能救回君姑娘……” 莫琀闻言松开了双手,月修仪即刻跌坐在地,看向莫琀,只见他的目光不知为何失了焦距,“君清兮死了,可这茗国大将乘酒的挑衅信上写的,却是她的字……” 月修仪揉了揉肩,“兴许是陛下认错了也不一定,字写的相像的,肯定是有的” “所以……我要应战,我要亲自去会一会这名大将乘酒,顺便击溃他,灭了茗国的威风!” 远洋上,渐渐的起了雾,维持的时间并不长,但这并不影响船只在大雾中迷失方向。 眼前迷雾将散时,不知从哪驶来一支船队,船队船只不多只有十艘中型船只的样子,不过整支队伍间挨得极其紧凑,又有些行驶不稳的样子,怕是在雾中急行船导致整支船队都有些不稳。乘酒四下一看,自己这边的军舰在雾里有些分散,一时半会儿恐怕没法正常行船。 随即下令全员整顿,调整方向。乘酒这边指挥着,那边不知从何而来的船队也渐渐靠近,眼看就要和乘酒所乘之船撞上了。 棠戈有些坐不住了,“那支船队是哪儿来的,他们要做什么,远洋中这样行驶非常危险他们不知道吗?” 下面不知是谁突然惊呵一声“看他们的船帆!是洛国的巡洋舰!” 乘酒随即定睛看去,果然,那支船队挂着的帆上,赫然是洛国的鲤鱼图标。 “洛国的船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此处应该刚离开我茗国海域不远”,棠戈半眯着眼道。 “让他们靠过来,我倒要看看洛国想要做什么”,乘酒丝毫不惧,她对于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茗国观星台大巫师的衣钵,可不是开玩笑的,倘若海南天不是大巫师而是占据山头自成一派,那肯定是能位列大陆十大圣地之一的存在。 关于十大圣地,乘酒并不十分了解,只知晓其中一半是修道的一半是修仙的,修道的圣地中,她知道的既出名规模又大且修士众多的便是寒禅国惊天崖,而修仙的圣地则比较神秘,她目前对其的认知也极其有限。 不过有一点她可以肯定——海南天所授,必是修仙的路子。道主阵法,仙主灵力,海南天虽也有助其修复奇阵,但,修道固然能够延年益寿,却绝无可能助人青春永驻。海南天早已年过七旬,须发皆白面容却似少年一般,不是修仙又是什么? 仙道本为一家,不过是先道后仙,修仙者多,修道者更多,修道有成者有醉心于道的也有转而修仙的,二者并不冲突,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修道不顺者,必无法修仙。 乘酒总觉得自己应该是修过道,若是从零开始,即便真如她师尊所说她天赋异禀,也没道理上手这么快。虽然,隐隐之中她总觉得海南天于修仙一事的造诣上也不过尔尔,不过人人都认为她师尊很强,那便是很强吧。 等待中,洛国的船只果然不负众望,和乘酒的船撞在了一起,不过乘酒这边是军舰,重量和体型上远胜于对方,倒是没多大事,可惨的是洛国的船。 十几艘中型船只顷刻间翻了一半,余下几艘也都岌岌可危,明眼人都能看出剩下的一些中有不少都进了水。 茗国这边暗自唏嘘着,洛国那边倒是乘其不备集体弃船,跳上了茗国的船。 乘酒见状也是愣了愣,海上船只相撞,刚见面便弃船上对方的船的……不是海盗常干的事吗?洛国这阵势…… 不等她认真思考,对面一看似领头的便手举大刀跳了出来,“茗国海军听着!我们是洛国海洋自卫队,专程向尔等发起挑战!奉劝各位从哪来回哪去,降者不杀!” 乘酒的嘴角有些抽搐,什么洛国海洋自卫队,分明就是海盗…… 不过,她倒是对这些海盗有点兴趣,便也不急着出手,撇了撇嘴,“这位……海洋自卫队队长,你也看到了我们这可是军舰……”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们乘的是军舰,我还知道你们就是来自茗国要攻打白国的军队,就因为如此,我们才要扞卫海洋主权” “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要打的是白国,又不是洛国,怎么说也轮不到洛国来扞卫主权?” 海洋自卫队的队长是名长相粗犷的姑娘,“我洛国平阳公主现如今就是白国的淑妃,你们攻打白国便是欺压我洛国平阳公主,我们自然要为公主讨个公道!” 乘酒摇了摇头,刚要开口却被棠戈抢了先,“哼!不过是一群海盗,平日里兴风作浪也就算了,如今居然找来个这么可笑的借口妄图劫持军舰……”乘酒冲棠戈摆了摆手,棠戈立马会意收了口。 “我问你,你觉得你们和我们动起手来哪边会赢?” “自然是我们海洋自卫队……” 乘酒勾了勾嘴角,“倘若茗国大巫师此刻就在船上呢?” “这……”自称是海洋自卫队队长的姑娘一听此言脸色立马就变了,转身招呼着一干手下就往海里跳,而乘酒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笑而不语。 第一百零八章 茗国大将乘酒(三) 棠戈有些愤愤然,“就让他们这么跑了?” 乘酒摊了摊手,“那不然师兄去送送他们?” “得了吧,师妹你就是个面人儿性子,倘若我不知师尊早已不敌你还要以为你就是个会耍一套嘴皮子会打点花拳绣脚的闺阁小姐!” 乘酒笑了笑,突然开口,“一直没问过师兄的本名,不知道师兄叫什么?” 棠戈似是没料到他的小师妹会这么问,呆愣了好久,有些牵强地道:“师妹突然问这个干什么,大家不是都叫我棠戈嘛,你看我不也是不知道师妹的本名吗?” “就是突然很想知道……总觉得我应该是认识棠戈师兄的” “哈哈,师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你师兄,你自然认识我……” “不,师兄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觉得,我以前便是认识师兄的”,乘酒往前凑了一点,一脸认真地看着棠戈,倒看得棠戈有些不好意思,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你,唉……我本名叫做景……月景……” 乘酒默默将这个名字念叨了两遍,月景,月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还有那个海盗姑娘也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以前似乎有个和她很像的朋友。 …… 白国开明殿。 莫琀揉着突突乱跳的太阳穴,看着眼前搜罗来的小册子 烫金的封面上“问君辞”三个大字龙飞凤舞,突显出其创作人的豪迈潇洒。而这里面嘛—— 君赠我琼瑶,我予君花苞,莫嫌我礼轻,但求永相好…… 未能及君老,君心已动摇,一念风波起,送我赴远道…… 莫琀随意看了两行,只觉得额上青筋跳得更欢了,随手胡乱翻了几页…… 春去秋来多少载,君却似这江和海,一去不返无可期,无可期,念俱灰,期期艾艾不成归…… 我道君此为几何,一朝得道黄袍起,权势富贵终不归,终不归,泪满面,兜兜转转只为谁…… 莫琀有些烦躁,将册子摔在一旁,这就是他宫内那些宫女们整日拿在手上以一种怪异眼光看他的原因? “不过是新兴的话本册子,我问你们话就拿这玩意儿来应付我?” 几名宫女对视了一眼,倒是有个胆大的战战巍巍站了出来,“回陛下……这……这本册子据说是以陛下您和皇后娘娘为蓝本……” 莫琀的脸顿时就沉了下去,“是谁写的这东西?” “是……是淑妃娘娘……” “淑妃?”莫琀眯着眼想了半晌才记起那个被他遗忘的平阳公主,冲着几名宫女们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看来是该去看看这个平阳公主在搞些什么幺蛾子了。 停枫殿倒是稀奇,连一个宫女都没有,大概是都被这平阳公主派去忙别的了。莫琀刚踏进停枫殿正门,就见殿内赫然摆着一张大大的躺椅,而平阳公主呢,正躺在里面闭目养神。他可不记得停枫殿内有这玩意儿,不用说,肯定是平阳公主让人置办的,恰好他也着人吩咐过平阳公主置办物什不需要禀报,现在想来这样安排倒是给她闹腾皇宫提供了便捷。 平阳公主继续闭目躺在躺椅中,不时调整身体方位保证躺椅能够继续晃动。 “果然,来白国算是来对了,这白皇和皇后的事可比想象的还要有趣的多,这下我答应干娘的事也算是做到了”,说着突然坐起,“对啊,接下来就来个大反转进入正题”,说着便咿咿呀呀哼了起来,“相见不如不见,见面却生执念,本自情根深种,奈何缘浅……” 突然响起的掌声吓了平阳公主一跳,“淑妃真是好才华!” 平扭过头来看着进门的莫琀,呵呵笑着,“原来是陛下,不知臣妾唱的小曲可还中听?”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杜撰朕和皇后的事,还将此写为词曲供人传唱?洛国就是这么教公主的吗?” “切,别一口一个洛国白国的,别忘了我现在可是你的淑妃,我若丢脸,那也丢的是你的脸不是洛国的。况且,如果我猜的不错,陛下怕是连你淑妃的名字都不知道,又有什么资格置喙洛国?” 莫琀便是为了兴师问罪而来,此刻却被问得哑口无言,或者说,他自愿对此事无言。 平阳翻了个白眼,“陛下与皇后感情甚笃,皇后却早已身死,我不过是帮陛下一把,让皇后和陛下的事迹能够留存的更久一点,不至于太快地被人遗忘。凤仪殿从一开始便是空的,现在住在里面的肯定不是皇后本人,陛下,平阳所说可有错?” “……” 平阳见莫琀不语,接着道:“我见过月修仪,有些事情我自然也就猜出来了。陛下这总是失魂落魄的样子,以及不准任何人靠近的凤仪殿,皇后回来了却依旧要装成以前的样子……冬皇后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人,如果陛下愿意可以和我说说,平阳的词本在洛国可是备受盛名。” 莫琀微微张嘴,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些暗哑,“你……叫什么名字……” 平阳笑了笑,露出酒窝和一对虎牙,“陛下可记住了,平阳名唤醉心莲” “……这怕是你发那些小册子的名字?” 平阳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正是如此,此也是平阳自取之名,至于本名,还请陛下容许平阳暂时卖个关子” 莫琀微不可见的笑了笑,“也罢,既然平阳乐意,那便如此好了。不过,问君辞以后不能唱了,外边街坊人家我管不着,这宫里绝对不可以” 平阳如同得了特赦,点头如小鸡啄米,“是,臣妾——遵旨” 莫琀回到开明殿,只见月修仪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陛下见过平阳公主后看起来倒是挺高兴的” 莫琀愣了愣,随即释然,“是啊,可能是终于明白了很多事” “比如说?” “平阳公主的性子,像她,我可能,有那么一点点想她……” 月修仪闻言扯了扯嘴角,嘴上未发一言,心中暗自腹诽:何止是一点,您都把这事儿整天挂在脸上,就差拿支笔蘸了墨写在脸上了!您老终于知道了,终于明白了!此事所有人都早就知道了,而您本人却是最后一个发现的!真是苍天有眼,终于……开窍了! 第一百零九章 茗国大将乘酒(四) 海上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乘酒每天在船上除了修炼就是修炼,船上一应事务都全权由她的师兄负责,八个月来,她的实力又精进了不少,对于进攻白国,乘酒自信满满。 遥遥看向远方白国的陆地轮廓,嗯,按着这个行进速度,最近几天就要开战了。 …… 当船只靠岸时,乘酒还处于震惊中无法自拔——拟定的海战计划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揭过。白国根本就没有派遣任何军事力量驻守海港,相反,倒像是刻意将港口人员全数调走,任他们一行人上岸。 当棠戈踏上陆地时,也是一脸不可置信,“我们就这么上岸了?白皇不是还收到了战书,并称将亲自迎战,他人呢?” 棠戈话音未落,便听得乘酒大喝“快上船!”,还没反应过来呢,就感觉脚下有些不稳,辛亏乘酒及时拉了他一把,才算是逃过一劫。 棠戈回到军舰上看着地面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尖刺植株,晦暗的浅棕色似乎和沙土融为一体,微微蠕动的尖刺平铺在地表,不仔细看还真的发现不了。 而正是这些植株,方才一瞬之间拔地而起,像铁鞭一般抽打在那些没能及时躲过的人身上,而后又迅速收缩钻进沙土之中。那些不幸中招的人,被抽过的地方皮肉翻卷,却没有一丝血迹,也没有察觉到疼痛,如果不是翻卷的皮肉摆在眼前恐怕没人觉得自己受伤了。 棠戈见状急忙在军舰上集合众人,并对伤患进行简单的处理,一时之间忙得脱不开身。 尚未进攻便遭此一役损失了不少先锋,尤其是这种莫名的植株,尽管乘酒可以凭借强横的实力对其不屑一顾,但其带给众人的恐惧和震撼怕是会对茗国的士气造成极大的影响。 一掌向地面轰去,那些诡异的植株连同地表一齐被送到了半空中,只见其藏在地下的部分竟比一人还高,有些植株还不知为什么周身呈现出紫黑色。 不知道是不是乘酒的错觉,她突然觉得这些植株先才是在吸食人的血液,念及此,感觉空气中都弥漫着铁锈味…… 乘酒一阵恶心,抄起船上不知何时堆置的木柴,挥手间将那些植株砸了个稀巴烂,同时运气高喝,“白国堂堂君主,接下乘酒战书,还以为多有本事,原来就只会玩这些阴招吗?” 被砸死的植株溢出大量暗紫色汁液,和着她那一掌轰起的沙土,将这一片海岸线弄得一片狼藉。 就在这时,从远处传来一阵掌声,乘酒几乎本能的抬手,气凝于上,一掌挥去。 来人堪堪避过此掌,一身白衣此时已沾上不少沙土和那植株的汁液,显得有些狼狈,“不愧是茗国乘酒大将军,实力非同寻常。虽说这些只是食魂藤的复制品,能手起掌落顷刻间将其摧毁,也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了” 乘酒没有理会来人,只是欺身近前,一拳向他胸前打去。 那人不知是实力不济闪躲不开还是什么,竟然任由她这一拳打下,瞬间被打得躺倒在地,咳出一口鲜血,却依然冲着乘酒笑着。 乘酒顿时感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也没心思再给他来上几下,“不管你是何人,这没你的事赶紧滚!” 若说白衣人出场时是三分的狼狈,此时绝对是十分,尤其是他变成这样依然“坚持不懈”地冲着乘酒傻笑着…… “你是傻了吗?师妹叫你滚你听不见?”棠戈不知什么时候看到这边的情况,一边忙着手边的伤患一边还冲乘酒这吼了一嗓子。 可那人依然躺在地上维持着那个姿势,动也不动,乘酒只觉得心里都开始发毛了,打算避开这个神经质的家伙,眼不见为净。 “茗国乘酒大将军亲自下的战书,要本皇亲自迎战,本皇不敌,被打倒,还滚到哪去?” 乘酒顿住了脚步,脚下有些趔趄,“你说什么?你就是白皇?那个莫什么……” 白衣人微坐起身,依然笑容满面,“不错,白皇莫琀不才正是我” 乘酒依然觉得非常不可置信,脸都快皱成一团了,“你就是……白国的皇帝?白皇原来……就是这个样子?” 莫琀眯眯笑着点了点头,乘酒的脸都快挤成面团了,自言自语道:“白国的帝皇是个傻子,所以我是和一个傻子过不去还要和一个傻子决斗拼高下?”越念叨越觉得有些崩溃,甩着头自顾自上了军舰躲进了船舱…… 棠戈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一时间也停下了手边的动作,走到莫琀跟前仔仔细细将他瞧了一遍,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而莫琀只是坐在原地维持着那个表情——笑,笑眯了眼的那种笑。 棠戈似是也受不了了,抓了白皇转身就往军舰而去,无人看到,就在此刻,在棠戈背对的方向,隐隐有一波人的身形在沙石掩盖下动了动,一直眯眯笑着的莫琀眼神凌了凌,那些人便又躲回了原处…… 棠戈就这么拖着白皇进了船舱,将他扔在角落里,拉了他的小师妹“师妹,这个……白皇,被我抓来了,你不是很恨他吗,你看怎么处置吧” 乘酒皱着眉瞅了一眼蹲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白皇,“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很恨他,但他……这个样子,简直无法想象” 棠戈的嘴角抽了抽,“是有点……无法想象,那这个白皇就交给师妹了,我要继续去处理那些伤患” “好……” 棠戈走后,乘酒顶着个苦瓜脸看着眼前的人,“喂!你真是白皇?” 莫琀再次笑着点了点头。 乘酒感觉再这样和他交谈下去她就是下一个疯子!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继而抓着头顶披散的长发钻出了船舱。 来到甲板上,清凉的海风吹来,倒是吹走了几分烦躁,静静看着棠戈忙前忙后的样子,直到他完成手头的事才开口,“接下来怎么办,就这么将白皇抓走?不应该啊能够和翎国分庭抗礼的白国帝皇,如今五大帝国之一的白国帝皇,怎么能是个傻的呢?” 棠戈微偏着头,一副放空之态,“装的吧,从那食魂藤就能看出白皇不简单,这个白皇要么是假扮的,要么是装傻。不过能看出他的实力远不及师妹,也不怕他装,他要装就让他装好了,倒是可以看看他要干什么” 第一百一十章 茗国大将乘酒(五) 乘酒带领的海上军团也不急着返程,就这么绕着海岸线走走停停,其用意嘛,自然是等着白国的人找上门来。 平日里,乘酒除了修炼还增加了一起余兴项目——看傻瓜。 乘酒蹲在船舱内,歪着脑袋,“你说你,身为白国的帝皇怎么就傻了呢,是先天就傻还是后天吃错东西被毒傻了?” 莫琀只是笑着,不说话。 “唉,你看你,你被我们抓住这都好几天了,白国那么多人,到现在为止还没人来救你,你这皇帝当得不行啊” 莫琀依旧眯眯笑着,不发一语,乘酒这几天也习惯了他不说话,耸了耸肩钻出了船舱,正遇见迎面走来的棠戈。 “还是那个样子,一句话不说只是一个劲的傻笑,我都快怀疑他是真傻了。这要是装的,整天没日没夜的笑,累都累死了” 棠戈皱了皱眉,“不好说,我给他检查过头部,并未有任何异常,也不太可能是突然受到精神上的冲击,总觉得他就是装的,虽然看起来和真的没什么两样” “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就一直这么耗着吧,这样下去船上的粮食和水总有不够的时候,看那港口如今诡异的模样,也是真没在白国补给的心思” 棠戈的目光闪了闪,“要不……师妹去试试那个白皇,师兄我从未见过白皇,但师妹曾经肯定是认识他的,他是真身还是假冒的,尽管师妹封锁了以前的记忆,但……白皇他一定认识你” 乘酒有些懵,“试?怎么试?我这都在他眼前晃悠那么多天了,也没看出他有什么变化?” 棠戈不动声色的背过身去,从怀中掏出一个鸡蛋大的晶石,“我这里倒是有个稀罕物件,是从师尊那拿来的,师妹用自己的气催动后会发出浅浅的白光,你拿着它去找白皇,如果白皇触碰到它时光芒更甚那就说明他是白皇本人,若没有那便是假冒的” 乘酒歪了歪头,“这是什么道理,师尊那竟有如此怪异的物件,而且……为什么是我去?” 棠戈的目光闪烁的更厉害了,乘酒也已经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抢在棠戈之前开口,“师兄,你有什么瞒着我对不对?” “……” 见棠戈不答,乘酒抿了抿唇,“我相信师兄不会做对我不利的事,是和我以前的经历有关吗,如果这样,乘酒知道了,师兄不说也罢,乘酒不问了,听师兄的便是” 说着接过棠戈手中晶石,抿唇笑了笑,便再次钻进了船舱。 棠戈看着船舱入口处,抬起的手迟迟没有放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已经跳出了那个火坑,我这算不算是……又将你推了下去……” 正好钻出船舱的乘酒差点和棠戈撞个满怀,“师兄你干嘛呢?什么推下去,有谁掉到海里了吗?” 棠戈怔了怔,摇摇头,“没有,什么事都没有,没有谁掉海里。结果如何,里面那个是白皇吗?” 乘酒挠了挠头,伸出手中晶石,“不知道诶,这个石头的白光没有变强,倒是变成了红色,是不是说明里面那个白皇是他人假冒的?” 棠戈的目光缩了缩,立马变了神色,“变成红色?这不可能!”说着一把夺过乘酒手中晶石,钻进了船舱。 乘酒被棠戈的一系列动作吓了一跳,她的这个师兄一向懒懒散散不紧不慢的,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当下也不知自己该不该跟进船舱看看,一时愣在了原地。 没多大一会儿,就见棠戈拽着莫琀钻了出来,两人都是一脸的凝重。 等等……凝重?莫琀不傻笑了?乘酒仔仔细细的盯着莫琀看了又看,这个白皇,果然是在装傻!只是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乘酒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发着愣,莫琀突然转身甩开了棠戈,接着抽出腰间别着的竹萧,对着即刻转身欲擒住他的棠戈甩了出去。 棠戈不敢硬接,急迫间只得拔出袖里藏着的小匕首应对。说也奇怪,一边是竹萧一边是铁质短匕,两相对上本应毫无悬念,可乘酒看得一清二楚——在二者碰上的一瞬间,匕首竟然被豁开了半指长的口子。随着匕首的豁开,棠戈也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惊疑间,乘酒也没光愣着,在棠戈被逼退的同时调动周身气力直冲那管竹萧而去,掌萧相对,竟是竹萧略占上风。 乘酒暗道轻敌,忙伸出另一只手拍向莫琀,莫琀似是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竟被打了个正着,不得已收了手中竹萧,后退几步双手结印。 乘酒的瞳孔微微放大,这个手势她再熟悉不过了——星海浩瀚 “你疯了?在这里布阵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也包括你!” 莫琀只是笑了笑,“这么多天,还有人认为我没疯吗?” 乘酒瞪了瞪眼,白皇说得好像也没错,的确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啊,不对,现在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必须趁现在打断他,若是阵成那么一切都完了!乘酒咬了咬牙,衣袖翻飞,顿时从她袖笼里飞出无数银线,全数攻向莫琀。 莫琀却不闪不躲,就在银线的尖端距他不过毫厘的时刻,突然停下手中动作,在身前拉起一圈光幕,还不忘冲着乘酒笑了笑,“真可惜,残阵果然是残阵,就是没办法成阵,乘酒将军,这么凶真的好吗?” 看着他的笑容,乘酒只觉得不寒而栗,这家伙装傻装了那么多天还没笑够吗?手上动作倒是没停,无数银线继续奔着白皇而去,那道光幕没挺多久便支离破碎。 莫琀似是也没打算挡住她的银线,支起光幕便往船边退去,在光幕破碎的同时他也来到了船边,不等乘酒追击,便一跃而下,没入海水之中不见了踪影。 乘酒看着莫琀消失的地方有些愤愤,“白皇竟有如此实力,简直不可置信,早知如此应该直接绑了他回茗国” 棠戈此时也跟了过来,右臂虽已简单处理,但那渗出的血依旧触目惊心。 “白皇是个非常可怕的人,怪不得师妹” 第一百一十一章 观星台的实力(一) 乘酒默默将银线收回袖笼,棠戈看着她的动作,“我们去找把称手的剑吧,没有武器还真是不行,刚刚……太危险了,若那白皇再强一些师妹你可就……” 乘酒打断了他,“可是师尊说过,这种事急不来,与其急于求成拿了把不适合自己的武器不如没有武器” “可……这种将自身修为化为武器的方式,虽能千变万化自由决定其形态,但万一遇到强敌将其震断,会直接造成修为受损,严重的甚至会再也无法修炼……” 乘酒轻笑,“所以,是我这次太过于轻敌,我们的实力,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强大,不然也不会被逼的使出这招了” 棠戈还想说什么,乘酒抢过了话头,“放心吧师兄,我是和白皇有过交手后才决定那么做,我有把握” 此时,距乘酒军舰不远的海域处。 莫琀勉强游到了岸边,整个人瘫倒在岸边,呛出两口水,咳了好一阵才缓过点劲。 只见月修仪不知从哪走出,略有几分嘲讽之意,“这狼狈的样子还真是不像陛下您” 莫琀牵了牵嘴角,“是啊,我也觉得自己怕是疯了” “陛下此去收益如何?” 莫琀微微直起身子,“不太好,可以说是毫无所获,茗国意图不明,那个叫做乘酒的大将也很奇怪,非常像她,却又一点也不像她” “怎么说?” “乘酒太强了,虽然不清楚我为何恢复了实力,即便我从未失去过步令,实力一直在稳步提升,我也可以肯定,若她全力以赴,我没办法在她手上走过五招。她……若在实力上有乘酒的三分,当年禁地内的结果恐怕就不一样了……尽管乘酒无论是样貌、声音,还是字迹都和她一模一样,但我能肯定,乘酒并不认识我” …… 次日,茗国军舰依次靠岸,踏上了白国的疆土。 这是乘酒、棠戈,以及舰上一干人等连夜商议的结果——放弃海战,改为陆攻。 乘酒当仁不让的成为了军队的先锋,这里数她实力最强,若遇到什么不对劲她也有把握及时退避减少伤亡。 几日过去,食魂藤那片区域也逐渐恢复常态,细碎的黄褐色沙石铺在路面,海洋早已将那些诡异的残渣冲刷的七七八八。 没走多远,便遇上了几名看似巡逻卫兵的人,乘酒懒得和他们废话,直接出手搁倒了他们,那些人爬起来后跟见了鬼似的往内陆方向逃奔而去,倒是正中下怀。 乘酒看着那些人的背影,便也不急着前行了,有那些人通风报信还怕白国无人迎战不成?一味深入反倒可能会陷入敌军包围,毕竟乘酒这边人数有限,且大都是更擅长海战的兵士。 果然不大一会儿,便见一人身穿甲胄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还带着一众骑兵冲这边而来。 为首的应该便是他们的将领,人还没靠近就开始喊话。 “茗国军士无故犯我国土,重伤我国帝皇,此刻竟然孤军深入我国,打伤我们的士兵,简直欺人太甚!” 乘酒挑了挑眉,这个将领……怕不是来搞笑的?他们也就那么几个人,周围又没有围观百姓,喊这话给谁听?给茗国人? 乘酒便也不急着出手,等那将领靠近后,依然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那名将领也未动手,只是孤身出列,重重的哼了一声,“我皇有令,请茗国乘酒将军入城一叙” 茗国众人闻言都有些发愣,白皇才刚逃走这就来“请人入城一叙”?这不明摆着是个圈套吗? 棠戈皱了皱眉,直接就出手了,“我看这白皇是真傻,这么明显的圈套,中了怕不都是傻子” 那名将领早预料到是这个结果,当即调转手中长枪,迎向棠戈手中朴刀。 二器相接,又是居高临下,本以为能轻松应下,说不定还能趁机伤了这个刺头,却不成想手中长枪却似扎入巨石前进不得,在棠戈逐渐加力之下还有后退之势。 将领也是吓了一跳,急忙纵马后退,他身后士兵们见状便一窝蜂拥了上来。 也不见棠戈如何动作,只是简单的挥刀、斩下,那些士兵们便一个接一个的倒地,从始至终竟无一人能近其身。 那名将领见状不妙,这是要被对方一人挑了他全队的架势!大喝撤退便往来的方向扬长而去。 棠戈见状也未追击,只是扔了手中已经卷刃的朴刀,这随便拿的普通兵器果然不顶事,才几下便因注入的气力过于强盛而变形。 乘酒眯了眯眼,“看样子这临海城池的守卫实力也都不怎么样,能给我们带来威胁的恐怕只有那位白皇和他弄的那些古怪玩意儿了” 棠戈向略微有些不屑,“真搞不懂白国当时是如何与南境二分翎国的,皇帝是个傻的,手下又全是这种低智无能之辈” 乘酒翘起嘴角,“我倒是觉得我们可以听刚才那名将领的意思入城见白皇,看看能不能直接将他抓出来带回茗国” “师妹!开什么玩笑,这里是白国的地盘,你去抓他们的皇帝这不是送死吗?” 乘酒微微抬起左臂,往前伸了伸,小臂上的衣袖微微向后滑落,露出了腕上的手链,简单的丝线制手链前端绑着一枚小小的水晶吊坠。 “别忘了我有这个,我若想逃,谁都拦不住” 棠戈的嘴角抽了抽,“这……这是师尊给的唤石,你怎么将它当手链了……这是挂脖子上的……” “嗯?有区别吗?” “好像……没有” “那不就得了,虽然唤石有点大挂在手上不太方便,不过我还是觉得贴身戴在脖子上不太好,总觉得万一被人揪住了链子得把我勒死” “……随师妹高兴好了” …… 乘酒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向着这临海小城的城门走去,棠戈则带了其他人返回军舰等她归来。 来到城门下,乘酒抬头看了看城墙上两名士兵,“我是茗国大将乘酒,应白皇之约入城一叙” 那两名士兵足足呆愣了半晌,才忙赶着开城门,想也知道对于这件事根本就没人觉得乘酒会应约而来。 也算是一个真敢请,一个真敢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观星台的实力(二) 自进城为止,一切顺利,未见丝毫设伏之态。 看着街道上零星的路人,两边破旧的屋舍,乘酒不禁皱了皱眉,白皇如今就在这座城池之内,街上却是这样的光景,想必若他不在就更糟糕了。 一路跟着领路的小兵来到城主府,虽说是城主府,却也不过是一处明显有些破旧的老宅子,牌匾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房梁所用的木头坑坑洼洼的,明显已被虫蛀。 连城主府都是这样,这座城池是该有多穷啊? 进了城主府,却被人直接引往后院内宅之处,乘酒不禁又皱了皱眉,议事不在前厅居然去后院,这白皇还真会耍花样,耍得如此错漏百出,让人如何上当? 乘酒心下腹诽,脚步却没停,她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 果不其然,引路的将她带到一处内宅门前便示意她自行进入,乘酒撇了撇嘴,就这么大刺刺的踏进了宅内。 进了房间,果然身后房门立马被关上,乘酒刚抬起手备战,却听到内侧房间中传来几声轻咳。乘酒随即放下手臂,哼,这意思看来是要她入内“详谈”,谈不成再动手了。 入了侧间,见内里仅放置一张旧木床和一只小案几,其余地方空无一物,自然不可能藏人,而床上仅半躺着一人——白皇莫琀 暗自翻了个白眼,“不知白皇要找乘酒商议何事,竟如此大动干戈” 莫琀又轻咳几声,“茗国观星台果然名不虚传,门下弟子皆实力非凡” “白皇过奖,客套话也就免了,有什么事不妨直说,说完才好打架是不是” 莫琀怔了怔,随即又咳了几声,“将军功力深厚,一掌重伤本皇,这城内竟找不到像样的大夫,不得已出此下策,不知将军可会治伤,事后本皇必定重谢” 这话倒是把乘酒逗乐了,“重谢?不知白皇准备拿什么谢?我可说好了,我别的不要,只要活捉了你回我茗国领赏,这个买卖白皇觉得可还行?” 本以为白皇闻言定会大怒,谁成想他却只是笑了笑,“好啊” 乘酒只觉得自己的脸抽了抽,好?不是吧,我可是说我要活捉你拿你当俘虏领赏,你就这么答应了……答应了?!是我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我的天! 仿佛为了验证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敢问白皇,刚刚您说什么?” 莫琀又咳了几声,“好” 这下乘酒真的不淡定了,“你不怕我乘机拿你当人质,或者直接杀了你?” “请将军开始医治” 乘酒瞪大了眼,眨了又眨,良久才一甩手,“治治治,治你个头治,我不会!你是真有病!疯子!” 说着就要离开,莫琀却缓缓开口,“将军若此时离开,本皇不能保证你那一干兵士的安危” “你什么意思?” “咳……没什么,在你们集体下船时让人往船上加了点东西,你或许不惧,但其他人……” 乘酒猛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治!” 莫琀指了指案几,只见上方放置着整套的医用品,从各色银针到细线、纱布等,应有尽有,敢情这是敲定了她一定会答应治。 冷哼一声,治就治,反正老娘不会,给你乱治也是治! 想着便从针灸包里随意抽出一枚银针,冲着莫琀胡乱扎了几下,然后扯过纱布将他整个人包成了粽子。 莫琀全程眼神惊恐地看着她,乱扎的针带出无数血珠,乘酒却对此视若无睹。 仿佛是为了验证什么,被包成粽子的莫琀有些迟疑道:“你这……可是故意的?” “不好意思,乘酒打架还行,这治病医人是真不会,奈何白皇您苦苦相逼,不得已出此下策,还望有怪莫怪” 说着从袖笼中抖出粗带,将莫琀整个人捆起来拉了便走,丝毫不顾此时莫琀更加惊恐的神情。 就在靠近闭合的房门时,莫琀突然出手抓住了乘酒的脚踝,“放了我,否则茗国大将乘酒将成为一名瘸子,我相信此时的我还能做到这一点” 乘酒不怒反笑,手中粗带未松,蹲下身来瞧着莫琀,“哟,堂堂白国之主说话不算数,说好我治你你便让我抓走的,怎么,反悔了?”越说到后,乘酒的语气也越是凌厉,莫琀毫不怀疑倘若他出手,眼前这个女人会立马对自己下狠手。 乘酒就这么看着莫琀,看着他松开手,伏在地上一阵剧烈的咳嗽,而后眼中的光芒渐渐散去,双眼逐渐变得空洞…… “喂,你怎么了?要死了?这就不行了要死了?”乘酒也被他的状态吓得不轻,白皇就这么被她弄死了?不是吧…… 不知为何,乘酒突然觉得白皇若就这么死了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忙将他身上缠着的纱布解开,并将粗带收回袖笼之中,转而将白皇扶起,控制着将自身气力缓缓向其输去。 她虽不会医术,却知道修习者的气能够救人,尤其是对伤患很有效。 这样持续了片刻,莫琀整个人却往后仰倒,乘酒皱着眉推开他,这才发现他早已经昏厥。 乘酒这下慌了,自己真要是在白国的领土杀了白皇,她带来的那些人估计一个都活不了。 想也没想背起莫琀就往外跑,她要去找棠戈,她的棠戈师兄应该有办法救的。 门外的卫兵看到乘酒背着白皇从屋内冲出,一时间也不知该拦还是不该拦,这么一犹豫的功夫,乘酒早就跑没了影。 一路跑到海岸边,见她带着白皇竟都无人敢拦,棠戈等人看到乘酒的模样也是有些吃惊。 “师妹?” “快看看他,他若是死了我们今日怕是不少人要被留在此地了” 说话间,已经能瞧见远方追过来大量人影,不全是兵士,其中倒是以黑衣装束的人群为主。乘酒心下暗道不妙,那些黑衣人怕就是白皇的贴身侍卫一类,个个都是能为了主子赴汤蹈火的人,虽不明白之前这些人都去了哪里,但如今白皇决计不能死。 棠戈已对莫琀进行了简单的查检,不禁偏过头微微苦笑,“师妹下手可真狠,应是之前船上那一掌,这家伙内腑受损严重,不知靠什么东西吊着,现下才爆发出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观星台的实力(三) 乘酒闻言不禁皱了皱眉,“白皇怕是真的有病,既然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好好修养还要派人来请我去治他,我可不会这些,再说了,明眼人都知道他就是被我们打成这样的” 棠戈手上动作不停,“可能……是和你的过去有关吧” “怎么说?” “师妹曾经……可是名副其实的神医” 乘酒愣了愣,神医?我? “可我确实对这些一无所知” “你若愿意,你的医术水平决计在我之上” 不知为何乘酒有种不好的预感,看着眼前依然忙得不可开交的棠戈,“白皇……师兄可能治?” “不知道,他好像不光是被重伤这么简单,只能试试,能不能成怕是得看天意” 那一瞬间,乘酒的脑海中突然一片空白,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来吧” 棠戈闻言也愣了愣,“师妹?” 乘酒缓缓吐出一口气,“我除掉记忆封锁,师兄不是说我是神医,水平远胜师兄?师兄没把握,那我来吧” 棠戈盯着乘酒,静静地看了好久,“好,师兄为你稳住这边的情况,师妹……尽管放心去做” 乘酒重重的点了点头,原地坐下,开始冲击记忆封印。 看着她身上溢出的白色光华,又看看已然近到身前的白国追兵,棠戈笑了笑,轻轻动了动手中短刃,“白皇如今在我手中,奉劝各位谁都别靠近这边,不然我可没法保证手上的动作” 果然,碍于情势一时间无人敢接近茗国众人,两方僵持了一阵,白国来的兵士中不知有谁大喊“我皇性命垂危,茗国将其劫持迫害,誓为吾皇报仇雪恨!” 棠戈暗道不好,前方黑衣人倒是没动,那些兵士们全部操着家伙就攻了上来。 茗国众人立马将棠戈和乘酒护在身后,个个抽出佩刀正面迎向白国兵士。 棠戈碍于白皇在手不便行动,只得警惕四周提防有人突然对这边出手。 …… 约摸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乘酒再次睁眼时,整个人看起来变多了几分沉重感。 缓缓走到两方交手之处,此时两边早已打得不可开交,双方势均力敌,都有伤亡。当然,这是在那些黑衣人从始至终未加入战斗的情况。 乘酒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走到战局中心,前后各打出一掌暂时逼退双方兵士,并冲着白国众人高喊,“我是白国皇后冬西” 白国士兵们愣了愣,随即有人大骂出口,“放pi,你说谎也不打打草稿……” 乘酒抢过了话头,“是不是你们说了不算,你们可知你们的皇帝为何支开你们,又为何单独见我。何况我师承茗国大巫师,也有人见过我的实力,对付你们需要这种拙劣的借口吗?” 话出,白国那边也有些犹豫,似是觉得她所言有几分道理,但她可是茗国的人,他们的帝皇便是被茗国所伤,一时之间两边又陷入了僵局。 这时却有一人出声打破了这个局面,“她所言非虚,既然她已自曝身份,这里就交给她吧,各位,我们回吧” 出声的红衣女子瞧着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白国在场众人听了她的话虽仍有些意难平,但却纷纷收了兵器转身回城。 片刻后,此地就只剩下了茗国人和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乘酒,“冒充我白国皇后的话,今后还是别说第二次比较好。看在你和她一模一样的份上,我帮你这次,下次,就不会这么幸运了。至于他……”红衣女子指了指莫琀,“还望乘酒大将等人尽心救治,也不枉他此番在尔等身上下此重注乘酒大将应该知道军舰早已被人动了手脚,若是想全员留下,倒是可以试试铤而走险,明月相信将军是个聪明人”,说完朝乘酒点了点头,便头也不回地跟随白国众人而去。 回到军舰边,看着仍旧昏厥的莫琀以及此刻正扶着他的棠戈,半晌无话。 还是棠戈先打破了沉默,“……冬月姐” 乘酒微垂眼睑,“叫我师妹或乘酒就好”说着走近前接过莫琀,二话不说连点其身上数穴,末了转过头以一种非常坚定的语气,“他是你救的,你是茗国棠戈,我是乘酒。” “那他……” “带回去,带回茗国,再叫白国的人拿钱来赎” …… 白国海边城内,城主府。 红衣女子稳坐高堂之上,“回去吧,返回帝都,陛下他有自己的打算和安排” “可是……” “可是什么?我可是陛下最宠爱的月修仪,并有直接代其决策的权力,这是陛下钦点的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连我说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 这还是这位月修仪第一次在他人面前摆谱,一干人等立马鸦雀无声,同时立马有人下去安排,白国的这番闹剧,算是告一段落。 …… 返程的路上,君清兮将医治莫琀的手法和事项都教与了棠戈,她不想看到他。 莫琀一直被反锁在某处船舱中不得外出,自然也就避免了和君清兮的相见。也因此,她每日仍然能在船前船后走动、修炼、做她想做的事。 这日傍晚,橘色的晚霞在海面上显得异常壮观,不知怎的,君清兮突然就想起几年前,在惊天崖上,曾和司马庭一起看过夕阳,当时的夕阳,也是那么美那么壮观。 看着不远处的棠戈,那个时候,旁边是自己的同门师弟司马庭,如今,是师兄棠戈。那个时候,她不知道什么步察令,一心只想逃离约束,逃离那些条条框框,逃离纷争与权谋…… 那时的她,自以为自己很厉害并想变得更厉害,还总是自以为是的去探究令她好奇的事。如今,她当年想做的事,都做到了,可为什么却一点儿也不开心呢…… 棠戈怔了怔,“师妹,你……” 君清兮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不知何时,她早已泪流满面……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无事,海上风大,吹的,我先去歇下了,师兄也早些歇息” 说着便转身钻进了属于她的那间船舱,并带上了舱门。 棠戈伫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终究是没有开口,将嘴边的话语转为一声叹息。 第一百一十四章 观星台的实力(四) 当晚,君清兮果然早早歇下,而棠戈,则去了莫琀的船舱。 经过多天的救治,莫琀早已醒来,只是重伤未愈,尚且有些行动不便。 “你知道吗?虽说很多人在修道后都会想着法子去修仙,他们都相信修仙达到一定程度便可真的成仙,但我却从不信这世上有仙。” 莫琀并没有搭理棠戈的意思,棠戈静静地看着他,继续道:“当年,自从我知晓翎国边境有一名女子救人无数,被人誉为圣女之后,我就一直想见见她,因为我听说她救了我唯一的兄长,尽管他和我并无血缘关系,但我一直当他是我的亲哥哥” “后来,养父母家遭逢变故,我因缘巧合身在军营,并因此逃过一劫,也是如此,我才见到她。那时的她,虽美其名曰为气修,实则却只能算是一名刚入门的菜鸟罢了” “但是她却那么快乐,那么明媚,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一笑了之,并积极乐观的面对接下来的生活。她还救了我,救了差点没命的我,当时,我明白了她为何被人称为圣女。也是自那之后,我便决定我要修习医术” “当我们被你安排重回军营时,当我听闻她带领的小队获得了不菲的战绩时,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她就是仙,她是我心目中的仙” “我去投靠她,却被你的人赶走了,我并没有走远,我其实一直在你们周围。萝镇时,差点以为就要被你们发现,幸而你们在沼泽地耽搁了,我也得了空脱离你们的视线” “我一直在不远处跟着你们,包括你们面见翎皇时也是,我曾悄悄混入你们的军队,听说有人清点数目时还一度为多出来的人犯愁,好在都是有惊无险,没有人发现我” “我以为可以一直这样,她是你的王妃,你守护她,她也是我的仙人,我敬仰她、追随她。直到你在那个破庙里,拿出那些东西,这一切都被你亲手摧毁了” 棠戈的情绪有些激动,“你明知道,开启步察令禁地失败,宿主会死,可你还是那么做了!你甚至让她独自面对死亡,凭什么?分明你就是步令的宿主,为什么让她替你承担本属于你的那一份?” “而后更让我不可思议的是你居然为了开启禁地要强行抽走她的步察令,你自己也被人抽取过一次,其中的厉害,我不信你会不知道!比她强得多的你,也是堪堪捡回半条命,并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不得不靠吸收树木的精华修复你仅剩的半条命” “因为失去的步令,只有树木汁液与其最为接近,每天割开树木,提取其中汁液,并将其强行注入自己体内以暂代体内失去东西的那种感觉,好受吗?你分明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你还是那么做了,她那时可是身怀双令,必死无疑!” “可你还是那么做了……倘若我不是茗国大巫师座下弟子,倘若我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小景,那个什么都不太行的小景,倘若我没能及时使用我观星台秘宝唤石,亦或者灵修非我所长,那么她那天就死了,死得彻彻底底!” 棠戈怒目圆睁地看着眼前依旧不动声色的莫琀,“是,我知道,死一个王妃对你来说什么都不算,你是北境执政王,如今的白皇,你永远不会缺那区区一个王妃。可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屡次三番出现在她的面前试探她,逼她认出你,逼她将她封锁的记忆解开?从头到尾你都在利用她,利用你身边能利用的所有人,并装出情深义重,温润如玉的样子!” “我知道,步察令不知哪里出了问题,竟然自动回归了宿主本体,所以她便从毫无价值可以抛弃重新变成了你试图接近并利用的对象。所以,你又出现了,算我求你,别再利用她了,别再来伤害她了……” 莫琀微闭着眼,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光彩熠熠,“我后悔了,当时不该让她自己选的,虽说当时我是想着她若反抗我便顺水推舟放了她” 棠戈闻言怒极反笑,“好好好,白皇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发强大了,也就只有她那个傻瓜会信!好自为之吧,这一次,你若再玩什么花样,我就算拼着和你同归于尽也会阻止你!” 说着气冲冲的钻出船舱,狠狠地锁上舱门,末了看了看君清兮所在的船舱一眼,“这一次,我来守护你,我一定可以” …… 次日一早,棠戈正指挥着船队前行,就见一名士兵小跑着来叫他,“副将,大将找你呢,就在大将的船舱那边” 棠戈有些疑惑,却还是来到君清兮所在的船舱,只见她此时竟着了观星台的银白色祭司袍,站在船舷边一动不动。 “怎么穿这身出来了,师妹不是一向不喜欢穿成这样,只有在重要场合才做此打扮的吗?” 君清兮没有看他,只是遥望着海洋,“昨夜,你说的,我都听见了” 棠戈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他跑去和莫琀说的那些。 “师妹……” 君清兮打断了他的话,偏过头来笑了笑,“两年来,师兄对我的好,我都记得,不管我做什么,师兄也都是无条件支持我,一直以为,师兄是决计不会骗我的,原来是我太傻,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 棠戈有些慌,“不……当年我为了躲避追杀,以小景的身份入的伍,我没有名字,我的养父母一直都叫我小景,我只是,从未提过我的另一个身份……” 君清兮又笑了笑,“这么紧张干嘛,我可没有怪师兄的意思,毕竟当时我和师兄不熟,对旁人心怀三分警惕也是很自然的事。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师兄既然那时就已是棠戈,为何会中蛊差点身亡,又怎会被人追杀,师尊不太可能救不了你的” “因为我便是茗国海家叛变观星台时中的蛊,这是师尊的伤心事,我不想让他知道,海家人,不会动师尊,因为师尊也姓海,但是他的弟子就不一样了” 正是因此,茗国观星台大巫师海南天座下弟子才会一夜之间走散、失联,并大多再也没有归来,而那些归来的,也都对自己突然走失的事讳莫如深。 因为,那是他们的师尊,他们最为尊敬的师尊,对他们不分贵贱不问天赋倾囊所授、亲自指点的师尊。 第一百一十五章 相见不如不见(一) 其实,君清兮那晚,是想去看看莫琀的,怎么说,也算是老相识了。他曾经差点就为了他的大业成功取走她的小命,如今却还有脸装作用情至深的模样,就像他先前装傻一样,装得那么像,那么逼真。莫琀,不去穿着戏服登台表演真是可惜了,他的演技太好了,好到足以以假乱真让人无可挑剔。 真的,这样的莫琀,很让她恶心,她只是想知道如今白国的皇后冬西是何人,又为何一定要用冬西这个名字。毕竟,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容王莫琀的王妃名为月白。 听到小景说的那些,她真的一点都不奇怪,当她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棠戈并非她曾经认识的那个小景。 突然暴起的兵士将君清兮不知飘到何处的思绪拉回,只见船上不知何时竟是混进了海盗,突然发难,正和自己这边的士兵们交战。 看了看四周,并未见其它船只,想来这些海盗要不是开船便藏身于此,要不便只能是从海里来的了。 棠戈早已忙赶着紧急指挥士兵迎敌,君清兮的船舱靠近船头处,不知不觉间她也就来到了船头,如今此地只剩下君清兮一人。 “好久不见,茗国的垃圾将领,可有想我们海洋自卫队” 不用回头也知道,此地的女海盗,打着洛国海洋自卫队称号的,必然就只有那几个人了。 “抱歉,本将今日心情不畅,姑娘想玩儿建议换个对象” “别装了!茗国大巫师根本就不在,前些天还亲自出席茗国祭典,我可是洛国海军队长,不少人都夸我实力强劲,这次你可唬不住我” 君清兮轻叹口气,转过身来瞧了瞧那位自卫队队长,抬手间竟凭空夺过了她的佩刀,随即又将刀掷于船板之上,“带着你的人赶紧滚” 自诩实力强劲的某人再次变了脸色,捡起刀大嚷着撤退。 交战中的自卫队成员不约而同地扔出箭筒一类的东西,落地即产生大量烟雾,一时间船上白烟滚滚,不知道的怕是要以为船上起了火。 等到烟雾渐渐散去,那些自卫队的人早已不见踪影,棠戈令人统计情况后走到近前,“我们有几人受伤,已经安排伤员下去处理了,对方也有不少伤患,不过看起来应该是白烟弥漫的时候被他们带走了” 君清兮轻轻嗯了一声,“就这样吧,我还要抓紧修炼,剩下的就交给师兄了” 棠戈似是有些犹豫,“师妹……” “师兄有话直说便是” “关在船舱里的那位,跑了” 言毕,棠戈有些担忧地看着君清兮,谁知君清兮只是略微思索了片刻,便道:“跑了也好,跑了就算了吧,节省我们的补给和空间,也省的我想起来就心烦” “师妹……” “师兄无需担心,白皇一直以来都只是想利用我想要我的命,生死一役,我原本以为我会恨他,如今却觉得没那个必要,他这种人,恨他的太多了,根本就不值得我去恨。这次把这些事都弄明白了也是好事,让我知道我需要的只是变强变得更强,只有我足够强大才能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至于攻打白国的事,只是我当年一时气愤,此次白皇又使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他人跑了倒也不怕他在船上动了手脚。只是,茗白二国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一时间,棠戈的眼中似是有什么在燃烧,“不怕,我茗国观星台何时怕过谁?他要敢进犯我们,我们打回去就是了,若他真敢来,不光要打回去,我们还要反过来灭了他白国” 君清兮扬了扬嘴角,“好,若真有那一天,乘酒必定为了茗国第一个站出来” “我也一起!” 两人相视笑笑,看着越来越远的,白国的方向…… 洛国,华服女子听着下属的汇报,有些不耐的摆了摆手。 “茗国这简直就是在胡闹,茗皇权力有限也就罢了,连大巫师也跟着胡来,真是不知这个乘酒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旁边的华服男子轻叹,“若换了旁人这么乱来大巫师自然不肯,但现今这个闹腾的人是乘酒,怕是那乘酒将整个茗国翻个底朝天,大巫师海南天还要帮她插上两脚” “疯了,都疯了” “谁叫乘酒是那个人的外孙女呢……” “你是说……明萝?” “是啊,那个曾令多少人不惜为其倾城的女子,只可惜,红颜薄命……” 华服女子有些自嘲地笑笑,“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她活不过三十岁,却仍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 “这一代的步察令也差不多有这个年纪了,不过可惜的是,好像两个都并未继承一贯的祸水命,如今还没有后代。也不知,这个传承了数百年的诅咒是不是终于该消散了……” 君清兮回到自己船舱,刚准备开始今天的修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出来吧” 只见一人身着白衣,突然从舱内角落里冒出,还不忘为自己鼓掌,“果然不愧是茗国大将,师承观星台大巫师,一进船舱便能感知到藏了人,真是令人佩服” 君清兮闭了闭眼,深吸口气,“白皇好兴致,好不容易脱离了控制竟不立即逃跑,而是和本将玩起了躲猫猫” 莫琀无奈地笑笑,那个笑容看起来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就好像他真的就是被无端牵连的路人甲一般,“没办法,这里离陆地太远了,有伤在身,游不回去” 君清兮的目光渐寒,又来了,莫琀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骗取别人的同情与信任,“哦?原来如此,那么还请白皇立刻返回原先的船舱并把自己锁起来好了,否则本将不介意帮白皇练习游泳” “别这样……” 君清兮猛的前进两步正对着莫琀,“是吗?”,说着手上运气一把将莫琀提起,不由分说地拖出了船舱,并一把从船上扔了出去。 已然掉进海水之中的莫琀,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可当他的目光与君清兮对视时,看到的只有漠然,以及那毫不留情转身进入船舱的背影…… 第一百一十六章 相见不如不见(二) 为什么?曾经无论她有多么生气,只要他服软,再卖个惨,她就不和他计较的,怎么如今……莫琀有些迷惘。 急急催动早已留在船上甲板各处的植株种子,顷刻间船舷边便垂下大量的藤蔓缠住了莫琀的身体。 有一点他倒是说的没错,他的确没办法游回白国,不过并不是因为伤势未愈,而是因为他本就水性不太好。 棠戈虽然不喜欢他,但在治疗和用药上从未马虎过,这些天以来,莫琀的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是以他才会趁乱跑出来准备“搞事情” 船上莫名生长出一堆藤蔓,这事很快便传到了君清兮耳朵里,不过奇怪的是这些藤蔓并不像她曾见过的食魂藤那样具有很强的攻击性。 除了起初生长迅速外,和普通的藤蔓好似没有什么差别,若真要说有什么问题那就只有在船舷外生长异常茂盛,加之拽着海里的莫琀这点了。 棠戈看了看现场,又看了看海里的莫琀,“要不要将这些藤蔓斩断?” 君清兮冷冷的瞅了一眼正在船外喝海水的莫琀,“不必,既然白皇喜欢这样,我们也不便扫了他的兴” 君清兮离开后,棠戈甚至还有些于心不忍地看了看莫琀,这未免太狠了,被船拖着一路喝海水,这……这真的不是师妹在报复白皇?想着甩了甩头,师妹才不会那么做,乘酒只会堂堂正正地将人踩在脚下,绝不会使这种折磨人的阴损招式。 想来果然是白皇自己乐意的,那就不关他们什么事了,棠戈想着甩着头走远了,留下莫琀继续在船外喝海水…… 当晚,君清兮敲着面前的桌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棠戈闲聊,“师兄你说我的实力为何进步这么快呢,以前我也从未有过松懈,却一直平平无奇” “你应该也知道观星台乃修仙的路子,可能是师妹本就入了修仙的门,却一直习的是修道的事” “那,修道分为气、灵、体三项,修仙又是怎么个分法” “不知道,从未听说过有人真的能修成,我一直都怀疑其实修仙和修道没什么本质的差别” 君清兮趴在桌子上眼神有些飘忽,“这样吗……” 舱内静默了良久,君清兮突然起身向外走去。 “怎么了?” “去看看船边挂着的白皇死了没有” 棠戈怔了怔,看着君清兮的背影,苦笑着摇头,“果然……” 来到船舷边,相比上次看到时,那些藤蔓生长的更加茂盛,同样的,缠住莫琀的部分也更为密集。 只见那些藤蔓在船下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状将莫琀包裹的严严实实。 果然,莫琀这个家伙怎么可能真的让自己那么狼狈地喝海水,亏她还出来看看他怎么样了,瞧这样子怕是就这么一路航行到了茗国他都不会有事。 君清兮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随意叫住一名士兵,“找人来把白皇捞起来吧,连着这些藤蔓一起将他锁在之前的船舱,顺便把船上其它地方的藤蔓都清干净了,扔进去” 那名士兵愣了愣,似是没有明白君清兮这么做的意义,“大将?” 君清兮摆了摆手,“就这么办吧,白皇喜欢这些植株,我们茗国可不喜欢,自然要眼不见为净” 说着便往船舱的方向而去,那名士兵虽疑惑,但也立马去找人照做了。 …… 自莫琀和一堆藤蔓一起被锁在船舱内,倒是老实了不少,不吵不闹也无任何需求,君清兮甚至刻意让人不用给他送饭,也没见有任何异常。 不免让人觉得这家伙最近太老实,老实到令她十分怀疑那船舱里早就没人了。 不止一度想亲自去看看情况,想了又想还是作罢,万一这是莫琀刻意为之,她去了岂不正中下怀。 她曾经相信他,相信他不会害她,相信他绝不会要她的命,可是事实狠狠给了她两个大嘴巴。 那年,在禁地那里,她在赌,可她赌输了,自那以后,她再也不愿与人下赌注,自己的命运,要以强势的姿态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安心。 又是接近半年的航程,君清兮一行人终于踏上了茗国的土地。 这段时间以来一切太平,君清兮每天的事除了修炼别无他物。至于他们活捉了白皇莫琀且一直将其锁在船舱内的事,无人提及,似乎压根就没有这回事。 棠戈安顿好士兵,二人骑上马准备直接返回观星台时,才突然想起船上还有一人。 “师妹,白皇还在船舱里关着呢,是直接带回观星台还是等觐见陛下后再行处置?” 君清兮静默了一会儿,“带着吧,正好也听听师尊的意见” 等到棠戈将船舱之人带出时,君清兮一时竟没能认出来。 只见此人满头的乱发,脸上胡子拉杂的,身上衣物也是有脏又乱不堪入目。 君清兮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莫琀?” 那人没有回答,棠戈点了点头,随即松开手中禁锢,“走吧,回观星台” 话音未落,莫琀一直背着的双手突然一前一后各出一掌,一掌正中毫无防备的棠戈,另一掌直奔君清兮而来。 慌乱中,君清兮只得同样一掌拍出,却没来得及救下被打飞的棠戈。 莫琀哈哈怪笑着,还不住的跺脚,却并没有逃跑的样子,不过此时的君清兮也压根没工夫管他,接下倒飞的棠戈,微微探了探。莫琀这一掌出手甚为狠辣,怕是将全身的气力都用出来了,而拍向她的那一掌不过是个幌子。 连点数穴,又从袖口处化出几枚银针,棠戈被一掌震断了数条经脉,得赶紧进行紧急处理避免留下后遗症。 而此时的莫琀,竟也诡异的伫立在一旁。 君清兮这边刚处理的七七八八,接下来就是带棠戈回观星台服药修养,便听到莫琀那阴恻恻的声音,“他很重要吗?” 君清兮瞥了一眼莫琀,懒得搭理他,自顾自背了棠戈便离开了,留下莫琀一人继续伫立在那个地方。 “哈……连话都不想说了……是我自作自受……哈哈……既然如此……就请你滚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相见不如不见(三) 茗国观星台,实则是人工修建的建筑,整体布局像一处小山包一般,蜿蜒的楼梯以白石堆砌而成,层层环绕与小山包之上。整个观星台通体以细小的银白色细砂所砌,与蜿蜒其上的楼道相得益彰,呈现出其独有的庄严感。 君清兮背着棠戈走过一道又一道阶梯,直奔观星台顶而去,他们的师尊——大巫师海南天就在那里。 踏上观星台顶,果不其然,海南天早已在此等候多时,未发一言便已心领神会,君清兮非常自然地将棠戈交给了海南天,海南天点了点头,便开始了专属于观星台,专属于观星台大巫师的救助仪式。 只见其微扬手中权杖,此时虽是白日,天色却突然阴沉下来,伴随着海南天的口型,权杖顶端的海蓝色宝石渐渐散发出如星辰一般的光彩。 光芒最盛时,缓缓脱离了海南天手中权杖,飞往悬平于半空的棠戈,并迅速没入其体内消失不见。 随着海南天放下权杖,天色也恢复了常态,“乘酒啊,这便是大巫师的能力,我有意传授与你,你可有意向??” 君清兮双手合十交叉于胸前,行了一个专属于观星台的礼节,“师尊,乘酒并无意出任下一代的大巫师,海菊师姐虽实力不如弟子,但她无论是谋略还是领导力都远胜于我,是乘酒心目中最佳人选,从未有取而代之的想法,还请师尊收回成命” 海南天轻叹,“罢了罢了,你就是这一点让人不省心,我那孙女儿我自己清楚,从小争强好胜、顶撞长辈、我行我素,她为了你的事可没少和我闹,也就你还傻乎乎的替她说话” “师尊!海菊师姐也是为了师尊好,毕竟她才是您的孙女儿” 海南天怔了怔,思绪也有些飘忽,“对啊,她才是我的孙女儿……她是山鸦捡来那个小混蛋的女儿” …… 不用说,海南天口中的小混蛋自然就是他的儿子,也是至今人们都说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那个养子,那个海家人——海长眠 君清兮曾见过海长眠一次,不过却不是在观星台,而是在茗皇的宫殿中,海长眠如今是茗国的公爵,是茗皇的左膀右臂。 拜别了海南天,君清兮一路想着海南天和大巫师衣钵的事。 她是很想变强想变得更强没错,但如果这需要她成为茗国大巫师,她却宁可不要这份强大。 一直以来,海南天都对她很好,好到出乎她的意料,实话说,她总觉得海南天眼中自己比海菊跟他都亲,虽说海菊身上并未流着海家的血,可是…… 走着走着,迎头和一人撞上,抬起眼看到的正是她念叨的对象——海菊 只见海菊依然是正统的观星台打扮,一身银色曳地长袍,外加手中持着的权杖,看着撞上她的君清兮眼神不善。 海菊不喜欢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想来是知道海南天一直想改立她继承大巫师的关系。 此事君清兮也算是理亏,毕竟是自己一来就抢了人家的位置,虽并非有意为之,但抢了便是抢了,便从不和她计较,通常都是能让则让了。 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海师姐” 通常只要君清兮放低了姿态,海菊也不和她为难,谁知这次却并不领这个情,手中权杖敲在地上咣咣生响,“乘酒!你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离开、回来,爷爷便会一次又一次地念叨你……你不在的时候,分明一直是我陪在爷爷身边,他却只记挂着你担心你……你简直就和你的外祖母一模一样,只会让他挂念、伤心……” 海菊说着不由自主地湿了眼眶,君清兮倒是有些发愣,“我的外祖母?” “哈,你不知道吗?你居然不知道!你的外祖母月戚啊,你以为师尊为何待你如此之好,你一来就为了救你不惜将大半身的修为尽数传授与你?你以为你为何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便能超越曾经全盛时期的师尊,当真是你天赋出众一日千里吗?你以为你那传说中的残阵阵法就真能这么轻而易举的修复并为你所用?那可是借用了观星台历代大巫师殒身后留下的魄石!也就是说你早就得到了大巫师的衣钵,你早就是下一任的大巫师!可笑你还总是装腔作势说着这样那些的推托之词,爷爷早就把衣钵给你了!” 说着海菊的情绪渐渐崩溃,再也没办法面对眼前她爷爷的关门弟子,哭着提起长袍跑离了此地。 君清兮有些懵,海菊虽不喜她,却是一个稳重的姑娘,应当不会胡诌,也就是说,师尊,他真的…… 转身便往观星台顶冲了过去,她要去问问师尊,观星台大巫师的衣钵……以及她的外祖母月戚…… 观星台顶,海南天依旧长袍执杖,棠戈已被送去休息,看着又跑回来的君清兮,他似乎一点也不吃惊,“回来了,可是见到了阿菊?” 君清兮重重的点了点头,“师尊,海师姐说的……” “她说的都是真的” 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的壁垒,听了海南天的话瞬间被击了个粉碎,再次开口声音已有些颤抖,“师尊您……为什么……只是因为我的外祖母吗……” 海南天叹息一声,“你外祖母,是我的小师妹,也是我此生唯一的软肋。曾经我信誓旦旦一定会护她周全,可她还是去了,在她三十岁生日那天。她和那个家伙的女儿,也就是你的母亲陈秋儿,想必也是在三十岁生日那天去世。这两次我都没能阻止,如今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所以我决不允许同样的事在我面前发生第三次!” “活到三十岁生日那天……是怎么回事……” 海南天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小徒弟,良久,“你的记忆可解开了?” “是” “你可知……步察令传人,活不过三十岁,历年历代,皆是如此。即便他的一生都未能觉醒血脉,即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拥有这个血脉,也是一样。这东西并非善茬,而是一种诅咒,一种极其邪恶的,从开国先祖乐正荠那个时代开始,传承了数百年的诅咒” 第一百一十八章 相见不如不见(四) 君清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想想今天刚获得的信息,她本就不是什么聪明人,顿时觉得脑子更乱了。 自己的父亲说过,步察令是一种非常强大的东西,能够改变一个国家;自己的实际经历证实了步察令是一种血脉,也是血脉中所具有的无与伦比的天赋能力,这种能力可以做到很多事,也能让人在修炼的过程中事半功倍;可如今茗国大巫师海南天,一个具有绝对权威,同时也是对各种常人难以理解的东西颇有研究的学究则言明步察令是一个可怕的诅咒…… 步察令传人活不长,且大多都会年纪轻轻时殒命,这件事君清兮是知道的。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她一直认为是因为世人对于一统天下,名扬大事记的执念所致,如今看来好似并非如此。 “为什么……为什么步察令活不过三十岁呢……” 她问过海南天,不过可惜的是海南天也并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他能给她唯一的帮助便是尽可能提升她的实力,这样才能和这个诅咒抗衡,才有几率能避免必死的结局…… 说到步察令传人三十岁必死,不知怎么,君清兮突然想到了莫琀,若她没记错莫琀大她几岁,怕是快到必死的年纪了。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她忘了向师尊提俘虏白皇的事,且她好像把突然发疯重伤棠戈的白皇晾在了海岸边! 念及此不禁有些头疼,就白皇那个疯癫的架势加之他本身实力也不弱,这么长时间过去,且无人看管,还不知给闹出什么事来…… 揉着开始突突乱跳的太阳穴,虽极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的朝海岸边赶去,上苍保佑,最好是还没来得及闹出什么大乱子…… 茗国观星台至与白国遥遥相望的海岸边并不算近,但在君清兮眼下火急火燎之势加之其实力不菲也算是很快便到了。 一到海岸边,便看到那疯疯癫癫的白皇正在大闹海岸线。 本铺满银白色细砂,与海洋相接的部分早已被折腾得凌乱不堪,越过细砂滩,那成片的绿地和低矮植株也在那货的轰击下变得惨不忍睹。 好在……四下无人,应该是看到这边的情况纷纷远离了此处,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无人伤亡。 君清兮一个箭步上去便是一掌,隔着老远便将正乱来的莫琀打得倒退两步。 即刻,莫琀那对黑黝黝的眸子对上了君清兮的身影,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披散着头发朝君清兮这边冲过来,那一瞬间,像极了传说中的凶煞烈鬼。 毫不迟疑对着莫琀的身形便是一掌轰出,这一次,莫琀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倒在沙地上,当即吐出一口血。 君清兮有些发愣,这一掌实则她并未使出多少功力,早在军舰上便交过手,她十分清楚自己的力道只是将他逼退,却远没到能将他打伤的地步,但眼前的情形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有些不安的走近跟前,莫琀那异常狼狈的样子有些扎眼。 “堂堂白皇莫要想不开寻了短见,隔日便会有信使出使白国,相信白国的人会同意用财宝来交换的” 莫琀仰躺在地上,阴阳怪气地道:“乘酒大将真不错,俘虏一国之君然后将他像垃圾一样打得稀巴烂” 君清兮闻言顿时燃气一股无名火,看看他这说的什么话?他若不一直自找没趣自己会出手打他?他脑袋不正常,我可没有! “看来白皇是嫌乘酒出手太轻,好说,等你从地上爬起来本将再给你一拳好了,放心,这一拳一定用上十成的功力” “真该后悔当年在禁地没能杀死你反倒让你跑了” 君清兮瞳孔缩了缩,“彼此彼此,倘若那日本将有如今的实力,定然将白皇击杀,如今……也想这么做,可惜白皇已为一国之君,不可轻言断送君主姓名” 君清兮后退数步,转身冲着依然躺在地上的莫琀笑了笑,“不过无妨,白皇的时日,本就无多,本将取与不取已无太大差别,还望白皇在这最后的时日好好想想如何安顿白国大小事宜” 莫琀闻言突然坐起,“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既然白皇目前疯症有所缓解,那么是时候到我大茗水牢里做客了,白皇觉得呢?” 虽是问句,语言中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威严,莫琀似是有些晃神,“将军这样问,我答应与不答应……” 话说一半,却戛然而止,君清兮只是从袖笼中抖出银线,一瞬间便将他捆了起来,“走吧,尊敬的白皇陛下” …… 莫琀入了水牢,依旧是一路上那副灵魂出窍的状态,不过君清兮可懒得管他,转身出了牢房门,就要锁上,谁知莫琀突然跳起死死的拽住了牢门。 君清兮有些讽刺的撇了撇嘴,“怎么,白皇这是刚进来疯病又发了要逃走?还是觉得先前乘酒说的不错想要讨那一拳?” 莫琀没有理会她,依然死死的拽着牢门,君清兮冷哼一声就要强行关门,莫琀突然抬起头,“我以前……是不是也像这样逼过你?” 君清兮手中动作停了半晌,但很快便打掉了莫琀抓住牢门的手,狠狠地将门锁上,临离开时微微转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水牢内,“白皇好记性,不过,可不止一次” 走远后,君清兮抬起头,双眼之中好像有一丝迷茫,“虽然你曾经也的确帮过我,不止一次……” 自水牢收押白皇后,观星台下令,不允许任何观星台以外的人探监。对于此事,茗皇那边虽有些不满,但也无话可说,能俘虏白皇的确是全凭观星台弟子的功劳,再者……茗国皇权远不及观星台的权势,即便敢怒也不敢言。 转眼两月时间过去,关于白皇一直被关在水牢这事就好像从未发生一样,明面上只有观星台的人能够探监,而事实上除了乘酒、棠戈、海南天这三个人以外根本就没人想到要去见一见这个人。因为观星台内人人皆知——白皇是被大巫师的小弟子捉回来的,且,这二人之间,气氛有点微妙…… 第一百一十九章 相见不如不见(五) 原因无他,乘酒这两月来满打满算其实也就去过水牢两次,一次是将白皇关进去那次,另一次便是她在一月前收到白国君臣来信后亲自去水牢查看。 有好事者偷偷流出传言称白皇在水牢中看到乘酒来了,一直低声念叨着“对不起”三个字。 关于这个传言,君清兮实则也听过一点,能传到这种程度的好事者,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那日水牢里的人。不过她也懒得去计较什么,因为这个传言是真的…… 可是,说再多的对不起,也无法抹去莫琀为了步察令要了君清兮的命这个事实。如今活着的,是乘酒,茗国人,观星台大巫师的小弟子乘酒。 其实,如今的君清兮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莫琀了,他的道歉和悔意不像是假的,但是,他真的很会装…… 释放莫琀的前一天晚上。 君清兮在自己房间内刚结束一轮修炼,便听门外有人敲门。 开门进来的却是她意料之外的人物——海菊 君清兮虽诧异,却仍是不慌不忙的行了一礼,“海师姐” 海菊微微点点头,“最近有些传言,我想师妹应该也听说过,我去见过白皇了,明天便是白国高手抵达海岸接白皇回朝的日子,他想见你。” 君清兮垂了垂眼,“知道了,多谢师姐相告” 海菊闭了闭眼,半晌才似下定了决心一般,“我讨厌你,但我不得不承认你在某些方面比任何人都强,你知道我指的不是你的实力。所以,不管你是留下继任大巫师还是离开回到属于你的地方,我海菊绝无怨言,一定会尽力助你” 君清兮有些愣,“海师姐你这是?” 海菊潇洒地一撩长袍,“随你怎么想”,说着便转身离开了,留下屋内的君清兮依旧一头雾水。 海菊刚离开,便见棠戈伫立在门外,君清兮怔了怔,今晚自己这里还真热闹。 “师兄?” 棠戈听到声音低着头走了进来,“海师妹说的我都听到了,去水牢看看吧,我也刚从那边回来” …… 君清兮如二人所愿,来到了水牢,明日一早便会有白国高手前来接走其中的白皇。 不过,当君清兮左拐右拐到了关押莫琀的那间水牢门口时,却见一名身着浅蓝色长裙,外罩白色褙子,长发仅以一支珠钗随意绾起的姑娘。此时那名姑娘正蹲在牢房门外不知和里面的莫琀说些什么。 随着君清兮的走近,那名姑娘也站起身来,左手贴于胸前,右臂平举至腹部,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白国淑妃白氏,见过茗国乘酒大将” 君清兮挑了挑眉,看看淑妃又看看里面关着的莫琀,这算什么事,所谓的白国高手还没到,白皇的妃子倒是先来了。来便来,不觐见茗皇也不和观星台打个照面既然就直截了当来到水牢见白皇,也不怕茗国突然反悔,借口白国的人擅闯水牢,将白皇和他的爱妃都抓起来。 似是觉察到君清兮有些怪异的目光,莫琀突然提高了声音,“公主一路辛劳,明日本皇返国全指望公主,还请大将安排公主休息” 君清兮闻言又挑了挑眉,公主?淑妃白氏?白国淑妃乃洛国公主的事本将早就知道了,强调又有什么意义,还是说白皇也担忧她会借机将淑妃抓起来,所以抬出其洛国公主的身份并称其为来接他的白国高手? 念及此,不禁冷笑,“白皇未免忧思过度,本将自知并非白皇这种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之人,必不会为难白国来的任何人” “我只是……” 君清兮再次开口打断了他,“不知白皇拖人传话想见本将,所为何事?倘若是为了白皇爱妃,那本将立即着人安排便是” 莫琀迟迟没有发话,君清兮便当他默认了,眼下正要安排白国淑妃,却不想这名看起来温温婉婉的白淑妃自己跳了出来。 “乘酒大将怕是搞错了,我也是刚到,我皇托人找大将是我尚未在此,陛下自然是有别的事要和大将说,不过想来这些不便让我知晓。我这就自己去找人寻个落脚的地方,请大将留步,和我皇……好好谈谈吧” 君清兮有些不耐的目送白淑妃离开,然后转身看向水牢之内的莫琀,“什么事?” 莫琀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言语上却是出奇的温和,“你可还记得,你叫做君清兮,你的父亲是翎国左相君平生?” “抱歉,吾乃茗国人,观象台大巫师座下关门弟子乘酒,并不知道白皇在说什么,若白皇想找人叙旧建议和刚刚离去的淑妃谈谈,本将可差人将她带来,白皇想叙多久叙多久” 莫琀并没有理会她的话语,仿佛早就料到她不会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继续道:“你的父亲君平生,在我建立白国的同时举家离开了北境,去了南境复任翎国左相一职。继而一直与我白国为敌,在朝堂上一直怂恿翎皇出兵攻打我白国,只可惜翎国如今自身难保。东南方千旦国一直对进攻翎国跃跃欲试,东边洛国又因为突然归翎的莫珠长公主一事不明震怒,对翎国虎视眈眈。洛国又转身便将公主嫁给了我这个白国帝皇,便算是变相和翎国的撕破了脸皮,故,虽白国新起羽翼未丰,是翎国攻打我白国的最佳时机,但翎皇一直以来都没有这个打算” “各国国情国势本将自然清楚得很,想来还不需要白皇科普” “乘酒大将可有兴趣去我白国看看?” 君清兮冷笑一声,“白皇好算计,即便本将去了白国,你以为你就能俘虏得了我吗?还是说白皇脑袋秀逗了,认为随便和本将扯些有的没的便能诓骗本将前去白国?” “我知道,你不久便要攻打白国,白国如今尚未走上正轨,必然敌不过茗国,哪怕再加上洛国,胜负也未可知,何况洛国如今态度不明,并未正式与我白国结盟。所以,既然明知不敌,本皇便干脆顺水推舟做个好人,将白国拱手相让,乘酒大将以为如何?” 第一百二十章 相见不如不见(六) 君清兮可不觉得莫琀是真的有将白国拱手相让的打算,只怕是他又有什么新的打算——能给他自己带来巨大利益的打算 很有可能,最终他什么都不会损失,还能获得不菲的收益,因为,他一直以来就是这样…… “白皇说笑了,乘酒何德何能,也值得白皇如此,若白皇真有意要和我茗国化干戈为玉帛,不妨去找大巫师,他是乘酒的师尊,也是茗国很多事情的最高决策者” 莫琀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已不知落在何处,从君清兮这个角度看来已看不清他的目光。 “既然乘酒一意孤行,认为我心机叵测,那便当我没说过那些话好了,希望下次再见,不是你亲自带兵攻破我白国金銮殿之时” 乘酒闻言立即双手合十叠放于胸前,破天荒地对他行了一礼,一个专属于茗国观星台的礼节。 “承蒙白皇抬爱,只可惜乘酒从不食言,一定会带兵攻进白国皇宫,白皇的希望怕是不可能实现了” “如果大将愿意,可以在那之前……” 君清兮冷冷地打断了他,“我想,还是不必了,没有国家立场的情况下,我只会杀了你,还是不要见了,白皇觉得呢?” 莫琀闻言沉默不语,君清兮当即便转身离开了水牢,当她离开后,良久,莫琀自言自语道:“原来我真的是这么糟糕的一个人……” …… 次日,也不见所谓的白国高手前来接走莫琀,反倒是白国淑妃白心莲,一大早就自己跑到水牢里带出莫琀一起离开了。 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离开的,就像没人知道白心莲是怎么来的一样。 当日黄昏时分,君清兮身着银白色曳地长袍,站在观星台顶,迎着四周因处在高空环境下而经久不息的强风。 海南天作为茗国大巫师,今天本应是亲自将白皇从水牢提出,再和茗皇一起将其交给白国人。 当他一大早来到水牢时却早已不见白皇莫琀的身影,牢门依旧锁得死死的,这才知道是白国淑妃白心莲干的好事——借口探望白皇却不知用什么法子从锁上的水牢以及外方士兵层层巡逻之中逃之夭夭 海南天得知发生了这种事,当即大发雷霆:竟然被白国人轻易摸进号称无人可破的水牢中,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带走了里面的重犯,这简直是茗国有史以来蒙受的最大的耻辱。 发完火便急匆匆进了宫,到现在还没回来。 棠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君清兮身边,“师妹,吹了一天风了,这事已经发生,多想无益。反正我们迟早是要攻进白国金銮殿,别说这次丢失的颜面,那时想必根本就无人敢提此事,自然也就逐渐被人遗忘了。观星台的威严迟早从他身上讨回来,我们不怕他给的这个下马威。相反,这样的事正好能够激励我们的兵士更加卖力的训练,也为将来的征战增加茗国实力” 君清兮摇了摇头,“白皇是个非常可怕的人……是阵法——永恒静默,足以媲美星海浩瀚的另一大阵法……” 棠戈闻言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永恒静默?这不可能!若说星海浩瀚是控制人的五感,入阵者,见阵所见,闻阵所闻;那永恒静默就是操控一切死物,令所有无生命的东西随阵法的意愿焕发生机。皆是上古奇阵,有一个星海浩瀚已属奇迹,怎么会……” “我也不敢相信,但,真的是永恒静默,我看到了,可能是因为我会星海浩瀚,永恒静默没能控住我。突然静止的时空,就像有生命一样的水牢,还有能让白皇他二人如履平地且自行送他归国的海洋……我只能想到永恒静默了” 棠戈依旧不可置信,“可这种阵法即便完好,想要成阵也非易事。就像师妹,你会星海浩瀚,但不出意外,你却永远不可能使用它。” 君清兮迎着强风微眯双眼,“所以,无论是白皇还是白国,都没那么简单。我现在甚至怀疑白皇是刻意让我们俘虏的,目的尚未可知,就像我不明白他昨日开出的条件一样” “条件?” “不过是一些无稽之谈,听着和那些犯了疯病的人没什么两样,不过,很明显,白皇没疯,他清醒得很,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 海域上 莫琀盯着一旁正操纵阵法的白心莲,“这是你的实力还是洛国的实力?” 白心莲明显有些生气,也懒得搭理他,随意搪塞道:“陛下觉得如何就好” “若你不是洛国公主,就凭你做出来的那些事,朕早就把你轰走了” “陛下觉得高兴就好”言末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陛下的皇后娘娘可是什么都看到了,你猜她会不会转身便结合全大陆国家一齐灭了白国?如此阵法,对任何一个国主来说都是莫大的隐患,恕心莲愚钝,不明白陛下坚持这么做的理由” 莫琀遥遥看着与天空连为一体的海域,“因为我快没有时间了,还有不足三个月便是我三十岁的生辰” 白心莲怔了怔,本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却是闭口缄言,这是属于白皇的秘辛,她平日行事虽是一切随心,并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但她一点也不傻,她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 …… 据传,白皇和其爱妃于茗国消失后便不知踪迹,白国也突然就处于无人掌控大局的境地。即便白皇被俘的那段时间,也从未如此,一时间,白国混乱,举国上下动荡不止。 洛国作为其姻亲国,又与白国接壤,自可保白国暂无外患,不过这内乱就没法子了。 也是因此,不知从何而起,茗国和白国两大帝国互斗,最终两败俱伤的传言便在各个国家之间传开了,整片大陆上各个国家都开始蠢蠢欲动。 当君清兮迎回从皇宫归来的海南天时,一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师尊,您和茗皇商议了一整天,最终一致决定我们应该立刻出使白国,尽最快的速度与其结盟?” 第一百二十一章 琴国女帝尹明烟(一) 君清兮有些头疼,为结盟,更为她自己。 茗国位于海岛之上,故而消息不如其它几大帝国灵通。海南天进宫一共做了两件事,一是商议白国可能出现上古奇阵,二是茗国刚得到的消息——琴国暗自吞并其西边诸国,成为目前的第一大国。 茗皇和大巫师都一致认为琴还会继续征战,而琴皇的下一个目标只会是白国或翎国。 原因无他,如今与琴国接壤的只剩下白、翎、丁奈和天楼。丁奈二皇子司马庭为翎国惠珠长公主的驸马,且二人成婚时丁奈大皇子亲自到场与翎国缔结百年之好。而天楼多年来一直为翎国的附属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翎的盟国。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新兴不久的白国了。 虽说白国与洛国联姻,但洛国嫁的不过是洛皇认的义女罢了,说到底,平阳公主本姓白,不过是洛国皇宫里的一名宫女,而洛国皇室姓千。这种联盟本身就不算稳固,加之洛国距琴国较远,目前洛国的平阳公主还直接失踪了,倘若琴国攻打白国,洛国想必会以鞭长莫及一类的借口拒绝出兵。 而两方权衡之下,最危险的就是白国,如今白皇消失、内政混乱,白国上下人心惶惶,极有可能是琴国下一个吞并的目标。 若琴国真的成功吃下白国,那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了,琴国目前的版图已经涵盖了整片大陆的近三分之一,再加上白国将会达到半数之广,距一统天下也就不远了。 说到一统天下,君清兮自然便想到了步察令,人人都趋之若鹜的东西,都希望得到步察令从而借助它的力量一统天下。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琴国,但这么多年来,却是琴国在没有它的情况下首次开启了一统天下的趋势…… 海南天也说过步察令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是诅咒,果然,传言终究只能是传言而已。 只是,目前白皇与淑妃双双失踪,白国已乱成一团,这联盟的事,该如何进行?况且,君清兮还得到了一个消息——她的父亲君平生,正准备进攻白国。 关于这件事君清兮也是半信半疑,君平生回归翎国南境做回左相的事她知道,她也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不过君平生一介文臣,如何能带兵进攻白国?还有这则消息的来源也值得考究,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那是白国淑妃白心莲告诉她的,在她亲眼看到白心莲操纵阵法带走莫琀之时,在她想出手拦截白心莲二人之时。 想到此事,越发觉得头疼,她的父亲为了她,不惜抛弃左相的身份和权势举家迁往北境,只因他的女儿嫁给了北境执政王。 虽不知在那之后君平生又是用了什么法子重归南境朝堂,并官复原职,但她知道那也是因为她,因为莫琀取了君清兮的命,所以君平生一度上奏要求出兵白国。 她的父亲,一直一直都是为了她着想,一切都以她为前提,从小到大,不管她犯了什么事,君平生也从不会真正罚她。哪怕他再生气,也只会小惩大诫一下,然后亲自教导她,他是一个非常好的父亲…… 也是因此,尽管君清兮的小姨陈云娘是那么地恨他,恨他害死了陈秋儿,但君清兮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父亲。 君清兮也有过对她父亲做的事不能理解之时,但她只是不可置信,或者更多的是难过。在那之后,只要父女俩好好谈谈,便能恢复如初。 所以,若她的父亲要攻打白国,她私心并不想阻止,甚至希望她的父亲真的能大败白国。 因为,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亲手灭了白国,尤其是知道白皇莫琀命不久矣的事后。 实话说,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在白皇称只要她跟去白国,愿将白国拱手相让时,她真的动摇了……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就再次上了他的套…… 好在海南天并未让她去和白国结盟,而是让他的孙女儿海菊去。 海菊还带了观星台一名叫做银城的同门,说是同门,观星台人人都知道银城是海菊未来的夫君,据说这二人从小青梅竹马,且海南天也一直把银城当自己的孙女婿看待。 “师妹?” 君清兮愣了愣神,回过头来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就一直趴在她窗台外的棠戈。 “看到师妹从观星台顶下来,叫了好多声都没反应,这就跟了一路”棠戈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着,“想去就去吧,师妹是身在局中不知局,我可是都看着呢……” 君清兮微闭上眼,摇了摇头,“不想去,若我出面和白国联盟那我父亲怎么办?他若是真的带兵攻打白国我要站在他的对立面吗?” “依我看,那就更得去了,若师妹不去,海师妹和银城师兄伤了师妹的父亲那就更糟糕了” 君清兮闻言怔了怔,猛的站起身,“我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所以,趁着海师妹他们还未出发,赶紧追上去吧,以师妹你的实力说不定到白国还更快一些,也更能早一点得知你父亲的情况不是吗?” 话已至此,君清兮也不再犹豫,对棠戈道谢后便匆匆离去。 棠戈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有些无奈地苦笑,“其实,你怕是自己都不知道,白皇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你既然能不受永恒静默的影响,要拦下他二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你依然看着他们离开了。就像你每次提到他的眼神一样,那个眼神和师尊提到月戚前辈时,是一样的……”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棠戈背后传来。 “那棠戈师兄可知道,当你每次提到乘酒师妹时,你的眼神,也和师尊如出一辙呢?” 棠戈有些愣,回过头来看到的是一张毫无印象的脸,此女五官小巧,整个人也有种娇憨的感觉,虽不算美貌,但也算是眉清目秀,是那种能让人过目不忘的类型。 棠戈却对这张脸甚至这个人毫无印象,“你是……” 女子似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观星台大巫师座下,影天,见过棠戈师兄” 第一百二十二章 琴国女帝尹明烟(二) 听到“影天”二字,棠戈心下明了,这是与茗国同处一座海岛的另一个国家——月影国的小女王,自名影天 平日里从不见她和其他人一起修炼,观星台众弟子也只是知道他们有这么个同门,却从未见过,据说是因其身份特殊,大多时间都待在月影国。 不知怎的这位小女王如今却是跑到茗国观星台来了,还恰好撞上了棠戈自言自语的一幕。 “观星台棠戈,见过月影女王”,棠戈说着对其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谁知小女王立即把手摆的像钟摆一般,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别别别,叫我影天或者师妹就好啦!月影和茗国早在几百年前就誓约永世相好,我虽为月影女王,但你也是观星台弟子啊,身份上相差不大的。我还是你师妹呢,你这样真是要吓死我” 棠戈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好在影天并未计较,也马上转移了话题,“我那些臣子催促我立王夫,不久前竟然偷偷往我寝宫中塞了男人,真是吓死我了,这不,跑到茗国来避避”说着一副无奈的样子,还摊了摊手,“谁叫那些王夫候选人全都一副谄媚的样子,看了都恶心” 棠戈扯了扯嘴角,“女……影天师妹就是这样才叫月影国的大臣们担心吧……” 影天眨了眨眼,“那就让他们担心好啦,谁叫他们要逼我立王夫” “……” 影天见棠戈没有再搭理她,吐了吐舌头,“我要去别处玩啦,师兄我们有缘再见哦” 棠戈目送着影天蹦蹦跳跳走远的身形,月影国的女王,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此时,琴国皇宫大殿内。 尹明烟缓缓拨动着大殿中央的水晶珠。 下方一名身着赤色长衫的男子面露担忧之色,“阿烟,如今琴国过于强势,怕是成了众矢之的,万一原先几大帝国联手来讨伐我们,那可如何是好” 尹明烟嗤笑,“你怕什么?倘若琴国真的遭难,你大可逃走,若你愿意向他们投诚也不是不行。反正出了这皇宫怕是早就没人认识你了” 男子有些郁郁,“我是你的夫” “你说这个?”尹明烟笑意更深了几分,“我有八位皇夫,他们还不是该吃吃该玩玩,顶多隔三差五来我跟前晃荡一下。就只有你,成天窥探我处理政务,还喜欢私下里批评我做得不对之处,难道你不知皇夫不可干政吗?” 男子的脸黑了几分,“如果有的选择,我更情愿不做这个皇夫,而是堂堂正正的立于朝堂之上” 尹明烟突然收起笑意,神色也沉下去几分,“你觉得你若抛开皇夫的身份,当面指责我我会怎么做?” “陛下仁义良善,心怀天下,非听不得逆言之辈” 尹明烟的目光越来越冷,就这么定定的看着眼前的赤衣男子,而男子不为所动,直面迎视着她的目光。 良久,尹明烟却突然撇开了眼,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罢了,你下去歇着吧,你说的事我会考虑的,不过,你也记住你的身份,我尹明烟在位一日,你就一日是我的皇夫” 男子告退后,尹明烟有些晃神,“十年了,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阿钦,你却依然在记恨当年的事吗?” …… 君清兮尽她所能,花两天的功夫抵达了白国海岸。 一路全程以气凝剑,御剑而行。这个法子还是得益于当初在惊天崖求学时背来的心法,当然最大的启示其实是白心莲劫狱那天,御剑而行。那一瞬间,君清兮才发现一直以来她都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当年惊天崖那些回山的弟子都是御剑的!而她,这么多年来却一直步行!学了不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其实她也不大明白为何从未有人指出这件事,不过,这本是她第一次尝试,看起来效果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刚落地,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同样是那处海岸,几月前虽也是荒无人烟,但却绝没有如今这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曾经看到过的那些植被全部枯萎死去,就连棕榈树都弯下了身子,叶片也变成了枯萎的棕黄色,呈现出一副焉耷耷的样子。 君清兮皱了皱眉,越往前走越觉得心惊,凡是能看见的植物都失去生命枯死了。 即便白国遭逢巨变,也没理由导致植物全部死亡,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抽走了它们的生命一般。君清兮不由得想到了那些食魂藤,对,就是那种将人吞噬掉的食魂藤,只是,这次被吞噬的是这些植物。 一路来到城门,本想着这里的士兵认识她,恐怕要费好一番口舌。却不想当她刚报出乘酒的名号,还没说是要进城做什么,守城卫兵就立即下令开启城门,就好像已在此等候她多时一般。 带着疑惑,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城主府,要结盟,自然是先找眼前最大的官员。 当她看到领路的还是曾经那个小兵时,不禁有些唏嘘,想不到这座城真的这么穷,连卫兵都就这么几个…… 这次倒是没往后院去,而是直接来到了议事厅,一进门就见到一个能以圆滚滚三个字形容的人,想来这应该就是城主了。 “乘酒大将亲临,李某真是有失远迎,快坐快坐!” 君清兮找了个位置坐下,看了看眼前的李城主,便开门见山的道:“乘酒今日来是奉茗国观星台及皇庭指示,有意与白国结盟共抗琴国,不知城主可否行个方便派遣一名得力部下带着城主的标识,也方便乘酒能尽快赶往皇宫商议结盟之事。眼下琴国怕是即将发难,多拖一时便就更危险几分。” 李城主有些惴惴不安,“这个……其实本官不过新任城主,不太熟悉这里,也没有什么得力的部下,至于标识那就更没有了。以前的那个赵城主前些天被宫里来的人带走了就没回来,我也是被迫上任,被迫上任……” 以前的城主被宫里的人带走了?联想到外面的植物,君清兮好像发现了什么却又有些不肯定。 第一百二十三章 琴国女帝尹明烟(三) 当初关着莫琀的那间船舱,曾被塞进去大量的植株,那些植株好像也是全部枯萎了。 不过也说不准,毕竟后来看到那些藤蔓时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很有可能是自然死亡。 迅速在脑海中否认掉这个近乎荒谬的想法,“不知以前那位赵城主被谁带走了,李城主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接任的城主之位呢?” “这……嘿嘿嘿,其实我是帝都来的人,虽官阶不高,接任一个城主还是没问题的。这带走赵城主的人……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那人定然是帝都的高官,还专门嘱咐若乘酒大将来了第一时间放行” 君清兮的目光闪了闪,谢过这位李城主,又客套了几句,方才离开。 一出城主府便不由自主地深深呼出一口气,会下这种奇怪命令的除了白皇她想不出第二个人。如此说来,莫琀一早就知道她会来,而且不是来灭他白国的。 只是既然莫琀都能亲自下令了,白国为何还会群龙无首乱成一片……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如果这些全是白皇设计好的,将白国搞得乌烟瘴气,然后等着茗国来结盟…… 不愿多想,君清兮只觉得自己的脑仁又开始疼了,有时候,她真的非常佩服那些身居高位之人,若换了她,每天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够她头疼了。 眼下无法从此地的城主那得到文书,只有继续深入,前往下一个城池再想办法。 想着,君清兮便一甩衣袖,腾身乘上气力所化之剑,直奔下一个城池而去。 君清兮这边的高调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毕竟大多数人都从未见过能够御剑飞行之人,尽管到处都少不了各种修士。 不大一会儿,飞在空中的君清兮就被人拦了下来,拦人的是三名统一服饰之人,一看便是哪处山头的弟子。 三人皆是一身绛紫色对襟装扮,为首之人向君清兮抱了抱拳,“不知前辈师承何处,这是要去哪儿?” 前辈?君清兮愣了愣,当即环视四周,眼下的确只有对面那三人以及她自己,那么,这声前辈是在叫她? 君清兮一脸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的脸,“我看起来很老吗?” 那三名修士怔了怔,左后方那名御剑前行约摸半步的距离,微微躬下身,“这个……我等见前……见姑娘以气化剑而御,还能临风不惧,飞行速度奇快,无半分疲态,这才……” 为首的立马接过话头“正是如此,还请姑娘莫怪” 君清兮眉头跳了跳,“茗国观星台乘酒,有要事前往贵国皇宫,还请几位不要阻碍” 三人面面相觑,直到君清兮离开了他们的视线才反应过来。 “她是乘酒,她就是乘酒!” “不是吧,那个一人击退军队并将我们陛下抓走的乘酒?!” “那个据说才刚满二十四岁的怪物!我们师尊整天挂在口头的怪物!” “据说她是我们翎国北境人呢” “不是吧,那她还抓我们的帝皇?” “嘿嘿,你们知道不,前些日子我得到了一本名为《问君辞》的册子,里面就有写这位乘酒!” “你是说你去喝花酒时找灵儿姑娘讨来的那个?” …… 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下一座城池,居高临下看了看周遭的建筑,便直奔城主府而去。君清兮不禁暗叹,果然实力强劲就是好,省时省力,这才是修行者该有的样子,又想想自己以前那个窘样,算起来自己差点没命也是因祸得福了。 一路直行,抵达城主府时就见一群人在下方观望着,想来也是,当街御剑的毕竟少见,她这样的确已经能算是招摇过市了。 突然想到自己第一次被迫进入军营时的场景,不知道如今还会不会有官差跳出来说她犯事?只是如今的她官差怕是抓不住了。 “此地城主是哪位?我是茗国观星台乘酒,有急事前往贵国皇城,希望城主能给个文书行个方便” 面前不远处一个长着一撮小胡子的中年男子冷哼一身,“茗国人?瞧着在我国境内横行很是随意,依本官看大将不如直接飞去皇城,还要什么文书?” 看来这位便是此地城主了,君清兮微微抱拳,“请城主行个方便,此事急迫耽搁不得,有了文书也能避免不必要的纠纷” 小胡子微微望天,“大将所言极是,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本官有这个心怕是也没这个力啊,就连本官也无召不得入皇城,本官的文书,怕是不顶用吧” 君清兮闻言皱了皱眉,这个小胡子城主说的好像挺有道理,倒是她自己,多年来洒脱惯了,没想到这一点。 只是,自己当年是如何能够到处乱跑也没人说什么的……君清兮顿时陷入了沉思。 小胡子城主见她不说话,也没打算招待她,只是微微行礼便转身带着一堆人进了城主府内。 实话说,之所以想要拿到文书还是海菊她们的建议,临出发前,君清兮不出意外的遇到了刚出发的海菊和银城。说明缘由后那二人很爽快的便将这个差事让给了她,还叮嘱了一堆需要注意的事,不过这些对于总是左耳进右耳出的君清兮来说就和没说一样。她唯一记下的便只有要文书方便进白国皇宫这件事,至于找谁要文书,那当然是白国的官员,哪个官员这她就抓瞎了,她能想到的并能立马找到的就只有白国的城主了…… 想到此,她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要不到文书,那看来只有直接进宫了。嗯……没有文书应该也能进得去吧…… 想着便再次御剑而起,这一次,直奔白国帝都。 …… 直到天色已暗,街边灯火也熄得差不多了,君清兮也终于来到了白国帝都——明月城 说到这个明月城,可是白皇亲自命名,据说是直接用了其多年相好月修仪的名字。 不过,君清兮倒是没觉得莫琀那个家伙会有什么相好,她若没记错,都有传明月本是莫琀府里婢女的事。不过她曾经也在容王府待过,府里可从未有过叫明月的人,依着莫琀的脾性,怕不是利用这个明月做些什么也说不定。 第一百二十四章 琴国女帝尹明烟(四) 不管如何,这些事早就都和她无关了,她是乘酒,茗国观星台的乘酒,而君清兮已经死了,死在了白皇莫琀的手中。 乘酒,自然是不认识白皇的。 刚要降落,一只脚还未落地,就见一排排的卫兵哗啦啦站了一排,纷纷亮出手中的兵器直指君清兮。 “茗国乘酒,有要事进宫” 那些卫兵一听她是茗国人,二话不说就围攻而来。 君清兮皱了皱眉,她可不想在这里和这些卫兵们动手,这里是白国皇城,打起来只会将事情越闹越大,从而影响到正事。 只得重新腾空而起,好在那些卫兵都没这个能耐,只得在下方干瞪眼。 君清兮摇了摇头,便不再理会他们,直接往皇宫飞去。 她这边只管飞她自己的,可算是苦了下边的人,只见下方聚集的士兵越来越多,呈线状拉伸着,渐渐挤满了街道,却仍然对她紧追不舍。 就在君清兮刚要直接飞进宫城时,突然从下方飞来一支箭矢,紧贴着她的脸颊而过,吓了她一跳。 要知道,她如今可是在空中疾驰,这支箭却就这么正好,差点就让她破了相。 定睛看去,下面站着一人,此时正收了弓直视着她。 过于白皙的脸庞,加上那无时无刻如同秋水般的眼眸,君清兮不禁一阵恶寒,这人竟然是个男的…… 射出那一箭的正是那名比女子还要漂亮几分的男人,说起来,君清兮也算是认识他,红花院的老鸨——红月 见君清兮停在了半空,红月也不再藏着掖着,只见他直接将手中长弓掷向空中,飞身立于其上,直冲君清兮而来。 君清兮一时有些看呆了,御剑也就罢了,这御弓还御的这么自然这么……美,这家伙是个人吗? 正感慨着,红月就已来到君清兮面前,开口时,那声音也和妙龄女子一般无二,“红月见过王妃” 什么?王妃? 君清兮顿时回过神来,“本将茗国观星台乘酒,不明白这位仁兄在说什么” 红月闻言微扬嘴角,露出一个足以称之为倾国倾城的笑容,“若姑娘不明白,又怎会知道我实为男子?” “你……”君清兮一时语塞 好在红月并无意刁难,“要进宫,跟我来就对了” 君清兮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跟上了他,红花院的老鸨,能有这样的实力必然不简单。只是自己和他似乎并无冲突,况且要真动起手来,她自认不会输。 有了红月在前方“开路”,虽说二人依旧在空中疾行,却也渐渐不见下边有人跟着了,看来红月的身份果然不一般。 不消片刻,便到了白国宣政殿前,红月缓缓落地,“再往前,便要看你自己了,我只能带你到这儿,能不能办好你想办的事,全凭你一念之间” 红月说着微微福了福身子,便乘着那张长弓走远了。 凭我一念之间?他知道我要做什么?还是说我看起来像是想要做什么? 君清兮困惑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是时候办正事了。 从宣政殿大门而入,一步一步,周遭禁军不少,却不见有人阻拦。 此时早已入夜,宣政殿本应紧闭的大门却意外的敞开着,就好像是刻意在等什么人一样。 君清兮自觉没自恋到认为这是在等她的地步,不过看这样子,这些禁军说不定误以为自己便是那个被等候之人。 尽力装作若无其事的进了宣政殿,刚一进去,身后大门便被人关上了。君清兮默默在心中给那位正主点了支蜡,大兄弟,不好意思了,待会儿若是你被关在门外我一定帮你撞开这门让你进来…… 正想着,就见前方突然有光照过来,来不及细想,便朝那光源之处走去。 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越过了宣政殿龙椅之后,应该是暗门一类的,通过它来到了宣政殿之后的地方,这白国的宫殿构造还真是怪异。 “大将如此急迫要灭我白国吗?” 君清兮听到这个声音惊了惊,白皇不是失踪了吗,举国乱成一团,怎么…… 殿内突然灯火通明,眼前好死不死歪在龙椅上,一脸不怀好意笑着的不是白皇莫琀又是谁? 君清兮眯了眯眼,“乘酒代表茗国,希望能与白国结盟,共抗琴国。同时,乘酒希望能前往贵国边境地区亲自视察……” 不等她说完,莫琀便笑着打断了她的话语,“茗国距我国过远,若和琴国开战茗国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不过……” 君清兮垂下眼,“乘酒愚钝,还请白皇有话直说,也能省去不必要的时间” 莫琀收了笑意,就这么凝视着垂下目光的君清兮,尽管二人并未对视,君清兮依然觉得头顶有些发毛。 良久,似是盯累了,莫琀才坐直了身子,“乘酒大将的实力本皇曾亲眼得见,若大将愿暂留我国亲自抗击琴军,这结盟之事,本皇即刻允了大将” “抱歉,本将还得回国向我国陛下汇报结盟事宜,不能滞留于此……” 莫琀再一次打断了她,“乘酒实力强横几日功夫便能来回,回去汇报完再过来便是” 君清兮强压心中不快,“最近夜寒露重,事故频频,不幸引动旧伤,近期不宜高强度调动气力,还望陛下海涵” “你受伤了?”冷不防,莫琀一只手就探上了君清兮的肩头,手中气力涌出,以一种柔和的姿态传来,看这样子倒像是真的要替她疗伤。 君清兮立马侧身拍掉了莫琀的手,“陈年旧伤不足挂齿,不及百藤蚀骨之万一,还望陛下再考虑考虑结盟之事” “我是真的以为你会反抗并趁机逃走……” “请陛下认真考虑两国结盟之事” 殿内顿时一片沉寂,若没有那些灯火,怕是谁都不会想到殿中有人。 莫琀突然开口,“换个地方谈吧” “乘酒认为此处甚好,若陛下需要时间思考,乘酒可先行退避,考虑好结盟的事告知乘酒即可” 莫琀站起身,没有理会君清兮的意思,就在君清兮行完礼欲告退之时,猛的向她掷出一物。 第一百二十五章 琴国女帝尹明烟(五) 抬手间,飞来之物应声碎裂,看清那东西后,君清兮的目光缩了缩——是装步察令的瓶子 随着小瓶的碎裂,里面的乳白色光芒一点点聚集到君清兮的周围。 慌乱间,她只来得及不断挥出掌风将那些光点逼退,她可不敢吸收这些东西,上一次便是吸收这些东西差点没命。 “我们都错了,步察令并非能转嫁的东西,有些事,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谈谈” 君清兮手上动作未停,脸上满是嘲讽之意,“谈谈如何要我的命吗?” 莫琀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微瞌双眼,“你可想知道红绮的下落?” 君清兮冷笑,“呵,几年不见,白皇还是如以前一般,喜欢用各种手段去威胁他人” 莫琀的目光越来越沉,“我这里不光有红绮的下落,甚至还有红裳的,乘酒,真的不想知道吗?” 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君清兮定定的看向莫琀,“你的条件是?” “茗国乘酒,在白国滞留百日,助我国抵御琴军,同时保障朕的安全” …… 跟在莫琀后面走出大殿时,君清兮真想抽自己两个嘴巴,明知是陷阱自己居然就这么跳下去了,虽说红裳红绮的事很重要,但也不能就这么把自己给卖了…… 一脸纠结的君清兮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早已走出了宫殿,也没注意到莫琀说了些什么。 助她回神的是一支不知何处而来的飞矢,就这么从她面前,几乎是贴着脸飞过,倘若她走快一点怕是就正中脑门。 惊讶之余也让她迅速锁定了射出飞矢的目标,黑夜中,殿后的树林里似乎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二话不说便甩出袖中银线,直奔目标而去,听到银线入体的声音,刚想顺势将那人拖出来,却听到莫琀在一边怪叫“后面后面” 君清兮皱了皱眉,手中劲道松了松,银线便瞬间化为了乌有,而后便听到一阵轻微的树叶摩擦声,想也知道那人肯定趁机跑了。 转身瞪着突然怪叫的莫琀,“白皇这是何意?后面可是有什么东西?” 莫琀似是有些尴尬,“咳,这个……本皇的脑袋不知被什么碰了一下,以为有人偷袭……” 君清兮厉声打断了他,“笑话,后方有人偷袭我会不知?若白皇以此来消遣乘酒,恕乘酒不能兑现承诺护陛下周全” 莫琀叹息,“方才那人是月修仪,她此举并无恶意,倒是无端惹了乘酒不快。现下大将也伤了她,算是两清,如何?” 月修仪?那个传闻中莫琀以其名冠为皇都,非常喜爱的明月?这个明月大晚上的躲在草丛里使暗箭射莫琀,然后莫琀被射成筛子笑着说没事射得好?啧啧,君清兮脑补了一下,不禁觉得有些邪恶…… 君清兮一向是个脸上藏不住事的人,脑中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脸上表情也变得有些奇妙,殊不知她这幅样子被莫琀瞧了个正着。 莫琀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上去了,当然,其实真的只是他想岔了…… 君清兮皱着眉看着满面春风的莫琀,刚压下去的邪恶想法又跳了出来。 这没被射成筛子就这么高兴,啧,原来这货好这口,怪不得当初的张馨说弄死就弄死,刘婉梅也好不到哪去…… 想着便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莫琀也发现了不对劲,立马收了笑意,带着点试探的意味,“乘酒何故以这种目光……” 君清兮啧了两声,一脸认真,“抱歉打扰陛下雅兴,既然是陛下癖好,本将也不便置喙,以后这种事招呼一声就好,乘酒立马退下,以免碍眼” “……” 莫琀重新黑了张脸,君清兮只当是他被人撞破了癖好又记恨上了她。不过,她却也不惧,除非白皇能再现永恒静默,何况,即便是永恒静默,她也有星海浩瀚在身,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 一路无话,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君清兮也不知此时走到了皇宫内何处。 只见郁郁葱葱的树木直耸天际,这景致倒有几分像几年前突然被整修的容王府。 又走了一段,君清兮却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 此处虽树木林立,大多树木生的高大茂密,但有些较为低矮的好似已经枯死,而那种枯死的状态看起来和白国海岸边那些植株一模一样。 君清兮停了脚步,“陛下宫中植树本是好事,只是不知为何有些树木已然是一副种不活了的样子?” 前方的莫琀也停下来,却没有回头,“有生就有死,树木如此,人亦是,生命正该如此,优胜劣汰,从而生生不息,没什么奇怪的” 君清兮直直的看着莫琀的背影,“不巧,乘酒在海岸附近看到,那儿的植株,都是这样的,颓败,失去生机” 莫琀似是有些烦躁,“管好你自己的事,乘酒大将有这闲心担忧花草树木不如好好想想你曾经的那两名婢女” “看来,这些都是白皇您的手笔,真是让乘酒刮目相看” “……抱歉” 君清兮没有再理会莫琀,有一点他说的对,这些花草树木的死活,又关她什么事呢?即便死的是一个个鲜活的人,这也是白国的事,与她这个茗国人,无关。 不一会儿,二人来到一处废殿门外,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简直让人怀疑白国的历史。 也不知莫琀是有意还是无意,竟主动答疑,“此处本是前朝宫闱旧址改建而成,这里因觉着无用便没管它” 君清兮挑了挑眉,觉着无用?这可是在您的皇宫之中,第一次听说新建皇宫中竟有哪块地皮是无用的。不禁又想到了莫琀和明月的事,感到一阵恶寒,果然,白皇是个疯子,不能以常人论之。 莫琀瞧着君清兮的表情,脸色又黑了几分,当即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乘酒大将还是尽快跟上吧,你想要的东西就在这里面” 君清兮一个愣神,立马跟着他的脚步踏进了这座废殿。 第一百二十六章 琴国女帝尹明烟(六) 一进殿门,就见一名身着浅绿色衣裙,约摸三四岁的小女孩跑了出来,当她看到君清兮后似是吓了一跳,立马缩在了梁柱之后。 “绿袖,最近可有乖乖听明月姐姐的话?” 小女孩微微露出个头,“嗯嗯,月姐姐叫我不要理陌生人,阿袖便一直躲在这殿内谁都没有见。因为殿外有好多好多的陌生人,阿袖怕那些人是坏人要打阿袖” 莫琀竟破天荒露出和蔼的笑容,“那阿袖为何见到玉箫哥哥就躲起来,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小女孩挤了挤脸,伸出一只胖胖的小短手指着君清兮,“才没有,是玉箫哥哥后边那个姐姐,那个姐姐看起来好可怕……” 莫琀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君清兮,竟轻笑出声,“阿袖说的对,那个姐姐的确很可怕,她是茗国的大将乘酒,一掌便能将玉箫哥哥拍飞,两掌便能打死玉箫哥哥。玉箫哥哥可怕她了,她一生气玉箫哥哥就没命了” 若君清兮此刻能看见自己的脸一定也会被自己吓到,她的面部表情已经有些扭曲,看起来的确怪吓人的。 不过,这也表明她是多么努力的强压怒火…… 莫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不过绿袖下次看到那个姐姐可不能这么说了,她是玉箫哥哥的贵客,对贵客不敬是很不好的表现,知道吗?” 小女孩偷着眼瞧了瞧君清兮,又瞧瞧莫琀,点了点头,“阿袖知道了” 出了废殿,君清兮抱着手瞧着依然笑眯眯的莫琀,“看不出白皇忽悠小孩倒是很有一套,那个女孩……是红裳的女儿?”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乘酒也有聪明的时候” 君清兮不想搭理他,莫琀似是料到了这个情况,自圆其说道:“那个小姑娘叫做王绿袖,红裳和王元宝的女儿,几年前和家人失散被人牙子卖到了琴国。因面目可人乖巧懂事非常幸运的被琴国富商收入府中为婢” 君清兮有些不耐的打断了他,“那不知绿袖又是怎么被陛下带走关在这废殿之中?” 莫琀垂下眼眸,“若我说你这些年捅下的烂摊子都是我帮你收拾的你信吗?” “请陛下莫要开这种玩笑” 莫琀突然抬起头笑了笑,“既然乘酒心中早有答案何必再问?如你所想,自然是为了利用绿袖威胁大将,以防大将为报私仇对本皇暗下杀手” 君清兮默然,莫琀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不过,本姑娘好说也是茗国观星台大巫师座下得意弟子,报私仇是什么鬼,我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 深吸口气,“陛下准备如何处置绿袖?” “若是你准备怎么做?” 君清兮定定的看着莫琀,“陛下这是何意?” “一个优秀的君主会习惯于听从他人建议” “陛下不如再去把绿袖的爹娘找来,也好让他们一家团聚” 莫琀似是很认真的思考了半晌,“乘酒所言在理,只可惜王元宝已经去世,红裳已然疯癫” 君清兮目光沉了沉,“红裳在哪?” 莫琀微扬嘴角,“想知道?明日子时来开明殿找我,我带你去找她” …… 拜别了白皇,此刻已是深夜,君清兮独自徘徊在皇宫周遭,不知为何觉得心里有些堵。 正闲荡,却突然被人拦住了去路,抬起头来看到的却是红月。 “红月?怎么了?” 对于红月这个人,君清兮还是心存感激的,他也算是帮了她不少,只是不知此刻红花院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红月”似是有些讶异,“你见过我哥哥?” 君清兮也是愣了愣,不是红月?那这个长相和红月如出一辙,打扮也如女子一般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有第二个? “红月”似是看出了君清兮的想法,“你跟我来吧,有些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君清兮半信半疑,跟着“红月”左弯右拐来到了一处无人的死胡同。 “红月”停下了脚步,轻叹,“我是明月,也就是这里的月修仪,而你所说的红月,是我的双生哥哥” 明月看着君清兮惊诧的神情,继续道:“我和哥哥都是陛下的影卫,追随他多年,当年是他给予我兄妹重生,他是个很好的人” “但陛下也是个很糟糕的人,自从陛下生母罗妃逝世,他是被他舅舅罗钦养大的。罗钦深信其姐罗妃是被翎国先皇害死,故而一心只想将他的外甥培育成一个复仇的工具。罗钦的确做到了,但是,陛下不应该是这样的” 明月看着君清兮几乎木然的表情,“自从他‘杀’了你后,他也不好过,甚至因此第一次质疑他舅舅罗钦,二人闹翻后罗钦离开了陛下,至此不知所踪。我知道,很多事情的确是陛下不对,但请姑娘看在他只有不足百日可活的份上,做些能让他高兴的事吧……” 说着,明月竟盈盈下拜,双膝跪地,“很多事情,姑娘看不明白,但明月看得清楚,望姑娘能够答应明月的请求,明月求姑娘……”随即就这么磕了一个响头。 君清兮都没吓傻了,这才手忙脚乱地去拉明月,“月修仪言重了,我……答应修仪便是” …… 君清兮离开后,明月缓缓来到金銮殿,就听到莫琀冷冷的声音,“你去求她了” 明月立马跪下,“明月只是不希望陛下留有遗憾” 莫琀沉默了良久,“这一次,我惟愿不问结局,只求无愧于心,即便什么都改变不了,也能无悔了” “明月知错,但求陛下责罚” 莫琀轻叹,“罢了,我不希望你再插手这些事” 明月眼中有一丝倔强,“红裳的事,陛下真的要那么做吗?一个绿袖就已经……” 莫琀微瞌双眼,“既然一直在收拾烂摊子,又何惧多一件少一件,何况,我只是想做目前的我认为对的事。倘若步令再次失控,明月,记得立刻出手打倒我,越临近那个时刻,越容易发生这种事。有时候真的希望我真的只是宇文菡……” 第一百二十七章 琴国女帝尹明烟(七) 次日子时 君清兮如约来到开明殿。 途中还发生了一起小插曲,不过却是更让她摸不清莫琀打算做什么了。 等到闭了殿门,君清兮开门见山的看着莫琀,“不知陛下这是何意?” 莫琀带着几分玩味的神情,“怎么,冒充白国皇后,乘酒大将也不是第一次干了,何必惊慌” 君清兮倒竖柳眉,“那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正所谓兵不厌诈。这次算是怎么回事,白皇明知开明殿任何人不得入内却叫乘酒前来,又让近卫将我拦下,是要借机抓了乘酒削弱茗国势力吗?” “这不是让他们把皇后放进来了?” 君清兮只觉得心下怒气更甚,“白皇的皇后如今正在凤仪殿内好好待着,乘酒入开明殿前已自报名号,陛下却令近卫放皇后进来?皇后娘娘如今虽的确入得这开明殿,但今夜之事传出去会变成什么样陛下难道不知?” 说着看了一眼缩在莫琀身侧瑟瑟发抖的冬皇后,“皇后娘娘,您如今怎么说也是一国之母,如此形态被人瞧见了怕是不太妥当” 君清兮一番话后,冬皇后似是更害怕了,连瞧都不敢瞧她一眼,莫琀倒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君清兮不禁又联想到月修仪,白皇和影卫玩儿大射活人,这下又和皇后……还真是没发现白皇有这么多恶趣味。 眼下摆明了不是她该逗留的时候,“陛下昨晚说的可还作数?只需陛下指个地点,乘酒自便即可,不打扰陛下雅兴” 莫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红裳就在凤仪殿内” 君清兮怔了怔,凤仪殿?皇后的凤仪殿?皇后本人现在被他弄到这儿来了,叫我怎么进得去皇后的凤仪殿?硬闯? 想着便不自觉的用一种诧异的目光看看冬皇后又看看莫琀。 “陛下确定没有在和乘酒开玩笑?” “乘酒去一看便知” …… 君清兮独自来到凤仪殿,奇怪的是,凤仪殿看起来毫无半点人气,自然,也就没人会拦她。 当她踏入凤仪殿的那一刻,她算是知道冬皇后为什么会怕成那样了。 一张非常熟悉的脸蛋,只是如今却沾满了鲜血,似是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依然在啃食着不知什么活畜。 君清兮的声音有些颤抖,“红裳……” 啃食中的女子抬起头向君清兮这边看来,脸上的血迹让她本清秀的脸蛋变得狰狞无比。 “红裳,红裳是我,我是清兮啊……” 红裳却好像根本听不见她的话,从喉咙中发出咯咯的笑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听起来更为诡异。 …… 走出凤仪殿时,君清兮只觉得自己脸上湿湿的,伸手摸去,她竟不知何时早已经泪流满面。 如果,她当年嫁进容王府时带走了红裳;如果,她未曾离开容王府;如果,在她后来遇见红裳时能够更强大一些…… 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是不是就会不一样,红裳是她从记事起便一直跟着她的婢女,在她眼中,是她为数不多的亲人,一个像姐姐一样的人…… 当她被满山猛兽逼得走途无路时,她没有哭;当她被迫嫁入容王府为孺人时,她没有哭;当她处处受制,任人摆布的时候,她没有哭;当她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时候,她没有哭;当她直面死亡,而那个要她命的人是她没想到的人时,她依然没有哭…… 可是这次,为什么却…… 泪水如溃堤一般,止也止不住地往下掉,慢慢地,背靠宫墙蹲下,泣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听到一声叹息,一件披风缓缓搭到了她的肩头,她知道,来人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眼前有些模糊,却也能看到人影,君清兮一把扯下肩头披风,狠狠地扔向了那个人影,掉头便走。 莫琀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手中披风,突然发出感慨,“原来你也不过是一个姑娘……” …… 清晨,莫琀看着眼前的信笺,让人看不出喜怒,明月在一旁候着,只是淡淡的瞧着她的主子,不发一言。 “还是走了啊……” 明月微垂下眼,“应该还没走远,要不要我去试试看,把她拦下来” 莫琀的目光有些晦暗不明,“还是不要逼她了,有些事强求不来。这一次,我好像又做错了,明明就说过不会再逼她的……” …… 这次,君清兮并未御剑飞行,而是浑浑噩噩的走在白国的大路上,连旁边经过的车骑都没法影响她的脚步。 尽管不少车骑从她身边骂骂咧咧着过去,但她却充耳不闻,满脑子都是李璃璃一语成谶…… 如今的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或者说自己能做什么。 她原本以为,她不恨莫琀,因为她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早就认清了事实;她要攻打白国,是因为她不甘心,不甘心因为自己的懦弱而被人生生取走性命。 可她如今才发现,原来那些都是骗她自己的。在莫琀为她披上披风的那一刻,她差一点就崩溃了,真的,就差那么一点…… 而这,才是最让她崩溃的地方,几年前突然嗜酒,并三番五次喝的酩酊大醉,原来,都是如此,都是如此的缘故! 随便找了间酒馆,点了几壶酒,酒啊,好久没喝过了呢…… 迷迷糊糊中,好像见到了一个华服女子,那女子好像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听清,只是隐隐约约听到步察令三个字。也不知是答应了什么,就这么从酒馆跟着那名华服女子离开了。 再次恢复神智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边有个看起来是婢女的人候着。 君清兮揉了揉胀痛的头,“这是?” 小婢女微低下头,唯唯诺诺的,“回姑娘,姑娘喝醉了酒,我家小姐碰巧见了,觉得和姑娘投缘,便接姑娘到此别院暂歇,姑娘吐了一路,如今可觉得好些了?” 君清兮有些微窘,“见笑了,不知你家小姐现在何处,我这就去谢过你家小姐” 婢女意味深长地放缓了语速,“我家小姐姓尹,名明烟”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将军月白(一) 尹明烟一身明黄色华服,佩白玉环饰,通体女皇气派。 君清兮默默地看着她端坐于自己身前,一手把玩着手中折扇,尹明烟会找上她,这让她有些意外。 二人就这么静静地待着,良久不发一言,室内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 不知过了多久,尹明烟终是放下手中折扇,叹息一声,“我该叫你乘酒,还是月白,亦或是……君姑娘?” 君清兮不卑不亢地和尹明烟对视,“茗国观星台大巫师座下弟子,乘酒,见过琴皇” 尹明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可记得,曾经有人从我手中抢走了东西,而那个人,是你的姨祖母” 君清兮心下微转,看这尹明烟的意思是要和自己追究步令的事。也对,当初尹明烟费了那么大的劲才从莫琀那获得步令,却又被人夺走,自是意难平。 只是,步察令,是没办法真正夺取的,这是莫琀这一年多以来无数次试验得出的结果,不知尹明烟知道与否。 以茗国观星台的方式行礼后,君清兮缓缓开口,“陛下可是要追查步令的下落?” 尹明烟换了个姿势,再次笑了笑,“见你和白皇走得近,如今竟然还活着,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原来不过是个有傻福的” 话锋一转,尹明烟收了脸上笑意,“既然你不明白,那我索性挑明了告诉你——我琴国有意和茗国合作,共谋大业” 君清兮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尹明烟似乎早已料到她想说的,“别急着拒绝,听完后再下决断不迟” “只要你愿意助我琴国,我愿以琴国女皇的名义,应你三个要求,在不损害我琴国利益的前提下,任何要求都可以” 君清兮不自觉的瞪大了眼,尹明烟这是…… “陛下好魄力,倘若我的要求之一是成为一国之君呢?” 尹明烟刷的一下打开折扇,遮住半边脸,“若这真是你的要求,我应了便是,待我琴国一统天下,分你一块封地又有何难?” 一统天下,又是一统天下,果然,琴国的目的在此,只是,为何尹明烟会刻意找上自己,还愿给出如此丰厚的条件…… 尹明烟似是看出她的犹豫,“我琴国一统天下势必与其它国家开战,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同时也是为了更好地治理未来的大琴帝国。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如今的茗国和月影就是你的。” 君清兮直直的看着尹明烟,奈何一把明晃晃的折扇挡住了尹明烟的脸,让她看不大真切。 能够剿灭数个国度,强盛如此的帝国女皇,定然不简单,君清兮虽不聪明,但也不傻,她自认自己没有什么值得尹明烟如此看重。 “乘酒愚昧,不明白陛下所言,这个条件,恕我没法答应” 尹明烟收了折扇,目光锐利地看着君清兮,“我需要得到察令,我知道,你就是” 君清兮眯了眯眼,“不知陛下为何不去找白皇,白皇可是公认的步令” 尹明烟突然笑出了声,突然挥手,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名婢女,尹明烟摆了摆手,“你走吧,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说着那名婢女便走近了君清兮,一副“请”的姿态。 …… 离开了屋内,君清兮惊讶的发现自己正处在平风城,没错,正是原翎国北境的首都,如今白国的南边境城池平风。 转过身来,就看到乌压压的士兵们将道路挤得水泄不通,此处竟是翎国与白国交战的战场! 而那处小屋,也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不过,屋子能消失,婢女却不能,尹明烟,也不能。 尹明烟脸上依旧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就那么淡淡然地站在那儿,却能够给人带来巨大的压力。 将士们虽不认识这位琴国女帝,但因其身着明黄色华服,也知她是皇族。 只是,这些人怕是先入为主认为尹明烟是白国皇族。毕竟,他国皇族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在战场边,怎么想都觉得是不可能的事。 恰恰是这份不可能,成为了尹明烟的依仗,这怕也是她刻意着明黄色衣物的缘故。 唯一让人不解的是,倘若战场上出现皇族,白国皇宫那边不可能收不到风声。 君清兮疑惑地四下看看,她如今距尹明烟非常近,故而也无人往她这边来。 她拿不准尹明烟的用意,也并不想翻脸,如今她是茗国乘酒,代表的那是茗国,和琴国女帝翻脸,就算她不怕,茗国也开罪不起琴国。 眼下的情况明显是翎国攻打白国,君清兮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即刻便看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事—— 先才便有些奇怪了,入眼全是白国士兵却不见翎国的,如今,她算是看到了翎国的人,翎国,只有一人,攻打白国的翎国军队,仅仅只有一人。 那个人,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人——她的父亲,翎国左相,君平生 君平生依旧一袭布衣,面容和蔼可亲,在众多士兵们围殴下依然从容有度、进退有余。浅茶色的布衣干净整洁,丝毫没有沾上尘土或血迹,而他周边的士兵也仅仅是被他举手投足之间逼退,并未有伤者出现。 君清兮从来不知,原来她的父亲也是一名气修,只是,君平生的气,似乎和她认知的不太一样。 惊诧间,她的身后突然多了一人,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喉头一甜,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想不到,如今还有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一招将我放倒……这是她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睁开眼时,看到的却是异常熟悉的景色,曾经多少个午夜梦回,都是这个地方,也是在这里,她差点就丢了命。 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是酥软的,使不上一丝力气。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偏过头,看到了不远处的尹明烟,还有……躺在旁边一动不动的莫琀。 看来,这一次是尹明烟要开启步察令,君清兮还有心思打趣自己一番。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将军月白(二) 开口时,那声音的沙哑程度让她自己都有些心惊。 “琴国已有一统天下的趋势,何必多此一举?” 尹明烟没有理会她,倒是对后方微微颔首,君清兮艰难的转过头,看到了后方之人。 那是一名女子,面若出水芙蓉,肤似琼脂凝霜,却偏生满头银丝,长发及腰,在其火红色的衣襟之下,平添几分妖冶。 饶是君清兮这种对外貌没多大感触的人,也被惊艳地半晌才回神,此等美人,这想来便是传说中的倾城之姿了。 女子看着君清兮的神色,只浅浅一笑,便似初入春时泉眼处骤然消融的冰雪一般,让人心头泛起一丝不明的意味。 似是从天边飘来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和人气,倒是和她那外表有些格格不入,“阿烟,已准备就绪可以开始了” 尹明烟轻鞠一躬,“弟子谢过师尊。师尊此次亲自出手,弟子受宠若惊,此处既已安排妥当,还请师尊随我移步他处,静待事成” 师尊?既然尹明烟称那名绝色女子为师尊,这么说她是一名修仙者,鹤发童颜,绝色之姿。想到自己被人一招放倒,君清兮心中一紧,这个女子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远胜大巫师海南天,也远胜自己…… 突然也就明白了,琴国为何能如此强大,背后有如此不知活了多少年的高人相助,想羸弱怕是都难了。 绝色女子领着尹明烟,就那么一前一后离开了禁地,而这禁地之中,就只剩下了平躺在地的君清兮和一旁不知为何仍然昏迷不醒的莫琀。 随着那两人的离开,君清兮身上那种无力感也渐渐好转,倘若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无力感只是因为那名女子在场,这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君清兮缓缓坐起,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一旁仍然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莫琀,犹豫了半晌,才附身在旁缓缓将气力输送给他。 莫琀体内的气力很乱,分散在他体内各处,不住地侵蚀着他的经脉,有几分像传说中的走火入魔。 实话说,君清兮虽实力不俗,对于这些却并不算有多了解,有时候她自己都怀疑随便一个修行之人都比她清楚的多。当然,这也和她每一个师傅都从未讲解过这些理论上的东西有关。 眼下,她只能缓缓的用自己的气力去帮莫琀梳理体内的气息,就凭她一人显然不是那名女子的对手,虽然她自知就算加上一个莫琀也顶不了事。 目前只得先把他救醒了,再想办法,总归是聊胜于无,这是她当前的想法。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将他体内气息全数归位,想着过不了半晌应该便会醒来,君清兮便先自己在禁地内找找看有没有办法出去。 尹明烟和那名女子不知是使的什么法子,她二人是到了入口处突然消失的,可能是类似观星台唤石一类的东西。 走到入口处,摸了摸坚硬的石壁,试着对它轰了一拳,石壁丝毫不动,想来当初第一次来这儿应该也是使用了类似的东西。 念及此,君清兮摸了摸腕上的唤石,如果她催动唤石,应该能立即返回茗国观星台…… 甩了甩头立即打消了这个想法,尹明烟她们应该在外面守着。有那名红衣女子在,自己又是被她抓来的,腕上唤石定然被看见了,而如今唤石并未被取走,想来她们并不惧她用其逃走。 这么一想,用唤石离开这里也成为了不可能。 退,早已无路可退,进,便是那可怕的藤蔓,会生生要了她的小命。 正看着入口的石壁唉声叹气,就听到后边传来沙哑的声音,“待会儿门开了,你就赶紧出去,能跑多快跑多快,跑远后再用传送晶石。李钦的实力已到了我们无法想象的境界,在她周边距离内任何实力逊色于她的都在她掌控之下” 回过头,看到的是背靠岩壁的莫琀,他就这样看着她笑着,笑得有些刺眼。 “我想,这道门在里面应是没有开启之法” 莫琀脸上笑意更甚,“我自有办法,逃脱后,待在茗国观星台,不要出来了” 君清兮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他也没有多说,一步步走向禁地深处。 不知为何,她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在看到莫琀往里走时那种感觉变得更强烈了。 未及多想,便跟在了后面。 直到已经能看到那抹可怖的绿色,莫琀才停下脚步,“门马上就开了,准备好立刻逃”,说着竟继续往里走去。 君清兮感觉心跳漏了半拍,当即便喊了出来,“你在干什么?” 回应她的,却是那突然疯长的绿色藤蔓,顷刻间缠住了莫琀,并将他拉离了原地,从半空中传来淡淡的声音,仿佛还能看见莫琀笑着的脸,“我欠你的,现在还给你,还有,对不起” 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碎裂了,炸成一片一片的,身体不由使唤地便去扒拉那团藤蔓。那么努力的,那么拼命的要将里面的人拽出来…… 身后隆隆开启的大门,风吹竹林的沙沙声,还有透进来的阳光,在她眼中都失了颜色…… 我还没带兵攻进白国皇宫,还没亲手灭了白国,白皇,怎么能就这么死在这里呢? 她只顾着拼命地扒拉那团藤蔓,拼命地催动腕上唤石。里面的那个,是她的小师弟,是白皇,亦是和她有两道婚约的夫君,他不能这么死的啊…… 不知过了多久,好似已经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整个人从半空的藤蔓球上滑落在地,一身的气力打在藤蔓上却起不到一丝一毫的作用。瘫在地上的她仍不断的轰击着那些藤蔓,却只能看着藤蔓球越来越大越来越远。 脸上有些湿湿的,她知道,她又哭了,她分明非常讨厌他……慢慢的她已打不到那些藤蔓,用颤抖的声音喊了出来,“百日之约还未达成,白皇当真是如此说话不做数之人?” 可是,没有人回答她了,没有人能够回答她了…… 第一百三十章 将军月白(三) 泄愤一般,君清兮聚集了体内所有的气力,给了那团藤蔓最后一击。 她没注意到,那最后一击中,她的气泛着绿色的光芒。 在那一击打中藤蔓球时,整个藤蔓球突然爆发出血红色的光芒,两种光芒接触后竟转为乳白色,光芒骤然变强,像太阳一般,照得整个禁地之内如同外边一样亮堂。 那一瞬间,君清兮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她的视觉听觉触觉,通通消失不见整个人仿佛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她再次睁开眼时,自己已躺在竹林之中,准确的来说,是在一大簇竹子的顶端。 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远方的阳光有些刺眼,看来,还活着。 君清兮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坐起身来,却发现左手掌心处有一处暗纹,似乎泛着淡淡的绿色。 细细看去,似乎是某个图案的一部分,因并不完整,故而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运了运气,似乎并未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她的气力在那一击后并未暂时枯竭,反倒变得更为充实,隐隐感觉好似比原先还多出来近三分之一的量。 一跃而下,她目前没功夫研究这些,自己安然无恙的出来了,身在竹林,想必距禁地并不算远,目前也没见到尹明烟和那红衣女子,她只想去禁地那边看看,就看一看…… 刚有那个打算,脚还没站稳,就听到一个含着几分笑意的声音,“百日之约,如今继续履行也不知算谁出尔反尔?” 君清兮闻言瞪大了眼,转过身看着从一大簇竹子后拐出的莫琀,语气都有些不连贯了,“你……你……” 你了半天,却未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尹明烟成功了,这么多年来,这可是第一次,你我也不必早亡了,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莫琀的笑容异常明媚,如春日的阳光一般,让隐于竹林阴影中的君清兮有些晃神,眼前的莫琀,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明媚到让她怀疑自己的眼睛。 微微眯起眼睛,似是有些不能适应,“这样……吗……那真是个好消息,琴国一统天下的日子怕是不远了,有幸,白皇还能看到那一天。” 莫琀扬起右手,掌心中是和她左手一般无二的纹路,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纹路,是红色的。“实话说,我也很吃惊,这是步察令的四分之一,只要开启剩下的三处禁制,便是完整的图案了,只是,到如今我也不明白究竟要如何开启。” 说着看向君清兮,那点漆一般的双眼中似是有无数星辰在闪烁着,“要不要和我一起?你也应该发现了,开启一处禁制后,实力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李钦想必还会出手,她的实力你也有目共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君清兮打断了他,“大概提升了三分之一,这样算来成功开启剩余的三处禁制后倒是能提升一倍多的实力,可惜,仍不会是她的对手。我不明白,琴国有此人相助还需要什么劳什子的步察令,以她的实力大可直接灭了其他诸国,这天下自然就一统了。白皇,还是做好自己的皇帝,乘酒,也有观星台的事需要处理” 莫琀的目光暗了暗,似是想通了什么,牵起嘴角给了她一个浅浅的微笑,而后便转身离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君清兮觉得他,好像有点难过? 是因为没有办法开启余下的三处禁制获得强大的实力,还是不能得到真正的步察令一统天下? 君清兮越想越觉得有些堵,这都是什么事?她以为他会因为开启步察令死掉,自己搞得那么失态,最终人家非常兴奋的想要继续去开启剩下的禁制。 你看,就差那么一点,她就又上了他的套…… …… 竹林外围,莫琀催动气力于右手手掌处,掌心的暗纹开始发出淡淡的红色光芒,随即化为实体凝聚于掌中。 有些喃喃道:“步察令合二为一,开启禁制,我的实力足足翻了三倍多,你确只有三分之一的提升,这就是合二为一吗……为什么……为什么当年并未出现这种情况,而现在却出现了,分明都是一样的手法,这是为什么……” …… 竹林某处 尹明烟有些疑惑地看着红衣女子,或者说应该叫她李钦,“师尊,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不接着开启下一处禁制吗?” 李钦微微勾了嘴角,“我可不想因为急于求成,导致开启失败失去好不容易凑齐的二令。真没想到,她的母亲不是察令,她却是” 尹明烟的目光转了转,“我也不过是诈她一诈,好在,她有着和她身份完全不符的纯真和勇气。也难怪像白皇这种无心人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有些东西,是会传染的啊……” 李钦淡淡的看着她,好像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你也是个无心之人,可如今却不太一样了。会传染的东西,可也是在指你自己?就像你那个皇夫,那个总被你称作阿钦的杜谨?” 尹明烟不置可否,眼中却难得露出一丝温和,“他很聪明,但他却从不会利用他的聪明,反倒是事事随心而行,让人瞧着像傻子一样”,顿了顿,接着道,“他们,只是在很多事情上选择了不愿、不想,而不是不能,也正是如此,才能在这口大染缸中保持本色吧……” 李钦闻言轻叹,“既然喜欢,何不挑明了,他本就是你的皇夫,即使更进一步也无可厚非,整天看你们这样我都觉得脑仁疼” “师尊……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像我这种自小便被人以生命寄予厚望的,若真的被传染了,后果不堪设想……白皇,倘若他没被传染,我琴国怕是没法达到如今的成就,一个只懂强国和扩张的君主,是很可怕的……我深知这一点,因为我就差那么一点,就真的成为了那样的人……” 李钦有些复杂的看着眼前弟子,尹明烟是琴国女皇,是足以成为一代传奇的人物。可尹明烟也只是一名女子,一个因为眼睛漂亮,从小便拜在她名下那唯一的弟子。 第一百三十一章 将军月白(四) 李钦不是这片大陆上的人,或者说,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常人中偶有天资的,机缘到了,便能够修行,修行多以修道为入门之法。修行到了一定的境界,且又有新的机缘者,便能选择转而修仙,亦或是专注于修道。但鲜少有人能知晓,在这两种修士中,修到一定的境界后便能引天色异象,有望窥见另一片大陆。 关于这另一片大陆,李钦知道,那里人人都是实力强劲之人,或许是天赋异禀,亦或许只是环境使然。换句话说,随便抓个人拿过来,就是数一数二的强者,而李钦,本就是那个大陆的人。 她从未觉得自己是一位强者,因为,她在生她养她的那个地方,只凭实力而论,真的只是普普通通而已。 而她之所以远走他乡,离开生养她的土地,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什么,时间久了,她自己都忘了…… 走出那片竹林,看着周边那雄赳赳气昂昂的军队有些心惊。 这禁地竟就在白国与翎国的国界线附近,也就是翎国正进攻白国的地方。如此,尹明烟会出现在这里便也就不奇怪了。 尹明烟的目的,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君清兮有些自嘲,到现在为止,也没人能够真正解释步察令的事,又何况尹明烟?她的父亲,她的师尊,惊天崖的长老们,白头山的宁道人,巫族后裔棠戈,甚至是……那个和她一样有着步察令血脉的人,都研究了那么多年,也没见一个具有权威性的说法。即使尹明烟身边有那样一个不像是活在人世的师尊,她也不觉得尹明烟对步察令的认识有几分可信度。 不过,眼下倒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翎国正在攻打白国,而翎国的领军者是她的父亲。 平心而论,她应该站在翎国这边,毕竟翎国有君平生,君平生投靠翎国皇室,领兵攻打白国,也是因为她的缘故,就像几年前为了她投靠北境执政王莫琀一样。 只是……不管翎白交战哪边胜哪边败,都不是一件好事。琴国在这两个国度的西边虎视眈眈,怕是就等两国交战,消耗掉大量军事力量和资金粮草后一举拿下这两国。 君清兮相信,如果她出面,她的父亲会同意退兵。但白国作为被攻打的一方,势必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趁此反过来大举进攻翎国,逼得翎国不得不继续与其交战。 这可不是她想看见的。 不禁有些头疼,这些事自己的父亲不可能没想过,他可是堂堂正二品尚书令,兼翎国左相之位,可他却还是这么做了。 若两边能达成共识同时退兵就好了。 脑中突然冒出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略微思考了半晌,眼下自己也找不到更好的主意了,便下定决心去试试。 上战场,不是第一次,但论到谋略,这绝对是她第一次尝试,她知道自己不是太聪明的人,比起莫琀比起尹明烟等等,都是那么微不足道。 曾经有那么多人出谋划策,“替”她解决问题,但,她并不喜欢那种任人摆布的感觉。 一直以来,虽乐得清闲,却总是差了点什么,她总是去逃避,或是去摆脱这些枷锁,或是浑浑噩噩任人宰割。 事实证明,那样的结果都不算好,如今的自己怎么也算是一名高手,还是有头有脸的高手,何不去试一试? 既然总是身居高位,却一直想要独善其身。君清兮不禁有些感慨,自己终究不能只是君府那个好似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有些事,有些本就属于她的责任,是躲不过的啊…… 一步步走向两军交战中心,此时两边并未像初见时厮杀不休,而是不知为何有默契的歇战,各自扎营操练着士兵们,这样一来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在白国军营前站定,催动气力对着白国军士一边高声喊道,“我是茗国观星台大巫师座下弟子,此次前来与白国交好,已与白皇达成协议,不日将签订盟约。” 言毕,白国那边瞬间出来一名身着甲胄的中年人,看样子应该是白国这边的首领。 “阁下可有信物以证身份?” 君清兮闻言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物什,高举于头顶,顿时,营中跪了一地。 信物?她当然没有!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装模作样假传圣旨! 白国圣旨这种东西,她自然也不会有,茗国的圣旨她来时倒是向茗皇讨了一份,不过那是茗皇刻意派遣她来白国的证据,也是借她口向白国示好以达到结盟效果的物什,只是,这圣旨只有在白国皇宫宣政殿上才能宣读。 这卷圣旨,和她现在要做的事一点关系也没有,之所以拿出来便高举头顶就是以防被人瞧出不对劲的地方。 现下看来,效果不错,也幸亏这营中都是普通兵士,没有那种经常能看见圣旨的高官在场,若是有,怕是马上就被揭穿了。 她也是在赌,赌白国并不重视翎国的进攻,亦或者开战时日较短,白国的将领并未到达支援,所幸,她赢了。 “经两国合议,翎国退兵在即,后,即刻收兵不得追击,保存实力共抗琴国大军!” 白国首领似是愣了愣,随即应下,“是!” …… 和白国的军士们寒暄一阵后,称还要尽快赶回皇城商议重要事宜,婉拒了这边士兵们为其接风洗尘的提议。 接着,便偷偷潜入翎国的军营…… 和父亲见过面并交代好相关事宜后,君清兮偷偷摸摸地钻进了竹林,嗯,接下来就是去找莫琀结盟了。 对于自己假传圣旨这件事,君清兮一点都不害怕,白国目前的国力比茗国低了一头,白国不便与茗国撕破脸不说,她也相信白国不会出现像李钦那样的高手。大不了以武力胁迫白皇就范,反正那家伙打不过自己,活抓他也有好几次了,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 虽,白国好像掌握有奇阵永恒静默,实力又提升了的她才不怕,别忘了她也是有奇阵傍身的人。 阵法的强度,与布阵者本身的实力是息息相关的,君清兮可不觉得莫琀会像尹明烟一样,有一个像李钦那样的师尊。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将军月白(五) 白国的环境,真的不怎么样,城外虽不至于漫天黄沙,但也差不离了。 崎岖不平的道路上满是尘埃,尤其是白翎二国开战后,扰起的尘土弥漫在空气中经久不散。 初次来时因是正午,阳光明媚,空中的尘埃便没那么明显了。先前有因为心下有事,故而没注意到,眼下看来,除却那些建筑物,白国可一点也不像大国,此处也不像是城镇,反倒是很有当年黄小仙村落的样貌。 没有多做停留,君清兮直行而抵白国皇都——明月城 明月城本是白国中心小城,后白皇突然弃平风城迁都至此,并为其更名为明月城。 仔细看来,相比于曾经的帝都平风,如今的明月城倒是繁华多了。 想当年,平风城也算是一等一的繁华之地,如今却是没落了。不禁又想到当年的君府,以及君府里的密道。 莫琀当年特意乔装潜入,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拿到手的金銮券,却轻轻松松地就送给了自己。这其中的缘由,曾经的她想不通,也不愿去想,可如今细细想来,这里面怕是有什么关键的地方是她还不知道的。 金銮金銮,正所谓是皇字当头,而金銮券,定是和皇族有什么牵扯。君家旧宅乃翎国先帝所赐,据传曾是翎国旧帝皇的秘密府邸,这样的地方,有秘密并不奇怪,什么都没有才是怪事一件。 而君家旧宅近百年来一直无主空置,却突然由先皇莫枢赐给了当时不过一芝麻小官的君平生。而后当君平生官居正二品时,又复赐另一座宅邸为左相府,令君家搬迁至相府居住。 在那没多久,先皇驾崩,原二皇子莫琅在朝堂的呼声中继位,任翎皇。 同年君家自行搬迁回原君府居住,莫琅并未阻止。 若搬迁是因为皇家发现了君家旧宅其中的问题,那莫琅便没有理由对君家搬回去这是不管不问,更没理由放任他的左相搁下偌大的摊子跑去为北境效力。 别说是如今君平生归朝并再次予以重任了,就这种墙头草的行为,怕是哪个帝王都不能忍,即使这个臣子有着惊世之才也不能例外,何况君平生? 能让一个帝王退让如此,君家,怕是有莫氏皇族的把柄在手,且一定是能够影响到莫家皇族几百年统治地位的把柄。 想着想着,就已经来到了白国皇宫,莫琀的人似是早就料到她会来,派了人早早地候着。 为首的正是莫琀后宫里掌控实权的第一人——明月 只见明月着一身浅紫色长裙,外罩貂皮披风,君清兮这才想到,此时已经是深夜了,初春的夜晚,还是挺冷的,若她还是几年前的她,怕也是会裹着厚厚的貂皮吧。 随着她的落地,明月微微行礼,“见过茗国大将” 君清兮点了点头,她拿不准明月这个人,明里不过是白国后宫中一名修仪,却掌管着后宫一应事宜,暗里是莫琀的暗卫,且能随意出入皇宫,甚至对莫琀动用暗箭。 总之,明月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君清兮点了点头,明月却突然单膝跪下,“明月替陛下谢过大将”,君清兮忙不迭侧过身子避开了这个大礼。 看着依然跪地的明月,君清兮不禁有些微恼,“月修仪这是何意?” 明月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却也不答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姿势。倒是旁边的一名宫人看不下去了,急急扶了明月,“月修仪娘娘快起来吧,地上凉,娘娘若是害了自己的身子,这宫中事宜该由谁来掌管” 明月顺势起身,却扔不忘福神向君清兮作了一礼,君清兮怕她想不开又给跪下,只得受了。 明月见她受了这一礼,好似才松下口气,“大将可是来找陛下的?请随明月来吧” 君清兮跟着月修仪,在宫内畅通无阻,一路上,明月的态度总让她有些不适应。这态度就好像……明月的命在她君清兮手中一般。 以前的明月固然也是礼让她的,却并未有这么夸张,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好在这路途并不长,很快就到了皇宫正殿,明月匆匆告退,君清兮也没那闲工夫去掰扯这事。 无人通报,殿外空无一人,就好像等着有人闯入一样,刚踏入大殿正门,还没来得及走上两步,就见莫琀从内里迎了出来。 “怎么?我的圣旨可是传到我这来了?” 君清兮看着灯火下微扬嘴角的莫琀闭了闭眼,“假传圣旨是我做的不当,但当时没有更好更快捷的方法,也是情势所迫” 明月既然能在宫门外等着自己来,那当然是知道她会来,自然,莫琀定是在假圣旨出现的时候便知道了此事。 莫琀笑意更甚,“就凭这假圣旨一事,便是诛你九族都不为过,自然,你是茗国人,需要我着人与茗皇交涉,兴许能免了诛九族之刑,但你肯定是活不了了” 君清兮也懒得和他兜圈子,凭莫琀的能耐,和他兜圈子那是自讨没趣。 “乘酒直说了吧,乘酒此次来是来和陛下缔结盟约的,也算是给那假圣旨一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同时这事对白国对茗国都是一笔不错的买卖,陛下觉得呢?” 莫琀没有回应她的话,倒是继续说些有的没的,“只有在这种时刻,我才能清楚的感觉到你不是那个好运的月白将军。如此锋芒毕露,无所畏惧,却又不失缜密之处,可不像她,这些时日,变化不小” 君清兮撇了撇嘴,“乘酒也觉得如今的陛下不像是翎国北境执政王,不够威严,且没有那死鱼脸” 莫琀挑了挑眉,“看来乘酒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可是笃定了朕不会治你的罪?”没等君清兮开口,接着道,“也是,就只有这种找死的劲儿一点没变了” 本是半开玩笑的语气,谁知君清兮听了却是黑了脸色,“陛下若还想杀我,尽管来好了,乘酒,不惧” 似是没料到她会有如此反应,莫琀也是怔了怔,一句“抱歉”脱口而出,却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急急甩着袖子转入偏室。 匆匆丢下一句,“联盟一事,准了,你去找明月,看着办吧”,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将军月白(六) 随意找了间客栈落脚,君清兮轻轻敲打着桌面,“道歉?道歉有用,死去的人能活过来吗?红裳能恢复往日那聪慧稳重的样子吗?亲手取我性命的事,若是成功了,道歉,能挽回什么吗……” 虽然,他也以身犯险,自己去开启步察令,虽然……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他们,又是什么让他们学会了惧怕,习惯了逃遁? 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君清兮便大刺刺来到宫门外,指名要找月修仪,然,宫门口当值的是个面生的,好说歹说也不放她进去,嘴上也就那一句话“姑娘请回”。这还是她来到白国以来第一次吃闭门羹,眉头拧成“川”字的君清兮都想着要不要再次祭出那份“假圣旨”了,只是这次怕是没那么好糊弄,被当场揭穿的可能性极大。 想到这一层,便打消了这个不太合时宜的方法,勉强拉出一个笑脸,“这样吧,我也不进去了,麻烦向内通传一声,就说乘酒求见月修仪娘娘,这总成了吧?” 那名侍卫这次倒是没有再重复那句话,却是添了半句,仍旧拒绝得不容置疑,“修仪娘娘事务繁多,没工夫见客,姑娘请回吧” “……” 与此同时,白国皇宫内刚下了早朝,说是早朝,实际上却没了那主位之人,倒是明月用一卷珠帘遮了脸,垂帘听政,如此,月修仪没空见客一事,倒是千真万确。 明面里,白皇依然是那个不知所踪的白皇,国不可一日无主,而当前的白国,最有权势的莫过于后宫实权第一人——明月月修仪 至于暗地里,这白皇搞的什么名堂,怕是举国上下也找不出几个知情的,自然,明月算其中一个。 朝堂之上,实则也并无大事,多不过是众朝臣追问他们尊敬的陛下下落,再就是白国国土贫瘠,岁收不足,植被也莫名成片死亡之事。 反正,天天都是这些事,明月虽垂帘听政,却也无可奈何,白皇就藏在这宫中,哪有她代为行政的权力,左不过是她为白皇献言几句,然后白皇以她的名义做事罢了。 刚退朝,偏室里就跑出一名小宫女,附着身子对明月说了几句,明月淡淡的看向开明殿,轻轻颔首,便从后门绕了出去。 开明殿内,莫琀侧身倚靠在软榻上,脸色有些发白,定定的注视着眼前案几,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宫门外。 明月缓缓下拜,君清兮急急扶了她,“今日我是来谈结盟一事的,月修仪想必已经知道其中事宜,眼下尽快做好这事比什么都重要” 明月虽算不上绝色,却也有着清雅之姿,一双美目中似是有千般愁绪,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君清兮。 半晌,听到那句“随我入宫”,君清兮才回了神,跟在明月后边,不禁为自己方才的失神有些心惊。 到了某处不知名的宫殿,明月让她在此稍候,便不见了踪影。 而踏出殿门的明月,眼中的愁绪早已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抹厉色。 左弯右拐来到另一处殿内,其中早有人等候于此。 那人一副夸张的姿态,却是一副阴阳怪气的男人模样,自成一股魅色,若君清兮在此恐怕会大吃一惊,此人乃红花院老鸨的“骈头”,花曦公子是也。 正确的来说是花曦姑娘,不阴不阳地看着明月从外而来,“我若不是看在你乃阿月双生姊妹的份上,就凭你这些天冒出的恶念,早就替陛下收拾你了” 明月对此嗤之以鼻,“你以为我这些想法能瞒得过陛下?早在我射出暗箭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可如今我还不是好好的做他的月修仪?” 花曦眯了眯眼,“那是因为你的哥哥,你知道在你这么做同时,他为了保你付出了多少?你以为他为何抛下高官厚禄不要,便要去黑暗中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别再做傻事了,祸患一旦酿成,谁都救不了你。” 明月忽的笑了出来,“少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还不是一样,你以为你又比我好得到哪去?为了我哥哥,你不惜将自己变成这男不男女不女的鬼样子,他做花楼老鸨,你就甘愿做一个不伦不类的小厮。他去做那些杀人放火见不得光的事,你哪一次不是自甘陪他一起,而那些真正让双手沾满鲜血的事,哪一件不是你抢在他前面替他完成的?我觉得,你应是最明白我这么做的人,又何须来给我说教!” 花曦的眼神暗了暗,“正是因为我知道,我才必须阻止你这么做!就算如今你我位置对调,我也绝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的,这样的结果只能是毁了你自己!” “呵,谁知道呢,就算是因此而万劫不复,也是我自己选的,我绝不后悔,劝你,还是别来掺和我的事”,明月满脸的嘲讽之意,看得花曦觉得有些扎眼。 “你疯了你知道吗?明明,你我从一开始就明白,我们追求的,都是我们永远不可能得到的。从一开始便有的觉悟,你却忘了……” 明月笑了,笑得那么纯粹,那么甜美,“可人都是会变的,会变得贪心,会变得不甘,我知道你说的都对,但我却做不到。我无数次劝说自己,却无数次发现我根本没有办法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我忍不了,这样下去我迟早会疯!”,说着面部渐渐变得狰狞,却似是突然反应过来,恢复了那抹笑意,“所以,我愿意,我愿意亲手结束这一切,哪怕代价是要我死。至于哥哥,我不会牵连到他,我相信你也不会放任他被我牵连。也许,我这么做之后反而会成全你们,也算是变相的成功,所以我不悔!” 花曦神色有些微变,想要说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明月继续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道理你也明白,所以,不要再试图阻扰我了,最后的时光,祝福我吧,如果,你和我哥哥真的能……在我离开后,我希望你们能携手替我烧点纸钱,也算是,了却我们多年情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将军月白(七) 君清兮在殿内枯等良久,不见明月归来,却等来了毫无预兆的一场大火。 火势起得急而猛,也不知因何而起,就那么突然的,覆盖了整座宫殿。 君清兮是不惧这些火焰的,只是这火起得蹊跷,八成是人为,让她有点想看看是什么人在搞鬼。 火焰越来越旺,随之而起的浓烟渐渐遮住了她的视线,由气凝结的护罩只能护住她自己,却无法驱散殿中的浓烟。 但这并不会影响她的听力,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在她耳中置若未闻。就好比现在,她能够清楚的听见殿外的谈话声。 “你真是疯了” “对啊,明知什么用都没有却还是这么做,明知这么做的结果只能是自掘坟墓,我却还是这么做了” “何必呢,何必要自寻死路” “因为,我把我的石坠……给你了啊……” …… 君清兮非常确定,那说话的声音一个是明月,另一个是莫琀。 所以,放火的是明月,而那位尊敬的白皇正在外观望他的月修仪干的好事。 现如今,君清兮倒是有几分相信坊间关于明月的传言了,白皇非常欢喜这位,可能是确有其事。否则,没法解释明月几次三番在作死的边缘徘徊,她却依然顶着月修仪的身份,顶着白国代理执政人的身份活得好好的,还能和莫琀之间如此平静的交流。 微微眯了眯眼,倘若这么做的不是明月,恐怕早就被弄死了吧,就像当年的张馨一般。 对于张馨,君清兮其实知之甚少,不过,张馨喜欢莫琀,却又不知做了什么事得罪了他,因此便被莫琀随便找了个由头做掉了,且张馨的父亲还碍于莫琀的身份地位发作不得。 想着,这戏也看完了,殿外那二位有什么打算,也和她无关了。总之,她是茗国观星台的人,还是下一任的大巫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足以和目前的白皇平起平坐。 明月的目的,她不想知道,那是白国白皇的家事。 不急不慢的从熊熊烈火中走出,来到殿外伫立的那二人面前,果不其然,那二位对于她的举止丝毫不会奇怪,就好像早就料到定会如此一般。 君清兮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微微向白皇见礼,刚要询问二国结盟之事,却被莫琀抢了先。 “结盟一事,不必和明月商议了,回头拟了圣旨直接交给你。三日后,大办宴席,为茗国使臣的到来接风洗尘,同时颁布旨意” 君清兮脑中略微转了转,“不知三日后的接风宴,做主的是白皇还是月修仪?” “白皇失踪,至今下落未明,接风宴,自然是月修仪一手操办的” 君清兮又象征性地客套了一番,便借口要回落脚点和同来的使臣共同商议接风宴的事,就此告辞离去。 回到客栈,哪有什么同来的使臣,君清兮作为茗国观星台的代表,可是独身而来。之所以借故离去,不过是对于有些事,又看透了几分。 听过莫琀和明月在殿外的对话,本以为明月这次怕是再难逃脱受罚一事,可事实上,莫琀却是轻描淡写就免去了她的罪过。 尽管君清兮并不是很清楚明月究竟都犯了什么事,单就凭火烧宫殿忤逆圣意这两条,换了其他人来十条命都不够活的。 原来,莫琀那家伙也不是对谁都利用殆尽,不是真的为了达到目的不计得失不论结局,只是要看那个人是谁而已。 不巧,明月,就是那个人。 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觉,好似突然卸下了肩头的负担,又好似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了。 当天,君清兮在客栈房间中持续修炼,直至天明。 晨起,或是说当天空大亮的时候,啃着烧饼的君清兮坐在客栈一楼靠外边的桌子旁,竖着脑袋听那些打尖的人们扯些逸趣杂闻。 “你可别说,我差点就给吓掉了半条命,昨晚那红光,一准是宫里的” “嗨,谁不是,那声巨响伴随着那震天的红光,简直就像是噩梦一般。你们说,会不会是和我们陛下的失踪有关,这会不会……” 旁边桌的突然冲上前一拍桌子,“呸呸呸,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陛下自有天命加护。要我说这乃是天降异象,寓意当今这宫里头不太平!”说着挤了挤眼,压低声音继续道:“依我看,这罪魁祸首就是那宫里的月修仪娘娘!我们陛下一向对其宠爱有加,竟还允许她一后宫之人干政,虽说目前那最为强大的琴国便是女帝,我国也有女名将成王妃的例子。但历朝历代从没听说过哪个后宫之人能够干政的,这事儿可无论男女,便是那琴国,女帝宫中的皇夫们也没传出谁能议政的消息。可这月修仪啊,那可是大大的不一样,陛下失踪,她倒好,从以前的干政变成了直接垂帘听政!这就是老天在暗示她,提醒她她的身份!” 周遭众人似是恍然大悟一般,“原来是这个理!” …… 红光?巨响?那是什么?君清兮一晚上都支了护罩,沉浸于在修炼之中,无心顾及其它。 乍一看来,这昨夜,皇宫里像是发生了大事啊。 嘴上叼着烧饼,手上又抓了几个,便这么一路吃一路往皇宫的方向而去。不知为何,最近每次修炼结束都令她感到特别饿,像那种好多天没吃东西了一样,可实际上却不过是几个时辰的事。 来到宫门口,这次却是没人拦她,或是说已经没人能够拦她了——宫门内外空落落的,一个人都没有,看来,是真的出了大事 径直往皇宫正殿的方向走去,那里是莫琀待的地方,这宫里出了什么事,找他自然是没错。 虽说明月和莫琀之间那些不知所谓的事乃白皇家事,但这家事若是落到百姓眼中成了妖孽,成了天降异象,那就不是家事了,而是会威胁到国运的大事。 君清兮觉得,自己作为和白国结盟国——茗国的使臣,有必要关心一下白国的大事,更有必要在白国需要时帮上一把。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将军月白(八) 刚到正殿大门口,就有太监高唱“茗国使臣到——” 宣政殿内,一干大臣吵得不可开交,对于君清兮这个使臣的突然来临置若未闻。 君清兮垂首在末位站定,这几天来也稍微打听了一二,白国朝堂之上,分为两个党派,一边是以孙太尉为首的洁派,而另一个则是以襄王为首的辉派。 说来也好笑,白国建国还没几年呢,朝政上竟都有了结党营私的现象。不过这两党说到底,孙太尉是莫琀尚未登基时手边的重臣,而襄王则是他的亲舅舅。 洁党曾对于月修仪干政一事上极度不满,并多次上奏,可奈何以襄王为首的辉党在此事上大力扶持,加之白皇莫琀本也默许了月修仪的行为,一直没能起到效益。 如今月修仪代理执政,越发对洁党不利,但,明月终究只是一个修仪,有莫琀在背后,也动不得洁党一派。而本一直较强势的辉党,在几个月前,其为首的襄王突然甩袖子不干了,说走就走离开了朝堂,留下辉党一干人等继续与洁党抗争。如今,辉党为首的乃是襄王之子——光禄寺罗少卿 而今天,两派所争之事正是昨夜皇宫的一起大事故。 “昨夜挽晚殿莫名起火,并引发爆炸,波及周边四座宫殿,造成大量宫人伤亡。如今尚未查明事故起因,未杜绝今后再有这种事发生,不可草率了之” “今天一早便有人进入挽晚殿废墟中查看,除却一盏残破的宫灯外再无其它异常。挽晚殿常年空置,内里却堆置了不少红妆细软之物,遇火爆炸也是情理之中。起火一事纯属意外,爆炸也不过是因火而生,许是宫中哪位宫女去取物什时,不小心打翻了宫灯才酿此大祸” …… 两边争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众人的目光之下,洁党之首孙太尉站了出来,“启禀娘娘,臣以为,宫灯不会无故打翻在殿中。挽晚殿是做什么的,宫中宫女不会不知,既然知晓,自就不会做带着宫灯进入殿内这种危险之事。此事,还需彻查” 辉党为首的罗少卿也站了出来,“孙太尉如此言之咄咄,难道是发现了起火乃人为而非横祸的证据?” 孙太尉吹了吹胡子,“证据倒谈不上,但宫中向来无人员流动,挽晚殿又是仅用来堆置物什的地方,会出入其内的左不过那几人。只需查探一下那几人昨夜在何处又做了什么,是否是失事自然一清二楚。何况罗少卿不觉得此事若说是意外太过蹊跷?常年出入挽晚殿的人又怎么会犯了提着宫灯进入殿内的错误?” “太尉大人此言差矣,会出入挽晚殿的自然是宫中之人,但这宫中之人可不是只有宫女。宫女不会出此等纰漏,那宫中其他人难保不会。挽晚殿旁边便是绿澜殿,而那绿澜殿不久前住进了一对母女,听闻那母女二人便是受成亲王妃所托,黄侍郎安排入住,而这黄侍郎,太尉大人想必并不陌生。下官虽与他不甚熟稔,却也听说黄侍郎安排那母女二人入住时起了不小的乱子,好像是……有人精神失常,也不知是真是假,如此看来,这起火一事,倒是很有可能因那绿澜殿中之人所起。” …… 不得不说,这罗少卿不过从四品,能在其父甩手不干之后继续带领辉党作势也是挺有能力的,只可惜,终究还是年轻了些,也怪不得如今的辉党有被洁党反压的趋势。如此将洁党一派的黄侍郎推出,还拟定了可能犯错之人,乍一看像是更占优势一些,实际上却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果不其然,孙太尉眼中光芒连闪,“罗少卿所言极是,此事的确很有可能,但有一点罗少卿却是说错了,那绿澜殿内的母女二人,可是陛下很久以前便亲自着人去寻,带进宫来的,成亲王妃,不过是替陛下办事。这绿澜殿的看守,堪称宫内一绝,连我们的修仪娘娘都想得其门而不进。这昨夜被波及的四座殿,绿澜殿虽也在其中,却是唯一一个毫发无损,无一人伤亡的存在。如此,那里面之人若是想跑出来,还去了挽晚殿,失手打翻宫灯,未免太过不切实际”,孙太尉转而向月修仪躬了躬身,“依臣之见,挽晚殿起火一事人为可能性极大,望娘娘下令彻查!” …… 如此看来,今日这番斗争是洁党占了上风,只要明月开口彻查,怕是就要借机除去辉党的部分羽翼了。 君清兮觉得有些好笑,这党派之争,谁对谁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输谁赢,而那输了的,自然就会折损一部分实力,长久以往,输的多的一方,难免实力大减。 而这最终判输赢的,正是当前的执政者,哪边听起来更占理更有说服力,自然就是哪边胜了,哪怕有时候执政者自己都知道败的那方才是对的也一样。 不过,就这挽晚殿走水一事,事实还真如孙太尉所言,乃人为。原因无他,失火的只有挽晚殿,君清兮当时便在走水的正殿之内,自然就是挽晚殿了。而那令其走水的人嘛,自然就是那宣政殿上坐着,代为执政的月修仪。 不过,这也就能看出辉党的确是支持明月的,或者说,更有可能明月便是辉党的一员。是以,明月也是不想看到洁党占上风的吧。 正暗自唏嘘着朝堂之上这些人争来斗去,太伤脑时,却不料自己被点了名。 明月的目光隔着老远,却似是恰恰落在了她的瞳孔之中。 “茗国使臣临时到来,有失远迎,不过我白国如今杂事纷呈,倒是让使臣见笑了。使臣也来了也有一会儿了,不知使臣对于此事有什么看法?” 不成想明月竟是将这个包袱丢给了自己,是觉得她会去对付孙太尉称她也觉得此事乃横祸而非人为?那样一来势必要借着罗少卿的话说下去,而那样一来,明显会对绿澜殿中之人不利。绿澜殿中住的正是自己曾经的贴身侍女红裳以及她的女儿阿袖,自己怎么想都不会帮罗少卿一边才对。 第一百三十六章 将军月白(九) 正面迎视向明月的目光,君清兮缓缓从一干朝臣当中迈步走出,微微行礼,“修仪娘娘言重了,乘酒不过是一名他国来使,又怎能妄自揣测贵国之事?何况乘酒乃一介莽夫,只会挥刀舞剑,实在是不太擅长分辨这种事” 原以为这番说辞之下,这事也就这么揭过去了,谁知明月是铁了心要和她过不去。 明月的目光闪了闪,“哦?茗国使臣所言在理,可本宫却听闻茗国观星台大巫师海南天座下关门弟子,便是其钦点的下一任大巫师。据说那关门弟子便叫做乘酒来着,如此重要的人物,又怎能只是一莽夫之流?看来是本宫消息有误,也不知究竟是弄错了人名还是弄错了事迹” 虽不知明月为何针对于她,但她代表的是观星台,是茗国。 深吸口气,目光也锐利了几分,“既然修仪娘娘如此执着于乘酒的看法,那本着两国交好的目的,乘酒也不得不献言了。只是,乘酒自认才智上不如在场诸位大臣,这看法,听听即可,这决议之人,还是非娘娘莫属” 一番话下来,君清兮自认已经做到了极致,从哪个方面来看都算是中规中矩挑不出错处。再进一步,那就不是她的能力范围之内了。 明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示意她可以说了。 “乘酒以为,罗大人所言处处在理,却有些欠妥当,反观孙大人的话,虽略有些兴师动众,但也无可厚非。宫内殿室起火并发生爆炸,此乃大事,若是在我茗国,则必须彻查,无论起火原委。若是事故,自然是找出引发这起事故的相关人等,对其进行惩戒;若是人为,那更是不得了,轻则下狱,重则斩首。此时应当立即着手对此事进行处理,以封百姓之口,慰伤者之痛,而非是在这里争论是否要查,行如此本末倒置之举。”说着目光越发锐利,直视着明月,“不知修仪娘娘觉得乘酒所言可算是有理?” 随着君清兮的一番话,朝堂之上渐发嘘声,这不光是发表了对这件事的看法,更是将明月的执政之道贬的一文不值,虽她不是白国人,但,这……这可是不敬之罪啊…… 明月的目光缩了缩,“不愧是茗国观星台的继任者,真是好口才,只是使臣是不是忘了,这里是白国,可容不得你在此撒野” 后面几个字,明月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明眼人都知她这是要想法子降罪于乘酒了。 君清兮一挑嘴角,她也算是看清了明月此番的目的——那就是要找个理由处置她这个茗国使臣。这样一来,她也就没必要给白国留面子了。 “修仪娘娘所言甚是,只是,乘酒乃是茗国来的使臣,不管犯了什么事,要处置,自然是由茗皇亦或是大巫师来做决定。而能和他们提议处置我的,自然也得是白国的陛下,娘娘不过一名修仪,后宫之人,如此随意自行处置,不仅是坏了规矩,更是置整个白国于风口浪尖之上,让人质疑白国的国力和风貌” 明月闻言站了起来,一步步走下大殿往君清兮身边而来,周边的大臣也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为其让路。 君清兮自是不惧,就那么大刺刺的站在原地,等候着明月上前。 正在这个时候,不知是谁突然高呼“陛下!陛下回来了!” 随即朝臣们注视的焦点都转移到了宣政殿的另一侧。 莫琀高冠束发,却意外的免去了总是戴在头上的冠帽,那冠,帽檐上有着长而密的旒,总是能将他的脸遮挡了,让人瞧不真切。 曾翎国北境的旧臣倒是没什么可惊讶的,而那些白国建国以后的新臣,却是差点惊掉了下巴。 无他,因他们的陛下常年遮住脸,也从不说话,一副了无生气无几日可活了的模样,且行事古怪乖张。虽都知晓其为当年翎国的容王,但见过容王的人甚少,私下里很多人都觉着他们的陛下实际上是个长相可怖的疯癫之人,能走到如今的成就不过是仰仗一干老臣以及他的舅舅…… 可如今看来,竟是一副走文弱风的翩翩公子形象,简直是大跌眼镜。 莫琀并未着黄袍,而是在如今这不冷不热的时节披着厚厚的狐裘,脸上带着的浅浅笑意就像初春时节,那些有几分名气的青年才子游湖嬉戏时一般,带着三分暖意和三分和煦。 无论是喜悦,惊讶,亦或是其他什么情绪,都丝毫影响不到他的行动,他就那么旁若无人的,横插在君清兮和明月之间,背对着君清兮,来到了明月的面前。 “你跟了我近二十年,这不是你做的第一件错事,却是你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我怕,我再不处置你,你会做出让我又一度追悔莫及达的事” 莫琀的语气非常柔和,就像是在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一般,这也正是他厉害的地方,他的形象和举止几乎永远都是那么完美,当然,被君清兮抓走的那次除外。 君清兮看着他的侧脸,有些不屑,在人前做面子工程也好,在人后行阎罗手段也罢,这两项就是这位的专长不是吗? 明月盯着莫琀看了良久,突然笑了,“明月知道了,祝玉哥哥,福泽深厚,万事如意”,说着竟是自己摘下了头上的冠帽,将其举过头顶一摔而下,那金灿灿的冠饰,那前无古人的摄政王规格女制旒帽,就这么变得七零八落。 当众人回过神来之时,那位冠绝一时的代理执政——月修仪,早已不知去了哪里。 摔冠?祝福?处置?君清兮不觉得莫琀真的会把明月怎么样,虽然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使臣可还安好?”莫琀转身笑着面对君清兮,“多年前一别,朕却是眼拙了,一时间竟没瞧出使臣乃是几年前翎国南境的神将月白将军。当年,在南境,月将军还救过朕一命,不曾想如今却是以茗国下任大巫师的身份作为使臣来到我面前,将军可是记起来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谋略?智谋?(一) 君清兮一脸懵的看着莫琀,他这是在说什么和什么? 莫琀依然挂着一脸的笑意,“将军记不起来了也没关系,像将军这等人才,救过的人自是数不胜数,当年的朕不过是其中一员,只是如今将军和朕的身份都不同了,虽白茗二国交好,但有时候还需得略以君臣之礼见之,若使臣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随时可以提出,只是希望使臣莫怪我国招待不周才是” 君清兮算是回过味来,莫琀这是在强调如今他是一国之君,而她是盟国使臣的身份,同时也是给了茗国一个台阶下,保全了茗国使臣的颜面。想是怕明月搞得白国茗国之间下不来台,从而盟约破灭,白国再次处于最危险的境地。这不顾明月的面子,打断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支走了她,还不惜暴露自己此刻就在宫中的事,亲自跑到自己这个茗国使臣面前上演这么一出莫须有的“认亲”戏码。 看这玩得一手好计谋,虽略有所失,但得到的却是更多,称为一石二鸟也不为过。 “陛下说笑了,乘酒可不敢自称是白国帝皇的救命恩人。如陛下这般福泽深厚之人,想必所得助力良多,若乘酒真做过什么能让陛下记挂的事,也不过是陛下生命中的一点星火罢了,万当不得如此赞誉” 莫琀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近君清兮,笑了笑,然后擦身而过,登上了那大宝之位。 随着此起彼伏的吾皇万岁万万岁,莫琀缓缓开口,“挽晚殿走水的事,朕也知道了,使臣所言非常在理,只是此事也不需要彻查这么麻烦了,朕非常肯定这就是一起人为事故,且是谁做的朕都看得一清二楚”,一片嘘声后,莫琀接着道,“月修仪曾跟随朕多年,念在以往的情分,给了她如此权力,谁知如今她却因自身势大起了不该有的心思,理应当诛。虽其早年功绩斐然,却也弥补不了她的罪处,现贬为庶民,幽居于寝殿内,等候发落” 君清兮有些愕然,莫琀将他的宠妃兼贴身侍卫明月贬了做什么?还等候发落? 没多时,她的疑问便得到了解答。 孙太尉出列,“陛下方才所言知晓挽晚殿走水的真相,这又重罚了明月姑娘,可是这二者间有什么关联?” 莫琀毫不避讳,“正是,挽晚殿走水之时,朕恰巧在场,并就在挽晚殿内,亲眼所见纵火的人就是明月,而爆炸则是意外”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而君清兮则是一头雾水。 挽晚殿走水时莫琀和明月分明在殿外,火是明月点的,而莫琀是知道的,当时在挽晚殿内的分明只有自己…… 突然灵光一闪,说不定,纵火一事莫琀和明月都有参与,而莫琀为了平息这起事件并洗清自己的嫌疑,就只能直接供出明月了结此事。 想不到,明月最后也还是…… “今夜子时,来挽晚殿” 君清兮有些愕然地遥遥看向莫琀,只见其根本没在看自己这边,如此,这声音便是擦身而过时留下的了。 能滞后这么长时间,看来他的实力进步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目光锐利的看着龙椅那边,谁知莫琀像是早有预料,遥遥看着她笑了笑,“使臣可是有什么想法?尽管提来便是” 嗯?君清兮有些木然的出列,脑中却还在想着那句传音,“去挽晚殿”,话一出口才忽觉不对,忙赶着说,“乘酒想去挽晚殿观察一二,以解心中几大疑虑” “不知使臣为何事所惑?” 君清兮暗自将莫琀骂了个狗血淋头,看看他这做的和那明月有什么差别,这不都是在为难我这个小使臣吗?我招谁惹谁了我! 心中有怨,这嘴上就不自觉的强硬了几分,“陛下亲眼所见,乘酒可不敢质疑,不过是看看竟然能整间炸毁的宫殿罢了,这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 言罢,朝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这个茗国使臣,当面顶撞明月也就罢了,如今竟莫名其妙的讽刺好言好语的陛下,这简直…… 静默良久后,终于有人站了出来,“使臣携着诚意远道而来,本应是美事一桩,怎可仗着自己对我国陛下有恩而目中无人?这是瞧不起我白国以为白国真的就走投无路不得不依靠你茗国了吗?” 莫琀却只是摆了摆手,“有道理,的确是百年难得一见,既然使臣想看,那便依了使臣的心愿,即日起,可随意在宫内走动,进出宫门也不必盘查,使臣意下如何?” 言出,朝堂上下又是一片嘘声,君清兮也有点诧异,着实说,她原以为莫琀会表示对自己不满,并借机为白国争取利益。 略微扯了扯嘴角,行了一礼,“陛下有心了,乘酒为方才的举止致歉,谢过陛下” …… 朝政又持续良久,方才结束,君清兮就在大殿门口碰见了熟人。 罗勇远远的点了点头,却在君清兮刚要上前时匆匆离去,看其官服,应是已经位于四品之上。 曾在翎国南境的宴席上见过一次,不成想罗勇如今却投靠了白国。这罗勇的性子君清兮也是了解的,那是一个直爽了得。 但同时,罗勇也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将才,从她那棠戈师兄如此钦佩便不难看出。 而能让罗勇这等人倒戈的,恐怕也只有他的女儿牡丹了,说不定牡丹脱离红花院一事,就是莫琀的手笔。 君清兮在宫内闲逛了一圈,这早朝变故太多,议事自然也就议得久,如今已是过了正午,却无人用过午膳,众朝臣都赶着归府也不足为怪。 只是她君清兮却不着急着离开,皇宫可是个好地方,她堂堂一介使臣,待在这儿难道还怕白皇不给饭吃? 果不其然,在她绕着正殿转悠几圈后,就有小太监跑过来告知她白皇着人备了午膳,并邀她前去。 反正晚上子时也要进宫去那劳什子的挽晚殿,不如就索性待在宫中,省得多跑这一趟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谋略?智谋?(二) 应邀来到宫内某处大殿,引路的小太监匆匆告辞,看着周遭的景象,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大殿不像是准备用来进餐的地方,虽有多方案几摆置在厅内,却并无他人在此,案几也都收拾的干干净净,说是用来吃饭的,还不如说是宫内夫子用来教导孩童所用。 殿内除却那些案几再无它物,墙上有不少挂过东西的痕迹,看起来像是被人匆忙之中清理掉的,这原因便有些耐人寻味。 君清兮可以肯定,叫她来的,绝不是莫琀,这种叫人来自己却躲起来的做法,不是那家伙的风格。 转了几圈却一无所获,君清兮也有些烦了,那个叫她来的人此时必然在某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不是要看吗,那就让那人看个够好了。 仗着自己身份特殊,加之自身艺高人胆大,看着殿内仅有的“摆设,”几脚将那些个案几踢得东倒西歪,又拎着坏掉的案几来到墙边,抬手就要砸坏墙上本用来悬挂字画的木钉。 “这般蛮横暴力……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那些道听途说都来得不实” 转身,只见一橙衣女子拨弄着鬓间碎发,目中光芒百转,似喜似忧,却略显娇憨之态。 女子眨了眨眼,“啊,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那什么妃来着,唔,叫我白心莲就好。从此刻起,你我便是同一战线上的人了,千万别反驳,真正的皇后娘娘” 君清兮的眼角跳了跳,这位想来就是那洛国平阳公主,如今的白国淑妃,“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我不管,总之以后你要是不帮我,你一定会后悔的!”虽说是威胁的话语,从白心莲口中说出却是丝毫没有威胁力,瞧着她那鼓鼓的腮帮子只觉得滑稽又可爱。 君清兮却有些发怵,这个白心莲虽说是在威胁自己,却让她有几分恍惚。 几乎脱口而出,“淑妃娘娘年方几何?”,说完顿觉不妥,年龄对于后宫女子来说可是一大忌讳,尤其是不太熟稔的人问出,那可是大大的不敬。 谁知白心莲只是笑了笑,并无不爽之态,略歪着头似乎是在思索,“大概……快满十八了吧” 十八?一个十七岁的少女,便作为和亲公主不远万里来到白国,且看莫琀也是个没心的,他这后宫中的女子还不知都过得些什么日子。 不自觉的便有些意难平,为白心莲,也为这生来便对女子不甚公平的世道。 说到世道,这大陆上也就琴国出了一个女帝尹明烟,那还是因为琴国先皇后继无人,其后仅育有一女,而琴国皇室祖训中便有仅皇后所出才能继位一条,尹明烟也争气,仅此而已。 除却琴国女帝尹明烟登基,琴国才渐渐能够男女平等,其它国度,哪一个是允许女子为官为仕的? 曾经的成王妃郁言是个意外,但也只是曾经,如今白国成立,听闻莫琀本欲授郁言正二品大将军之位,却终究奈何不了朝臣之舌,终究作罢。再之后,便是那洒脱不羁的成王妃自请离开皇城,遂不知所踪。 也不知,成王莫琉如今怎么样了,莫琀既然敢称帝,那便是不再受莫琅掣肘,而莫琅手中最大的把柄便是成王莫琉。 可自从当年莫琅对外宣称莫琉的死讯,世上便似再无此人,也说不定,此时的莫琉早已和郁言双宿双飞。 摆摆头再次看向白心莲,只见白心莲眨巴着眼,歪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名带她来此的小太监又跑了回来,假装大吃一惊,“原来使臣在此,陛下有请,快请”,又好像方才看见一旁的白心莲,“原来淑妃娘娘也在,这赶巧的,淑妃娘娘便一齐过来罢” 白心莲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君清兮,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便上前几步跟在了小太监后方。 君清兮见状也立马跟了上去,一路上在宫内弯弯绕绕走了不知多远,这才看见了那尊贵的白皇陛下。 莫琀看见白心莲也跟着来了,倒是不怎么奇怪的样子,只是冲二女笑了笑,便让下人们都退下了。 “你二人倒是熟稔得很,一个两个不请自来,怎么,是供给淑妃的饭食不合口味还是侍奉使臣的下人们不得其理?” 白心莲有些不以为然,“供给淑妃的饭食自然是比不得陛下的,至于这位……使臣,那就要问她咯” 君清兮有些发怔,白心莲给她的感觉,有些特别……待到回过神来,却见此间二人都瞅着自己。 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得迅速眨巴眨巴眼,打着哈哈,“哈……眼看着这日头大了,是不是该传用午膳了?” 二人闻言表情都有些怪异,却终究无人再说些什么。 随即,便有人请坐并送上午膳,这倒是让君清兮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看四周,成片的连廊下是静如明镜的湖泊,湖中偶见几尾红锦鲤在浮萍中游走。 是观景品茶的圣地啊!不过,好像不太对,这场景,这气氛,分明是皇帝和皇妃提升感情的最佳场合!我堂堂一他国使臣,此刻居然在此充当无敌大灯泡? 君清兮顿时坐不住了,起身请辞,莫琀笑着点头应了,看着君清兮离去的背影,眼中却有几分无奈。 “淑妃最是聪明,今日唱的又是哪一出?” 白心莲摇摇头,“不是我,我只是上赶着救场,却被当事人一脚踢开的那个” 莫琀沉默了片刻,“看来是没法善了了,这么多年,终究是对不住了” “陛下让我知道这么多,不怕将来平阳赢了你,将这些公之于众?” 莫琀闭了闭眼,“你和她不同,你是聪明人,所以你不会” “那她?” “她啊,是个烂好人” 很多年后,当莫琀和白心莲忆起今日一事,仍是会会心一笑,白国和洛国,便是在那个时候,成为真正的盟友。也是在那之后,淑妃白心莲,便代替了原本只手遮天的月修仪,一举成为冠绝白国后宫之人。 第一百三十九章 谋略?智谋?(三) 此时的宫门外,罗少卿似是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只见一女子以轻纱掩面,不急不慢的走到罗少卿面前。 “我此番皆我自愿,后果由我一人承担即可,只是以后辉党如何便不是我能帮得上的了” “我父亲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难过” “那又如何?令他难过的事情难道还少,最令他难过的,就是陛下吧” 罗少卿久久不语,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权倾朝野的襄王为何拂袖而去。 相比于罗少卿来说,一直以来,莫琀更像是襄王的儿子,或者说,在襄王眼中,罗少卿永远也赶不上那个先帝罗妃的儿子。 罗少卿罗若恒,是襄王的亲生儿子,而莫琀,是襄王姐姐的儿子。 罗妃逝世,莫琀作为罗妃所出的皇子,在宫中地位一落千丈,皇宫,向来就是个捧高踩低的地方。尤其是那些一朝跌入深渊的人,将被狠狠地踩入脚底,成为他人的垫脚石。 而幼时的莫琀,虽贵为皇子,却恰恰正是一个这样的例子。 襄王本翎国从二品太子少傅,平日里也没少和这些小皇子们打交道,自然便不能让自己姐姐的骨肉遭此番罪,故而,莫琀虽是先帝之子,却是由他的舅舅罗少傅一手带大的。 罗少傅恨先帝莫枢,如果没有莫枢,罗妃不会死,当年的罗妃之死,也颇有蹊跷。据传,当年本是罗妃冒犯了孙皇后被罚禁足,当天夜里,莫枢却意外的去了罗妃的寝殿,而罗妃又因着被皇后禁足一事顶撞了莫枢,闹得很不愉快。莫枢一气之下将罗妃关了起来,勒令闭门思过,却意外的为其换了一间宫殿,再之后,便是罗妃数年被幽禁其中谁也不得见,而后,传出罗妃病逝的消息。 也就是在罗妃被幽禁那时,宫中多了一位小皇子,那就是莫琀。 小莫琀出生起,便受尽了爱戴,也不管其生母是否得宠,吃的穿的用的,比当时孙皇后所出太子莫瑞的还要好。 莫瑞天生体弱多病,据说是孙皇后怀着他时,不幸被奸人所害,伤了身子,万幸保住了龙胎,却可惜孩子因此体弱。至于那个奸人,则是宫中密讳,知之者甚少。 那时,眼红小皇子莫琀的人,不知有多少。包括莫琀的亲手足莫琉,也是沾了他的光,连带着待遇好得不得了,就这样,一直到罗妃逝世。 说也奇怪,尽管小皇子如此得宠,却也没能给他的生母带来一分半点荣光,罗妃就好像被人刻意遗忘了一般,直至死亡。 罗妃去世的那天,也就是莫琀兄弟俩好日子结束的时刻。就那么突然的失去了所有的荣宠,变得好像莫枢根本就不知道他自己有这么一个儿子一般。 那也就是,莫琀生命中黑暗的开始。 当时的罗少傅救了他,请来了离京的旨意,将他和他哥哥莫琉一起带离了皇宫,尽管那道旨意直到莫枢去世莫琅继位才颁布,可罗若恒却知道,那是他父亲向孙皇后苦苦求来的。 罗少傅非常看重他姐姐留下的这两个儿子,重视到让小小的罗若恒怀疑那两个家伙才是自己父亲的亲生子。 这种想法一直在罗若恒脑中持续到莫琀加冠。 莫琀加冠那年,罗少傅整得像自己儿子冠礼一般,却也正是在那天,罗少傅第一次饮酒,便喝醉了。 罗若恒亲眼所见,自己的父亲,看着莫琀,叫的是罗妃的闺名。而口中喃喃自语的,却是对罗妃爱而不得,对她的死追悔莫及,以及对其二人生而为姐弟的怨愤。 原来,罗少傅一直喜欢着自己的亲姐姐,却因为姐弟的关系,不得不将这份感情埋在心底,一埋,便是所爱出嫁,一晃,便是二十多年。 罗若恒不怪自己的父亲,因为,那个小皇子,才是他父亲爱了那么多年的人所出,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家族联姻的女子给他生下来的儿子罢了。 他也不恨莫琀,孩子是没有错的,被自己的父亲置若未闻,从云端跌落谷底,已经够惨的了,何况,他也从不觉得自己的父亲罗少傅那样要求着小皇子,是一件好事。 他很庆幸自己的父亲并不怎么关注自己。 因为,自从罗妃去世后,罗少傅的眼中,对翎国皇室,除却莫琉莫琀两兄弟,就只剩下了无边无尽的的憎恨。 而那个最被他看重的,那个很像罗妃的小皇子莫琀,就完完全全成为了已经被憎恨吞噬掉的,罗少傅的工具。 莫琀也算是和他一起长大,但罗若恒一直觉得,那个小皇子活得不像是个人。 而那个他眼中永远的小皇子莫琀,变得像个人的时候,也是他父亲,已经成为白国襄王的罗少傅,心灰意冷告老还乡的日子。 那终究是他的父亲,他得为他的父亲继续挑起这些个烂摊子,这是他不可逃避的责任。可,却也只有他自己知道,看到那个当年的小皇子变得有血有肉,真正活过来的时候,他有多么高兴。 如果可能,他真的不希望与那个像他弟弟一般的人为敌,他一点也不想成为什么辉党的主心骨,因为洁党就是那个小皇子的势力啊。 白国朝堂之上分为两党,莫不过是因为白皇莫琀不再和其舅舅襄王同心了而已。说到底,原本只是这舅甥俩的事,却因种种原因演变成了党派之争。 看着面覆白纱的明月,罗若恒不知该说些什么,明月,原本也是莫琀的心腹,却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逐渐被莫琀远离,直至正大光明的和他对着干,也不过是短短几年的事。 短短几年,却能让当年那个傀儡小皇子变成如今的样子,能够做到这种事的,那个后宫内不知所踪的皇后冬氏,真的是个不得了的人呢。 罗若恒知道,如今那里住着的那个,绝对不是真正的皇后,起先他还不能确定,但在今天白皇莫琀出现的那一刻,他却已经能够肯定,他从未见过莫琀如此温和的一面,尤其是那种只因一人出现的温和感,那个莫名其妙的茗国使臣,怕才是白国真正的女主人。 “我从小认识的那个陛下,一向是铁血手腕毫不留情……可从未如此温和仁厚过啊……” 第一百四十章 谋略?智谋?(四) 近日,白国宫里发生的事太多,多到谁也不会想到才刚出过事的挽晚殿,会再出一次足以惊动宫闱内外的大事。 第二天早朝时,君清兮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在白皇回归的第一天,才判了原月修仪明月祸乱内闱,无故火烧挽晚殿。这夜里本已因爆炸沦为一片废墟的挽晚殿,便又出事了。 被贬为庶民的明月,本该在自己的寝殿内乖乖等候发落,却不知为何被人发现死在了挽晚殿废墟之中。 晨起的宫女按例给宫内进行洒扫,却在打扫庭院时瞧见惊天的红光,那是血一样的红色,宛如魔鬼一般,令人发指。 宫女大惊失色,叫了另几名同伴,一起前往红光所在之处查看,可还没等她们靠近,红光却诡异的消失了。 这样一来,便更是沦为了怪诞邪说,而正巧这宫内便有个最喜搜集这些事儿的主——淑妃白心莲。于是,这件事便以惊雷之速找到了原因。 宫女们看见的红光来自于已成废墟的挽晚殿,而那一片黑黝黝的废墟,却成为了诡异的血红色,在废墟中心,只有一身白衣并以轻纱覆面的明月。 当有人发现这一景象时,无人敢靠近那片红色的废墟已经在其中一动不动的明月。 这其中也包括淑妃,最终还是等来了闻讯赶来的皇帝莫琀,再之后的事情,知情者就只有未被遣离的淑妃以及莫琀本人。 总之,等到这二人的脸色一个赛一个黑得像碳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就只带来了一个消息——明月在挽晚殿原址自缢身亡。 …… 朝堂之上,二党之间便开始了激烈的争吵。 “陛下!明月姑娘死得不明不白,绝非自缢!且看那惊天红光,以及那成片的红色,那简直就不像是人力所能造成的。明月在宫中数年,所受荣光也是一等一的,敢问在场诸位谁觉得那是她能做到的?” “臣以为,明月姑娘本风光无二,却突然莫名烧毁挽晚殿甚至为此不惜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现在却又突然死在殿内,指不定这挽晚殿有什么古怪” “臣也觉得此事蹊跷,且不说明月姑娘的死,单说那血红色的废墟以及惊天红光,臣已遣人前往调查,发现那废墟残渣呈现血色并非是被染上的颜色,倒像本就是那样一般,极大可能是在那红光中,从质地上进行了转变,简直惊为天物” “臣有句话,陛下可知先前挽晚殿走水一事,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而流传最广的说法就是明月姑娘乃妖女,是上天看不下去了,所降下的刑罚” …… 也不知那些大臣们都在吵什么,君清兮从得知明月身故的事后就有些恍恍惚惚的。而今日的朝堂不知是莫琀刻意还是无心,众臣纷说,杂乱无章,有朝臣想要他表个态却也得不到莫琀的表示,总之那些大臣们争论了一上午,也没能争出个一二三来。 最终,这次的早朝就这么草草了事,关于那些争议的内容,也没个说法。 君清兮就这么在一干朝臣推推揉揉之中离开了皇宫。 开明殿。 莫琀似是有些烦躁,在殿中自顾自踱着圈子,旁边是靠坐在软榻里的淑妃白心莲,此时的白心莲脸色依旧不太好,目光随着莫琀的身影而动,但眼中的焦距却不知去了何方。 终于,莫琀停下了脚步,“这不可能,她就算是死,也不会死成这个模样,她的实力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就算是那边过来的人,也不太可能做到如此,何况,他们根本就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白心莲眼中渐渐聚焦,“如何?陛下终于相信平阳所说非虚?” “……就算这些都是真的,他们也没有理由要对付明月,明月的事我已有安排,却绝不是如今这样” 白心莲霍然起身,“这一点,平阳还要问陛下,虽事关陛下宗族秘辛,但单凭陛下一人,这秘辛终究就只能是秘辛。倘若能了解到这部分的事,平阳说不定能揣测出那些人的目的” 莫琀有些阴恻恻的,“那你说,你师傅是谁,为什么从茫茫人海中找出了你并轻而易举就让你成为了洛国的平阳公主,却并不阻止你远嫁白国,成为我这个按道理来说没几天可活的帝王之妃?” “师尊他自然有他的想法,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又从何得知?既然陛下有此一问,那平阳斗胆,陛下又从师何处?为何那挽晚殿废墟的红光,和陛下调动周身气息时给平阳的感觉如此相似?” 莫琀良久不语,白心莲继续追问,“好,陛下既然不说,那平阳也不多问,只是那个茗国使臣呢?平阳的感觉若没出错,她身上的气息和陛下的却是完全相反相辅相成的另一种波动。平阳不明白,她又是什么人?况且,若平阳白日里没看错,今日朝堂之上,她的一举一动都被陛下收入眼底,这位使臣,可真是与众不同” “……” 君清兮回到落脚的客栈,只觉得处处都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哪怕明月犯了天大的事儿,也没理由就这么死了,还死得如此诡异。 要知道,明月可是从小便跟随莫琀,又是那唯一一个深得莫琀喜爱之人,就算莫琀再怎么冷血,谁动明月,那和动到莫琀头上也没什么差别。 虽说自己之前仗着艺高人胆大,直接就动到了莫琀头上……但那是意外,意外好吗,正常情况下没几个人能做到的! 只是,这么一来,直接映入脑海的,便是那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红衣美人儿,那个琴国女帝尹明烟的师尊。 如果真的是她,她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 君清兮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进宫去找莫琀,若明月之死是李钦干的,白国就真的危险了,得赶紧寻找出路才是。 …… 谁知,不久后,她此刻的决定,却让她悔不当初,也让她第一次恨自己,恨自己的优柔寡断,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善良。 第一百四十一章 谋略?智谋?(五) 谁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决定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后果,就像没人会知道意外何时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君清兮进宫时,便发觉宫中静得有些可怕,天,分明大亮着,却莫名有种阴森之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之,这一切都给人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想着会不会是李钦已经动手了,便加快脚步赶往开明殿,白国的一国之君,绝不能出事。 刚踏上开明殿的门槛,脑海中就被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惊得一片空白。 “使臣去而复返,可是找朕有要事相商?” 君清兮只是直愣愣的看着眼前之人,对方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清,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使臣……莫不是吓傻了?朕的样貌有这么可怕……还是说,使臣以为自己会见到的不是朕?” 一袭明黄色的衣襟,不怒而威,再加上那令人捉摸不透的语言,像极了曾有过几面之缘的翎国帝皇莫琅。只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却是那被誉为皇族秘辛的公主,那个除了李钦以外能令她心中没底的人。 和李钦不同,李钦是绝对的实力,而莫珠,则是绝对的威仪。 莫珠就那么淡淡的看着她,一直看到她回神,“是不是觉得很意外?这里可是白国皇帝住的地方,不过,既然我能在这里自称为‘朕’,原本那个,会是怎样的下场想来也不用我多说”,说着竟笑了笑,“使臣也不必惊慌,阿珠不过是想和使臣说几句心里话,就看使臣给不给阿珠这个面子了” 君清兮有些艰难的开口,“莫珠姑娘……想要和乘酒说什么?” 君清兮有意咬重了“姑娘”二字,不过瞧着莫珠倒是不甚在意。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都相信那个步察令的传说,可惜了,我是丝毫不信的”,莫珠看似不以为然地理了理衣袖,“不过,我却相信,你,并非池中物。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能解决目前你所困扰的大多事物的机会。我只需要你,听我的命令,为我做三件事,就像琴国女帝的师尊李钦那样” 顿时,君清兮的脑海中有什么炸开了,白乎乎的一团,令她有些晕眩。 像李钦那样……为她做三件事……听她的命令…… 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白皇呢?你说我非池中物,那白皇呢?” “唔……你是指我那笨蛋皇弟?自然是被我遣去做他应该做的事了。不过,他答应的还算爽快利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早就知道我要来找他” 君清兮默默吸了口气,“他人呢?去干什么了?白国无主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莫珠只是笑了笑,笑得有些意味不明,“只要你答应替我做三件事,你所想要知道的,都会有你要的答案” …… 走出开明殿,外面的阳光竟有些刺眼。她拒绝了莫珠,她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拒绝的了,然而,这却是噩梦的开始…… 君清兮在客栈中蹲了好几天,却发现白国上下并无变化,上朝的官员继续上朝,经商的店家继续做着自己的生意,唯一不同的好像只有自己。 朝堂之上,所有人依旧高呼着万岁,好似没有人发现那身着黄袍的换了个人一般,谈及最近宫内发生的两起事故,众人依旧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有大臣言明陛下方才回朝不日,很多事需要重新着手。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不真实到仿佛是自己陷入了一个梦境,只有她一人看着那皇位上坐的是莫珠而非莫琀。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君清兮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也就在她出现这个想法的同时,安稳了几日的皇宫,又出事了。 又是在夜里,挽晚殿旁边的绿澜殿,住着小绿袖的绿澜殿,终于出事了。 也是如出一辙的震天红光,只是,这一次,那死在殿中的却是那个仅有四岁的小女孩。 看着那整座化为红色的绿澜殿,君清兮只觉得天旋地转,她还没来得及告诉那个小姑娘,她的母亲是红裳是个多么稳重多么可靠的人,还没来得及,好好瞧瞧她,瞧瞧那个像她姐姐一般的人所留下的唯一的血脉…… 再醒来时,已经躺在客栈的榻上,也不知是她自己回来的还是被谁送回来的,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如今是睡着还是醒着。 …… 就这么浑浑噩噩又过了几天,不知是不是自己着了魔,只觉得各种各样的坏事接踵而来,而君清兮自己只是变得越来越麻木…… 又是一个梦,还是那个深不见底的隧道,只是,君清兮却已经明白,那是开启步察令的禁地所在。 其实,她不太明白,她从小便时常梦见这个地方,但自从她第一次进入禁地后,就再也没有梦到这样的场景,不知为何,如今却又出现了。 黑黝黝的隧道仿佛没有尽头,但是她知道,在隧道的那一端,是食魂藤,能将人整个“吃掉”的藤蔓。 如曾经梦里那般,一步步往前,再往前,在前方等着你,看到那绿色的光点,然后再向它靠近,再靠近…… 在已然能看到食魂藤时,才觉出有些不对劲,以往的梦境虽真实无比,却从未有一次真的能靠近这食魂藤。 反正是梦,君清兮便直接伸出手去触碰那藤蔓,如意料般,藤蔓迅速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突然觉得,或许这样也好,说不定马上便会醒来,发现这些天的经历都只是个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没有丝毫疼痛感,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当她再次睁开眼,自己却是在开明殿内。 君清兮此时正站在开明殿正中央,旁边不知为何搁着一方软榻,榻上放着莫琀总穿身上的那袭狐裘。 转身,看到的便是白国的帝皇,只是,她真真切切的看到,那个人不是莫珠,而是莫琀那个家伙。 此时的莫琀不知为何背对着她,像根木头一样,就那么杵在开明殿中央。 试探性的开口,“莫琀?” 莫琀应声转过身来,却好似有些尴尬,“你在我这殿里站着睡觉已经睡三天了,叫你也没反应,终归是碍手碍脚便想拿个软榻来把你拖走,刚碰到你你就醒了,早知道开始就把你拖走便好了” 君清兮抿了抿唇,好在,真的只是梦…… 向白皇致歉后,便离开了开明殿,现在的她,暂时没有心思去想其它的事,她只想弄清楚这诡异的梦境。 心事重重的她一路走出皇宫,丝毫没有留意到沿途那些宫人们略显怪异的眼神。 第一百四十二章 梦魇(一) 一路走来,心事重重,她已经快忘了自己是因什么事进的宫,也快忘了自己此番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 入夜,君清兮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许是莫名睡久了的缘故,便干脆起身修炼。虽说如今她的实力绝对是不得了的存在,但也无法排除不会再遇到像李钦那样的存在。 刚开始运行气力就觉得有些不对,自从她成为乘酒以来,她的气力就一直是莹白色的,可如今,它们却变成了鲜亮的绿色。 君清兮想,如果她没记错,她的气力在她自己眼中变成绿色,有就那么几次——当她处于禁地之内,以及实力突飞猛进之时。 这一次,却明显不会是这两种情况,况且,她的气就算是变色,也从未变得如此彻底,如此鲜明。 这就又让她想到了她莫名入梦一事,气力的变化,怕是很有可能和那个令人后背发麻的梦有关。 随着气力的波动,左手掌心处的残纹渐渐浮现出来,并逐渐在掌心之上凝聚成型。 这还是她自开启禁地后,暗纹第一次呈现出来。 和刚从禁地出来时不同,此刻的残纹呈现出和她气力如出一辙的鲜绿色。本已消失不见的东西再次出现,只能让她想到她那个梦怕是和步察令有些许关联,至少,那个黑黝黝的隧道,必定和它有着莫大的联系。 只是,如今,又有谁是真正了解步察令的,而她,又有什么凭借能让她去尝试了解这与生俱来的东西。 步察令,太危险了,危险到随时可能会夺去性命,她虽不惧,但却并不代表她会为了尝试了解自己身上的这么个玩意豁出命去。她没疯,她也没理由带着他人一起发疯。 气力运转了一会儿后,便有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在她那莫名变色的气力当中,竟有不少诡异的红色气力,那种红色,和她梦里,和她亲眼所见的宫殿,是一样的。 急急停了修炼,只觉得心下有些发怵,抬头看向窗外,此时已是深夜,今夜,是晦月呢。 …… 与此同时,白国皇宫内。 罗若恒一脸愤慨地站在开明殿内,怒视着眼前窝在软榻上的莫琀。 “我知道,我趁今夜而来是有些令人不齿,但是,如果你还认我父亲是你的舅舅,明月的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莫琀仍然窝在软榻之中一动不动,并不理睬面前的罗若恒,罗若恒继续愤慨地道,“你,我,还有双月兄妹和你亲兄长,我们五人一同长大。当年你在边境,因过于沉迷修习,自己偷偷出去领悟秘法,却不甚掉落山崖,困在荒漠之中时,是谁不顾自身安危宁愿跳崖也要将你带回来的?又是谁,宁愿舍了一身的功力和能修习上好功法的机会,去专攻奇淫巧技,就为了研制出破解上古咒术的方法?而你就是这么回报的吗?前者,是红月,是明月的双胞哥哥,后者,便是明月本人。是,她是做错了,你也给过她机会了,可你就不能给她留条退路吗?但凡你给她机会时,能让她看到一丝一毫的退路,就不会变成如今这个场景!” 罗若恒越说越是激动,渐渐地有些喘不上气,莫琀终于开口,声音却轻的有些不可思议,“错了就是错了,当她回头的时候就要有接受惩罚的觉悟,可她没有。她却是宁愿舍弃这个机会也不愿认罚。你说的都对,但,你终究还是那个罗家的小少爷。”,说着渐渐苦笑,“当我做错的时候,可有人给过我机会让我回头?如若有,那我甘愿认罚” 罗若恒气得大笑出声,眼底却隐隐有些晶莹的东西在闪烁,“你?哈哈哈!别开玩笑了,你什么时候做错过事?错的永远都只可能是别人,你永远都是那么冷静,面对危机,总是能立即找出最有利损失最小的方式方法。说真的,我看了你那么多年,你就不像是个人!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计算之下,包括双月兄妹,包括我,甚至包括你的亲哥哥!” “……我只是按照舅舅教我的做,仅此而已” 罗若恒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说我爹?你都是按他教你的做的?那你告诉我我爹现在在哪里?他有个这么听话这么厉害,厉害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外甥,他又何必要离开?” 莫琀久久沉默不语,罗若恒继续嘶吼着,“说不出话来了?你不是很厉害的吗?就被我这几句话弄得哑口无言了?在你眼中,所有人都不过是一个活着的宝藏,用来发挥各自不同的用处,可你怎么能就这么将明月逼上了绝路?你可以不在乎她看不到她对你的付出,可是我不能,你要处罚她甚至处死她,你弄死你宫里的月修仪就好了,而不能弄死明月啊。实在不行,你把她交给我,我带她离开,就称我步了我爹的后尘,干了一样的事离开了白国,难道不可以吗?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啊……” 莫琀的声音依旧非常轻,“刻意在此时找我,和我说这些,是怕我对你出手么?你并未做错任何事,不必如此” “是,我是什么都没做错,但是我怕,我仍然不敢和你正面冲突,因为你就是一个这么可怕的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所以你身边的人,才会做错事啊……” 莫琀的面色有些阴沉,“不……没有什么是绝对的,我也会做错,只是没有人给我回头的机会,我只能一错到底,错到令我自己,令所有人都觉得我才是正确的……” …… 晦月之夜,是没有月亮的夜晚,也是月相轮回的结束。传言,这这样的夜晚,适合各种阴邪作祟,在这一天晚上如若不早早入睡,便有几率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当然,这只是这片大陆上的一个传言,多用来被年轻夫妻拿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听听也就罢了,当不得真。 君清兮嘴角抽搐地放下手中的书,这都是哪些个人才编的东西…… 第一百四十三章 梦魇(二) 撇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籍,却也没心思继续修炼,顾不得此时已是深夜,草草披了外衣,准备出门去吹吹风,冷静冷静。 那虽然只是个梦,但却总令她觉得不安,尤其是在她自己的气出现变化之后。 略带寒意的风从身边拂过,不知不觉,又是一年冬天来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她就从一名十几岁的小姑娘成为了如今的模样。虽说修行之人,向来都是过着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的日子。只是,到了她这里,却少了几分出尘多了几分世俗,也不知是她舍不下这滚滚红尘还是这世上有太多值得她牵挂的东西。当年逐她下山的白头山宁道人,便是看不惯她身陷尘世的样子,才除了她的名罢。 想到自己的第一任师尊,便想到了白头山的小玉瓶,这才发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那个小玉瓶早已不知被扔去了哪里。 “也许,我本就不适合修习,也许,我就应该像普通人家的大小姐一般,习得琴棋书画诗酒花茶,然后找个合适的人便嫁了,过着相夫教子的日子……” 只是,她生而携带察令,便注定了她的不平凡…… 风渐渐大了起来,怕是要下雨了,再过几天应该便是初冬了,突然,有点想回家了。 家中,方姨娘的女儿君清苓应该也到了启蒙的年纪,依着君家三小姐的身份,只怕是请了教书先生来家里。而君有穹,虽明面上是君家的二公子,实则却比她这个长姐小不了多少,美其名曰是多年来寄养在外的公子哥儿。别人不清楚,她君清兮还能不清楚她老爹哪来的个外室之子?还不是那奇怪的李璃璃借着君家这棵大树养自己的儿子,也不知她爹是怎么就同意了,要知道君家可没有嫡子,这认来一个儿子,按多年来家产传子不传女的律法来说,将来君家的家业怕是都要给他。 什么时候这见鬼的律法能改改就好了,嗯,尤其是女子不得上朝堂的说法。 相对来说,白国还算好的,可能是有成王妃郁言这个先例,加之莫琀一度无条件纵容明月的缘故,男尊女卑的思想便不是那么的牢不可破。而那生她养她的翎国就不一样了,若翎国的观念稍稍开放些,郁言怕是早就上了沙场,根本就没那个机会成为成王妃了。 琴国不是很清楚,不过,既然琴国代代皆由女帝掌权,指不定实行的是女尊制度。而茗国,皇权一向被观星台为首的“神权”所架空,直到现任观星台大巫师的儿子效忠皇室,茗国皇家才算是有了点权力。真要说,茗国算是最自由的了,神权至上,而这个“神”,是男是女都无所谓。 茗国旁边的月影国,据说也是历代尊女王为首,想来,应该和琴国差不离。 如今的君家,回到了曾经的左相府,家主君平生,依然还是翎国的正二品尚书令。 而她,却早已是一个死人的身份,早已死了不知道多少次,早已从那个调皮的君家大小姐,成为了茗国的乘酒。 家?她已经没有家了,或许早在她踏入修习的大门时便应该明白,她已经和那些事那些人成为了两条平行线。 只是,看到曾经的婢女落难,还是会焦急,还是会难过,看到熟悉的人死去,还是会伤心。 是的,她在那个梦里,亲眼见证了红裳和绿袖的死,也亲眼见证了莫玲——惠珠长公主的与世长辞。 幸好,那些只是梦,而已。 迎面而来的风渐渐变得凌冽,吹在脸上有些生疼,这一场雨后,便是冬天要来了。 轻轻的抚了抚身前护栏,红漆木的,倒是有几分喜庆。 刚想到红色,便见眼前的护栏以惊人的速度腐朽、变形,而后在地面上化作一摊血一般的红色,就像梦境中那诡异的血色废墟一般,呈晶面状,和地面紧紧的融为一体。 受到惊吓一般的缩回手,在看到面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君清兮差点控制不住惊叫,如果……如果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那,那些红色的废墟,那个诡异的梦境,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些都是她的杰作? 这太可笑了,她何德何能,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她又为什么要去回了绿澜殿,为何要置红裳和绿袖死地? 不信邪的,又伸出手抚上另一根完好的护栏,而像是应证她想法一般的,那根护栏,就这么当着她的双眼,化为红色晶面状物体,融入了地面…… 今夜,是晦月之夜,今夜,也注定了是个不眠之夜。 当罗若恒终于骂累了,骂的不想再骂了,走出开明殿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衣裳凌乱的女子,之身一人站在开明殿外,身上披着的外衣只遮住半边身子,另半边,在大风中随风起舞,被吹得咧咧作响。而那女子,未着妆发,一头秀发在风中吹得七零八落满面狼藉,而那双瞪大的眼,正看着地上一摊血红色的晶面状物体。 罗若恒站在原地愣了好大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开明殿的大门,好像没了?嗯?这个女子?是个女子! 凌乱的发髻和衣物,处处充斥着诡异的信息,罗若恒怪叫一声便绕过女子,冲出了大殿…… 那女子也应着这声大叫回过神来,收了收瞪大的眼,才来得及想她的目的。 没错,这个人正是君清兮,如今的她,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能去找谁了。 莫琀是除了她以外,唯一一个身怀步察令之人,且年岁长于她,如果,这是步察令造成的,那么,也只有他或许知道些什么了。 她不敢去拉自己的已然被吹掉了半边的外衣,她怕凡是被她触碰到的东西都会化为那一摊红色的物体。 她有看到冲出去的罗少卿,这么晚了才出去,想来开明殿内,莫琀定是还没歇下的。 只是,当她进入开明殿,瞧见的却是殿中心那方软榻,以及软榻边围了一圈,正熊熊燃烧的炭火。 怪不得进门就觉一股子热气,还以为是外边太凉了,没成想却是这里边太热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梦魇(三) …… 也就是在这几日,茗国,观星台。 海南天身着象征茗国至高无上神权地位的祭袍,登仙。 一时间,茗国举国设宴,家家户户在屋檐上挂上白灯笼,庆贺他们的大巫师,回归神明的怀抱。 观星台上下皆着祭袍十日,并别星徽于胸襟之上,以此为仪,送别他们的大巫师海南天。 不过,这一任的大巫师,注定了与以往不同。 按观星台规制,大巫师登仙前,必择出继任之人,并由继任者一手操办其登仙相关事宜。在操办过程中,继任者应将遗骸盛于石棺之中,以晶石覆满棺,置于观星台顶中心处,并守棺十个昼夜。 只是,海南天并未言明继任之人。 若是放在两年前,茗国上下人尽皆知,下一任的大巫师必是大祭司海菊,只是,这一切却被那突然降临的“小弟子”打破了。 观星台众人心知肚明,观星台一向阶级分明,但海南天收的那个小弟子,一切用度却都是按着继任者的规制来的。而曾经是继任者不二人选的海菊,更是比谁都清楚,她的爷爷海南天,将继任观星台大巫师所需要的和不需要的,都给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姑娘。身为海南天的孙女,她还知道,每一任大巫师登仙前都会将毕生修为传给继任者,可她的爷爷,却将一半的修为给了乘酒。 只是,海菊她终究还是观星台的大祭司,海南天剩下的一半修为,自是全给了她。 所以,她必须背负继任者的职责,守棺十日,但这同时也意味着,还有另一个人,拥有着和她同等的权力。 观星台顶,除了海菊,还有另一人,那人同海菊一般,着大祭司袍,胸前别着星形的晶石——那便是星徽,观星台弟子人手一枚的星徽,以唤石而制。 平日里,星徽都是由各弟子自己依喜好串了挂在脖子上,只有在大巫师登仙时才会刻意摘下郑重别在祭袍左边。 君清兮在观星台时一直算是个另类的,坚持把星徽串成手串戴在胳膊上。却在本应挂着星徽挂坠的地方挂着空无一物的链子…… 那些个同门也质疑过,但却也无可奈何。大巫师海南天对这事睁只眼闭只眼,既然海南天都不管,也就没人能管了。 不过,因着这件事,也有往日便看不惯海南天对乘酒偏心的人在其中煽风点火的缘故,对于谁继任大巫师一职,几乎一边倒支持海菊。 也只有棠戈和当事人海菊对继任者是谁的问题不甚在意。 棠戈自是不用说,君清兮在观星台时那是一直跟在她后面跑,撇去这层关系那还有当年月白和小景的交情在,他是决计不会反对他师妹乘酒的。 而海菊却有些让人捉摸不透,按理说,她应是厌恶君清兮的,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她不可能不去把握住了。 银城在脑海中默默过了一遍观星台的情形,终于忍不住开口,“阿菊,对于师尊的做法,你是怎么准备的?” 海菊微睁半闭着的双眼,“尽人事,听天命,不论结局如何,我都会欣然接受” 银城从小和海菊一起长大,二人青梅竹马,也是在娘胎中便指腹为婚的娃娃亲。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海菊,她不说,那便是说了也无力解决的事,“好,无论如何,我和你一起。是要对抗乘酒也好,是要对抗整个茗国也罢,我都和你一起” 海菊的双睫微不可见的颤了颤,银城对她的好,她都记得,可是,她的家仇,她的恨,她记的更清楚,纵然,这一切都和银城没有关系…… …… 君清兮看到蜷缩在开明殿正中软榻上的莫琀,又看看周边的火炉,这才想起好些年前在白头山下洞中的那晚,好像也是晦月之夜。 晦月之夜,莫琀周身会散发大量的寒气,其行为举止也会变得很奇怪,原因未知。 看来,她来的不是时候。 轻咬下唇,此时的她,却不知是该离开还是留下。离开,她这碰什么什么就变成红色晶面状物体的事怎么解决?留下,这个状态的莫琀什么都做不了,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难以收拾的大事。 纠结了好一阵,保险起见,还是先离开为妙。 前脚刚要迈出大门,耳边就传来呼啸的风声,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箫就那么稳稳的戳在门槛上,入木三分,发出嗡嗡的声音,萧身却没有丝毫裂痕。 君清兮的脸色变了变,莫琀这家伙的实力精进了不少,若那萧扔偏一点,她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怕是要吃个大亏。 当即便回过头来,挤出笑脸,“白皇陛下,这是?” 莫琀并未回答,也没有任何动作,依旧保持着蜷缩于软榻上的状态。 这倒是让君清兮有些尴尬,干笑两声,“这个,我看陛下如今好像不便交谈,乘酒这便改日再来,改日再来……” 说着脚底抹油就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 天边蒙蒙亮时,开明殿便撤走了所有的炭火。 莫琀披着那一身狐裘,弯腰拔出门槛上插着的玉箫,“反噬,已经开始了,却是比我早了不少” …… 君清兮逃离皇宫后便缩在了某处街角,她不敢回客栈,她怕将客栈化为了红色废墟,就像她梦中的场景那样。 眼瞅着到了群臣上朝的时候,今日的早朝并未取消,想来莫琀该是天亮便恢复了常态。 她现在哪儿也不敢去,哪儿也不敢碰,直到——被人惹到了她头上。 眼前三五名身着破烂的小痞子正怪笑着靠近她,“哟,这是哪儿来的姑娘,长得还算不赖,大早的穿成这样缩在街角,是不是银子不够了,要不要哥几个借你点,你陪我哥几个玩两天?” 实话说,这绝对是君清兮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或者说,是第一次被人轻薄。有些发蒙,而后便条件反射的想要远离那几个痞子。 由于那几人靠得有些近,她要远离便不可避免的需要将他们推开,这对于修为强劲的她来说并不困难,只是这一番动作下来,不自觉的便触碰了那些人的衣物。 回过神来的君清兮有些惊悚的转过头看向那些人,她很害怕回过头看到的会是满地的血红。 第一百四十五章 梦魇(四) “哟,这小娘皮还有些倔,哥几个能在这儿混也是有点本事的,最好……” 君清兮看着啥事没有的几人,这才松下半口气,继续待在这里明显不是什么好事。 稍稍将气力外放,一跃而起消失在街角。 小痞子们还在发愣,话说到一半这人怎么就没了?不对,那个人好像飞起来了?嗯?苍天,那是个修行之人,还是修有所成的! “想不到,我活了这么多年竟能见到传说中的仙人” “你有病吧?那是仙人?哪有仙人打扮成这样的?” “这你就不懂了,指不定是人仙人故意这样要收一个有缘的弟子” …… 若是被君清兮听到这样的对话,怕是要从空中跌下来……什么仙人?有她混得这么糟糕不知道哪天就没命了的的仙人吗? 回到客栈换了身行头,天已大亮,便匆匆赶往皇宫——对于大事件的消息来源,没有什么比早朝更能体现的了。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 来到宣政殿门外,早朝早已开始,君清兮偷摸着混到朝政末位,友国使臣参议朝政却姗姗来迟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挽晚殿一事也就罢了,如今这绿澜殿又是怎么回事?那里面住的,究竟是何等身份,竟让满朝重臣都不敢置喙?” “胡大人说笑了,既是陛下的宫殿,谁住在里面自然是陛下说了算,更何况,不管那里面是谁,能让陛下多留意的,自然不是一般人。前有月修仪祸国,自然是不会再出一个月修仪,那里面之人又何来身份,不过都是凭着陛下的意思行事而已” “年大人此言差矣,月修仪之事众人皆知,可月修仪起初不也是宫中籍籍无名之辈?由此看来,绿澜殿中那位,留不得!” 君清兮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红色晶面、绿澜殿、争议…… 最好,不,是一定,一定不能是辉派罗若恒的堂弟之事…… 怕什么来什么,和君清兮有过一面之缘的罗若恒上前两步,“陛下!昨夜臣与陛下商议政务直至深夜,臣堂弟年息与臣同来,在殿外等候,擅自行走于宫中确是他的不是。”说着又往前半步,“但他误入绿澜殿,吓得昏死过去,至今昏迷不醒,请来多方名医也不顶用这也是事实。臣不求合理的说法,但求无过,请陛下看在臣的面子上,不要追究年息的过错” 君清兮觉得自己的脑袋开始嗡嗡作响,年息,真的是年息在绿澜殿吓得昏迷之事。若这些都是真的……按照那个可怕的梦境,今晚会有人来她落脚的客栈请她去年府医治年息。 …… 浑浑噩噩的下了早朝,那个真实到可怕的梦境,那个糟糕透顶的梦境,正以相反的进度呈现在她的眼前。虽然不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按这个趋势下去,红裳会死,小绿袖也是,而白国的皇帝,会变成曾经的翎国四公主,莫珠。 尽管,这些都是那么的不合理,但就是这些不合理的东西,才会给她带来恐惧。 …… 回到客栈,在不安中终于捱到了晚上,终于,房门不负厚望地响起,进来的,正是宫中的小宫女。 “使臣大人,陛下听闻使臣有一手黄岐之术,希望使臣能为着两国友谊,随我去给一位大人诊治” 君清兮木然的抬起头,“抱歉,我拒绝” 小宫女似是有些意外,“使臣大人……” “我说了,我不去!我是不会去医你们的年大人的,他生也好,死也罢……不,他不会死,你现在回去宫里,让年府人的回府,他们就会看到已经醒来,却已然患上癔症的年息” 赶走了宫里来的人,君清兮有些恍惚,梦里的她,自然是去了的。倘若如今的她不去,会不会就会不一样了呢?她不要红裳和绿袖死,也不想莫珠坐上白皇的位置,更不想…… 宫里的人刚走了没一会儿,她的房门又被人敲响了,这一次来的人却让她怀疑她是不是又入了什么梦境。 红绮有些别扭的看着自家小姐,“那个……小姐,虽然我这一开口就帮别人说话不太好,但是,陛下真的是看重小姐你的!小姐当年的决定没有错,自从我跟了萧影,很多事情,我都看在眼里,我是真的……” 君清兮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红绮,还是和以前一样,活泼开朗,缺心眼儿…… “你怎么……” 红绮跺了跺脚,“哎呀,看我,都忘了是来干什么的了。其实,我现在是白国的那什么将军的将军夫人,嗯,叫林绮,这个姓可是陛下找了林家的人,折腾了好一阵子才搞定。好像就是原翎国的大家林家,他们林家家主如今是叫林永全来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归顺白国啦,我现在可是名门女……” 君清兮捏了捏额角,“……先不说这个,先说说怎么就突然顶着将军夫人的名头来这儿吧” 红绮吐了吐舌头,“其实是萧影啦,他被召入宫和陛下密谈之后,回来就让我来这儿找茗国使臣,我也是方才知道茗国使臣就是小姐的,要是早知道……” 君清兮摆了摆手,“嗯,萧影让你找我做什么?” “唔,就是告诉小姐不要在意启示梦的事,人定胜天,做自己觉得对的事。不过启示梦是什么东西?真的有这种奇奇怪怪的梦?听说小姐今天在朝堂上状态一直不对劲,这不,就遣了我来,哎呀,要我说小姐你也别拧着了……(此处省略n字)” 好容易送走了红绮,君清兮这才放松下来,红绮这丫头,以前在她身边时虽也是不太靠谱,如今却是变本加厉。看来萧影待她还不错,将军府里的水可不浅,红绮能这样好好的,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过,红绮这次来也让她明白了那可怕梦境的真相——那是历代步察令血脉传承者都会有的,预示自己死亡的启示梦。 原来,她都要死了还有这么多糟心事,原来,她距离死亡还有这么长的路可以走,原来,莫琀知道那么多无人知晓的事,都是因为启示梦而已。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迷影(一) 本以为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一心对抗琴国,谁知一个斥候快马加鞭而来,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又是一个朝见之日,君清兮有些恍惚的看着白国宫殿内的一草一木,在她已经能窥见尽头的生命里,到底要她怎么做才可以? 琴国女帝尹明烟突然身为先锋,亲率大军直压白国边境地区,据报其军师为一红衣白发的绝色女子。 琴国军队一路势如破竹,有人说,琴国的那名军师,是妖孽化身,琴国军队,是妖魔之师。 同时,还有另一个糟糕的消息——茗国观星台大巫师登仙,所有观弟子必须即刻赶回观星台,自然,也包括了君清兮。 此次朝见,有白国边境赶来报告军情的人,也有茗国远道而来的第二批使臣——银城 银城仇视着乘酒,如果不是乘酒的出现,不会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他未婚妻海菊的地位。尽管,包括海菊本人在内,也对于他这份仇视不置可否。 踱步到宣政殿外,却看到银城早已在此“恭候”她的大驾。 标志性的观星台银色长袍下,有着不似少年人一般的冷冽,单论气势,海菊也不及他十之一二。真要说,能给人带来这种威压的,君清兮也只能想到莫珠了。 “乘酒见过银城师兄” 银城只微微颔首,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宣政殿,仿佛在门外等候她只是为了威慑。 对于银城,君清兮知之甚少,仅仅停留在他是海菊指腹为婚的未婚夫之上。 进了大殿便觉得四周若有若无的眼神灼得她有些心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银城前方,面朝主位站定,对于众朝臣的私语仿若未闻。 银城也不发一语,任由君清兮站在他前面挡住了他的视线。 不多一会儿,白皇来朝,众臣立即闭口不言,但那些探究的目光依然落在君清兮身上。 “陛下,臣斗胆,向陛下讨个说法” 辉党罗若恒不偏不倚第一个站了出来,“陛下曾称这位茗国使臣乘酒,乃陛下之救命恩人恩同再造,此事臣等有目共睹。”,顿了片刻,接着道,“可也有人见到陛下称其为皇后娘娘,如今茗国使臣银城也在此,且与乘酒乃同门,那么,今日臣斗胆,敢问陛下,此女究竟是何等身份?” 想是银城来这之前就下了些功夫,为了他的海菊,让她乘酒在白国被发难并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 君清兮刚想迈步,就见有人抢先她一步谏言,“陛下,乘酒作为茗国观星台的人,又带着茗国的诚意远道而来,不论如何,都是我国的友人。今日银城小友来访,虽令众人惊讶,但其根本乃是观星台的家事而起,我们不便插手啊” “虽为家事,但若影响到了我国,那我们便不能置之不理!” “臣也觉得是这个理,若乘酒当真叛出茗国观星台,那这便不能仅仅是观星台的家事了” “……” 银城恰到好处的站了出来,“各位请听银城一言,我作为乘酒曾经的师兄,对于她的事自是痛心万分,但不管她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她依然是我观星台的一员,各位倒大可不必对茗国观星台的人诚意表示不安” 君清兮闭了闭眼,“乘酒何德何能,竟能影响二国邦交?师兄未免太看得起我,虽不知这次是什么事,但请师兄不要在其中加入个人恩怨” 语出,四下皆静,连白皇莫琀都有些愣神,先不说银城那通体的气势,单就是这茗国使臣乘酒今日的回应便足够让人惊讶。如此冷静,如此言之咄咄,换了他们这些“老手”来也不过如此。 唯有莫琀微不可见的眯了眯眼,“这件事不必再议,起初罗少卿那番话,说得都对” 一时间,朝堂之上嘘声连连,却也无人敢出声质疑什么。 银城对于眼下的发展并不气恼,只是淡然一笑,“既然师妹这么说,连白皇也发了话,我要还是抓着这事不放倒是我银城的过错。如此,便揭过好了,我相信我的师妹不会做有辱门楣的事” …… 早朝算是平安结束,君清兮刻意拖沓到了最后才离宫,看着同样跟她耗着的银城,“师兄非常聪明,可惜,这一切都有人提前告知我了。至少,如今的我,立于不败之地” 银城的目光似是有些闪烁不定,终是什么都没说,突然间便匆匆离去。 看着银城离去的背影,君清兮吸了口气,她不明白银城针对她的意义。纵然她和海菊之间有着利害关系,但这样剑拔弩张的样子,她确定不是海菊想要看见的。 茗国观星台大巫师登仙,而其弟子银城却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观星台,这倒是件令她想不通的事。尽管这时谁也不会去关注登仙的大巫师座下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 想着要不要去和莫琀请辞回观星台祭奠海南天,回肯定是要回的,至于这请辞,也就是打个招呼而已,倒是不那么必要。 正思索着,此时却有一宫女提着灯笼来请她去开明殿,大白天里提着点亮的灯笼,未免有些诡异,待看清纸灯笼上的图案后,君清兮的脸色变了变。 那是一瓣四叶兰图案,她清楚的记得,梦中莫珠的私印,便是四叶兰。 她记得,梦里很多糟糕的事情,起因都是莫珠,而此时莫珠请她去开明殿,大概就说明了白皇莫琀一下朝,便被莫珠所控。 果不其然,一进开明殿,看到的便是莫珠那仿佛自带威压的脸。 勉力压下心中的涌动,向着莫珠行了一礼,“不知莫姑娘找乘酒来此所为何事?” 莫珠轻勾嘴角,“听闻,你是白皇的救命恩人,还是他的皇后?” “莫姑娘说笑了,那些不过是信口拈来的闲言碎语,也是白皇一时心血来潮,只是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当不得真” 莫珠既不反驳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迷影(二) 莫珠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从衣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既然你并非白国帝后,那也就没有什么用途了。喏,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杀了我,或者自缢。不用试图搬出茗国的身份,只要银城在我这边,那你的存在随时即可被抹的一干二净” 君清兮怔了怔,这一幕,却是梦里不曾见过的,莫珠找她合流被拒,接着应该是笑着遣人送她这个茗国使臣回国才对。 莫珠的实力,虽说不算弱,但也就……一般般吧…… 有些犹疑的接过莫珠手中之匕,却见莫珠仍旧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你明知道,给我这样的选择我会选择什么……”稍一迟疑的功夫,便见眼前的莫珠似乎化为了虚影,在她眼前晃了晃。接着,就感到腹部传来剧痛,入眼所见,便是那正握在自己手中的匕首,插入了自己的腹部…… 啊,话还没说完呢……怎么会这样呢…… 这是君清兮失去知觉前脑中最后一个念头。 …… 君清兮被人抬下去后,莫珠拍了拍并未沾染纤尘的双手,“啧,这样就结束了吗?我还当有多有趣来着,竟然就这样?”,说着躬下身子,搬动座椅下方的某处暗格。 随着咔哒响起的机括声,开明殿正对着座椅的墙壁缓缓翻转过来,露出正被钉在墙壁上的白皇莫琀。 莫琀此时正着龙袍,稍稍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们的陛下只有在上朝时才会穿这么一身。 莫琀,当是刚下朝便被莫珠绑了钉在墙上。 “呀,一不小心竟然忘了,刚刚那个茗国来的女使臣,好像是我们白皇的贵客呢。可是,你看啊,你们的实力都远胜于我,却都被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一个,是当今白国的帝皇,一个,是有望继任茗国最高权力掌控者的人” 莫琀的声音听起来比朔月那晚还要轻一些,“我该感谢你没给我那么一刀” 莫珠露出诧异的神情,“咦?白皇不是挺看重那个使臣的,怎么转眼就漠不关心了?难不成是怕我为了夺取白国再下狠手?” “你若是给我来上那么一刀,恐怕很多人都会担忧我的性命,可那个人是她,那便不会有事” 莫珠眯了眯眼,缓步靠近了莫琀,伸手握上他的手腕,接着便听到骨头断裂的咔吧声。 “看来,你还没有明白你的处境,我若是要称帝,随时可以,我只是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而活着的你,可以给我这个理由。你若是不给,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松口!” 莫琀微瞌双眼,似乎那被拧断的手不是他自己的,“你要这皇位,拿去便是,只是这正名的事,我办不到” “哦?那让你这宫里内内外外的人一个个死在你面前呢?你还能这么肯定的对我说这句话吗?” “那你便永远不可能洗清你身上沾的血” 莫珠闻言突然笑了,“我可不会那么做,我一个人都不会杀,我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刚刚抬下去那个人。既然你说她不会有事,那我只需要让她不断重复‘不会有事’的事就可以了,你说是不是?” 莫琀没有搭话,莫珠自顾自接着道,“你的这些事,我可是都听你那好舅舅说过了,他的要求是我不可伤你性命。开玩笑,我怎么舍得要我八皇弟的命呢?我要的只是权力和地位,这样,我就能毁了洛国,毁了那个让我成为如今这个模样的地方。我为了这一刻,等得太久太久了……” 莫珠话音未落,“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 莫珠闻言看向莫琀,莫琀接着道,“只要你信守承诺,我可以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继任白皇的机会” 莫珠似是有些惊疑,“呀,刚刚还那么硬气,怎么突然就改了口,怕不是想要算计你皇姐?可惜了,你皇姐我对于这些门道可是比谁都清楚” “送她回她该去的地方,我就让你名正言顺的,成为白国的帝皇” …… 君清兮醒来时,入眼所见便是木质的船板。 自己这是在船上?揉了揉有些发昏的头,按照这个情形看,应该是搭上了返回茗国的喘,虽然中间这些细节有些对不上…… 想着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嗯,完好无损,也没有疼痛的感觉,这样一来,倒让她有些分不清这是在梦里还是真实存在的了。 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却在衣袖中摸出一把银线来,那些银线看起来倒是和她经常用气化作的那些有些相像。 不过,她十分肯定,这可不是她的气化出来的玩意。拽着那一大把银线,起身欲出船舱,却看到了一个令她感到意外的人。 莫琀歪咧着嘴靠坐在船舱门口,斜眼看了看她手中的银线,抬起左臂在她眼前晃了晃,“医药费,接下来可就看你这大神医的了” 君清兮这才注意到莫琀的左手正被厚实的绷带缠的严严实实。 “不过是小伤,白国连这个都治不好?” 莫琀闻言眼神暗了暗,“应该改称宵落国了” 君清兮愣了愣,宵落?白国被灭了?新帝改国号为宵落?啊,不对,这么说是莫珠登上了帝位? 可,不应该是莫琀失踪,莫珠以其皇姐的身份代为执政,国号依然为白吗? 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口水,“你……不是白皇了?” “白皇莫琀已于两日前立下罪己诏,深感罪孽深重自请退位,并因无后,只得将皇位禅让给近期前来投奔自己的皇姐莫珠。群臣百般阻扰,奈何白皇莫琀意志坚定,自请为民,远离国土追寻人生真谛,并称一日不得要领一日便不再踏入白国” 君清兮愕然地看着他,“你疯了?你明明就知道莫珠想要干什么,而你可以阻止她” 谁知莫琀只是笑笑,“你也知道等我去阻止她的话,接下来本应会发生什么,我不希望那些事发生” “可那些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莫琀依旧笑着,“我知道,那些和你有关系,我不希望那样,你可是步察令开启的关键,若你状态不对了,开启便会失败。而若我想继续活着免于受步令反噬,便只能指望开启步察令这一个方法。更何况,一直做这个皇帝,也不利于我远赴他国禁地”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迷影(三) 君清兮说不清那是个什么滋味,就好像满盆的陈碳刚起了一点火星子,便被兜头的冰霜浇得比以前更黑上两分一般。 啊,真是糟糕透了。 不欲多言,侧身出了船舱,登上甲板。 海风还是像她第一次从茗国航向白国时那样,天边的阳光依然灼眼。只是,分明没过去多久,当她看到这景象时,却仿若隔世。 她一直都知道的,海南天是为了什么收她为徒又是为了什么传她半生修为。 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她的外祖母。 …… 船,就那么在海上航行了好久好久,期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什么事都没有,这不是很正常的现象吗? 当她踏上茗国的土地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入目所见,茗国海岸黑压压的全是皇宫卫兵,最关键的是,那些卫兵都不是茗国的。 君清兮有些发怵,先是白国易主改国号为宵落,莫珠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废除女子不得入仕的条例,第二件事便是进攻洛国。宵落宵落,那便是消洛啊,莫珠对于洛国何以有如此深的怨念,让人不自觉的想到她那远嫁洛国的同胞姊妹。 不过,这些事已经不是她该操心的了,眼下很显然有更重要的事。 莫琀并未和她一同到茗国,她也没太关注那家伙,好像就是在海上航行时的某一天,他就突然消失了,也说不定是根本就从未和她搭同一艘船。 她醒来那天据说船只补给不足,所以需要就近找港口停靠补充,因此当她踏上甲板时船只实则是停靠于岸边的。 而在她回舱修炼后,船只才再度起航,莫琀先前还嚷嚷着要医治手臂,在她修炼过后就没见到人了,却莫名留下了他那所谓的“医药费” 那是九根银色的弦,应该是从哪把琴上拆下来的,材质不明,摸着却是上好,比起她曾经用气力幻化的银丝用起来顺手不少,就是不知道能承受多大的力度,会不会断裂了。 不过,不过是几根琴弦而已,想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本着不要白不要,将就用用坏了扔掉就好的念头,君清兮也算是大刺刺的收下了。 大概是因为身着银色祭袍的缘故,那些卫兵看见她都当没看见似的,看样子,茗国观星台的政权仍在。 这次回来,也不知道在路上耽搁了多久,本来她是想直接用气化剑飞回来的,毕竟,海南天登仙这事可耽搁不起。 只是,当她踏上甲板发现整艘船上空荡荡的就她一人时,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别开玩笑了,船只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还能安稳如常,这本身就够匪夷所思了,加上海面全是一望无际的海水,船上除了干粮和淡水什么都没有,她连方向都摸不清要怎么回茗国。 刚上岸,便急急直冲观星台而去。 那些卫兵自然不可能没注意到她的行动,果然,没多大一会儿,便有人在空中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是个小丫头,个子不高,微卷的棕栗色长发自然垂下,明亮的琥珀色眸子里似乎能看到君清兮的倒影。 不等君清兮开口,那个小姑娘便用略显生疏的观星台式礼节行了一礼。 “久闻茗国观星台第一人乘酒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月影国女王——影天·非利纳拉拉赫,也是目前观星台的代理大巫师” 代理大巫师?非利纳拉拉赫?茗国观星台有这么一号人吗?不对,她是月影国女王?那个八岁便登基如今已经在位十多年的月影国小女王? 君清兮想抽自己一嘴巴,这确定不是那什么荒谬的启示梦? 观星台的大巫师只可能是前任大巫师的嫡传,是要得了前任大巫师修为的,虽说这次的情况有些微妙,但那继任者不是她君清兮便是海南天的孙女儿海菊,那个什么月影国的小女王拉拉赫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难道海南天在登仙前将剩下的全部修为都传给了她而不是海菊?这怎么可能?! 君清兮的面色顿时便有些精彩,小女王似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这些问题在你回到观星台时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说着俏皮的眨了眨眼,“所以,乘酒姐姐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看着小女王那双通透的眼睛,君清兮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不过,这样一来那些他国卫兵就说得通了,跟着月影国的小女王来的呗。 如果小女王真的继任了茗国观星台大巫师的位置,那么,月影,将会成为仅次于琴国的超级大国吧。 二人抵达观星台,君清兮本欲直奔观星台顶,却被小女王拦了下来。 “海前辈登仙已经有月余,上面什么都没有啦,观星台顶是大巫师待的地方,我这个代理大巫师就站在这里,还上去干什么?” 君清兮想了想,觉得在理,“那我们去哪儿?” “当然是去找海菊师姐他们了” …… 当二人来到海菊的住所时,或许如今该称其为海护法。君清兮看着新建不久的护法居,看来,海菊的确是没有继任大巫师的位置。 小女王眨巴着眼,看着厅内到齐的众人,“好了,这一次是真的到齐了,左右护法都在,那么,我是不是该正式继任大巫师的位置了?” 君清兮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棠戈,在这观星台,除去已经登仙的大巫师海南天,跟她熟络的也只有他了,“左右护法?” 棠戈不知是不是晚上没有睡好,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嗯,师妹你不在的时候,观星台上下商议后,一致决定另立大巫师人选,而获得前任大巫师传承的二位分别新立为观星台左右护法,地位仅次于大巫师。海菊师妹自领左护法的位置,乘酒,你便是右护法了” “那新任大巫师又是谁选出来的,为何要选月影国的女王来继任?” 棠戈垂下了双眼,似是不愿与她对视,“新的继任者采用投票选举的方式,优胜者,是我,不过,我拒绝了继任大巫师的提议,改为推荐我们从未见过的另一名同门,她是除了乘酒师妹你以外,所有人的师妹——影天” 第一百四十九章 迷影(四) 君清兮看着明目皓齿的小女王,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她看到过莫珠登基,看到过海南天登仙,看到过茗国政权大洗牌,却没见过月影国小女王接手茗国政权。 应该是海菊和其未婚夫银城携手共同继任大巫师的位置,而她乘酒,则因未尽到身为观星台弟子的职责,被逐出观星台。 可目前看来,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所有的前提都没有任何不同,但结果却产生了变化。 也许,的确不该将启示梦太当一回事,至少,目前看来,它也并不是真的那么准。 君清兮向海菊和银城看去,出乎意料的,海菊似是刻意和银城保持了距离。 照说银城也未尽到职责,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让二人产生了隔阂,毕竟,那个登仙的人是养育海菊的祖父。 小女王的声音将君清兮飘忽的思绪拉了回来,“既然无人反对,那继任仪式就定在三日后如何?” 听到继任仪式一事,君清兮突然想起来一个严重的问题,观星台所谓的继任仪式,是指新上任大巫师的人进行加冠典礼,同时进行巫祝的甄选。 大巫师着金袍,是观星台的最高掌权人,而巫祝,则着红袍,为大巫师的眷侣之人。 因此,加冠典礼,同时也是历任大巫师的婚礼。 也就是说,小女王要正式继任,便是要选夫了,观星台又有无论品级地位,每人只能有一名眷侣的规定。既然是三天后,那么小女王怕是已经找好了这个王夫的人选。月影国女王唯一的王夫,这种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啧啧,她倒是有几分好奇,究竟是谁能有这般殊荣。 …… 当晚,观星台。 君清兮揉着迷瞪的双眼,披上外衣起身为门外的某人开门。 微侧过身子,示意可以进屋,“大半夜不睡觉,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棠戈微低着头,却并无进门的打算,“三天后,我就是月影国的王夫了” 君清兮闻言愣了半晌才回过神,一瞬间差点就跳了起来,“什么?棠戈师兄你?要成为小女王的王夫?她已经选了你?其他等待甄选的候选人呢?” 棠戈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抬起头扬了扬嘴角,“不一样的,她若要力排众议坐稳这个位置,就只能选我,而为了稳固大巫师的地位,我也只能这样。要记得,就算是为了师尊,无论什么时候,观星台都是你的家” 说完,棠戈维持着那一抹笑容,转身消失在了夜幕里。 …… 他应该高兴的,他很快就会是史无前例独占女王的王夫,他还能拥有一半的政权,和小女王一起统领茗国和月影。如此权力,本与他无缘,可如今他却就要得到了,得到这世间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权力、金钱、地位,还有美人。 他这算是一劳永逸,一次性全拿到了啊。只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有多么难过了。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会鼓起勇气推掉他即将负荷的那些东西,可终究还是没有人给他鼓起勇气这么做的机会。 …… 君清兮有些摸头不是脑,棠戈大半夜跑来敲她房门就是为了说这个?这种事什么时候说好像都没问题?看他样子也不像是要远行?不过,那个跟在她身后跑了那么多年的小景,终于要和人成婚了,倒是让她有种送闺女出嫁的感觉。 上过战场,去过花楼,吃过饭,喝过酒,出过远门,去过远方……并肩作战过,胜利过,受伤过,一起修炼过,一起探讨过……原来,那个曾被她无意中结识并救下的小景,已经跟在她后面走了那么久。 不过,说到一起修炼,她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总是能将她的生活搅得一团乱的人…… 与此同时,翎国,尚书府。 君平生比之数月前的样子,好像又老了十岁,本才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瞧着却像是六十岁的人了,满头的乌发已变得花白,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老态龙钟之感。 李璃璃却是难得的一脸悲戚之色。 本算宽敞的书房里,满当当坐了一屋子的人,若是君清兮在此,就会惊讶的发现,陈云娘、方姨娘、还有那曾经无脑跋扈的郁氏都在。 屋内的气氛有些压抑,良久,君平生方才开口,“宫里的诏书,可是又下来了?”分明是询问的意思,却用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语气。 李璃璃垂着眼,“谁说不是呢,这可是第五次下诏了。可有把握继续撑下去?” 陈云娘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说出的话却是斩钉截铁落地有声,“既然挨不过去,那就我去吧,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家小姐” 郁氏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就你这个样子能做什么?你不是一直怨恨这个家怨恨老爷吗?你会自愿请缨去趟这浑水?” “够了!”君平生瞪了一眼郁氏,郁氏便立马焉了,缩在交椅中不再出声。 君平生深深地看着陈云娘,良久,才叹了口气,“曾经,我可以问心无愧,从不欠你什么,如今,我却是做不到了。欠你的,欠秋儿的,下辈子都还不清了” 陈云娘倒是没有如往常一般挖苦君平生,只是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为了小姐,你本就从未欠过我,你欠的,都是小姐的。可她选的人,就是你,我还要等到百年后,亲手将你交给小姐” 君平生的喉头动了动,却未发一言,倒是方姨娘抢着出言,“清苓呢?清苓不会有事对不对?她才五岁啊,怎么可以入宫,怎么可以嫁给陛下,陛下大了她四十多岁啊……” 李璃璃对其怒目而视,“闭嘴吧,清苓是谁的女儿,你比谁都清楚,如今幸得君家不弃,还想着要保全她,你又有什么颜面不交出她?” 君平生揉了揉额角,“行了,清苓既然叫我一声父亲,我就不会放着她不管,嫁给陛下的事,我会尽力阻止,但入宫一事,却是必然。否则,包括她自己在内,君家这么多人,一个都活不了!” 第一百五十章 迷影(五) 很快便到了小女王正式继任大巫师的日子。 同时,也是她和棠戈的婚典。 看着繁琐的典礼仪式,君清兮只觉得昏昏欲睡。一应仪式都是由海菊一手操办,她作为另一名“位高权重”之人可是真真切切的什么都没做,全程负责“观赏” 众人皆知,这是在架空她这个护法的权力,也就只有她本人对此不屑一顾。 她从未想过权利和地位,纵然,总是有太多的人拼着命也想得到那些。 她只希望,她和她相识的人,都平安、快乐,这也是为什么她曾想要行医天下。 主角小女王一身金袍,旁边的棠戈则着红袍,二人也都算是眉清目秀仪表堂堂的人物,本应是般配无比,却不知怎么总觉得看起来有些违和感。 君清兮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拉了旁边一名观星台弟子,“有没有觉得,他们俩看起来好像有点怪?” 那名弟子翻了个白眼,明显的很不待见君清兮,“护法您这些天可是乐得清闲,观星台忙着的人可是都知道,这两位啊,是被迫成婚,其实互相嫌弃的不得了,自然貌合神离” “被迫?”君清兮有些愣神,“他们一个是月影国女王,一个是观星台实力超众的弟子,谁能逼得了他们?” 那名弟子甩给她一个看白痴一般的眼神,“这就得问护法您了” 君清兮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自己有逼他们吗?明显的没有啊,我都不在茗国,这全是我不在的时候发生的好吗?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想到此,君清兮狠狠地瞪了那名弟子一眼,“枉自诽谤护法是个什么罪名?没事干少胡说” …… 待到典礼终于结束,君清兮找了个由头便将棠戈叫了出来。 “你这婚结的倒快,我却听到有人嚼舌根子……”没等君清兮说明来意,便被棠戈打断了,“那些不过是些闲言碎语,讲得再真也只是前些日子我和大巫师吵架闹不愉快时,转出去的只言片语被人添油加醋以讹传讹的结果” 君清兮静静地看着棠戈,良久,勾起嘴角,“那就好,这么些年过去,师兄就像我的亲人一般,我可是断不能看着亲人被人欺负了去的” …… 待到君清兮走远后,棠戈的目光却不住的闪烁,“亲人?他们说的没错,的确,就是有人逼迫的,但那个人,就是你……”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翎国海岸边。 莫琀看着下首的红月,良久不发一言。 “红月这是为了主子好,明月死了,属下唯一的妹妹没有了,主子是可以避免这事发生的,可您却为其推波助澜,是怕她死得不彻底?” 莫琀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红月接着道,“其实,我也明白,红月知道主子这是为了什么。既如此,红月这么做也是帮了主子一个大忙,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不知红月做错了什么?” 莫琀紧了紧身上的狐裘,“以三国联合的前提,借远离茗国的乘酒之名,干涉茗国观星台的事宜一力推举那个棠戈为继任者。却因其并未获得真传,便力主求其次,推荐曾得前前任大巫师另眼相待的前月影国女王之独女继任,和棠戈结为伴侣” “没错,如此,一来稳固了结盟之事,令以茗国为首的势力更加庞大,利于和琴国抗衡;二来使茗国实际掌权人更迭为月影国女王,手握重权,却并不得联盟众人之人心,在重大决策面前只得仰仗外力,而其能仰仗的无非就是棠戈和我们这边,也算是一个变相的傀儡;三来,月影国女王继任大巫师,和棠戈结为伴侣,也算是为主子消减了一个强劲的对手,我想没有人比您更清楚我指的是什么” …… 次日一早,便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君清兮面前。 君清兮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带着有几分惊异的语气,“姨母?” 陈云娘浅笑着点了点头,微侧过身让出身后之人,那是如今翎国惠珠长公主的驸马,四品副都护大人——司马庭。 本说,司马庭既身为丁奈国二王子,又成了质国长公主的驸马,理应风风光光回国才对,却不知怎么一直在翎国领些个上不上下不下的闲职。 司马庭也算是老熟人了,君清兮虽有些惊讶他的到来,却还是将其二人让进了屋内。 一进屋,司马庭也不客套几句,开门见山的就道:“你的妹妹,君清苓,即刻就要入宫成为翎皇的皇妃了,你若是现在动身,还能赶在她前面觐见翎皇” 君清兮有些愣神,她的妹妹君清苓?嫁给莫琅为妃?天哪,君清苓才多大?她当年出嫁时还在方姨娘肚子里的好吗?而莫琅,肯定比莫琀年长许多,呃……话说莫琀多少岁来着…… 陈云娘的声音将她乱跑的思绪拉了回来,“此次来也不是为了别的,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如今的情况,是翎皇怀疑君清苓是获得察令传承的人。” 如果君清兮遵循待客之道,酌茶对谈,此时一定会喷出来,不过好在她从未弄过这些个玩意。 “开什么玩笑?先是翎国先皇怀疑我母亲是,如今又是现任翎皇怀疑我妹妹是,怎么不怀疑天下所有人都有可能是?” “因为步察令的存在,有两种东西可以探知,一是生长在禁地,噬魂藤的伴生晶球,莹珠;二是以先任步察令传承者的尸身加以秘法,便会在绢帛上显现出当前两名传承者的出生地” “所以,也就是说,翎皇一直是以第二种方式,也就是用我的母亲……” 陈云娘打断了她的话,“不,先皇莫枢并不知秋儿是,他只知道他的罗妃,是步令。而目前秘法指出的地方,比多年前指出的更为精准,一个是翎国皇宫禁地冰窟,而另一个,则是翎国左相尚书府” 君清兮闭了闭眼,“那为什么……怀疑是君清苓呢?君有穹不是在君家出生的,这个好说,我呢?我难道不是?况且,君清苓,是在北境君家旧宅出生的才对” “因为,皇宫内外人尽皆知,君家大小姐,是在皇宫里出世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错错错(一) 元奉二十四年,是君家大小姐出生的那年。 那年,君家主母被请进宫,而后便久留宫中,一去不返。 有传言道——君家主母陈氏,得当今陛下青眼,封妃之日不远矣。 尽管当时的陈氏已有身孕,已怀了君家的骨血,但,他们的陛下一向风流,这暗中夺人妻室的事,也不是没干过。奈何他是陛下,也是翎国能长盛不衰的理由,莫枢或许不是一个好君王,但他绝对是一个好皇帝。(大概是指臣子们有微议,但百姓都很爱戴他) 陈氏分娩那日,宫中大小仆役都知——这个孩子,出生后便送去君府,陈氏,留下。 只可惜造化弄人,陈氏的孩子,出世时正是夜晚最黑的那个时候,外边正下着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雨。 没有人知道在那片黑暗中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在那场雨中夺去的是哪些人的生命。 陈氏分娩时出了意外,莫枢急切之下,命所有在场之人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保住陈氏和她的孩子。 就这样,在那场雨中,到处是惊慌失措的人,到处是被雨水蒙了眼摔倒在地的人。 一切结束之时,也正是天边泛白的时刻,陈氏终究还是没能熬过,所幸,她的女儿安然无恙。 宫里的人将陈氏刚出世的女儿送往君家,这才有了君家的大小姐——君清兮 据说,那场雨里,宫里的仆役似乎死了不少。而后,君家一夜之间成为翎国首屈一指的显赫,君平生连升多级,成为翎国左相,正二品尚书令,受御赐府邸。 不知是哪里传出的流言蜚语,君家大小姐其实是公主的事,逐渐钻进了君平生耳朵里。 君平生一怒之下当朝和帝王对峙,其中细节无人敢提,遂不了了之,以君臣不合草草收场。不过有一点值得一提,这之后便再无人提及君清兮生世一事。 “所以……君有穹不是父亲的儿子,我也不是父亲的女儿,君家的骨血,其实只有君清苓一人……” “不,你还记得,秘法指出的正是君家吗?” 君清兮有些惊诧,“进宫的人,不是我母亲?!” 陈云娘点了点头,“我为了你父亲让秋儿进宫的事,恨了他那么多年,最后,真相却是如此。你母亲当年根本就没有进宫,而是一直藏在君家。她藏得太好了,好到连你父亲也以为进宫的就是她” 一时间,君清兮只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进宫的不是她母亲,所以她母亲没有死?可是这么多年,她又在哪儿呢?为什么,从未来见她的女儿…… “其实……代替你母亲的,是李璃璃的姐姐,李珠珠,而君有穹,则是那个当年在皇宫里出生的孩子。君家,一直以来只有你一根独苗,若没有当年这事,君家根本就不会有君有穹和君清苓” 那一年,方氏与人私通有孕,本应打掉这个孩子,却意外给了君平生一个大胆的想法。他知道,宫里不久便会派人来强行接走他身怀六甲的发妻。陈家早已没落,陈氏又是个深居简出的性子,识得她的人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就连她嫁给君平生时,也不过是口头上的承诺,并未有嫁娶之道,而后君平生从一介布衣着了锦袍,陈氏也就从他身边默默无闻的女眷一跃成为君家夫人。有欲与其结交者,奈何君平生将他的夫人保护得太好了,好到城中其它有些头面的夫人们压根就见不到这位君家夫人。 君平生这么做,只因为他一开始就知道步察令的传说,也知道他的发妻便是那其中一个。 他曾向她许诺要护她一世,他便要倾尽所能,护着她。 这也给了他机会,一个让陈秋儿从此摆脱掉步察令传说的机会。只要方凝香自称为君家主母陈秋儿进宫去,自然便能让人认为陈秋儿并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同时,方凝香肚子里的孩子也能捡回一条命,能正大光明的生下来,并让她的孩子从此成为君家的后裔,如此美事,没有不做的道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本来一切就绪,就等宫里来人了,方凝香的孩子却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 君平生想过对外宣称君家主母滑胎的事,奈何陈秋儿不愿让自己的女儿从此只能活在阴影之下。 本以为,这一切就这样了,最后却也是方凝香,找来了自己的闺中密友,代替陈秋儿,也代替她自己,被接进了皇宫,而陈秋儿,则被她着人藏了起来。 以区区一个普通官员妾室的身份,自是做不到这一点,但若是以方家女的身份,却可以。方凝香的伯父,乃翎国太傅,莫枢的老师,曾经的太子太傅,正一品官衔。 若不是方凝香出阁前便有了污点,断不会下嫁给当时不过是一名芝麻官的君平生。 方家势大,若不是君平生坚持,且方凝香自己也点了头,君家主母,必定只能是方家女。 方凝香是方家最大的禁忌,出阁前便与人有染,且抵死不说那人是谁,逼得方家没法,只得找个软柿子拿捏了,赶紧娶了他们家这离经叛道的女儿。也是在她嫁进君家为妾之后,她才知道她已怀了孩子,本应着君平生的话,她的那个孩子,是可以生下来的,奈何,这事还是被方家人知道了。 君平生许了这个孩子,方家可不允许,就这一事,将来若是传出去了,方家名誉必定有损。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和整个方家,孰轻孰重,不言而喻。也是因此,方家应了他家这个女儿的要求,也认了君平生这个女婿。 这事,若不是方家家主过世,方凝香只怕会一辈子将它烂在肚子里。 君平生从未限制过方凝香的举止,对于她嫁进君家后仍和外人苟且,君平生是知道的,但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因方凝香以此作为条件,换陈秋儿的主母之位。 君清苓的事,便是因着方凝香曾为了陈秋儿向方家求助,才得以成为君家女,且吃穿用度和嫡女一般无二,否则,一个不受宠姨娘的女儿,下场和婢女也没什么两样。 第一百五十二章 错错错(二) 君有穹,与君清兮同岁,不过是为了避人耳目,才谎报了年龄。而为了让这一切看起来像真的一样,方凝香曾着人请来修为高深之人,为其下了刻印。 说是刻印,其实也和诅咒差不离了,君有穹加冠之前,他的身体成长速度会比普通人慢,这样,才不会露出破绽。 君有穹正式露脸的时候,也是他即将加冠之时,只是,他看上去仍是只有十岁出头的样子,对外,也不过是称其为君平生的私生子,目前不过十多岁,罢了。 “那……清苓的父亲,是谁?有穹的父亲,又是谁?” 陈云娘有一瞬间的呆滞,随即很快就恢复过来,却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这些年,我们的小丫头学会思考了,这样一来,好像也就没有什么值得我担心的了” 君清兮垂了垂眼,“不过是太多时刻,有太多事逼着自己不得不去细想。命只有一条,虽说早晚都是要没的,但长一点,终归更好” “这些年……你都遇到过什么……” 君清兮闭了闭眼,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道,“其实也就是几件事,琴国女帝和她师尊知晓我是察令,抓我去开启禁制;翎皇莫琅一直怀疑我知道些什么,变着法子来为难;年少时的朋友莫玲成为惠珠长公主后却对我抱有敌意;曾经的师弟,后来的夫君为了自己的权利差点就成功要了我的命”顿了顿,深吸口气,继续道,“而最可怕的是,我却没有办法去恨他,甚至有时还希望那些不过是个梦” 陈云娘有些欲言又止,这一瞬间正好落入了君清兮眼中,“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如今的我,已经没有什么听不得的话了” 陈云娘深深叹了口气,“莫琀那孩子,我是见过的,虽不太明白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在白头山上学艺的时日?” 君清兮有些懵,却还是答了下去,“虽已过去许多年,但我一直记得,白头山的宁道人,人人都说他对弟子极其严苛,动辄便会被罚。事实上,当年那些同门弟子也的确总是被罚,却不知为何,同样是没能达到他老人家的期望,他却从未惩戒过我” 陈云娘打断了君清兮的话,“只是每次都看着你摇头,长吁短叹一番,然后转身去检查其它弟子” 君清兮愣了愣,“对,宁师……啊不,宁道人他,每次都是如此,起初我还以为是我虽不能达到要求,却也差不太多,算是弟子中出类拔萃的,后来才知道,他只是不喜我这个弟子,压根就懒得罚我” “你的两种感觉都没有错,只是,白头山宁道人检验弟子的方式是以验视众弟子无量牌的方式,众弟子一段时间内所有的轨迹都会被记载进腰间的无量牌中。而云姨曾亲眼所见,你那师弟将自己的无量牌和你对调” 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和我交换无量牌做什么?” “宁道人,其实去过君……白头山上规矩繁多,其中一条便是不可于晚间进厨房偷吃,而这一条,你可是三两天犯一次,这些,自是都会被无量牌记录下来……云姨说这些,只是希望你能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做你自己会觉得高兴的事” “为什么……他当时要那么做……” “这个,可能正说明他并不讨厌你,并早早就知道了,你将来会嫁给他” 君清兮抬起头时,眼中多了几分坚定,“云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们说说君清苓的事吧” ……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后,君清兮总算是理清了目前这团乱麻。 莫琅怀疑君清苓就是察令,所以,要效仿他的父亲莫枢,将君清苓娶进皇宫为妃。 而步令,因为莫琅已经能够肯定为莫琀而非莫琉,着人千里传信,称若要莫琉恢复清醒,便要莫琀孤身前往翎国皇宫,一人换一人。 至于君家如何得知这些,自然还是莫琀前往翎国皇宫赴约途中,造访君家,告诉他们的。 “他告诉我们,一定要转告你,好好待在茗国,再也不要跨过那片海洋,茗国的大巫师,会保你不被人察觉出血脉一事”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的,“请恕我不能答应,为了步察令,为了我,已经有太多人付出了太多太多。而我,不过是一个从出生起便被判定命不久矣的人,真的,没有这个必要” 陈云娘似是急了,“听话,已经有那么多人为了你亦或是你母亲付出,无非就是要你好好的,难道你要让他们的努力全都付之一炬?” 君清兮突然笑了,笑的那么灿烂,那么温和,“如果我躲在茗国,躲在这里,高枕无忧地享受着他人的付出,那么,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呢?安稳的活到三十岁,然后带着无尽的愧疚去见那些曾为了我付出的人?我知道,或许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反而会将自己陷入危机之中,但是,不试一试,又怎么会知道结果呢?反正,我也没有几年可活了,不过是早一点或者晚一点的事。况且,是云姨告诉我,要我做我认为对的事,不是吗?现在,我觉得我只有站出来,去面对这一切,而不是缩在茗国,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 如果能给陈云娘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她一定不会说出让君清兮做自己认为对的事那番话。 看着君清兮离去的背影,她心中只觉得五味陈杂,这个丫头,长大了,却也还是那个老样子,纵使天塌下来,也丝毫不惧,果然,还是很让人担心啊…… 君清兮来到小女王的房门外,毕竟如今小女王是大巫师,是茗国最高权威,自己这劳什子的护法要远行自该请示过她。 正欲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声音压得很低,但却依稀能辨认出是棠戈和小女王。 “够了!你有什么资格指使我?我怎么做事那是我自己的事,还用不着你来过问,别忘了谁才是大巫师” “你以为你这个身份是如何而来?没错,你才是茗国的最高权威,但若没有我,你绝不会得到继任大巫师的资格!” “哈?整得好像谁稀罕?你当我愿意坐上这个位置?光就是为了这个位置要每天看到你就让我直犯恶心!” 第一百五十三章 错错错(三) 大典上的那种违和感,原来如此。 小女王并不喜欢棠戈,甚至是有些厌恶的,棠戈亦如是,不管二人是因为什么而结合,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会一起渡过以后的很多时光。 也许,就像前任大巫师海南天和他的发妻那样。 纵使茗国较为开放,并不忌讳女子从政,也没有诸多繁缛礼节,甚至平民夫妻之间可以有和离的举措。但以神权至上的这里,“神”,一但成婚,是不可以离异的,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 也许,很多年后,小女王和棠戈之间能够化干戈为玉帛,就像成王莫琉和成王妃郁言那样;亦或许,他们会像海南天夫妻那样,从起初的恶言相向到最终二人做到互相视而不见。 总之,现在明显不是进屋的时机。想了想,便折回自己屋中,留了张字条。 只要真正的察令出现了,莫琅,也就没有理由非得君清苓进宫不可了吧。 …… 几天后,当她紧赶慢赶,时隔两年后再次踏上翎国的土地,伫立在皇宫门外,早已仿若隔世。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每当她遇到难以解决的局面时,就会有个未卜先知的人来救她,虽然,每一次都整得像赶场子一样。 脚下生风,她就这么御气直奔内宫。 阻拦的人自是少不了,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总之,就这么几息之间,周围就围满了内侍和近卫,那些人中倒是没有人拥有御气之力,却因着君清兮离地并不远,个个举起手中的兵刃对准了她。 “前方能人,未得传召不得擅闯皇宫重地,还请高人速速离去!” 君清兮听着他们的呼喝声,单手拿出袖中银丝,随手挥舞几下,就见那些指着她的兵器纷纷掉落,趁着众人惊异之时,一晃眼,她便脱离了他们的视线,来到翎国的御书房外。 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告诉莫琅自己才是他要找的察令。这看起来很傻,但,这是她能想出的,能救君清苓的,最好的办法。 纵使她压根就没见过她这位名义上的妹妹,但不管是为了君家,还是为了她自己,她都不能那么自私,不能再让其它本没有关系的人替她去送命了。 莫琅无非也就是要开启步察令,君清兮好歹也是进过禁地,开启过第一道禁制的人,她知道,若是找错了人,那个人必死无疑,反正,则还有一线生机。 虽然,事到如今她也不明白,这玄之又玄的东西,到底该如何开启。 对于君清兮的到来,莫琅并不感到意外,“突然不惜冒着闯宫的风险也要来这儿,是为了君清苓,还是为了君平生?” 君清兮看着端坐在龙椅上的莫琅,扯了扯嘴角,“几年不见,陛下风采依旧。只是,既已知我为何而来,又何必发问,我来,仅代表我自己” 莫琅的神色有些意味不明,“为了你父亲或是你妹妹,那自然是不一样的,别忘了,一个,是你的生父,一个,是和你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小丫头” 君清兮闻言只觉心下咯噔一声,浓浓的不详感涌入心头。 莫琅接着道,“我是翎国的帝皇,我的父亲有五个皇子,我不是最优秀的,翎国一直以来都没有太子。一直到先皇驾崩前,我也不过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子之一,可最终却是我坐上了这个位置,并坐稳了这个位子。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呢?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我能做了翎国这么多年的帝皇吗?” 君清兮闭了闭眼,“陛下有什么话,便直说吧,何必旁敲侧击,乘酒,听不懂” “哈哈哈!既然如此,那想必鼎鼎大名的茗国护法,也知道当年皇宫里上演的调包计一事了,这不,朕不过是为了当年君家做的糊涂事,要和他们清算清算,顺便,将君家的小姐接进宫来玩上几日” 闻言,君清兮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既然陛下什么都知道,又何必……” 莫琅迅速打断了她,“何必要君家小姐入宫?她能入宫来那是她的福气,我也不怕你知道,君家我能动,但她,动不得” “所以陛下这么做只是为了毁了君家却独独保全君家小姐君清苓?敢问陛下,君清苓的生父,究竟是谁?” 莫琅淡淡地看了一眼君清兮,随即将目光转向了别处,“看来君平生并没有将这事全部告诉你,果不其然,像他这般能干的臣子,自然是要做多种打算,不会将注下在一个人身上。” “既然陛下什么都知道,那我也不用多说了,我希望陛下不要为难君家……” 莫琅再次打断了她的话,“这是哪里的话?为难?我堂堂一国之君,最得罪不起的却是我的臣子,何苦为难?哪敢为难?你可知君清苓的生父,乃琴国女帝尹明烟的亲兄长——尹明墨?君家在此事上相当于有恩整个琴国,我敢为难君家,这不是摆明了得罪琴国这个超级大国?” 君清兮的脑海中有片刻的空白,君清苓的生父是尹明烟的兄长尹明墨?尹明烟年纪和自己相仿,她的兄长应该不会大到哪里去,可方凝香就…… 怪不得方凝香宁愿随便找个人下嫁为妾,也不愿说出与她有私情之人的身份,就算她愿意说,也会有人让她闭嘴的,琴国风华正茂的皇子和异国一名长了他十多岁的老小姐有染,这事里头的谈资可大了,皇家,是绝不会允许这种事传出去的。 不过,这么说来,君清苓,实则应该是琴国的小郡主才对。 想通了其中一些利害关系,君清兮有些艰难的开口,“既如此,那陛下放言要将君清苓接进宫,并向君家透露出有意立她为妃的事,实则不过是为了逼出我?就赌我一定不会对这事置之不理?” 莫琅轻轻拍了拍手,“都说君家大小姐脸蛋生的不错,可脑子却是个不太好使的,看来都是传闻。只不过是我那尊敬的君大人将他的女儿宠成了不用动脑子也能活得比谁都好的样子” 第一百五十四章 错错错(四) “不错,逼迫君家,要借多年前君平生欺君罔上的罪责诛杀整个君家是假,引出真正的察令,才是真” “既然陛下什么都知道,那乘酒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想怎么做,都凭陛下高兴就好,只是,乘酒希望不要再为难其它不相关的人,也希望不要再追究君家的事。倘若陛下应允,那乘酒便自愿配合,若不,那自然是要尝试反抗的了” 莫琅似是早就料到君清兮的反应,“除了步察令,其它都不过是小事,相信茗国护法,哦不,或许该叫你君大小姐,自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 离开御书房,君清兮跟在两名宫女身后,前往她今后的住处——静阁 不错,从今天开始,她得住在翎国皇宫之中,住在莫琅的眼皮子底下,受人监禁。 静阁,据说先皇某个不受宠的嫔妃住处,鲜有人会来到这边。当君清兮来到静阁附近时,却意外发现这静阁旁边就是宫中废弃多年的库房,啧,住在堆放杂物的废仓库旁,可想而知,这个嫔妃是不受宠到了什么地步。 领路的宫女只负责将人带到住处,而后便自行离去了,君清兮四处转了转,静阁内外一个人都没有,莫琅竟没安排一个人守住静阁。 也不知是莫琅自信她君清兮为了君家绝不会搞鬼,还是认为她若是想搞鬼派谁看着她都没用。 总之,这样的监禁生活,想来并不会让她觉得很难捱。 莫琅只是口头说过不允许她出这静阁,生活用度上会有人定期给她送过去,且并未限制过她的行为举止,就当闭关修炼了,反正,为了那劳什子的步察令,莫琅短期绝不会动她。 明白这层原因之后,她也就对莫琅次日突然来访的行为不觉得奇怪,可能,是时候要和她谈点什么了。 同样是皇子,虽为异母兄弟,莫琅和莫琀的样貌却有三分神似,同样是一国之君,莫琅相比于莫琀来说,显得更谦逊几分,更富有亲和力,当然,不排除这是所谓的君王之道,莫琅在位那么些年了,自然不是莫琀能比的。 莫琅着一身白底金色绣纹长衫,含着让人挑不出错的微笑,就这么看着君清兮,一副等着她先开口的样子。 懒得和他僵持,“见过陛下,敢问陛下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莫琅的回答却带着几分诡异的味道,“我希望你是真的自愿开启步察令” 君清兮愣了足足半晌,继而觉得有些好笑,“陛下这是什么话?开启步察令,不就是陛下,或者说是陛下祖祖辈辈上百年以来的夙愿,如今眼看越来越接近成功,却说出希望是本人自愿的话?开启失败会死,这么简单的事陛下以为我会不明白吗?既然如此,又有谁,是想自愿那么做的呢?” 莫琅依然微笑着,说出的话却是不带任何感情,“不开启,你也会死,历代传人,抱着赌一把的心态而自愿开启的,也不是没有” 君清兮同样报以微笑,“看来,果然没有什么事是陛下不知道的,不过,是否自愿,重要吗?陛下要的,难道不是结果吗?” “自然,但,只有当步察令传人自愿开启时,才有成功的机会,你和莫琀都没有后裔,若是你们死了,重新搜集步察令的难度,太大了” 君清兮咧了咧嘴,“其实也不难,若莫琀死了,那新的步令只能是莫琉;若我死了,新的察令只能是我姨祖母的后裔” 莫琅闻言隐去了脸上的笑意,一时之间变得无比认真,“记住,你不可以死,你是我八弟莫琀的妻室,你也不能死,你必须活着,他,也是” 言毕,屋中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半晌,君清兮有些不确定地的开口,“那,为什么,曾经的翎皇,对他的八弟起了杀心?别告诉我那是所有人的错觉” 莫琅脸上又挂出了微笑,“质问一国之君,这种行为可不太好。不过,你说得对,曾经那场宫宴,我的确是想杀了你们。只要你们死了,那就没有人能找到步察令了” 君清兮心下咯噔一声,难道说……只有莫琅有办法从茫茫人海中找出步察令?可这不对啊,那些个各种各样的秘法,会的人多了去了,即便莫琅不出手,也改变不了什么。除了秘法,那就只剩另一种比较玄乎的说法,步察令二令之间互有感应,身为其中一令的传人,能够轻松找到另一人。可她从小到大,若不是亲身经历了这么多,鬼才知道莫琀是步令的事,可想而知,这种说法并不成立。 君清兮的反应都被莫琅看在眼里,他只摇了摇头,没有给出任何说法,只是接着回答她的问题,“可是后来我改变了主意,若是我为了这件事直接杀了你俩,那我又是为了什么做到这一步的呢?” 莫琅的话听起来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为何,君清兮总觉得,是不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关键点被她遗漏了。莫琉,难道说莫琉身上有什么秘密?他被莫琅抓去关了这么久,被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也并不奇怪。 “可是陛下在莫琉那里发现了什么?” 莫琅摇了摇头,“看来,传闻中的君家大小姐,虽算不上绝顶聪明,却也不算太差,并不是个没脑子的人。只是,却太容易取信于人,这也是你太过于愚蠢的地方,别忘了,我可是站在你的敌对面,要为了私利取你性命的人” 君清兮几乎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陛下其实从来就没有过恶意,不是吗?又为何要做出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 这次倒是换莫琅愣了愣,“你……” 君清兮抢着道,“我信得过莫琀的判断,当年那场宫宴,他说过,陛下好像并不想那样” “你信得过他?” “不,但是我一直都相信,他对于揣测他人想法上,得天独厚” 君清兮有一句没有说:不然,莫琀也就没有办法那么巧妙,那么轻松的或胁迫或利用旁人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错错错(五) 莫琅好像听到了神么天大的笑话,大笑出声,良久,似是笑累了,“你说得对,他是我八弟,你是我八弟妹,我有什么理由一定要下黑手呢?” 君清兮还要再说,却被莫琅强行打住了话头,“过不了两天,莫琀会来,步察令齐聚,那个时候,你们就去茗国吧,第二处禁地,在那里,不要想着中途溜走,我相信那个时候我那好八弟一定不会让你逃跑”,说罢,转身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君清兮坐在桌前,眼神暗淡了几分,听莫琅的意思,过不了两天,莫琀会强制带着自己去开启第二处禁制。 这么说,应该是莫琀的限期将至,若不尝试开启,便只会面临暴毙,所以,他是要最后拼一把试试了。 很明显,莫琅要确认她自愿开启的原因,不过是想要防止她君清兮被莫琀强行拉去开启禁制产生抵触,进而导致开启失败。 真是……好兄弟啊…… 现在,她倒是有些相信莫琅是真的关心他这个八弟了。 不过,至于她这个名不副实的八弟妹,又有几分关怀,是不是真的希望她也能活下去,那就不好说了。 …… 两天后,君清兮没等到来拖她去开启步察令的莫琀,倒是等来了挺着大肚子,贼头贼脑的皇后楚氏。 话说这莫琅也是奇怪,在位那么多年了,后宫却一直没几个妃嫔,除了皇后,就只有贵妃林氏和德妃赵氏。 这还不算最奇怪的,这么多年一直无后才是怪诞,若不是几年前意外流落民间的大皇子莫离携其母王氏回宫,莫琅到现在还处于无后的状态。 毕竟楚氏肚子里那个还未出世,这后宫中的孩子最是难生养,谁也不敢保证能顺顺利利的生下来。 莫离回宫后改名莫漓,其母王氏本为莫琅年少时的启蒙宫女,母凭子贵,一跃成为正二品王昭仪。 不过,莫琅的后宫里就算加上皇后也才四人,这品级,好像也没多大用处。 倘若其后宫妃嫔一直无出,亦或者勉强生出一两个公主,那毫无疑问,大皇子莫漓必定是下一任的翎皇。 楚氏的步履已经有些蹒跚,看那肚子,估计是快要到产期了。 只是,那楚氏手中拿的蓝色封皮上书烫金字体的小册子,怎么好像这么眼熟? 只见楚氏贼兮兮地凑过来,“听说你去过很多地方,那你可知道白国的事?” “嗯?” 君清兮定睛看向楚氏手中的小册子,那几个烫金字写的不是别的,正是“问君辞”…… 君清兮顿时想起了洛国遣去白国和亲的平阳公主白心莲,天啊,这个小册子居然都从白国传到翎国皇宫里来了…… 啧啧,也不知道白皇莫琀禅位给莫珠后,他那些后宫嫔妃都是怎么解决的。 细想起来,莫琀在位总共不过一年多,就有了好些个殿的妃嫔,虽然大多位份不高,和莫琅比起来真是两个极端。 虽然她在白国逗留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好歹也是经常能出入皇宫内院的人,若是她没记错,白皇莫琀宫里说得上话的应该就是皇后冬氏、贵妃竺氏、淑妃白氏以及那个名噪一时的月修仪。 莫琀还是容王那会的妻妾们,倒是一个都不见了,除却已死的正妃张氏,其它活着的,也不知道被他弄到哪去了。啧,真是薄情寡义,红绮明为媵侍实则为萧影之妻先不说,刘婉梅刘孺人可是跟了他那么些年,谨小慎微的从未惹出过什么乱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楚氏摇晃着手中的《问君辞》,“看你这反应,肯定是知道的不是,那白国先皇,和先皇后真的像册子里写的那样吗?如果是真的,那白国先皇后也太幸福了~” 啊哈?这个楚氏在说什么?君清兮眨了眨眼,略有些迷瞪的看着楚氏。 楚氏撇了撇嘴,“切,看你这样子,你怕是没看过这问君辞,据说这册子在白国风靡一时,后来却被先白皇禁了,之后啊,这玩意可是有价无市的稀罕货,唔,总之你没看过也正常啦” 君清兮的嘴角抽了抽,“既然这东西这么稀罕,娘娘是从哪儿弄来的?” 一说到这,楚氏便似有些心虚,凑近了君清兮,压低声音,“你可别告诉别人,这个啊,是我今天才刚从大殿那边捡来的,据说今天白国的人过来了,正和我们陛下议事呢,指不定就是他们掉的” 君清兮的嘴角又抽了抽,“这个……娘娘您确定是捡来的?” 楚氏虽贵为一国皇后,却仍是个小孩子脾性,拍了拍胸脯,“那当然,我看着他们掉的,唔,就是那个神神秘秘戴着黑色大兜帽的人,据说是白国的使臣,啧,我看着那副猥琐样却像是街边的偷儿,指不定这本是他偷来的,掉了才好呢” “……” 君清兮一脸黑线,黑色大兜帽?看样子有点猥琐?白国的使臣?那不就是莫琀那家伙穿着过大的袍子为了方便在袍子里披狐裘?我的天,这问君辞不就是被他下令禁止流传的吗,他竟还搞自己偷偷私藏的事,还随身携带?这下好了,衣服不合身藏的东西掉出来了吧…… 不过,这玩意儿里面到底写的什么东西?也值得楚氏特意找自己这个身份敏感的外来人士打听。 “这……不知道这册子里到底写了些什么?” 楚氏翻了个白眼,“那当然是先白皇与先皇后相知相识,而后为了美人冲冠一怒自立为帝的事,据说啊,这玩意儿还没结局就被腰斩了,目前最合理的续本是这位白皇为了皇后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事呢~哎呀,怪不得先白皇当得好好的突然就不当了~” “……” 君清兮真的很想说,白皇莫琀的“传奇”人生,那和他那皇后半毛钱关系没有,都是无聊人士的杜撰啊,纯粹就是莫琀那家伙听他舅舅的做了皇帝,后来又不想听他舅舅的就不做皇帝了的乌糟事而已,还不如出个册子就写白皇和其舅舅的二三事,保管真实性和合理性高达八成…… 第一百五十六章 错错错(六) 好不容易送走了絮絮叨叨的楚氏,又迎来了一个目前她不太想看到的人。 几乎是楚氏前脚刚踏出她这静阁的门,后脚就听人通传“陛下驾到~” 君清兮就纳闷了,自己像是那种心狠手辣尽会耍坏主意的人吗?这莫琅刚得知他的皇后来了这就巴巴的赶来,整得好像楚氏来了什么龙潭虎穴一样。 远远的,就听到莫琅发火的声音,想是该是在训斥下人们,不该让楚氏来这儿。 君清兮默默翻了个大白眼,关上房门进行修炼。 等到她再次睁眼时,静阁早已恢复了常态,就像它的名字那样,静的出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只觉得这静阁,实在是静得,让人有些发毛。 好像是为了回应她的预感,在这片静谧之下,骤然响起一阵衣物摩挲的声音。 这偌大的静阁内此时该是只有她一人才是,君清兮竖起耳朵,正要细听声音来源,就见一个棕褐色的物什迎面而来。 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呼啦一下套在了她的头上,遮住了视线。 不多时,便有脚步声传出,“哼哼,可让本宫好找!我当是哪里来的狐媚子,没名没分的跟了陛下,进宫来短短几日光景,陛下就造访了数次。” 君清兮默默地听着,懒得去反驳什么,听着番话的意思,这位将她头套起来的主子怕是想要“教训”一下刚进宫“不知好歹”的新人。 这种事在皇宫内院之中想来是挺常见的,常见到不值一提的地步,只是可惜了,自己并不是这后宫内院中所谓的新人,什么都不知晓便上手乱发下马威,这位主,怕也不过是被人当了枪使。 这翎国后宫之中,位份高有权势的妃嫔屈指可数,想也不用想便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皇后楚氏身怀六甲,稳住自身才是最紧要的,加之楚氏才刚来她这儿拜访,还被翎皇莫琅抓了个正着训斥着回去了,任是个傻子也不会冲她下手。 贵妃林氏母族势大,在诸多方面甚至压着皇后楚氏一头,想必翎皇是怕外戚专政,才坚决稳固着楚氏的地位。这样一来,若这林氏是个聪明的,该想的是如何打消莫琅的顾忌,自然得处处小心,而不是私底下整些个幺蛾子,做这种会被人揪住小尾巴的事。 那剩下的就只有德妃赵氏了,赵氏出身平凡,不过一小门户的女儿,家主得了莫琅青眼,近年来才步步高升,隐隐有成为新兴世家的趋势。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不过是莫琅为了培养自己的势力,赵家家主,是绝对忠于莫琅的人。倘若真的是她,那可有好戏看了,啧啧,始终一心的君臣开始有闹不和的趋势,翎国的官场怕不是要变天。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大皇子莫漓的母妃王昭仪,王昭仪虽在位份上不及德妃,自身也就一宫女出身,没什么靠山。但正所谓母凭子贵,纵然莫琅正处盛年,但目前来看最有望成为储君的莫不过这位大皇子莫漓。在这种情况下,王昭仪为了稳固她亲生子的地位,做出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也没什么奇怪的。 皇宫,是一处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懵懂小皇子莫离,早已成为了炙手可热的第一储君候选人——大皇子莫漓 不过,这翎国皇宫如何,不是她该操心的,她唯一担心的只有君家,以及那个她从未谋面,却代她受了那么多过的妹妹君清苓。 随着头上麻袋的扎紧,已经渐渐缠上身体的麻绳,君清兮也有些窝火了,这是要将她捆起来就地动私刑啊。若只是将她头套起来丢到池子里啥的就算了,正好她也想找个机会溜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莫琀,根据楚皇后的描述基本可以肯定莫琀假借他人身份来到了翎国皇宫,至于他“本人”未至,怕是找了什么理由“意外耽搁”了行程。 既然来都来了,也知道之后会有什么在等着她,逃避还不如坦然面对,反正早晚都是一刀,早点迟点没多大差别。搞清楚莫琀又在打什么主意,说不定还能找到点应对之策。 纵然,莫琀定是什么都不会说,只是令她照办,而已。 但这并不妨碍她自己去查探,尽管她自知论谋划,莫琀甩了她几条街。 啊,好吧,事实就是待在这个鬼静阁里太憋屈了,除了打坐冥想外啥也没得干啥也干不了…… 她只答应了莫琅做好她察令的身份,可没答应过一定会乖乖听话啊,一直待着不动这种事,听话的是傻瓜。 在身前之人手中细针扎过来之时,君清兮微微动了动手腕,银色的丝线顿时倾出,将那人捆成了粽子。 又动了动手指,绑着她的麻绳应声而落,一把揭下头上的麻袋,君清兮挑着眉看向倒在地上那个吓得连话都说不出的女子。 “呦,这是哪个宫的大人物,动辄便对人上私刑,没人告诉过你身居高位就要仁慈宽厚才是真吗?” 女子闻言缓过神来,“啊呸,仁慈?你居然叫我仁慈?历朝历代,这宫里的女人,哪个是真正仁慈的?仁慈的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今天我栽在你的手里也是我自个儿倒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若是想从我这打听些什么,劝你趁早放弃,我就是死,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君清兮瞬间没了和她嚼舌头的心思,一个一心为主子的仆从而已,于她而言,没有任何价值。 招招手收回银丝,朝大门努了努嘴,“赶紧走,回去告诉你主子,没事少来招惹我,我不是你们陛下的新宠,也不屑于成为那样的人” 女子的眼珠咕噜噜转了几圈,似是觉得在理,这样动动手就能轻易制服他人的人,的确不像是哪家的闺秀小姐,便作势骂咧着实则一溜烟跑没了影。 “唉,这见鬼的日子还得熬到什么时候去,所有人都在忙着各种事情我却在这儿混吃等死,真是……” 第一百五十七章 错错错(七) 没等她抱怨完,就听到不咸不淡的声音从外边飘来。 “据传君大小姐是挺能闹腾的,这样安静还以为出了什么漏子,如此,倒是令人放心了” 君清兮扯出一个笑脸,“啊哈哈,陛下您又来了……” 莫琅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莫琀,在宫门外大吵大闹,寻衅滋事,被禁军抓起来了” “啊?” 莫琅也没有解释的打算,搁下一句话便往静阁外走去。 君清兮眼珠转了转,嗯,趁这个时候跟在莫琅后面,若是被呵斥了,那便算了,若是没有,那不就大摇大摆地出去了么? 虽然莫琅并未安置什么人来看管她,但她也清楚,若是她擅自离开静阁怕是讨不到什么好,但是这跟在莫琅后面出去,那就不一样了~ 想着,便也装作对莫琅所说之事极为关心的模样,跟在了莫琅身后。 莫琅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并未对君清兮的行为表示什么,算是默认了她可以跟出来。 二人一前一后,一路行至宫内某处旧宅前,莫琅止了脚步,“前面这殿里便是我大翎宫的禁闭室,莫琀被暂时收押于此,你可以进去看看” 君清兮愣了愣,“陛下的意思是……” 莫琅微阖双目,“朕,在这里等候,你,进去” 君清兮顿时感到背脊升上一股凉意,莫琅这是什么意思? 虽心下这样想着,她也不太敢拒绝莫琅的要求,君家,君清苓,还在莫琅的掌控之下。 几乎是一步一挪的进了旧宅,宅子里空空荡荡的,就只有正中央地面那个凸起的机括大门,看起来应该是通往地下,这地下,应该就是所谓的禁闭室了。 随着莫琅的催促声响起,君清兮有些不情愿的掰弄禁闭室大门机括,这个机括看起来庞大又复杂,其实扳动起来挺轻松的,唯一的难处便是那代替了钥匙的一对儿青铜雄鹰头。幸而有门外莫琅的提点,这才迅速将雄鹰头对上了正确的位置。 弄开了门,接下来的就是进去了。 一步步顺着台阶而下,禁闭室之中的烛台数量较少,间距也大,整个地下都是昏昏暗暗的,给人一种很逼仄的感觉。 到了台阶最下面,就是一间间以铁栅栏隔开的房间,说是禁闭室,看起来和监狱没什么两样。不愧是皇宫地下构造,这建造的禁闭室和君清兮在茗国曾见过的地牢有的一拼。 不过也说不准,在这翎国,禁闭室搞不好便是和茗国地牢相仿的效用。 越往里走,君清兮便越是觉得不对劲,莫琅就这么让她来这种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就只是让她来看看他那八皇弟莫琀?君清兮可不觉得莫琅会干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 不过很快,当她看到禁闭室深处关押着的人之后,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破烂不堪的灰白色衣裳下,包裹着的身形已经枯槁如柴,散乱的头发遮挡住了他的脸庞,不算太粗却异常沉重的手铐和脚镣将此人牢牢的铐死在墙壁上,但全身上下却不见丝毫血迹,若不是看得出此人常有气息,君清兮都要怀疑这是个死人了。 转眼到一旁,看到的便是还穿着兜帽服的莫琀,此时的莫琀早已揭下头上的大兜帽,仅披着肥大的黑衣,就那么坐在墙边,双目无神,对于君清兮的到来也没有丝毫察觉。 能让莫琀变成这样的,那被铐住的人,便只能是他一母所出的兄长,成王莫琉了。 君清兮曾无数次或有意或无意的了解到,莫琀一直都在想办法将莫琉从大翎宫中救出来,她也记得,成王妃郁言,应该是将成王带走了的,可是不知为何,莫琉如今却出现在这里,还变成了这半死半活的非人模样。 待到君清兮又往前走了几步,莫琀才传来那冷冰冰的,几乎可以冻死人的声音。 “为什么要来自投罗网?只要你自己不来,没有人能让你来” 君清兮一时间有些无言,良久,轻叹道,“为了我的妹妹,也是为了君家,为了那些还没有为我牺牲却时刻准备着那么做的人” “好,好好好,你的目的达到了,可是你知道吗,为了你现在依然能站在这里,有多少人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多到你即使阻止他们做出今后为了保全你可能会做出的事,却也救不了他们了” 君清兮隐隐有几分揣测,“你是说……” 莫琀用那依旧冷冰冰的话语道,“我和郁言,本已成功救出成王,早在几年前,他们也已经隐世,可如今,为了瞒下察令,成王妃郁言亲自将察令血脉提炼出的琉璃瓶,用在了自己身上,只为,混淆视听” 君清兮的大脑中有一刹那的空白,郁言以身为饵,以自杀式的方式检举她郁言自己是察令?这……简直太过于荒谬,这是为了什么?都疯了吗? 莫琀继续道,“如你所想,仅仅只是为了混淆视听,便自称自己才是察令,引火上身,这才导致成王,他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说着说着,莫琀的语气开始加重,语句也显得迫切起来,“这都是为了什么?君清苓,君家,你到现在还没有发觉吗?一直以来都有人在帮你,帮你君家,或许有时候那个过程不是那么能让人接受,但是,一直都有人在为此努力,你怎么就看不到呢?你怎么能自顾自将这些人的拼搏付之一炬,甚至让他们白白牺牲了呢?” 君清兮默然,“没有人要他们那么做的……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可以处理,哪怕没有任何人助我,我也一样会活着,活到我该活到的岁月,这就是我的命……我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拼命,你们又是为了什么?明明其中厉害都清楚得很,也都知道其实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那你们都在做什么呢?” 莫琀抬起头,突然笑了,“做什么?如你所见,做无用功啊……是我们都保护过度,所以你直到如今还什么都不明白,也是你,自己撕碎了自己的保护层,接下来如何,都是你自己闯的了,谁也……奈何不了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错错错(八) 莫琀似是不想再和她多说,君清兮自己也觉得堵得慌,便匆匆告辞,原路返回到了地面上。 一出门,便撞上了迎面而来的莫琅。 莫琅没有任何表情,“都知道了?” 君清兮不知他指的究竟是哪一方面,一时间也不愿和他多说,只是“嗯”了一声。 “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做一个决定,是杀了成王莫琉还是杀了成王妃,他二人,必有一人得为了这次他们做的事付出代价。莫琉想来你已经见过了,至于郁言,待会儿会有人领你去见。他二人谁生谁死,选择权给你,他们,是为了你的事,所以,无论你的决定如何,都不能让他们失望才好” …… 回到静阁,君清兮脑中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想办法救成王和成王妃二人。 好像只是晃眼的功夫,距三日之期便只剩下两日,君清兮也算是暂时接受了目前的处境。 她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救莫琉和郁言,她能做的,只能是强行将他们带走,倘若她那么做了,遭殃的必定就是君家,可是,莫琉他们,也是为了君家才变成这个样子。 有时间,她真的想过,如果她当时没有自曝身份,是不是,莫琅就不敢真的动成王二人,这样一来,虽也没有什么大作用,好歹,能拖得一段时日。 莫琀并未被关起来,莫琅只是差了两名仆从跟着他,只是莫琀这些天也一直窝在禁闭室中,陪着他的皇兄莫琉。 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莫琀就算从小便被他舅舅带歪了,没长心,在自己亲哥哥遭此大劫之下,应该也是不好受的吧。 君清兮,还是决定先去找莫琀谈谈。 正当她准备再次前往禁闭室时,莫琅的人来了。 “姑娘,陛下有令,特命在下告知姑娘,距三日之约只剩下两日,成王夫妇二人姑娘也见过了,不知姑娘心中是否有些盘算?若是还没任何底也没关系,还有两日呢,只是,还希望姑娘早做决定。” 君清兮看着传话的人突然就改了主意,“我如何打算我自己有数,我想见郁言” 郁言不同于莫琉,莫琉毕竟是皇亲,还是明面里死了好多年的那个,虽被关押,却也只是秘密进行,要见莫琉,对于君清兮来说不难。可要见身负多重罪名,直接关在大牢中的郁言,就得提前和莫琅报备才行。 郁言承担的不仅是欺君罔上之罪,还有她曾率军起义这造反的罪名,不出意外,若她君清兮选了保成王,那成王妃的死状一定无比凄惨,将来还会被打上叛贼的名号,死了还要被人戳脊梁骨那种。 送走了莫琅的人,君清兮坐回了榻上,或许,她真的应该保郁言,成王毕竟是莫琅的皇弟,就算要杀,也只会死他一个,可郁言不一样,郁言若是死于谋逆之罪,那整个郁家的人都要给她陪葬。 倘若真的那样,那君家那个整天哭哭啼啼的主母郁氏也会被判罪,虽然她君清兮一直就不喜欢那个郁氏,但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权衡利弊之下,她都不希望这种事发生。 好不容易等来了过来回话的公公,君清兮这才起身去找郁言。 翎国的大牢处处透露着阴森之感,虽说牢狱之中阴森一点也不奇怪,可不知为何,君清兮总有种毛毛的,浑身发冷的感觉。 郁言被关在大牢最深处,和她前一天过来时一样,周遭的犯人们见有人经过,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望着,有的是盼着家中亲眷进监探望,而有的则是饱受牢狱摧残,整天只想着要怎么逃出去,一点风吹草动便要盘算良久。 当然,这部分人之中不包括被关押的郁言,以及郁言隔壁牢房中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 等到狱卒打开牢门,君清兮来到郁言面前时,她才抬起头不咸不淡地看着她,“又来了?这次是想说些什么呢?” 君清兮静默片刻,道:“我已经有打算了,你和莫琉不一样,他是皇亲,你不是……” “所以你选择了我?”郁言不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若还叫我一声言姐姐,便听我的,选他”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在这一切之前,我就想的很清楚了,我既能为了他揭竿而起,便早已接受了我可能会出现的任何结局。不管是先前还是现在,两件事,两桩罪,都是我自讨的,是我欠他的,怪不了任何人,我亦不后悔,可你若是选了我,我会后悔一辈子,也会恨你一辈子” “……” 离开大牢时,君清兮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她不知道她到底该如何是好,同时,她也非常羡慕成王夫妇,他们的感情,真好啊。 在她还小的时候,她就听闻翎国成王整日不务正业不求上进,只一心扑倒在城南那位郁家女身上,传闻这郁家女虽生得美貌,却丝毫不像个姑娘,整日里不是舞刀弄剑就是跟在她父亲身后学些排兵布阵的玩意。据说曾有贵女想要结交她,巴巴的上门送帖子邀她去茶会,却因她一心练兵,被她晾了几个时辰后严词拒绝邀请,那贵女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登时就哭哭啼啼的回去了。也是因此,这郁家女无端落了个悍妇之名,导致多年来无人敢上门提亲,为了这事,郁家也没少操心,这不,成王不知为何突然就看上了郁家这姑娘,郁家就忙赶着找到翎国先皇莫枢,替着二人请了旨,赐了婚。 郁言虽是万分不愿,奈何木已成舟,为了郁家,她没法子抗旨拒婚,也是那一次,她放出话来这是她为整个郁家做的最后一件事,此时,当年曾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成王和成王妃婚后并不和睦,却也异常和谐,原因无他,无非就是成王莫琉双手捧着颗真心,像个傻瓜一样,而郁言则对此不屑一顾。这件事,皇城中有点头面的人也都知道,因此,当年不少人感叹这莫琉真是个痴傻的,这郁言则真是个铁心肠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错错错(九) 等君清兮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禁闭室外。 莫琉是个傻瓜,郁言又何尝不是? 当她再次看到莫琉时,他似是伤得更重了几分。 君清兮看向守在一旁的莫琀,“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郁言什么事都没有,他却……” “郁言所有该受的罪,都由他替她受了,你若是拿不定主意,便选郁言吧,这也是成王最后的心愿” “可……” “我知道,郁言她,一定会让你选成王,正因如此,你必须选择郁言。于公,选成王妃的收益远大于选成王的,于私,成王妃若是被扣上谋反之名,你自己也该清楚你家会落得什么下场。同时,成王他,只要知道成王妃的选择,就已经非常满足了,他已为了他的王妃受了这些罪过,不需要,也没有必要忤了他的心意” 君清兮垂了眼,“或许,你说得对,目前最好的选择的确是如此,但我也答应了言姐姐,我会选择成王” 莫琀闻言跳起,一把抓住了君清兮的肩膀,“你知道你这个选择有多么错误吗?你必须选郁言,这样才能将损失降为最小……” “成王可是你的亲兄长!你怎么能……怎么能……” 莫琀松开了手,微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现在,都还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在宫里那些人捧高踩低的时候,在我被已故的先皇太子暴打的时候,不顾一切护在我身前的人是谁,也记得当他扬着冒血的头,却还在对我笑着说‘没事’的那一幕。他是我的亲兄长,可我们生来便是皇室之人,有很多事,总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你就是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你知道这样的你,才更让人绝望吗?”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一定会选成王的,一定!”说着,君清兮便向外一路狂奔而去,莫琀看着她的背影,缓缓放下了伸出的那只想要拉住她的手,只得轻叹一句,“你会后悔的,我也是……” …… 三日的限期,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莫琅来要她决定的时刻。 看着眼前的莫琅,君清兮面无表情,“让成王活下来,这就是我的决定” 莫琅似是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选郁言,毕竟这也关乎着君家主母的事,唔,我那好八弟没有提醒过你吗?” “不关他的事,只是我想选成王,仅此而已” 莫琅沉默了片刻,“这样一来,成王妃会死,两大罪名会直接加到她的头上,君家也会被连累,你如今身在此处便完全成为了没有意义的事,你可是真的想好了?” “是” 莫琅着人将莫琉从禁闭室带来出来,随行跟着的还有莫琀。 莫琉这次却是清醒的,双目无神的盯着地面,任由一旁的莫琀搀着他走。 当莫琅说出君清兮给出的决定时,莫琀没有丝毫反应,倒是被搀着的莫琉突然之间就像濒死之人爆发出最后一口气一般,猛扑到莫琅面前,抽出莫琅随身佩戴的匕首,猛的刺入自己的咽喉。 整件事如电光火石一般,快到谁都没能料到,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是莫琉躺着地上血流了一地的时候。 虽急急地召了太医,但太医一看到莫琉的模样,再把把脉,便纷纷摇头。 君清兮就这么木然的看着面前人跑来跑去,摇头,再摇头,而后又提来了郁言,当郁言一眼看到莫琉的惨状时,便一言不发,跪地不起。 良久,将众人惊醒的却是郁言抽出莫琉手中匕首,插向自己胸口。 电光火石之间,莫琀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却也来不及阻止她,只得以最快的速度扑向郁言。 郁言那一刀没能插进自己的身体,却扎进了莫琀体内,惊得她愣在了原地。 莫琅见状立即唤人来将郁言反手扣住,拖了下去,并严加看管,又令一干太医好好看看莫琀。 …… 一整忙乱,君清兮默默地返回了静阁,莫琉死了,郁言深受打击,莫琀为了救下郁言又受了不轻的伤,此刻正在接受治疗。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躺在床上,呆呆的看着天花板,不知什么时候,眼前便模糊了,便翻过身,任由泪水沾湿枕巾……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身后似是有人,转过身,便看到一只手臂自肩以下被包成粽子一样的莫琀。 莫琀似是有几分无奈,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条帕子,“擦擦” 君清兮有些尴尬,却也没接过帕子,胡乱在被褥上蹭了蹭脸,顶着红红的眼圈坐起。 莫琀垂了垂眼,将手中帕子收进了衣袖之中,这才开口,“今日之事,你若听我的选了郁言,那么他们两个都可以活” 君清兮有些愣神,用带着几分鼻音的声音问到,“为什么?” “莫琅是打定了主意你会选郁言,这样,郁言根本就不会被带过来,而是直接释放,随后,会有人告知她她已怀有成王的骨血,为了腹中的孩子,她必不会做出自杀的事,而是会好好活下去。而我们今天要做的,就只是在莫琅手中救下莫琉,强行将他带走,别忘了,如今你我的实力已不可同日而语,莫琅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如此安排,一开始便选在距禁闭室不远的宫殿处理这件事” 君清兮哑然,“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任何人的命……” “嗯……或许吧,他一直就不是一个优秀的帝皇,却是一个不错的兄长,不过,若是你我真强行带走成王,他也会尽全力去阻止,若是我们失败了,成王也是一定会死的” “所以……你才一直和莫琉待在一起,其实是为了让你带走他的几率更大几分……” “嗯……是啊……” 君清兮痛苦的抱住头,“我……我都做了些什么……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莫琀看着她蜷缩的身形,似是很想再靠近几分,却终是作罢,“也不用太难过了,一切,终有定数吧,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天的,不过是早一点晚一点而已,你也不过是做了当时的你觉得对的事……大概……就是这样吧……” 第一百六十章 我能够救谁(一) 莫琉死于翎国皇宫的事,终究是被压了下来,没有人知道那里曾死过一个王爷,就像人人都知道当年成王莫名其妙便妄图造反,并被当场擒获,后死在狱中一样。 事实如何,没有人会关心,关心的,只是结果,更何况,是一个早就死了的人。 君清兮近日来一直待在静阁之中,像个木偶一样,有人送来吃食便吃,吃完便继续待在静阁之中发呆。 期间,莫琅曾来过一次,只是,她已记不起莫琅来说了些什么。 郁言在那之后就离开了翎国皇宫,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儿,去干什么了,只听闻头两天还闹得厉害,嚷着不要活了之类的,后来突然就安静了。 听说后来郁言去找了莫琅,二人商讨了一些什么,之后她就离开了翎国皇宫,还是由莫琅的人亲自送出去的。 另一边,莫琀倒是没丁点儿动作,自从他亲兄长莫琉去了之后,就来静阁看过一次这位“始作俑者”,而后一直待在澜宫。 澜宫据说曾是其母妃罗氏的旧所,只是,却也有人说罗氏从未住进去过。 不管如何,那都是上一辈的事了,宫里的老人也少得可怜,只是这么说说而已,尚不能判定真假。 不知莫琅对外究竟是怎么说的,总之,成王一死,成王妃郁言就这么放走了,也没人再提这事。 君清兮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好多天,这天,躺在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的她突然想起了君家。 是了,君家,这些字乱七八糟的事过后,也不知道君家究竟怎么样了。 想想自己真是疯了,一开始为了保全君家保全君清苓才自曝身份被留在宫里,后来却又为了不知哪来的一口气非要选择救成王,置君家于不顾…… 自己还是这样,单纯为了反抗别人加在自己身上的东西而反抗,却没想过这样是对还是错。 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总是不希望被别人安排自己的人生,却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生。所以总是对这样那样的安排中,接受较为缓和的一部分,而对于那些较为激进的部分则采取抵制、反抗的态度。 这样一来,替自己安排的,没办法妥帖的安排全程,自己安排吧,却又压根没有任何目标,只是胡乱进行,想到什么便做什么。 身为权贵之女,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想着想着,不知什么时候,莫琅竟来了。 “再过几日,便是君家二小姐君清苓入宫的日子,在这之前,收拾收拾你自己,去见见她吧,等她入宫后,你再想做什么,便来不及了。这也是我目前能做到的,为数不多的事了” 君清兮抬眼,“君家,还是没能逃过吗?那我,这一来二去的,究竟是在做什么……” 莫琅不为所动,“能提醒你的,我都告诉你了,好自为之吧,别在将来的某一天,搭进更多本不该搭进的人了” 说着,莫琅就像他来时一样,旁若无人的离开了。 君清兮不太敢去找莫琀,莫琀总是能提前准备好很多事情,虽说过于机械化,甚至很多时候看起来太过冷血,但却无一例外都是按照最好的结局所设定。也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要折腾来折腾去,现在什么事都没有,错的人,只有她,只有她…… 与此同时,惠珠长公主莫玲,携其驸马司马庭,欲入宫求见茗国护法乘酒,却被拦在了宫门外。 “那好,茗国护法见不得,我求见陛下可成?你便只管说,惠珠有要事求见” 宫门的侍卫明显有些为难,“殿下,不是小人不愿通传,实在是,陛下这几天心绪不宁,称病不见任何人,连早朝都落下好些天了。殿下虽为陛下血亲,可总归是离了这皇宫,小的们也不敢去触了陛下霉头……” 莫玲微瞌双眼,自她成为长公主以来,她便不再是以前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虽然有时候,她自己也很讨厌如今的自己。 “这样好了,若陛下问起,就只说我今天是携驸马来进宫讨喜的,你们拦了却也没拦住,反倒惹得我大怒,如何?” 侍卫闻言愣神的功夫,也不知莫玲是怎么出手的,就听到一阵叮咚声,众侍卫的刀纷纷落地,同时,他们的腰带,也都被削下来一截,堪堪落在地上。 侍卫们暗自心惊的时候,莫玲便拉了司马庭,头也不回的进了宫门。 莫玲这会儿倒是不急着找君清兮,相比之下,此次进宫,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澜宫。 莫琉的尸身已由莫琅全权处理,以亲王规制秘密运往安连山入葬。以莫琉的身份,其本应葬在封地内,可惜原成王封地如今为白国疆土,白国女帝莫珠一口回绝此事,不得已,只能将莫琉选葬在安连山。 安连山,是前不久成王和成王妃隐居的地方,成王妃郁言出宫后也去了那里,总归,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莫琀一人待在澜宫内,数日不曾离开半步,当莫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澜宫内堆积如山般的卷轴,以及窝在那些卷轴当中,仰头望天的莫琀。 对于莫玲的到来,莫琀并未觉得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都知道了?” 莫玲拽了拽一旁司马庭的衣袖,二人躬身行礼,莫玲直直看向莫琀,“阿玲见过皇兄,六哥哥的事,不知八皇兄怎么说?” 莫琀看向莫玲,一身绯红衣裳,高高盘起的双刀髻,衣襟前玲琅的珠翠,无一不展现着她的身份——她是大翎的惠珠长公主。 “从前竟不知皇妹如此喜爱这些奢靡之物,成王的事,我也无可奈何” “小妹最清楚八皇兄的手段,虽比不得那几位皇姐,也比不得那些个权臣显贵,可,陛下他,绝对不是皇兄的对手。既如此,小妹不明白,成王的死,能带给八皇兄什么?”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也做了这些年的长公主想来不用我提醒。其它的事,本就与你无关,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做好你自己的事,没有人会像你小时候一样救你了,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莫玲眯了眯眼,一旁的司马庭倒是变了几次脸色,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莫玲制止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我能够救谁(二) 二人离开澜宫时,司马庭看着莫玲欲言又止。 莫玲正视着前方,突然开口,“要变天了” 司马庭怔了怔,“你是说……” 莫玲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说,走吧,去会会静阁里那位,也许能有新的打算” …… 莫玲和司马庭来到静阁时,就看到君清兮坐在床边发呆,连唤了好几声,都没见她有反应。 无奈,二人只好再次来到了澜宫。 “我们去过静阁了,君……乘酒的状态不太对劲,你确定你不去看看?”司马庭带着几分讥讽,好整以暇地看着莫琀。 莫琀依旧是那副仰头望着天花板的模样,“去做什么呢?去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还是去说即便没有她做的那些事,成王和成王妃也是一样的结局?” 司马庭嘴边的讥讽之味更浓了几分,“所以你的意思是,莫琉的死全赖她,没找她偿命都算是好的了,她以后爱咋样咋样?” 莫琀突然将头转向司马庭,“惠珠长公主驸马,我敬你是我九妹之夫,还请司马兄弟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莫玲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一个迈步将司马庭挡在了自己身后,“他是我的驸马,静阁里那位,是你的王妃” 莫琀继续望天,“这不是还没娶她为妃” “你……” “阿玲,如果将来有一天,你的驸马害死了君大小姐,你能原谅他吗?” 莫玲不假思索地道:“这不可能,哪怕是我害她,阿庭都不会,因为……” 莫玲说到这却沉默了,微低下头瞥向身后的司马庭。 司马庭注意到她的目光,上前半步紧紧握住了莫玲的手,“我说过,既然我这么选择了,就不会后悔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该去想的” 莫玲扯出一个笑脸,眨眨眼看着司马庭,“是啊,你永远都只能是我惠珠长公主的驸马” 莫琀冷眼看着那二人,瞬间便明白了什么,却也不点破,“也罢,是我这个类比不太恰当”,顿了顿,接着道,“死的那个,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兄长,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郁言前些天跟着成王的尸身去了安连山,她怀着成王的骨血,一时片刻应该不会离开安连山,只是,她不再是我的皇嫂了” 莫玲愣了愣,“她要改嫁?不应该啊,不是说若她没有怀着骨血,怕就要执意跟着成王一起去了,怎么……” 莫琀有些苦涩的笑笑,“这件事情,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承担责任,不巧,那个人是我” “这……” 莫琀继续望天,“虽然导致成王死去的人,是她,但我不能真的将罪责都推到她头上,她和我不一样,她什么都不知道、不明白,却又太容易被身边发生的事所影响,这样的她,不适合踏入我们的世界。若是真的一直被当做棋子,却也太可怜了,何况,她不愿,也不该成为棋子。” 莫玲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要让她走?” “嗯,这是我如今冷静了这么多天,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也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这样算是把欠她的,都还清了,之后,她是茗国乘酒,是一个我们都不认识的人” …… 真正把君清兮从混沌中拉出来的,是莫琅带来的新消息——君清苓后日就要入宫。 这个消息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头。 现在已经不是想着该怎么做才能救下君清苓救下君家,也不是想着自己所犯之过的时候了,而是若她还不去见君清苓,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急急找人通报求见翎皇莫琅,没多大一会,便有人来领着她来到莫琅面前。 说也奇怪,她竟在莫琅这里瞧见了莫玲和司马庭,双方好像正在争议莫玲他二人擅自进宫的事。 看到她来了,便停了争吵,莫玲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便拉扯着司马庭告退了。 君清兮也没心思细想莫玲的举动,虽说其是她儿时的好姐妹,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又发生了那么多事,一旦牵扯到皇家,怕是很多东西都变味了,莫玲成为惠珠长公主后的改变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莫玲二人退下后,莫琅看着君清兮,“来了?” “是” “既然有打算了,那就收拾收拾你在静阁里的东西,这就回君家去吧” 君清兮有些惊讶,虽说见君清苓是莫琅主动提出的,但这就放她走……他不要步察令了?不想一统天下了? 莫琅似是早就料到她的反应,“有些东西,不是想拿就能拿得到的,但同时,却也不是不想拿便可以不拿的。处理好君家的事后,回你的茗国去,这是最好的结果,或者你不想回去也可以不回,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如何决定是你的事,随便你好了” 君清兮知道,这是在讽刺她不听劝告不动脑子导致成王过世一事,只是,那件事已经发生了,错也的确在她,她没有任何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于是就只能略过这份讥讽。 “乘酒明白,谢过陛下,乘酒本就是茗国人,自然是要回茗国的,请陛下安心” 莫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去吧” 君清兮垂下眼,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跟着引路的宫女而去。 …… 一路上想着心事,这路途便不觉得远了,很快,就回到了静阁。引路的宫女在殿外侯着,待她整理好东西便领着她出宫。 其实,她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堪堪带了两套换洗衣物,这衣物说起来都是她来这静阁后宫里人从库房里拿来的素色旧衣,她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带过来。 很快,出了静阁,便一路走到了宫门口。 “姑娘,我便只能带到这里了,陛下口谕,‘请姑娘务必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看着眼前躬身的小宫女,约摸不过十五岁的年纪,却已熟知这宫中的是是非非,混得开脸,有了半分实权,心中有些感慨,便扶了她起来。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若你们陛下问起,就说我回了‘谢谢’二字即可” 小宫女得了话,目送君清兮踏出宫门后,便离开了。回过头再看看这宫墙,只换来一声叹息,怕是再也不会回到这儿了,只可惜,自己那从未谋面的妹妹,等她进宫以后,也不可能见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我能够救谁(三) 一步步走在皇城大道上,路,还是和她曾经走过的一样,好像还能看到昔日的莫玲在前方路口探出头冲着她做鬼脸,招手让她赶紧跟上,可是,一切都变了,回不去了…… 来到左相府正门前,门外的侍卫早就换了新面孔。 待她想要入府时,不出意外的被拦了下来,说明找君家二小姐时,侍卫半信半疑差了个人去通传。 若非君大小姐明面里是死了的,加之她多年未归,何必如此麻烦。虽说她完全可以像以前那样直接找个没人的地方翻墙而入,但这一次,她是从皇宫里回来的,既然是莫琅的安排,还是得让人看着自己回家才好。 好容易等来了通传的侍卫,却被告知二小姐不见客? 君清兮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一点。 “麻烦这位兄弟,就和二小姐说是故人来访” 那名侍卫带着疑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君清兮,“这位姑娘,我们二小姐如今不过四岁,如何能有姑娘这样的故人?姑娘若真想见二小姐,还是请拿出诚意来吧” “那好,我找君家大小姐” 话落,门口顿时鸦雀无声。 良久,从府内出来一名管事模样的婢女,看着她前来,一干侍卫都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那名管事婢女细细看了看君清兮,“她的确是来找大小姐的,出了什么事由我担着,姑娘请跟我来” 二人走到府中一处偏僻的角落,管事婢女立马朝着君清兮跪了下来,“奴婢是老爷从书房调来亲自指给二姑娘的贴身婢女盈香,平时也管一管府中较下等的婢女奴仆们。还请大姑娘劝劝二姑娘吧,老爷为此已经气得几天不曾合眼,方姨娘为了二姑娘已经自请去山里吃斋诵经,老爷虽是未允,姨娘便每天在自己院中祷告。请大姑娘一定要说服二姑娘,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断了二姑娘的念头,如今奴婢能求的也只有大姑娘了,还请大姑娘一定要救救二姑娘,奴婢给您磕头了……” 君清兮急急将盈香拉了起来,“求倒是不必,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这名叫盈香的婢女,既然是君平生从书房里调到二小姐身边的,那以前见过君清兮也不奇怪,虽然君清兮对她并没什么印象,可能是以前书房负责洒扫的小婢女,也没怎么留意。 盈香依然低着头,唯唯诺诺的,“回大姑娘,二姑娘她……自荐入宫,这事老爷、夫人,还有姨娘都劝过了,可二姑娘懵懂无知,全然不听劝,大姑娘是个有本事的,救救二姑娘吧”盈香说着又要跪下,被君清兮一手拉住了,“我……试试看吧,总要见过我这妹妹,才知道该怎么做” 盈香闻言,也不顾君清兮的阻拦,就这么直直磕了三个响头,“盈香,替二姑娘,替老爷,谢过大姑娘” …… 二人来到君清苓的院外,不大不小的院子,里面却没几个仆役,显得有几分冷清。 盈香解释道:“本来,二姑娘就是庶出,服侍的人本就少些,加上这次惹恼了老爷,老爷一气之下就将院里的人调走了大半。其实就是盼着二姑娘能因生活不便去求老爷,这样一来便能借机说服她不要进宫。可谁想二姑娘也是个倔的,哪怕是亲自浣衣、跑老远去大厨房吃些不是那么对她胃口的饭食,也坚决不肯低头……” 君清兮这一听下来只觉得有些难办,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怕是铁了心要进宫去。 盈香留在了院外,说是老爷有令府中所有仆役谁都不准见这位二姑娘。 君清兮推了推主屋正门,发现锁上了,无奈只好转到偏室,君家的规矩一向是为不得锁上偏室侧门,这样万一走水,里面的人还能迅速从侧门逃出。 从侧门进入,提高声音喊了两声,却不见有人回应,君清兮不禁有些纳闷,大白天的锁着门叫也不应,不会是还在睡懒觉吧。 很快,便顺着偏室来到了相连的主屋,只见屋内一列陈设摆放的整整齐齐,简约却不失美感。可屋内却不见她那四岁的妹妹。 君清兮有些愣眼,她这个妹妹,不会也像她当年那样整天溜出府在外边玩儿,适才赶巧正好溜出去了? 好在没让她等多久,便听到从偏室传来脚步声,接着,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形,手中正捧着一碟酥饼,小脑袋上的头发随意披在脑后。 看到自己屋中有人,小姑娘急忙将手中酥饼藏在了身后,装模作样的道:“你是何人?为何不请自来出现在我的屋中,你可知父亲下令任何仆从都不能见我,你这被人发现了可要挨板子” 君清兮看了看自己的穿束,一身略显寒酸的素色衣裙,布料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款式,没有丝毫亮点,无论是身上还是头上,都没有饰物点缀,嗯,非常适合她和人动手过招,只是这看起来可能比一般的仆从还要寒酸几分。 君清兮略微翻了个白眼,“尽管安心,没人会处罚我,我也不会因为怕被罚所以帮你保守秘密” 君清苓咬了咬唇,索性拿出背后的酥饼,“不过就是去云夫人院中的小厨房偷拿了一碟吃食,这点小事,当本姑娘会怕人知道?比这更让人生气的事我都干过了!” 君清兮有些无语,“是啊,你可是执意要进宫嫁给陛下那种小老头的人,宫中皇子的年纪都比你大,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气?” 君清苓眨了眨眼,“皇帝是小老头儿吗?可是我之前看到他,好像是个很温和的人啊,一点儿也不老。况且他有权有势,我嫁进去有什么不好的” “既然什么都好,那家里为什么都因此生你的气呢?” 君清苓有些吞吐,“我……我还不是看父亲因为陛下要接我入宫封妃的事发愁!姨娘从我记事起就告诉我,我虽为君家二小姐,其实和上等的仆役也没什么区别,所以,很多事情都要靠自己,必要的时候也要为了君家做出牺牲,这样,才配得上我顶着的,这个二小姐的身份,才配得上那一院子的仆役来照料我,才能够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虽然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何我和其他那些庶出的小姐不一样,为何放别人家小姐身上很正常的事,在我这里就要搞得像得了什么恩惠一样,但是我知道,我姨娘绝不会害我。本来陛下是要我入宫的,后来不知怎么又不要了,但是我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只有入了宫,我才能成为真正的二小姐。所以,即便惹怒了父亲,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一定要入宫,我不想再待在君家,过这种看人眼色低声下气的日子了,我是正二品尚书令之女,我值得更好的生活”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我能够救谁(四) 其实,君平生不可能会亏待了君清苓,只是,那毕竟不是他的女儿,他待她,定不会如亲生女儿那般亲切。 而就是这份似是而非的淡漠,导致府中没人看好这个二小姐,她和她姨娘方凝香的日子,自然就不太好过了。 活在权贵家中便是如此,人人都有一副势利的样子,也难怪,有那么多妻妾间争风吃醋甚至不惜栽赃陷害之举,她们只是为了让自己,让自己的子女,过得更好一点。 君清兮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对君清苓行为进行指责,从一开始,她和她,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体会到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可她依然还是无能为力,什么也改变不了,也根本想不出她能去改变什么。 或许,不变,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固然,她可以让君清苓的处境发生变化,她完全可以以她茗国护法的身份给君清苓讨到一个更好的处境,甚至可以想办法和琴国交流,看能不能让尹明墨认回他这个女儿,但,她那么做就一定会是对的吗?莫琉的死,让她再也没有办法去决定一件事该做还是不该做,或许,这就是属于她的逃避方式吧。 离开君清苓的院子,等在门外的盈香急急凑了上来,“二姑娘她……如何了?” 君清兮摇了摇头,“抱歉,我并无立场去说服她,她有她的想法,我没办法去改变什么,看她自己的造化吧,也许,这不一定是一件坏事呢。” 盈香不可思议的看着君清兮,“大姑娘您……虽说二姑娘和您不亲,但她总归是您妹妹,您怎能……” 君清兮摇了摇头,不想再和盈香说什么,经过莫琉的事,她什么也不敢做了,若君清苓只是一时兴起,她可以尝试去和她沟通,劝她打消这个想法,可惜事实是她妹妹早拿定了主意。 说来可笑,一个四岁的孩子,就能想到这么多事,还能有自己的主意,并愿意为此做出一定的牺牲。也许,那句话是对的,她君清兮,一直以来都被人保护得太好了。 离开君家回茗国之前,她想再见一次父亲。 毕竟,这一次不同以往,她这一去,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轻车熟路来到君平生的书房门外,君平生喜欢读书,平日里没事做就窝在书房中,和大多权贵不同,君家的书房真的就只是书房,是君家家主用来读书的地方,而议事之类的,君平生会去正屋大厅。 这也反映出君平生压根没有什么需要密议的事。其实,君清兮一直觉得,她的父亲并不适合官场,平日里也少有官员和他父亲结交,但也正因如此,对于皇帝来说,君平生是一个非常好的臣子,他是完全忠于皇帝的,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做出结党营私之类的事。 自然,这是先皇莫枢在位时的事,君平生忠于先皇,一直到先皇驾崩,后莫琅登基,新帝就不太喜欢君平生这个臣子,只是,一直碍于什么原因,没有动过他。 君清兮想,那或许是因为方姨娘的存在,就算君平生什么也不说,但总归有琴国女帝尹明烟的兄弟尹明墨那层关系在。 不过,君平生的忠心,也的确只仅限于对先皇莫枢,莫琅继位后没多久,翎国分裂,君家可是反复认了多次帝王。 正想着,书房的门却自行打开了,君清兮怔了怔,便看到里面站立的君平生,正一手将手上书卷搁下,一手虚指向房门。 对啊,她想起来了,君平生曾显露出不俗的实力,那种气力和她的不太一样,却不弱。 “父亲……” 君平生摇了摇头,容态略显疲惫,“回来了?最近宫里可是发生了不少事。我都听说了,陛下放你回茗国继续做你的茗国观星台护法,准备何时动身?” 君清兮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父亲的意思是要我赶紧走?我这一去,可能就不会回来了,我……” 君平生不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快走吧,旁的事已经不需要你操心了,是爹想错了,既然说过要保你一世无虞,就不该把你牵扯进来。赶紧走吧,茗国观星台,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在那里,爹才能放心。” 君清兮暗咬下唇,从她个人感官来说,她并不想这样,连她那四岁的妹妹都可以为了某些事而在泥沼里挣扎,她又怎能置之事外?但,她不敢,明显的,这一次,也有很多事已经被规划好了,若她要强出头,她怕又有一个熟悉的人,要死在自己面前,她怕成王的悲剧,又要重演。 终究还是咬咬牙,“好,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我明日便出发” “今天就走吧” 君清兮默默注视着自己的父亲,良久,还是点了点头,“好……” …… 临出发之际,她还想去见一见她的小姨陈云娘。据说陈云娘这些年身子依旧不太好,但总算是不再和君平生怄气,也是明白了当年陈秋儿的死怨不得他。 只是,对于陈秋儿的死,她依旧耿耿于怀,虽不怨君平生,却恨上了先皇莫枢,奈何莫枢早已驾崩多年,这份怨气便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这样长期下来,导致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从以前的装病七分,成了十成十的真病。 刚到陈云娘的门外,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低哑的咳嗽声,听那声音,这屋子的主人好像是没有什么精神。 进入屋中,入眼所见便是背对着门边,侧卧在床上的陈云娘,或是身子难受的紧,她竟是没能察觉到有人进来了。 君清兮皱了皱眉,前不久还见过陈云娘,那时她气色虽不太好,面色苍白,看得出画了比较浓厚的妆面,可精气神却是正常的,只能算是积郁成疾,调整一下心态再静养一些时日便可无碍,怎的没几天便病成了这样。 疑惑之余,君清兮尽量放轻了脚步,缓缓来到陈云娘的床前,只粗粗看了一眼,就觉得一阵心寒,只见陈云娘不知何时起,竟变成了面容枯槁,肤色蜡黄的模样,整个人也瘦得不成样子,这哪里是身子不大好,简直是患了重病卧床数日的才会造成的现象。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我能够救谁(五) 君清兮默默离开了陈云娘的屋子。 陈云娘,怕是活不了几天了。 看样子,应是被人用了什么东西,这个人是谁,却不太清楚,或许是君家里某个看不惯陈云娘的人,或是陈云娘若死了能以此获利的人,亦或者是宫里的人…… 谁说的准呢?事已至此,谁干的,倒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让陈云娘活着。 实话说,君清兮对此也没多大把握,虽说她曾以一身医术走遍边境地区,走遍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村落,为多个战乱之下的穷苦百姓妙手回春。但,在那之后发生了太多事,她有太长时间没有碰过这些,加上中途又曾经封锁记忆,专精修炼…… 有些东西,本就是如同逆水行舟一般,不进则退,修习是如此,医术,也是如此。 若说放到以前,她对于陈云娘的状况有七成把握,那如今就只剩下不足五成。 如果有可能,她不愿赌这五成的几率,更愿意去另请名医。 如今管理君家大小事务的,应该是君有穹的生母——李氏李璃璃。这个君有穹也是个可怜见的,连他生母李氏都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从君清苓的遭遇来看,君有穹恐怕也不会太好,好在他是个男孩子,若是女孩,指不定更糟。 问过府里的仆役,来到李璃璃的院外,李璃璃不像一般妇道人家,这一点君清兮早已知晓,故而,当看到眼前正挥舞着长鞭的李氏,并没有感到很意外。 说明来意后,李璃璃盯着她足足看了半晌,才道:“陈云娘的事,劝你还是别管了,她成了这个样子,不光是我,老爷自然也知道,你也说了,前后不过足月的功夫。有些事,并不像你看起来那样” 李璃璃的话,君清兮听出了两层意思,一,陈云娘重病这事,没有人会去管;二,这不过是为了其它事情发生而准备的契机。 陈云娘没有事,她很好,或者,为了其它什么更重要的事,必须牺牲她。 君清兮默然,那不是别人,那是她的小姨,她就这么一个小姨,怎么能……她赌不起,也不想赌,可她更怕她执意采取行动后,会造成更加不可挽回的过错。 深吸口气,“不管是什么事,什么缘故,可以告诉我吗?我从未见过我的母亲,因为我一出世她便不在了,对我来说,小姨就像我母亲一样,我只有这一个小姨,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李璃璃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即使你知道了,你也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况且,为这件事操心的人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多你一个,你只要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不要让其他的人为了你的事再操一次心,仅此就好” 由于此番李氏态度的强硬,让君清兮一下子有些接受不能,李璃璃一向是一副带着三分慵懒,让人不可捉摸的样子,像现在这般严肃冷酷的她,君清兮还从未见过。 李璃璃一直是一边练鞭一边说着话,见君清兮这边没声了,却也收了手中皮鞭。看着君清兮怔怔的样子,不禁嗤笑,“是我糊涂了,和一个孩子较什么真……抱歉,你长得,越来越像秋儿了,让我有时候会不自觉将对她的情绪转移到你身上……陈云娘的事,的确不需要你关心,那是她自己弄成这样的,你只管照老爷说的做就好,离开这里,再之后你做什么那都是你的自由。但是如今,在这里,你必须什么都不要做,我们任何人,已经没有再错一次的机会了” …… 离开李璃璃的院子,回想着李璃璃那番话,陈云娘如今这幅病态,是她自己弄的?君清兮能看出,陈云娘那应该是中了毒,这么说,是陈氏自己服了毒,那目的呢?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君清兮想不通,不过,很快也就没有这个工夫给她胡思乱想了。 她第一次见到了君家的小少爷——君有穹 只是,君有穹,如今和她同岁,看起来确是要小不少,一副十岁出头毛小子的样子。 实话说,君清兮也不清楚她这个便宜弟弟究竟是李璃璃的儿子还是那个传说中李璃璃同胞姐姐李珠珠的,不过,其生父肯定不是君平生就对了。 只是,不知为何,君清兮看着那君有穹,虽面容依然是个毛头小子的模样,但却也能瞧出几分眉眼,总觉得,这个君有穹的眉眼间有几分熟悉。 按耐下“自己可能见过他生父”的荒谬想法,堪堪挤出一个笑脸。 谁知君有穹却只是斜着眼睛扫了她一眼,便自顾自往前走去。 虽说二人的确是在府中碰巧迎面遇见,虽说君有穹成了如今这个模样可以说有她君清兮一半的责任,虽说君有穹不待见她这个便宜姐姐是很正常不过的事…… 不过,二人第一次打照面,这种事真的发生的时候,还是让人有些憋闷。 轻叹口气,正要加快脚步,却不想已经擦身而过的君有穹又折了回来。 微扬起略显稚嫩的脑袋,一手拽住了君清兮的衣裙,半挑着眉,“你就是那个传说中折腾来折腾去,把自己折腾地死去活来活来死去,最后又跑回来祸害世界的我那个大姐?” 君清兮嘴角抽了抽,没好气的拍掉了君有穹的爪子,“我从未活来又死去……害了很多人,是我的错,但并非我本意,有些事,已经发生了,我知道,我道歉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是,我也只能说声抱歉” 君有穹对此嗤之以鼻,“得了吧,但凡你带点脑子活了这么多年就不会这样,起初我听说我有个这样的傻帽大姐我还不信,如今我是信了,就这还不如十岁小孩,你看看清苓妹妹,再看看你?啧,不愧是一个嫡小姐一个抱回来养的” 君清兮的目光缩了缩,“如此口无遮拦,被人听了去可当如何?一边数落我像十岁孩童,一边做着孩童般的事,原来,神秘兮兮的君家小少爷,也不过如此” 第一百六十五章 我能够救谁(六) 君有穹看似无辜的眨了眨眼,“嗯?可我今年才十二岁,的确是小孩子啊”,说着冲着君清兮挤了挤眼。 君清兮愣了愣,四处张望也不见周遭有人,一脸懵的用手指了指自己,君有穹见状翻了个白眼,“算了,跟你说了也是白说,反正你就凭着‘得天独厚’这四个字就能一辈子高枕无忧……总之你先跟我来吧” 当君清兮跟着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君有穹穿过府中成片的连廊后,她这才明白君有穹找她的目的。 眼前,是一幢新建的小楼,无论是格局还是样式,都和君家目前在白国的宅邸中,那栋藏书楼一模一样。 放眼整个君府,喜读书、好读书的也只有君家家主君平生一人,是以,这种建筑物,平日里鲜少有人进入,就连君平生,也是月余才会去藏书楼转悠转悠。君平生的书房里就有足够多的书了,要君清兮说,光是那一书房的书,给她三个月她也读不完,更别提什么藏书楼了,那里的书压根就没人看,满满的,落得全是灰。 当然,她也记得,君家旧宅的藏书楼中藏有密道,密道下边的空间布置的精密又暗藏危机,应该是从很多年以前,就一直保护着什么东西。 虽说她当时就从里面带出了一张无字卷轴,但她可不认为那密道就是为了那个玩意儿建的。当年拿那个卷轴时虽说也废了些功夫还让她挂了彩,但那个时候的她战斗能力几乎为零,要是那么容易就能拿走的东西,没道理在那放了那么多年。 “这楼,是宫里的人亲自来建的,据说是陛下见过君府旧宅的模样,又念在君家家主爱书,便仿造了一个。只是,陛下还说,无论如何仿造,都造不来当年工匠的那般手法,有些东西,自是不可能做的一模一样” 君清兮挑了挑眉,敢情这是在说那密道还是密道里被她拿走的金銮券?金銮券无疑必是皇室之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密道中,又为什么是一卷空白卷轴,但,就凭莫琀一个王爷,值得偷偷摸摸去取的东西,自然不是凡物。而之后他为什么又转手给了她君清兮?想来是那个时候就知道了她的身份,也知道她即将嫁进王府,便顺手放在她这儿了吧。 不过,后来这么久都没能用上这么个玩意,想来也不是太重要的东西,可能只是和皇室有关的物什,比如说——皇室秘辛 历来皇室总是这样,表面看着光鲜,其实内里这些子乌糟事数不胜数。若是君清兮没记错,在被人算出此次步察令传人出生地的时候,她的,是君家,而莫琀的,是皇宫内某禁地。自此看来,莫琀的身世怕是不简单,罗妃虽是因步察令开启失败而亡故,但这其中肯定还有些别的什么,莫琀,作为罗妃的儿子,去寻这其中的秘密也不奇怪。 君有穹看着君清兮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也不搭话,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看来不直说阿姐是不会明白了。既如此,那——不知阿姐当年拿走的卷轴,如今在何处?” 本以为会得到答案,谁知君清兮摇了摇头,“不知道,那个玩意儿,丢了,很久以前便丢了” 君有穹一时语塞,好半天才有些气急败坏的道,“丢?怎么能丢?那东西明明是容王拿去给了你的,你怎么能弄丢了呢?” 君清兮也有几分气恼,“对啊,我就是把它弄丢了,给我了又如何?当年差点命都没了,还有什么东西是不能丢的?两年前,当我成为乘酒的那一刻起,以前那些属于君清兮的东西,早都不知道哪儿去了,若不是茗国观星台前任大巫师海南天,我人都没了,但那个时候,保住的也只有我这个人而已” 君有穹听完眼睛亮了亮,“也就是说,阿姐所有的东西,都随着那次变故不见了,那么,最有可能落入的自然是当年的容王殿下手中” 君清兮默了默,平息了一下情绪,“那玩意儿很重要?” “何止是重要?那可是先皇的一道空白圣旨,也是君家多年来亦或是左右逢源,亦或是得罪多方权贵的保命符。我也是近年来才发现,原来,当年先皇给君家、给罗家的承诺是一卷空白圣旨,而这圣旨上写什么,由两家人说了算,只要不危害国家社稷,想填什么就填什么!” “给君家和罗家?罗妃的母家?” “自然!这才有了金銮券,不过起初的金銮券一式两份,并不是空白圣旨的形式,只因罗家不知为何第一个站出来放弃了这份殊荣,这才改为你看到的模样。” 君清兮有些汗颜,“这,既然如此,那莫……容王又为什么要来偷拿呢?本就有一半是属于罗家的,若是好好商议,也不是不能替他写上一笔” “他要写的是秘密释放成王莫琉,而成王未死一事,当时也算是半个秘辛,自然不能拿到明面上说。至于他为何又将到手的卷轴给了你——” 说到此,君有穹可以拖长了尾音,斜眯着一只眼微仰起头瞧着君清兮,看得君清兮有几分不自在。 “自然是因为,不管阿姐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长成了怎样的歪瓜裂枣,都是注定成为容王妃的人~” 君清兮皱了皱眉,刚要插话,君有穹接着道,“别着急否认,有些事情,阿姐你不知道,但我觉得,此时让你知道也不赖,所以,听我一桩桩一件件给你说完” …… 元奉三十二年,君清兮八岁。 那一年,她得了机缘,上白头上拜在了宁道人门下。 事情就发生在她跟随君平生进宫之后不久,她就这么被山上的师兄拎回了山上,拜了师,学习医术。 只是,她自己也知道,宁道人不喜欢她,对其它弟子总是摆着一副严厉的样子,而其实那份严厉之下都是对弟子们的期盼。 而对于她君清兮,则是看都懒得多看,随她去,当她主动向宁道人请教时,也是一副面无表情不甚乐意的模样。 那个时候的君清兮虽然懵懂,却也能明明白白地瞧出宁道人对她的不喜之态。现在想来,当年若是没有人主动将她带上了山,即便是如今的她,也别想见到宁道人一面。 第一百六十六章 城墙不是一天筑成的(一) “你可记得,当年你从宫里出来后,没两日就认识了宫里的小公主莫玲,那时的莫玲,只有三四岁,就差不多是清苓如今的年纪。可那么小的她,却过着被人欺辱的日子” “嗯……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宫外,她穿着普通的衣裳,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公主,弄了一脸的灰,衣服还破了好几处” “对,你救了她,赶跑了那几个小混混” …… 忆当年,小小的莫玲在地上滚了一身的尘土,后边几个瞧着年龄大不了多少的几个小姑娘,一身的光鲜衣裳,却踩着莫玲的衣裳,非要她在地上滚够了百圈才放她走。 莫玲小小的脸上全是泪水,和着尘土,弄得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却依旧咬着牙,在地上翻滚着。 恰巧,被小君清兮看到了这一幕,当场质问那几名姑娘为何欺负这么小的孩子,谁知那几个姑娘开口就问她是谁家的小姐。君清兮也没过脑子,顺口就报了自己名号,那几个姑娘一听,没一会儿便丢下小莫玲,自个儿散了。 等那些姑娘走后,小君清兮查看了一下小莫玲,发现她因在地上翻滚,手上全是磨出的血痕,当即就学着曾看到过的大夫那样,扯下衣角来把手包了起来,事后还将小莫玲送去了附近的客栈。 ……现在想来,像那样直接把手缠起来,那双手怕不是要被裹得流脓生疮,和布条粘在一起增加医治的难度。 不过,第二天她又见到了小莫玲,那个时候她的手已经处理好了,也算是没落下什么毛病。 若当年真因为君清兮那番操作让莫玲的手废了,她怕是要不知如何去面对那位小公主。 “你‘帮’莫玲的那一次,可是从头到尾,都被她那赶来救场的哥哥看了去” 君清兮眨了眨眼,“你是说莫琀?他看到了为什么不帮她,怎么说也是他皇妹……” 君有穹及时止住了君清兮的废话,“所以这才有第二天安然无恙的小莫玲,她的手才没有废掉,也是因此……你才会正好被困在白头山山脚,又碰巧被山上弟子捡了回去,又刚好得到学医的机会” 君清兮越听眼瞪得越大,“这……这不可能!莫琀那个时候根本就不是白头山弟子,他是在我上了白头山,又过了一个多月才拜的师……” 君有穹叹了口气,“那是因为容王只是没正式拜师,实际上他是你师兄,只是因为你正式拜师比他早,才自愿叫你一声师姐,不然,阿姐你以为像白头山那种地方,每年被困的人那么多,为何偏偏带了你上山?白头山宁道人又为什么第一眼见到你便不喜欢你,却对其它弟子都没有这种情绪?” 君清兮抿了抿唇,“因为……是那个时候的宇文菡,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让宁道人同意收我为徒,授我医术?”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处,而且,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君有穹似笑非笑的脸,看上去有几分苦涩,“如果换了是你,从出生时便被人剥夺了身份,偷天换日换了苟且的方式活着,你会对那个拿走你一切的人做些什么?至于容王的举止,那只有他自己明白,不过也不难猜,他自是很多年前便知道步察令的事。或许是为了得到真正的步察令,亦或许只是为了解开他母妃罗氏的秘密,更有可能只是顺应他舅舅的意思。毕竟,容王妥妥的就是他舅舅的提线木偶,虽说近几年有些不同,但这也仍然是稍用点心便能了解的事” 君清兮觉得,若是她和君有穹的经历对调,她会怎么做,她自己也不知道。君有穹了解她的事情比她自己都清楚得多,想来,他是怨她的。 是啊,换了谁来会没有怨呢?丢了自己的身份顶着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畸形”身体,过着近乎看不到未来的日子,不恨她就算是好的了。 至于莫琀……她不傻,她自己也明白,很多时候的确是莫琀帮了她,单凭她自己,很多事情都不会进行的这么顺利。但同时,也是莫琀一手造就了如今的乘酒,她可以不去记恨他,甚至可以站在另一个角度去认同他,却没有办法以自己的身份去接受他的做法。 这是一个很矛盾的问题,莫琀开启步察令的行为的确是最正确的选择,哪怕成功的几率寥寥无几,但,君清兮并不能对自己当年在鬼门关走一遭的事情释怀。 也许是有三分任性,也许是有三分埋怨,总之,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没有办法对这出于“好心”,在自己信任一个人的时候,却被深深打入谷底,甚至差点失去性命的事说没关系。 她永远忘不了当年,她在茗国观星台醒来时,那种濒临崩溃的感觉,这也是为什么,她会秉着最后一丝理智,求海南天封锁她的记忆。 曾经,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想过,或许就听萧影那些人说的,就那样成为容王妃,也不错。 而如果,曾经只是她自己无法面对自己,那现在,从成王莫琉的死开始,她没办法面对的不光是自己,还有郁言、萧影、红绮、君清苓、君有穹……甚至是所有那些她知道或者不知道的,曾助过她护过她的人,当然,也包括了她的父亲君平生,她的小姨陈云娘……还有……容王莫琀…… 毫无疑问,君有穹就是刻意来挖苦她的,来告诉她这些年以来有多少为她付出过、努力过,也是来告诉她她当初出嫁后没几天,却不顾一切要离开容王府的行为有多么可笑,多么令人伤心。同时,也是告诉她,成王莫琉的死,寒了多少人的心。 不管莫琀究竟对她是什么看法,帮了她那么多次,可她却不管不顾害死了他的亲兄弟,相信这事换了谁都没法接受,就和她没办法接受君清兮这个身份真正死亡的那件事一样。 或许,人人都会有做错事的时候,可不巧的是,他们都做错过,而且是没办法释怀的那种。 第一百六十七章 城墙不是一天筑成的 (二) 依着君平生的意思,她君清兮最好尽快离开君家,去茗国观星台继续做她的护法,且不要再回来,越快越好。 若一定要说有什么放不下的,大概就只剩陈云娘了,陈云娘的病,来的古怪,这其中的门道也让人起疑,只是,不管怎么看,好像都不需要她君清兮插手这件事。 如今的她,就像是个外人一般,分明在自己家中却不能以真名姓示人。君家的事,在她还是君清兮的时候,没有人会要求她去了解去分担,她可以任意胡闹,因为她是君家最受宠的女儿,是权贵之女,她有这个胡闹的资本。而现在,她已经是乘酒,是茗国观星台的右护法乘酒,茗国观星台,和君家没有任何关系,乘酒,自然也是……君家若请她,她可以选择帮或是不帮,可若没有,那她便没有立场去做任何事……终究,是她再也没有资格去过问君家的事,哪怕那些当事人是她的亲人…… 最后望了一眼君家的大门,牌匾上卓显着权贵的烫金大字依旧如同记忆力那般无二,只是,站在这里的人却变了。 她再也不是尚书府上的千金,再也不是翎国尚书令之女,这偌大的尚书府,早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 琴国 尹明烟静静地斜坐在她的坐塌上,神色有些晦暗不明,而另一边,则是她的皇夫之一——那个被她唤作阿卿的男人。 依然是那一袭打眼的红色,相比于尹明烟的平静,她这位皇夫就显得异常激动。 “阿烟……收手吧,再继续下去我们面对的就只剩下曾经的几大帝国了,倘若他们联合起来,哪怕是有那位在,我们也未必能讨得了好……你又何必一定要效仿曾经的乐正帝一统天下,若真的能做到,这么多年来早就有人做到了!何况当年的乐正帝,也不过是统一了我们目前所处的这片大陆,在海的那一边,还有比我们这儿强盛了不知多少倍的地方。即便是近海,也有茗国这个大国在,且如今的茗国已和月影联手,不一定就比起初的我们弱。我们虽然的确拿下了不计其数的国土,但单凭武力征服,那些都不过是一片散沙,甚至随时有可能倒戈!阿烟,我们停下来好不好?停下来整顿那些被我们吞并的国土,至少要修养一段时间才能和那些大国正面开战啊……” 尹明烟没有任何表示,就好像并未听到这番话一般。 “阿烟!我看你是疯魔了?为什么?你究竟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你曾经说过的,你不过就是想……” “闭嘴!”尹明烟突然抬起头,瞪向了正喋喋不休的男子,“我是那么说过,可是如今呢?我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还是什么都没能证明出来不是吗?如果什么都证明不了,我这些年以来,我这小半生,都在做些什么?你知道的,你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些的人!我放弃了什么,失去了什么,除了我自己,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不是吗?可你现在却要来阻止我?若我罢手,那这一切的意义何在?” 红衣男子默然,看着重新坐下的尹明烟,有些失魂落魄,“可是我们错了啊……我们不应该这样,怎么办,怎么办呢……那位可能不会在意这边发生的事,但其他人呢?那些人可能不在意吗?就算我们真的能赢过几大帝国联手,也定是比不过他们的啊……你不可以……我也绝不同意让你成为第二个乐正荠……阿烟……” …… 翎国 莫琅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什么事都不会扰乱他的心神,可只有他的身边人知道,这位帝王,如今一点儿也不平静。 琴国虎视眈眈,大有不愿收手之势,而这接下来,最有可能进攻的便是白国。白国虽曾与洛国联姻,但如今白国的帝皇并非联姻那位,而是曾经翎国消失已久的公主莫珠,这样一来,白国有难,洛国袖手旁观的可能性便大了几分。加之白国如今并不稳定,莫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没办法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掌控白国,而白国堪比主心骨的人物也在不久前反水,甚至带走了一批自愿追随的臣民。 白国的情况真的不容乐观,往好的来说是国内各种矛盾激化,往坏的说是白国已经支离破碎濒临消亡也不为过。 在这种形势下,琴国若要进行下一步行动,几乎可以肯定,目标便是白国。 “倘若琴国真的向白国发难,我们便将镇守边境的军士调过去帮他们吧” “陛下?您可是认真的?白国屡次和我们作对,您曾经一再忍让,可白国那边却步步紧逼。不管如今他们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此番也算是自作自受,我们即便派兵支援他们,他们也未必领情,又何必去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事?” 莫琅半闭着眼,“于公,琴国此举过于狂妄,白国也算是半个大国,若被蚕食,对我国不利;于私,不管怎么说,以前的白皇亦或是现在的白皇,都是我翎国先皇的子女,都是我的血亲,即便他们并不会这么认为……” “陛下您糊涂啊,这种时候竟还在顾及手足之情!身在皇家,自是早该知道万事要以大局为重。如今白皇是那位,被灭了才是好事,那位的能力您是知道的,当年……” 莫琅猛的睁大了眼,瞪向一旁正谏言的太傅,“够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朕岂会不知?你是不是又要说当年先皇就不该将这个位子传给我?是,一众皇子中,我并不是最出色的,也没有成为名留青史传奇人物的能力,可我现在就在这个位置,我就是翎国的帝皇!先皇共有九个子女,其后宫嫔妃们胎死腹中或一尸两命的更是不计其数,可你看看,如今剩下的还有几个?我答应过先皇,守护好我的皇弟皇妹们,这就是先皇传位于我的原因,也是我必须遵守的事。现在阿琉也去了,我若是依然放任他们,走的人会更多,到了那边,我父皇看到他们该有多么难过?知道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又是多么失望?你是要我愧对先皇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城墙不是一天筑成的(三) 元奉四十八年。 一向和白国不对盘的翎国突然宣布,若他国敢犯白国,必无条件支援。 一时之间,唏嘘各国朝野。 白国。 和初登基时相比,莫珠看起来已然有些憔悴,一接手便大肆宣战洛国,是她最大的失误。 不久前,当白国女战神郁言失魂落魄的从翎国归来时,她就知道,白国怕是要乱了。 论个人武力值,翎国先皇莫枢的一干子女中,以几位皇子为最,公主们则大都实力平平。但论到治国论到谋略,那几位皇子可都不够看的,相反,倒是几位公主们更具有优势。只是,翎国以男子为尊,没有传位给公主的道理,如今她莫珠能够坐上这个位置,也是因为白国起国便是靠的女战神郁言,在白国,女子完全可以和男子平起平坐。 只是,这一切,随着郁言的离开,已经变了个模样。 郁言在,战神在,威势便在,无人敢对女子掌权表示不满,可郁言若不在,就没人能镇得住那些只服实力的人了。 白国武将纷纷质疑于女皇莫珠的能力,部分资深者随着郁言的离开一并离开了朝堂,而文臣中,也不乏当年因追随女战神郁言而从翎国来到白国的。 这些人,几乎毫无悬念的,摒弃了白国,摒弃了白国女皇莫珠。 而恰恰在这时,征战洛国的将士们闻此巨变,竟有些当场撂挑子不干了,即便他们已行军至洛国的领土,即便他们即将拉响战旗。而那些支持继续进军的,也因为众口不一迟迟得不到丝毫进展,最终只得全部打道回府,甚至有些将士回到白国领土后不久便脱离了军队,分道扬镳,尚未打响的战鼓,就这样草草收场。 莫珠这才意识到,白国,可以没有君主,却不能没有战神,女战神郁言的存在,不仅是一个军中的不败神话,更是白国人的信仰,是白国能够立国的根本。 而如今,她能做的,就是塑造一个新的战神,只是,这个人选却难倒了她。 实力强劲些的武将,多是郁言追随者们,早已同郁言一道离去,剩的,不是些实力低微者便是徒有虚名之辈,或许也有着有潜力的青年,只因暂时没得到发挥的机会,只是,时间紧迫,根本就不允许她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从头栽培一个战神出来。 “莫珠是吗?”带有几分慵懒的声音,一袭火红的衣裳晃到莫珠眼前,一眼看去,此人全身如同跳跃的火焰一般,只是……细看去那如男人般健壮的身躯,却有着女人的嗓音和姿态,那感觉…… “白国前任白皇的事儿想必你也知道,我就不和你废话了,我要报复一个人。和我合作,我可以给你你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莫珠虽不曾见过此人,但也能猜出一二,如此形态的女人,又能肆意闯入白国皇宫而未惊动他人,怕是只有先白皇的线人——花曦公子。 要说这个花曦公子那也是一大奇事,长得像男人也就罢了,平素里也总是扮做男人的模样,出入在各大花楼之中,专职情报一类的事。虽然总给人阴阳怪气的感觉,但其真实能力可不容小觑,传言道哪怕是莫琀总带在身边的那些个影卫,也比不过她。 花曦公子本不叫花曦,至于她叫什么,没几个人知道,知道她的人更多只是知晓她乃多国度几大花楼的幕后老板,自名花曦,由于她总是着男装,便被人叫做花曦公子。 莫珠快速的在脑中过了一遍花曦公子的信息,一时间也不知这尊大神的目的,挂起三分假笑,“花曦公子?我可想不明白花曦公子和我合作要来干什么?” 谁知花曦却一副很拽的样子,“你别管,总之我只需要你帮我报复一个人,而我可以助你解决目前白国的困境。” “花曦公子好大的口气!那你可知如何才能解了白国的麻烦” 花曦只是嗤笑一声,“白国因为郁言的离开乱成了一锅粥,但这个空出来的位置,若是由我补上呢?” …… 与此同时,翎国某山脚村庄。 一处并不大的村落,却有着蜿蜒的小溪和郁郁葱葱的草木,村中的男人们忙着耕种,女人们则带着孩子收拾家舍、劈柴挑水,春季,万物复苏,处处洋溢着平和温馨之态。 郁言平躺于地面,双目呆滞地看着天空,身边的嫩草随着微风的吹拂而摆动,可她的眼神却如同死了一般寂静。莫琉就埋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他没法以亲王之礼下葬,属于莫琉的仪制早就用过了,哪怕在那份仪葬下埋着的并非真正的成王。 这个村落,是当年成王莫琉刚脱离翎国牢狱,郁言亲自将他带出来时,他自己选的。 如今,他也长眠于此。 和他一起的日子,仿佛还是昨天,可是,却再也不会有人满脸无奈的站在她身后唤她,“地上凉,起来罢” 这些天,郁言也想过很多,比如当初二人的相见,比如她嫁给他的那天…… 可每当她闭上眼,总是会梦到莫琅的官兵冲进家门将莫琉绑走,莫琉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 她想报仇。 她的莫琉不应该这么离开的。 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和他说,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有出世,他还没能当上父亲。 …… 翎皇莫琅,对,是莫琅抓了他。容王莫琀,对,是她听了莫琀的馊主意才没有去救出他。还有君清兮,那个她从最初的不屑到后来觉得还不错的姑娘,是她的蛮横无知,是她的不听劝阻一意孤行直接害死了他…… 呵,当初是怎么会觉得这样的姑娘还不错的?郁言真的想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和她一起回到这里的,有不少白国的重臣,她知道,那些臣子追随的从来都不是莫琀,而是她。是她当年一手将莫琀推上了皇位,如今也是她一手破坏了白国。况且,如今的莫琀也已经算够惨的了,那么,莫琀,就算了吧,但是其它二人,她不想就这么算了,尤其是君清兮。 第一百六十九章 也许是你(一) 最近的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来得恶劣一些,海上的风浪很大,君清兮也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乘船,如果用飞的很快就能到茗国了。 因着一路上航行不顺,已经在岸边耽搁了好些天,没错,好些天过去,这艘船依然在出了白国国境的蛮荒之地边缘徘徊。据传这些不划入各国国境的蛮夷之地都或多或少有些不为人知的诡谲之处。好比如今这块地方,据说就曾有不少人有去无回。如今船一直在岸边逗留,虽并未停靠,却离这蛮荒之地极近,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危险,但航行的船长似乎并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是那海上的风暴。 早知道,或许应该自己找人来开船,而不是跟其它过海的商船一起,哦不,或许应该直接飞过去,岂不是更好。 早知道就不嫁进容王府,和曾经大闹订婚宴一般;早知道就不要摈弃君家大小姐的身份,安安分分待着;早知道就听莫琀的,这样莫琉也不会死…… 只是,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有时候,一念之差,便是咫尺天涯。 此时,君家,尚书府。 君平生默默看着眼前躺在榻上,只有出的气的陈云娘,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云儿,你终究还是选了这条路,这些年来,我自问不亏欠你什么,你却总是受了莫大的折辱一般模样。如今可好,你想要的,终于可以得到了,你想见的人,也终于可以见到了。以后,你再也不用见到我这个令你恨之入骨,却因为秋儿没法子报复的人了,但愿你的选择是对的。” 陈云娘,是最像陈秋儿的人了,虽然二人样貌上并无共同点,但二人的性情上却有些相仿,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姊妹,毕竟是曾朝夕相处那么多年的姐妹和主仆。 有的时候,君平生总是会不自觉的在陈云娘身上捕捉到陈秋儿的影子。君平生觉得,能看见陈云娘也算不错,虽然只是有那么一丝相仿,但,只要看到陈云娘,就能隐约感到陈秋儿还在,虽然只是错觉,但他从不介意这样欺骗自己。 只是,往后,这样自欺欺人的事,也做不到了。 陈云娘太狠了,狠到可以自己杀了自己,这一点和陈秋儿完全不一样。 陈秋儿,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这一点上,倒是他的女儿君清兮继承了十之五六。故而,对于他这个女儿,他可以无条件宠着,所幸,君清兮并未因为这份溺爱成为一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除了偶尔犯倔外,其余都好,嗯,偶尔。 元奉四十二年,君尚书家的云夫人,卒。君家一直被禁足的郁夫人这下倒是借机扬眉吐气了一回,陈云娘没了,君家宅内之事,自然便是她说了算了。 虽如今在君家,李璃璃才是名正言顺的大夫人,但这些年来,府中人鲜少见到这位大夫人,久而久之,府里的大小事便都交给了陈云娘。陈云娘缠绵病榻不得起身时,君平生迫于无奈放了郁氏出来代理打点内务,这下,郁氏顺理成章接手了所有事宜,自然也不可能再被禁足了。 其实,郁氏也并非无可救药之人,只是她性子太直,有什么话都不知道遮掩,自己也是个没主见的,遇到事拿不定主意只会哭泣和求助于别人。心无丘壑,难成大器。 郁氏能从一干妾室中脱颖而出成为郁夫人,也不过是因她那双眼,有六分像陈秋儿,被那样的双眼看着时,君平生没有办法不动容。 其实,君平生也不知道陈秋儿有什么好的,她对谁都是那么温柔,那么无可挑剔,君平生曾不止一次怀疑过陈秋儿嫁给他究竟是单纯为了陈家还是真的对他亦有意。陈秋儿,很聪明,是个温柔,却又非常聪明的人。或许是溺在了那片温柔里,换了其他人,都不行。 君平生听着下人对陈氏后事的汇报,好几次,都怀疑那个不在了的人,是他的秋儿。曾几何时,他也曾想过,陈秋儿或许没死,她还活着,只是没有办法现身而已,但这一切幻想皆在他时隔数年后第一次见到他死里逃生的女儿君清兮时破灭了。 关于步察令的事,都是在他结识了容王莫琀之后才知晓的,此前,君清兮虽身为步察令传人,但其特性却并不明显,故而陈秋儿有可能还活着。步察令传人的特性,便是修炼神速,且具有令周遭气流改变形态并向其身边聚拢的能力。 君清兮或许自己都不知道,在她以乘酒的身份回到君家时,在她见到自己的父亲时,不自觉的,便带动了身体周遭的气。这一点,别人或许不会轻易察觉,但却逃不过君平生的眼睛,君平生,也是一名实力不俗的气修,且和君清兮这种自行修炼的人不同,君平生,是曾师承名门,修习圆满才正式出世,这才有了官职,这才遇见了陈秋儿。 而陈秋儿不同,陈秋儿生来便是察令传人,不用拜师也能自然而然的修炼神速,实力超群,之所以籍籍无名,不过是从不在外显露罢了。至于陈云娘,倒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修气不得入门而后转向修体,最终也不过仅仅达到强身健体的作用。只是她后来随着陈秋儿一同嫁入君家,便荒废了修炼,加之积郁成疾,且长期仅为了和君平生怄气,看到君平生阴郁愤怒的脸而服用各类药物导致身体发虚,损了根基,身子这才一天不如一天。 君清兮在时,会悄悄置换那些药物,会逗她开心,君清兮离开君家后,陈云娘的身体状况便算是急剧下降,而这最后一剂猛药,也是陈云娘自己下的,君清兮见而不救,也有猜到其中厉害的关系。 陈云娘,早就不想活了。 这一点,君清兮有所察觉,而君平生,则是心知肚明。 因此,这些年来,君平生也是尽量让着陈云娘,有什么好东西,也是先送去给她,只可惜,仍旧没能磨灭她一心求死的念头。 …… “你终究还是去了,有时候我想,如果将你放出去,离开君家,是不是可以有不一样的结局” 第一百七十章 也许是你(二) 翎国皇宫。 莫琅斜坐于内室中发呆,身边是他的心腹林乾,也是林妃的弟弟,皇家禁卫军林统领。 “陛下,成王妃自离去后带走了白国前庭大量骨干,莫珠再有能耐,一时半会儿也顾不过来,于是,她请了花公子,就是曾经容王那边的人。还有一事,惠珠长公主的驸马,前几日在品花楼里吃酒,被长公主殿下抓了个正着,闹到宫里来了” 莫琅烦闷的摆了摆手,“又是她,自从她如愿以偿让那丁奈的小皇子尚了她,这些年来她屋里的糟粕时可没少传到我耳朵里。去听听,外边人都是怎么说我们这位惠珠长公主的,歌谣编了一首又一首,这丁点儿皇家颜面都不知道被她丢到哪儿去了。” 林乾有些为难,“可她毕竟是长公主,说点不好听的,倒是那个丁奈的小皇子不怎么样,他分明就不喜公主殿下,却仍是选了这样一条路,难免被人诟病。就这也就算了,却又拉不下面子,不愿被人说成是全凭他尚了公主才得来的富贵,这才弄出这一堆事来。而偏巧长公主也是个闹腾的,是以……” 莫琅撇了一眼林乾,“尽管说” 林乾接着道,“这才将那些不好听的事捅了出去,落得了一个荒唐的名声,损了皇室威仪” 莫琅依然是懒懒的样子,“其实莫玲如何我并不关心,只要她不到我跟前来闹,她想怎么样便随她去,左不过是一点名声,就算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也是她自己讨来的。我真正担心的东西在这皇宫地底下,那里埋藏着多少前朝秘辛,而这些,就快要藏不住了。林乾啊,你也跟着我那么多年,很多秘密,我知道,你也知道,但这并不代表其他人知道,有些事,不坐在这个位置上,是看不到的。一旦这些秘密被挖出来,可就不仅仅是皇室威仪,而是翎国皇室百年来的天大丑闻,大到足以颠覆翎国如今的统治地位” …… 船在近海区徘徊了数日,终于还是不可避免的驶进了蛮荒之地的领域。 在这片大陆的边缘,有不少蛮荒之地的存在,它们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也并未自成国度,就那么诡异的存在着。历年历代,多少君王征战四方,扩充疆土,却从未有人打过这些地方的主意。 据传,敢打任何一块蛮荒之地主意的人,都会在此后数月内暴毙身亡。 君清兮自小便知道蛮荒之地的事,君平生宠她,随她怎么闹腾,她想学什么不想学什么,都优先考虑她自己的意见,若是出了事都是他这个当父亲的兜着,但却独独给她讲明白了这蛮荒之地。 君清兮曾亲眼见过,她的乳娘拗不过她,被拾掇着踏入了蛮荒之地,美其名曰是寻宝,其实不过是小孩子好奇,硬要闹着瞧瞧所谓的禁地而已。而那之后的结果,她记不太清了,只知道她的乳娘再也没有回来,君平生为此发了好大的火,再然后,她君清兮便病了,持续的发热,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因而忘了不少事。 君清兮很害怕,尽管如今的她早已不同于往日,便是在街上横着走也没几个人真能拿她怎么样。但她仍然对这片土地感到畏惧,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曾经被人将恐惧的感觉烙印在了灵魂深处一般,不明所以,却又如此强烈。 船上的人大多是各地的行商,此番出海不过是为了去他国做生意,因此,船只行动较缓,吃水较深,按道理来说是没办法随意靠岸的。可巧就巧在近期海上莫名其妙的出现大批风暴,虽达不到惊涛骇浪的地步,影响航行却是够了,加之不知为何风暴持续多日不曾停歇。终于,船只彻底偏离了航线,冲上了蛮荒之地的土壤,光荣搁浅了。 船员们都还好,常年出海的人,对于海难近乎司空见惯,故而人人都忙着清点货物,补救船只。商人们也见怪不怪,对于他们来说如何让损失降到最小,利益才是眼下最重要的。这些人,哪怕是知道蛮荒之地的事,只怕也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真正陷入恐慌或绝望的,是船上的那些普通人,他们或有去他国看望亲眷的,或有为躲避战乱逃往其它国家的,总之,在这些人身上,能看到的只有身陷险境的恐惧,哪怕他们可能并不知道什么蛮荒之地。 君清兮有些自嘲的想,什么时候她也和那些生来便平平淡淡几乎从没遇到过什么事儿的人一样了。如今她能做的也只有自嘲了,只有这样才能冲淡几分对于蛮荒之地的恐惧感。 她也想不由自主的缩到角落里,和一群瑟瑟发抖的人挤在一起,似乎这样就能减轻几分恐惧。可她不能,不出意外的话,她就是这里所有人当中最能打的那个了,万一真有什么事,也只有她说不定还能做点什么,如果此刻她选择躲起来,那这一船的人,只怕是都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有的时候,越是强大,便要面对越多的事,挑起更沉重的责任。 怕,固然是怕的,可若是躲起来,她怕自己将来会为此后悔一辈子。 令她后悔的事已经够多了,不能再多了。 众人一番忙活下来,倒也算是无事发生,许有知道蛮荒之地的人,也都松了口气,暗道传言果不可信。 君清兮不敢跑远,只得在人群中来来回回的穿梭,只要她脚步不停,好像就不会觉得很可怕。 约摸到了黄昏时分,海上的风暴仍是不见减小,倒有几分愈演愈烈之势,由此,尽管并无人员伤亡,船只受损也不严重,完全可以再次出航,也没人敢提出海的事。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君清兮只觉得那份恐惧感越来越强烈,好像有什么很可怕的事,马上就要发生了。 她真的很想,踏上她袖中的凝腕,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一百七十一章 也许是你(三) 凝腕,是那次莫琀给她的医药费,短短一缕银丝,却坚韧无比,还颇有灵性,注入气力后可增宽增长,不用它时,简单的收在袖笼里,便只是缠绕在手腕上的一缕银丝。 君清兮也不傻,她知道凝腕的贵重,自她成为乘酒后,几番和莫琀接触,也能猜到莫琀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便回不去了,就像她这次害死了莫琉,想必,下次再见,莫琀也会变得不一样了。 很快,她便发现了这份恐惧的由来。 和记忆中及其相似的噬魂藤,正匍匐在地表,借着石砾的遮掩下缓缓蠕动着,暗紫色的外表在这片同样泛着紫色的大地上显得那么和谐,就好像它们本就为一体一般。 君清兮的脸色开始发白,如此多的噬魂藤,同时露出它们噬血的一面时,哪怕是她也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更别提这里还有这么多普通人,即便那些人她并不认识。 这就是蛮荒之地有去无回的秘密吗?可是,禁地内才会有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若她小时候真的见过这玩意,为何在禁地里见识到噬魂藤时却没有丝毫印象…… 本能的想要逃离,却又一次次强迫自己留下,也许……噬魂藤并不算什么,和禁地中那些绿色的噬魂藤也打过交道,这不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全力催动体内的气,将其凝入手上那个小小的印记,一枚残缺的察令一角清晰的显露出来,泛着绿色的光芒。 而随着君清兮这一番动作,自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同时,也吸引了匍匐于地的那些藤蔓。 大量暗紫色的藤蔓顷刻间拔地而起,直奔君清兮而来,转眼间,君清兮原先站立的地方便被这些藤蔓缠绕成了一个巨大的球体,远方的藤蔓还在源源不断的向这边靠近。旁观的人们从惊疑变成了恐慌,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无头苍蝇似的满地乱跑,只管冲向认识的人带着他们一齐乱跑,却也说不清是出了什么事,好像只要跑的更快一点就能离那些藤蔓远远的。 这种时候,船长和船员们仍是不为所动的样子,好像他们早就料到会出现这种事。 随着紫色藤球越缠越大、越缠越紧,君清兮手中的绿色光芒也渐渐被掩盖下去,球内的空间越来越小,就和当初第一次在禁地中时一样,只感觉死亡离自己越来越近。 不管是用气攻击那些藤蔓,或是直接使用暴力碾压,都伤不了那些藤蔓半分。君清兮有些后悔,或许她不该那么莽撞就招惹了这些东西。 为今之计,一个是立马使用唤石,传送至茗国观星台,另一个,则是赌这些藤蔓不会真的要了她的命。对啊,莫琀不是从藤蔓球里活着出来了吗?而且好像还自己培育了一些这种藤蔓,有步察令传人这层关系在,应该……应该不会有事吧…… 随着藤蔓越收越紧,君清兮已经能清晰的感到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压迫感,且这种压迫感越来越重,就好像要将她挤成肉酱一般。那一瞬间,君清兮想了很多,她在赌这些藤蔓不会把她怎么样,赢了,皆大欢喜,输了,那就这样吧,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为什么要背负着这么多人的期许活着了,或许就这么再也醒不过来了,也不错…… …… 片刻后,紫色的藤蔓球猛的炸裂开来,而被其包裹其中的君清兮,除了全身衣物变得皱巴巴的,好像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臂,却忽然间瞧见腕下缠着凝腕的地方,多了一圈金色的木镯子,镯子栩栩如生,而那形态就和刚刚包裹她的藤蔓一模一样。 惊疑之余,微微调动气力,镯子便似活了过来,金色的藤蔓开始蠕动、增长,而当她收回气力时,藤蔓又恢复了镯子的模样。 所以……这算是因祸得福?莫琀那些紫色的藤蔓就是这么来的?可为什么他的是紫色,而眼下却是金色的呢…… 君清兮理了理衣裙,大步走向人群,而不管她走向哪,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向她,并退避三舍。 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也罢,这里危机四伏,不是该来的地方,我便送各位一程,赶紧离开这里吧” 话落,全力催动气力,只见周遭的人群纷纷浮向空中,处处弥漫着浅绿色的光芒,随后空中众人如星辰般飞向海的另一端…… 这是君清兮自得到海南天衣钵后第一次全力以赴动用气力,效果,比她想象的还要惊人,海南天,不愧为茗国观星台的大巫师。 看着眼前昏暗而空荡的地面,君清兮有些茫然,“我已经……能做到这个层次了么……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好呢……” “因为你从来都不明白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地君清兮回了回神,转过身,看到的却是一名二十出头,通体只着一袭白纱的女子。 女子目光带有三分呆滞,更多的却是如同搞丢了自己最宝贵东西一般的空洞感。 君清兮立刻警觉起来,这个女子的出现,她没有丝毫察觉,她也没能在先才将此人送走,这个女子的实力,恐怕和强到有些离谱的李钦有得一拼。 “我叫姜小艾,是牡丹姑娘离开花楼后的新花魁。我认识你,你,不该来这里,会没命” 瞧着姜小艾似乎没有敌意,君清兮才放松了两分,毕竟先前耗费了大量的气,现下能维持状态并不容易。 “这里的危险我清楚,可我已经来了,我能做的只有将那些普通人送走,如你所见,我已经没有足够的气支撑自己离开这里。” “丢下他们自己离开便是了,挺简单的问题,他们那些人,本就和你没有丝毫关系,你救不救他们,都没有任何差别,他们并不会因此给你任何助益” 君清兮有些牵强地笑笑,“我知道啊,可我能做的,也就只有救这些和我没有关系的普通人了不是吗?” 第一百七十二章 也许是你(四) 姜小艾似乎不以为然,“那是因为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更不知道你自己究竟在害怕,在逃避什么。这样下去,你永远都是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会浑浑噩噩的活着,也会浑浑噩噩的死去” 君清兮听了此言有些不耐,仗着此人或许是有事相求,出言讥讽道:“可我现在瞧着,却是您老更像浑浑噩噩的样子” 姜小艾不出意外的并未动怒,只是眼中的三分呆滞也化为了一潭死水般的空洞感,“你说得对,我是浑浑噩噩的,因为我最重要的东西,不久前,在我的面前,被人打破了,我不远万里而来,一直以来的信仰,就这么突然倒塌了。可你呢,你知道你自己看重的究竟是什么吗?你不知道,你也害怕知道,可我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你知道” 君清兮有些发毛,直觉告诉她这个姜小艾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有些不太正常,而现在出于不明原因,又认为自己能给她的信仰做到什么。 姜小艾继续道,“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害你,有人告诉我,帮你,可以给我我想要的,我信他,所以,我会尽我可能的帮你,甚至是教你。但,我不需要你拜我为师,以你的身份,我担不起” “我的身份?我能有什么身份,不过是茗国观星台上不得台面不被人看好的护法,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只有这一个地方能去,又能比你高贵到哪儿?” 姜小艾歪着头似乎笑了笑,笑得没有一点温度,“那不一样,很多事,你还不明白,等你明白后就不会这么想了,我可以全部告诉你,告诉你所有的真相,也包括步察令的秘密。和你以往所知有所不同的是,我告诉你的,都是最真实的,因为,步察令,就是从我的故乡流落出去,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如何,可有兴趣跟着我走?” 似是被姜小艾的情绪感染了,君清兮的神情也变得有几分悲怆,“你自己都这个样子了,又能教给我什么?把我也教成这样吗?可是我已经在向着那条路前行了”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就拜我为师吧,你也必须这么做,你的情况百年罕见,步察令将诅咒你永生,你会连想死都死不了” “我没有选择,是不是?” “是,可也不是” “呵,我不那么做,会后悔的是吗,就像现在的我这样” “是”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我注定了是这样的命运,我认了” …… 或许,人人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都有过不服输、不认命的时光,可现实的压力总是一次次将人压垮,血淋淋的事实总是盘亘在眼前挥之不去,仿佛在嘲笑着自己的年少无知。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认了吧,总有人要妥协的,总有那么一个节点,需要妥协…… 在君清兮跟随姜小艾离开后,蛮荒之地。 “啧,小艾这么轻松就搞定了,根本就没有你我出马的机会啊” “可不是!不是听说那个丫头挺难搞的,特别犟,还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大概是离开她的保护伞太久,渐渐也知道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了吧” “也是,肆无忌惮的总是那些被保护着的人,所谓的顺风顺水,都不过是有人在替他遮风挡雨、逆流而行” …… 几日后,君清兮终于再次脚踏实地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懵,满天的花海,紫的蓝的红的,一片片直接蔓延至天边,多少种见都没见过的花卉,说不出的香味混合着微风扑面而来。分明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要去往何方,君清兮竟生出了几分熟悉的感觉,就好像隐约间觉得自己可能来过这个地方。 “是不是觉得有几分熟悉感,可你确实从未来过这儿” “嗯” “这是步察令诞生的地方,准确来说,这是我的故乡——天兰,也是世上唯一一个永不会起战火的地方。你看,这遍地的花卉,都是先人逝去后留给后世的宝藏,它们与我们血脉相连,修炼神速不过是家常便饭。可也正是它们的存在,所有天兰人,都有着致命的弱点,你血脉虽并不完整,但应该也感受到了,那就是——入梦” 姜小艾的神色难得温柔,继续道:“这些花儿会入了与其血脉相通者的梦,给那些人传递这样那样的信息,真假莫辨,同时会耗费那些人的生命,所以,天兰人,往往早夭。所谓的步察令传人活不过三十岁,便是因此。但同时,步察令传人却还有着不死的能力,或者说,只有完整的步察令,才是不死身,而这个能力,就得从其初代传人说起” …… 众人皆知初代步察令传人一令二式,分为夫妻二人,一人执步令,一人执察令,当二令合一时,可爆发巨大威力,攻,能代千军万马,守,若医仙在世。故,传言得步察令者,得天下。 最初的步察令并非生者血脉代代相承,而是真实的两枚小令,二令相契,咬合起来便是一块方形大令,其中步令为攻,察令为守,单一令,虽也威力无穷,却并非不可破解,二令合一,可改天换日,是世间当之无愧的第一法器。曾经的步察令,被世人争夺一时,多少人因其癫狂,而当年有一名唤为里德的,其父因争夺步察令而死,里德发誓要毁了步察令,以奠其父亡灵。 里德耗费了半生,他成功了,他创造了一种法咒,或者说是一种阵法,能让无论多么强大的法器都在阵法的催动下消融,与阵中人融合。一旦那个入阵的人死了,那么这个法器就将永远消逝于世间,这个阵法,被他称之为星海浩瀚。可他也失败了,步察令确实消失了,但其第一法器的名号可不是白瞎的,与步察令融合的人确实死了,可消失的步察令成为了一种血脉,一种传承,并跨越了数不清的国度和大陆,一直传承了几百年。 第一百七十三章 也许是你(五) 初代步察令传人是里德的儿子和天兰王族里最小的公主。 里德为了摧毁步察令,也为了替父报仇,蛰伏二十年,获取了王室的看重,并使天兰王将其小女儿许给了自己的儿子。在二人成婚那日,将自己的儿子关了起来,发动星海浩瀚大阵,顷刻间,一众王公贵族皆殒命于此。 里德自己也没能幸免,可奇怪的是,不在场的里德之子和王族公主一起活了下来。之后,接受了传承的二人自成体系,受到乐正荠招揽,并助其一统天下。天下一统后,二人却不知何故闹翻,突然间消失匿迹,没多久,却被人发现拥有不死身的他们于消失后双双死于远洋之外的凤凰岛上。 “没有人知道那个时候都发了什么,获得传承时是,死亡时亦是。前者,知道的人都死了,后者,除了他们本人无人得知。而后,追随他们夫妻二人的人们自称为步察族人,慢慢的,也有了各种不同的关于步察令的传说” 姜小艾似是有些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