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诡火》 第一章 祭祀台 帝都——苏尔威亚城,大本钟“咚咚…咚”洪亮得足足敲了十二下。 随着钟声消失在风中,圣殿骑士团正缓缓关上了身后审判殿的山铜大门。 体面的审判大殿门,在他们身后发出一声清脆的吱嘎声。 宏伟壮丽的大殿穹顶下,即将举行一场“简短而深刻”的仪式。 在这里,人们即将见证一个帝国里颇为有趣的“奇迹”,是的,帝国人都那么称呼它。 当然,在奇迹还没开始前,现在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屏气凝望着一位智者——教皇,等待他驾临【祭祀台】。 教皇是神的代言者,是帝国最强的信仰者,是无上的智者,是帝国的黄金黎明信仰,也是冲破黑暗的光芒...... 帝国里,教皇的头衔,多得就像漫天璀璨的星辰一样,难以计数。 教皇陛下亲自驾临,他将会在骑士团的簇拥下;将会在至高委员会的祝福中;将会在整个帝国的翘首以盼里,完成这样一场简短而着名的仪式,伟大的奇迹——“黑盒预言”。 “看看孩子们虔诚的目光,再看看自己在教廷中尊崇的地位。我几乎都快忘记自己是一位穿越者了!” 教皇不屑地抖了抖他圣洁无暇的披肩,默默地想着:“我好歹曾经也是一个富二代,长在红旗下,走在春风里;我曾经也可以说拥有过一切,可转瞬就已经是过眼云烟。当我第一次来的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像混迹在狼群中的二哈一样,心惊胆跳,却要和他们打成一片!在这个残酷非人的异世界里,我几乎又花费了一辈子的时间,才掌控了这个异世界微小一角的秩序。现在想想曾经那些唾手可得的东西,是多么轻松快乐的时光~不过,今晚以后,一切恐怕就都会不一样了……世界宏大,却没想到只不过是又一次的重逢。” 教皇穿过那扇门后的走廊,自顾自地想着自己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才走到了今天? 在场的每一位都虔诚地看着他的驾临,没有人真正知道教皇在想着什么,但教皇他那深邃的目光就仿佛可以把天空烫出一个窟窿一样,锐利异常。 每一个人都没有勇气和他对视,当目空一切的教皇扫视他们的时候,他们都不由得底下了头颅,显示他们的虔诚。 骑长大人们,眼中正闪着炙热的信仰之光,每一位都微微颔首低头,把脑袋尽力藏在肩甲里头,烛火在银色的盔甲上跳动,他们脖子灵巧地随着教皇的步伐转动着,从大殿的门口,一路目送着受人敬仰的教皇缓缓走上里头的祭祀台。 教皇并没有在意任何谦卑的追随目光,他早就洞悉了这些所谓的虔诚敬仰,他们不过是畏惧自己的可畏实力罢了。 热情最会伪装,须知欲盖反而弥彰。 教皇只是自顾自地踩着管风琴悠扬的琴键乐章,把孩子们的炙热目光甩在了身旁,最后漫不经心地走进大门,在众人的虔诚目光中,踏上那属于他一人的舞台中央。 祭祀台上,正左右各自摆放着两个硕大的黑盒,它们默默等待着属于它们的命运时刻,等待着来自主人的召唤。 孩子们炙热的目光仿佛和追逐太阳的向日葵一样,直到,耀眼光芒最终被一道沉重的橡木大门所阻挡。 枢密主教亲手关上了这道大门。 现在,大门会从里头锁上,门缝合上前的最后一眼中,大家分明看见,教皇气定神闲地坐到了他那柔软红色丝绒专属座椅上。 “赞美无上近神的存在!”骑长们单拳拍着因为激动而起伏的胸膛,虔诚地祈愿祝福着崇高的教皇名字和头衔。 现在起,十二位能力超群的骑长大人将不会允许外头任何一个人,一件事再来打扰内廷的秩序;同时,内廷中任何一位,如果没有教皇陛下的手谕,也绝对不能从内廷中擅自离去! 内外两个世界之间,有十二位骑长把圣剑插在地上,每一位都双脚微分稳稳地伫立着,他们就好像十二根树桩一样钉在了地上,犹如一道带着生命力的钢铁栅栏一般维持着内外的秩序。 现在,哪怕一只蜜蜂或蚂蚁都别想从他们面前通过。 只听到教皇特有的低沉嗓音响起,“诸位,我想大家都清楚明白自己该干些什么,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的黑盒仪式了。” “唔。”枢密院的八位主教们轻声附和着,他们自然明白:接下去自己该干些什么。 “很好,坐吧。”教皇不动声色,右手轻扬。 八位主教见势,乖巧得各就各位坐在祭坛下圆桌的四角。 现在整个内廷里除了教皇和八个主教大人们,还有一位侍者——一位低阶的黑执事,一个对他们而言有些陌生的面孔。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教皇头也不回地问道,声音不大,但他独特的低沉喉音却在内廷中激昂回荡。 要命!连他的呼吸都简直可以点燃星辰!黑执事虔诚地想着,没想到居然会忽然问向自己,应该是自己,对吧? 黑执事不敢多想,有些紧张激动地回答道:“尊敬的教皇陛下…我…我叫沙力万。” “好的,接下去,请允许我占用一些大家的时光。”教皇微笑着,同时,他缓缓抬起双腿,把脚悠闲地搭到面前半人高的祭祀台上。 看着教皇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八位主教纷纷皱着眉头,侧目看了看彼此。 这…… 在教廷内廷,祭祀台这样肃穆的地方…… 这,算是……某种亵渎神明吧!?那可是祭祀台,在整个教廷神圣庄严的场地里,可都算是数一数二神圣的存在。 哪怕他们心里自问了一千次:如果同样的动作是自己做出来的,恐怕已经被审判长给内部审查了,然后毫无疑问还会被当做亵渎者给轰出教廷。更严重的,外头那伫立着的十二个柱子哥,说不定还会拿着圣剑敲开亵渎者的脑壳,轻松得就好像砸开坚果一样,好好研究一番亵渎者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可是,他是伟大的智者;他是冲破黎明黑暗的光;他是圣洁的教皇。他能犯错吗?!他会犯错吗?! 这样看来,教皇陛下必定有着一种常人不能体会到的深刻洞察!!事出蹊跷,必有原因!教皇陛下当然也没必要为这种小事和大家解释自己的高深,一点这种必要都没有,要不然每天光解释他不为人知的深刻,就能累死他。 底下的大伙纷纷这样想着,于是都不由得默默点头认可自己这种美妙的解释。随着这种想法的蔓延,他们自然也不觉得刚才教皇这动作是一种亵渎了,相反,他们现在等待着教皇有什么高明的进一步指示。 在大家更严肃的注视下,教皇陛下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把屁股往坐垫前面挪了挪,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干脆后仰着向宝座后方靠了下去。 不,更准确地说:他是整个人半躺了下去。 因为祭祀台所处的位置更高的关系,现在主教们几乎看不到教皇的脸,只能猜测,教皇陛下应该是躺下去了!因为他已经在他们视野中完全消失了,唯独他那一双交叉着搁到祭祀台上的双脚还在那。 更要命的事,教皇的双脚,开始怡然自得得随着管风琴的节拍,打起了拍子! 是的,最尊严的地方,他翘着腿打着拍子。 天哪!他的脚尖打着拍子,仿佛沉浸在音乐中的舞者。 这…… 好了,现在哪怕是八大教区中最有涵养的帝都瓦伦教区的红衣主教——卡廷根大人,他也不能自圆其说了。 “也许,陛下太累了……”卡廷根大人看着四面八方的主教们射向自己的询问目光,只能无奈地耸耸肩,极小声地辩解道。虽然,这种苍白的解释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可是信仰的惯性,就好像思想钢印一样由不得他想到别的任何可能性。 就在这苍白还在发酵的时候。一个怯生生地声音从圆桌一角飘了过来:“可是,卡廷根大人......尊敬的教皇陛下,他……” “好像,打呼噜了。”说完冲着台上指了指。 “打呼噜了吗?” “不可能!” “好像打了。” “真的,好像真打了。” “不可能吧。” 祭祀台上一旁的黑执事,眼睁睁看着教皇坐了下去,整个人靠着椅背又软绵绵地滑了下去,接着似乎隐隐听见了内廷响起了呼噜声。 教皇这一气呵成的骚操作,几乎没有给任何人一个准备的过程。 但是,黑执事的地位实在太低了,低得哪怕他离宝座近在咫尺,他也不敢上前去查看一下高贵的教皇究竟怎么了。 “呼…呼呼zzzzzz” 现在,呼噜声已经可以用号角嘹亮来形容了! 黑执事不由得惊呼起来,现在哪怕不查看,他都可以确定:教皇的确睡着了,而且睡得还格外香甜! 我去,真的!!连最后一个替教皇辩解的想法都在空气中消失了,大家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起来。 这可是庄严的黑盒仪式啊!外头整个帝国可都等着呢! 我们如神明一般的教皇陛下啊! 他在众目睽睽之中,居然,真的睡着了!还是以近乎亵渎的模样! 第二章 黑盒 第二章黑盒预言 “我们的教皇陛下怎么了?该不是被邪魔附身了?!”一个虔诚的主教大人甚至已经带着哭腔在追问了,他实在不敢相信,教皇陛下会当庭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听着,诸位。我想,大家也看见了,我们尊敬的教皇陛下为了教会这个重要的黑盒仪式操劳了多少个晚上!所以,我想,我们该像过去一样无条件的信任我们伟大的教皇陛下。”卡廷根大人率先稳住了自己的神识,和大家解释道,同时,说完又非常体贴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真的,诸位,我认为,他太累了。” 大家的眼神就和刀子一样,一遍遍搜刮他的脸,却在那上面再也找不到答案了。哪怕是卡廷根自己,都觉得刚才的说辞完全是胡说八道:这个仪式本就不累,也不用准备。更何况,教皇陛下最近的活动安排,他心里几乎一清二楚,绝大多数活动甚至就是他一手操办的。 最重要的,教皇陛下是什么恐怖的实力啊?他捏死门外那十二个柱子,就和玩泥巴一样,他会为黑盒仪式累吗? 卡廷根大人是这里资历最老的主教大人,他看得出来,教皇陛下的脸色的确比以往任何时候来得苍白许多,而陛下的脸上又的确多了很多沧桑的斑点,那毫无疑问是苍老的标志。 也许正是因为这些,那些精明的主教们也看在眼里,才没反驳自己的意见。 种种迹象表明,教皇大人真的太累,太累了。 “可是……”一位主教大人的声音远远传来,“现在,这个仪式该怎么继续下去?我们总不能等着陛下睡醒吧?万一,教皇陛下他一睡不醒,睡了整晚呢?” “…是了,的确是个问题!……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难道你们真的打算把陛下叫起来吗?”这个声音极力压抑着嗓子里的嘶吼音量,最后极力用气音从牙缝中挤出他的崩溃和愤怒。 “但是,万一陛下真的这样睡上一整晚的话,我们该怎么和外头说这里发生了什么!?” “是个问题。众所周知,黑盒仪式极其简短!”卡廷根大人默默点头表达着自己的关切。 刚才洪亮的午夜钟声,已经和帝国宣布了这里仪式的开始。现在整个帝国的人们恐怕都睡眼惺忪地等着教廷最终的结果。 可是,教皇他…… 黑盒仪式简短得犹如弹一个响指一样简洁:把两个黑盒放在教皇面前,他从一个黑盒里抽出一些羊皮纸条,然后放到另一个中,进而在见证下有秩序地封存! 还能有比这个简短的仪式吗?简短的甚至比一泼尿都来得简短些。 这个仪式无论如何也持续不了一整个晚上! “让谁把教皇陛下叫醒吧?这样下去可不行!” “白痴吗?教皇陛下刚才自己说了,他要一些时间!” “我觉得这样发展下去,教皇陛下未必有事!可,我们,就不一定那么幸运了。”底下的八位主教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他们实在没想到,本来好好的一个仪式,怎么搞到这般田地。 至上委员会,本来甚至还以为参与黑盒仪式,有机会角逐下一任的教皇大位,扩大下影响力,可现在倒好了,至上委员会落了个上不去,也下不来的局面。 烛光在墙上,在每个人心事重重的脸上,跳着舞,仿佛在嘲弄着内廷这一众人们的智慧。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声音再一次响起:“啊!我有办法了!” 大家纷纷侧目看向他,就好像溺水的人忽然看见了一块浮木一样。 说话的人脸孔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有些好笑,“这种问题,本就应该让侍从去担心的吧!”说着,他的手朝黑执事一指。 大家的目光仿佛恍然大悟一般唰地齐齐射向祭祀台上的黑执事! 的确,他的职务,以及他和陛下之间的距离,都毫无疑问,应该是他来处理棘手事件! “……我。”黑执事听到这话,有些张口结舌,看着众人目光如炬,自己感觉仿佛坠落云端一般,一阵眩晕袭来。 今天早上他在隐修会接到长老的通知,才知道因为自己最近突出的表现得到了内部晋升,有了近距离见证神奇的黑盒预言,侍奉神明的机会。可哪曾想,到了晚上,自己居然瞬间摊上了这种境遇:事情的发展完全是始料未及,最好的开端,变成了最棘手的结果。 “我觉得有道理。这是最高尚的侍奉,黑执事,赶快!现在正是试炼你信仰的时刻,考考你信仰的成色。”卡廷根大人冲着他撇了下嘴,不屑地催促示意他赶紧上去叫醒教皇。要不然,等一会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也只能是黑执事担着。 “咚咚。。咚!”连着十三下洪亮的钟声又一次在深夜响起。 大本钟恪尽职守地敲响了今晚最后一次的钟声,这也是今晚情况特殊临时增加了一次,只是此前,所有人都不记得这事了。 大家望着头顶的钟楼发呆时,忽然间,那熟悉的声音从宝座上响起,“。。。唔,诸位,让我们开始吧。” 也许是钟声的关系,教皇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笑嘻嘻地看着大家。 教皇陛下眼神中带着飞扬的星芒,满是荧光。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诸位主教大人,完全不知道刚才自己引起了多么大的纷扰,像没事人一样。 “额……当然陛下,如您所愿!” 一众主教各就各位,把手按在经文上,一边开始准备抽出他们的法杖,开始魔法阵的吟唱。 教皇手指灵巧地敲了敲面前的黑盒,有节律地打着拍子,仿佛在盘算着些什么,五个手指犹如舞蹈家一般在盒子上来回跳动。 “刚才脚打拍子,现在手又打,我实在不知道教皇还有这种特殊的习惯,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别又睡过去了!”卡廷根大人无奈地祷告着,他的小心脏,可不一定还受得住太大的惊吓。 咦?怎么又迟迟没有动静? 刚才教皇不是说就要开始了吗? …… 亲爱的教皇陛下又闭上了眼睛! 卡廷根主教大人一手拍着脑袋,一手捂着胸口。 真的有那么累吗?! 他…… 他居然还捻起了胡子! 这……还不如睡着呢! 他这个闭眼,摸胡子的小动作,可绝对不是什么好征兆! 任何一位熟悉教皇的都知道:胡须如果被教皇陛下捻成线,接下来的一刻钟必定会死一个人;胡须如果被他捻成团,接下去一刻钟里将会死一大片。 眼下,他的动作就极其危险。胡子正被他一会捻成线,一会又搓成团!! 今晚的教皇满身古怪!有些不对劲! 帝国最着名的“两日屠城”战争中,教皇就是像现在这样一刻不停地捻着他那修剪得极为得体的灰白胡子。那次,教皇眯着眼站在罪城外山岗上,俾睨地看着底下的罪城,捻成线就是让圣殿骑士们直线冲锋,杀得血流成河,搓成团,就是让骑士团把罪人们都围起来,成片踩成肉泥。 那时候,从黎明一直杀到黑夜,又从黑夜杀到第二天的黎明,直杀得罪城腥臭冲天,帝国圣堂军团的钢刃卷了又卷,他们杀戮了罪城整整一天一夜,几乎没有一个罪人能完整的站着从罪城里走出来。 整晚的杀戮中,教皇陛下几乎就像现在这样,一直捻着那撮可爱的胡子,瓦伦教区的主教就是当年战事亲历者,他自然非常清楚教皇这个小动作能引起多大的噩兆。而圣殿骑士团那群怪物们,只要远远遥看一下教皇的动作,他们就和最高效的魔法机器被输入了魔法一样,不会停止杀戮,不会停止鞭笞黑暗和惩罚罪恶。 想到那晚的血腥,瓦伦教区主教胃里泛起一阵阵恶心想吐的感受:今晚,在帝都,总没有杀戮的必要和可能吧? 在主教恍惚的瞬间,教皇终于又一次睁开了眼:“好了,诸位。现在,”教皇顿了顿,环顾了下他们,“让我们开启这场伟大的旅程。” …… 沙漏中的沙粒从瓶子高处洒落,发出悉悉索索响声。帝都不少无眠的人们还在各个角落遥望着那高耸入云的钟楼,大家知道,教廷里面,正在举行着堪称帝国奇迹的“预言”仪式,每一张羊皮纸上的字符,和沙粒一样,会在时间的河流里川流不息,最终形成一幅昭示未来的图景。 而每一次的预言,几乎都从方方面面地重塑着帝国。 第三章 酒馆 第3章酒馆 一颗帝国银狼,“当”地翻飞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哐当一声落在啤酒杯里。 “几颗星辰坠入黑暗,然后,便是一轮骄阳升起!我们和世界互相郑重许诺,却各自永不兑现。”这位抛出银币的绅士眼神忧郁地甩了甩头发,一边说着一边揽过身旁的女招待在她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呵呵,你最好一会也能保持你现在这个状态!”女招待就和一只蝴蝶一般灿笑着挣脱出他的铁钳,只见她忽闪着翅膀就飘开了,因为蝴蝶隐约中已经瞟见另一桌的客人豪气地扔出了更为可观的小费,这点甘露立刻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使得她无暇在一个地方过久停留。 “哎呦,真的,你到底在干嘛?能不能别浪费这些没用的情怀!”绅士的朋友立刻阻止了这种毫无意义的铺张浪费。 绅士这样搞在朋友眼里就显得很不懂行,也连带着显得带他来的朋友位面不够,这搞得人多少有些下不来台,才出言规劝。 “就是啊,你在干嘛?这里可是帝国出了名的青铜龙的梦啊!” “成年人!清醒点!这里是宵金窟!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成年人俱乐部!懂了吗?你们一个个的,搞得这里好像是什么写十四行诗抒发感情的地方。能不能先搞懂一点:在什么地方,就该办什么事,说什么话。这才是对秩序最基本的尊重!” “你懂什么!哪怕是女招待们,也喜欢那些文绉绉的诗人远多过急吼吼的军队丘八些!就算给小费,这样也可以少给上些,呵呵。”绅士明明知道理亏,嘴上却不依不饶。 “快闭嘴吧!也不问问这个地方都是什么背景!真正懂行的都知道,军方在这里的背景到底有多深!” “当然深了!”刚才那女招待麻利地穿过人群,蹁跹着又转了回来,并毫不客气得一把坐到了刚才掐了她一把的绅士大腿上:“不过~现在我想听听你刚才那轮骄阳的故事了。”说完,一脸坏笑看着绅士。 她回头含情脉脉地看着绅士忧郁的脸庞,同时食指又撩拨着他宽厚的胸膛,没几下,一颗胸口扣子,魔法般地解开,在场的却没有一个人看清楚她究竟是怎么用一个手指丝滑地做到这一切的。 看呆的大伙嘴里打起响哨,赶紧为她这一绝技鼓起掌来。不少人甚至纷纷幻想着这些小招数用到自己身上,是能有多么受用。 女招待摆摆手,灿笑着转移了话题:“教廷的黑盒仪式才是真正的帝国奇迹,我这点小花招算得了什么啊。” “是啊,按说教廷的烟囱早该冒出黄烟了,可是你们看看,教廷到现在都没任何一点动静,也不知道在内廷里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问题,搞得那么久都没一点消息。说起通透和透明,我看教廷就远远不如我们这里。” “哦??” “呵呵,一看你就不懂!你们仔细看看这里墙上的图案,每一幅可都是深含寓意的:每面墙就对应着它们背后屋子里的服务内容,每一幅画都直接表达了出来。而刚才丢硬币的那个傻瓜,他恐怕还要交上一阵子学费才能搞明白,懂点事的大佬们,都是用金龙,银狼去换取这里特殊的硬币。那贵宾硬币上的图符,啧啧!那才是懂行人做的事!!每一颗上面正好又对应了各自图符上的服务内容,咱们这个宵金窟是绝对诚信,绝对不会搞错贵宾服务的。呵呵,你说通不通透,透不透明?”说着他便轻浮地抬手触摸着对面女招待的下巴,用手微微托起她的头,让她的脸映照在烛火的跳动中,粉红的脸庞在烛光下分外妖娆。 “是啊,是啊,没有十几年我们这的经验,也绝对放不出你这样的屁来。”女招待扭过脸,挣脱开他手的骚扰。显然这位客人对她的吸引力,远远不如刚才那位绅士,说话间蝴蝶又换了好几个绅士的大腿,“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的没错,整个帝都里,当然是我们这里最透明,最诚信!教廷那些神棍们又怎么能比得上我们青铜龙的梦?” 说完,女招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优雅地捂住了嘴。 要知道,这宵金窟虽然有着军方背景,而军方和教会又不太对付,可是明面上,军方依然有着不少教廷的信徒,所以她刚才引起的这种话题,酒馆老板是绝对明令禁止她们触碰的。 原因非常简单:影响生意,还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想到,自己今天多喝了几杯,又拿了不错的小费,一时之间忽然就得意忘形了起来。女招待想到这,赶紧咂咂嘴,眼睛一转,给了一旁的乐队一个眼神。 乐队看到信号,立马心领神会地弹奏起最为欢快的乐曲,随着乐符飘荡,把酒馆里的氛围再推向了高潮。不远处刚才已经沉下脸的老板,看着没什么客人注意到女招待出格的言论,他的脸上才稍稍恢复些平静的笑容,默默倚靠进了角落阴影里。 “我赌一会黑盒预言一定会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一个粗壮的贵宾抹了抹嘴角的酒沫,举起了手里的酒杯,“如果我输了,我就再请这里所有人一轮最好的麦酒!” “噢耶!!”整个酒馆随之欢腾起来。成年人的快乐就是那么简单,一个赌约,一杯免费的麦酒就足够让他们快乐上半天,尤其是在这样无聊的冬夜。 老板看着乐曲中大家慢慢迷醉的模样,低头默默吩咐着手下:“去,不管一会发生什么事,给麦芽酒里掺多三成的水,还有两勺特调配方!” “两勺?”不太灵光的小伙计反问道,“可是平时,都只加一勺就很多人口干舌燥眼睛发直了,您确定吗?” “废话!”老板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骂道:“蠢货!这是平时吗!?没看见那么多贵宾在场吗?他们要是不喝嗨了,我一会就把你绞成肉沫喂猪!你这没用的猪倌。” “可是这样不好。”农民的孩子,有着农民特有的固执和坚持。 老板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脑袋不灵光的孩子,他可绝对不会纵容下人们质疑自己的英明决定,抬腿就是一脚:“最近赎罪卷可涨价了!你这点没用的情怀能给我下酒喝吗?还是说因为你那点可怜的情怀,赎罪卷就能降价?!赶紧给我闭嘴!滚后台给老子干活去!” “好的。帝国不是还没有宣布教廷是国教吗?”傻孩子揉了揉屁股回着嘴,他眼里实在揉不进沙子,更看不得老板日进斗金,还这般钻营,不免小声嘟囔了几句:“我看,咱们差不多得了。” “哼!你看?你以为就只有你有情怀?!我年轻时可比你有情怀多了!”老板没好气地瞪着他,这脑袋不灵光的孩子,要不是自己看他父母战死得早,他才不会收这个废材进来呢! 一个异教徒,整天操着神棍才需要操的悲悯之心,这不是和阉人操心正常人的生活是一个逻辑吗?简直瞎操心! “你要操心大事,就给我滚去教廷门口,帮我好好看着,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怎么搞了那么久!” “好呀!”孩子开心的放下手里加水的水管,拍拍手跑了出去。 “回来!” “又怎么了?” “你还记得他吗?” “不记得,早忘记了,哈哈。” “……我可还没说是谁呢。” “……” “去吧。我提醒你,教皇可不是你这种白痴能够招惹的!” “老板你不是一早就派出去好几个探马了吗?” “唔。”老板咬着一根麦芽,黑着脸若有所思,“赶紧去吧,我对他们可不太放心。” “你对我就放心了?” “哼,你根本没在我心上!赶紧给我滚到钟楼底下去!现在!立刻!马上!” 事实上,这一整晚青铜龙的梦和整个帝国都没等来黑盒预言的消息。当然,这一点不影响销金窟里人们的心情,女招待和老板有一千种方法可以让人们雀跃起来,掏出最后一个铜板。 老板他的理念非常简单粗暴:一切都是安排,没有任何意外。他可不喜欢有什么意外!意外这种字眼,他绝对不允许在他的字典里出现。 据教廷内部可靠消息说:黑盒仪式的结果被如期封存起来了,只是这一次比较特殊,黑盒预言没有第一时间被公布出来,据说这也是教皇的手谕要求的。 不过这种特殊的情况,立刻引起了整个帝都从上到下八卦的心,群众们纷纷做出了各自的猜测:什么教皇预测了天大的好事;什么教皇预测了天大的坏事;什么教皇这一次非礼别人,被人打断了爪子,再也没力气抓起黑盒里的羊皮纸;什么教皇根本就是拿这个仪式招摇撞骗等等。 不过从这天起,大伙聊了几天黑盒预言的一些周边,整个帝国就又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常,没人再提起这事。 直到…… 第四章 钟楼,预言 第4章钟楼 黑盒仪式2天之后。 帝都的富尔赛河上氤氲的水汽中,一轮朦胧又诡异的猩红月亮洒下血红。 “该死,这究竟是什么倒霉鬼天气?!你能不能找个人去查查为什么大本钟又不工作了?这口破钟!恐怕我家的锅敲出来的声音都能比它来得洪亮些。” “好的,如您所愿。” 当修理工好不容易从床上被人叫起来,最终又颇多怨言地爬上狭窄钟楼上去检修。他看了看身后的人们,无奈地摇摇头,谁叫他老婆是教廷最虔诚的信徒呢,更何况这一次还有着不错的报酬诱惑。要不是因为这些,他打死也不能从温暖的被子里爬出来,挤进眼前这个阴暗潮湿的钟楼来。 楼梯太过狭窄,只能让肥胖的他一个人勉强通过,他缓缓打开阁楼的门,再慢慢一点点钻进满是灰尘的阁楼。挤在阁楼的入口处,他吃力地掏出一根蜡烛,喘着粗气,颤抖着点火,在晃动的烛光中,向着模糊的大钟阴影方向摸索而去。 记忆中,这口铜钟也有百年历史了,那它出现问题,也是难免的,哎。 抱着看看老东西的想法走出几步,当他把蜡烛往上抬了下,忽然,一个巨大可怖的阴影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面前。 除了大钟,那里还有一团本不属于大钟的东西在铜钟下轻微摆动! “该死!干!”修理工大骂一声,吓得一屁股栽倒在地上,两腿间甚至不争气地流出了些不明液体,而他手里的蜡烛咕噜噜滚到了一旁,在地上横着呲呲冒着火舌。 忽明忽暗之间,他的面前是这样一副图景:一具尸体倒吊,两条悬空的手臂无力地垂在他面前。 再循着光仔细辨认了一番,他才意识到刚才真正让他没站稳,甚至尿裤子的原因:尸体是一身神圣白衣,肩披无边便帽的教皇大人,一条腿用绳子倒吊在正上方的大本钟上,另一条腿保持着弯曲姿态被夹在吊着的腿后面!从教皇双臂无意识摆动的姿势看,显然他已经死去多时了! 好像教皇最钟爱的胡子,也没有了。他不是太确定,但他确定自己听过那虔诚的婆娘说过好多次教皇迷人的胡子,甚至还要让修理工向教皇模仿修剪一样的胡子。 现在他明白了:倒吊的教皇才造成了大本钟的钟声沉闷,而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因为教皇的遗体变成了大本钟的钟摆,他的肉体在铜钟上发出生命沉闷的绝响! 这要是能发出声音就怪了! 。。。。。。。 教皇这样实力的超凡者,究竟谁能把他折磨成这样?! 吓瘫在地,瑟瑟发抖的修理工的尖叫引来了教会的人,他们把瘫软的他又给抬了出去,肥胖的身体在通过狭窄的楼梯上,可没少让他们吃苦头,耽误了不少时间。当他们费力下去的时候,帝国最资深的执法官也被叫来了现场。 一个执事正满面愁容地问着执法者。 “教皇大人他怎么了……” “显而易见,教皇陛下他死了。” 尽管执法官已经得到了简报,但当他看见教皇样子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是…可是…谁能把尊敬的教皇大人弄成这样?” 执法官一遍遍检查着尸体,一边满眼疑惑没好气地看着问话的执事:“生生死死这种事,不是你们教会更有发言权吗,怎么问起我来了?” “……” 执法官看着执事闭上了嘴,这才心满意足地苦笑起来。要不是这样,恐怕他还会喋喋不休问个不停,可这种时候,自己回答任何多余,没有意义的问题都只会让执法官分心,他可不喜欢在处理案件的时候,自己的专业不停地被不专业的人打扰。 更关键的一点,他没法确定这里有没有凶手来刺探案情,引导案件的方向。 现在,他自己心底的问题,恐怕不会比教会执事来得少,可又有谁能够回答他的这些问题呢?而在不久之后,整个帝国都问他问题的时候,他不想成为一问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这严重违反他的职业操守。 现在,执法官细致地检查过现场后,已经可以初步确认两件事:教皇全身没有伤口,也没有被害挣扎的迹象。尽管尸体姿势怪异,单从脸上看也算走得很安详;而初步检查发现:教皇的尸斑看起来,他应该已经过世好几天了,粗略估计应该超过了3天。 以执法官多年的经验看,尸斑已经固定了,这说明至少已经死亡2-3天的样子,而且从尸体上的种种迹象表明,教皇的死绝大可能已经超过了2天,因为尸体上的有些部位已经开始腐烂了,按现在的天气推算,执法官大约估算出了3天的死亡时间。 当执法官把自己的初步结论告诉黑执事的时候,他没想到,自己初步推断的两点都给黑执事带来极大的不快和反感,黑执事甚至一度怀疑执法官是一个地地道道,彻头彻尾的骗子!而不是什么专业的执法者。 对于这样的质疑,黑执事指天发誓道:“2天前,整个教会都看见教皇亲自主持了伟大的“黑盒预言”仪式!您这两点推论绝对站不住脚!再说,教皇怎么看也是被害的!你看看谁会把自己绑成这样自杀?!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几乎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请您最好再认真地检查一下!把您最专业的知识拿出来!不然,恐怕整个教会不会满意,整个帝国也不会满意!” 执法官听到他的反驳不免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黑执事居然怀疑起他的专业性。以他近25年的经验来看,自己的两个初步推断,几乎可以说就是他最后的结论了。虽然,的确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但他心底几乎已经可以确信,关于这两点,他不会动摇。 首先教皇死得很安详,虽然他是倒吊着的,但倒吊着,并不天然地意味着他就是被杀的,相反他很有可能是死后才被人摆出这个样子的。尤其教会得罪的人可不少,而且狂热的信徒也可能干出匪夷所思的事来。其次,以教皇的实力,除非他自己想死,不然哪怕翻遍整个帝国,也没什么人真的可以伤害到他。更关键的是,教皇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中毒或被人施法的迹象。 可是,如果像黑执事说的,2天前教皇还在执行黑盒预言仪式。那固化了3天的尸斑就更是一个疑点,这也许意味着他主持仪式时就已经出现尸斑了。 在2天的时间里,尸斑绝对不会像今天这个样子。这一切才是他推断有3天的死亡时间的依据。 显而易见,黑执事不会用黑盒预言来说谎,毕竟仪式上,有太多见证人了。 执法官心底清楚: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之后,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2天前,教皇大人也许已经死了,这具“尸体,遗体”为整个帝国举行了“黑盒预言“仪式。 按照这种推论,那么眼下就会得出一个匪夷所思却唯一合理的结论:他坚信自己的推论没错,黑执事说2天前,教皇主持了“黑盒预言”也没错。 那唯一出错的,就只能是2天前的教皇! 一个非死非活的人,又死又活的亡灵。 一具遗体,众目睽睽下,主持了帝国最重要的“黑盒预言”! 推理到这,执法官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自己这种危险的想法,最好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这推论完全没有依据,而且无论对教会,还是对帝国而言,恐怕都没有任何好处,,不是吗? 越非凡的假设,越需要非凡的证据。这是他人生的信条,所以他必须在这种教廷问题上,加倍小心,找出非凡的证据来。 “不如看看教皇会不会留下些什么遗书之类的东西吧?”黑执事看出了执法官满眼的迷茫,善意地提醒道。 “是的。”执法官点头赞赏他的想法,说话间飞快地摸索着教皇的每一个口袋,最终,他在教皇最贴身的内衬中,搜出了一份教皇手谕,手谕上头还有着教会至上委员会的权力印章,印章上有一道辉光,是高阶神圣的魔法波纹印记。 “我想,这是一份很重要的敕令。” “毫无疑问。” “不如把教会的枢密红衣主教们,以及帝国更权威的执法官们都召集来,我想,今晚在这里发生的事实在太过严重,现在,这恐怕已经远远不是我们几个能单独判断和处理的严重事件了!” “好主意。” 等他们下楼召唤来了各个主教们,执法官和黑执事再把事情的经过简短地向合议庭里的主教大人们,以及几位最资深的宫廷执法官介绍了一番。 圆桌上挤满了帝国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可当他们听完介绍,每一位都眉头紧锁,默不作声,表情凝重,谁也没想到事情变得这么棘手。 没人敢出声,每个人内心推断所带来的恐惧,甚至超过了教皇的死讯本身。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各位,现在如果我们对外公布关于教皇的调查,那无疑会引起整个帝国的轩然大波和恐慌。我觉得既然眼下依然缺乏证据,不如在这里,我们先讨论下教皇临终的手谕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含义,这是我们手里唯一也许能够确定的信息了。” 底下一阵沉默。 片刻后,一个主教苦笑着点头,拍起手来:“诸位,我想提醒下大家,眼下除了这么做,我们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说完主教的眼睛在各位脸上扫视了一圈,大家跟着纷纷摇头,每一个都觉得他们的确没什么好办法。 手谕在黑执事手里拿着,他看了看大家,缓缓念了起来,“沙力万,他。。。他将站在教廷里,代表我的余温。”黑执事尽量大声地朗读,尽管他已经压抑着喉头的颤抖,但这几乎没有一点用,尤其当念到手谕上自己名字的时候,黑执事一怔,让他几近崩溃,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需要冷静,这也是对教皇的伺奉!他极力提醒自己,克制着溃堤一样的情绪,完成着自己最后的使命。 “沙力万,他。。。将见证预言里奇迹的诞生。是的,主教大人们,当你们展开这封信的时候,那说明我已经不在世界上了。未来,在你们共同见证下,我们的沙力万大人会大声地替我发出庄严的乐章,朗读出黑盒预言上的每一个字符,让新的预言指导光明教会继续勇敢前行。” “沙力万,他将会是教会今后的喉舌,请投票允许他进入我们的至上委员会,见证我最后一个预言的诞生,这是我的遗愿,请不要辜负它,让它成为我的遗憾。” 。。。。 底下先是一片寂静,接着一片哗然! “什么?!”一个鲁莽些的主教甚至激动地一把抢过沙力万手里的敕令,不可思议地看了眼黑执事,又反复扫视着手里的信笺。 没错,一字不落!沙力万的名字的确出现了三次,黑执事的确没有伪造教皇的口吻。 “帝国教会从来没有升任一名黑执事加入至上委员会的传统!一次也没有!委员会需要至少三十三级的等级和声望!”他看完信,不敢置信地嚷嚷起来。 哪怕有着极强的家世背景的他,几乎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才爬到委员会的位置。他实在想不通,一个没什么人脉和家世背景的黑执事,怎么会在一夜间,将加入至上委员会。 这可是至上委员会!哪怕枢密主教们,也不是谁想加入就能加入的。 下面那些主教大人们纷纷跟着点头,他们小声议论着,的确没有这种先例。 正在这个时候,圣殿骑士团骑长忽然从外头跑进来报告情况。 “枢密主教大人们,门外有些状况。” “什么情况?没看见我们正忙着吗?” “可这的确好像有些诡异。” 。。。。 主教大人们无奈地走出审判大殿,眼见外头那个钟楼修理工正在指指点点,喋喋不休说着什么。 “我。。我发誓,这个地方有魔鬼!我看见了!!” 红衣主教责备地看向骑士长,说道:“能不能把这个疯子轰出去?难道这种事都也要我亲自吩咐吗?” 修理工看见红衣主教出来,一把拉住他的红袍,一边喋喋不休道:“上面有魔鬼!上面有魔鬼!!”说着他瞟了眼斜上方,又飞快地躲到了主教后面,瑟瑟发抖起来。 “在光明教会最神圣的地方!和我们谈论什么魔鬼?!这是亵渎!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会让骑长敲开你的脑壳!拔出你的舌头!” 说着,主教大人甩开他的手,生气地往回走,还有太多事等着他们处理,他们在这里浪费不起时间。 正往回走的时候,他也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修理工看着的方向:教会钟楼上的墙壁,被他无意中瞅了一眼。 怎么有些古怪?怎么好像和平日里不一样了? 再细细一看。主教也被自己惊出一身冷汗。 钟楼的顶上,一个巨大的缺口。 因为站得足够远,现在他看清楚了:那是一个巨大的牙印!! 就像早餐时,人们咬在黑麦面包片上,随处可见的“牙印”。只是这一次,这个牙印啃在教会的最高处——钟楼的位置上!而且,极其巨大! 消失不见的砖块,正好形成一个牙印的形状。 “神。。。请宽恕我。。。那上头有。。。有魔鬼!!”修理工连滚带爬地匍匐在主教脚边,嘴里念念有词,眼看又要昏死过去,“那一定是个魔鬼!” 这天后,修理工就从人间消失蒸发了,就和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在教皇葬礼上,合议庭合议后,教廷对外公布了教皇的黑盒预言,经过整理和合议,帝国新历199年“黑盒预言”内容公示整个帝国: 无夏之年,有一吟游诗人会手握着《死灵之书》赴一场三年之约。不泣昨日的创世,不惧明天的灭亡。会有山雀,衔来月桂冠下的初阳。 …… …… “死灵之书?!”合议庭传来阵阵惊呼,他们在整理这段话的顺序后,一位实力颇为不凡的枢密主教双手拍案站了起来,“这书,不是从来都不存在吗!?” 审判长苦笑着走到他身边,半个屁股坐到圆桌上,侧身不急不慢地拍了拍枢密主教的肩膀,安慰道:“帝国历史很多年以来,令不少人误会《死灵之书》是真实存在的,那它的确没存在过。而帝国历史更多年以来,令人以为它不存在,其实才是这书的本意。” 第五章 暮色 第五章暮色 北境塞外 北境的山岗上,一个佝偻嶙峋的蛮族巫师,拖拽一袭红黑相间长袍,蹒跚着走向一匹雄健的乌金黑马蹄前,俯首对着马背上那壮硕如熊的身影道:“吾皇,我已血祭了五百人族人牲,天佑吾族!以人头为证,兽人从此后,必将永世不再受限,永世不再为奴!且看那血红天际!我......” 只见,身前那身影紧了下巨型毛领,默默地摆摆手,阻止了老巫师的言语动作,他悠悠地伸出手,一片晶莹的雪花缓缓飘落在那只巨掌之上,巨影满意地握起拳头轻轻点头,他身后无数身披兽皮的蛮族勇士按住缰绳,跃跃欲试,随着他仰起头直视远方,无数嘹亮的号角声刺破天际!勇士们纷纷站在巨狼背上举起巨斧,像疯了一样抖开缰绳怒吼着冲向远方的人族要塞。 熊皮帽的阴影下,蛮王咧开嘴笑了,“呵呵,距离教皇的死已经过去三年了吧?现在总算等来该来的宿命了?” 望着雪片飘零,他自言自语道:“冬天也来了!” ...... ...... 1天前 帝都郊外 “敬爱的殿下,现在想要在您规定的时间内赶到苏尔威亚城,在我看来是无论如何办不到的。”尽管这话车夫忍了又忍,可他最终还是迫不得已地把喉咙口的话给挤了出来。 那是因为他不得不说出来,毕竟他们的马车已经连续不断得在雪域上跑了足足两天一夜。 尽管拉车的卷毛骏马们已经是军中千里挑一的好马,但一路来的颠簸和不加间断的奔袭,也足够折腾得它们精疲力尽。 现在马儿们都满身的血汗,嘴里也吐着白沫,鼻子里也喘着粗气。以马夫看来,它们都已经在即将奔溃的边缘,而一旦在这种鬼地方奔溃,那他们将面对的情况,将远远比休整一下来得更为复杂。 尽管这一切车夫都心知肚明,但在车夫手里反复抽打它们的皮鞭完全不给它们丝毫停下来减速“偷懒”的机会,因为车里的殿下,到现在也没有发出明确的指令。 驾车的骑士其实有着不低的修为,可眼下,他沧桑的脸色在月光中显得格外惨白,上头几乎看不出丝毫血色。 人都如此,更何况是那些不堪疲惫的马儿们。 骑士见车厢中没有任何动静,他焦灼的眼神更多了一丝倔强!他打算再一次鼓足勇气说出自己的请求:无论如何要让殿下给一点时间让马儿们休整一下。 “殿下,马需要休息,这样跑下去它们会死的。” “那好极了。”车厢里传出殿下格外冷峻的嗓音。 公爵殿下的嗓音冰冷得近乎让人绝望,幽幽地从车厢里传来: “那样,你也可以随这些牲口们一起在此长眠了。” 车夫的脸色在月光下更显惨白了,他绝口不敢再多发出任何一个多余的音节,他只能抹了下粘稠开裂的嘴角,松了松让冷汗粘住的衣角领口,并抚摸了一下他手边触手可及的马的鬃毛。 “他变了!” 车夫无奈地摇摇头,默默地想,公爵殿下变得几乎他都认不出来了,这人不再是瑞鹰师团应该誓死守护的公爵殿下了! 卡西利亚斯公爵殿下的确变了,现在他的语气寒冷得比这鬼天气还要多出几分的无情,他不再是以前那个骄傲却体恤手下的王子了。 冬天来了! 卡西利亚斯体恤几匹马?如果那样的话,他们也许的确已经死在半路上了。 只有严寒才能对付严寒,不是吗? 他自己的时间巴不得当做两瓣来花。对他而言,任何多余的体恤,都是对自己的残忍,尤其像今天这种日子,卡西利亚斯不得不如此,这种鬼天气可不会轻饶任何人! 他稍稍喝了点水,目光又一次冷峻地看向窗外,想起了自己的心事。 他们拥有希望,拥有明天,也拥有不灭的灵魂,但他们唯独不拥有时间。 在路上狂奔的每一秒,都是他们在和死神争抢那点可怜的时间。每一秒的浪费和错失,最终就和沙漠一样无声无息地将他们掩埋进历史的尘埃里,不会再有人记得他们。 车夫无奈地瞥了身后一眼,摇着头扯了扯他的领口,又一次抖开手里紧握的皮鞭。 “啪!啪啪!” 一切照旧如常,他硬着头皮继续疯狂地抽打起马儿们的屁股。 卡西利亚斯公爵,年轻而多金,教养礼仪都极好,实力又不俗。 他以前从不在任何人面前轻易显示出自己的急躁,他给所有人的印象都好极了。 也许,这都是基于他母族势力单薄的关系,他更要去证明他的优雅,从容。除了他一辈子追求的实力,他几乎时刻提醒着自己,保持礼仪,保持从容和微笑,提醒自己任何急躁都和他的王族身份不相符,可是这一次显然和以前都不一样,他满脸写满了焦急,万分的焦急! 他依然记得沿路来一场场针对自己惊心动魄的暗杀,拦截。一次次抵挡中,他们马车上最高效的防御魔法屏障已经消失了;而他最钟爱的那匹,唤作“黑玫瑰”的马儿,也已经从马车的队列中永久地消失了;另一个贴身侍从也在不久前那个包围圈里被对手的高阶射手给击杀了。 “应该庆幸还活着!活下去的每一天都是奇迹!”对很多事,他已经不像年轻的时候那么一惊一乍了,也许是看多了生死,他变得能坦然面对了。也许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除了坦然,他也的确无能为力,“现在他要将这份恐惧原原本本地还回去,还给这些恐惧链条最本源的缔造者——那个男人!” 其实他知道,自己催着赶路没有任何差错。如果他们的马车不跑下去,自然会有别人替他们跑下去,那现在自己和这些马儿们的结局是什么几乎不言而喻。 他从来不忌惮敌人和自己距离那么近,但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和敌人离得太远。有时候这种忽近忽远的距离感,反而让他正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要和自己的朋友近一点,要和自己的敌人更近一点。”导师这样说的时候他还不懂,等他懂得的时候,导师也离他远去了。 一个个的包围圈,一个个近乎变态的伏击和陷阱,他都如履平地,只是因为这一切他事先几乎都完全预料到了,他了解他们,也自然做足了相应的准备。 鬼天气,可从来不会轻饶忘记气候的人! 他紧了紧自己的毛领,他知道,越接近帝都,他们将要面临的危险越多。近卫师团的布防,自己的精锐的调动,各大势力间的平衡......。 天啦噜!马儿们要知道他都做了什么安排,也许就不会再抱怨他的不仁义了。 他可没天真到需要马儿们理解自己的苦衷,眼下他更没时间去解释这些,在他现在看来:那都是无聊的浪费时间,没有丝毫意义。 夜深露重,冷风凛冽得和刀片一样刮过疾驰的马车,刮在他那冷峻非凡的脸上,除了棱角分明的俊俏,他年轻的眉眼今晚却多出一份和年龄不相称的戾气,月色下那一对鬼魅般幽深黑暗的瞳,闪着没有温度的银蓝色萤火,显得特别冷清特别不近人情。 殿下他当然知道他们已经足足赶了两天路了,但他没有多少时间剩下了! 眼下任何哪怕是多一刻的迟缓,都足以让他再一次落在别人的包围圈里,也足以让他错过帝国最后的盛宴。 时间是一把钥匙!打开一切迷雾的钥匙!打开自己未来历史的钥匙!他牢牢记得这个战场上唯一的铁律。 他事先不下100次的看过沿途的地图,哪怕任何小道和潜在的道路都没有放过。要想在眼下的恶劣天气活下去,他就要比这鬼天气更恶劣,比敌人更狡猾冷酷。 哪怕看了100次,他依然觉得不够完备;哪怕马儿马不停蹄地跑了100里,他依然觉得不够迅疾;他一直催促着自己:看多一点,想深一点,做好一些,再快一些。 现在,他估计着应该已经没有人能在他前头设置埋伏了,但他确信他们身后一定有不少嗜血的死神死死盯着他们的屁股,他们在等着自己犯错和松懈的时候。 他一边盘算着身后他们的脚力,一边盘算着帝都附近各方势力,就像他日常功课一样。 现在他总算可以抽一点时间冷静地去想想帝都里的事了:他知道他行进路线的终点,那里有个人比他更耽误不起时间,那个人现在剩下的时间,几乎是用沙漏中的秒来计算的! 自己哪怕多耽误一秒,那个人就会少一丝生机,而说来奇怪:那个老者的生机和自己的生机,却一一相关,至少在那个人闭眼前的确如此。 “该死!再快点!!”卡西利亚斯不耐烦地大声嚷起来。 第六章 俯瞰,王权 第六章俯瞰,王权 帝都 垂垂老矣的病人,正静静地在病床上躺着,他瞳色泛着灰白的一层霜,显得黯淡无光,苍白双手绵软得摊在床上。 恐怕在场的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老者已经没有多少生机,他仅剩的那一点气息,就和屋里忽闪忽闪的烛光一般,仿佛任何时候都会悄然熄灭,被默默卷入历史的尘埃里。 “如果,一会真的不行的话,您看...”门外的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更为令人遗憾的是:此刻床上的老者对门外发生的一切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它们聒噪的每个字眼都栩栩如生,历历在目! 毫无疑问:这种清醒更加重了他的痛苦,听着门外的窃窃私语,他胸口不由得更为起伏不定。 尽管他异常努力去平复自己的情绪,但他依然感觉自己已经提不上下一口气息,胸口憋闷得越来越难受,仿佛一块巨石压在自己的身上,而更要命的是:伴随时刻不休的隐隐头痛,他整个身体正在迅速凋零枯萎。 房间内的昏黄烛光暗淡跳动,刚才,仆人还刻意地进来把烛光调得比往日更昏暗了一些。似乎他们眼下这种刻意的昏暗,能让屋里的君王多休息一下;似乎屋里君王眼里这最后的残烛,经不起任何外界微弱的打扰一样。 老者明明白白感受到了来自走廊上它们的怜悯,它们嘴里所谓的好心,就像曾经战场上的他面对着脚下苦苦祈求他的敌人那样,想靠着臣服来换取老者的怜悯,以求苟延他们的性命。 那会脚下的敌人他们是多么脆弱,他现在总算明白过来了:这份来自别人的怜悯又是多么冰冷,多么叫人不爽!! 只是眼下时过境迁,现在这个被人怜悯的可怜虫变成了躺在床榻上的他自己,世界上的事,总是太过讽刺! 现在,即使他已经领悟过来他的境遇,知道了他的宿命,他却完全无可奈何,他能怎么办呢?他甚至都没办法控制好自己的气息,坦率地说,现在的他的确只能仰人鼻息,偷渡最后的光阴。 事实上,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大伙聚集到走廊的道理,只是,大伙有着某种不说出来的默契,害怕风中残烛迸发出多余的烫手火焰,让最后的余火灼烧到了自己。 不聪明的笨蛋,可不配站在这里。 走廊上没有笨蛋!每个人自问都是明白人,他们都非常清楚一点:只有明白人才配站在这里。 光芒从老者眼神中一闪而过,他不太确定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剩下,但他肯定自己的时间和旁边桌上沙漏中那点可怜的沙子没有多少分别——这个精致的沙漏,还是今天早上特地从西北行省送来的礼物。当然,哪怕到眼下这一刻,他都还没昏聩到分不清为何门外有人窃窃私语,他必须时刻提醒自己清醒,清醒地分辨门外的一切。。。 他身体虽有些不太灵光了,但眼下他却更加确定:自己房间中的光芒消失前,这所有的窃窃私语他会一字不落地都听进去,这简直太可悲了,他这样想着。 “登登登。”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如其来的动静打乱了他的胡思乱想,引起了他的注意。 王子殿下千里迢迢得匆匆赶来? 听得出来此刻他的步伐凌乱,铿锵作响的战靴踩在硬木地板上发出特有的咣当咣当的声响。 随着脚步声轻轻地停在那扇橡木门外,连门外窃窃私语都戛然停了下来。 他一定是在驻足观望,用眼神询问门外众人,估计他内心中还有点焦急?疲倦老者颇为笃定地想着。 左顾右盼的王子,他脸上的神情确如老者预料的一样,写满焦急憔悴,走廊上每个人都看见他眉头紧皱,脸色痛苦得几乎就快哭了出来。 幸好,枢密主教大人及时上前一步,冲着王子殿下走了过来,大伙也识趣地闪到了主教大人的一旁。主教大人紧紧地搂住了痛苦的王子殿下,他热忱的拥抱下,这才平复了王子殿下那份无处安放的颤抖慌张。 高大的主教大人,怜爱地俯低身段悄悄地对王子说:愿光芒与你同在,快去看看您的尊敬的父亲大人吧。 王子一怔,默默地点点头,颤抖的手缓缓推开了那间熟悉的房门。 “吱嘎。”坚实的橡木门发出了极轻微的响动。 床上的老者努力地抬起头,激动地看着门口的光线渐渐变得亮些,门在悄悄地被人缓缓打开,他极力振作起精神,并试图用食指努力地朝着光的方向挪动摸索。 这道光,他等了太久,太久。 尽管刚才的脚步声。。。他的确有点不太分辨得清了。。。 “父亲。”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进入了他模糊的视野,老者还在调整着苍白的瞳孔去适应的时候,王子已经轻轻地俯身到了父亲耳边,一手紧紧握住父亲的左手,而他身后的门也默默地关上了。 老者身子微微一怔,他不太确定刚才是谁在叫他,他又努力地侧了侧身体,用手指感受着那双手传递出来的温度。 “父亲。”王子接着问候道,语气中充满着炙热的关切。 一瞬间,老者眼神凌乱,身上如中闪电,浑身夸张地颤抖起来,王子甚至得意地看见父亲嘴唇哆嗦起来。 “每个人崇拜的神,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死神。父亲,您很快就会。。。没有了......就和所有人一样。。。渐渐地就都没有了。”王子阴冷得笑着,眼睛死死盯着他“尊敬”的父亲,王子想在父亲脸上找到他苦苦找寻已久的那份快乐。 挣脱了老者的慌乱,王子的手向着父亲的脸庞伸了过来,老者感觉就像有一条阴冷歹毒的毒蛇在自己脸颊上蠕动爬走一样,那整条手臂阴冷湿滑,每一个动作都吐着毒蛇的信子;王子冰冷的语气,更是让老者感觉自己如同坠落到了冰窟窿里一样,浑身上下止不住得一个劲颤抖。 但老者王者的气势,却很快让他从短暂的惊讶中平复了下来,即便是眼前这种对自己不利的时候,他都不许自己辱没了自己一生的尊严,荣耀。 “。。。不......。我的。。。时代。。。还,还没有。。”他颤抖着,食指挣扎想去勾那颗桌上最后留下的灵浆果。 “不,结束了。”王子诡谲地用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又调皮地冲着父亲眨了眨眼,一抬手便把那颗桌子上的灵浆果打落,远远地扫到了屋子一角。然后,他就学着小时候父亲哄他睡觉模样:极力安抚父亲的抵触情绪,试图说服眼前的老者不要再继续胡闹,赶紧“睡着”才好。 毕竟,这样大家都可以省省力气,就像小时候君王哄他睡觉时那样。 一模一样,他心中暗笑。 老者无奈地咳了咳:“啊咳咳。。咳咳”。 第七章 时光沙漏 第七章时光沙漏 记忆中王子小时候纤弱的手指,此刻在眼前却仿佛一根铁钉一般坚实牢固,铁钉容不得他丝毫的挣扎,反抗。 乘着老者咳嗽的间隔,王子不带声色地放开搂着父亲的手,独自把一旁茶几上的沙漏给颠倒过来,精美的沙漏听话的发出愉快得“沙沙沙”响动。 不知道为什么这声音在王子听来:仿佛像是听见了最美妙的旋律一般,他的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他实在不想,也自然没有必要真正得等到父亲“安睡”的那一刻,他只是陶醉在眼前最后的时光里,父亲顽皮的挣扎求助,让他有一种重新认识父亲的冲动。只是,他现在没那么多时间再重新认识一下父亲。眼下的一切让他不禁想起了太多,太多。 王子当然还是非常清楚地记得:曾经的父亲是个多么骄傲的人,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好大喜功的王者。 “我作为君王也许大家都不喜欢,但我作为金币上的头像,大家绝对不会讨厌!这是唯一大家不争吵,却轻易就能达成共识的地方。”他经常那么说,那么说的同时,他会撒下带着他头像的金币,看着底下的人争抢而开怀大笑。 也许骄傲如老者一直到了眼下这一刻,他内心都还在等待别人赶到他的床榻之前吧?王子不无悲伤地想着,他甚至有些替这个坚强到最后一刻的父亲神伤。 “多数人知道,少数人了解,所以人们对卓绝君王的评价,只仅仅是来自他们的揣测。我用不到他们明白我,他们也不可能明白我。相反,我明白他们,这是我天生的卓绝,这也是我天生的悲哀,我生处人群,却天生寂寞。”——《帝国编年史.理查德大帝传记1-11》 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仿佛无时无刻不在向周围的人宣告着他的骄傲卓绝,王子微笑着想:哪怕现在,他都骄傲依然。 没必要浪费时间了!王子提醒着自己,他转身看着床榻上略显冰凉的老者。 老者一动不动地躺着,安静迅速让整个房间在晃动的昏黄烛光中显得格外安详,闪烁的光影在墙上拉长的影子里,透出一份讽刺诡异。 王子眼看着父亲总算闭上了眼,他轻轻地俯下身子并亲吻了父亲的额头,然后默默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 毕竟,现在可以大声宣布说:大家也都能轻松一些了。 “主教大人,宣布吧。。。”王子摇着头,满脸写着悲伤,悲恸得边关门,边说道。 主教看了看门内最后的昏黄,又看了看王子,反复确认了片刻后,无奈而忧伤地点了点头,然后径直翻开他手里的经书祷文,准备替王者做最后的祷告弥撒。 “你的国,将在光明中降临。。”主教低头吟唱,缓缓地走向房间,这是教会对王者最高和最后的敬畏。 就在他和王子殿下擦身而过的一刻,屋里传来,“不!!咳。。。我......还在。” “他还在!天哪。。。”一名修士不假思索地惊呼起来,这立马引起了主教的一个充满责备的白眼,修士立马捂住了嘴。 这突如其来的门内动静,说实话确确实实吓了大伙一跳,现在走廊上的人们又一次纷纷把目光重新集中到了王子的脸上,大家伙有些错乱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等王子殿下做最后的裁决。 王子更是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回头呆呆地看着黑黝黝的门内出神。 “对不起,失陪一下。。”王子“砰!”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沙沙沙。”房间内桌子上的沙漏,还在欢快地恪尽职守计着时,它好像也认为现在应该还有些时间值得自己继续欢愉地吟唱。 “父亲大人,您最钟爱的小儿子不会来了;您的亲卫军不会来了;您的王妃们也不会来了。”王子语气中明显带着责备,他亲手把屋里的灯光调得明亮了一些,这样,足够让他调皮的父亲能够看清楚王子手里握着的物件。 其实王子心底清楚,刚才不管是谁,只要不是自己敲开房门,父亲还都有点希望,他一定是带着这个期望挺到眼下这一刻的。 但违背父亲的愿望,不正是每个小孩成熟的标志么!?这点意义上说,王子他认为自己做得很棒!他长大了,不再寄希望于不切实际的理想。这个意义上说,父亲帮助了他,并一直在帮助着他。 恐怕到最后这一刻,父亲他都没想到,真的就是自己来敲开这道门,带走他的所有希望,同时由自己来宣判他最终的罪恶死亡。 这才是最美妙的!! 要不是门外还有耳朵,眼睛,他几乎就要狂笑起来了! 他轻轻地把瓶子靠向老者的鼻翼,好让他借着烛光看清自己手里晃动着的物件——这是一个精致复古,花纹繁复,极其考究的一尊沙漏,今天早上特地派人加急送来帝都的,早自己一刻降临于此,为此,甚至听说还跑死了好几匹西北最好的快马! “......。”老者在剧烈地颤抖着,借着烛火,他分明看清楚:在精致的瓶子里,在细沙之中,静静地躺着一颗代表着帝国一方势力——高贵的权戒。权戒上隐约可见的血迹在灯光中显得格外鲜亮。显然不久前,这枚至高无上的权戒上还依然充满某些年轻的生命力。 随着王子手腕的轻微晃动,沙漏中渐渐漏出一截手指,一截血已经被沙粒风干,但依然鲜活栩栩如生的手指,只是少了些许的血色。 屋里的烛光仿佛恶魔在跳舞一样,兴奋地在墙壁上留下巨大的阴影扰动着眼前的父子相会。 “父亲大人。谢谢您曾经的忠告:权利是春药,能让病榻上的人硬起来;但权利也是毒药,也同样能让王座上的软下去。” 说完,他决绝得没有再多为父亲留下一丝多余的怜悯,他冰霜如铁钳一般的双手,死死捂住老者,让他得见他最终的神明。 沙漏的吟唱和老者心跳的悸动,最终几乎分毫不差的完美重叠。房间终于重新归于宁静,只有烛火和胜利者的心还在跳动。 “弟弟,谢谢你的骨灰和权戒。你真的帮了我不少忙。”王子抖了抖手里的沙漏,洋洋得意,要不是顾虑到门外有人,王子都快哼起他最爱的d小调古典乐曲。 瓶中灰黄的沙粒冲着他闪着荧光,还有那曾经权倾一方的权戒现在成了一件不朽的纪念品,而此刻王子他的脸上:只剩下决绝,不带一丝丝悲伤。 感谢神明!!一切总算结束了。 “砰!”门再一次被重重地踢开了,屋里不再有任何的光,他身后只有一个黑洞洞的洞口,仿佛吃人的恶魔巨口一样。 王子张扬的脸还来不及整理出之前的悲伤,此刻他精致的脸颊上只有一道张扬的目光,目光如炬就像一把淬火的刀子,刀子反复扫过脚底的众人脸庞。王子仰起头装作不经意得把最后几缕凌乱的头发,又抿回修饰极为精美的鬓角中,整理完这一切,他的脸上才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高贵,安详。 现在想来都觉得有些好笑,王子望着匍匐在脚下的人们,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心情:刚才他打开门的瞬间,他就意识到,门外的窃窃私语也识相得随之停止,消失了,原来他们也很明白发生了什么。 聪明人。 “吾王!万岁!!”他们原地匍匐而来,纷纷努力往前挤着身位,争抢着亲吻王子的战靴。 呵呵,就如王子事先所预想得一样。 一模一样! 屋外众人虔诚地见证新王巩固了他的权威!俯首得见他们这位神明的降临。 第八章 狮子和秃鹫 第八章狮子和秃鹫 2天前的苏尔为亚城帝都。 昏暗的烛光中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宫廷医师,直到最后一个教会的牧师走了进去,他可是帝国真真正正的枢密主教,教会的严谨安排足够说明现在这个房间里正有一场异常严峻的事件在上演,严峻到必须由主教级别的到场,才多少能让光明教会安心。 狮心王暗淡的眼神随着主教的到来,忽然整个凝聚起来,仿佛有团火焰在里面燃烧,一刹那就显得格外炯炯有神,他不甘心地踉跄着站了起来,走到主教面前,他甚至颤抖着垫起脚,无礼地嗅了嗅主教高昂起来的脖子。 前线的土地在燃烧,前线的将士们在战斗,他实在不愿意像一条蠕虫一般待着帝都里腐朽下去!尤其是这群秃鹰一次次来自己周围看望自己,说穿了:就是看他到底死不死。 尽管帝国危在旦夕,尽管帝国前线热火朝天,但帝都的王宫里,却冷若冰霜仿佛冰窟窿一样,除了偶尔来几个宫廷医师,几个宫廷魔法师,就是他最不乐意见到的教会神职人员。 他不乐意,却不得不待在床上,毕竟这一次他的身体,的确是连他最信任的宫廷高阶法师们都束手无策。 秃鹫来了!秃鹫敲门了!秃鹫装模作样地捧着经书进来了! 哎。。。 眼前这个主教简直太高了,这一定是教会有意安排的,仿佛一个神明高高在上,俯视着匍匐在地的一切一样,用它那怜悯般的秃鹫永恒视角俯视一切卑微,然后趁着不备,叨上一口鲜活的肉。 “哼!我一生都在战斗,直到眼下这一刻。”狮心王理查德大帝颇为亲切地上前,死死拽住牧师的手,他苍白的嘴唇微微有点颤抖,牧师俯下身用力地点点头,极力克制着俯下身聆听着王者的教诲,同时用秃鹫一般怜悯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王者,仿佛在问:你死不死啊?快一点么。 教会能安排红衣枢密主教,自然意味着教会已然预感到这间屋子里即将发生些什么:主教大人相信眼下屋子里的两个人,都充分地了解自己的到来究竟预示着什么。 秃鹫当然不会真的叨一口肉,它们觊觎的是权力! 至少是分一杯羹的权力。 权利移交的一刻,就算再过仓促,也总是需要见证人的,教会不会放过这种见证奇迹的时刻,把握住最后的权利余温。 更何况,眼下这种时候和绝大部分仓促比较起来,真的算很有时间了,主教大人恶狠狠地想着,眼神却满是关切的温柔。 狮心王不管秃鹫怎么想,他只是捧着秃鹫的手,自顾自地说着,“我当初夺过我父亲至高的权杖,并亲手用权杖菱角分明的权柄敲死了他,我的那位可爱的父亲大人。” 说着,狮心王死死盯着主教大人,他仿佛把弑父这事,当成了他人生中最傲人的功绩,此刻毫无顾忌得在牧师面前宣扬出来,并反复审视着他的表情。 听到狮心王的话,主教大人脸色变得非常复杂:他的笑容先是如冰块一样凝结在脸上,然后那抽搐不已的面颊变得极其不自然,眼睛也跟着阴晴不定起来,他不敢附和君王的诡笑,又不能真的去褒奖他曾经的胡作非为违背了帝国的基本道义,他更不能表态去嘲笑狮心王所说的这一切。 他太难了!他只能努力控制着自己凌乱的表情强装镇定。可说实话,他越去控制,他的脸就越僵硬。脸上的线条也随着秃鹫内心的挣扎,肌肉就更不自然,不自觉地抽搐起来。 “最棒的表情,是把自己的表情变得和面具一样没有表情。”此时此地,主教可是真后悔没有对这句平日里教宗的教诲多加练习,“见鬼!”他心底暗暗咒骂。 狮心王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显得更为自信地说起来,“哼!现在我让我的孩子们争夺帝国里最后这点权利,难道错了吗?!毕竟实力从来不是袭得,而是夺取!”狮心王冷哼一声,诡异地笑了起来,骄傲如他放开紧紧拽着主教的手,抓过一旁的灵浆果,张开嘴,自顾自地磕了半颗灵浆果下去。 苦涩怪异的紫色汁液,瞬间沁出他的嘴角,空气中也立刻弥漫着一种说不清楚的腥辣气息,但气味完全没有影响狮心王此刻的心情,他显得很是满足吞食着汁液,仿佛在贪婪品尝着人间最极品的美味,一点也不在乎那呛人的气味。 狮心王现在只要知道一点:这颗果实它的确是无与伦比的止痛剂,而且非常迅捷有效就足够了。 “灵浆果有毒!陛下。”主教一声轻呼,几乎就要伸手去夺陛下手里的果实,可是手臂的长度,却不能及时转化成速度,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眼看着陛下吞了下去。 毒性?狮心王并不在意,只是默默点头,他心里早就确定了一点:死亡不可怕,死亡时的无能为力不可把控,才最可怕。每个人早晚都要死亡,在死亡来临前的片刻,副作用的那点毒性和掌控力相比,对于狮心王而言,这并不难做出选择。 随着喉头的蠕动,狮心王迅速恢复到他壮年时的风采神色,只见他巨大的手掌一合,居然单手就轻松抓住了主教的衣领,并举起了高大的红衣主教。 主教惊异的眼神又一次显得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的脖子在狮心王的手里给死死掐住。狮心王拽紧拳头,扭曲着手腕的方向,主教的衣领和脖子上的皮肤现在仿佛两道巨大的绞索加紧了最后的枷锁。 高大的主教他只能瞪着眼睛,使劲地摇着头,那高大的秃鹫就在狮心王手里蹬着腿,用力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嘶哑而无力的绝望。 这个疯王,不会真的要掐死自己吧?! 教会和君王,不是很亲近吗?虽然自己带着教会的使命,但最终时刻,我们不都是走走过场,而且历来如此么?!狮心王大可不必那么较真,最后的那一刻早晚都会降临的,他也不可能不知道帝国这种历来的规矩,教会要为最坏的事做最好的打算!不是吗?!他这又是何必。 “陛下。。。您冷静。。” 这几乎也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他实在没有想到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国王能因为半颗灵浆果爆发出那么大的力气,双手像两个铁钳一样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哼!懦弱的爬虫!”狮心王一把把牧师丢了出去,牧师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跌跌撞撞,直直得砸进了硬木门上,半天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我还没可怜到需要可怜虫来安慰我!”狮心王喃喃道,灵浆果的反噬作用也很明显,强打起来的精神很快就会萎靡下去,转瞬之间他的胸口又一次剧烈地上下起伏起来,这种起伏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来得剧烈。他呼出一口气,下一口气迟迟也等不上来,这种浪潮潮汐一般无法预期的呼吸,让他体力不支地又一次重重地躺倒在床上! 灵浆果能迅速减少疼痛和不适,同时也会迅速抽干活力。它是以生命为代价的繁华,它又一次证明:凡事皆有代价,越有效,越致命。 狮心王看着门上的秃鹫,他喘着粗气笑了:片刻的权柄,他都不可能松手。哪怕在这群可怜的爬虫面前,他都不会有丝毫的退让! 他心底暗骂:只要一松手,这种可怜虫都敢骑到他脑袋上! 时间,他需要多一点时间!像他过去无数次祈祷一样,他渴望神明再给自己多一份时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创造过无数奇迹的沙漏上。 “恐怕再也找不到那么可爱的沙漏了。”狮心王捧起他床头的沙漏,那是用山铜做成的,雕刻虽然相对简单,甚至可以说略显粗糙,但他的目光并不在意外表,他在意的是:沙漏里的沙粒有着一种近乎焦黄的神秘色泽。 “老国王当年最终被我活活敲死那会,在他还喘气的弥留之际,我便用黑魔法把他整个人活活揉碎,化作了最为新鲜的齑粉,我随手将粉末给扫进了瓶子里。。。咳咳。。咳咳。。。呵呵。。”狮心王疯癫地自言自语道,这是他以前最喜欢做的事:朝着一个瓶子自言自语,那里头每一粒都是他敬爱的父亲,要知道他为何窃窃私语,只是因为他这位父亲君王活着的时候几乎从来不听孩子们述说的一切。 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收集每一颗父亲的微粒,把这个沙漏装满。 用一整瓶子历史的尘埃,去聆听虔诚的儿子后来的满腹牢骚和祷告,而且父亲他再也无能为力阻止这个任性的孩子,狮心王特别享受这个外人看来近乎变态的“自言自语”私密时间。 可是,现在瓶子中的沙粒,开始反过来计算起以前这位儿子所剩不多的时光,这是狮心王一直没想到的,但他现在忽然明白过来,却更加疯狂了些:这一切简直太过美妙!! 宿命!!是的,神明的宿命!他心中确信。 世界上的事就是那么讽刺!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粉末会不会也被自己的孩子们给扫进瓶子里,然后也像自己这样自言自语地默默祭奠父亲?如果真的发生的话,他无怨无悔,恐怕这就是历史的必然,他懂。 他的那些可爱的信鸦们,此刻一定早早得把他的信送到了20个王子的手里,那里头只有一句话:我的孩子们,动起来吧!谁先进我的门,谁将获得陨铁王位! 他们中任何人进门的一刻,狮心王将以最隆重,最公平的方式宣誓自己孩子们的合法性,那是他们自己挣下的帝国。而他也可以在这些孩子们旅程的尽头慢慢等着他们,一如当初的老国王一样,无论他们沿途怎么厮杀,如何设置陷阱给他们的兄弟们,他们中总会有一个胜利者一脚踹开这间房门,并亲手杀了理查德大帝。 对于自己的这个幸福结局,理查德其实早早就想好了。 他的宿命也许打从一开始起便只能如此:其实在他亲手弑父的一刻,他的心底就已经感悟到在未来某个时刻,这种宿命也必然会相同地发生在自己的头上,这是必然的结局,他甚至不需要任何预言家的帮忙,光靠着他自己就可以预言自己的结局,他的终结。他必定会在自己的结局中安然赴死,毫无怨言。 当然,这种宿命感,并不代表他会乖乖滴束手就擒。他的这群孩子们最好要在进门前也搞清楚,狮心王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首先,他们必须先能胜利的站在他面前在他看来才是关键!而且,狮心王可没打算躺着迎接他的死神,他会一如既往地战斗到属于他的最后光荣一刻!!他相信宿命,但他更相信自己有着自己的使命:亲手培养起一只最英勇的狮子。 毕竟,我们伟大的帝国,天生就有着近乎绝望的优良传统。 药效一过,狮心王刚才还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强打起的精神,现在身体却晃晃悠悠恍恍惚惚地有些站不住了,他依然努力昂起首来。 按帝国的礼仪:王族绝对不低头吃任何一口食物! 他们必须仰起头,哪怕汤汁撒在衣服上,餐布上,那也是下人们的活计。他现在正不带低头地含下一片薄荷叶,随着绿意进入口腔,他边咀嚼边想:君王果然没有躺着死的权利,父亲说的那句: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果然没错。 这是父亲教给他的,他也誓死扞卫。他直到把父亲那点可怜的骨粉一粒不差地整个装进瓶子里去的时候,才真正深切体会到这句话的意义。 话说,今天这片薄荷真是格外凉爽!! 他的思绪飞快的疯长,蔓延开来。 今天,孩子们一定也是以一样急迫的心情要来王城亲手安葬下他吧?一如昨天的自己那样。 想到这,狮心王一手抓过他的剑,插在樱桃木的地面上,一手将沙漏又一次颠倒摆在床前最为显眼的位置上,就这样在他那巨大的橡木床前慢慢地等待他最终的审判! 沙漏发出“沙沙沙”的响声,直到最后一粒沙掉落,凋零。 他这个帝国老兵,深深的凝望着门外的风景,安详地等待着自己的最后审判。 不久后。 孩子如约而至,他含着笑凋零。 不起眼的桌角,一本他最爱的小册子《时间的形状》随着王子的转身而滑落,轻薄的小册子书页在半空中发出暗淡的光晕,无声地坠落翻飞: 时间如一叶薄荷 光描绘出它的脉络 斑驳的蜡烛光影下 你我 是小小的爬虫 我们贪婪地吸食着 汁液 舌尖上 每一口清凉的绿色 伴着露珠 甘爽无比 转瞬之间 我们走过了树叶的大半 看着同伴飘落 看着孩子远走 我们不敢抬头 我们缓缓挪动我们的笨拙 假装 一路来的自己 看懂了 脉络 第九章 教宗驾到 教宗降临 帝都 没有多少人会在乎帝都巨大的变故,因为这些的确和他们的生活几乎毫无关系,也基于这样的原因,王宫里的凡此种种总是显得关心的人多,真正能够了解的人,却寥寥。 帝国最重要的节日,冬令节的前夕,帝都的情况就更是如此,每个人都为最重要的庆典忙碌着,今年尤其如此。 在经历了今年的“无夏之年”,和几乎没多少光明的“无光之冬”后,人们就变得对于周围的事更不感兴趣了。他们既感受不到世界的炙热,也感受不到世界的光明,为了这些,他们奔波着,忙碌着,但却只是得到比往日里来得更少的光明和温存。 “能在眼前这样的时候活下去,就已经是万幸了。”这是现在人们普遍的心声,他们不再奢求不必要的物品和希望。 身高只到正常人肩膀高度的教宗,要不是他那极其夸张的衣料用色,恐怕他那点身高也不会引起多少人的侧目,但他今天更是把这个用色特点发挥到了极致。 只见一双精美非凡的红色麂皮皮鞋率先踏出了马车车厢,紧接着另一只踏了出来。而属于这双靴子的主人,整个人出来的时候,却显得格外干瘪矮小,任何第一次见到他模样的人们都很难把他和至高的教宗陛下联系起来。 要不是他极其夸张的一身红的配色,几乎很少会有人会在街上注意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老头。一个不起眼的老头,但他却是一个做事喜欢高调的人,他的配色又一次证明了这一点。 对于这种循环论证,他证明了自己的高调,高调又证明了他是一个不一样的人,那作为一个高调的人又怎么能够错过眼前帝国最重要的事:迎接新王。 权利的阶梯就在他眼前,目所能及的地方一直延伸,延伸上去直到山巅王城,那上头是一切权利的终点。 红色,代表着鲜血,也代表着他对于自己事业的热忱,他几乎迫不及待地跨出马车车厢,不等他的使者们放好马凳,就急急忙忙地踩在了那片属于他的地毯上。 登,登,走了两步,他眼神古怪地定了定身形,修为不低的他,从脚底的触感发现一丝不同,舒适的红色皮鞋鞋底传来的感受:此刻踩着的毫无疑问是真真正正的天鹅绒地毯!独特的摩擦质感,一下就揪住了他的心。 细长绵软的长绒毛因为鞋子的重量而整个被踩着偏向一边,一般的地毯完全不会有那么明确的触感,还有宫廷特有的高明魔法加持掺杂地毯之中,地毯都带着光明魔法的祝福,只要踩上去的人,就算倾斜到一个再离谱的角度,也不至于会摔倒。通俗点说,你想要在这种地毯上摔倒和想要在这里躺着打滚一样困难。 这种质感,这种光明魔法,一下包袱住他的脚,这种不真实的感觉也忽然仿佛连通了他以前的回忆,回到了童年。 童年,一个光着脚,贫穷的童年。一个不太快乐,却至今记忆深刻的童年。那时候,天很蓝,阳光很好,每个孩子的眼神都简单又炽烈。但他的贫穷限制了那时候自己的所有想象力,直到他有一天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和富有,是有如此大的鸿沟。 红色:是神圣的颜色;红色:是鲜血的颜色;红色:是警告的颜色;红色:是付出血的代价后,被深深印刻在记忆里服从的颜色和羡慕的颜色。 童年时,出于好奇心驱使:他无意中翻看了隐修会教父的祈祷经书,那是一本装订精致,包装考究非凡的经书,自己光看上一眼就让童年的他为之深深着迷羡慕,他几乎是痴迷地捧起它,吃吃地望向闪着金光的金色边的册页,那些册页甚至可以连成一副他看不太懂的图景,后来还是他朋友告诉他,那便是圣光的模样,圣光撒在人间表现出来的天堂该有的模样。 那本精致的经文就是藏在一个铺上了薄薄一层天鹅绒的盒子里,一个为经文特制的书盒里。 也许是出于孩子好奇的本能,他忍不住去摸了摸里头天鹅绒的触感。 “要命!”他惊呼道,他很难理解一个布料怎么会这样丝般顺滑柔软的触感。 童年时的记忆,哪怕到了今天,他还能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细节,那摸一摸的代价:自己被神父吊起来足足打了2天,饿了3天。 薄薄的一层天鹅绒,几乎就要了这个可怜孩子的性命,真要命。 现在,这一方地毯静静躺着,任凭自己踩上去,童年的记忆就和闪着金光的图景一样飘到了眼前,让教宗唏嘘不已。 关于天鹅绒的知识,他甚至懂得比一些帝国的面料商都还要多一点:他知道,这面料其实和天鹅可以说是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那只是精挑细选最优质的丝绸,上号的丝绸再经过特殊的工匠特殊处理才能有这种丝绒的感觉,每一寸之间必须要有一定的密度,同时需要严密排列才不会影响它的轻薄透气质量。只是因为和天鹅的毛一样细密,柔软,才被人称为“天鹅绒”。。。 教宗知道这些,是因为童年时他就暗暗赌咒发誓:终有一天,他一定要有神父的那本经文,不!要有两本!! “呵呵,谁还没有一个有趣的童年呢?”教宗本来还略有些焦躁不安的心,眼下居然被一块地毯给抚平了,说来也是奇怪:自己赶路一整天跑到这里,居然被一块地毯给耽误那么久。 帝都王城的好处就在于,没有人在乎为了一个形式的摆谱炫耀,背后需要付出什么代价。王城的一切,其实都和值不值得本身没有多大关系,在这里,他们从来不谈值不值得去做,而他们只谈能不能够做到,至于究竟怎么做到这些,那就让财政大臣们去伤脑筋好了。 关于这点,教宗倒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为此甚至贡献过赎罪卷系统,这当然也让皇室的这种威严依仗得到了他的保驾护航,但问题也显而易见,狮心王曾经不止一次地答应他,要让光明教会成为全国唯一的官方教会,但直到他死的一刻,教宗都知道:狮心王这个疯子心底从来都没正眼看过教会一眼。 “不经审视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教宗正是在这个思考中,考虑把赌注从现任者哪里,挪去继任者哪里。 “谁还不是从宝宝开始抓起的呢?”他暗暗庆幸自己当初的英明决定!但他又暗暗后悔自己这样聪明的脑子怎么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才想明白这一点! 没人确定谁会倒下去,比如像教宗,就提前安排了教会的几处最优质的墓穴,无论是谁,他都保证:有足够的位置可以躺下去。无论谁倒下去,他都会是扶灵的那一个;无论谁站在那,他也一样要为之加冕的。 从慢慢体会到这一点开始,他就几乎已经不会败了,他不用急着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只要把自己的事做好,同时四处多掉一些鱼饵下去,剩下的,唯一需要他做的事就只剩下一件了:花点时间,等待。 等待,收割的季节。 第十章 教廷的小秘密 “帝国曾拥有过十个黄金太阳,当十个太阳纷纷失落的时候,就需要有个先知站出来,建立在人间的新秩序。吾们必须把光明播撒到任何一个阴暗角落,尤其是他们心底那个深渊。”——《光明教会的手册,扉页》 教皇的死因哪怕到了今天,依然是查不清头绪的隐秘事件。 关于这事:整个迷雾一般的事件既复杂,又棘手。 复杂是在于事件本身的诡秘气息和牵动到的各方势力,棘手是在于教廷并不想大张旗鼓地再调查这件事,因为教皇的地位和教廷历来的隐秘作风。 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整整三年时光,可三年时间,并不意味着整个事件就变得越来越清晰。正好相反,整个事件就和血迹一般,在时间冲刷下显得越来越淡,淡到几乎所有人都不再提起它。 当初,教会的神圣骑士团,魔法教会的执戒长老会,帝国的执法者小队,还有斗者工会和骑士工会都动用了他们的势力,都想凭借各自实力地位查出教皇真正的诡异死因,可最后都没能如愿。 帝国几乎达成了一个共识:如果连它们这些非人的存在都不能查出什么,改变什么,那也许命运已经昭示着不用人们再去寻找什么真相了。 帝国官方也基本保持了民间这个态度:首先,只有“至上委员会”挑选出来的符合资格的人,教廷才会就当年的案件给出一点线索,也只有严格挑选出来的人或许还有些许办法可以一探神秘事件的脉络;其次,神秘事件会造成帝国不必要的动荡,尤其是对于教廷执法能力甚至是信仰的动摇,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毕竟,对于普通民众而言,理智本就所剩无几,在绝望时更是容易使得他们陷入无尽的疯狂。 更为要命的是预言中的无夏之年,已经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无夏之年”显然就是指颇多灾难的今年,整个帝国的夏天都失去了光彩,颜色。 帝国北境外最大的火山在年初爆发了!巍峨雄壮的山峰间此起彼伏地喷发出滚滚浓烟和呛人热浪,这使得帝国整个夏天都笼罩在阴霾中,哪怕是走在帝都苏尔威亚城的街上都可以闻到刺鼻的硫磺味。 而更要命的是:不分白天黑夜看不见太阳,月亮和星星。自然就没有光明,雪上加霜的是帝国这几年又缺少蜂群,这一切都使得整个帝国的粮食产量进一步萎缩,有些城堡里还出现了恐怖的饥荒和人吃人事件。 北境外的蛮族在冬日里本来就对帝国虎视眈眈,相对北境外贫瘠的冻土而言,北境内对它们而言简直是沃野千里,它们时不时想抢上一波过个丰饶的冬天。眼下的北境要塞已经狼烟再起,甚至拱卫帝都的近卫师团都抽掉了相当人手协防北境。 黑盒预言,仿佛正在有条不紊地自我实现着。 “不过,幸好......”教宗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脚下的红毯,“这一年很快就要过去了,黑盒预言也不是总是灵验的,偶尔它也是会失灵的。” “预言失误”他自己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只是一般来说教廷会强行证明预言的准确性就是了。这种时候,往往可以用来测试一下信徒们对于信仰的忠实程度。信徒们甚至会自发地攻击那些质疑的人,这本身是很吊诡的一幕。 教宗的说法也是不无道理,再过几天,就是帝国最重要的冬令节,过了冬令节就是新的一年开启。这也就意味着,预言要自我实现,只剩下最后几天时间了。 到现在,恐怕没太多人相信末日的预言了。 帝国里的众人纷纷猜测既然教皇可以“黑盒预言”未来,那他怎么会不能预言到他自己的死亡呢?眼下,大家哪怕过得苦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因为大家都相信,在未来的某个时候,笼罩在大家头顶的阴霾总会散尽的。 “教皇的最后一个预言,显然是不准确的,或者可以说显然是没有被准确解读的。”至少在帝都里,这一说法被人们普遍接受。 世人都不会接受“厄运降临,而自己无能为力”这种无稽之谈。 世界无论再怎么变化,教宗闭上眼,深呼吸几个循环,他总是可以确定:燃烧的火焰,汹涌的水流,芬芳的大地,还有永不停息的风总会在。 风会吹散一切,那点暂时的阴霾不算什么。 教宗还见识过法师工会里几个厉害的法师长老,他们拥有风系的力量,有些挥舞一下法杖,就是一道风刃;有些结个手印,就是一道龙卷;有些地上画个法阵,就能让狂风卷起,暂时吹散头顶的一片云雨。 他见过太多有实力的强者可以短暂的改变一下命运。 但到今天为止,教宗还是不相信谁可以持续改变这一切,因为看似厉害的表象下,他们都只是暂时的存在。这使得教宗不相信有任何力量,可以在预言的最后几天内,实现突如其来的灭世。 帝国人心惶惶地担心了一年,但到目前为止,也没看出来任何状况可以一下让世界变成末日。 而在这种日子里,教廷的进账反而肉眼可见的节节高升。 赎罪券? 哼!那不算什么新奇的玩意! 真正让教廷每天轻松进账上万金币的,却是本来最不起眼的蜡烛! 光明是要燃烧的! 是要用钱燃烧的! 只是在蜡烛最不值钱的时候,大家都不可能注意到它的真正价值罢了。 但只要人们一旦见识过了光明,就再也不敢畏缩在黑暗中。 眼下,除了教廷侍养的蜂群,野外几乎再难觅得蜜蜂的影踪。教宗就是把人们对于光明的预期拎得高高的,再重重地砸下去!最开始他给信徒发放了大量的免费蜡烛。 “只要两年的时间,除了赎罪券这种创意,我可以用最简单的办法让帝国认可教廷,认可教廷成为国教。到时候,帝国就和吃了灵浆果一样,对光明欲罢不能。” 教宗当初的信誓旦旦,今天依然历历在目。当然,信誓旦旦背后是对他的自我能力的执着信念,教宗打从一开始就相信,教廷一定会实现扉页上那句话,把光明洒遍人间。 他自己本来出自教廷最苦的苦修会,也就是着名的隐修会。 他绝对相信光明会最终降临,真正地降临。 尤其是当黑执事作为”至上委员会“的一员投下那一张神圣而至关重要的选票的时候,当”至上委员会“宣布代理教皇——教宗的最终胜任者是他的时候,他确信自己看见了光,真正的光! 这一切在教宗看来都是理所当然,他一直对黑执事的使用显得格外得小心翼翼。 “在没有必要的时候,你什么态度都不要表露,这样方便你扎根。”教宗一开始就和黑执事约定,“在必要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什么是必要的时候。” 教廷以为教宗是一步步帮着实现教廷的理想。可是教宗不这么看,他是一步步实现自己的复仇,当然如果在不影响复仇的前提下,让人以为他是为了教廷的理想而奋斗的,他倒也很乐意欣然接受。 新王登基,他是加冕者。 旧王离世,他是扶灵人。 新秩序的建立,他是奠基者。 旧秩序的埋葬,他是掘墓人。 恐怕没有一天,比今天来得更让教宗陛下高兴了。 他一直被人诟病,只是代理的教廷最高权力掌控者,甚至不被允许拥有教皇的头衔,也自然没有教皇陛下那一堆堆闪着光的牛气冲天的别的头衔。 但今天,他几乎势在必得,他知道横亘在他面前的,不过只剩下一道小小的鸿沟——卡迪马特将军。 卡西利亚斯公爵殿下,哦,不!准确地说是新王卡西利亚斯陛下的左膀右臂——卡迪马特将军。 瑞鹰军团的军团长,帝国的银色闪光! 不过可惜! 他是一名彻头彻尾的异教徒,西北罪城的异教徒。 今天,教宗就是要穿着这双麂皮“战靴”去淌一下这道本来看似无法逾越的鸿沟。 教宗自问他自己的魔法修为不算帝国最顶尖的存在,教宗的斗气和权利都不算最顶尖的存在。他自问自己没什么顶尖的实力,但却站在了这里——帝国皇宫的穹顶下。 那些强者们,不过是自己的序章。 那些过去的时光,都是自己的序幕。 而万物都有裂痕,哪怕是将军和陛下之间。只要有裂痕的地方,教宗就有把握把“光明”挥洒进去。他知道:在裂痕的外头,是光的来处;在裂痕的里头,是生命的期许。 他有足够的把握把自己的“光芒”照进去撕裂他们的紧密联结,也有足够的把握把陛下的“求生欲”勾出来让他把王位坐稳! 他有把握让他们产生裂隙! 如果信鸦上的消息没有错的话,昨晚,卡迪马特将军大人已经动身启程去了北境要塞了,这会已经过了黑暗森林了。 伏击是不可能伏击的! 一万年也不会伏击的! 他脑袋还没有病到要去硬碰帝国史上最硬的军团的程度。。 说是军团,其实只有一个师团的人数编制,但却享受帝国的军团待遇。 一般来说:帝国中央军团十万人,除了骑兵还会配备附庸骑士和一些弓箭手,少量魔法师。一个师团大约两万人,而瑞鹰军团,却只有区区5000人! 但师团之所以被称为“军团”,自然就有军团的意义。浅显地说:千万别把它当做一般的帝国师团,甚至不该把它当做一般的帝国军团。 这是一支从来没有败过的军团。它的战斗力恐怕它自己都未必清楚,所以千万不要随便做它的敌人,做这样一支军团的敌人是非常不智的。 但,教宗一点不担心这些,他的战场从来不曾也永远不会是正面的,那种血肉的厮杀,在他看来才是非常不智的,或许可以说在他这里没有丝毫意义。 教廷虽然有神圣骑士团这种非人的存在,但教宗很少用它们。这些孩子们满脑子都是肌肉和狂热,教宗更希望它们的存在是震慑敌人,而不是真正使用它们。 帝国三大神术:通神术,炼金术,占星术。哪怕是占星术的满级大佬——教皇陛下,不也倒下去了?在绝对力量这件事上,教宗希望大家明白:没有绝对的力量,倒不妨想想怎么先保存好自己,生存才是永恒的主题,不是吗? 第十一章 卡迪马特 卡迪马特将军一行先锋部队 大腿酸麻无比,哪怕有着非凡实力的卡迪马特,他也不得不搓揉已经僵硬无比的屁股和大腿。 真太喵痛了,他一边不顾形象地揉着,一边心中暗骂道。 两天一夜的路途,一路来的颠簸,他们这支部队一刻不停地跟在卡西利亚斯公爵的侧翼,在一早沙盘推演中怀疑有伏兵的地方进行着拦截,追击,打乱敌方部署,延缓敌对各方兵线。 不管怎么样,万幸的是:他们这群老**眼下,终于算是活着赶回帝都了。 活是活着,但卡迪马特一度怀疑自己的屁屁已经搞丢在路上了,不然他现在怎么会麻木酸涩,感觉不出自己下半身了? 而且哪怕是赶回了帝都,他们依然必须在马背上待命! 真见鬼! 他们这一队人,不会死在敌人的包围圈里,也不会死在沿途的各种机关陷阱里,自然也不会死在颠簸的马背上,当然也不会因为死亡而延误了应有的部署。 但唯独,看着巍峨的城墙中静谧的都城!他们迷茫了,眼下的和平恬淡触手可及,可就是偏偏和自己无关。 他们这群千里迢迢赶回来的丘八们,眼下连下来马背,在山坡上走走,都成了一份奢望! 可是,不管过去多少年了,不知道为什么,卡迪马特心底一直搞不太懂一件事:他们作战时从来不会疲劳,他们行军时也不知疲劳,但疲劳感却总是如鬼影一样如影随形跟着他,总在他自己松弛懈怠下来的一瞬间,狠狠地缠上来。 像现在,他就被纠缠得极度困顿,能敏锐地感觉每一寸的骨头都在散架,疲劳感绑架得自己的眼皮都一直打架。 尤其是他的屁屁,酸麻肿胀得他几乎不敢靠近马背,只能一个劲踩着脚蹬,让屁屁和马镫保持着一点距离,让冷冽的空气在两者间穿过,这样才能微微缓解一点酸楚痛疼。 他没好意思别过脸去,去问一声跟在自己身后的队伍,他们这群家伙们的屁股到底痛不痛? 他当然不能这样做,他还要脸。这实在太过羞耻了,他只能装模作样地边揉,边小心翼翼回头瞟了大伙一眼。 这一眼,看得他顿时觉得自己屁屁没有那么痛了,只见身后的大伙们也都一个个龇牙咧嘴揉着他们的马鞍结合部。 呵呵,他心底问题的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卡迪马特看在眼里,却暗暗乐在心头,这份罪,万幸不是他一个人受着,这着实给了他莫大的慰藉,谁说幸福感不是来自于比较呢? “该死!这马真是太瘦了,它的骨头差点把我的屁屁给颠成了两瓣了!” “切!那本来就是两瓣的!你也太娇气了,太脆皮了些。看看我!我的皮厚,只是有点痒而已。”说着吐了吐舌头,示威般地敲了敲马背上的皮甲。 “那是,我敢打赌你的皮已经厚得足以媲美帝都城墙了,而我的和你的可不一样,还娇贵着呢!” “嘘!” “嘘个屁!老子都快颠裂开了,疼得直想哭!” “说什么呢?!大老爷们,一个个矫情的!” 要不是因为地方的局限,大伙都毫不怀疑说话的这位也许会让冷风吹一吹,或者敷一冰块上去。这些丢脸的事,他也不是没干过,西北军的丘八们生来如此——粗鲁直率。 “呵,我能保证你一定还能用上。比如,现在去一趟你最钟爱的——青铜龙的梦,你一定立马又能生龙活虎起来!” “哎,要是这次回帝都能去一趟我最爱的“青铜龙的梦”,那我也不至于疼成这样了,呵呵。” 卡迪马特苦笑着看向他们摇了摇头:一个个先是龇牙咧嘴地揉着屁屁,紧接着又一个个满眼情色淌着口水。 “一群简单纯粹的丘八。”他暗暗好笑,偷偷骂了一句。 恐怕,这次部署,他们没什么时间去那酒馆挥霍腐败了。 今晚,不能再如同以往一样。以往,卡迪马特将军会帅气地丢给老板娘一个真正的金龙,大老粗们在老板娘谄媚的笑眼里,搂着女招待们喝着麦酒,说着粗鲁的笑话,在老地方好好享受上一整晚的舒坦时光。 真是可惜,卡迪马特将军甚至都为自己心爱的安妮海瑟姑娘的十个可爱的脚趾都想好了一个故事,本来足够逗得她前仰后翻的。 恐怕,这次,他们只能在城墙外遥遥地看上帝国一眼了,眼下这静谧都成了今晚对他们的极大怜悯和嘲讽。 深夜,整个王宫肉眼可见得在山巅上沉睡,整个帝都没有几个地方冒出灯光,一片雾气里,富尔赛河上氤氲的水汽中,一轮朦胧又诡异的猩红月亮洒下血红。 无夏之年,无夏之年,谁知道第一轮明月,却满身蘸着鲜血。 但这一切奇幻现在都没办法提振一下他们萎靡的士气和酸麻的屁屁——他们没法赴一趟“青铜龙的梦”之约,没法帅气洒脱地丢出一个闪闪发光的金龙,镇住整个帝都最着名的销金窟,让瑞鹰师团大大的长一次脸,实在是太遗憾不过了! 卡迪马特本来就不太喜欢金币的另一面,他那翻飞的金币总是能够恰到好处的翻转成金龙的那一面,再恰到好处地落在酒馆老板或老鸨的掌心间。为了这个绝活,他甚至都注入了一些他的斗气去刻意调整金币翻飞的次数。 卡迪马特可不是不想好好挥霍手里这块金龙。这群跟着自己的丘八们,他们一群人花了那么多时间,也只是勉强的存下了8个银狼。对自己极其抠门的他,却在给自己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身上格外大度。 每一次他都任性的挪用军费和自己的薪水给兄弟们好好地安排一下。 在生死时刻他们拼死相抵,在安乐窝里,他就有义务让他们好好享受活着的快乐!对于简单的人,只有最简单的快乐才是最大的致敬。 说实话卡迪马特可不敢设想靠着他们那点微薄的钱,去帝都最奢侈的场子里好好挥霍一番,这群老**不被人丢出来才怪呢。 8个银狼?想在帝国最奢侈的销金窟潇洒一把,卡迪马特心底盘算着,恐怕连一轮黑麦酒都续不上!女招待们估计都不乐意冲着这群恶臭缠身,又不修边幅的丘八们靠过去。 该死的,纸醉金迷的万恶之源!! “青铜龙的梦”可是连白天都点着奢侈的蜂蜡蜡烛。要知道,眼下整个帝国野外的蜜蜂已经有3年时间没见着过了!要不是蜜蜂太小,光明教会恨不得把每一只都标记为他们的私产。 据他所知,现在整个帝国为不多数的那点数目可怜的蜜蜂,都牢牢捏在教会手里。教会可没有因为蜜蜂的减少而少了信徒,相反,这几年是光明教会发展速度和敛财速度双丰收的时候。 帝国这些年居然兴起一个新职业:偷光者。 那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异教徒,假扮成教徒混入教会,把蜡烛和蜜蜂偷出来低价卖掉。当然了,他们认为这是劫富济贫的壮举,把民脂民膏再以低廉的价格卖给需要的穷人们。而异教徒绝对不做亏本的生意,这是他们提着脑袋换来的。 免费?门也没有! 这两三年里,帝国一多半的军团为了自己入不敷出的军费,多少都睁一眼闭一眼地允许光明教会在自己军团内设立传教处,西北军是个为数不多的例外,这个念头仿佛蜜蜂毒针一样,狠狠地扎了卡迪马特一下。 异教徒问题,还有教会问题,已经几乎到了一触即发的时候! 话说回来,这颗本该让这群丘八们好好洒脱一把的金龙,此刻却孤零零地盘在卡迪马特的指节上,它被主人的命运玩弄着,在指节间翻来翻去,显得并不怎么安分。 泛黄的金币,在月色的微光中闪耀,远远看去,一面是青铜龙的龙头,另一面是一个老头子的头像。眼下,猩红的月光把两面都刷成了诡秘的血红。 “今晚,可怜的老头多数是活不了了。”金币在指节上停住,正好恰如其分地滚到了人头的一侧。 “我作为君王也许大家都不喜欢,但我作为金币上的头像,大家绝对不会讨厌!这是唯一大家不争吵,却轻易就能达成共识的地方。”这位骄傲无比,好大喜功的老头当初是那么说的吧,呵呵。 狮心王老头经常坐在陨铁王座上那么说,但眼下这一次,恐怕他的光辉历史该是时候被扫进黯淡的角落,真正谢幕了。他的王子将亲手帮他的父亲拉下帷幕,就在卡迪马特翘首以盼的王宫深处,说不定公爵大人已经搞定这一切了。 七十多岁的老头自然有些昏聩,却把精明保持到死前的最后一个微秒,他这充满传奇色彩的一生,可能也得益于他好大喜功的性格。要不是因为他上一次出人意料的复辟,能让卡迪马特和卡西利亚斯忙乎到了今天!? 想到这,卡迪马特不由得苦涩地摇起了头,他们这队人今晚本可以出现在帝国任何地方的,都怪这该死的老头!还有那万恶的教会,他们现在却只能呆呆地部署在这——帝都城墙外不远的一处小山坡上。 狮子只有等到他彻底闭眼,等到他彻底停止心跳,才肯放下利爪吧? 权力就那么充满魅力?说句心里话,到死都捏着权柄的狮心王,还是让卡迪马特打心眼里暗暗佩服,他老人家的执着,实在太强悍了。 “的确是一颗很有故事的金币。”卡迪马特低下头仔细端详起金龙最后一眼,把它塞到怀里,然后向着他们大声嚷嚷道,“现在,大家最好都闭上嘴巴,静静地等上一会!我敢打赌:当我们下一次凯旋回帝都的时候,我将亲自用金龙们砸晕那个奢靡腐败的地方!把整个青铜龙的梦都给大伙包下来!!不,我将拿上一整袋金龙,把那个鬼地方连包三天!” “欧耶!!让她们跪着,哭泣着,求我们别把她们当人看!”几个站得最近的都统们幸福地高呼。 看着大家总算发出愉快的回应,卡迪马特打了个呼哨,尖锐的呼哨足够让整个轻骑队都听见。 他们,默默地衔上了属于各自的软木条。 现在,他们总算可以安静地伫立在城墙外,没有丝毫噪音,以战备的姿态迎接城里的信号。 这一处的帝都守备军其实早已经在夜色中酒酣耳热,在冬令节前夕的静谧中安逸地睡去,当然卡迪马特清楚地知道这些,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走得那么近还用呼哨声招呼大伙。 鲁恩副都统悄悄把他的大脑袋凑了过来,侧着头轻轻地问:“老大,我收到了信鸦的密信..。” “恩。”卡迪马特默默点头,并摆摆手,表示鲁恩不用说信里头的内容了。 这个时候的密信对于他来说,已经失去意义了,自己该做的事都已经做了,这样的节骨眼上,自己就仿佛早早交了答案的学徒,默默等待着最后导师的阅卷,与其尴尬地忐忑,倒不如放宽心拭目以待。 第十二章 小卡迪马特 帝都,最为神色庄严的万神殿,祈祷堂门口,一只血手,突兀地被整个钉在神圣大殿橡木门上。 整只断掌,正摆出一种诡异的手势——一个噤声的手势。 两根钢钉贯穿整个手掌,把它死死地钉在门上。 鲜血淋漓的食指单独上指,剩余的手指捏成一个拳头,食指上还钉入一片血淋淋的舌头,和烧烤的烤串一样被整个一起钉在教会门上,就像一座活灵活现的雕塑品被人以这样的方式挂在万神殿祈祷堂门上。 看着自己的杰作,小卡迪马特简直兴奋得手舞足蹈,他甚至幻想着里头那群神棍们看见这只手的时候,脸上的模样一定糟糕透顶。 没办法,他就是这样一个小屁孩,无时无刻都有着恶作剧的想法。 手指上的权戒有些破损了,当然这可不是有意为之的,小卡迪马特用力猛了点,没收住劲造成的。话说回来,这权戒可曾经权倾一方,在黎明前,小卡迪马特清楚的传递了一个信号:光明教会的顶点,在自己这,他自封自家是收割光明的死神。 他就很喜欢享受别人拿他没有一点办法的模样。 “我大约今晚会抵达帝都,你好好安排一下,像我们计划的一样。” 揭开信封火漆印,看了眼里头的密信,小卡迪马特手掌一抬,指尖火苗一闪,小小碎片在他手指揉搓中,瞬间化作无数黑色灰烬,一缕轻烟。 “安排上了。”他喃喃自语道。 回复的密信上只有短短4个字,哪怕被人截获,他都不担心会泄露出些什么。密信没有一封会把全部的意思一次表达清楚,这样大大加大了密信的保密能力。 小卡迪马特回头又看了一眼背后的大门,满脸得意洋洋,作品太过漂亮了:一个整天要人祈祷的地方,用他们所谓的上位者部件让他们闭上鸟嘴,不就是最好的表态么? 他抬头看了看天,心里估摸着时间不早了,小卡迪马特心底再估算了下轻骑队最快的脚力也还有大半天的时间才会抵达,到时候,恐怕帝都的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希望大伙这次能留下来多修整几天。”他默默许愿,因为他和这群西北军痞子们感情极好。 当然,小卡迪马现在的年纪还特实在,并不对女人有多大的兴趣,但他给那些喜欢廉价女人们的酒鬼们,每一个都起了相应的外号。 “砂纸”鲁恩阁下,他粗糙如砂纸的大手,可以毫不费力地揉哭任何一个女招待,然后嬉皮笑脸地扔下2个铜角的恩惠;“链条”中尉罗伯特,他的笑话就和一条缠在脖子上甩不掉的铰链一样冰冷讨厌,廉价的笑话能迟滞空气的流动,让人只能尴尬地干上一杯或干脆把他丢出去。 当然,还有“荆棘”卡迪马特将军,市侩如他,总像个白痴一样扔出一颗明晃晃的金龙,看着他们这群人喝着最烈的酒,泡着最廉价的姑娘,但他自己却几乎从来不喜欢那群姑娘,只是默默在一边开心的看着他们。 不对,他好像中意一个叫安妮海瑟的姑娘,他每次都是搂着她,呆呆地看着这群兄弟们插科打诨。然后,听鲁恩统领说过,卡迪马特将军喜欢给那个小姑娘讲西北的故事,北境的遭遇,还有各种魔兽。 他花了最多的钱,却还不嫌累地给小姑娘讲故事!简直是男人的耻辱! 当然,小卡迪马特不敢真的用“荆棘”那么称呼银色闪光——卡迪马特大人,他要是知道,恐怕会把自己的屁股踹的冒出火星来! 当然,这一点都不妨碍自己心底给卡迪马特起一个相应的绰号,只是他从来也没叫出口罢了。 整个帝国,小卡没怕过任何人,唯独自己这个卡迪马特将军,他的话自己还是要听的,不为别的,他是自己敬仰的人,也是自己的舅舅。小卡迪马特甚至把自己原来的名字都从手链上抹去了,改成了“小”的前缀,鬼魅一般的小鬼头,他乐意用自己这个家族的名字。 至于舅舅为何和他是一个家族姓氏,那又是一个悠长的故事。 当然,在卡迪马特将军之前,他们整个家族,连治安官手里,都没有一个他们的名字,这也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意识到时候不早,小卡迪马特身形如电,使命感是他的一切信条。他七拐八弯地轻快横跳,沿路做下几个暗哨,又最后飘停在一处院落前,还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悄悄地随手丢下一个蛛网的暗魔法,又布置了一个火眼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才放心,悄悄地拐进了这处院落。 院落里,一个男人正惬意地躺在一张简陋的躺椅上,大冬天的,他就四仰八叉地躺在那,无聊地用嘴接着雪片。 “办成了?”男人头也不抬地问到,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动一下,舌头和嘴巴笨拙地捕捉着一片到嘴的雪花。 “我有失手过吗?”小卡迪马特皱着眉头,不痛快地反问道。难道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歧视小卡迪马特的年龄,而付出了和那些人年龄不相符的代价。 “咦?”一声轻呼,男人好奇地坐起了身,呆呆地看着小卡迪马特,小卡迪马特立刻挺直了脊梁骄傲地昂起胸膛。 的确是争胜好强的年纪。他默默想着。 不过,这孩子他倒是没说大话。男人微笑着绽开笑脸:“那恐怕还有帝国七贤者的事需要你也去处理下。” “好的,没问题。”孩子只是眨了眨眼睛,这事对于他而言就和眨一下眼差不多,只是一瞬间的小事,“可是,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就在转身间,小卡有些不解的问到。 “必要?哦,当然,我觉得我需要在这里解释一下,这方便你下手的时候,稍微用点力,呵呵。”男人大喇喇地敞着睡袍,向前倾了倾身子,严肃地说道,“想必你也注意到了:整个世界中,古老的力量已经蠢蠢欲动了,力量在复苏,但你也肯定知道,奇迹和灾难总是一起降临的。” “宿命?”小男孩摇摇头,他心头一直有股怒火不得不吐出来,“我不相信这些!如果我不去给他们带来灾难,那宿命恐怕永远不会在他们头顶降临。” 男人一怔,微微点头道:“的确是这样。” 男人也不得不承认小孩有远超他年龄的洞见,也许是小卡的职业和位阶的关系,他整个人都有和年龄不相符的客观,所以这孩子才显得那冷血,不近人情吧。当然,以男人的理解,宿命涵盖的范围恐怕还是要比小卡理解的还大上那么点。 “不过没关系,权当是我送你的。”小卡无聊地伸着懒腰,他实在没有兴趣过问雇主的动机,尤其是卡迪马特也要求自己帮助这个男人的时候,他本来也就是好奇一问。 “拿着!” 男人用右手一抛,一个明晃晃地金币在空中翻着圈,小卡迪马特一接,青铜龙的金龙豁然在手。 “七贤者?” “是。” “多了。” “我知道。” “那我会晚点回来。” “没问题。” 男人想想都好笑,帝国最出名的七贤者,现在被一个孩子定价为“不值”,而帝国像样一点的销金窟里,要带走七位像样点的女人,恐怕就要一颗金龙。七贤者的命,不如七位漂亮女人的缠绵悱恻的一夜,呵呵。 他实在忍不住这种低劣的玩笑,忍不住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咚..。咚..。咚。”远处一阵阵的钟声传来,彻底打断了他的拙劣想法,他抬起头看着教会的方向。 教会的钟声,刺破了黎明,一道阳光穿破云层,大喇喇地照在教会的方向。 呵呵,整整12响!他翘首以盼地钟声,不多不少,正好12响。 只有最重大事件发生时,教会才会有这种隆重的钟声,这和平日里的声响可大大不同!他装模作样地默默念叨着。 新王的加冕,国王的去世,或亦是至少红衣枢密主教级别的大主教去世,才会有如此隆重庄严的钟声响起。 “每天都觉得没什么意思,唯独今天,我倒颇有些期待了。”男人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看来应该会挺忙的,不知道大家都安排的怎么样了。” 鲁恩副都统默默地看着手里的纸条:安排上了。不过刚才卡迪马特将军也说了,这时候不管俺没安排上,都不用和他汇报密信上的内容了。 呵,这个小鬼有点东西!他办事几乎没让兄弟们担心过!他忍不住地想。 恐怕找遍整个帝国,也没有比这个孩子更鬼灵精怪的存在了。也没人比他更早见血的了,他7岁时在军队中见到了死人已经麻木而不会感到害怕去闭上眼睛了,那会的他甚至就可以独立的简单处理一下尸体了。 10岁的他已经可以假装弱小骗得受害者的同情心,他已经明白年龄和身材是他最好的掩护和伪装了,他已经懂得使用自己的长处了,和毒蝎用自己的尾勾一样的原理。 他甚至说过,人不会用自己的长处,就和毒蝎不知道用自己的毒针一样,是白痴的行为。 11岁,他的匕首已经淬毒,这是只有他知道配方和解药的猛毒,他已经早早得明白绝对不留余力的道理了。 致命的毒还是他私下研究出来极其罕见的秘密配方,他手里的活细腻而稳健,任何人一旦被他盯上,和被死神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差别。 12岁,小卡正式改名叫小卡,他的手链上的银牌就是那时候改的。也从那天起,瑞鹰师团有了一支专属于自己的坚实力量——死神中的无声死神。 “沉默。”小卡是那么呼唤隶属于他自己的队伍的,他已经清楚地知道对于对手不留余力,自己能不受伤的情况,他绝对不贸贸然地显出他的身形,暴露自己的实力。 他甚至觉得受伤,都是自己的专业不够精深,常常包扎着自己的时候,反省自己能不能变得更快,更快,更快! 野外的动物即使知道自己的实力强于对手,也不会贸然发起进攻的,关于这点,他是独立打败一头狂暴的暴风冰熊后得到的启发,唯独那次任务他负伤极重。他自己反思到:如果自己在野外,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绝对不要酣然出手,受伤有时候都是致命的。 他每天提醒自己:快得别人注意不到他的登台,也注意不到他的退场。 就在这样近乎变态的每天反复练习中和冥想里,他觉醒了自己的天赋,也使自己变得更为集中专注,快进快出。 他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从西北军里亲自选拔出来的。选拔的条件非常单一,能在他手底活过3个呼吸的时间。这是一支比瑞鹰军团更可怕的队伍,而指挥官居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孩子! 这一个个瑞鹰师团的大叔们都极其溺爱眼前这个孩子,因为他是他们最可靠的肩膀,在必要的时候,他可以为他们清除几乎所有棘手的目标。他不是这群大叔的负债,而实事上正相反,他是这支队伍近乎神一般的资产。 当然了,所谓的选拔时活着只是一种说法,他还没变态到敌我不分的地步,那些只是点到即止,当然为了方便外头对这孩子肃然起敬,这群大叔对外添油加醋地说,这孩子选拔的时候,捅死了78个老**们。 种种帝国传说,加深了围绕在孩子身上的浓雾,搞得有些人传小卡长得和一个狼孩一样,长着锋利的爪子。 但老实说,鲁恩知道,这孩子不算俊朗,但绝对比狼孩帅气上一万倍!如果小卡要是认真起来,就是8级的武者或圣殿骑士团,都最好悠着点说话。他要是认真收拾一下他的乱发,鲁恩甚至觉得他说不定可以在酒馆免费混上女郎们的酒。 对了,今年他到底多大了?15了还是16了?鲁恩的大脑袋摇晃着,他实在想不起来了,算了,年龄对这孩子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不再需要靠年龄来证明他不相称的实力了。 他的实力,几乎在哪个年龄来说,都足以称为奇迹! 帝国里两个人的名头这几年最过响亮。没有正规军番号的瑞鹰军团长——卡迪马特;更没有正规帝国番号的沉默小队队长——小卡迪马特。 蛮族害怕卡迪马特,害怕得晚上给狼孩们说故事都说:再不睡,卡迪马特长着血盆大口要来吃你了!狼孩们就会吓得一哆嗦一哆嗦的,把头塞到羊皮毯子底下。 帝国人毫无疑问都最害怕小卡!尤其是帝国的勋贵们,他们只要一有机会就全都想尽办法巴结沉默小队,尤其是小卡。 只是小卡他飘忽不定的性格,几乎没人知道他晚上会在哪里过夜,他也绝对不会轻易告诉任何人他的行踪,甚至绝大多数帝国的人都没见过他的样子,只是暗暗揣测他一定长得恶魔都害怕,都避之不及。 这两个人,简直和死神没有区别,都是到处收割人头,给大伙带来梦魇!而他们两疯狂的思维,以鲁恩那么多年来的观察,的确是一般人很难理解的。 眼下的鲁恩副都统,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卡迪马特的后背出神! 什么时候才能凯旋? 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痛痛快快喝一顿? “鲁恩。” “咳咳..在。”鲁恩忙不迭地拉下嘴里湿润的软木条。 “别想了。”卡迪马特头也不回。 “啊..恩恩。” 不对啊?我想什么了?你是魔鬼吗? “不对,我怎么主动承认了。” “你想接任我的位置吗?” 鲁恩一听狠狠地点点头,紧接着,又茫然得使劲地摇摇头。 “别想了,你要不是跟着我,你还是个猪倌。所以,别想些没用的了,今晚,很长!闭会眼吧,睡得警醒点就行。” 就怕卡迪马特将军这种忽如其来的关心。 鲁恩不敢多想,衔住了自己的那根软木塞,闭上了眼睛。 ....。 “咚..。咚..。咚..。咚”12声钟响。 卡迪马特稳稳地握住了缰绳,他知道:卡西利亚斯做到了。 现在,西北军,只有一个目标了。 赶回北境! 尽快! 第十三章 迷失的太阳 起风了。 “那支师团到底是吃坏了什么东西?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什么?!” “你看!”守备军远远地一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支轻骑队伍单独从要塞冲了出去,杀入了风雪里。 一支鲜红的队伍,他们如一叶暴风雨中的单人轻舟,掉落到了要塞外无尽的蛮族狼骑军团的狂风骇浪里。 北境要塞上,每一个人得惊讶地张大了嘴,每个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要塞外他们这群白痴。没人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疯子! 卡迪马特,他将脚踏上北境的一刻,心底就清楚知道,死神那明晃晃的镰刀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们便不再有退路了。 “将死亡抛在脑后,将恐惧踏在脚下,将无畏写在悬崖,将胜利刻在远方。”卡迪马特在心底又默默吟唱了一遍瑞鹰军团的战歌。 他身后的每一个人都咬住自己的衔木,在北风中跃马疾驰,远远地深入北境外无垠的旷野之中。他们不是漫无目的地游荡,而他们战前已经被告知了一件事:死死咬住前面的那个人的屁股,卡迪马特将军会寻找蛮族的主力军团! 每个人都义无反顾地跟着卡迪马特,他们知道:恐惧的人哪怕只要向后看上一眼,就足够吓得手脚瘫软,魂飞魄散,就连远远地在北境城墙上看着的守备军团这样的老**,都惊呼着捂着嘴:面对这样数量的狼骑兵们,他们居然不依托北境人族坚实的城墙,面对这样的风雪,实在没有比这支远去的队伍更白痴的了! 看啊! 数不清的狼骑兵们紧紧咬着他们,从侧翼,从后方,又有无数狼骑挡在他们前方,他们穿梭在数不清的蛮族巨兽脚下,还在这样的风雪中。 他们据说从帝都而来,简短的修整了一下,他们就又投入了这样一场白痴一般的行动中! 这支小队左突右冲杀了进去! 他们身后,是越来越远的北境城墙! 还有,本就为数不多的松柏,也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他们前方贫瘠之地在风雪中,几乎认不清方向! 他们每一次突击都险象环生,却都侥幸求生,“在北境外的巨浪”间再一次浮起属于他们的一抹红色。 北境外的风声,裹挟着他们每一个人和马沉重的喘息声,他们只是收紧牙关,死死咬住软木。 在北境壮丽的山峦天地间,就是有着一抹不甘的红色耀眼! 浮浮沉沉之间,就像是整个帝国的心跳,充满了旺盛的不朽生机,用瞬间述说着属于他们的时间。 “向前,向前!再向前!”他们每一个人的心跳如一,他们气定神闲。 卡西利亚斯 清晨的阳光照耀下,把自己的卡迪马特亲手埋葬,他好像从一场噩梦中清醒过来,匆匆抬起头,看着头顶黑色的天空和耀眼夺目的黑色太阳。 他的眼里一切都是黑色的,但这又怎么样? 这些年来,他得承认是他自己一步步亲手搞丢了属于他的太阳。 “挑战极限,自然也会止于极限。”这本就无可奈何。 人,埋葬了。但他还是不得不提醒自己必须清醒过来,他必须时刻警示自己:没有人会在原地等着他结束缅怀,没有人会驻足观望再默默地给他投来一个温暖怀抱。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他明白,王冠的重量在带上头顶的一刻,只是一切的开始,那重量要用一辈子去反复掂量,用一辈子去衡量。 瑞鹰军团的大部还在,蛮族对北境压制的巨大威胁还在,教会对于皇权想要进一步蚕食的欲望也在。帝国西北龙山附近的黑暗精灵们根据情报,已经气势汹汹地向着北境要塞扑了过来。 帝国的权利是从来没有传承一说的,而历来都是要夺取的。 位置是要用利益来做交换的,只有一次次证明伙伴的价值,也一次次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稳定好陨铁王座的平衡的。 但眼下...... 自己的卡迪马特,却已经不在了。 如果一切可以再来,卡西利亚斯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更好的选择,能不能不让这会的自己显得那么荒唐。 历史不能假设,也没法再来,自己那个蠢弟弟几乎用了一生证明了一件事:再没有什么事比停在原地更蠢的了!! 而现在卡西利亚斯这位新王,不知道自己走得够不够远呢?!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手里的遗体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他又一次抬起头,天空的黑色还在,但他却满眼光芒乍泄:他的目光不再黯淡,如果人们站的足够近的话,肯定会轻易发现他那对琥珀色的瞳孔正炙热得如同一轮太阳!而不是平日里的银蓝色! 自己的卡迪马特,自己守护! 卡迪马特的尸体是自己凭着强悍的实力硬生生从“狼丘”给夺回来的! 那山上,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铭刻着一段话,一段足够称为任何武者心中最高的荣耀敬仰。 “我们走后,它们会小心翼翼;我们走后,你们会开开心心。只是因为:我们来过这里!请务必铭记。”——收录于《帝国编年史:卡迪马特将军卷五第七章》 这个白痴! 那时候,自己举着剑搁在他肩膀上看着他宣誓效忠自己的时候,他那花岗岩脑袋就歪着头傻乎乎地半跪着望向自己。 “我封你为我的第一个骑士。” “..我吗?” “是!”卡西利亚斯语气坚定却透着笑意,这可是年轻的他册封的第一个骑士! “可是我只想每天骑着马出去溜达一圈而已..。” “那你现在可以骑出去一辈子了。”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了。” “嘿嘿。” 紧接着.. 骑士宣誓: 对天起誓,荣耀是我的名字; 不凌弱小,谦虚是我的头脑; 不畏强敌,勇敢是我的心跳; 任何邪谬,它的旗帜是我讨伐的目标; 欺凌弱小,我所不齿不为; 同伴同道,我将看护好他们的后背,绝不身后捅刀; 我的挚爱,我的封赏,都是恩典; 我必将忠贞不渝,完成您眼里的目标。 那一夜,看着少年亦步亦趋地读完誓言,自己笑了,这可是真正的第一个效忠于自己的骑士。 “好了,难道你不想说点别的什么吗?” “您的旗帜是我守护的目标。” “哦,我想有一天你也会有属于你自己的旗帜的。” “那我的旗帜一定在您身后飘扬,只要您的旗帜在的一天,我绝不背弃我的誓言。” “那我也答应你,我绝不会让你做违背你誓言的事。” 少年的心跳,在那一夜,奇妙地产生了共鸣,可以说:少年的心跳成就了那本该平凡的一夜,那一夜又铭记下了他们伟大的少年心跳! “对了,我可不想为了光明而战。” 那个少年怯生生地补充道,仿佛做了什么错事看着自己。 “哦?”关于这点,年轻的卡西利亚斯自己实在没有想到。 “我只是还没确定我要皈依于光明教会,所以我想..。” “没问题,光明教会也不是国教。” “哪怕我是一个异教徒,未来的您也会支持我?” “只要没有违背你的誓言和荣耀..。是的,我想我可以支持你。” “乌拉!谢谢!!”不得不说这少年浓重的西北口音实在太有趣了。 哎,他还不知道,那一夜起他真正面对的是一个牢笼,一个他用一生需要挣脱的牢笼:他的骑士的荣誉来自神只和人族的认可。神只赐予合格者以骑士的荣耀称号,但骑士日后的言行举止能否不辱没骑士团的荣光,还需要看是否坚持信仰,一如既往地为神为人民而战。骑士称号不是具有坚定信仰者的终点,而是他们的起点。 他终于.... 用一生 走完了 他的誓言。 而我.... 用一晚上 毁掉了 我的太阳。 卡西利亚斯默默地站着北境城墙上,看着远方来势汹汹地蛮族新的一波冲击。 如果可以卡西利亚斯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自己这个太阳的命运。 可惜,他不能...... 至少眼下,他还有未完成的愿望! ..... “来吧!”他看向远方的密密麻麻的黑点,“我在这等你!!” 第十四章 蛛丝 “这个时候,我恐怕卡迪马特将军已经彻底地消逝在北境的风中了,就像风中的残烛只要稍加等待就好了一样。” “是的,我觉得计划精密得简直就和钟楼的大本钟一样,丝毫不差!哪怕是以前教廷所认为的一道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当然了,这么多年,我服侍于您,恐惧于您,匍匐在地上吻着您鞋子,我都从来没有想过,一切会像黄油刀切开黄油这般得丝滑。” “眼下,光明教会在帝国中的地位想必您也看到了吧?我们可从来没有这般高贵尊崇过,我们基本已经确保将获得了帝国国教的认可,在王子殿下的加冕典礼上,他就一同实现他的允诺,把光明教会上升到国教的地位上。而帝国的命运也将从此后起显得光明鲜亮,我想,您应该感到欣慰我为了教廷所做的一切了吧?” 教宗低着头得意洋洋地自言自语道,脚上的红色麂皮靴子反复揉踩着什么,仿佛一只他最厌恶的虫子粘住了他的鞋子一样,他要把它揉成碎渣。 仔细一看,他脚下却是一块墓碑,一块躺倒在地上,仰望天空的墓碑。 教廷高贵的教皇陛下的墓碑。 高贵如教皇,却和贫民的墓碑一般无二,普通材质的石料就大喇喇地平铺在草丛中仰望着天空! 上头铭刻了一段文字: “那些我带着镣铐日子我都不忘起舞,因为我知道那些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于恩赐的辜负。我将静静地躺在地狱中仰望天堂,享受着旷野上的徐徐轻风,坐起来等待《死灵之书》的主人来世间卷起灭世的诡火,诡火中,我将再一次站起来,并负重前行。” “呸!”教宗狠狠地唾弃着脚下方寸之间的这块墓碑,用脚不停地揉搓,“这块没有任何人名的墓碑,其实才是真正的教皇墓碑,但看看它上面镌刻的铭文,那简直就是离经叛道的异教徒的恶魔言论!” 整个帝国的人都知道:教皇巨大的丰碑就树立在历届教皇的碑林之中,可恐怕就算问遍整个教会,都几乎没几个人知道,教皇真正的遗骸被埋葬在这片旷野之中,教宗他就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知情人之一。 教皇临终前的种种诡异表现,实在让“至上委员会”很是头疼了一番。 按照光明教会的教义:自杀者是不配进入历届教皇们的碑林的,而关于教皇是不是自杀这事,哪怕直到最后都没有一个结论。 如果是自杀,教皇就有了最大的污点,自杀者不配拥有任何头衔和荣耀,那是生活的逃兵,是懦弱的可怜虫。 如果是他杀,历届教皇之中,实力强横到变态逆天的程度,究竟是谁可以做到这一切,还能无伤得杀了教皇大人?这简直可以说是匪夷所思到了极致。 经验丰富的执法官们哪怕咨询了所有高阶的法术,斗术强者,依然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三年前,最终各方努力下,直到最后一刻才达成了一个有些微妙的讣告: “教皇陛下,因为不可抗拒的原因,与世长辞。 我们祭奠他伟大的荣耀,感悟他引领帝国走向更辉煌的光明之中。 他卓绝的能力领导着信仰者, 他天才般的占星能力,使得黑盒预言一直深刻地祝福着每一寸土地。 我们愿他的天国降临,得见真神。” “呵呵,不可抗拒?”教宗幸福地拍起手来,“什么叫不可抗拒?我知道有些什么事是不可抗拒的。” 教宗甚至怀念起他最至高无上的那一天,他踩在帝都——苏尔威亚城那庄严无比的皇城地毯上的那一天。 当他高贵的脚触碰到红色天鹅绒地毯的那一刻,在那条天鹅绒地毯的尽头,壮丽的皇城穹顶之下,那个男人,伫立在那头等待着教宗的大驾。 感谢圣光! 蒙受了多少圣光的恩典!带给人间荣耀!蒙受了多少人间的血光!带来了一份明媚的契约! 教宗闭上眼,在新王温暖的臂弯中,他仰头时仿佛能透过闭着的眼睑上的光,那是一层粉红薄纱带着鲜红血丝,突突地跳动着旺盛的生命力的光! 任何一份没有血色的圣光,是不值得被历史铭记的,血色那是一道旋梯,这道旋梯带着人族历史向上蜿蜒曲折。 “吾王万岁。”老头在新王坚实的臂膀里微微有些颤抖,仿佛新王一身的荣耀,不容玷污,他不敢贴得太紧,新王胸腔闪出的炙热,足以烤化他的信仰。 “来吧。”卡西利亚斯这新任的王——勇敢的狮子,主动侧了侧身子抬手迎着教宗,让他们这对伙伴得以面朝同一方向。 小狮子不容分说一把将教宗大人肩并肩揽住,新王低头满意地看向瘦小的教宗大人,缓缓朝着皇宫内廷方向走去。 他的教宗大人有些错愕,他吃惊于新王居然记得,记得他们的约定。 教宗这一刻才绽放出一些不容察觉的笑容,眼前这孩子的确是长大了,他足够支配眼下这份至高的力量,享受世人眼里的崇拜,带给他的荣光。 这孩子哪怕在最光芒万丈的时刻,依然记得履行契约,而不用稍加点拨提醒,实在难得。 教宗深感欣慰,满脸荣光。 “这件事,绝对有您的功劳!”卡西利亚斯适时地提醒道,语气中丝毫不加掩饰他的欣喜,他可绝对不敢独享眼下这份弑父后夺取的快乐忧伤。 那寝殿中精致的沙漏小玩意,太过让人激赏!这份杰作的创造者,现在正像一份最为贵重的信件一样,被牢牢地包裹在新王坚实的臂弯中。 教宗大人正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只属于胜利者才配拥有气息芬芳。 “教会的功劳?”教宗本还想反驳些什么,但看着沙漏,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混沌的眼眸中只是片刻的闪烁,不过他已经足够老成,很快恢复了从容。 他满面笑容,莫名点了点头:这份功劳,他必须不遑多让! 弱者,不敢承担责任,哪怕是连带责任。但强者,绝对不会退缩,哪怕是冒领功劳。眼下这种时候,教宗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愿,也没有一点伪装的必要,过分的谦卑,只能被强者视作懦弱的表现,而善良可以说在此刻一文不值,当然帝国内绝大部分的时候,善良其实也是一文不值的。 想到这,教宗也微笑起来,欣慰得和新王肩并肩站在高台上走向辉煌。 “善良不过是人格分裂下的,别人打你左脸,你继续伸给他右脸。弱者往往喜欢用这种道德感,去绑架强者。而且不得不说,这一套在强者中很有市场,他们经常怀疑人性怎么可以做到这样,所以结果往往是强者屈服于弱者,或被弱者同化感化。” 狮心王以前常常用这样的口吻教育孩子们。卡西利亚斯现在看到教宗的表现,再想来这话,的确一点不假。 卡西利亚斯又一次紧紧握着教宗瘦弱的肩膀,看向他,人族这位新王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新任教宗,非常恪尽职守,这个有些颤抖的老人,简直就是自己权利道路上的一盏明灯,他孱弱的外表仿佛就和晃动的烛光一样随时会被吹灭,但他内炙热的心,却依然可以活活烤化任何一个异教徒。 关于这位教宗的手段,他丝毫不加怀疑,甚至可以说他和过世的狮心王一模一样,残酷而敏锐得令人敬畏。 “陛下,您......”教宗眼光穿过新王,扫视着不远处的房间。 卡西利亚斯点点头,对于自己那个父亲,他完全没有丝毫怜悯,自己能亲手带他得见他的死神,卡西利亚斯满意异常。 一具冰冷的尸体突兀地躺在床上,颈项间那明显的勒痕已经没人在意。聪明的仆人们给尸体换上了一套高领带着花瓣边的衬衣,这样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尴尬不适。 当然,那些不太聪明的仆人们,此刻也算是给理查德大帝陪葬了。 “四处走走?”卡西利亚斯看了一眼平静的教宗大人提议道。他直视着这位敬爱的教宗大人,目光闪闪如炬。 教宗恭敬地点头不卑不亢地跟在新王的侧方。 君王的屋子里,只有教宗和卡西利亚斯殿下伫立着。 “时间不多了,我看狮心王他......需要尽快国葬?”教宗看着鲜活的尸体保持着最后的姿势,手指指向他死神“沙漏”的方向。 教宗现在目光也静静地看着新王,关于率先国葬旧国王,还是率先册封加冕新国君,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新王,想看看他究竟什么意思。 “您觉得呢?”卡西利亚斯有点心不在焉地反问道,相比这些繁文缛节,他倒是想起帝国北方的战事。 繁复缛节他本就不太有兴趣,尽管他明白,这些恼人的过场和仪式是没有人可以免俗,尤其是高位者更是这样。 “我觉得......哦不,我的意见此刻并不重要。狮心王作为人族共同的君主诚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是您个人的父亲......这种事只需要陛下您一个人的主张,我的意见完全不重要,甚至可以说任何一个人的主张都不重要,除了您外,它们可以说都不值一提。” 教宗在它们这个词眼上加重了口吻。 卡西利亚斯目光带着赞赏,“狮心王他生前最喜欢征战北方,你看我把他的尸骨作为国礼送给北境外的蛮族,怎么样?毕竟就算帝国的小孩都知道,好大喜功的皇帝用十二万分的热爱,热爱着北方,他生前待在王宫内的日子一个手都算得过来。”话音刚落,他微笑着转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亲爱的教宗大人。 教宗一怔,却立刻严肃地回复道,“我认为,应该考虑给他一个体面的国葬。” 教宗大人可不敢说把君王的尸体运到北境塞外,这已经超出了玩笑的范畴,而正统是王国最看重的,这几乎决定了继承人合法性的问题。他们现在迫切需要把狂喜拉回来一点了,哪怕知道这是新王即兴的娱乐项目,教宗也需要站在教会的角度上,表明立场。 “您是在反驳我?!”卡西利亚斯温怒道,他一边摆弄着沙漏,一边观赏着那半截手指反复颠倒往复,神色显得怪异异常。 “不,不......礼仪仪式还是陛下需要考虑的,这是自然的,毕竟,很多时候死人比活人有用。”教宗提高了一些音量,他实在不愿意他们的胡闹被太多人撞破。 “我不太明白。”卡西利亚斯目光只是看着沙粒的滚动颠倒,他觉得这种回答太过保守无聊,这一点也不像那个教宗,他本不该如此谦卑。 “狮心王的统治如何?” “铁血恶魔。” “那您又如何?” “谦卑温柔。”卡西利亚斯皎洁地微笑着看向教宗大人。 教宗大人并没有看向新王,他完全可以猜测出新王的神色,脸色极为平静地回应着:“所以,你看哪怕是恶魔都要栽倒在您手里,您却用您的温暖光泽照耀了他,洗刷那片黑暗,这不是圣洁,那什么才算是圣洁?我至高无上的王。” “您敬爱的父亲说过,野蛮的黑暗从来不淘汰高贵的光明,黑暗只会淘汰腐朽,我们祝愿狮心王得到内心的安宁!” 卡西利亚斯微微一愣,不免有些哭笑不得,原来这种时候连说辞都有人贴心的帮他想好了。 “教宗大人真的挺替我操心的,早早就想着这些合法性问题,需要有光,需要有道德,需要把死当做光明教会的福音来传扬。”卡西利亚斯胡思乱想着,却不忘微笑着竖起大拇指,这种不会被帝国历史记录在册的快乐,才让卡西利亚斯笑得更为从容不迫。 也许眼下这一刻起,自己总算可以大展拳脚,卡西利亚斯默默地想:加冕为王,才算是一切的开始,自己仿佛经历了又一次成长。 “陛下,您可别忘记了对于教会的契约和提携。”教宗不失时机地提醒道自己这位新王。 提携?卡西利亚斯当然知道,他刚才没有第一时间拥抱教宗么?还是教宗还要再听一次肉麻的“我爱你”才可以安心,当然,必要的话,卡西利亚斯再说一百遍这种没营养的话也没有什么关系。 教宗脸上挂着沧桑,他摇摇头,仿佛是关爱般地提醒道:“陛下,教会的职责就是督促整个帝国每一个人,当然也包括你我。在圣光面前,我们都只是一个影子,一个孩子。你肯定不会希望将军他们拥有太多的思想,凌驾在帝国之上,这样的军团利剑,就仿佛悬在你我的脑袋顶上,别提有多危险了。” “您的意思是?”卡西利亚斯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处决异教徒!尤其是卡迪马特将军。”混沌的眼神昏黄中,忽然金芒大现!有着一种不容抵抗的气势,“异教徒们在您夺取王座的时候是助力,可现在起,它们将会是您的阻力!” “凭什么?”这几个字几乎就要从卡西利亚斯嗓子眼里喷薄而出,但他还是咕咚一声咽了回去。 “没有光明信仰的战士,才是您目前最大的敌人。您可千万不要忘记了,眼下帝国的七贤者和长老会几乎普遍信奉了光明。” “没有光明信仰的战士......”卡西利亚斯默默念叨着,他有一刻甚至深深怀疑着自己有没有光明的信仰。 一个拥有着圣殿骑士团的光明神殿,一个拥有着前任执政官们信仰的光明教会,他们的触手几乎已经到了不管自己认不认可都不可能忽视的地步。就这一刻,新王心底甚至盘算了一千遍和教会开战的画面。 自己的王位,和自己最爱的将领,他几乎可以脱口而出自己的决定,可他还是犹豫了,他的将军愿意死在任何一个战场上。可是新王,他却要他死在和平的皇宫当场...... 可卡西利亚斯一直反复自问着:他实在还没长出这颗黑暗的心脏...... 第十五章 酒 “骑士之剑是什么?”卡迪马特用手弹了弹手里的剑,剑身嗡嗡作响,“我依然清楚得记得你把骑士之剑搁在我肩膀上的那个夜晚。” “嗯。” “我们每次拼杀的时候,每一个骑士都咬着软木条,从没例外。” “是的,的确如此。”卡西利亚斯勇敢的小狮子看着一旁的骑士,轻轻含了一口单一麦芽威士忌,辛辣绵密的醇厚立刻自舌头上传来,而舌头正贪婪又优雅地包裹住酒体。 房间不大,一个燃烧的壁炉前,两张沙发上四仰八叉躺着两个男人,橘色的火苗照得房间颇为温暖,温暖照得他们两脸上,显得都有些微醺。 他们两彼此心照不宣,可以肯定一点:今晚是他们今年相见的最后一次,但他们都希望这不是他们这一生最后的一晚。黎明前,他们将会各自动身前往帝都——苏尔威亚城。 借着壁炉和不远处的烛光,卡西利亚斯抬手看了看水晶酒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不得不说,这个冬日里的小镇上,最让他留恋往返的就是这酒丰富的口感。 “我一直在想,咬着软木条是你对军士们的仁慈,还是残忍?”卡西利亚斯晃动着威士忌酒杯,饶有兴致地看向他的骑士。 “记得我以前还是一个马夫的时候,一个贵族家族里最不起眼的小马夫。” “是的,这个贵族不正是我们家族吗?”随着他这话,卡西利亚斯甚至想起了他那可怜的母亲,他们这个苦痛家族的起点。一个没落的贵族如果也能算是贵族的话,那卡迪马特的话没有任何问题,他也不打算做出丝毫反驳。 “是。”卡迪马特也轻轻呷了一口杯中的酒,随着一小口酒精划入喉头,“吱......”的一声,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管试了多少次,他依然不太喜欢这酒的口感。 他甚至闻到了一种成年橡木桶的味道。 相比这种酒的复杂而高级的口感,他更怀念帝都哪怕是最普通酒馆里的那种黑麦芽啤酒的廉价单纯。 “我本来只想成为一个低阶的御马者,一个可以给您的家族驾驭一下不容易驯化的野马御马者,可万万没想到,您会册封我成为您的第一个骑士。” “呵呵,后悔吗?”卡西利亚斯醉眼朦胧地举起酒杯,满面红晕地盯着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 “有一点。” “是不是晚了?” “有一点。” “过了今晚,我们就不知道还能不能见上面了,我亲爱的将军。”卡西利亚斯饶有兴致地转着手中杯子,水晶杯总是在烛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各种缤纷璀璨的颜色。 “铛。”右手里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不远处左手里的酒杯。 “是的,我从小卡那抽调了几个颇有实力的生面孔驾驭你的马车队伍,随你一同奔赴帝都。”卡迪马特将军干脆放下了酒杯,搓了搓手支起了身子,“小卡那的人虽然也有衔木的习惯,但我已经让他们客服这个习惯了。去帝都的路上,会有六驾一模一样的马车随您同行,所有马车外部都有帝国各大家族的家族族徽混乱视线。” “当然了,我们也布置好了反侦测魔法的结界,还有御风魔法的加持。”卡迪马特将军有条不紊地补充道。 见他还想继续说出细节,卡西利亚斯立刻摆摆手,表示不用继续复述了。 他也要防止有一些不必要的眼线监视,每一次都不会把所有的细节一次听完,“嗯,关于这些部署,我想你已经和我说了不下十遍了。”卡西利亚斯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第一骑士,“我知道你哪怕后悔,也会不遗余力的保护我的旗帜的,对不对?” 卡迪马特一怔,看着望向自己的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他犹豫了,“.....不然呢?我对您有过誓言。” “呵呵,誓言真的就有那么重要吗?” “是的,至少对我而言。” “呵呵,你这个笨蛋。你看看,狮心王有过不下20个王妃,他对任何一个,都是一套一模一样的誓言,可他遵守了哪怕片言只语吗?” 面对卡西利亚斯的质问,卡迪马特没有说话,卡西利亚斯说的千真万确。 当然这也是历史遗留的老问题,毕竟帝国众所周知是七大王国基础上建立起来的,为了平衡七国势力,狮心王也不得不那么做,他如果不那么做,七个大公国会放过他吗?他之前那几个不太聪明的前任者,不就被他们这种不懂事的天真想法,被历史给撕成了碎片。 不过,卡迪马特将军对于贵族间的利益均衡没多少兴趣,虽然他明明心知肚明这些,可眼下此刻,他有着更深的忧伤,“明天后,西北军到底会怎么样?” 这才是他今晚唯一的担心。 “不会怎么样。”卡西利亚斯斩钉截铁地回答道,眼神炙热地看着自己的骑士和朋友。 “你看,你不也是笨蛋吗?”卡迪马特知道,权力的中心就仿佛在惊涛骇浪间,任何时刻都在战场上没有丝毫区别,“筹码是用来交换的,你可别忘记把你的筹码摆上台面。” “没办法,我们都是一样的可怜虫。这点上,我们早有共识了。”卡西利亚斯幽幽地说道,“有些东西,哪怕混账如我,也是不打算换的。” 骑士抓起冰桶里的冰块,哐当哐当,砸了最大的几颗到酒杯中。 “其实,这酒如果多喝几口,其实还不错。” “笨蛋!你在干什么?!你在浪费好东西,你知道吗!谁让你加冰的!!” “满满的橡木桶狗屎味!还是不如黑麦芽。” “你.....懂个屁......你们这群猪倌只知道享受猪食!” “那可不,我们挺享受您的。”说着,卡迪马特将军笑眯眯地看着他的殿下。 “......嗯?”卡西利亚斯一脚把卡迪马特的沙发踹翻在地,咆哮道,“滚!” 只见,卡迪马特将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如鬼魅一般依靠在壁炉边,朝着卡西利亚斯嘿嘿傻笑,这身手,这速度,这表情直看得卡西利亚斯心里发毛。 “混蛋!看什么呢你?” “看猪呗。” “这是骑士该说的话吗?” “骑士该说的话,我刚才不是已经说完了吗?” “我......” “早点休息吧殿下。其实我们衔着软木,首先可以让我们可以对胯下的马感同身受,而且还可以让我们时刻保持清醒,不要说废话。更关键的,我总是第一个咬住软木冲锋在前的那个男人。” “说人话!” “不发出声音接近目标,然后最快速脱离战斗;拼杀时不至于咬碎牙齿,造成以后食欲不佳。” “这么说,舒服多了。”他看着卡迪马特往门外走,道,“走了?” “走了。” 望着卡迪马特跨出房间的背影,卡西利亚斯轻轻呼喊:“你知道,我要是夺取了王座,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背影在门口迟滞了片刻,却头也不回说道:“意味着后面的都是幸福的烦恼。你眼下首先要确定能握住你的幸福!至于后面的事,有我。” “你个猪倌!一点都不急嘛?” “苦难就留给你了,我先走了。” 这混蛋居然就摆着手,走了。 他心底当然知道,幸福后面意味着什么。 约翰堡的刺杀行动已经进行之中,那个狮心王最爱的小儿子,他才只有十二岁,但他的那颗权戒在冬令节的祭祀活动中被送到了小儿子面前,最要命的还是狮心王当着教宗的面,亲自把小儿子改名成了“约翰”,册封在了约翰堡。 狮心王婆娑着约翰的金色头发,斜眼俾睨着他为数众多的儿子们。 每一个成年的孩子都明白:约翰这座城堡,几乎约等于新王的必经之路。历届新王都是从那里诞生的,当然,狮心王理查德大帝是个例外。 大家或嫉妒,或愤怒,或奉承,或焦虑地看着这一出闹剧,最后纷纷离开了那一次的弥撒。唯独狮心王意味深长地看着众人背影,他的视线最后定格在了卡西利亚斯的脸上。 他仿佛挑衅般地看着他们说:“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真本色吧!尤其是你,勇敢的小狮子。” 这不是,来了吗?命运的齿轮转动,就仿佛早早的标注好的价码。 最心疼的小儿子,被你搬上了祭祀台,那他就不得不替父亲承担他应有的代价。 每一个高位,都有一个高价。 小卡迪马特的行事作风很早就让整个帝国闻风丧胆,狮心王都忌惮他几份,尤其是册封约翰后,他在皇宫布置了不知道多少结界和眼睛。 但远在约翰堡,狮心王恐怕再有能力,也不可能做得比皇宫来得周全。这样一来,小卡轻而易举就牵制住了帝都,反而使得约翰堡显得没有那么防备紧密。 暗杀从来不是目的,暗杀只是手段。 暗杀的真正目的是震慑,牵制,这一点而言,整个帝国没有任何人比小卡来得更为出色。 而一旦被小卡这位无声的死神盯上,那可以说,约翰他的死只是时间问题了。而这一次,约翰的死早就已经不是问题。问题是他怎么死,并且以什么方式死? 怎么死,以及什么方式死这个问题,直到上一次找卡迪马特将军喝酒的时候,他们目光居然同时聚拢在了一副画像上。 那是一副挂壁炉上的着名画作,整个帝国经常四处可见:四只狮鹫幼兽分食了他们的父王,那是狮心王登基的时候,他亲笔创作的画作,这一再证明了他的好大喜功。 那时候,狮心王就是从兄弟们中脱颖而出,杀了上一任的约翰,还把上一任的父亲,亲手装到了沙漏里。 卡西利亚斯还依稀记得他问了一下他的骑士将军:“技术上而言,真的可以那么轻易把人捏成齑粉吗?” “如果是一般人不计成本和不计时间,当然可以。” “那我又计较成本,又计较时间呢?” “那就需要一个强者,一个足够强大的强者。” “谁可以轻易做到这一点?” “一个跨过秘境之门的领域强者。” “我不可能亲自去做这种事,你知道的,我周围满是眼线。” “我知道。” “有人选吗?确定可以完成吗?” “先喝一口酒再说。” 卡西利亚斯默默地等着他的将军喝酒,可他的将军却一动不动地看着卡西利亚斯,冲着他眨眨眼。 “?” “喝吧。”卡迪马特将军催促道,关爱的看着眼前的卡西利亚斯公爵。 “我喝?”卡西利亚斯公爵被他搞得有些莫名其妙,“我不想喝,我想清醒一点。” “不,殿下,你想。” “为什么?” “教廷里就有这样的强者!” “什么?!你让教廷来做这个事?” “只能教廷来做这事。这样他们更有拥立的功劳,也能更有机会成为国教。” “嗯.....我想,我现在需要喝上一杯了。” “呵呵,和你说了。” 看着卡西利亚斯喉头蠕动了一下,紧接着又蠕动下去一口,卡迪马特将军这才补充道:“很多人年轻时做事都喜欢留有余地,可是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对手是不会留有丝毫余地的。如果殿下你想获胜,那请你压上全部的筹码,包括把我压上。如果你想真正获胜,请把你的对手也压上!” “把你压上?”卡西利亚斯一怔,想了片刻,使劲地摇了摇头。 “是的,必须这样。”卡迪马特将军补充道,“你是诸多王子中最引人注目的,也自然是被人算计得死死的。所以请放下你往日里所有的礼仪,荣耀和尊严,甚至是不必要的道德感,让我们打好这最后一战!” “我不明白,为何要把你要赌上?” “你不是不明白,而是你不愿意明白。”卡迪马特将军故作轻松地笑道:“不肯出售尊严的人,往往不是他来得高尚,而极大可能是因为他把事情想得太过纯真。所以从来不是价码没谈拢,而是还没被时光熬煮透!” “你他奶奶的真是个诗人将军!!” “谢谢。” “我没听懂,说人话!” “光明教会在帝国中上位成国教已经不可阻挡,中路军和各个城堡之间的光明教会势力顺着财富已经四处蔓延。这是事实,换句话说教会成为国教,我们不能阻挡,倒不如主动出击。” 卡迪马特看卡西利亚斯若有所思的模样,继续补充,“光明教会现在需要一个绝对帮你的理由,一个绝对不能说出口却又足够强力的理由。光明教会自然也知道陨铁王座的价值,那你就需要做点投资当做鱼饵。” “还是没解释你为什么必须死?” “因为光明教会需要用财力和物力扶持起你,去勾兑各个家族领主间的势力,但就看你出不出得起你这边的人力。而你这边最值钱的人力,就是我,一个异教徒,足够出名的异教徒。” 说罢,卡迪马特将军指了指自己,苦笑着说道,“反正我最终的归宿都是战场,对我来说死在哪片战场上,其实并没有区别。” “......” “他们会看见我尸体,也会知道这必定是出自您的命令。我死后,异教徒也许会被迫害很长一段时间,但我相信我们已经为你争取了足够的时间去保护异教徒们的利益。而且因为我死在北境外头,西北军也只会把矛头指向蛮族,也不会难为你王座的。” “......你是笨蛋吗?” “可千万别忘记了,你成为君王的初心,我的大人!”说着,卡迪马特单膝下跪,做了一个标准的骑士半跪礼,“无论何时何地,请相信我,我不会背弃你的旗帜!” 第十六章 暮光初降 两万名帝国守备队的成员呆呆得看着台上的人。 这是一支最近才临时组建起来的队伍,他们都是两个月前才从帝国各地抽掉上来的人选。 在最近两个月的时间里,小卡迪马特好好得突击修理了一下他们的身体和脑袋,让他们知道军旅远远比他们的劳作辛苦。 当然了,他自己是不会亲自修理这群不懂事的丘八们的,他的手下足以胜任修理菜瓜们的工作。 具体说来,试训期间的这群家伙们薪酬其实已经相当不错了,甚至可以算是非常优渥,已经达到了普通中部军军饷的两倍。 开出不菲薪酬的原因很简单:他们普遍为小卡所信赖,主要他们都是西北的地界上选拔上来的,当然卡迪马特特地交代过小卡这变向也解决了一部分西北最近饥荒的问题。 这群家伙除了有年龄,体格的一些基本挑选要求外,另外最重要的一条选拔条件便是:必须没有光明信仰。 这点而言,在西北经常受到卡迪马特将军瑞鹰师团照顾的人们,无论是出于对瑞鹰师团的荣誉敬仰还是对于两倍于帝国中部军团的薪水的向往,其实都足够支撑起他们被小卡两个月来非人待遇修理折磨的勇气。 因为瑞鹰师团一直以来人数编制特别稀少的缘故,这才使得很多人哪怕进入小卡挑选的预备队——帝国守备队,都兴奋得几个晚上都合不上眼。 现在他们哪怕是和家里寄信,都几乎都用上了帝国最好的信鸦,这本身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啧啧,你看看他们。”台上的男人无奈地看着一个个木讷的守备队队员们,冲着身边人咧着嘴表达出自己心底的一阵惋惜,“用一群最没有信仰的人,来保卫最需要荣耀的的帝国都城?这群丘八们,他们恐怕都不知道真正的战争将会是一番什么景象。而你们居然付出这样高额的金龙,银狼去喂养他们。换我的话,一个铜角都不乐意洒进他们这片沙漠荒地里去。” 的确,就像男人所说:他们一个个穿着极其简陋的皮甲,这身装备和这个寒冷的冬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不用提在纸醉金迷的帝都里,和那一身金灿灿鲜亮盔甲的帝都师团兄弟们相比了。 很难相信,如果不是因为新王夺权,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帝国权利真空,帝国会允许两万人的守备队队伍跨进帝都——苏尔威亚。 为了这件事,卡西利亚斯也和长老会还有七贤者等等吵得不可开交,直到他交出自己手里两座不错的城堡给他们,他们这才作罢。 “两万人的新兵守备队,其实没有什么。”总理大臣在议事大殿中居然都罕见的站在了卡西利亚斯的一边。 说实话,和帝都那些真正的师团比,两万人的新兵,和两万个稻草人的区别并不大,而卡西利亚斯还需要自己负责他们一大半的粮饷,帝国统帅部只是象征性地拨出了一点军费,以示守备队还是帝国的官方编制。 两万人队伍就地征收的高价军粮和武备,也的确给总理大臣家族带来了不少的好处。但明眼人恐怕都知道,这种“合法的腐败”其实只是台面上的很小一部分罢了,真正的冰山永远是藏在那看不见的台面下。 守备队员们自然也是第一次真正见到训练他们的幕后老板:一个身材修长,棱角分明的男人,以及一个嬉皮笑脸腰里插着一把弯刀的小孩。 他们没有信仰,可他们并不愚笨,恰恰相反,要在这样的局面下活下去,说明他们除了木讷,每个人心底都充满着生活的智慧。 台上,一个是“小卡迪马特”,无声的死神。 一个是“那个男人”,帝国最着名的白痴! 哦,不!现在不能称呼他是帝国的白痴,而应该称呼他最新的烫金头衔:“摄政王”! 天!很难相信这个白痴居然还能回到权利的中心。不,至少是看上去的权利中心。 至于说为什么他能被人一眼就认出来,这太有趣了。 因为他长得和卡西利亚斯一模一样,而卡西利亚斯和卡迪马特眼下这个时候,毫无疑问是在北境要塞里头。那结论就非常明白了,这个男人,只能是那个“白痴”! 他——卡西利亚斯的弟弟,一个不折不扣的散漫贵族!整个帝国都知道:他亲手把自己的母亲尸体变成了一具枯骨,就在狮心王面前,在他哥哥卡西利亚斯面前,在帝国教廷里的一场王室葬礼上。 他和他那位更加白痴的导师——菲利普前男爵,一样,都是帝国人人唾弃的废物。 是的,他们的贵族头衔在他们两犯下第一次“白痴行径”后,就已经彻底被帝国皇族给褫夺,永久剔除出了贵族的族谱。 卡西利亚斯甚至公然宣称自己不再有这个弟弟!如果不是人们的阻止,当时在场的人们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卡西利亚斯的利刃会捅破白痴的喉咙,刺破白痴的胸膛,而不仅仅是刺破白痴的两条手臂。 一场葬礼,被两个白痴搅得完全变成了一场闹剧! 如果他们知道就此收敛的话,也许帝国里还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唾弃他们。 他们一步步变卖之前的贵族财宝,直到倾家荡产。 也一直到他们倾家荡产,花费了一堆魔法材料,硬生生把他们好不容易抢回去的那具母亲骸骨,又变成了彻底的齑粉。 “没人能估计出白痴智慧的底限究竟在哪。” 他们居然还要一步步做他们所谓的复活实验,因为他坚信他可以复活母亲。 要不是母亲家族已经凋零,没有任何一个贵族可以让他们族系受到这样彻底的侮辱!哪怕是一具尸体,一堆骨灰。 这群丘八一直以来以为自己是编入了小卡迪马特的私军后备役,直到今天他们才暗暗惊呼,居然是这样的人物出现在小卡的身边。 而从小卡略微靠后的站位看来,显然小卡也多少需要服从于这位“白痴”的命令。 “哦天!”前排有几个人不由得拿手拍了下额头,他们两个月来的训练,如果落在他这样的领导手下,简直...... 他可是连母亲的尸体都能随便践踏的男人。他可是完全不顾及兄弟感情,帝国道德底线缺失的男人。最重要的是,他什么也没做成! 他那白痴的老师,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白痴,葬送了一整支军团,就这厚着脸皮独自一个人跑了回来。 他们两个白痴的组合,简直是灾难。 “要是在这样的人手底下当差......”守备队队长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甚至在想该不该就地丢下这套廉价的皮甲,原地解散算了。 灾难,绝对只能是灾难中的灾难。 “噌!”一把满身绿色荧光的短匕首,顶到了守备队第二队队长的脖子上。 没人看清楚这刀到底是怎么架到他脖子上的,只听一个少年恶狠狠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你们最好搞清楚状况,让他先把话说完。” ......顿时,操练场上的聒噪消失,大家齐刷刷看向操练台上那个男人。 “谢谢,小卡。”男人微微欠了欠身子,行了个礼,这才不急不慢地说道,“帝国的情况大家恐怕多少也有了解,在这样的冬季,北境外的蛮族已经兵临城下,北境要塞也已经陷入了反复的争夺中。” 说着,他舔了舔干燥的舌头,环顾着安静的大家继续说道:“守备队作为二线师团,主要负责帝都西区和南区两个区域的城内秩序和做一个基础的守备工作,你们不是一线作战部队,没必要过于担心。至于我......” “呵呵,我只是一个挂名的摄政王,和你们的作用几乎相差无几。我既不负责真正的帝都行政指挥,也没有真正帝都近卫师团和帝都皇宫侍卫队的指挥权,更指挥不了任何大公会的私军。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会指挥你们送死或干出什么离谱的事情,就和我年轻的时候那样......我想,你们主要的指挥官,还是小卡迪马特大人。” 说完,他把白手套一脱,右手冲着身边示意了下,率先自顾自地鼓起掌来。 小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他最初的位置,嘴角微扬,心里暗骂,“哎,不知道卡迪马特看上他什么了?” “谢谢,摄政王乌利亚的信任。”小卡还是报以一个微笑。 ...... 小卡已经收到了舅舅的密信,他知道,这会摄政王初登舞台,卡迪马特应该已经率领着瑞鹰师团的先锋队冲入了雪原,北境外茫茫无边的荒原。 小卡非常明白眼下的世道:这是一个流行离开的世界,可人们却都不太擅长于告别。 每一次的作战都没有一定活下来的必然,可每一次他们都会去挑战,这是没有办法的使命。 操练场上,清风匝地,一年多来难得的平静安逸,小卡默默地看着北方。 暮色越来越浓,头顶这血红凝结的月亮,不知道究竟意味着什么? 自从弑父的那一夜开始,天际线就变了,暮色出现的越来越早,血月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红,直到红得仿佛可以滴出血来。 而帝国的夜晚,除了那几家肉眼可见的高塔还闪着烛光,几乎一切都被笼罩在诡异的猩红之中。 “对了,教皇去世的那一晚,是不是也是这种血红?” “我哪里知道?那一晚我一整晚没醒过。” “帝国很多人看见了。这个宿命,是不是从那一晚开启的呢?” “哎,那就看见了呗。我劝你们少胡思乱想,好好吃饭,好好暖床。”乌利亚百无聊赖地耸耸肩。 第十七章 北境,北境 近卫师团两个精锐旅团。 北境武卒五万多的常驻大军团。 瑞鹰军团的大部分。 还有从三个最近的卫城抽掉过来的七万多二级师团们。 都聚集在北境要塞的东北角城墙后面如临大敌。 当然,首先他们面前如果还有城墙的话! 他们的面前,眼下只有一道黑洞洞的洞口! 比蒙巨兽在城墙外倒下去了两头。 可还是另有两头巨大的比蒙尸体死死地卡在的城墙的另一头。有人族城堡十层楼高的这种巨兽,它们的利爪和倒下去时那惊人的破坏力......简直地动山摇,土崩石裂。 实在没有人能想到他们这群绿毛蛮族会从人类最厚的城墙——要塞东北角发动突袭。 因为要塞这一侧城墙足够厚实的关系,人族在修葺北境要塞的时候,东北角后的巷道其实是各处巷道中最为狭长的。最厚实的城墙,往往以为着遭遇到的攻击不会过于正面,哪怕是正面的冲击,正常情况下也不至于像今天这么惨烈。 这说明至少在北境城堡修葺的时候,就希望在东北角更多去依托城墙的优势,而把巷战发生的位置摆在正北的城墙后面,用局部的优势兵力,痛击进犯的被城墙切断的小股敌军。 本身北境要塞这种不规则的菱堡结构,就是希望依托各个城墙面上的火力,支援别的一翼,只是没想到,蛮族居然会集中他们手里为数不多的比蒙巨兽,猛攻一侧侧翼。 这就使得眼下人族很难摆开大兵团去堵住眼下城墙的缺口。 冬日里,城墙破损之后一般的处理,是用水迅速的浇筑出一道冰幕短暂的形成一道新的冰块城墙墙体。可是比蒙巨兽..... 它即使是死后,都会保持很长一段时间的体温,厚重的皮毛和它高热的基础体温,都使得浇筑冰墙的举措变得说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它们庞大的躯体更是使得那个黑洞难以短时间浇筑起一道冰幕。 而一旦狼骑兵们在巷道里涌入,小股力量的人族和蛮族正面面对面的时候...... 那画面,想想就足够让任何的人族统帅抓狂!哪怕再不体恤士兵的统帅,都不会愿意看见这样的牺牲。 人族一对一蛮族,除非实力等级超过对手两级以上才能勉强持平。 但人族无论在数量上,还是力量上,都毫无疑问是不可能这样持续去消耗。 一个狼骑兵蛮族,他自己就是战士,他胯下骑着的狼骑也是一个战士。他们无论是跳跃能力,还是臂长,臂力,敏捷,人族都讨不到丝毫便宜。 而正在大家凝视着城墙黑洞的时候,忽然黑洞里一道黑影急速闪来。 “嗖!”城墙边洞口外,立刻四周泥土翻动,石头崩裂。 一道横地里刺过来的黑影,“砰!”的一声,携带着一个副都统的身体狠狠地砸进了巷道里的瓦砾之中! “嗜血狂化......” 城墙上的卡西利亚斯默默地看着这个瓦砾中副都统瞬间一击毙命,只剩下半个残破的身躯。 一头全身黑色的妖兽在瓦砾中抖了抖身上的尘土,正撕嚎着想要啃咬这血肉模糊的另一半躯体! 一名武技不凡的副都统尚且如此,那要是一般士兵可想而知。 卡西利亚斯默默从盔甲背后掏出一支细长的长弓。 右手一勾,一点。 妖兽喉咙里只是轻轻发出了“唔”的一声,便噗通一下倒在血泊里,没了丝毫生息。 “一般的嗜血术,不至于变得那么强壮,也不至于来得那么急。”卡西利亚斯暗暗揣测着。也许,是头顶的血月的关系。也许,是蛮族祭祀了人族500人牲的关系。 他默默地看向了北境外东北角,全身燃起了金色的火焰,金焰耀眼。对手非常认真,自己也要打起精神,在蛮族主力回来前,他必须全力以赴撑住。 如果这会都撑不住,那很难相信狼骑主力回来的时候会是什么局面。 “新的动向!东北方5000肘位置!”了望台上传来了急促地呼叫,“高速接近中!” 北境外,远处密密麻麻的黑点中,有一群速度移动极快的黑影正在高速移动。 卡西利亚斯掂了掂手里的这柄武器“昼夜星辰”,无论是白昼,还是暮夜,星辰的璀璨光芒都会充斥着它的弓身。 站在城墙上,卡西利亚斯面对着汹涌而至的黑影们,眼都不眨一下,面色平静之极。 它们非常聪明簇拥在一只臃肿地跑动的上古巨兽——比蒙的身边,在它周围形成一支三角形的冲锋梯队,以比蒙厚实的皮毛阻挡着魔法和弓箭的伤害,而比蒙显然也获得某种强效的加速魔法,变得比以往更为敏捷。 手里的弓被手指一拨,箭头一挥,弓弦一扬,双臂一收。 一道耀眼的蓝紫色弧光带着一串闪电,“嗖”疾射而去!! “轰”的一声巨响在那团黑影中炸开了花。 这一团黑影,瞬间消失在白昼般耀眼的光芒之中,原地只剩下一堆堆骨肉残渣。 ...... 岣嵝的蛮族巫师看着自己用巨大心血换来的一支嗜血狂暴小队被卡西利亚斯一击即中团灭成肉酱状态,立马痛得捶胸顿足。 蛮王却不紧不慢道:“再派。” “......是。”巫师不敢反驳,立刻举起他手里的法杖,又一次临空虚点施起魔法。 这是一场消耗战,嗜血术不可能无限次使用。现在,要是另外两位大巫师王也在的话,消耗战也许还能撑得久一点。 不过,岣嵝的巫师王猜测蛮王估计也知道,要拉开“昼夜星辰”也是非常消耗神力的事,所以现在不是腼腆小气的时候。 可惜!可恨!几年前的那次鬼魅一般的偷袭,卡迪马特那“屠夫”居然迂回之中摸到了蛮族的后方——大秘境圣地,而没有丝毫防备的情况下,两位大祭司就这样死在了遥远的后方! 人族就是那么卑鄙!下流!他们从来不敢一对一单挑! 不过听说,卡迪马特这个恶魔已经被狼骑兵主力军团在狼丘击杀了,呵呵,现在蛮族的后方至少可以平静很长一段时间了。 想到这,巫师顿感浑身舒畅,更卖力地吟唱起咒语魔法。 一阵个方阵的蛮族狼骑兵被一道红光笼罩。 足足500个狼骑兵。 而根据他们臂膀上的徽记可以看出来,他们是有着金护臂的精锐——霜狼铁卫,霜狼是一种巨大的芬革斯狼,当它们站立起来时有一只灭运犀牛的尺寸,并只认可狼卫中的佼佼者当作坐骑。 无疑是狼骑兵中力量和速度的极致赞美。 “如果再加上我极致的嗜血法术,那孩子们将会拥有多么极致的魅力。”巫王蹒跚着挪动着他苍老的身躯,又仰望着头顶那轮可怖的红月,“当然,要赞美你,红色的妖精。你在夜晚才美丽,赐予了所有一切妖异,使得一切不可能成为可能!” 话音刚落,手里的拐杖聚拢一团血红雾气,单手一点一挥,一道红莲就在霜狼方阵中绽放。 无数身披兽皮的霜狼勇士按捺不住体内的洪荒,抖开缰绳,跃跃欲试,纷纷站在巨狼背上举起巨斧,像疯了一样怒吼着冲向远方的人族要塞。 嗜血增加了他们一倍的速度和力量,当然,也没有使得他们智慧下降。 这一次,他们分散成了五股小队,并没有紧挨着一起冲锋,而是,形成一个扇形展开,一个锥形突击,每股小队之间刻意保持了近三百肘的距离。 “想试试?”卡西利亚斯单脚登着城墙的城垣,微笑着举起了弓弦。 “想试试。”巫王遥远地望着北境的城头,祝福着远征的雄伟霜狼。 这一次,卡西利亚斯右手掐住弓弦将反曲弓拉满,朝着月亮的方向,一道白色炸裂而去!也许是手指过于用力的关系,几乎看不清的纤细银丝卷起了他手掌上一片血肉。 巫王看着破空而去的白色荧光咧嘴笑了笑,“并没有什么。” 蛮王却一脸严肃地说:“不,他挺拼的。” 天空中血月的方向隐隐有一些红点刺空而来,却太过遥远使人看不真切。 不多时,五股霜狼骑兵的头顶便传来了声响。 “轰呼啦啦......”刺空声仿佛斧子在金属盔甲上用力摩擦时留下的不悦刺耳。 “散开!”五支霜狼小队的狼骑队长大喊着,迅疾有素得飞速散开。 “轰!” “轰!” “轰轰轰轰轰!” 一颗流星,紧接着一颗流星,最后是一堆流星陨铁一个个狠狠地砸进北境外的冻土里! 遍地的焦土,深渊! 一些翻上来的冻土,还在剧烈的灼烧。 刚才还有不少骨肉残渣,这一连串的流星落地,深深地将几十个方阵那么广大的区域的冻土给从上到下犁了一整遍!他们连呼喊的机会都没有。 “......”岣嵝的巫王不敢相信的回头看着巫王。 巫王摆了摆头,单手将巨大的熊皮帽抹了下来。 “还能发动几次嗜血狂暴?” “吾王......恐怕......” “几次?!” “......两次。不过每次间隔会越来越长。” “铁甲近卫猛虎团!” “吾王,我们不能派出近卫师团上去。” “不能让他有修整的时间。” “可我们主力狼骑还在从狼丘回来的路上。” “绑着人族的俘虏往前冲锋,同时安排滚动着潮汐进攻,一轮轮去冲刷东北角的城墙,不能让他们把城墙抢回来!” “......是。” 巫王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只是不太确定,西边的暗夜精灵能不能如约而至。他实在害怕这里把蛮族的主力全部卷进去后,暗夜精灵再悄然而至。 按照约定,他们应该已经突破“魔枪湖”一线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蛮王看了看天,幽幽地说道,“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你看!” 西边的龙山铁脊山方向上,一只巨龙咆哮着冲破天际。 按照事先的约定,暗夜精灵这个时候必须已经冲破了结界,集结到了魔枪湖的南岸。 所以,事实上,人族已经西边和北境同时面对两支强敌。 “龙族呢?” “呵呵,你说呢?” “我实在想象不出有什么力量可以瓦解他们近千年来的结界。” “你看,你知道北境外的冻土结不出多汁的果实。但你却不用明白北境境内人族到底是怎么培育出那丰饶的果实和甜美的蜂蜜的,你只要会抢,就行了。” “呵呵,吾王万岁。铁甲近卫军准备!发动波次进攻!” 魔枪湖边 一队暗夜精灵的先锋斥候三人来到湖边,他们人仰鹿翻得喝着混沌的湖水。 “啊呸......远远不如我们密林里的甘泉!” “先将就一下吧,翻过这道林子,龙山就到了。” “看看它们这群巨大的爬虫都对我们做了什么?!” “血债血偿,以眼还眼!” “对!”巨鹿背上的战士举起手里的长枪,愤愤不平,“我的祖父和父亲,都死在了那堆爬虫的山上,我那断臂跑回来的哥哥在见到我的一刻,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息。” 看! 那座罪恶的龙山里,用我们历代先人的尸骨,尸骨填埋了龙山里的深渊近千年的时光。那个无底的深渊,几乎让我们历代的族人尸骸填平! 第十八章 乌利亚 “龙骨草,燃烧幽灵菇,梦叶草.....”乌利亚四仰躺在他最钟爱的躺椅上,他的鼻尖正好快触碰到小卡腰里匕首的刀尖。 鼻子在小卡鄙视的目光俯视下,使劲嗅了嗅。 “哦,对!好像还有邪雾林地的邪雾草!” “闭嘴!”小卡对于乌利亚这样的身体语言非常排斥,很难相信卡迪马特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这样的人手上! “这样和你的摄政王大人说话可不太妙。”乌利亚坐了起来,使劲摆动了几下食指。 “你可不是我的摄政王。再说,谁都知道,你这个摄政王的头衔,根本指挥不动帝都里任何一个军头。” “恩,你的王恐怕这会也已经不在了。” ...... 噌地一声,闪着幽光的匕首抵在了摄政王干净白嫩的脖子上,“尊敬的摄政王殿下,首先,你要搞清楚,我不是你的手下。第二,你要明白一点,我没有必要执行任何人的命令,换句话说,没有人是我的王。” 乌利亚一把推开那致命的匕首,扭了扭脖子,轻叹道,“孩子气。” “哼!我真不知道卡迪马特看上你什么了!” “也许是我这帅气的面容。” “......” 乌利亚想了想,又往回收了收,“也不对,其实就面容来说,卡西利亚斯和我没有什么区别。卡迪马特他没必要找个白痴的弟弟容貌来奉承,对不对?” “我猜大概是你有他需要的东西,而他又有你所需要的。” “呵,孩子,你还真说对了。等价交换是真正的百试百灵的万灵药。” “你这样的炼金术士,岂不是完全没搞清楚状况,你们这群人天生就不信等价交换。而且据我所知,你在炼金上头,并没有多么优秀。” “不,孩子,是你没搞清楚状况。一般庸俗一点的人,甚至庸俗一点的炼金术士都会以为,等价交换在我们这个行当里不存在,我们是一群痴心妄想,希望点石成金的投机疯子。可是,其实不是那样......” “这些我不想知道。”小卡阻止了他继续给自己说教的机会,对于自己不想了解的行业,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保持专注,是一个刺客必须时刻保持的心态。 “你不怪我害死了卡迪马特将军吗?” “不怪。” “啊呦,不错噢!” “他自己找死,那是他自己笨!” “......你这样说你舅舅可不太好。” “但我想杀你,那是我的事!”小卡话锋一转,恶狠狠地望着乌利亚。 “我看,......我们还是聊聊北境外的事吧。” 北境要塞的情况可不太妙,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小卡。 留守帝都的乌利亚,此刻正独自走在一条幽暗的走廊里。这个隐秘的地方有着结界,除了皇族的血脉,没有任何外人可以进来,哪怕滑得和泥鳅一样的刺客,也没有丝毫办法。 如果这当做天然的避难所,那就大错特错了,任何皇族血统的后人,都只有一次进入这里的机会。那些不怀好意想偷偷第二次进来的皇族,要不然就是被弹了出去,要不然就是进去后再也没能出来。最倒霉的是第三种,他们被永久的卡在了入口处,刚才乌利亚进去的时候,就被眼前那一幕震惊了! 现在,就是乌利亚的第一次机会。 走廊两边或明或暗的烛光映衬下,可以看出满墙繁复又古老的花纹,花纹透出一种古老的气息,到了今天已经古老到没有几个人能说得清楚花纹原本的含义。 不过稍加留意这些花纹,就会发现它们几乎在帝国四处可见。 乌利亚脚下的每一步都略显沉重,山铜战靴和地面摩擦着发出咔哒咔哒的金属响声,冗长的走廊里,昏暗的烛火伴随着地面的敲击,成了摄政王现在唯一的慰藉。 “咔哒咔哒。” 油亮的地面一路都由质地坚硬的岩石铺成,这火山岩每一块或许都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散发出棕黑的沁色包浆。墙上影影倬倬的烛光,照着眼前这不真切的一切,凹凸不平的路面显得格外油亮,要不是地面并不平整,这种油亮本应该足可以照出人影来才对。 “该死,谁能想到入口是在一扇镜子里!镜子上还镶嵌着好几个不知好歹的半个脸的人。”乌利亚暗暗叫骂,要不是凭着记忆,他恐怕一辈子也找不到这个地方! 更要命的是,这面镜子,就这样静静地躺在狮心王的床底! “一个人是要有多自恋,才能睡觉的时候都躺在一面镜子上!”乌利亚止不住地骂着。 哪怕凭着记忆,他都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它的入口。 自言自语中,深邃走廊的尽头,一扇不算起眼的樱桃木大门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虽然历经岁月的洗礼,奇怪的是它依然保持着如新的状态。 摄政王一愣,入口能够是一面镜子,古老的门新一点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他抬眼看去,门板上有着古朴的帝国双头蛇纹饰,还有十个点缀在门上粗大的黄铜铆钉仿佛有着几个世纪的年龄,每一颗钉子周身散着一种淡绿色的铜锈,仿佛有一些线条相互连接着铆钉。 走到门前,摄政王定了定神,不慌不忙地脱下手套,把手套抚平,郑重其事地把手套塞进了胸口的口袋里。 做完这些,摄政王又捋了捋鬓发把一丝乱发捋进了发饰中,然后这才手上略带一份暗劲,稳稳地把门一推。 木门却纹丝不动,他又使劲推了推转了转,依然任何动静都没有。 “不该出现的镜子,不该出现的门,我都找到了。难得我还能被眼前这道门难住?!这后面不该出现的房间,我倒是很想看看里头能有什么不该出现的物件?!” 乌利亚自然是早就想摆脱他大哥的摆布,老实说他倒不在乎所谓的权利,至少这一点上,帝国都没想错他,他对于权利,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态度:不在乎。 但是,想像一下,一个是整个帝国奉若神明的双胞胎哥哥,一个是整个帝国视如粪土的白痴弟弟。而最要命的,这个白痴的概念,就是他这位哥哥根植在羊群们心底的!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哥哥? 按帝国霍尔姆斯语来说,乌利亚:懦弱的绵羊。卡西利亚斯:勇敢的小狮子。 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父亲? “是有多么白痴的父亲,才会给一对双胞胎兄弟,起这样的名字啊!”乌利亚越想越气,“还有那个教皇也是!居然做了这样一对兄弟的教父,还给了他们所谓的光明祝福!” 不过,乌利亚很快还是把矛头重新放到了父亲理查德大帝的身上,教皇毕竟只是走走过场,他当然不能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位尊敬的教皇可是他们20多位兄弟的教父。 可理查德大帝就不同了,他显然见不得这些可怜的兄弟们之间和和睦睦。 “可问题来了,为什么我是那只绵羊!”乌利亚苦笑着一脚踹到了门上。 他记忆里,耍赖和蛮力,是在没有办法时最好的办法。门既然打不开,那他也没必要有什么好脾气等门自己打开。 打牌时,掀桌子的永远不会是他自己。 因为,他是白痴。 他没有欲望。 他是这样被人定义的。 他当然不是没有欲望,而是他要和刺客一样,保持一份最单纯简单的欲望,“我要复活母亲!” 母亲死的那一天起,他就拒绝了生长,他找遍了世界,却发现,原来老师菲利普就知道关于复活的一切。 当然,这是菲利普那个白痴自以为他知道,也使得乌利亚相信他是知道的。 可事实上,他不太知道...... 有这样一个不靠谱的导师,就自然会有自己这样一位不算靠谱的学生。 “这样看来,这一切也不都是我造成的。”乌利亚的脚踹在硬木门上,门不但没有开,自己的脚却肿了起来。 山铜做成的战靴,甚至还微微凹陷进去了一块。 “什么破门......” “你才破。” “啊?”乌利亚环顾了一下四周,四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被无声无息地笼罩在了黑暗中,完全看不见任何火把和蜡烛的光影。 “谁在说话?” “你不是要进来吗?” “我.....进来了?” “进来了。” “......不太对,这门有点邪门啊。” 密室的门后,一双不属于人类的惨白枯槁双手轻轻帮这位摄政王殿下“吱嘎”一声关上了门,一个苍老无力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嗓子:“你来啦~伽伽伽伽。” “你有古怪啊。” “人们一开始都那么说,直到他们最后都纷纷爱上了我。相信你也看到了,有些人甚至希望来看望我第二次,而他们被命运的门夹住了~伽伽伽。” “您最好别笑了。” “......年轻人,我可没笑,伽伽。” “那你哭什么?” “离开我上次见到活人,恐怕有10年了。”这苍老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了顿,“哦不,等等,有一位不一样,他3年前来过。” “我知道卡西利亚斯之前肯定来过。” “他10年前来过。” “难道3年前还有别人来过?”乌利亚反复想着谁有这种可能性,但他想破了脑袋,却再也想不出还有谁会进来过。 “教皇来过。” “可......他不是皇族。” “他的确不是。” “密室不是只有皇室血脉才......” “那是对于活人而言。” “什么意思?他是死了,才能进来的?” “是的。” “我不太明白......” “只有皇族才能继承的血脉问题,但教皇用了比较取巧的办法,他借了壳。” “谁的壳?” “你的!” ...... 记忆瞬间仿佛奔流的闪电击穿了他的脑壳,乌利亚痛苦无比地跪倒在地上,从来没有这样可怖得疯狂哀嚎了起来。 一道道新鲜的记忆就仿佛一道道闪电一次又一次地击中了他的脑壳,让他头痛欲裂,求生不能! 源源不断的记忆开始断断续续得如潮水般涌入...... “教皇在3年前黑盒预言之前其实就死了。” 教皇不能任由别人摆布,他的墓碑前刻下了:“带着镣铐也要起舞的碑文。” ....... “教皇是一个来自21世纪的社畜,一个地地道道的异世界穿越者。” 他找到了进入这个不存在空间的办法,却也最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可他为什么这样做...... 为什么?为什么...... 这会的乌利亚已经痛得流出了口水,眼泪......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白最终完全变成酱紫红色! 他实在没搞明白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们想要回去,伽伽伽。” “回哪里去?” “回到你们原本的世界去。” “我们?我怎么不记得我也是个穿越者?” “这非常正常,这个世界还有一堆穿越者!” “......他们都要回去?” “不。” “我不明白......啊.......啊啊......” “你不用明白,任何事有支持的人,自然就有反对者。” “告诉我,我怎么才能回去?” “你已经在执行了。” “执行什么?” “命运。” ......命运 齿轮已经在转动,而你们这一把把破门的钥匙,才是我召唤你们的目的,伽伽伽。 第十九章 召见 乌利亚一边走出秘境,一边急切地想要寻找一面镜子。 换做是任何人恐怕都会有这个想法。这种时候不看看自己的容貌,万一被秘境里面那个苍老的混蛋搞得毁了容,就不好了。谁知道他伽伽伽那诡笑背后会不会有什么低级的恶趣味? 虽然自己长得也不至于惊为天人,但它那种奇怪的东西万一给自己做些什么手脚,怎么办? 想象一下:一个自鸣得意的“摄政王”却不是摄政王该有的长相,却在操练台上大放厥词的时候,底下那堆丘八们能不能撕碎他的嘴巴。 进去这一会的时间,摄政王虚弱的身子却有着不太一样的感受,这种奇怪的感觉更加重了他要赶紧找一面镜子出来的想法。 乌利亚和一身征战渴望力量的卡西利亚斯当然不同,虽然他们两的脸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但他们的体格却是有本质的区别。 一个热衷于权利,力量,一个热衷于炼金,复活,可以想象除了长相,他们体格方面几乎没有丝毫相似的地方。 刚才那个声音忽然响起来的时候,自己被它吓得后背全是虚汗,但现在......他却明显觉得自己原来这件普通的衬衣,已经罩不住他明显雄伟了起来的胸膛和肩膀。 “千万别把我变成那些该死的蛮族呀!......” 摄政王抬手抓了一把被汗打湿的卷发,把卷发体面的又一次捋到耳后,疾步闪出秘境,踏出了皇宫穹顶下最后一块方砖。 一个人影急急忙忙得从眼前一闪而过...... 望着侧身而过,完美错开自己的摄政王殿下,凯里公主却有些发蒙。 皇宫里,她几乎就没看过摄政王跑过。 可是,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摄政王殿下!”公主凯里殿下朝着他大声喊道,但摄政王殿下却头也不回的闪了过去。 凯里殿下默默看着和自己错身闪过的乌利亚狂奔而去的身影,有点吃惊。 今天的王,为何身上透着满满的陌生? 是自己想多了吗?背影看着都不太像摄政王...... 他只是没看见自己吧? ......看背影反倒是有点像新皇——卡西利亚斯。凯里努力回忆着,这身衣服还是摄政王的服装,而且发型也是他的。 可是奇怪?他不应该听不到啊,怎么好像还换了个人一样? 这个帝都里,自打她记事那会开始,乌利亚就沉稳得几乎没怎么跑过。而眼下的皇宫里,也的确没什么事值得他飞奔才对。 整个皇宫里,也只是她从来没把乌利亚当做一个白痴,还常常拿贵族的下午茶去接济他和他那个老师。 可是刚才,他确实有古怪。 摄政王正焦急地坐在书房中,迫不及待的翻找着手边的镜子。 乌利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俊俏而消瘦的脸颊,浓密而修剪得体的胡茬,坚挺的鼻子,勾勒出他深邃的五官。加上卷曲的亮银色发梢,还有那迷离,动人,迷惑了无数美人的一对眸子。 眸子。 对!银蓝色的眸子。 “哦!见鬼!!哦,不要!”乌利亚突然轻呼了起来。 此刻,他手里镜子中,这对本该银蓝色的眸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镜子中分裂,原本的瞳孔连本来的颜色都随着分裂在快速变淡中! “停下来!”乌利亚看着镜子,颤抖地手不知道该挖镜子,还是该挖自己的眼睛,随着分裂,他的气息也随之“呼呲呼呲”地喘起了粗气,手中的镜子抖得更加厉害。 变化本身不算可怕,但你不知道最终会变成什么样,才是可怕的,未知才是人族永恒的恐惧。 乌利亚忙不迭地用手指撑开眼皮,左眼的瞳孔却已经分裂成了2个,就像日全食结束时,日月的分离的过程,一颗银蓝,一颗血红在同一个瞳孔里面。 现在它们忽然光芒暗淡了下去,在它们分裂的最后,它们彻底变成了两个琥珀色的瞳仁,瞳仁里映照出自己刚才看见的一切。 “双瞳!”乌利亚扬手把镜子一扔,发出一阵惊呼。 但他很快又把镜子拾了起来,接着看进去,严格说:左眼中已经是双瞳,而右眼正在发生着左眼一样的变化,正在分裂! “那老家伙还想骗我,说我什么都没变!呵呵。”乌利亚脸上挂着苦笑,他甚至刻意模仿起卡西利亚斯脸上特有的那种不屑表情,可越是模仿,越觉得不一样。 现在,乌利亚有些明白了:卡西利亚斯他脸上那种自信并不需要与生俱来的品格,而是在秘境中做出了交换! “有意思!”乌利亚捧着镜子,要知道自打自己成年以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迷恋地端详过镜子里的自己了。 更何况,镜子里这双眸子是如此通透,明亮! 如果要去形容它们,就仿佛有着一对璀璨的星辰包裹在泉水里! 隔着镜子,他看见了瞳仁在观察着自己就仿佛双瞳并不属于自己一样,这种奇妙的感觉很是奇特和强烈。 怎么说呢?有点像发烧的时候,忽然就发现自己视野变得格外开阔了,甚至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在俯视着自己一样! 只是那种感觉来得比较虚幻并不真切,而且断断续续得。可自己现在感受到的这种感觉却是无比强烈而且真实! 乌利亚眨眨眼,他怀疑这只不过是自己还没有适应它,毕竟4个瞳仁,产生一些叠影也不奇怪。 他努力控制着琥珀色的瞳仁,让它们可以帮着自己聚集专注力。 而每次一集中自己的专注力,他的视线就远了一点。随着他渐渐适应变化,他甚至已经可以遥望到远在北境要塞里,躺在床上几乎奄奄一息的哥哥! 奄奄一息?! 哼!谁管他! 一个为了权利,可以抛弃自己挚爱的骑士的垃圾! “痛快!”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仿佛闪电一般涌遍周身,让人舒畅。 边境吃紧的状况,其实乌利亚自己早就预料到了。发生的所有事,都应该谢谢卡西利亚斯他的自信和笃定! 那种目空一切的霸气,看在乌利亚眼里,就是有些不太痛快。 “我会回去的!我渐渐都回忆起来了!” ...... 忽然,乌利亚琥珀色的瞳孔一紧,手里的镜子也随着眼眸变化,分崩离析。 “出来!我知道你在,你们的王听说要召见我?” 乌利亚突然收住了念头,不等他回头,他也能看见身后的阴影里,有一对血红的双眼正热切地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啪啪啪!”黑影从远处阴影里走了出来,并鼓起掌来,“看样子,人族秘境里的确是有点奇妙的东西么!像你这个垃圾,现在都有能力发现我的踪迹了!” “呵呵。”乌利亚并不生气,被人看透他早已习以为常。 他倒没想到黑影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可是人族帝都,苏尔威亚城的皇宫! 他胆子不小! “你究竟看见了什么?” “嘿嘿,我看见一个白痴对着镜子傻笑。” “没办法,你们的王觉得这个白痴很有用呢。” 一抬手,嗖! 动作看似不快,却声音未到,手已经先到了。 只是简单得临空一点一抓,生生地就把黑影从阴影中提到自己面前。 动作之快一气呵成,势如雷霆一击。 对于这一切,黑影一怔,即使如他这般的实力,也因为刚才的动作太快,而几乎看不出他出手的轨迹。 “......你怎么做到的。” 乌利亚轻松提着影子到自己眼前,细细打量着他,并没有急着回答他。 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仿佛只要自己想,就可以做到。 琥珀色的瞳仁,现在像一把烧红的剃刀一样,反复扫过黑影他的面孔。 很快有着一种焦香气味传了过来。。。 实体化!实体化的灼热!! “这不可能!!” 黑影大为吃惊,这不可能! 自己上次来召见乌利亚的时候,乌利亚还老老实实地匍匐在地上,任由自己的脚踩在他的头顶,怎么现在他就...... 人族忽然有了一夜就觉醒的能力了? 黑影心里清楚,双瞳是有等级的,这个废材摄政王,到底是怎么能做到实体化灼热的?! 黑影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自己几天不见的废材,居然可以达到如此惊人的等级。在他的概念里,除了妖精王,他还想不出来任何人可以做到这个程度。想到这,不由得心头一紧,口吃地道:“你......你!怎么做到的!?秘境里得到了什么?!” “哼,我有和你交代的必要吗,叽叽歪歪的!” 刹那间,他不由分说,食指中指,像一把锐利的水果叉子,直直戳向黑影左眼而去,黑影本能用手去挡。 琥珀色光芒晃动,黑影的意识瞬间失控。 黑影右眼里,眼睁睁看着乌利亚2根手指,插入了自己的左边眼窝,而本能去阻挡的手完全跟不上乌利亚那诡异而惊人的速度。 顿时左眼血流如注!! 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快得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看清楚乌利亚怎么动的手。 他这个暗夜妖精的第四高手,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一插得手,湿腻润滑的手感中,手指轻轻回手又是一抠,指尖立马掏出那只新鲜肥美的眼球来,乌利亚看都不看,就和吃巧克力一般,一口吞了下去。 “咕嘟!” !看着乌利亚得手,黑影眼睁睁看着另一颗眼球被他吞了下去,一开始甚至都没意识到疼痛。 天!怎么做到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强烈的痛感灼烧着他整个左边的脸,让他几乎两眼一黑撅了过去。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保持清醒!!我要是不能醒着回去,妖精王一定会把我另一个眼睛给吞了!!”最后一丝残留的信念感,让黑影在咬着嘴唇的时候,勉强能够看清楚接下去的一切。 乌利亚捧着黑影精致的脸,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精致的脸庞一路淌了下来,乌利亚想着过去黑影的种种,并没有一丝怜悯,他只是觉得手里的猎物在瑟瑟发抖,这让他心底总算有了一种喜悦。那是一种长久的黑夜,总算看见光芒的喜悦,乌利亚不自觉地挂着一丝微笑,幸福地说道: “留下你一只眼睛,见证我的崛起。记得!顺道回去告诉你的王——夜月,别再派人监视我。下次我可不保证能给监视我的家伙,留下些什么。你也看见了,我....很饿~!”说罢,砸吧砸吧嘴,手一松,黑影整个人瘫倒在地,摄政王的声音并不大,威严中透着从未有过的阴冷,那种冰凉的语气,让黑影都有点不寒而栗。 “滚吧,以后我拒绝任何召见!” 黑影是暗夜精灵王——夜月身边数一数二的高手,没想到居然弹指一挥间,被乌利亚这个“垃圾”玩弄于股掌,还莫名其妙丢了一颗眼睛。 可见摄政王实力已经远远不同。要不是黑影自己亲眼所见,真说不清楚摄政王未来会对精灵蛮族联军造成怎样的伤害。 “额......”强忍着巨大的苦痛,黑影支撑起自己的身子! 黑影咬着牙,暗暗庆幸不幸中的大幸是他好像并没有兴趣杀了自己。 虽然现在事情的进展超出了妖精族的预期,不过,至少自己还是可以为精灵王带回去一点有用的情报的。 保性命无虞,才能把情报带回去,黑影瞬间在心底做好了取舍权衡,忍着剧痛立马改了说法。 他首先单膝跪地,恭敬地对摄政王说道:“摄政王宽恕!我现在立刻回去报告夜月陛下,妖精族一定帮助大人平定人族内乱,得偿所愿登基为王!愿大王未来也能帮助精灵王铲除蛮族势力。” “以后可别再叫我摄政王了,我叫乌利亚,下去吧。”他轻轻卷了下衬衣袖口,黑影已经被他的实体化眼神给吓得迅速退到了房间门口。 望着乌利亚到门口的距离,黑影才显得稍稍轻松了一点。 刚刚觉醒实体化的双瞳已经这样变态,自己刚才还在想他到底看着镜子傻笑着什么! 现在想起来,如果是自己拥有了这种能力,恐怕自己已经笑疯了,这样看来,乌利亚的忍耐能力,好像很强。 怪只怪自己刚才没观察仔细,又大意了没有闪。 一夜之间,实力彻底颠倒这种事,自己的确要和妖精王夜月好好说明一下,也好多捞点任务失败后的政治资本。 “.....”想到这,剩下的那道红光一转,对着乌利亚恭敬地弯了弯腰:“摄政王,您注意休息,打扰了。”便默默倒退着遁入黑暗。 看着他的身影,乌利亚也不由得感叹,“几天前,自己的确看不清他的动作。可现在,就仿佛看见一只蜗牛一样。” 望着指尖一抹血色,乌利亚瞳孔扩展开,琥珀色的瞳孔中,带着无数游移的血色丝带。 “美味!”乌利亚自顾自,迫不及待地吮指回味起来,品着这份美味,脸上更是多了一份诡秘的微笑:“珈珈珈!” 心境不同,果然吃什么都特别香甜! 第二十章 夜的初现 帝国每一天都暮,夜,晨,昼,周而复始的交替着,整个帝国却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有丝毫问题。 本来,的确不该有任何问题。 可是,今晚的摄政王却并不这么想! 三年前,教皇死了! 现在,他却忽然拥有了教皇的记忆! 所有看似平常的日子,原来都是只是疯狂的序幕,过去的,皆是序幕。 “这到底是为什么?!” 想到这,原本趴着的他再也趴不住了,干脆就直起背坐了起来。 ...... 他本来需要好好放平自己,放松自己,放空自己。 可是,眼下...... 他不能! “有一堆人穿越了。”密室里老家伙的话,刺激着他的脑袋又飞速运转,紧接着毫无疑问地痛了起来。 “教皇是穿越者,我居然也是一位穿越者。”他喃喃自语道,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乌利亚努力地摇了摇头,想把脑子里这一堆杂乱的记忆,拼凑成一个整体,他现在就仿佛面对着一大份杂乱无章的拼图,正在努力从边缘缝隙中拾掇出一些线索规律,好从最基本的边缘部分开始拼凑出一个整体。 当然,他也不得不时刻提醒自己眼前的处境:不管怎么样一定先要握紧手里的缰绳,千万不要放空掉下去! 眼下,他正伏在一只巨兽身上,骑在一只威严雄壮的狮鹫背上,他们正迅速地飞越脚下那一方——渺小的北境要塞! 遥看着北境要塞被迅速地甩到了身后变成一个远去的黑点,他才又一次回过头努力凝聚起自己的意识,回想着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乌利亚甚至又想起了那个发出“伽伽伽”古怪笑声,那苍老得不像话的声音和他自己的那段对话。 “他们都要回去?” “不。” 那老家伙当时就是这样不假思索地回答的,也正是他的这种果决回答,才更让乌利亚头痛不已。 他的话,至少给了乌利亚一个前所未有的思考角度: 一堆穿越者,各自目的却截然不同,而且这群穿越者之中,明显有着两个不同的阵营。 有些人,要留下。 要些人,要回去。 要留下的人,以现在乌利亚的记忆和思考还没有多少线索。 但要回去的人,乌利亚和教皇他们两个毫无疑问就是这个阵营的,这是不是至少证明了在这个异世界里,已知有了两个穿越者。 那更多的穿越者这种可能性就几乎不能排除。 这些推理都极大的增加了那个苍老声音说的话的可能性! 虽然乌利亚直到现在他都不太能接受自己是一个穿越者,可穿越前的那个世界里发生的一幕幕回忆和情景却又活灵活现地挤在他那本就不算富裕的脑袋里。 还有那个该死的教皇!他的一部分记忆也不间断得强势挤压进乌利亚“白痴”般的大脑空间里。说实话,自己这样的白痴,被命运的齿轮砸中,乌利亚也的确是始料未及! 大量涌入的信息强行占据了他的小脑袋,就好像你想要做菜的时候,明明只准备一个人吃,忽然就呼呼啦啦来了好多朋友,他们一起闹着强行蹭饭,却没给你一点准备的时间,也没给你带上几个菜,几瓶酒。 头痛!!爆裂...... 脚下的狮鹫就好像看明白他的心思一样,一声嘹亮的鹰唳震慑住了空气的流动,遏制了风云的舒展!更重要的是,这尖利的叫声立刻让他从脑海中的低语中挣扎了出来,而不至于陷入疯狂! “谢谢。”他爱怜地抚摸着狮鹫,狮鹫也立刻收住了一侧的翅膀,他们立刻顺着风的方向,往右边侧飞了下去。 过高的高空气流会阻挡人族正常的思考,狮鹫既然是前男爵“菲利普”他一手培养的,也自然是明白人族有着各种各样奇怪而又难以克服的弱点的。而且,适当降低高度,还有利于他们飞行的速度。 “卡迪马特......” 脚下,他们正迅速地掠过那片叫做“狼丘”的地方,这不由得让乌利亚俯瞰着狼丘,发出一声惊呼。 狼丘,是狼骑兵,尤其是霜,矛两个部落的最大的部族营地,也是他们的圣地。 一整支军团正在山丘间集结,密密麻麻却有条不紊的他们显然已经整装待发,作势要回击北境。 “呜!......”显然,刚才有一个岗哨上的狼骑兵也发现了头顶的异常,低空飞行的狮鹫在北境外狼丘上方的确少见,而且很大可能是刚才的狮鹫呼啸声给惊到了这个哨兵抬头看了看天,这才紧急地吹响了他手里的号角。 “那里有一个人!”他冲着一旁嚷道,他边上正好是一位本来打算登高一呼,发起出发命令的队长。 “人族侦查分队?” “不太可能,已经有很久没见过人族的狮鹫骑士了!他们太过珍贵,也不可能像这样独自一人前进到我们后方来侦查的。” “要汇报吗?” “就一个人族,汇报什么!还有,你再敢乱吹号角!小心我一脚踹掉你的脑袋!!” “......可是,一年多前,恶魔卡迪马特迂回我们后方,我们可是吃了大亏的!我还记得,我这个部落最伟大的巫师王,也......” “白痴!那是因为恶魔卡迪马特他手底下有一整支可怕的军团!当时,还有帝国的中部军团在别处牵制着我们。”说着,队长绑紧了手臂上金色的臂章,“你一个哨所兵,就别操统领们的心了!现在,吹起出击号角!!” “是!” “呜.....呜呜!!”巨大的犀牛角号角发出嘹亮的声音!那是出击的命令。 “现在!我们去给那群体弱多病的人族上上课,什么才是真正的寒冬!!”队长露着两根獠牙,挥着战斧,“出击!!” 呜.....呜呜!!此起彼伏的军号声在狼丘上空回荡。 ...... 看着那一堆堆狼骑兵们,乌利亚百感万千。 一年多前,卡迪马特将军和自己一次意外的见面,乌利亚拜托了卡迪马特将军一件小事。 一定要深入北境外的极北秘境! 只有在那里,有几种别处没有的炼金材料,而除了卡迪马特将军,乌利亚实在想不出帝国还有谁可以帮他搞来这些困难的炼金材料。 而作为回报,乌利亚将会给他们西北军一万个金龙的回报。 “一万个金龙?呵呵。”卡迪马特显然不相信乌利亚能有这么离谱的财力,哪怕是帝国统帅部,每年在议事厅里,也常常和帝国财政部为了几千个金龙的军费吵得不可开交。 “是的,一万个金币!” “我本来就想去极北看看,但这一次北境外的行动,我们只是做些机动看看这几年蛮族们的实力。” “狮心王陛下给你们拨款了?” “呵呵,我们瑞鹰师团,好像从来不隶属于帝国统帅部的管辖范围,最多只能算是卡西利亚斯的骑士团私军。所以,帝国统帅部根本不会给我们拨款,更别提不待见我们的狮心王陛下了。” “卡西利亚斯。”乌利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下意识得皱了皱眉头,他已经很久不曾想起这个名字了。 “听说灵浆果就出产自北境外和你们西北境内。” “你如果需要灵浆果,我倒不介意帮你弄点回来。”显然,卡迪马特将军眼里,乌利亚也只是一个嗑药上瘾,而再正常不过的贵族。 哦,不,前贵族。 前贵族更糟糕!卡迪马特本人就亲眼见过太多没落的家族,就在这种醉生梦死里最终带着家族的名字和徽记从此湮灭在历史的尘埃里。 “不,灵浆果听说只是种子,我需要你去帮我找找它们源自哪里,我需要本源的那个植株作为材料。” “哦,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卡迪马特对于花花草草这些略有了解,这些了解也可以说是他可以分辨出哪些是战马们临时可以吃的马草,他也绝不会把灵浆果这种上瘾的东西混到自家心爱的马草里面。 “是啊,听人说它们是来自于一种巨大的蘑菇。”乌利亚自顾自地说着,这些知识是源自于他的导师,那个不太靠谱的家伙的《异端炼金术手记》,可惜,这不靠谱的家伙也在不久前永远地告别了这个世界。 “你可以把你需要的材料名字,简介和图册一起交给我,万一我能深入那个极北秘境也不一定。” “那,真的谢谢你。”乌利亚报以一个微笑。紧接着抬手抓起羽毛笔签下一张“行动票据”,并用他自己的魔法徽记在上面加盖了一个蜡印。蜡印上,一看就有高阶的魔法徽记在流动。 “这是......” “定金。”乌利亚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并握着卡迪马特将军的手,把2000个金龙的票据塞到了他手里,“图册我稍后会给你的。” “我只是说也许我们会去,说老实话,相比主要的军事行动相比,你的目标只是我们的支线任务。” 不得不说,卡迪马特的坦率让乌利亚微微一怔,但他很快微笑着说,“相比那些看见我这个白痴,扭头就走的那群人,你的坦诚和你们瑞鹰军团的荣耀,值得这笔定金。”说实话,金钱方面他从来不吝啬,虽然他手头也常常非常拮据,拮据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对于魔法材料,炼金药剂不计成本地投入造成的。 败家,也是整个帝国骂他是白痴的原因。一个前贵族,没有了帝国丝毫贵族的头衔和财富,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种人,他应该节省着点,而不是大手笔买什么秘银,山铜或者什么燃烧水晶。 可老实说,除了炼金材料,别的物质方面,他几乎没有丝毫追求,每天喝上一点水,再配上一点黑面包就足够把他的肚子给打发了。 “瑞鹰师团可不能收这种钱。”卡迪马特回绝道,要是给卡西利亚斯知道他们私底下和乌利亚有什么勾结,那就糟糕了。 但眼下,卡西利亚斯是什么经济状况? 他已经快被瑞鹰师团给掏干净了,他的兜几乎比他的脸还来得干净些。 他的窘境,才使得瑞鹰师团有了每年出击北境游击的传统项目:掠夺蛮族的稀有矿产,还有抓一些蛮族后方比较好驯化的蛮族奴隶。 眼下,瑞鹰师团的军费几乎到了一半靠自己,一半靠着教廷施舍给卡西利亚斯的程度。这其实也不算教廷的施舍,只是瑞鹰师团不喜欢教廷才那么说。其实20个王子,教廷都有不小的投资,在他们没有真正登上王座前,他们都值得教廷的持续投资。 当然了,教廷也不做亏本生意,他们一直想要卡西利亚斯松口把西北的几座城堡里,设置上教廷的机构,允许光明教会的信仰在异教徒们的大地上野蛮生长,卡西利亚斯最近也一直在苦恼这些事。 “交个朋友。”乌利亚又一次把票据塞进了卡迪马特手里。 望着票据,卡迪马特思考片刻,最终还是塞进了自己口袋里,“如果没有找到你的材料,这些钱我会退给你的。” “好,没问题。”乌利亚爽快地答应,毕竟他知道眼下除了卡迪马特将军,他几乎想不到任何人可以找到这些材料了。 ...... 俯瞰着远去的狼丘,乌利亚这位摄政王思虑万千,百感交集。 帝都里,他趁着夜色骑上了狮鹫,急速赶往北境。 狼丘的事,是他和卡迪马特做出的共同决定! “新王登基,就是异教徒毁灭的时刻,无论哪个新王登基。” “我知道的。”卡迪马特有些落寞,他明白教廷这颗毒瘤已经大到没有任何人可以去触碰他们利益的程度了。 “也许西北军还能有一线生机。” “哦?!” “如果你愿意交出你的脑袋。” “呵呵,我不是没想过这些。如果交出我的脑袋,就可以保护好大家的话,我会毫不犹豫那么做的。只是我觉得,我如果轻易就交出脑袋,他们会死得更快。” “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到时候需要忙着收拾蛮族!” “哎,几乎每年冬季蛮族都会试探着突击北境要塞的,这不稀奇。” “我是说蛮族会倾巢而出南侵!” “为什么?” “因为我。” “......” “还有妖精族也会来的,倾巢而出!” “龙族不是看着他们吗?” “那会,龙族已经不在了。” “呵呵,如果龙族不在,我就信你的。”那些实力变态,又逆天的爬虫,卡迪马特可是知道的,龙语魔法几乎藐视一切规则。 第二十一章 计划 想到龙族,乌利亚又遥远地看了一眼西边龙山的方向。 不得不说:对于龙族,他深表惋惜。 自从一开始起,龙族悲剧般的命运其实早就已经注定,早就已经暗暗标注好了价码。 “想要解除龙族对精灵的魔法封印,就要想办法屠灭整个龙族,以龙族的鲜血浇灌那一处无法破解的结界大地,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解除精灵族的永夜诅咒。” 而在屠杀整个龙族这件事上,哪怕就算是教皇那样强大的力量也几乎是无能为力。 别说屠龙了,帝国任何人手里如果有一片普通的龙鳞,都足够他换来帝国颗金龙,轻易买下一座不小规模的中型城堡。 即使人族时不时有人打打龙族身上鳞片的主意,可几乎很少有人真的能带着龙鳞活着走出龙山。龙族虽然有着守护龙山的契约,可他们可没有保护人族的义务,更别说对于那些贪图他们身上鳞片的匪盗们了。 龙族虽然不喜欢人族,但他们还是默默守护和履行了他们和人族间近千年来的契约。 他们答应过,会牢牢地看管西边的龙山的土地1000年!这是上古大战时,龙族和人族的战神达成的一致约定! 传说中,上古之战后,人族战神的脊骨,有一部分就成为了今天横贯北境要塞的长城! 而他尸体的起始位置,正是西边的龙山——铁脊岭。 所以与其说是人族和龙族的契约,倒不如说是战神和龙族间的契约。 其实也不难想象,龙族怎么会去喜欢这些不靠谱的人族,更不会和平凡的人族达成什么契约。他们只喜欢和强者为伍,而不是懦弱,且满嘴谎言的人类! 他们眼里,人族的后代完全和以前那位战神是两个种族。 冬令节就是为了纪念近千年前,战神倒下去的那一刻,那一天!然后成为了人族最伟大的节日被人世代纪念。 而今年的冬令节,最为特别的一点就是:它是千年契约到期的最后一天! 在新的一年即将到来,崭新的黎明即将绽放的时刻,龙族他们本该获得属于他们千年来第一次真正自由的! 可现在...... 乌利亚无能为力地摇了摇头,他承认就是自己亲手葬送了整个龙族。 现在,恐怕他们都已经纷纷倒在血泊中,而且他们恐怕到死都不会明白,出卖他们的,会来自于他们默默守护了将近1000年的人族战神后代们! 不,具体地说,是眼前这个人族里被人人唾弃,被全帝国鄙视,近乎白痴的那个男人! ...... 他把北境要塞的布防情况亲自交到了蛮族手里,也难怪北境的蛮族第一次击穿了厚实的东北角城墙,最后发动了巷战,在激烈的厮杀中,蛮王和卡西利亚斯大战,卡西利亚斯重创蛮王,自己最后也奄奄一息倒了下去。 他把人族调配粮草的时间和路线都交到了蛮族手里,甚至告诉他们今年人族后方各个城堡间闹起的饥荒,和具体的死伤情况,并同蛮族约定冬令节前毫无疑问是最完美的时机。 他甚至精确地规划了卡西利亚斯弑父的大致时间,提前两个月准备好了守备师团的训练,在一起帝都的爆炸事件后,在帝都的混乱中和守备师团的扰动中,使得他能够轻易混进了皇宫大殿进入了隐秘的空间。 当然,他从来就没预料到那个笨蛋——卡西利亚斯会把自己临时任命为摄政王。 虽然这个摄政王头衔在他看来,只是一个摆设而已,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后续计划。 他把龙族最大的弱点亲自交到了妖精族的手里,就是在卡西利亚斯倒下去的时候,他手里的那把弓弦“昼夜星辰”:卡西利亚斯奄奄一息的时候,恐怕都不知道这弓弦是上古大战时“精灵神的发丝”。 它真正的作用是捆绑,束缚,最后用钢丝一样坚韧的头发切开滚烫的黄油一般丝滑!哪怕它用在龙族这样变态的龙鳞上,也是一样的,它是忽视一切防御强度的,无论是魔法,还是肉体,金属。 当然这发丝的硬度坚韧远远超过任何可以想象的钢丝,上古精灵神的这根发丝极细极细,只是隐隐看得见是一缕光一般的银线。龙族里头,也大约只有龙族领袖老尼尔可能知道这个神器的威力。 “不得不说,如果这根发丝被正确使用的话,的确是一件极其可怕的神话武器!” 甚至卡西利亚斯的奄奄一息,都和他这位白痴弟弟脱不了干系。 可那个奄奄一息的笨蛋,恐怕直到死的时候,恐怕都没明白这个神器的真正作用!而只是相信那是所谓的以前人族让矮人族共同打造的神兵利器,只是相信矮人族做的武器便是世间最强! 哼,一点质疑精神都没有的男人! 他还把卡迪马特将军亲自派去了狼丘。 他知道,一方面是卡西利亚斯夺权之后,已经没有多少地方容得下这位伟大的卡迪马特将军,尤其是教廷成为国教后,整个帝国各方势力间的平衡。 弑父夺取后,卡西利亚斯已经不再只是一个行省的公爵,而是整个帝国的君王!陨铁王座上的他,不再只是代表区区一个西北行省,现在他代表着整个帝国!身份的转变,使得他缺少不了教廷的力量,但卡西利亚斯眼下却可以缺少卡迪马特这位将军的力量。 乌利亚他把矛盾转向教廷和异教徒之间!不难想象,卡迪马特将军之后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 一位将军如果被人能够准确预判,那不管这个预判多么难以实现,其实他也早就成为了天平一端的砝码,标注好了价格。 以前,西北罪城不是没有造过反,那时候被教皇指挥的神罚军已经屠过一次城,而以卡迪马特将军的性格,是不太会做出造反的举动连累整个西北军和西北的城堡的,更不太会背叛卡西利亚斯的旗帜,那迎接他的自然只有一个结果:消亡。 另一方面是为了吸引蛮族主力和他们的后方往狼丘方向集结,以使得极北之地进一步空虚,卡迪马特将军的这一次北境外出击也把蛮族最后一点机动兵力都挤得干干净净! 乌利亚他甚至近一步促成了帝国的饥荒和恐惧,他几乎垄断了黑市上的蜡烛和让教廷相信蜜蜂稀少的产量会更方便教廷控制手里的蜡烛价格和帝国粮食的产量。 这样的帝国,会在无夏之年迎来真正的末日。任何帝国都会被时间的洪流卷入尘埃里,他自诩自己只不过是加速了这样的一个过程。 他甚至成为两大人族敌对势力:蛮族和妖精族间的沟通桥梁,帮助他们结盟一起瓜分人族残存的利益! “只有灭世!才能让你回去!”密室中,苍老的嗓音提醒道。 “咦?这是教皇的记忆?!”因为映在乌利亚眼里的确是阴影中教皇的面孔。 “只有获得整个世界的陨落,你母亲才能复活。因为复活这种禁忌的魔法,需要整个世界里神明的陪葬,超凡的事件,需要祭祀超凡的神明。” 菲利普死前,说出了不容置疑的话,这份终极的配方当时就仿佛一千柄利刃穿过乌利亚的胸膛。 “只有挑起世界的纷争,你才有机会接触灵浆果的本源!”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些说法的真假,但很多场合不可能有造假的嫌疑,无论是笨,还是坏,他们都不会。更不用说,教皇的记忆了,这些挤进脑海里的记忆,使得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幕幕。 ...... 屠灭整个龙族?!让整个世界毁灭!?挑起终极的战端!?要去北境外蛮族的圣地——大秘境里找到本源?! 乌利亚自问自己,这里头任何一件事,以他自己的力量怎么可能做得到呢?他不是没有想过放弃这一切! 他也千百次想过一了百了,直到看见教皇的死好像并没有帮助他穿越回去! 可是,这个世界不是自己的世界,他不属于这里!他需要回去!! 但那些不想回去的人,总是阻挠着他回家这个最本质的想法! 落叶归根啊!我的生命力还那么茂盛,我可不想和那群在异世界希望成为皇帝,成为教皇,成为神明的人们一样!我要回去! 如果有任何别的办法回去,他都非常乐意去尝试! 当然,如果还有的话。 这群家伙要吃人,要成神! 那他为何不能吃了这些神?要成魔! 尤其是眼下,他最后在教皇的记忆中慢慢浏览,他才最终发现教皇几乎把他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 而且,他不得不承认,教皇在光明教廷的加持下,的确干得不错! 他阻止了一次次那些人所谓伪神的成神仪式!以光明的原因,审判了一次次的邪谬!! 而且不得不说,教皇陛下对于这些伪神有着千万种有趣的办法辨别,然后用他的恶趣味好好处理了这群不乐意回家的孩子们!! ...... 可是,现在看看! 预言几乎就正在快速自我实现中! 如果硬要说起来,教皇的光明教会也反反复复地帮助了乌利亚无数次,让这一切变得更为可能,更有回旋的余地。 乌利亚甚至起想了教廷三年前最后那次公布的黑盒预言:无夏之年,有一吟游诗人会手握着《死灵之书》赴一场三年之约。不泣昨日的创世,不惧明天的灭亡。会有山雀,衔来月桂冠下的初阳。 想到这一点,他几乎兴奋地发起抖来。 尤其是当他发现那么多年来,要复活母亲的想法,和要回家的想法毫不冲突完全一致,这些心灵最深处的梦想,居然汇合成同一个目标的时候! “我要回去!即使是我亲手捧起《死灵之书》或者我帮人捧起它,我都毫不在乎!我要让灭世的诡火熊熊燃烧起来,直到把我自己也一样燃尽!” 现在的问题倒是不知道,龙族是不是被全族屠灭了,真正有威胁的,还是龙族的那个老族长。 第二十二章 龙,圣女 落水------迷迷糊糊间--------咕咚咕咚......呛了几口水 啊呀,好,好难喝的水! 圣女——莱莉雅高热的额头正透着惊人的热量,如果仔细看还有白色的烟雾自她额头蒸腾而起。高热甚至于让有些滴落的水滴打到她额头,立刻发出一阵滋滋作响的动静。 不知道为什么,她打小就这样,常常异常的高热,也许这是她天使般的容貌,魔鬼般的身段,唯一的诅咒也说不定。 咦......好像在水里,有人又把她搂紧了几分。 “我......”圣女莱莉雅最后的意志挣扎着发出一点声音:“不会死吧?” 说来神奇,圣女莱莉雅其实不应该害怕死,但身体的虚弱,她本能般意识到,也许这种难受的感觉,就是快死了吧。 之所以她原本会不怕死,因为自打她出生开始,就从来不知道怎么死。 莱莉雅有着天生的完美复原能力,往往在她还没意识到伤口的时候,伤口就已经完全复原了。 如果有把刀切开她的手腕,往往在砍下去的刀没有抽离前,那个伤口已经长好了,就算刀最后抽出来,也不会留下一点伤痕或者血迹。 她是真的不知道:死亡到底对她意味着什么,她那颗小脑袋瓜从来也没想过,自己需要感受这个问题。 只是,现在莱莉雅浑身上下不可名状的难受,的的确确让她不舒服,以至于会开始琢磨起死这个字眼。 自记事起,她也可以轻松御驾任何动物。动物们也都和她特别亲近,仿佛她是它们中的精灵,她见过无数的动物,但她却不像她见过的动物们那样,她并不会衰老。 这位圣女也许是太过美丽无暇了,从来没有人在意过她的异样,她简直就像是获得了大地女神全身心的祝福一样。 她没有麋鹿那遍布全身的长而硬的鬃毛,没有苍狼一样四肢站立可以急速奔跑的四肢,她那不同寻常的纤细腰肢也和动物们述说着她的卓尔不凡:但老实说,她并没有过多的力量,也没有过多的生存技巧。 总之,莱莉雅就像一位跌落世间的仙女,除了好看,好像,她不再拥有别的什么优势特长。 可最为奇怪的是:弱小如她,自小却被万千动物喜爱,仿佛是世间所有生物的主宰,当然唯独有一样生物除外——人族!那两条腿直立的怪兽,她没有一点兴趣亲近,当然也没有兴趣驾御它!即使她心底里知道,和她长得最像的,就是人。 她开始记事起,就莫名不喜欢人类,甚至不可名状地讨厌他们。 这种讨厌,深深埋藏在她的心底,日积月累中,一度到了深恶痛绝的程度,可是这份恨却来得毫无缘由,有时候她自己也觉得她是不是对人类太过苛求了一些。 “为何我如此这般不喜欢人类呢?”她默默念着,纤细的手指正掰扯着花瓣。 身后不经意间,一个巨大的身影穿过山涧的迷雾,从雾霭中探了出来,但他好像刻意不想打扰了圣女的喃喃自语,只是轻柔地靠了过来...... “唔,你那可不止是不喜欢哦......咳咳。”龙族这位年迈的老族长他已经尽量压低了他粗重的语调。 尽管这样,可巨大的影子还是让周围,围着圣女莱莉雅的动物受到了惊吓。它们纷纷逃窜四散,生怕成了龙族,这老怪物的点心。 “那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们呢?这种无缘无故的恨意,让我很不喜欢自己。”圣女莱莉雅倒是没有吃惊龙的突然到来,他常常这样。 莱莉雅只是自顾自地苦恼着,她一直为找不到讨厌人族的理由而百思不得其解。 “没关系,顺从你自己的心意就好。毕竟,万事有我,呼呼。”老龙王怜爱地看着这个小家伙,呼呼喘着粗气,虽然他已经非常克制,努力控制了他自己的龙息,可就算吐露出那么一丝丝龙息,还是会引来了一阵巨大的火焰。 可让人奇怪的是,龙息烧灼在莱莉雅精致的脸庞上,居然一点伤害都没有留下,甚至让她感觉暖洋洋的。 这可是圣龙的龙息,可是比太阳还要炙热的金色火焰,这种匪夷所思的高热可以瞬间烧焦一头霜狼,可唯独对眼下的她,却完全是种享受。 虽然心里知道会这样,可族长总是不好意思把龙息飞溅到圣女脸上,立刻笨拙地拿爪子挠了挠脸。 “......”望着自己又犯错了,老族长不好意思地歪着头,把鼻子歪向一侧,心里依然有些忐忑,暗暗起誓道:“我怎么就老是拿捏不好这点龙息!万一莱莉雅身上的法力消退,自己又真的伤到了莱莉雅。我起誓,再也不用正眼瞧一下眼前这个美丽的圣女......” 从来不多愁善感的族长,他一样非常矛盾:他就是不能看见莱莉雅受到一丝一毫的伤! 龙族,一直以羁傲不逊着称于世,千年前,远古万神之战时,唯一可以驱使的了龙族的,只有和龙族盟誓的人族神——战神。 没想到时值今日,居然还能有幸再遇见这样的人,而且以战神那臭脾气!族长大人可不会歪着头去惯他这些毛病!他一定会好好呼吸,把全部的龙息都吐那家伙脸上! 可是面对圣女莱莉雅,自己的这种天然的亲近,是不是因为她也许有着战神的血脉?要不就是她真的有着驾驭一切生物的力量?尽管,这种力量哪怕连龙族都没有听说过。 毁灭一起生物的力量,老龙王心底倒是有几分把握,想到这里,族长心怀叵测地看着周围一面蒙圈的动物们:呵呵一乐。 这一眼,看在动物们的眼里,别提能有多闹心了。如果它们也有心脏病的话,当场就能死伤一片! “莫不是他又复活了?”龙族族长巨大的脑袋想不明白:“那丑陋的战神,可以变像眼前的圣女那么好看吗?不能吧......” 想到这,他整个巨大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莱莉雅给整个给搂进了怀里,死死得搂住。 呼呲呼呲......老龙王都快哭了,也搂得太紧了。 从来没人敢搂龙族族长搂那么紧的,紧得都快丢出眼泪来了,再说刚才还暗暗起誓来着,这会他可还憋着气息呢。 老族长忽然想:我好像自己都没看过龙族的眼泪,我们龙族有眼泪吗? “好像真的弄哭了,好久没有想哭的感觉了。”族长自从出生以来,都是以他那强悍的肉体闻名于世,全族各色龙等,从来没有一条可以真正伤到他的,更别说别的“低等”生物了。 他的威望世上无两,但唯独这个莱莉雅却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克星,她的一颦一笑每每都可以戳中他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可他活得久了,内心总会觉得坚强的活着也的确很累,他也想有个人可以说说话,喝喝茶,或者看看歌剧什么的,人族就是喜欢这种调调。 当然,任何人族高级的杯子,或者碗盘也都挨不住他轻轻的一吹之力就是了,他偶尔也会变化成人形,去人族世界闲逛。 可绝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守在这座孤单的龙山里头,毕竟,他是族长。 每次有孤独感袭来的时候,他都会咬下一片自己的鳞片,在上面刻画上某些高深莫测的符号,他不能给族人看见他自己哪怕一丝的犹豫和懦弱,这在龙族的世界里是退缩,是无能! 天空最强的霸主,偷偷流眼泪,像话么! 骄傲的龙族,当然可以掉眼泪,只是作为人类,精灵,蛮族这些低级的种族,他们不会理解这里头的滋味。 狡猾的战神,居然让整个龙族守护了这群狡猾的败家子,整整1000年的时光!! 但世界上总会有这样的人,他们相信龙族的至高无上,遥远的仰望,同时他们会偷偷觉得:如果自己可以驾驭龙族,那定会是无尚的光荣。 而如果能获得龙族族长的逆鳞,那更是莫大的荣耀。龙族族长就没见过比操蛋的人族更乐意比较和炫耀的种族了,他们的一切优越感仿佛就来自于这么一点可怜的自尊心而已。 别说逆鳞了,就是普通的龙鳞,他们都别想从龙山带走!一片都不可能! 看看龙山门口那些烧成渣渣的人族尸体吧!这群败家子和匪盗们,这是他们该有的下场! 其实啊,人族那群蝼蚁总是报着驱使别人的想法,腿短靠马的脚力来弥补;没有翅膀靠着狮鹫来飞翔圆梦。 如果有办法的话,他们甚至连吃饭都最好有人喂到嘴里!“要不怎么说喜欢让别人在自己面前下跪的人,也往往最容易在别人面前下跪呢?”人类只会向强者,贵族屈膝下跪。可他们心底里,却没有一个不想成为这样尊贵的强者的。 如果说人族还有那么一点希望,那么或许还能有一点让龙族动容的人,那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 那一份让人落泪的感动,近1000年来也只有战神和小女孩对圣龙龙族老族长做到过...... “万事有我,万世有我!”龙语中,这些词仿佛是同一个词,却意思完全不同。 圣龙看着小女孩,他眼里几乎把她看做做自己的女儿,内心也在反复呐喊,可是他皱巴巴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表情出来。 看着死死搂着他的“小女孩”,族长笑着只是轻轻地说:“呵,我快喘不上气来了,小朋友......” “呵呵,不管。”小姐姐只管自己用尽全力,把怀里的圣龙脑袋搂得更紧了些,这点力气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这反而让圣龙更想哭起来。这一时半刻的宁静,族长多么希望就是永恒啊。 第二十三章 莱莉雅 自打老龙收留这个孩子起,她就几乎等于已经拥有了一切活物的驾驭能力:她可以轻松驾驭涅盘凤凰,鹰击长空;她可以召唤苍狼,白鹿,日行千里;她可以骑着青铜龙下湖底游戏,采集回来最大的珍珠;她也可以让沼泽里的九头龙怪海德拉,为了她用九个头纷纷唱出难听的音符,还让他合音混音,然后在难听的噪音里笑的前俯后仰。 累了,苍狼会扛着她跑到世界的尽头,陪着她看太阳升起;渴了,白鹭会衔来西海的朝露,唱她最喜欢的啼鸣;无聊了,还有个,对谁话都很少,却唯一愿意花时间陪着她的老龙族长。 就是世界上最邪恶炙热的熔岩巨魔怪,最阴暗丑陋的巨人沙虫王,在她面前都是她的宝宝,他们在她面前就是一副温驯听话的样子,也接受她所有一切孩子般的恶作剧,恶趣味。 他们这些怪物,魔法生物在她面前,和他们在圣龙面前装出来的温顺是完全不同的,它们都发自内心想让小仙女快乐起来,用尽一切办法,用尽一生的时光。 眼神不会说谎,他们看着她的时候,满眼都是幸福,就和老龙他自己看小仙女眼神一样,如果不是小女孩平日里有着太多的动物围绕,龙族族长甚至可以呆呆看上她一整天,痴痴发呆却没有疲倦。 不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看向老龙的眼神里却总是怕圣龙那老家伙会发脾气,并分分钟咬开他们的喉咙。尽管老龙亲切的称呼她为自己的孩子,但没有人相信:这么邪恶的龙族族长,真的可以拥有这样美丽纯洁的孩子。 “一定是被他拐卖来的!” “不,一定是被他抢来的!” “老尼德这个死变态,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能听懂动物语言的莱莉雅,每每听到这些生物腹诽的时候,都笑得合不拢嘴,人仰马翻的。 差点忘记了,龙族族长叫——尼德霍格,小女孩总是亲切地称呼他为:我的老尼德。 当然别的生物要是胆敢在老尼德面前那么称呼他,必然会被一个龙息烤成坚硬的干尸!这毫无疑问只是属于小女儿一个人的特权。 当小女孩第一次在众龙面前那么称呼他的时候,老龙看见所有的龙都低下了头暗暗发笑,低头那是大家生怕族长发脾气。发笑那是因为这个称呼太好笑了,老尼德......听上去像某种软泥怪的名头。 因为这种称呼在众人面前失去了威严那可不是开玩笑,要是他真的直接喷起火来,把他们当一顿烧烤点心给吃了,以他暴躁的脾气来说也是一点不奇怪。 圣龙的愤怒,立刻从他们畏惧的眼里读到了顺从,也从小女孩眼里读到了他最需要的纯真。 “好我特别准许你可以那么叫我!”圣龙高昂着头,装模作样的保持着他的威严,同时笑眯着眼偷偷看她。 小姑娘就在众人的面跑了过去,双手一下搂住了最亲爱的老尼德的脖子挂在半空,幽幽道:“都那么老了,你还真能装!笑出来吧!这个可是我对你的嘉奖!mua~嘻嘻” “噗嗤......哈哈哈哈。”老尼德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居然真的当着大家面,开怀大笑起来。 “你咯吱到我脖子上的肉了。”老尼德还是试图挽尊,好留一份尊严给自己,不然以后恐怕万难服众了。 可要知道,咯吱到肉这可不是一个好借口,以族长鳞片的厚实程度,估计就是帝国弩炮打100年,都磕不出一道印记来,一个小女孩?这种借口低级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对了,莱莉雅甚至天生就会龙族高等的龙族秘语,这也让大家对她有了青眼相加的一份敬仰。 这种高贵语言,只有各色龙族族长才能拥有,虽然大家都可以听懂,但下面的普通小龙是只会听,可是万万不会说的。那里面有太多复杂和高贵的词汇,甚至那种语气语调,如果没有个几千年的修为,也是发不出的。 望着可爱的小女孩,老尼德有点感慨万千,他并没有哭,只是当他每每想到这个小女孩的前世,今生,还有那个战神的预言......老尼德就会久久讲不出来一句话。 能让她无知的过着每一天,就是现在老尼德最大的心愿了,这恐怕也是所有生物们共同的心愿。 无知果然是最大的幸福。 “你怎么不说话啊?老尼德。”小仙女忧心忡忡地说,她觉得,圣龙这老家伙最近不知道怎么得总是看他有想不完的心事。 可为什么要有这么多心事?就不能好好地陪她玩会,就是不会享受每一天。就是背着她出去,愉快地飞上一圈都是极其开心的。 那速度!太刺激了! 莱莉雅的世界里,没有烦恼,没有战火,没有血腥,整个世界里满满的都是爱,每天无尽的爱包围着她。 老尼德看着她,还是落下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虽然很小,但分量极重。那是一份龙族的契约,只要能让龙族族长落泪的,就能获得一份龙族的盟约。 恐怕没有几个人会明白,真正的征服,是信任。 和那群整天想抢下龙鳞换来个金龙的盗匪相比,和那群整天想骑着龙到处炫耀的四肢发达的垃圾龙骑士相比,和那群就是不明白彼此尊重的垃圾战神后代相比,眼前这个无暇的小女孩才是真正的智者。 人族之所以被龙族真正讨厌的原因,就在于明明那么普通,却偏偏觉得自己了不起! 他们那樱桃核一般大小的脑袋,整天想着要怎么征服世界!成为王,成为神,成为驾驭一切的主宰! 可老尼德对这群不切实际幻想的人族嗤之以鼻,打心眼里的看不起。 要不是因为莱妮雅的关系,老尼德内心甚至好多次都涌起杀戮冲动,想好好教训一下那些目中无人的人族白痴们! 哦,对了!尤其是那一个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穿越者! 在龙族眼里,都是一个个没有断奶的小屁孩。 多了那么一点点对世界的了解,就想骑到老尼德的头上来! 不就是两世的记忆吗? 他们对这个世界了解吗? 他们对真正的龙族了解吗? 他们对原本的世界了解吗? 他们活过几千年的时光吗? 对于龙族,他们不是小屁孩,谁是小屁孩? 一个个对于不了解的事,指指点点,一个个都翘着尾巴。如果把他们丢野外去,一个狼骑的婴儿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吊打他们! 这样比较而言,老尼德常常怀疑,这么可爱的圣女,这么会是一个人族,至少看上去是一个人族。 她——小仙女,大家都那么叫她,只有圣龙知道,小仙女莱莉雅的来历,那可是和眼前无知可爱,纯洁连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至少自打出生开始,眼前这个可爱单纯的孩子,近乎完美的错开了一切神的庇佑。 毕竟当年,光是自己把她带回来,圣龙都需要鼓舞起最大的勇气,甚至因为她过于悲惨的人生,老龙好几次把龙爪抬起,只要再轻轻往前一点,就可以抓破她的前胸,直接刺穿心脏。 她,不是没有名字的,她家族的名字叫:莱莉雅.约森。 约森家族,在帝国官方的历史记载里简直可以说微不足道,渺小到如帝都百万民众中的一颗微尘。如果不是圣龙,小心翼翼地珍藏,尘封起这段记忆,恐怕眼下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记得帝国史上有过那么一个家族。 第二十四章 约森拉比 偏偏就是这个“约森”家族,在帝国那么多伟大的家族中显得毫不起眼,好像一粒路边不起眼的沙粒。但这样平凡不堪的家族,其实也有着属于它的印记,却也曾经在帝国历史上留下过它闪亮的片刻痕迹,也曾经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血色洗礼。 当然了,老尼德眼里莱莉雅的故事恐怕还要比这个家族名字还要更为悠长一点。整个帝国,也不可能有人比老尼德更清楚这段尘封的历史。 老尼德当然还记得:人族帝国新历192年那一年,西北边陲荒野上,整个干燥的空气中弥漫着说不尽的肃杀之气。 他今天哪怕闭上眼睛,还是能清晰地闻到那一抹风里裹挟着的无尽杀气。 人族多年内战中,依然有座雄伟的城堡伫立在西北边陲上,那就是着名的城堡——约翰堡,这一年,这一天,城堡里一位在当地颇为着名的“拉比”(高阶异教徒学者),他正通过占星术激动地预判到了人族的内战即将结束,欢欣鼓舞地爬向他再熟悉不过的高塔。 此刻,他正站在城堡最高的占星塔楼楼顶上,满怀期待地眺望着遥远的东方地平线。 他预计,很快东方会传来帝国停战的消息,他坚信这条好消息会给这座多灾多难的城堡,带来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和平。 是的,他的确没有预计错。 远在东方苏尔威亚城里的帝国统帅部,一群帝国最重要的军头们在经过了长达3天的激烈争辩之后,不得不在王座前得出了休战的决定。 “西边不能再打下去了!” “帝国要不然就在北境外休兵!” 最后,狮心王亲自选择结束了这场争辩,掷地有声地宣布:“给他们和平!” 这话就像他经常在议事大厅里撒下去的金龙一样,他最后决定留给罪城一丝他的怜悯,同情。 这个艰难的决定也自然就意味着西北城将会换来他们渴望已久,短暂的和平和安定。 从今往后的每一天,罪城这里都会有和平的香甜空气。 每每想到这里,拉比就对他心仪的“占星术”深深地感激,暗暗赞美占星术奥义的伟大不凡! 他早早地把他占星的结果,传达了约翰堡里头的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耳里。 约翰堡里的每一个人,也都对拉比的占星结果,深信不疑。 而他在预言的迷雾中,用占星的方法一窥终极奥义的方法,正是后来帝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黑盒预言”的原型。 当然,在很多年之后回看这段被西北黄沙掩盖的历史时,只要仔细梳理,人们就会发现,整个西北约森家族,都很少被记录在亚历山大图书馆里,后来的人们只是简单的读到,有一个叫约森的拉比,站在约翰堡的风里。 但恐怕没人知道,原来拉比他才是帝国里真正伟大的占星家,伟大的黑盒仪式开启者。 这种家族在历史档案中的寂灭,其实不是没有原因的,严格说来,这种被人为抹杀的情况历来有迹可循。 教廷,偷偷把约翰堡里发生的罪行和人物,做出了适合教廷信徒们角度来阅读理解的修改,以彰显他们不凡的光明。这种改动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都是帝国里半公开的秘密。 西北罪城,真正的罪恶来源,其实只有一个:罪人异教徒们,尤其是他们敬仰的拉比获得了本不该他获得的“终极奥义”。 每每回想到这里的时候,老尼德常常感叹人族的可怕:人族应该永远无知下去,只有无知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幸福。人族一次次走出他们的洞穴,扩大他们的视野,那其实也是外界生灵一次次灾难的开始。 人这种家伙嘴里常常向往天堂,可他们却偏偏只会带来地狱!哪怕是对他们自己。 想象一下历史上人族的强者们,他们实力,能力,越接近他们内心深处他们希翼的神只,他们心底其实越是泯灭人性,越是不通情理。 也许,只有那个有些反常的人族战神,还能维持住那么些可爱的人性,让老尼德流下过热泪,甘愿签订千年的契约。 “可历史上,谁也没办法解决败家子的问题。”老尼德摇了摇头,龙族里,几乎就没有这种问题。 拉比在占星塔楼里翘首以盼,从东边黑暗夜幕,一直等到了一把光剑刺破黎明,一道旭日从东边冉冉升起。 西北和帝国中路军对抗的这三年多时间里,他们互相杀伐,也互有胜负,而以彪悍顽强着称的西北军甚至在好几次战役中,以压倒性的胜利,压制得中路军屡屡割地,给他们捧上金币。 但时间一长,就慢慢体现出两方阵营真实的差距。西北地界和整个帝国相比,他们不能犯错,只要一两场战役的失利,双方战局立马发生了本质的扭转。 随着时间的持续,西北军就变得越来越难以支撑下去。 西北军为了换来和平和发展,主动放弃了毗邻约翰堡的三座邻近卫城,以此换来中央帝国的认可,信任以及他们眼下短暂的和平。 他们最后的述求,只要帝国继续允许城堡里异教徒公会的宗教权和约翰堡的行政权!西北军只有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而已,他们甚至愿意加入帝国的联邦,增加向帝国缴纳的税收幅度。 其实,帝国在那几年的局面也不比西北好到哪里去:整个帝国不得不同时面对西面和北面两线作战的压力,一面防备北境蛮族大军进犯,一面又要和沆瀣一气的西北军周旋。 这也极大的拖累了帝国的经济,并快速消耗了帝国多年积累下来的实力。 在战争的漩涡中,本来富裕的庞大人族帝国,几乎好几次都到了崩溃的边缘。在边缘徘徊的最后帝国统帅部都知道,这种崩溃的处境也和好大喜功,不停征战北境的理查德大帝有着莫大的关系。 可,他是陨铁王座上的皇帝,统帅部也只能想想别的主意。 要不是教会和帝国财政部积极斡旋帝国的经济,四处举债,有推广发放给帝国续命的赎罪卷,帝国恐怕真的早于西北罪城先自己分崩离析,还有进一步被蛮族和西北军一块肢解的险地。 西北这块“宝地”,除了出产西北独特的各种魔兽之外,还有一个着名的西北特产——阿拉丁,西北罪城的领主,有他在,帝国中路军怎么增加军费,中路军都没有办法取得最终的胜利。 而他战死后的第三天,教廷就以神罚军的名义,以教廷精锐的圣殿骑士团做先锋,并同时声称他们这支先锋身后还有帝国的名精锐中路军骑兵压阵,以此瓦解西北的抵抗心理。 虽然教廷明明知道,那名中路军,不过只是临时调防到前线的换防部队,但心理战本身就是战争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侧面。教廷为了这一次的神罚战役,可谓费尽心机,倾尽全力。 最后一战,就是帝国历史上最着名的“两日战争”,也是帝国历史上臭名昭着的宗教内部战争,异教徒大清洗就此开启。 不得不说,教廷这个时机的判断和把握,简直堪称战术奇迹。 其实真正压垮约翰堡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西北罪城里的人眼里,正是拉比翘首以盼的这个黎明。他恐怕到死都没想到,这个占星术能要了他的命,给西北罪城带来屠城的厄运。 教廷看重的是把执教权利延伸到这一片光明的禁地,接着三年征战的最后关头,吃苦拉修地一把获得西北的权利;而教皇却看重的是,拉比的占星术能力!一个为数不多,一窥天机,有机会成神的仪式,他要最后拉下这位可怖的对手——拉比约森。 拉比恐怕只预测到了预言里罪城日后的和平,却不能预言到整个历史脉络和整个事件过程。他最终和罪城会迎来有什么样的经历,这是黑盒预言无法涵盖到的。 这其实就是黑盒预言里最大的缺陷,那是一张张羊皮纸秘仪里无法完整拼凑的命运整体。 阿拉丁“叛军的头目”,帝国眼里,这座“恶魔”城堡内的异教徒却对他们这位英雄的英勇威名有着无比崇敬之情,他们狂热的眼里,世上没人比得上他们敬爱的阿拉丁。 不得不说,即使在帝国理查德王眼里,阿拉丁他都是个骁勇善战,值得尊敬的对手。他也是个大度的敌人:帝国狮心王理查德在战场上生病发烧时,阿拉丁甚至特地派人送去了出产自约翰堡的新鲜水果和无垢雪莲。 平时二人居然还经常频繁有礼地互通消息,信鸦频繁地携带他们各自书信往来两地,不少信件至今还依然保存在帝国最高的亚历山大皇家图书馆里。 当然了,这两位王者,在他们骑上马后,理查德大帝就会毫不留情地斩杀约翰堡人,阿拉丁也会把帝国中路军团杀得片甲不留。 伟大,独立的约翰堡,却还是在伟大的王阿拉丁死后的第三个早上,迎来了那道曙光,只是恐怕他们不知道这道曙光不再属于他们。等待着他们的,是无尽的神罚,火焰,还有屠杀,这天的黎明对他们而言,是永无止境的黑夜,屠城之战,足足持续了两天。 而关于阿拉丁为何死,帝国有各种传说,有一种传说,他是被恶魔诅咒,在前线发狂而整个人自燃暴毙的。 “弟兄们,外面的教徒正在砸门砸墙,不久就会攻进来,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我们和妻儿都难逃一死,与其死在教廷的百般折磨手段上,还不如自我了断。我们把珠宝钱财都烧了,然后把城堡点着,慷慨赴死吧!” 约森拉比,他的家族只是在帝国历史上被记载过那么一次:有一个约翰堡的叫“约森”的拉比,他在最终约翰堡投降前,受到了神的感召,自决地自焚而死,随着阿拉丁一起焚烧殆尽。 所以,帝国很多学者怀疑,约森家族和阿拉丁有着某种莫名的神秘联系。 但历史上,不知道为什么,约翰堡一次次被焚毁,却又一次次浴火涅盘重生,没有人,可以真正意义上征服这片光明信仰的荒地。也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从这天以后,教廷对于西北行省里,约翰堡的执教权,就更为向往,心仪! 第二十五章 罪城 龙族族长老尼德,他眼里却看见了另一番景象。 那是一片被焚烧后的焦土城堡,整个城堡由于拼死抵抗,全城市民们绝大多数最终几乎都慷慨赴死。 当教皇亲自来到城头庆祝帝国,尤其是光明教廷伟大功绩,彰显荣耀的时候,底下其实并没有几个人响应,除了疲劳的圣骑士军团,还在用他们钢铁般的意志力强打起精神,努力振臂欢呼外,城里的人们只有稀稀拉拉的一些怕死的,屈服于教廷信仰的在底下唯唯诺诺,吭吭唧唧。 全城慷慨赴死的罪人们把几乎所有贵重物品都付之一炬,然后又点燃了整座城堡。包围着罪人他们的是全城的冲天火光。猩红烈焰在城市四下嘶吼,异教徒“罪城”里的人们的鲜血在圣剑下迸溅得洒落四处。 约森万分悲痛地望着城里冲锋的骑士团,颤抖着割开了爱妻的喉咙,然后焚火自尽。其他有妻儿的人,也都纷纷效仿忍痛弑亲,然后殉城。 当外面的骑士冲上高塔,破门而入时,他们看到的除了几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不敢自尽之外,便只有成堆的余烬和遍地如烧焦树枝一般的黝黑躯体。 要知道,“这些东西”在不久之前还是活生生的人,还和他们圣殿骑士团一样,是至高的光明神只用慈爱的手塑造出的生命! 可它们那是不同宗教信仰的人群,不同姓氏的罪人们,在圣堂骑士团眼里就是异物,就是邪谬,在那场熊熊燃烧的烈火中,骑士团相信,高贵的教皇代表了神只的意志,亲自在火焰中赦免了那些罪人的罪。在山岗上揉着胡子,虔诚地祈祷,为他们忏悔,希望他们死后能得到片刻的安息。 而其实神殿真正要做的,是用一场彻底的杀戮来掩盖一些不愿意被人见到的杀戮,让一切显得更为自然,大雪无痕。 阿拉丁万万不会想到,他生前善待的城里的异教徒子民们,他死后,教皇却以这种行为对待着他们,也许在恶魔面前,一切的谦卑都被当成了懦弱吧。 可是拉比的妻子居然在被割喉,在被烈火焚烧过后,居然还能侥幸存活了下来,更要命的是: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即将诞生的小生命。 不久,在狼的舔舐中,被重度烧伤的拉比老婆最后狼群带到西北城外,并生下了之后帝国有名的美女:海伦.约森。 海伦的母亲,也在海伦的啼哭声中,不甘心的永久地闭上了她焦糊的眼睛。 海伦诞生后是被一头苍狼叼回城里的,据说后来还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头白鹿巨鹿,白鹿用自己甘甜的乳汁,在一片断壁残垣中喂养了她直到她六岁才离开。 苍狼是传说,可白鹿,几乎是在全城人共同的见证下喂养了小女孩六年。 日子虽然悲惨,时间却不停留,在罪城存活下来的人们伴随着帝国西迁的人潮,在几年时间里又很快恢复了些往日的生机。 还没成年的海伦就已经极其的美丽,才14岁的海伦已经出落成整个罪城“约翰堡”里数一数二的美女。很快,好看的美女就被教会发现,她被强行要求皈依信仰了帝国“国教”——在教皇的最靠近西北的瓦伦教区红衣枢密主教的祝福声中:她受到了教会最虔诚的祝福和洗礼,成为真正准备祭祀的圣女。 当然,她是不由分说让两个彪悍的圣骑士架着给强行拖进圣水的水潭里的。 其实那会教会嘴里所谓的国教,是完完全全无从谈起的,但帝国里可从来不缺野蛮的暴力和伪善的言行。 尤其对于一个在水里苦苦挣扎的无助少女来说,她又哪里能弄明白这一切之间的逻辑联系?去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她只能听天由命。 按惯例,教会每年都会挑选罪民中姿色最上乘的女子作为献祭的大礼,这些女孩子必须同时拥有处子之身,还必须姿色非凡。 因为光明教廷里的信徒们都相信,他们的尊贵光明神只嫌弃任何不洁之人,也嫌弃任何不认真准备的礼物,那会让他们的神明难以下咽。 而海伦,毫无疑问就是他们精心挑选出来献祭给上苍最完美的礼物。 那是一份不可能被替代的礼物。就算是尊贵的,来前线劳军的理查德王在看见海伦的一瞬间,他的心都仿佛被眼前的景色给融化了,全身仿佛被一道惊天闪电触发,勾动了他灵魂深处的地火,他甚至差一点就激动得要亲自特赦她的一切罪行,带着她回去帝都的宫殿。 当然,伟大的理查德大帝最后还是被他的总理大臣——瓦莱里奥给规劝下来。瓦莱里奥答应他的王,一定会挑选出更美丽,妖娆的美女,把初夜权交给伟大的皇帝。 当然总理大臣的这些废话,理查德狮心王是不听的。他只是知道总理大臣把控着帝都的城防,还有不少长老会里的家族势力,还和教廷颇有些渊源。 这些,让狮心王也不好发作,而且眼下北境外头的战事也的确吃紧,他更需要各方势力不在后方让他操心。权衡了半天后,他自己也安慰自己道:他不算是被下半身冲昏头脑的那种帝王,最后作罢。 西北即使被屠城了,可是在蓬勃的生机依然扎根在这里每一寸土地,还是有无数的反抗,有着无数奇怪的信仰。 也许这片土地,天生就是为了反抗而准备的,这点让教皇和帝国非常头痛。于是,为了一劳永逸的解决西北的骚乱问题,教廷最终决定挑选一位最能干的红衣主教亲自主礼这一处教会的荒漠——约翰堡。 “把博赛切克给我找来!”教皇大声嚷嚷着,那是教廷隐修会里一头恶狼。 他内心激动无比,他一直想要安插一个博赛切克进入红衣枢密主教长老会的核心里的机会,却一直等不到。没想到,眼下,是个不错的时机! 那些老不死的主教们,因为各种利益,就是反复阻挠他提拔博赛切克这一决议,说穿了,长老会里根本没有多余的位置去让渡给年轻人。固化的主教团,利益盘根错杂,哪里容得下一个臭小子来染指他们香甜的蜂蜜。 帝国庞大的版图,早就被各个家族瓜分殆尽,谁又会为了个毛头小子让出自己家族极为看重的位置呢?! 幸好这座新城有着恶魔堡的美名,瞌睡遇上枕头,适时地出现在教皇搜索的目光里。 这里,可以成为博赛切克安身立命的根据地,成为他利剑的磨刀石,成为他人生的旋转梯。 教皇对于安插博赛切克管理约翰城的提议有着极大把握,今天就算亲自和那群老家伙们翻脸,他也一定要安排这个小子过去! 博赛切克年龄才20岁,他的才能在教廷核心并不是大家看不见,要是有位置的话,他倒很大可能会获得长老破格提拔:他曾经也是圣骑士团的一员大将,尤其是在“两日战争”里身先士卒,亲自击碎了那道坚固的铜门,成为踏入约翰城堡的第一人! 圣骑士有个不成文的条件,必须是孤儿,同时必须对教会有着极大的虔诚! 所以教廷里如果谈论忠诚,大家倒不会对这个毛头小子有丝毫的迟疑,只是......他还是太过年轻,要知道,他之前的人,哪怕是教皇自己,也要过了40岁才有机会被选进长老会,那会的教皇还破了最年轻长老的记录。 而且任何人都知道,教皇希望把他塞入至上委员会,那是一个全帝国的权利核心,权利甚至超越了教廷长老会,这可以算帝国唯一跨行业的委员会,各个工会都有一些精英参与其间。 因为这些不合理的举措,让大家私底下都纷纷猜测着博赛切克和教皇的关系,不少枢密主教还在传:博赛切克无疑就是教皇的私生子! 也只有这样的猜测,才能勉强解释的通,为何他可以年纪轻轻胜任枢密主教!毕竟圣骑士团里,还有个无限接近顶级圣级的怪物——骑士长,加百利。 加百利这样的人都没有选拔的资格,教皇却偏偏要破例提拔一个年轻7阶的骑士,在聪明人眼里,怎么看都充满着阴谋的味道,也的确是有点难以服众。尽管他很优秀,20岁7阶的骑士也的确只有他一个,可是这种破格提拔,还是让大家心里觉得:私底下,教皇和他肯定有很深的交集! 而事后证明,教皇对他的青眼相加,眼光的确老辣!他可是未来是教廷里一笔非常不错的投资。 第二十六章 野兽 加百利在圣殿骑士团里无疑是忠心耿耿兢兢业业般的存在,武技实力又超越同梯队的骑士一大块,最重要的是,这样的变态还格外重视荣誉感。 如果不是博赛切克,他恐怕早就可以执掌一块区域了,光明教会的圣殿骑士,是可以转职成教区的管理人员的,还会被封赏一个教廷勋爵这样一个虚头衔。 但谁都知道,骑士可不能替教廷打一辈子的仗,干一辈子的脏活,总要给他们一个上升的空间,他们才会觉得生命价值在这里得到了提升。 可是要论起他狠辣的程度,那他可就远远被眼前这个教皇看重的年轻人——博赛切克耍在了身后。 博赛切克刚被破格升任西北教区枢密主教,就立刻安排他最亲信的古尔德去出任地方执法官,约翰堡从此开始了一段铁血的统治时期。 当时帝国在财政吃紧的情况下,在一些边陲地区,也不得已出现拍卖执政官的情况。教皇力排教廷众多长老主教的反对,自己掏了8500个金龙,拍下了西北行省3年的执政权。 这种拍卖,就会得出一个再浅显不过的结果:执政者,成了一门彻头彻尾的生意,他们不在乎人口,不在乎3年后再恶劣的情况,只要那些贱民还有一口气,就要从他们脚趾缝里把最后一滴油水都榨干净。 投入了多少金龙,就会想尽一切办法的把金龙成倍的赚回来!当然,远在帝都的帝国统帅部对此心知肚明,帝国财政部也对此甘之如饴,这使得这种拍卖来的地方行政长官,更加得如狼似虎。 一来,帝国核心那边有总理大臣和教廷间的勾兑问题;二来,也有帝国实在抽不出贵族势力来接管这种棘手的地区,帝国核心联邦对这种排名靠后的地区,在治安和税收都相当吃力。 一旦拍卖了出去,对大家都好,只是苦了约翰堡当地的人民。 现在,倒不如安排一些神职人员进入当地治理,他们方便推行自己的信仰,又能帮助帝国加倍的从罪城这片区域往中心输血,捞钱,也节省下庞大的治理费用和人员调动费用。既解决了地方的财税问题,又把当地治安的问题打包一切丢给了教廷。 古尔德外号“野兽”,可想而知她究竟是一种什么存在,她向来以铁血手腕镇压异己出名,深受博赛切克的赏识。在帝国里,有很多关于她的都市传说:有人说她会生吃人肉,并不带丝毫犹豫得大快朵颐;有人说她会徒手格毙蛮族最强健的巨型战马,战狼,因为她那异于常人的巨大化体型;更有人说,她每天都要喝点人血,以慰藉她枯燥空虚的心灵。 她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她官邸前那一排排让罪城人民吃惊的“树林”。 她手底下的确有几个对酷刑非常专精的“手艺大师”,他们会用大约六肘长的木桩,刺入施刑者的下半部身体特定的部位。 他们是手艺精湛的大师,绝对不会用锤子把木桩强行敲入人体,而是非常讲究地旋转着,慢慢调整角度,用牛油抹在削尖的木桩顶部。 哦,对了,按他们的手艺要求,木桩只能是钝器状的微尖,而不能整的太过尖利。这些道理,都是手艺人们在时间的长河中慢慢摸索出来的,以至于形成了他们现在的风格。 因为视这是一门生意,他们非常鄙视那些只知道使用蛮力的野蛮行刑者。 在三天漫长的时间里,行刑中,手艺大师们会频繁地停下来,细心观察施刑情况,一方面调整角度尽量避免破坏内脏器官,一方面可以让贵族赏刑者从各个角度观察欣赏行刑的艺术,掏干他们的腰包。 再最后时刻,如果手艺精湛,犯人还能够不间断地发出呻吟和急促的呼吸。 这往往才是那些不入流贵族们最喜欢丢银龙,铜鹿的时候,有时候,甚至会有得意忘形哈哈大笑的贵族,丢出金龙金币。 久而久之后,她西北的官邸前,就有了一片“森林”飘着奇怪的如下水道一样的味道。 总之,谜一样的野兽古尔德的确适合接手当地,光丢出她的头衔,现在就让当地人十分的忌惮,躲得远远的。 在她的治理下,短短两年多时间里,西北这座城堡,真正的实现了人间炼狱该有的样子,帝国新历194年的时候,据统计,约翰堡里之前好不容易迁居来了一些附近卫城里的20万人,这会已经死的死,跑的跑,最后只剩下10万人乖乖任由古尔德奴役。 而他们里头虽然并不感冒光明教廷的教义,却任有不少人的选择加入,以此期待在这里获得教廷的优待和宽恕。 两年时间,人口减半!城堡里一些严重的区域,比如矿区,原本北境武卒们好不容易抓回来的兽人奴隶们,一度出现了没有主人奴役的情况。 在古尔德手底下讨生活,简直不如躺平等死。时间长了,就有人和博赛切克告发:西北恶劣的情况,和古尔德手段恶劣有着极大的关系。 其实关于这些,博赛切克心知肚明,这些早就写进了他最新的新书里,他这本小册子,一度在贵族间,甚至皇族里,很有牌面。 这书的名字叫《论羊群,和它们的牧羊人》,多么普世无华的名字,却让任何看见这些书里手段的贵族哈哈大笑。 古尔德做得越不错,博赛切克的威严就越得到升华。古尔德她居然还要求城里所有少女的初夜权,都要交到她的手里,她把她们的命运卖给罪城里开得起价码的那些无聊人们;她甚至让贫瘠的土地的耕农,每年要额外再交出5个帝国银狼,不然就去农舍放出毒蝎和毒蛇,再施展下盐化土地的恶毒咒印。 从新历192年到194年的两年间,博赛切克顶着没完没了的各种告发,死撑着挺他的野兽古尔德,因为他在静静地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让他的书再火一把的机会。 新历来到了194年的冬令节,等他又一次听完没完没了的简报,看着没法过节的村民,他终于耸耸肩说了一句“时机到了,让我看看能为你们做点什么!”就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罪城。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罪城最繁华的街区,随后他当着那堆吃惊的市民面宣布了一项重磅决定,淡淡地下令道:古尔德,听完命令。 当古尔德惶惶不安地半膝下跪的瞬间,一道白色的闪光,当街把粗壮的古尔德切成上下两段。 “啊!!!”几乎所有人都不相信野兽会这样简单的失去生命。 博赛切克淡淡地说道:“我是博赛切克,我伸张了你们全部人的正义。” 当着自己最亲信的野兽,毫不犹豫地发布下这道命令,博赛切克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就把她当街砍成了两段。 “当羊群看见他们害怕不已的牧羊犬,仅仅只是牧羊人手里的一个物件时,他们会视你如同神只。”————《论羊群,和它们的牧羊人》第一卷.第二章.学着成为它们的主人 他需要当地人有个惧怕的野兽,他也需要这个野兽无恶不作,当时机到来的时候,再让当地知道谁才是这块土地上真正的主宰。 他很好的执行着血腥的分寸感,那不是朋友间需要的,但那是主人对待羊群必须拥有的品格! 鲜血淋漓当街被腰斩的古尔德,甚至还在街道上,痛苦地哀嚎了几分钟就和“树林”上曾经的吟唱一模一样,见惯了血腥场面的罪城人,对于这种情景还是吓得不轻。 惊悚,就算那些恨野兽入骨的居民,看到这种场面也挡着脸,痛哭起来,他们没法想象还有比野兽古尔德更可怕的恶魔,那接下去的日子一定是世界末日。 “牧羊人不能让羊群猜到主人的想法,他可以养新的牧羊犬,也可以让羊群好好地吃吃草,晒晒太阳。”————《论羊群,和它们的牧羊人》第三卷.第五章.学着成为它们的朋友 这书薄薄的一本,却满身上下都是些让贵族捧腹大笑的有趣戏码!简洁,却不简单!整个贵族和皇族里头视如珍宝,广为传阅。 教廷的脸上也大大风光了一把。 眼下,依然是对大家都好,罪城多了一个他们不敢得罪的牧羊人,苦了人民。 教会很多主教们都纷纷为这种雷厉手段侧目鼓掌。他们本来还一直对于这种血腥手段颇有怨言,可是看看现在,各大教区的主教大人们无一例外地觉得眼前这个小子干得实在不错! 约翰堡的人看着被当街腰斩的古尔德,议论纷纷,一边感慨像她这种野兽也会有这种下场,一面还在恐惧处死这野兽的幕后大老板是多么可怕的存在,简直如降临的恶魔。 自此,博赛切克很轻松的在西北城建立起了,无尚的威信。以野兽治理新城,又以神的名义处死野兽,两面手段被他几乎发挥到了极致。 当博赛切克在西北站稳了脚跟,就开始积极地培养起自己的私军。当帝国发现他私组军团的时候,他狡辩地声称:那些只不过是最虔诚的圣骑士,他们是自愿效忠教廷的,圣殿骑士对于帝国权利斗争,毫无兴趣。 教皇在这件事上极力地袒护博赛切克,甚至不惜拿教皇的人格担保他一定会是一个最好西北枢密长老。 帝国新历196年的时候,短短4年间,这个24岁的小朋友已经肆无忌惮的在西北建立起一支非常庞大的私军,他们还因为身处西北,帝国鞭长莫及,私下种植大量的“灵浆果”低价贩卖,就此在教会外积累起巨量,庞大的财富。 西北俨然成了一个小帝国的样子,帝国有时候甚至还要和西北军来借钱调度。其实,西北的局面从来没有真正改观过,无非是从一个恶魔换到了一个野兽,又从一个野兽沦落到一个新的恶魔。 西北为何被反复压制,又反复起来反抗,大约就是这个道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第二十七章 青铜龙的部分回忆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 “是这样吗?” “呵呵,你知道人族苏尔威亚城里,有一间以你的名字命名的酒馆?” 青铜龙族长尼格萨拉掩面叹息地回道:“哎,我当然知道。我甚至还在那酒馆里头喝过好几顿劣质的麦酒。”他痛心疾首,特别在劣质两个字眼上头刻意加重了语气,然后满眼诚恳地看向老尼德,在整个龙族里头,也许只有他还懂得自己在说些什么,“如果你乐意的话,我倒是不介意我们两找个时间去喝上一杯,比如一起参加一场人族颇为无聊的拍卖会什么的~” 掌管时空的青铜龙和掌管整个龙族的族长,他们两算是龙族里头难得还算清醒些的家伙。 别的各个族长们,他们都太过专注于各自擅长的元素魔法或体格的修炼,而忽视了停下脚步,看看星空。 这些族长们太老了,老得再也听不进任何的建议。他们这些事在两位族长眼里,其实是很莫名其妙的,他们几乎有无尽的时光可以打发,也几乎没有对手,何必花这些时间去反复折磨自己? 眼下,提起帝都这间酒馆,又想到这家“青铜龙的梦”里头的女招待坐进他怀里的样子,尼格萨拉就暗暗发笑,现实太过魔幻,也实在太过讽刺。 呵呵,这位女招待也许一辈子也不知道,她在青铜龙的梦里,曾经坐进了青铜龙的怀里。 这哪里是:哪有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分明是:哪里有酒馆,哪里就有美妙的故事么。 “如果劣质麦酒还能算酒的话,我宁可喝干池塘里的满是死鱼的水,那麦酒的味道简直一言难尽,几乎当场要了我的命!而且,尼德霍格,你也知道人族这群垃圾总是喜欢搞一点小花招,比如在已经那么难喝的酒水里,再加上灵浆果!哎,到底是谁给他们那么糟糕的品味?” “毒蘑菇配酒,当然越喝越上头!人族酒馆里还有一种苦艾酒,那绿油油的颜色,整个酒瓶还能在夜晚激发出绿色的荧光!就仿佛一双双暗夜精灵那绿油油的眼睛瞪着我!别提多恶心了。” 看来,这位尼德霍格,龙族族长,也颇为喜欢去人族这些地方逛上一逛,喝上一杯,装作醉眼朦胧地听上一晚上最棒的故事。 其实整个龙族几乎都不喝酒。 酒水,灵浆果这些人族如痴如醉的配方,对他们龙族的体质来说,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龙族喝多少杯都不会醉,吃多少个果子也不会嗨。 如果要是那么容易让他们上头,恐怕妖精族也不至于会被龙族这群恐怖的“怪物”轻易压制1000年时间了。 那些没有极限的日子,总是让人乏味!这是两位族长今晚轻易就能达成的最大共识。 “挑战极限,也终会止于极限。” “很不错的说法。”龙族族长们试着人族的样子,“叮”得碰了一杯。 “说说吧,人族里头,你还有喜欢的吗?” “没有。” “一个也没有?” “也许有那么一个。” “呵呵,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家伙吧?”尼格萨拉饶有兴致地盯着尼德霍格,他希望从他的嘴里,听见和自己心底一样的名字。 “菲利普。” “哈哈,太妙了!”尼格萨拉激动地打翻了酒杯,一巴掌拍在了尼德霍格的手掌上。 当然,这点力道,在人族看来一座山峰恐怕都能被扇飞了,可这只是他们激动时的击掌,这个名字能从他的嘴里脱口而出,实在太巧合。 菲利普,乌利亚的师傅。 一个帝国前贵族。 一个一样不招人待见的着名学者“白痴”。 他第一个跳出来支持乌利亚要复活母亲,这种本质上不靠谱的想法。 他第一个手把手交给乌利亚炼金术的秘密,亲手鼓动乌利亚去葬礼上复活母亲,搞出了惊天泣地的帝国新闻。 他鼓动乌利亚在仪式上吟唱魔法,再把母亲美丽圣洁的遗体,变成一具骸骨的“白痴”! 那一天的仪式,在龙族眼里,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太过精彩。 要不是出于不暴露自己的想法,在场的尼德霍格也许会为他吹起口哨,鼓起掌替两个白痴大声叫好。 他们实在太急躁了。 他们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只是几个配方上的小小失误,就被整个帝国钉在了“白痴”的耻辱柱上。 他们本来是那么样接近成功了, 却最后失败的如此彻底。 他们所有的这一切古怪行为,在整个帝国的人们眼里,自然是一场彻彻底底的白痴行为艺术。 尼德霍格,他可不这么想。 当他把当时在教廷葬礼上发生的仪式,原原本本告诉尼格萨拉的时候,尼格萨拉也暗暗吃惊,人族居然过了那么多年,还能有人相信这些“不靠谱”的白痴配方。 菲利普前男爵,帝国着名白痴的名字,就这样被他们两深深地刻进了脑海里。 一个真正的白痴老师,带出来一个真真正正的白痴学生。这毫无疑问不是悲剧,而是双份的悲剧!双份的快乐! 为什么老尼德和尼格萨拉会更喜欢白痴老师一些?也许正是因为这位前男爵大人他才算是两个龙族族长快乐的真正根源! 他是那个在乌利亚在悲伤沼泽遇见剧毒九头龙时,想都不想第一个拔腿就跑的“高尚导师”;他是那个在乌利亚母亲葬礼上,搞砸了遗体,说这都是乌利亚主意的“灵魂导师”;他也是那个曾经骄傲的狮鹫骑士团的团长,帝国人们已经把他的名字遗忘在风里的“格里芬骑士团”的菲利普伯爵。 “是一个有趣的人!”这几乎已经是龙族族长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是的,可惜,这样的人,不久前也死在了挑战极限这件事上。” 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动机,能点燃菲利普内心深处的这堆枯叶,把冰封已久的心,重新注入熊熊火焰去做出这样子的挑战。 “人族,也是拥有一丝疯狂,和有趣的精神魅力的。” “毫无疑问。” 可是,时间从来没给人族里任何一个人太多的展示机会。他们总是匆匆忙忙就走完了他们一生的“暮夜晨昼”。 “哦,对了,我心底还有个有趣的人选。” “哦?”这次,轮到老尼德暗暗期待尼格萨拉嘴里即将蹦出来的名字了。 “教皇。”尼格萨拉回应道。 “......这我倒没想到。”老尼德真没想到是这个名字,他本来还在想或许是卡迪马特之类的名字。 “呵呵,哪怕你拥有掌握时空的能力,可以穿越时间,看清脉络,难道对他就没了丝毫兴趣吗?要知道,他可是真正从另一个时空过来的。” “这些来来去去的人族,我没多少记忆,我也没有去查看他们的脉络。这群人无非就是些想要来到这里成为神只,或是想要成为恶魔的小家伙们。无非就是痴迷在吃人,或者被人吃的游戏里,这没有多少区别。” “但.....教皇他们意志力非常坚定,他们一直致力于守护着那个世界呢?你知道,我一直对一些白痴的执着信念,有着某些偏爱。” “噢,你难道已经偷偷看过历史的脉络了?” “我没有那么无趣去看世界的底牌,虽然我毫无疑问可以那么做。但你也知道的,如果我们去查看后知道太多,对我们来说,就更没有多少兴趣活下去了。” “呵呵,无知是一种幸福吧。” “呵呵,你也发现了。” “哎,谁说不是呢?” 无尽的生命,被人族无尽地向往,为了无尽的生命,他们愿意压上一切手里的筹码,甚至是别人的生命。 可真正无尽的岁月里,他们这群小家伙又哪里知道,无尽本身,才是龙族最大的诅咒和枷锁! 每天多学一点知识吗? 可是龙族有无尽的时间去学知识,那学知识本身,又还能留下多少意义!? 每天把身体练得更结实一点? 可是他们已经拥有了几乎无敌的肉体和鳞甲。再结实一点,又是为了什么呢!? 在眼下这个世界里,如果有人族可以化身成龙族,那自然是无敌的快感。 可当了这种无敌的存在感已经伴随了他们1000年的时光,那族长们乐意去人族的酒吧喝上几口,就成了他们最喜欢的休闲方式。 1000年的快感,不是快感。 那是持续不断涌上来的痛感。 是苦难。 现在两个仰望星空的老龙,甚至一度希望能有勇者来挑战他们,并当场杀了他们。现在人族懦弱,却已经很久没有冒失的人族,进入龙山来觊觎他们的鳞甲和宝藏了。 世界上的勇者一个个凋敝,现在连一颗勇敢的心,都没了。 眼下的,人族世界里,到处都是充满着算计,几乎连一个“白痴”都找不出来。 他们所有的计划,都是反复衡量得失,这样做值不值? 那样做值不值? 可人族他们忘记了,在人族把轮子发明出来前,人族里是没有一块圆形的石头是值得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 他们这群家伙也都忘记了,眼下这样的世界,太多直接,间接的算计,正在迅速让这个冰封多彩的世界凋零。 他们这群小家伙忘记了,金龙原本是用来换取快感的,幸福感的,只是一个工具。可他们却简单地以为:金龙,就是快乐! 手段,当成了目的。 整个帝国都是白痴,却嘲笑着真正的“智者们”是白痴,这比酒馆里的故事,都来的精彩。 “人族不需要打洞的钻头,他们需要的是墙上的一个洞。” 青铜龙不无感慨地说:“我的存在,就是确保历史不被随意地更改。但你也看见了,有太多的人穿越了过来,随意地想以他们的方式去改造历史。所以我有些感激那位信使,让那群妄图改造历史的人,尝尝那些吞噬他们的,来自深渊的恶魔火焰。” “呵呵,他们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却不光是凝望他们,深渊会给他们一记漂亮的带着火焰的上勾拳!”老尼德饶有兴致地说着,他几乎可以肯定,那群穿越者们,都会明白自己这样的形容究竟是什么含义。 人族,一个糟糕到不行的族群。 但他们,或许还有未知的潜力。 世界上有猎物,就有猎人。 人族有趣的一点,他们就是自己的猎人,也是自己的猎物。 “这样说来,我倒有点期待起来了,让我们拭目以待。” “好的,这件事,甚至超过了我对我们自己的期待。” “呵呵,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说。” “嘘,别吵醒那堆可怜虫。” “我给你看看教皇的秘密法典,他是我知道的,最接近神只的男人,他甚至已经可以复活枯萎的花朵了,他距离神只,是那么接近,却依然还是被拉回了地面。” 第二十八章 《法典》 这是一篇被人遗忘的法典,现在正静静地徜徉在龙族族长的手里。不得不承认,看着法典上流动的魔力,龙族族长瞬间就认可了教皇的实力。 教皇的执着,总是让人难以想象他的信念到底来自哪里?到底为什么那么渴望回去?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精心隐藏在光明教廷里的幽暗“恶魔”,他也有着谜一样的岁月痕迹,而这片痕迹,正悄悄地躺在龙族族长的手里。 《法典》里夹着教皇的一行文字,默默记录了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当然更多的人以为这仅仅只是一首诗而已: “我的法典里,忽然翻出了一朵小花。 小花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干枯,没有芬芳。 老迈,没有朝阳。 我确定我们眼神交汇,心灵相通。 你,为什么出现在我的法典里,你不属于这里。 你,为什么出现在我的美梦里,你丑陋无比。 你死了,你知道吗? 哼,你也是! 我暗暗心惊,原来她知道自己的处境,却依然那么不屈。 她拒绝离开战场,我当然也不会离开我的法典,我们坚定伫立在各自立场,僵持不下 她花颈折断了,她花瓣破败了,长枪折断,铠甲碎裂,却拒不离场。 他肤色褪去了,他手纹枯槁了,长剑磨平,风烛残年,却眼眸如狼。 你应该带着你的绚烂枯萎! 你应该带着你的勋章退场! 我瞬间合上扉页,暗暗吃惊:一朵干枯的花朵,她拒绝凋零,独自芳香。 我忽然好奇起来:她生前究竟是怎么样? 生长在田野的僻静处,匍匐在密林的幽谷中? 该死!我对她充满好奇和痴迷。 呵,为了纪念她,我要把她写进我的法典里,不管她乐不乐意! 她将是我的荆棘花公爵,哪怕她是一朵小花,哪怕她无人在意,罕有人欣赏 我要把她写进法则里:因为她是一个老兵,拒绝凋零离场。 温热的文字在《法典》上流动着,老尼德看得着迷: 是的,她就近在他眼前,一抬手的方向 望着她闭着眼安详的躺在书页里 他缓缓地隐入房间一角的黑暗里 他实在是不舍得因为自己的贪婪而打扰了她的恬静梦乡 火苗在不远处的桌上如魔鬼一般地跳着舞斑驳的光影晃得整个屋子都诡秘地笑着 恶魔的体温近在咫尺 花朵的芳香唾手可得 眼前的美好,仿佛血液一样让他彷徨 所有的秘仪已经结束 他端详着自己的猎物 是猎物呢? 还是礼物? 他在小心地斟酌,他知道:眼下的一字一句都将最终自我实现。 美丽容貌曼妙身材的天使近在咫尺,她一定不曾感到房间内的异样可爱的嘴角上挂着一抹微笑一丝颓唐 她梦见自己和他的故事了吧? 恶魔多情地想着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哎, 恶魔不都在地狱中仰望天堂? 他怎么会在深夜俯窥着天使? 这一切的一切 就仿佛一个不能说出口的谜语,塞满了他的胸膛 这种填满 不是圆满 却远远超越了圆满 他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他的猎物 哪怕是他自己 他都不允许! 有些东西,他终究是不能出卖的 他无比甜蜜地痛苦着 这朵小花,简直是他最遥不可及的故乡。 恶魔看了看沙漏 时间不多了 最纯粹的光明,和最纯粹的黑暗 一模一样 一样的让人不能视物 一样的让人抓狂。 现在,烛火舞动下 他眼前一片模糊 失明的恶魔 哈哈哈哈!! 他几乎笑的不能自已 没有光明的恶魔,是多么完美地贴合自己的角色 那朵倔强的小花近在咫尺, 她一定不喜欢成为残败的猎物,也一定不能成为残破的礼物吧 “不!”天使一动不动,急的几乎哭了出来 一点也不! 什么狗屎的猎物,什么狗屁的礼物! 她的倔强,不允许她醒来,甚至需要她挂上一抹忧伤来做伪装。 他的彷徨,不允许他更近一步 他本可以咬开她的脖子一味的撕咬鲜血的芬芳 他本可以撕开她的胸膛,让炙热的烈火吞没他们的忧伤 终究 终究有些东西他不能出卖。 谁说用眼睛换来花的生命,就一定要换来花朵对自己的反爱。 哪怕恶魔眼睁睁看着这最后的解药,就这样从指缝中溜走 画面定格 不得不说他们有他们独特的画面感! 他们各自都有画面 各自都需要更进一步交流 进一步,才能使得画面流动起来 但只可惜 画面随着沙漏 消失了 永久定格在他注视着她的这一刻 永远定格在她的倔强笑容中 尽管他们彼此身体依傍,却并不会在一起... 书页翻飞 他们必须适可而止 画面外,至高者微笑着收住了笔尖,安排着教皇最终的离场 他不得不承认,他甚至一度想过把他们捏成恋人的模样 但 魔鬼一样的好看 仿佛更有趣一些 他蘸着浓稠腥臭的红墨 写下了下一章的芬芳。” 读到这里,老尼德轻轻合上《法典》,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嗓子中发出一声哀叹:“哎,他居然已经有能力把一朵玫瑰,给复活了?!” 老尼德看着法典,惊呼了起来,这倒是他之前完全没想到的!哪怕是龙族,也只能复活一些花花草草,却复活不了一个人。 “是你带走的那片天堂。” “什么?” “如你所见,他用眼睛为代价,复活了一朵小花。” “为什么?他虽然早就做好了成为恶魔的一切准备,却最终输给了人性中最后的一抹善良。” “......疯子吗?” “比白痴还疯的,白痴。” “她......” “求你了,我不想知道她的脉络。” “他最后的死亡早就已经注定,这是他自己早早带上的镣铐。” “疯子!带着镣铐起舞!” “千真万确。” “这样的人能守护光明?” “为何不可以呢?” “......哎,也是一个有趣的人。” “他也许和你一样,明明早就看清了大致的脉络,但还是狠不下心刺透那单薄的胸膛。” “哎,我们一样懦弱吗?” “不,你们足够坚强。” “......” “他是怎么做到的?先让花可以开口,是吗?”老实说,这点上,老尼德自问龙族的龙语魔法,好像也能够做到。 “然后一步步注入灵魂。”尼格萨拉补充着。 “再剥夺自己的光明,成为她最后的礼物?” “那看来不算礼物,是祝福。他失去了他的完整躯体,他其实是在和自己的眼睛告别,也是为了这个带着他灵力的礼物送去祝福。” “唔!.....眼下,居然还有这样有趣的人?” “嗯,恐怕还有。” “22条成神之路,这家伙却偏偏选择了逆22条的那条路——死灵之路。” “千真万确,他立志成为恶魔,本来几乎可以吟唱着诗歌,捧起《死灵之书》带来末日了,却偏偏自己选择倒在了离死神最近的地方。” “哎.....可我还是觉得他有些奇怪。” “奇怪?奇怪才有趣,不是吗?谁要看一个所谓正常的人族!”尼格萨拉打心眼里不喜欢那些一本正经的人。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确也是一个有趣的人。” “他在她即将凋零的生命尽头,注入了足够的灵魂,可她却未必知道。” “不,我相信莱莉雅一定知道!”老尼德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第二十九章 不倒翁 青铜龙尼格萨拉微笑着看着族长,一声叹息,他也不想打断老尼德的回忆,他更不想穿越时空去看清一切脉络,默默透底。 他觉得自己只是把他知道的故事讲了出来。关于这一点,他觉得很有必要让一些已经发生的故事,让更多的人知道。 他只是一个侧写者,而不是一个透题者。 他不得不那么做,龙族痛恨绝大多数的人族,但也必须承认一点,人族中一样有着有趣的人,一些很有趣的人。 莱妮雅必须知道这一点! 时间太过贪婪,它常常独自吞噬那别人看不到的细节,埋进时间的沙里。 美丽纯洁的莱妮雅她当然可以和龙族一样痛恨人族,她有着绝对痛恨他们的权利,可尼格萨拉这个时间的旅者,也必须让一部分历史的真相得到尊重,不偏不倚地传达到莱妮雅的心底。 不能把他们龙族的恨意,根植到可怜的莱妮雅心里。 尼格萨拉认为:任何人都可以恨任何东西,但她首先要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恨,而不是没有缘由的去恨他们。 作为时间秩序的守护者,青铜龙尼格萨拉不能让任何人躲在梦里,迷失在无尽的仇恨中。 老尼德看尼格萨拉又一次看着星辰不再说话,也只能继续了他关于莱妮雅的回忆。 “灵浆果”被卖去游击在各地的异教徒游击队,也卖到了北境和蛮族抗战的边陲要塞,甚至一些塞外的赏金猎人手里。 天要使人灭亡,必使其疯狂,就算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可哪怕就是这样,教皇还是疯狂在内部提拔这个有着疯狂理想,写出《论羊群,和它们的牧羊人》的牧羊人——博赛切克。 “教皇大人,最近听说西北教区对于教廷的税金又涨了不少?”瓦莱里奥笑呵呵地说,这方面的消息,他和猎狗的鼻子一样敏锐。 “那还不是靠您的辅助。”教皇乐呵呵地对着老“朋友”回答道。 “狮心王陛下让我特地跑一次西北,想看看那边教区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毕竟西北乱城,历史遗留下不少问题,最近理查德王又让我挑选一些精壮中路军力量,去西北教区磨练磨练,打打魔兽,找找异教徒游击军。” “哦,这事啊,不急吧,这种小事还要您亲自来跑一次?我还想说正好最近要找机会和您叙叙旧呢。”说完,教皇心领神会地屏退了身边几个碍眼的主教,一路引着总理大臣——瓦莱里奥进了里头的密室。 “大人,税金分配,我们可是早就有约在先。博赛切克自己治理的西北教区算是秩序斐然,每年还上缴一大笔给帝国的财政,教廷可是从来没晚过哪怕一天。” 教皇特意强调这局面完全单靠着教廷里博赛切克一人之力,才能苦苦撑到了今天。 “可是,教皇大人,你也知道,理查德大帝本来就猜忌下面所有人......”瓦莱里奥顿了顿,拉近教皇,在他耳边轻声道:“说实话,陛下更不放心遥远的西北教区。” 不放心?不放心还拍卖三年的执政权?教皇心底又一次暗骂。 教皇当然知道西北如此搞下去,理查德大帝肯定会不安心。教廷在西北边陲迅速的壮大,俨然成了一块帝国的飞地,而且博赛切克还组织起了像模像样的私军武装。 可是眼看执政期限将至,帝国核心圈又想早点收回罪城教区,这经营了几年的到嘴肥肉,教会也万分不乐意随便就交出来。 况且,当年罪城之间的战事旷日持久,帝国却实实在在没出过多少力量,理查德大帝在分赃时又眼红了,叫教皇他怎么能够甘心吐出来。 “当时杀戮,镇压都是教廷在前头当炮灰。帝国中路军当时的兵力,帝国自己也知道只是换防的噱头,远远放在神罚军的后头。分赃,好事却都要算上你们!”教皇心里暗骂,差点没忍住喷出脏话。 可尽管心底有一万个不愿意,在教皇的脸上,依然笑意盈盈。 博赛切克是教皇特意扶持的,其实在他很小的时候,教皇就秘密领养了他,一直以来把他丢到隐修会里头。 隐修会里苦修的人多,但苦修的人,往往比较少在意身边的事,这样一来,苦修会倒是出了不少既吃得了苦,又很听话的人,比如博赛切克。 虽然台面上,他也只是管教皇叫做教父,可实际上,他在教廷里几乎最亲近于教皇陛下。 同样,教皇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把他当做自己的接班人来培养。 但为了保护博赛切克,教皇又一直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苦修会隐士。 “你看,博赛切克现在是长老会的长老,他严格治理下的西北教区近来也大有改善,眼下富足又安宁。可是你也知道,帝国如果这个时候临时换了他,恐怕罪城真的弹压起来,会生出不少事端来。” 总理大臣哪里是一个笨蛋,教皇话里头把博赛切克的功劳好处说了,也把博赛切克不在的威胁一起说了。 但上头还有狮心王压着这个议题,总理大臣不好盲目表达自己的意见,只是听完默默点了点头,表示听见,也表示理解,却没有任何实质的意见。 看总理大臣的状态,教皇大人只好按开了墙上机关,一道没有缝的书墙,就在他身后安静地打开,里面除了墙上的火光照耀出了一小片,几乎完全看不清楚到底有多深。 拉着总理大臣的手,和身后不由分说地道:“你们看守好门口!哪怕长老们来了,也别放进来。” 两个高阶圣骑士立马单膝跪地,朗声道:“是!如您所愿!” 书墙在身后缓缓掩上,教皇单手法杖一点,就是一个静音结界,施法后法杖迅速地在他眼前消失不见。 仿佛确认没有任何人在附近后,他才接着说:“瓦莱里奥,你知道我们这个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不好好把握,可没有再从来一次的机会!” “我当然知道,所有的事,自然少不了你的帮忙。可是台面上......我也还有很多方面需要安排啊。” “我们知道,理查德陛下一直有心继续向北扩张,所以物资和军费才是他真正最大的心病,至于内政上理查德大帝也不太参与管理,完全靠着我们几个长老会的人,还有七贤者来参与把持,现在,财政大臣和帝都的城防已经基本都在我们手里。眼下只剩下一个问题,我们都有听说,理查德那个老狮子有可能想提拔卡西利亚斯继位,那家伙可不好对付的,而且和西北军交情很深。” “......嗯,这倒是,卡西利亚斯那家伙,的确不好对付。”教皇也点头表示认同,他心底里还有另一个疑问,担心这些只是老狮子理查德丢出来的烟幕弹,暗中观察,好在大臣们中间摸底试探,分化瓦解。 “其实乌利亚倒是个可靠的人选,近乎白痴,一心只想搞他的炼金和复活。” “哦,是嘛?” “不是吗?”总理大臣掂量着教皇话里的意思,想着乌利亚近期的种种表现。 他手底下的人也常常会收集帝国各个贵族势力的近况,把这些近况每天做成精练的“简报”,用最好的信鸦从四面八方传递到总理大臣手里。 哪怕是那些没落的贵族,皇族也不例外。 这些简报,就成了总理大臣掌握帝国情况的,第一手资料。 记忆力惊人的总理大臣,可以随时报出任何一个拥有家族徽记的家族上一个月的收入情况,也可以随时报出任何一个男爵以上的贵族上个周在任何一家帝都酒馆里的小费。 这些简报,让总理大臣几乎有着病态的预测能力。他可以预测哪个家族会迅速的崛起,也可以预测哪个家族会迅速的崩溃。 在崛起的时候,总理大臣会迅速获得利益。 在崩溃的时候,总理大臣也会迅速的捕捉到商机,获得更大的利益。 他可是理查德大帝的亲密战友,有着帝国智慧的美誉,帝国核心层的不倒翁。 任何时候,他只提醒自己一句话:每个人力量都有限,但每个人欲望都无限。 他要用无限的欲望勾引他们,摧毁他们有限的力量。 任何朋友,都希望瓦莱里奥是他们的朋友。 任何敌人,也都不希望瓦莱里奥是他们的敌人。 瓦莱里奥从狮心王和教皇他们对自己的笑容里,就能充分读到这一切。 伪善的笑容,就是他需要的全部礼仪,那说明,他们都还在忌惮着他,希望他还是“朋友”。 只要大家还维持着这份热忱,那瓦莱里奥也会通过拍卖行,向他们表达自己的善意。 瓦莱里奥其实没有丝毫的魔法,也没有丝毫的武技,但他有着洞察人性的“魔法”,有着化腐朽为金龙的“商业炼金术”。 拍下朋友们的藏品,以展示自己和他们并肩站立的热忱。 藏品在他眼里其实并不重要,但谁的藏品很重要。 藏品背后主人的信息,才是藏品真正四处流淌的“艺术”价值。 在这一点上,瓦莱里奥也帮助狮心王稳固了不少坚实的朋友们。 他能坐那么久的帝国不倒翁,正是因为他不能倒,倒下去,会很尴尬,恐怕会死更多的人。 “很多人希望他倒下去,但更多的人却祈祷他千万别倒。显而易见,帝国不倒翁的美名就这样铸造起来,再也不会倾倒下去。” ——————亚历山大图书馆《不倒翁——瓦莱里奥传记》 第三十章 莱莉雅身世之谜(一) “你想过吗?老朋友,预言里为什么一定要反复强调,会有吟游诗人捧起那本《死灵之书》?” “也许,因为只有一位真正的时空旅者,他才能一直不断地寻找着通向他故乡的路?而别的那些希望成为神只的太阳,他们却会把眼前当做终点,而只有真正的吟游诗人,他们不会停留,只有他们才把这里当做旅程中的一个景点,一个驿站,旅店。” “教皇本是可以拉下10个太阳,可他却还是被10个太阳拉了下来,他神格化的眼睛,也消失了。” “不,也许这样他的眼睛才真正神格化了。”老实说,刚才他也一度为有趣的教皇黯自神伤,感到惋惜。不过,他现在忽然觉得:教皇也许比他想象的更加有趣,做出了更有趣的选择也不一定。 说完,老尼德看着尼格萨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青铜龙又一次仰起脖子,凝视深空,至少在他这里老尼德不可能获得超越时间的答案了。 老尼德也只好又一次自顾自地回想起那些关于人族的故事,他宝贵的莱莉雅的故事。 ...... 总理大臣瓦莱里奥,这位帝国着名的不倒翁此刻正舒适地坐在教廷最隐秘的密室中。 只见他轻轻地拿食指和拇指捏住,摇曳起茶匙,晃动那块刚丢入杯子中的方糖,晶莹剔透的茶在混上了一些西北行省出产的上好奶油,香气立刻充盈了整座屋子。 “嗯,不错。”瓦莱里奥轻轻呷了一口热茶,享受般地微闭着眼,满意地评价道。 看着他舒适的模样,教皇嘴角一笑,“你从那么远的帝都而来,事实上,你一定不仅仅是为了喝上这杯满意的热茶。” “你知道吗,老朋友,你的这位博赛切克非常有前途。他敏锐地感知到了伪君子和真小人,也能成为推动历史的英雄。”瓦莱里奥缓缓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凝视着教皇的眼睛,“而且,还是在他的这样的年纪上!我个人很激赏他的才华,甚至可以说非常嫉妒,我在他的年纪,可远远不如他。” “唔。”教皇知道这些只是总理大臣的开场白,他后面的话,才是瓦莱里奥真正想说的关键。 总理大臣稍稍挺直了身子,他手指沿着茶几上的帝国中路军行进路线,跨过帝国各个行省,指着沙盘上不存在一个西北角落。 “但是,最近博赛切克做得太过火了些,他这支私军已经成为了帝国的心病。不管你同不同意,狮心王的意思已经很明确,西北行省将提前恢复自治,而不是这样无序下去。” “可是.....” 教皇的话还没说出口,总理大臣就抬手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质疑,“老朋友,你知道,狮心王并不是一个昏聩无能的皇帝,我认识他的年头,甚至远远超过我们结识的日子。如果狮心王做了决定,那我劝你就别傻了,我们还可以另想办法。” “罪城这边,刚刚稳定,帝国核心,我去想办法。” “你说的,我不想听,至于你说的核心圈,我也不敢问。”瓦莱里奥皎洁说道,“但老朋友,我也不会白跑一趟你这里,我自己也会拿出一些我自己的金币,再加上教廷的,我会一起交到理查德陛下手里,都说成是教廷想替他解决北境要塞军费的问题。但恐怕从现在起,罪城的问题,陛下已经失去了2年前的耐心,他可不会让西北军再一次失控。” “好,教廷在罪城的行省我可以给帝国让出来。但,我也需要两个东西。教廷还是要和帝都不同,有在罪城独立的宗教执法权,我可以不设置宗教裁判所,但绝对不允许异教徒工会的设立!毕竟约翰堡是以异教徒着称的蛮荒之地,三年时间治理,远远不能根除它的问题。另一个,......在帝国税收方面,我希望帝国能给博赛切克一个要害的位置,这样他才不会满肚子怨言。”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的第一个要求,我自己就可以答应你,没有问题。可是,你说的第二个,我觉得不可能。”瓦莱里奥明显犹豫了片刻,思考后才说道,“不然,这样吧,帝国最近在西北行省偏远地区,又新发现了一座山铜矿,还有一座复生盐矿,我可以想办法弄到博赛切克名下,然后我再把西北行省铸币权,也帮教会争取一下。这些,我可能还多少能帮点忙,而如果教廷还敢要额外的,那我劝你还是千万别动狮心王狮子爪子下肉的歪脑筋。” 教皇紧皱着眉头思考着,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像总理大臣说的那么容易,“为了表达重视,我建议举行教廷最重要的祭祀仪式。” 总理大臣自然知道教皇动的什么想法,教廷密室里的盟誓,可非同小可,这是以活人祭祀为核心的“燔祭”! 首先,要找来圣洁活物;再来,要找来一把祭祀刀,在祭祀台上,活活切除内脏等不洁净的部分;最后,活人献祭! (凡光明教廷立约,都要洒血为证,从而才能生效。帝国历来立约时要献上祭牲,同意立约的双方要在切成块的祭牲中走过。如此,就说出若有破坏合约的,就如这祭牲一样。祭牲所流的血,就称为立约的血。 同样的,越神圣的祭品被献祭流血,也是因着神和人要立新约,神同意把刑罚加在自己喜欢的神圣之物身上。在神方面,他愿意牺牲自己最喜爱的东西。而在我们方面,就是要相信和顺服神和人所立的约,正是因所流的血而奏效,并得以确认。) 所以盟约可不是简单的结盟而已,光明教会历来极其看重祭祀盟誓,这不仅仅是一个象征,更重要的是:违背誓言时,这种盟约还会带来无法化解的诅咒! 盟是结盟!约是束缚!可以束缚一切和盟约违背的不洁净的做法。 在这间密室中,有着一整面无尽黑暗的高墙,墙上不知道用了什么金属雕刻出精美的文字符号,可惜那些文字符号教廷没有一个人看得懂。 这一道黑墙,其实是一路从墙角蔓延到整个顶上的两个面的黑暗背景,黑暗中点缀着让人印象深刻的突出“金色字符”,如果吹灭了灯烛,这面墙会在整个密室房间里熠熠发光,字符会发出优美的金色荧光。 每次进来,教皇都会屏退手下,独自进来,这个盟约的地点,据说是当年战神牺牲前最后到过的地方:这里有这任何人一辈子都学不完的知识,有着全世界最详实的一切,只是年代过于久远,没有人再能看得懂上面写的什么。历代的教皇也只是能看明白一些浅显的符号,在一代代口口相传中,知识不是越来越多,却是越来越少了。 可见,教皇对于眼下和总理大臣间的盟约,是有多看重了。 但教皇如何小心翼翼,最终整个盟约的仪式,在祭祀活动开启不久后,就出了严重的问题。 在喝完酒,洒上他们两高贵的盟血的同时,祭祀的祭品也被圣殿骑士团的2名高阶骑长给抬了进来,那是一只被扒得精光的美丽女子......。 圣女! 海伦.约森! 这祭品,把教皇和总理大臣都看得心头一紧,有些舍不得接下去的祭祀仪式。 “也许,我觉得祭品可以换一个的。”总理大臣本来就不信这些,只是以前他不好说破,可看着尤物,却不由得心疼了起来,惋惜不已。 “总理大人,您恐怕说笑了。这种时候怎么可以小气,越圣洁美丽,说明神只将会越是满意。”教皇劝说着,也努力不去看这个圣洁美丽的圣女。 当世最美颜的皇后,理查德陛下最珍爱的女子,放在眼前这个美女面前比较的话,那恐怕都不能顶上万一。 “你叫什么名字......” “......”哭得抽泣不已的女孩,道“我......我叫海伦。” “......哦我知道你,那个罪民。” “嗯,是的。”海伦其实本来并不害怕死,她的身世本十分悲惨,她每天祈祷自己可以早点从人间离开。 可是真的到死的一刻,尤其是祭祀台这种地方,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哆嗦了起来。 “可惜了。” 第三十一章 莱莉雅身世之谜(二) 点火! 呼哧,一道火光由远及近一路延烧。 火光映衬下,圣殿骑士团骑士长——加百利脸色可不太好,显得比往日来得更为阴郁。 他完全不清楚,刚才自己到底是在侍奉着什么样的信仰?!他甚至有些错乱,他完全不清楚自打他把圣女送进来密室之后,密室里发生的一切匪夷所思的事情! 加百利心中的虔诚和荣耀,不允许他有丝毫的意志不坚。 曾经虔诚信仰和刚才眼前现实之间抹不去的差距,正在加百利眼中灼烧,矛盾感和落差感让他周身上下不禁燃起斗气化作实体化的火焰。 本身他颇为得意银色的斗气,隐隐间居然已经透出一丝金焰。 这种时候难道觉醒了?要晋升序列? 不,他已经完全发了狂一般地摔着手里一串带刺的连枷,使劲抽打起自己裸露的后背,“啪啪啪!”斗气加上自己的懊恼,留在后背上3道深可见骨的可怖血痕。 即使这样,他手里的连枷还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一次比一次狠地抽打在自己的后背上,大腿上,任何一处还带着点皮肉的地方! “......”总理大臣知道那是圣骑士在体罚自己,只是默默看着他把自己抽得皮开肉绽,却也不多言语。 可是,加百利周身上下爆裂燃烧的火苗,却显得圣骑士更为愤怒,而苦修专用,血迹斑斑的连枷,却丝毫不能平静下加百利充斥内心的愤怒。 伟岸的圣骑士骑长,今天他内心还存在的坚持和正义,正在和他昨天剩下的虔诚和荣誉,进行着殊死搏斗! 一切本该照旧般的顺利,一切本该照旧般的完美。 但,今天不是! 肉眼可见,他们光明教廷的神只,非常不喜欢眼下盟约时他们献祭的祭品。 圣女海伦.约森,她在周身火焰里一刻不停地扭曲着身体,身体的极度扭曲,正无时无刻说明她的身体在遭遇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 可她居然咬紧嘴唇,没有发出哪怕一点哀嚎的声音。 无声的痛苦!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这种火焰中的舞蹈,让人难以适应。 无声痛苦的力道,居然还能传达并影响到总理大臣,像他这种见惯了世面的帝国不倒翁,也瘫软得倒在座椅上。 他歪斜着身子,眉头紧蹙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急促地吸着空气。 不远处的瓦莱里奥,眉头紧锁,几乎都能体会到,那扑面而来,炙热火焰中圣女传递的痛苦。 他的鼻翼不自觉地抽搐,那是因为他闻到了弥漫在房间里的焦糊味道。 哪怕这种痛苦仅仅只是映照在他眼里,他都几乎快要窒息了。 教皇也整个人被眼前的异像,给彻底惊呆了。 一切本来有序的秩序,却变得无序而失控起来! 灾难!毫无疑问的灾难! 他努力在脑海中寻找着,这场灾难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红色的暖色火焰,忽然间就变成了冰冷的蓝色!继而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耀眼的绿色炎焰,几乎吞噬了整个密室房间。 现在整个密室,就好像被用灯油淋透了,又点上了火给整个点燃了。 连神圣的四周墙壁上,都爬满了绿色火焰,透出难以名状的诡异。 尤其是那面黑墙上,更是被愤怒的野火烧灼着,顶上的字符率先发出金色的荧光,紧接着那一整面墙体都如上头一样,发出了一样夺目的荧光。 教皇和瓦莱里奥都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完全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都试图想要在彼此的脸上寻找答案,却只是找来了双份的迷茫! “啊!!哈哈哈......”女孩在极大的痛苦中,终于开口了。 他们脸上的迷茫,让她却迎来了极大的快乐:“我......早已经不是你们眼里圣洁的圣女了,我的贞洁还是被教廷中的......啊啊” “你在胡说什么?!!!你这个巫女,不准在神的面前胡说!”教皇不相信这个化身火焰的女子,从嘴里吐出的任何一句话。 教廷中这种神圣的盟约仪式,自然都会有人验明圣女的正身,怎么可能会有人可以从他们眼皮底下蒙混过关。 博赛切克,他肯定严格地执行了自己交代他的一切旨意,怎么可能会这样!? “胡说。”只是这一次的胡说,连教皇都吃惊于发出口的音量,为什么那么轻柔和不坚定。 这“胡说”的音量停在屋子里,他相信,那回荡的声音只是自我安慰的,自言自语。 等等,不对...... 教皇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阵冷汗从他后背喷发而出...... 瞬间的大汗淋漓,让他的后背上的罩衣,几乎粘到了他的背上。 难道...... 他不敢想,这魔女一定是刻意挑拨教廷里教皇和博赛切克的关系..... 她一定一直在默默等待着复仇,任何事故,她都可以抵赖到博赛切克头上...... 而且她刚才说被玷污了...... ......难道会是那个教廷的接班人博赛切克,他真的会把爪子伸出去,去碰触祭祀用的神圣祭品? 教皇整个人都快愤怒了! 他冲上前去,不管不顾的狠狠踩着已经倒地,还有着灰烬的焦黄尸体,“你怎么敢胡说!!!” 一道冲天的绿色火焰,自女孩焦黄的尸体喷薄而出,差点延烧到教皇的身上,眼看着火焰就要包围住教皇大人了。 瞬间,一道白色的闪光,拉住了教皇,把他护在自己身后,整个熊一样伟岸的男子——加百利,用自己鲜血淋漓的肉躯,挡住了漫天的离火。 他同时又拉住了总理大臣的手,胳膊轻轻一抖,把这两个大人物纷纷,扔了出去,丢到了一处墙角安全些的地方。 整个黑色的屋顶,金色的字符都被整面整面烤化了,金色的滚烫雨滴正从头顶点点滴滴,纷纷洒落。 一个高大无敌的身影,正在激发出如浪潮一般的斗气,用身体抵挡着滚烫的金雨不至于触碰到两位高贵的人物。 其实总理大臣孱弱,教皇可是非常强悍的,他刚才只是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忘记了反应。可圣骑士哪管这些,他思想钢印早被打下,哪怕死,都要护住教皇这位“无上的智者,光明的神只在人族中的代言人”。 门口的两个8级骑士,听到了异响,赶紧用力地打开密室的大门。 巨大的气压把他们吸进去,而又有一条绿色的火舌,从里头串出来,正好灼烧到他们迎上去正脸,面对这些火焰他们却不为所动,只是大声呼叫着里头教皇陛下的头衔,请示着他的安危。 圣殿骑士团果然不一般,这种临危时刻的表现,他们居然可以用信仰克服本能的人性,可想平日里他们受到了怎么样的训练和磨砺。 骑士团骑长——加百利,从这天起,就更是只留下了一个眼睛。 从这天开始,圣殿骑士团的骑长,就真正成了教皇的一块心病。 因为那天起,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他手里最珍重的风筝的线,是不是还算是死死拽在自己的手里? 他从那天和自己擦身而过走出门时的加百利眼神里,读出了很多复杂的东西,其中之一,就是冷漠,刺骨的冷漠。 关于这点,他不敢想,也不敢问。他只能相信,他刚才那顿体罚自己的连枷,也许能稍稍平复一下骑士长的犹豫和愤怒。 也许时间会是最好的疗伤药剂,给孩子点时间,他会反省过来的。 给他点时间,教皇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这些都是后面的问题! 真正眼下的问题,亲爱的博赛切克大人,到底该怎么处理? 相信圣女海伦.约森的话?还是继续选择相信博赛切克? 博赛切克被教皇拖到教廷的神罚处,领了足足1000鞭子的神罚。这还是两名7级骑士,轮流执行,才能勉强完成的。 教会的审判长,也从来没见教皇大人发过那么大的脾气。只是暗暗想着,这个倒霉的博赛切克与其受罪,还不如死了轻松些。 博赛切克也是硬骨头的脾气,1000鞭子抽得他都休克了,审判长也没从他嘴里听见一个闷哼,一个也没有! 那皮绽肉开的后背和屁股,肉都神罚烧得向外翻卷了起来,露出了里头白色的组织,还在烛光下微微蠕动抽搐。 博赛切克大主教却一反常态的一声不吭,撑完了最后一鞭子的神罚。 教皇太气愤了,博赛切克他居然为了一个罪城的祭品,玷污了最重要的教会祭祀台! 从教皇颤抖的双手,和咬牙切齿的表情里,教廷的人都知道,今天千万别去得罪教皇陛下。 要论身体的极限,教廷真是教出两个好野兽:加百利和博赛切克。他们几乎违背了一切自然的规律,忍受住了一切非人的考验! 加百利是最强的骑士长,博赛切克是最有希望的长老会长老,下任议长的最强有力人选。 可一个罪城的女子,简直以一己之力,就把他们都随着她,一起拽入了深渊! 一个对教廷充满了质疑,一个对教廷也不再看重! 如果他们能合作就好了,教皇曾经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可惜看来对教会无比虔诚的两个人,却有着极大的信仰差距。加百利大人向往着绝对的神圣,博赛切克主教却向往着无尚的权利。 这是教皇手里最好的两头野兽,可惜他们没法共处一室,也许让骑士长去西北行省各处巡游一番历练一下才是眼下最好的安排。 教皇最后常常那么宽慰自己,可是另一方面,他也在积极的培养博赛切克和别的一些有资质的圣殿骑士们。 因为他基本知道,总有一天,那头野兽会送开自己的缰绳,成为一个不可控制的力量。 但眼下,他的确无能为力。 还是指望时间去疗愈野兽的伤口吧。 而有一件事,彻底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因为他在火场里,发现金色的液体,最终居然汇聚起来,凝集成了一行古拙文字:小心!恶魔解开了他的枷锁!! 而更该死的,圣女肚子里,有一具没有足月的婴儿,婴儿她还活着,虽然很小很小,但却生命力坚强! 她,还有一口气...... ...... ...... 刚才这种威力的火焰过后,整个屋子里,唯一的活物,就是教皇,小婴儿,和一朵花瓶里有些干枯的玫瑰。 而他的秘仪,必须马上开始施法,在她们都失去生命力之前的一刻! 其实.....教皇不是没有挣扎,他甚至怀疑这是那群要成神序列的穿越者给他最大的考研,动摇他这个吟游诗人的信念。 四下无人,教皇实在不该把她留下来的。 他掏出魔杖,按住了经文法典, 他想起玫瑰灰烬的传说, 他千百次的问自己, 但他的确,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不能成为彻底的恶魔,哪怕是在这片他不熟悉的大地上! 他已经彻底回不去了,自从他经历了这非人的一晚,他就知道,他回不去了。 他几乎用尽了全力,要成为一个彻底的恶魔。 可看着手里的小生命,他知道也许只有靠着自己才能救她了! 他捻着胡子,第一次,他没有杀人,哪怕这里除了他自己,没有别人在意。 “你不能那么做!几乎就快成功了!”他心底的声音使劲地呐喊,声嘶力竭地阻止他拯救这条生命。 “不.....我放弃了,我回不去了。”他无奈地摇着头,手里的魔杖,魔法流动,一刻也没有停下。 法杖正疯狂地抽取着他的灵气。 “这个世界和你无关,哪怕毁灭了它!毕竟你是一个远游的吟游诗人,家不在这里!”心底的声音做着最后的抗争。的确,以回报来说,这个声音说的一点没错,教皇用了他几乎一辈子的时间爬上来,却在最近的地方,自己选择退了下去。 ...... ...... 望着圆台上熟睡的女孩,教皇无力地摇了摇头。 海伦是她的母亲,玫瑰的刺是她的伪装,而玫瑰的芬芳,就当做是自己赎罪的礼物吧。 教廷不能再留下她了,等缓一缓,教皇就会找个孤儿院的门口,把她轻轻放下。 ...... 永恒的风不会稍作停息,也卷走了教皇的意识,在他疲惫不堪时,也卷走了这个小婴儿。 “莱莉雅。”龙族族长不知道为何听见了这个小女孩的哭泣,精心地搂过了她小小的身体。 无暇的身体上,却有着一道火焰纹章! “被烈火祝福过的女孩,我唤你作莱莉雅——火纹章的女孩。没事了,以后有我,以后都会有我!” 龙族族长来的时候,教皇已经结束了施法,老尼德当初并不知道这一切。 那些神秘的金色字符,化作了一道虹光,虹光一闪,老尼德就奇迹般地出现在这个密室里。 老尼德倒略微有些吃惊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根据现场的魔法波动,老尼德敏锐的洞察力依然能闻到了冲天的杀气,怨气,再看到房间墙角边上,那具扭曲的圣女海伦焦躯,他已经大约能回溯刚才发生了些什么,也大约猜测出教皇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也很附和龙族心底人族那卑微的人性。 当然,他也没猜错,教皇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恐怕要比他相信的真相,还来得复杂上那么一点,教皇他是个有趣的东西。 老尼德看了看抬头仰望星空发呆的尼格萨拉,不由地点头暗道:“你说的对,他的确是个非常有趣的家伙。” 第三十二章 看不见的敌人 “恶魔解开了他的枷锁。” 不得不说,眼前这个房间,老尼德还是相当熟悉的。 尽管人族中经历过各种动荡,房间里摆放的陈设换了又换,不过,万幸一直以来,没有人真的把这间密室给拆了。 这间密室,其实曾经是老尼德和人族战神达成盟约的地方。 每每想到那时拟定人族龙族最重要契约的场景,老尼德总是不免动容,心潮澎拜而感慨万千。 战神虽然已经离开世界千年,而老尼德自己却和这个古老的屋子,依然像老古董一样的伫立在时光当中。 逝去的人已经化帝国的泥土,可活着的老尼德,却还在反复见证世界的悲剧。有时候老尼德都伤感地想:不如死了。 眼前这一串帝国的文字,又一次把老尼德从感慨中拉回了现实。 这句话,老尼德自然是认识的,当然他也大致知道这话到底在讲什么。 现在的帝国文字,又粗俗,又浅显,他几乎不忍直视。 “恶魔解开了他的枷锁。” ......老尼德又把这话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他看着这串人族里几乎人人都明白的文字,忽然突兀地笑了起来。 呵呵,人族他们见过真正的恶魔吗? 博赛切克?古尔德?他们难道算恶魔吗? 那些名字在老尼德看来,不过只是些稍稍高级一点,人吓人的把戏,仅此而已。他们也许在人族眼里是彻头彻尾的恶魔,但在龙族眼里只是一些小把戏。 族长心底几乎可以肯定:真正的恶魔,恐怕人族从来都没有见过! 老尼德对此发自内心好笑的这种感觉,其实很容易理解: 一群蚂蚁,会知道人族其实有能力,可以随时用火把蚂蚁们熏得四下乱窜吗? 恐怕它们并不知道是“人”在恶作剧它们。 它们也许只是把突如其来伸向它们的火苗,当做是某些自然界的灾难,哪怕到死它们都不会搞明白真正发生了什么。它们甚至不会明白人族这种低级趣味,仅仅只是因为人族——可以。 因为相对人族,蚂蚁就是这样的一种低维度的存在,它们能感觉到现象,却不能想明白本质,哪怕是面对灭亡它们的末日。 化作虹光把老尼德召唤过来的文字,那些古拙到几乎没人认识的文字,这种熟悉感和恐惧感,更是让老尼德印象深刻,又回忆满满。 这些文字古拙到哪怕穿越者,他们已经经历了两个不同的时空,掌握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文字,恐怕他们依然不会认识它们! 这些古拙的文字太神秘了,老尼德知道,它们却实实在在拥有着惊人的魔力。 它们消失在两个世界的历史长河里,埋没在没人知道的平凡细沙中。 也许没人会想到,密室中的文字力量会那么大,但老尼德必须感谢这些文字,甚至就是因为它们,才有了惠及整个龙族强悍的龙语魔法,龙族很大一部分的能力,就是来自于这些古拙的文字魔力! 龙族中,对于这些文字研究最为深刻的,恐怕就算是老尼德本尊了。 但他自问,即使他已经研究了它们几千年的时光,随着他研究深入,越研究就越感到害怕。 这些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文字,哪怕是龙族,也只是仅仅知道怎么使用,而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怎么来的? 为什么它们拥有这种改变世界的魔力,它们的力量又究竟是出自哪里? 这些问题,眼下整个世界都几乎一概不知! 哪怕是身为龙族族长,也只是知道一些皮毛罢了。 老尼德为这件事,常常深夜中都感觉到害怕,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害怕充斥着他这坚硬的脑袋里! 每次夜阑人静的时候,老尼德看着族人们沉睡,看着莱莉雅又安详的度过了一天,他就总是叹息不已。 一种强大到没人知道的力量正在悄悄觉醒!恐惧在复苏! 无知是最大幸福的。 但当他们有一天要直面未知时,老尼德保证:他们也必然是恐惧的! 老尼德每天都在担心这些文字又一次从别的地方出现,悄悄复苏,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可是,他知道,这些文字,它们总有一天会再次出现的,就比如眼前! 如果要说起来,“恶魔”本身,就是这些可以预言一切的文字! 这些文字在地上画出的“恶魔解开了他的枷锁”了,老尼德觉得人族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它的意思,因为这是一条预言,真真正正的预言。 一段语言,却能够自我实现的预言,它是活的! 能自我实现的预言,变成人人能看懂语言的时候,就可以从人族的口中吟唱出带有魔法波动的魔法,就可以从蛮族巫师的口中吟唱出带有原始力量的萨满巫术,就可以从妖精族的嘴里吟唱出大自然的神奇召唤。 他们都以为那是他们自己在吟唱,可其实......是它,悄悄地抓着他们的喉头发出了它需要的声音,它正在慢慢他们自以为是的身体里苏醒。 人族的通神术,炼金术,哪怕是占星术,这些人族引以为傲,最“高明的”神术。人族最高明的石匠,矮人最高明的铁匠,那群野外最厉害的赏金猎人,哪怕是德鲁伊们,其实都逃不掉来自于它们这群恶魔的召唤! 在老尼德看来,本质上,这些都只是在龙语魔法的浅层应用上,写写画画的劣质涂鸦模仿。而如果和这些古拙的文字相比,那龙语却又只不过是它们的注脚罢了。 所以这句话的可怕之处,来自于这句“预言语言”的本身,它自己解开了自己恶魔的枷锁,别人却以为这是意有所指;而刚才老尼德对这句话的发出的笑意:来自于人族不管怎么想破脑袋,恐怕也不会理解这些古拙文字的“本来含义”。 这该怎么解释呢? 用一句穿越者都明白的话举例,穿越者们就都会明白这个道理: 100%的穿越者,他们穿越前使用过手机, 而他们中,老尼德可以肯定99%的人,只知道使用,却不能用自己的能力造一台手机出来! 甚至99%这种数字,都是老尼德的保守估计。 他们使用手机说着“高级人族语言”,可他们几乎不知道手机里的“编程语言”,哪怕有些知道“编程语言”,却不知道机器底层的“低级汇编语言”,而他们恐怕更没几个人还知道:0和1,不是汇编语言,而是汇编语言,对机器语言的注解。 当然了,老尼德大约知道教皇是明白这些道理的,但他却未必懂得这些语言字符的厉害之处。 拉比的黑盒预言?呵呵,他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却连自己都不知道。 教皇他后来从约森拉比那座罪城抢来的黑盒预言?呵呵,他恐怕也不知道他抢来的,究竟又是些什么! 而这才是一个真正看不见的敌人。一个明明非常危险,人族却视若珍宝的敌人。 有趣的是,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看不见的敌人正在迅速觉醒。 那些教皇死活要拉下来成神的穿越者,他们正躲在各个角落伺机成神,伺机而动。 帝国各个工会组织有着数不尽的人挤破脑袋,也要在眼下的世界成为世界的主宰,就表面上看,他们和周围想要成功的人群,没有丝毫区别。 教皇自己不就是这样吗?只是他恐怕已经被要成神的那些家伙们盯上了,既然有人要阻止他们成神,想要从地狱中把他们拉下天堂。 那就别怪他们对教皇不客气了。 人族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什么时候都可以发生内讧,不管拥有多么强大的外敌,他们自己总是要先掐上一架! 任何时候都是这样! “靠近你的朋友,更要靠近你的敌人,这样你才能更了解他。”老尼德自言自语道,他也不太确定,自己花了一辈子的时间,到底算不算靠近敌人,“不要让敌人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对这种古拙的语言而言,似乎很难不让它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自己想什么都是来自它的指令。” 老尼德甚至怀疑那些高深的催眠和诅咒,都和它们有着很大的关系,只是他自己还没有证据。 ......哎,算了! 眼下,还有莱莉雅的事不能耽搁, 帝国上方,黑夜静谧的高处,一条黑色的巨影,怀里搂住一个渺小的婴儿。 她...... 老尼德闻到了风里传来的,苍狼的舔舐,白鹿的滋养,她母亲的苦难,她父亲的疯狂,烈火中,她作为人族的结束,浴火涅盘后,她身上带着玫瑰的芬芳,她未来会有荆棘。 不过,老尼德暗暗立下誓言:你这个小家伙,一路上,我会伴着你!万世有我。 他抖开翅膀,裹挟起一阵疾风,老尼德轻轻卷起火纹章的女孩,消失在风中。 第三十三章 夜上 猩红色的月,又一次蹒跚着跃上北境外的山岗,它用血红色的芬芳,洒遍整个世界,使得世界披上了血色。 原本这样的夜晚,只是千万个普通平凡的夜晚度上一层血色。但今晚略有不同,世界上可不仅仅只是血红的颜色,也的确沾染了血色的气味,尤其是人族和龙族的边境要塞上。 蛮族正忙着在人族的城墙上欢呼起舞,妖精族正忙着在巨龙们尸体旁庆祝畅饮,而人族帝都里头有一簇簇的人们正惊慌失措,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急着出城! 整个北境守备的武卒死得死,俘得俘,整个帝国里所有人都在冬令节到来的这一天入夜后,心情飘零,神情落寞,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得格外沉重。 信鸦们夹带着雪片一般的信件,继续分发到帝国的四周,相信用不了多久的时间,这些悲惨的消息就会和月光一样传遍整片大地。 恐怕这对于人族而言,会是一个最不容易熬的冬夜,一个最不容易忘记的冬令节。 “如果在这里还能听见帝国大本钟的钟声,那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听见:十二下,响亮清脆的声响将会同一时间传遍苏尔威亚城的每条大街,每个房子。只可惜,我在这里什么都听不见。” 乌利亚不由得估算起时间,想着自己应该已经要跨越过帝国最边陲的城堡挺近极北之地。 头脑里越来越多的记忆并没有让他清晰,相反,他现在脑袋有点迟钝,昏昏沉沉。 乌利亚努力地整理着手头可能有用的信息: 教皇的计划是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乌利亚自己的,也是。 就目的上来说,他们两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他们的区别仅仅只是在如何实现同一目的上,使用的不同手段。 他们两都要在这个世界的“墙上”打穿一个洞回去, 有的发愿是要灭世,却自愿地倒在了灭世之前; 有的是要灭世,却发现自己才刚刚想起这件事。 现在,教皇已经死了三年,那显然他的手段并没有成功,应该说也就意味着他失败了。 但教皇的记忆却转移到了乌利亚脑海里,这样看来,教皇他又或许等于还活着,乌利亚不由得这么想着,却没法给教皇一个公正的评价,到底他是不是输了。 “也许,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在狮鹫背上,乌利亚俯卧着,把自己的脸都匍匐进它温热的羽翼里,可老实说,乌利亚的整个脸却已经被冻得做不成任何表情,现在他的脸,恐怕冻得更为紧绷僵硬,也许紧绷到显得整个脸都有点木讷。乌利亚使劲地龇牙咧嘴,努力地试图把脸拯救回来。 “该死,这鬼天气!”乌利亚不由地暗暗骂着,尽管他努力了,发现脸颊还是有点麻木,这麻木也许来自于狮鹫的速度和高度,他不由地看了看使命必达的狮鹫,暗暗赞叹,“你飞的真是很快,一瞬间,居然已经到了这里!” 狮鹫的速度确实惊人,这么会时间,他们已经从温软的帝国皇宫,飞进了北境外极北之地。 前面万丈高山耸立,哪怕狮鹫努力忽闪着翅膀,也已经很难自傲山巅的狂风中继续向上,看着脚下狮鹫吃力的模样,乌利亚轻轻抚摸着狮鹫颈部的羽毛,安慰道:“你做得很好了,菲利普也把你教导的很棒,不用再努力去证明你自己了。” 说着,乌利亚甚至一度对于眼下的世界升起了一份爱怜。 老实说,他无数次地想过留下来,这个世界有太多可爱的一面。 但他又不得不一次次地提醒起自己,那个世界里,还有太多责任,他不能抛弃。 “哎,我必须回去,你知道吗?” 狮鹫吃力地闪动着翅膀,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当然,乌利亚自动,狮鹫虽然充满灵力,但它却哪里懂人类丰富的感情,也许只是它努力煽动翅膀,带起的一点颈部动作而已。 “灭世!一步步走到这里,我可不能像教皇那样。”他不断地鼓励着自己。 关于灭世,他也一度怀疑,是不是只有灭亡了这个世界,他才可以回去? 但那么多人,为了灭世做出了努力。 菲利普的脸,卡迪马特的脸,教皇的脸,教宗的脸,小卡迪马特的脸,美杜莎的脸,等等...... 他们一张张的脸,让乌利亚都几乎记忆犹新,在风里,他一度不由自主地吟唱了起来: 那些闪着光的炙热眼眸, 与你们结伴直到世界的尽头 太多奇迹,在前方等候 脚下的旷野和头顶的星宙 要同你们一起探究 一双双闪动灵气的眼眸 寄宿着生命的温柔 晨之暮,夜之昼 苍星璀璨,盟约恒久 乘狮鹫,天际遨游 诗人,永不回头。 不自觉地吟唱着,吟唱着,乌利亚忽然惊呼起来:“我怎么不知道我自己居然还是一个吟游诗人?” 也许,这也是教皇的记忆在作怪吧,他安慰着自己。 有一种共鸣在心头荡漾开,渐渐激起他心底一些涟漪,让他回忆起,刚才吟唱的旋律,深入骨髓,似曾相识。 “教皇应该也知道这个旋律吧。”乌利亚忽然觉得这极有可能,几乎每一个穿越者都或多或少听过这个旋律。 “与你结伴,直到世界的尽头,太多奇迹,前方等候。”脑海中的记忆,仿佛带上了教皇的生命力,脑海中他们两,一口同声地一同吟唱起熟悉的旋律。 这不是一首诗,这是一首歌。 他们耳熟能详的那首歌——《直到世界的尽头》! “唔!”乌利亚捂住嘴轻呼着,他从来也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他还会不由自主地吟唱起这首歌来!还是和教皇的记忆,一起哼唱了起来! 这简直......是太让人吃惊了! 吟游诗人,果然也太有趣了吧!! “呵呵,不然正常人谁写诗啊,在我们那个世界里,只有装腔作势的人才写诗,对不对?!” “好像是这样。但我实在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那么自然的吟唱起来。” “真正的诗,本来就有独特的旋律,会在最不经意间响起。”这个脑袋里的声音大声地宣布着他令人吃惊的大发现,“只有在人最绝望的时候,或者最快乐的时候,人才会不由自主地哼唱起心底的旋律......” ...... “真正的诗,本来就有独特的旋律。”果然是很乐观的一段教皇记忆,乌利亚不由地暗暗赞叹道,哪怕逝去了,他依然那么乐观,他相信着乌利亚,依然还是会把他的记忆给带回去,哪怕那只是一段记忆的片段,而失去了肉体。 “你恐怕搞错了,乌利亚。”教皇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仿佛真的有生命力一般洞穿乌利亚自己的意识,在脑海中和乌利亚对话起来,“孩子。是我,把你,带回去。而不是你把我,带回去。” 他说得一字一句,乌利亚听得唯唯诺诺,他可没打算和脑海里的声音争辩,尤其是一个逝去的亡灵。 教皇的声音也渐渐地大了起来: “我在这个世界里浮浮沉沉打打杀杀了一辈子,我之前,想尽了办法要成为序列的主宰,成为手捧《死灵之书》的灭世主,因为我曾经相信,我可以。 可,慢慢地,我发现,我其实还是爱着这个世界, 哪怕杀了再多次,我都一再怀疑,我的执念,究竟有没有意义。 后来,我在解脱了一朵小花后,我也自我解脱了。 我相信的意义,根本不需要我去相信它, 因为意义本身,就一直存在。 这就好像有猎人,就自然会有猎物, 有正面,就必然带着反面。 我慢慢明白过来,我的绝望,其实并没有让我颓丧, 我倒从原本不能成为逆神“恶魔”的执着中慢慢解脱了出来, 我变得更加乐观, 我完全把这一次的历险,当做我第一次去海边玩 我对自己说: 我要 下去试试 当我 脚踏进去的一刻 浅海的泥包覆着它们 可旋即有刺骨钻心的凉 我要 回到岸边 拿起我的保温杯 我要 再一次下水 我不能惯着这海水 我要 烫一烫 冰冷的海水 教给他 温暖!” 乌利亚被教皇的诗兴大发,搞得有点疲惫不堪,他怎么也没想到,弑杀的教皇,内心是这么可爱的顽童。 “我想,你也许根本不用证明什么。花开半夏,你追问夏天在哪里,可你不知道,你自己,就是整个夏天!” 乌利亚甚至卷起食指,轻轻地对着自己的脑袋弹了一下。 “呵呵。” 第三十四章 夜,夜,夜,夜 帝国都城——苏尔威亚城 不得不说,北境要塞失守的消息就和插了翅膀一样,迅速飞进了苏尔威亚城里的千家万户。 冬令节这天,没有任何一个家族再有丝毫兴趣再来好好吃一顿饱饭,然后找来朋友们,亲人们一起庆祝。绝大多数人已经选择逃离,可他们又能逃去哪里? 还有很多的人选择留下。毕竟,他们觉得如果帝都都没有了,人族也几乎无处可跑了,相比丛林和荒原,人类只有在坚城中,也许还有那么一点希望。 这群剩下的人,要是换做过往的冬令节,他们也许还乐意点上一支蜡烛,一起在烛光中吃着大餐,迎来新的一年。 可是,偏偏,今天不行!整个帝国极速陷入无边的黑暗。 留下的人看着一群群的人从他们的窗子前经过,那群不淡定的人吵吵闹闹走了很久,现在剩下的人却仿佛等待着世界末日一样,沉默,祈祷。 城里的蜡烛早就被黑市垄断,今晚哪怕是高价提着装满金龙的口袋,恐怕在帝国的都城再也找不到贩售蜡烛的小贩。 倒不是他们不想出售,而是实在是一物难求。 蜂蜡早没有了。因为,蜜蜂没有了。 人们排着队来到帝都的教廷门口,苦苦守候。 可是那座熟悉的雄伟的大门,却悄无声息关闭着,漠视大家的拳头砸在上头。 如果在帝国生活得足够久的话,那些老人们至今依然可以记得:这些眼下昂贵的蜡烛,在最早的时候,其实教廷是给信徒们免费发放的。 恐怕那会任何一个高明的商人,都没看出来,一支小小的蜡烛,居然那么有利可图。 但今晚,不一样。 没有唱经文的守夜仪式,也没有家家户户热闹的冬令节庆祝。沉默的血色月夜,连一根守望的蜡烛都没有! 蛮族攻破了北境的消息不胫而走,而且帝国另一头的依仗——龙族,据说也一夜间被妖精族荡平,屠灭。 光明教廷最早其实可以说是很有信仰的教会,在众多的教会中,他们的本意十分的良善。 他们喜欢白色,一切白色圣洁的东西。 任何一个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人们,他们最初的印象都是一样的:这个地方,可不缺少光明。这种普遍性,让任何人都很容易忽视,以为光明简单到唾手可得。 这么多年后,回看帝国这段“光明的历史”,人们会毫不费力地得出一个结论:那会的帝国,是一个光明充足的时代。 可也许就是因为太过平凡,太过普通了,甚至任何光明都不用花费任何费用,人族就渐渐得习以为常,认为光明只不过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哪怕是那些对魔法一窍不通的农民,猪倌,他们都知道用“灯芯草”可以轻松的点亮一根免费方便的“灯芯草灯”。 “灯芯草灯”是由第一次收割的野生灯芯草制作的,然后晒干它,最后把皮剥掉。 生产大量的动物油脂蜡烛却是很困难的,因为在那个过程中需要很多脂肪。 一个护栏里只有那么多的牲畜可宰杀,因此当人族需要照亮整个房子时,灯心草灯是一个更为经济的选择。屠宰家畜的生产成本不仅更加昂贵,而且它们随之而来的光,散发着相当难闻的脂肪恶臭。此外,还产生了大量的烟雾和烟灰,会把附近的物体,比如墙壁和窗帘熏黑。 但大约1000年前的光明教会和石匠工会在成立不久之后,就发现了一个不小的秘密:原来和亮度不高的“灯芯草”相比,和不容易取得的“动物油脂”相比,蜡烛却是很好的替代品。 蜂蜡是就几乎是最亮的燃烧材料。它比动物油脂和灯心草灯持续得得更久,最重要的是,在豪华的住宅中它不会破坏环境。更为重要的事,成本依然很低。 “一旦见过了光明,人们的眼睛就很难再去忍受黑暗。”光明教会那么和他们的信徒们说,并发放了大量免费的蜡烛,让人们喜欢这种光明。 最关键的有一个原因,才是真正蜡烛代表神圣的关键原因:惊奇的是,光明教会最古老的一支隐修会的神职人员很快发现了蜂蜡事实上是一个处女材料,因为只有工蜂生产蜡。并且工蜂不与蜂后交配,因为这个原因,光明教廷的任何教堂都在各自的花园里养蜂。 因为教廷的免费推广和广泛养殖,蜂蜡这种再普通不过的照明用品,就深入了帝国中的千家万户。 和妖精族依靠自然之力,比如萤火虫和一些发光的树木相比,人族却第一次把自然的物体,通过一种相对低廉的转换方式,变成了“人造”物,人族第一次有了近神的能力,在他们的神殿和都市的石头建筑里,开始人为的制造光明。 和蛮族几乎只用最原始的火把相比,那夜晚中人族都市的光明程度,更是有着本质的差距。 “看吧,教廷带来的光明。”这也是教廷为何信徒那么多的本质原因,因为一开始,它的确不是作恶的,而正好相反,教廷一开始实实在在把光明,尤其是夜晚的时候的光明,重新交到每一个人手里。 所以这样看来,人族们喜欢教廷,也很有道理。 帝国普通家庭在后来常常忽视蜂蜡,以为蜂蜜远远比蜂蜡重要,其实他们都错了。可以替代蜂蜜的甜味物质很多,但帝国中可以替代蜂蜡的东西却几乎没有。 教廷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们经常免费把蜂蜜送给农户和第一次到访的潜在信徒们。也经常给教廷的真正信徒送去免费的蜡烛。 蜂蜜甜美,可以成为很多甜点,美食的添加剂,又不容易腐坏。 而蜂蜡更是可以成为一种流通的货币体系:蜂蜡对教会的重要性还体现在,它几乎就是一种流通货币。以下是摘自《教廷.启示录》: ……最后,是要供奉的供物,不仅是在终点站圣地,还有其它路上的教区,可能是钱币、珠宝、或蜂蜡。蜡(主要是蜂蜡)是一个重要的教会流通物形式,可以轻易地换成现金,汇率大约是每磅 6 个铜角(铜鹿),而且有些教区的账目甚至以金钱和蜡来划分收益。 可偏偏,这是一个“无夏之年”,大量的火山灰喷发,造成几乎全年阴云密布,尤其是这个夏天,看不到一丝的阳光。也正是因为没有太阳,帝国又白白损失了一季的食物。 现在,每个人的眼里,是夜。 每个人的心底,是夜。 他们过去的三年间,是夜。 他们对于未来的憧憬,依然是夜。 帝国经过了这1000年的蓬勃发展,到了今晚,有越来越多的人只能望着血月许愿:快点让这个世界覆灭! 他们都受得了饥饿, 他们都受得了黑夜, 他们都受得了北境攻破, 他们都受得了蛮族和妖精族, 但唯独,他们受不了,这些都同时一起发生! 而小狮子——卡西利亚斯下落不明; 小绵羊——乌利亚被传出远去北境; 卡迪马特将军战死在狼丘; 教宗下落不明,而博赛切克据说被小卡迪马特给钉在了教廷的大门上! 夜,夜,夜,夜正在快速降临。 老实说,这一夜之前,没有人还在相信教皇的黑盒预言。 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暗暗许愿。 更多的人公开宣称他们想看到帝国的覆灭,看到黑盒预言的自我实现。 民意在一瞬间,从相信“不会发生末日”, 变得慢慢祈祷:“会发生末日,会在末日中,让一起腐朽的崩溃,让美丽的明天浮现”。 当然,他们不知道,他们希望灭世,到底会让世界即将发生些什么? 第三十五章 黑盒预言,它的宿命? “死灵之书?!”听到这书名字的时候,整个合议庭上,不禁传来阵阵轻微地惊呼。 合议庭上,在整理完简洁的黑盒预言那堆羊皮纸条后,经过大家投票删选,最后从杂乱中得出了字条之间的正确顺序。 一位实力颇为不凡的枢密主教,率先双手拍案,愤怒地站了起来:“这书,难道不是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存在过吗!?它只不过是一些阴谋家搞出来愚弄大家的把戏,难道不是这样吗!?” 以他看来,帝国历史上,经常时不时会蹦出来一些所谓的阴谋论者,他们以动荡人心,造成帝国的不安,从而近一步获取不可告人的利益。 今天,这种阴谋论的产物,居然堂而皇之地在合议庭上被提了出来!这是他愤怒的真正理由! 神圣的地方,这样污秽的书籍,在他看来甚至都不配拥有名字! 众人听他说完,也纷纷点头,表达着自己的态度。 审判长平静地看着大家的反应,苦笑着冲他走了过去,走到他跟前,缓缓地用半个屁股坐到他面前圆桌上。 老实说,审判长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也和他有着一样的想法。可是眼下,审判长他已经改变了他最初的想法。 现在的审判长至少觉得:那时候的自己,还是有些太过天真了。 审判长微笑地侧过身看着他,满眼充斥着复杂地关爱。是的,也许他说得没错,就和曾经自己想的一样。 但今天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审判长不急不慢地拍了拍枢密主教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平复着他激动的情绪,说道:“帝国历史上,很多年以来,的确令不少人误会《死灵之书》是真实存在的。在绝大多数人眼里,那它的确没存在过,它只不过是一种传说罢了。可我想让你知道,我亲爱的孩子,如果你看了足够长的历史,那在帝国历史上的更多年里,令人以为《死灵之书》不存在,其实才是这本书的真正本意~恐怕这是你所不知道的,我的孩子,呵呵。” 他话音刚落...整个合议庭上安静极了,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每个字都明白,合在一起却迷茫了。房间里安静得似乎能听见针掉到地上的声音。 审判长没再去搭理他们一脸迷茫的眼神,有些事过多解释也是没有丝毫意义的。 审判长毕竟是知道一些原因的,他见证过罪城的一夜陨落,也见证过光明教廷的忽然崛起。 而对于黑盒预言的威力,审判长自问也的确比在座的各位,要理解得更为深刻一些。 《死灵之书》他只是听说过,却的确没有见过,但他很笃定,这书——存在。 他几乎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如果《死灵之书》和“黑盒预言”有关系,那就说明,《死灵之书》施放预言的逻辑,也许就暗中和黑盒预言有很大的关系。 而他不在帝都的这几天时间里,通过隐秘地游历,就更坚定了眼下他的这个怀疑。 黑盒预言,应该理解为:“黑盒中的什么,对人族的未来,产生了影响力的预言?” “又为什么能够从黑盒中的一张张带着字符片段的羊皮纸上,诞生出可以预知未来的预言?” 只有搞清楚了每一个环节,才能真正反演出教皇的死亡真相! “是预言的字条,一字一句地抓住了教皇的手??而不是教皇用他近神的能力,挑选出了的它们?”审判长满脸狐疑地盯着不远处的黑执事,他又一次和黑执事确认当晚发生的情况。 这一切如果不是自己的幻觉,那就更诡异了,也许黑盒预言中诡异的字符,的确获得了生命! 一些不受控制的字符?!审判长为自己脑袋里蹦出这样诡异的想法而吃惊不已! “教皇是那么说的。”黑执事当初被审判者默默叫住,问了更详细的情况,教皇悄悄告诉了他不理解的话——它们自己抓住了我的手!呵呵! 现在想想,如果教皇是一名“逝者”,还发出这么恐怖的笑意,并且手里的字条自主地抓住了教皇和整个帝国光明教廷,发出它们想要发出的声音,那是一种怎么样彻骨的冰冷?! 太匪夷所思了! 一位帝国历史上的最强者,居然被几个文字玩弄了?! 以为人吃肉,结果到头来发现:肉吃人!那会是一种怎么样的感受?! 毕竟当晚,审判长没有出现在黑盒仪式现场,他很好奇为什么教皇要把黑执事拉进至上委员会;还有为什么教皇会和他说是文字它们自己抓住了教皇的手。 审判长是经过教廷各种历练的,但“黑盒子里的文字”抓住教皇的手的这种事,他还是渗出了一身冷汗..... 原本,大家都以为教皇抽签的时候,是带着疲惫和从容; 现在看来,教皇的确是带着镣铐在死亡的一刻,翩翩起舞。 “教皇那晚上,还和你说了什么?”审判长自知事情弄大条了,一把将黑执事拉到了一边,继续盘问着当晚更多的细节,希望能帮助自己理清楚头绪。 尽管脑海中有千万个难以置信,审判长还是追问出了这一句,他实在不确定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信息,教皇会乐意说给一个低阶的黑执事听! 这一点本身,也很离奇!他必须有义务确定,这话不是黑执事编出来的,或者他自己的什么疯狂的想法。 而且这个黑执事明明在教廷中显得那么不起眼,名字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沙力万,是吧? 一个那么无关紧要的名字,却在帝国最关键的黑盒仪式上,成为了教皇指定的进入委员会的人选,这事现在怎么想,都毫无疑问地透着非常多不合理的诡秘。 而且,随着这三年时间里,内部调查的不断深入,审判长越来越觉得,当初的最后一次“黑盒预言”,更有着太多的匪夷所思和深刻细节。 这种仪式上的黑盒,其实平凡到在帝国的几乎任何一家小商铺里,都能轻易买到。 “那看样子黑盒没有问题,而是黑盒里头的东西。”审判长常常自言自语,而且他非常笃信另一点,“教皇口袋里搜出来的那份带着火漆印的秘信,也非常可疑!他看上去早有准备。” 封蜡火漆中的蜂蜡进口自帝国的遗忘之塔和帝国东部大陆,主要是出产自帝国“期博塔”行省。 有些火漆蜂蜡还来自帝国“贝贾亚”行省。主要的进口中心就是贝贾亚,这是一处离帝都很近的卫城,也是蜂蜡从期博塔行省出来后,主要的集散地,其名字甚至才使帝国有了蜡烛这个词——啵唧(发音)。 帝国联邦中的七大古王国,有三块古王国范围,和蜂蜡势力范围形成了重合,可见蜂蜡对于这三个地方,有多么重要的影响力。 尽管蜂蜡的需求在整个帝国里很高,但它的生产本身却分布不均。 在帝国新历的近200年时间里,在帝国版图中的中部,和东部,城市化和殖民扩张是以牺牲蜜蜂栖息地为代价的,这其实歪打正着,倒正好合了教廷的利益。 这意味着对蜡有最大需求的地区,承受着巨大压力来满足地方生产。这些区域因此对商人特别有吸引力,商人们从各地为帝都这类大城堡带来了蜂蜡,这些区域里的森林中进行着大规模的蜂蜡生产,还没有因腾出耕地而遭到砍伐。 这种高质量的森林蜂蜡成了汉萨贸易的重要特色,各地的兴旺贸易把这种蜂蜡带到了苏尔威亚城和天鹅堡,急切的买主在那里随处可见。 所以,千万不要小看了这封密信的火漆蜂蜡,还有当晚值夜时使用的蜡烛。 审判长甚至疑神疑鬼地怀疑起来:也许,问题就出现在蜡烛的光影,还有密信上的火漆蜂蜡上! 整个教廷对外最看重的蜂蜡,却也有可能反噬着教廷。 一个密不透风的祭祀台密室,有着十二个门神一样的虔诚护卫,虽然说不会放进去任何一只蚂蚁或蜜蜂。但蜡烛却要靠外头运进去,而教皇口袋里的密信,上头用的火漆蜂蜡,也要靠外头事先运进去。 以往的调查,都主要集中在密室不可能有人或物资运进去,也不会有人或物资运出去。但他们调查偏偏遗忘了一些“死物”——蜜蜂的蜂蜡。 经过这三年来不断地调查,审判长甚至也一次次更深刻地意识到,有一些看不见的敌人,正在快速接近帝国。 而帝国却对这样的“恶魔”,没有丝毫的警戒,没有任何人吹响防御的号角。人族总是自负地以为敌人来自更高的维度,却忽略了更低的维度,比如这种神秘黑盒预言所用到的文字,字符,甚至是蜜蜂,蜂蜡。 想到这,审判长开始感觉到,也许那一晚的教皇,也面临着和自己一样的困扰吧? 他是明明知道危险存在?却依然选择带着镣铐配合起舞,以勇者的姿态直面自己的末日? 想到这,审判长大人严肃地坐了下来,双手合指撑着面颊,陷入沉思。 沉思过程中,眼睛不断向上看去,一架悠扬的管风琴出现在眼前。 教皇应该就是踩着它的琴键的乐章踏上祭祀台的吧? 黑盒预言,究竟是什么!? 第三十六章 苏尔威亚城的一角 (一) “妈妈,我们家里今晚为什么不能点上一支蜡烛,就像我们往年经常做的那样?” 挨着窗户,母亲看着孩子的脸上除了印着猩红的月光,剩下满眼稚气的星芒。 他们是眼下为数不多非常淡定吃着跨年晚餐的家庭。 这个叫做小克拉克的可爱孩子,目光炙热,神色中充满疑惑,他的小脑袋实在不知道,为何这样奇异诡谲的夜晚,冬令节里,家里的大人会那么节俭,甚至可以说是吝啬! “呵呵,你看看天空中那美丽的月亮。”母亲不好意思地转移着孩子的注意力,她也对于眼下的窘境难以启齿,只能适当分散下孩子的注意力。 “可......可爸爸说它猩红的颜色很妖异!”看样子,可爱的小克拉克,心里牢牢记着父亲这几天来的怨言,同时也把自己心底的委屈也一块倒了出来。 孩子可爱的小脸依然固执地认为,冬令节就应该点起蜡烛,并吃上一份美味多汁的火鸡!如果还有一份像样的甜点:比如一份苹果派,甚至再有个心仪的礼物,那就完美了! 至少不能是像今晚这样......盘子里这几颗干瘪掉色的土豆,任性地搭配上一点盐巴。 “这不是冬令节!”他几乎叫出了声。孩子虽然可爱,但也早已经过了什么都吼出来的年龄,他只是把这个愤怒的念头默默藏在心底。 黑漆漆的屋子,干巴巴的土豆,搭配着阴郁的氛围。在可爱的小克拉克眼里,周遭的一切简直和“冬令节”这种节日,完全格格不入! 刚才还有一堆堆乱糟糟的人群从窗前飘过! 小克拉克觉得,自己变现得就像父母一样,淡定!这表现足够让他获得一份不错的礼物了! 不得不说,礼物是支撑着他乖乖表现的一个巨大的慰藉,现在,他已经从母亲的语气中多少读了出来,今年没有礼物...... “呵呵,我们不也是吃一样的东西。”母亲安慰道,微笑着冲孩子眨眨眼,冲着自己的盘子努努嘴,母亲越和善,越让孩子觉得这就是一场骗局。 母亲盘子里的土豆,显得更为干瘪了些。 父亲吧嗒吧嗒在桌子的另一头闷头抽着水烟,他有着一条不太灵活的手,却努力地在角落里活着。 虽然谁也看不清此刻他的脸,但他正生着闷气的这一点,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他远在北境要塞值守的亲弟弟,眼下没有传回来任何消息。 随着北境要塞的沦陷崩溃,父亲的脸色更加深沉,把自己藏在桌子的另一头,一个人远远躲在阴影里。 他甚至觉得,自己和母亲,还有孩子躲在帝都里,而不是身处前线,这种退缩就是对自己生命职责的放弃。 他盘子里原本是一份今晚最好的土豆,显得个大饱满,现在却已经冷了没有丝毫热气。 “哦!对了......”孩子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小声惊呼了起来,“我今晚在后巷玩的时候,看见过一只狮鹫从皇宫飞了出去!一只真正的狮鹫!” “放屁!”父亲毫不犹豫地白了孩子一眼,恶狠狠地道,“帝国已经没有这种东西了!” “我看得千真万确!那一定是真正的狮鹫!!”小克拉克大声反驳着父亲,他在书上见过这东西的插图。 “呵呵,还真的狮鹫?!.....你知道帝国里已经有多久没见过那东西了吗?!”父亲没好气地望向坐在窗边的孩子,语气刻薄。 母亲正急切地看着父亲,希望他别对孩子太过严厉。 冬令节,可不是教训人的好选择,至少可以明天再教训孩子吧?如果还有明天的话。 母亲希望通过自己紧锁的眉头,传递出自己心底足够的质疑,也希望父亲识趣一些。 但显然,父亲根本没在意母亲脸上的这些微表情,还有细枝末节的心理。他要好好让这个臭小子明白,这样的血月中看见狮鹫是多么操蛋的事情,就仿佛古老的神话忽然实现一样,不切实际! “在辽阔的亚平宁草原上,生活着一种叫“狮鹫”的猛禽,它有“飞行之王”的称号。它的飞行耐力之长、速度之快、动作之敏捷,都堪称小小的奇迹,任何它发现的小动物,都难逃厄运。” 父亲定了定,看着自己的孩子,他想让孩子知道,这种猛禽的确存在过,但绝对不会在这样的夜晚存在! “但谁能想到,在它壮阔的传说背后,却隐藏着同样悲壮的充满血泪的故事。 当一只幼鹰宝宝出生后,没享受几天舒服的日子,就要经受母亲近似残酷的训练。 在母鹰的帮助下,幼鹰不多久就必须学会独自飞翔。 但这只是第一步,因为这种飞翔只稍微比爬行好上那么一点。幼鹰需要成百上千次的训练,不练的话,就不能获得母亲口中的食物,这是狮鹫世界的法则。 第二步,母鹰便把幼鹰带到高处,或龙血树树顶,或高耸悬崖旁,然后推它们摔下去,有的幼鹰因胆怯而被母亲活活摔死。但母鹰不会因此而停止对它的训练,因为母亲深知:不经过这样的训练,孩子们根本不可能飞上高远的蓝天,即使能,也会因捕捉不到食物而饿死。 第三步则更加残酷和恐怖些,那些被母亲推下悬崖而能胜利飞翔的幼鹰将面临最关键、最艰难的考验,因为它们那正在成长的翅膀会被母鹰残忍地折断大部分骨骼。然后再次从高处推下,有很多幼鹰就是在这时成为飞翔训练中最悲壮的祭品,但母鹰同样不会停止这“血淋淋”的训练,因为它眼中虽然有痛苦的泪水,但更有孩子们的蓝天。 有的人族会因此而动了恻隐之心,偷偷地把一些还没来得及被母鹰折断翅膀的幼鹰带回家里喂养。但后来猎人发现,那被喂养大的“狮鹫”至多飞到房屋那么高便要落下来。那四肘(2米)多长的翅膀已成为累赘。 原来,母鹰“残忍”地折断幼鹰翅膀中的大部分骨骼,是决定幼鹰未来能否在广袤的天空中自由翱翔的关键所在。雕鹰翅膀骨骼的再生能力很强,只要在被折断后能忍着剧痛不停地振翅飞翔,使翅膀不断地充血,不久便能痊愈,而痊愈后的翅膀则似凤凰涅盘一样,将长得更加强健有力。如果不这样,雕鹰也就失去了一个涅盘的机会,它也就永远与蓝天无缘了。 没有人能帮助幼鹰飞翔,除了它自己。 我们每个人都拥有自己辽阔美丽的蓝天,也都拥有一双为蓝天做准备的翅膀,那就是激情、意志、勇气、希望;但我们的翅膀也同样常会被折断,也同样常会变得疲软无力,如果这样,我们能忍受剧痛拒绝怜悯,永不坠落地飞翔吗?” 小克拉克虔诚地听着父亲娓娓道来,关于狮鹫的故事,他已经从帝国的图书馆里,查看了无数次了。要不是因为今晚父亲好不容易愿意开口说话,也许小克拉克打从一早就打断了他的故事。 “爸爸,这些我都知道呀!” “但你知道么,它们为什么?为什么要一次次这样坠落?!”父亲严厉地问道,这一切事关荣耀,他必须严厉地让孩子知道,他看见的只能是幻觉。 “为什么?”.....小克拉克一怔,他不太确定父亲为什么这样问,他也不太确定狮鹫为什么一次次坠落。 “因为,翱翔的一切,都来自于坠落。龙,狮鹫们,他们能享受着烈日狂风,都来源于坠落,而他们享受的一切,只属于高空。坠落,是你父亲我一场关于翱翔的试炼。别问我如何知道的!” ...... 孩子是懂非懂地点点头,嘴里默默重复着:“坠落,是一场试炼。坠落,是一场试炼。” 仿佛这句他不太能听懂的话充满了魔力,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底。 ..... 听到这,母亲有些听不下去了,这哪里是狮鹫,这分明是说父亲他自己!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呢?”母亲不解地走到父亲身边,质问着他。 “为什么不呢?” “天哪!你最好睁开眼看看,他可还是个孩子。有些话,不适合在餐桌上说,尤其是冬令节的餐桌上!更不适合在今天这样的血夜!”母亲近乎绝望地吼了起来,她不明白,怎么就不能好好吃一顿饭了呢? “孩子?哪怕孩子也要为他心中的虔诚,去接受命运的试炼。你觉得等蛮族兵临城下的时候,这个半大的孩子,在他们眼里,还是一个孩子吗?他们的斧子会去善意地区分是孩子,还是我吗?!就是因为这样的血夜,我要让他明白什么叫坠落。” “他太可怜了!”母亲不敢置信父亲那么无情,这晚的冬天会如此寒冷。 “可怜?嗯,也许是的。和死去的那些孩子们,死于他们的虔诚。活下来的,会更相信我说得话,会更加虔诚。你看,这样看来,谁也没有损失。” “......你知道吗?你这不是坦诚!你这是冷血!!” “我只是告诉我们可爱的小克拉克一个基本道理,谎言必须有它自己的逻辑,这样的谎言,她的能力远超虔诚的经文,和莫名其妙的信仰。” “你就没被人掌控过命运吗?” “呵呵,别问这种傻问题。你也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 “你又怎么确定对于经文的虔诚,不是谎言呢?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也从头就没有骗他们了吧。为梦赌一次,好过安逸一辈子!” 小克拉克的父亲,就是被狮鹫骑士团刷下来的一批职业军人。狮鹫如此,可想而知,对于狮鹫骑士的选拔又会难到什么样变态的程度! 父亲他试炼时差点摔断脖子,最后,很幸运,他至少保住了性命,还有另一条完整的胳膊。这也许和一般人比已经很残忍,但和那些摔得连骨头都拼不起来的试训兄弟们比,父亲的确自问非常幸运了。 “龙族,狮鹫,他们享受着烈日狂风,都来源于它们当初的坠落,而他们享受的一切,却又只属于高空。”父亲不无向往地说道。 狮鹫骑士团,曾经帝国最伟大的骄傲,可也就在一眨眼的转瞬间,坠落! “哼,天空立法者!最后还不是在地上被人叫做白痴!!” 曾经极大的荣耀,和后来整个帝国极大的唾弃,几乎让菲利普前男爵输的一败涂地! “对,就是另一个帝国赫赫有名的人!乌利亚骑着狮鹫!!” “呵,赫赫有名的白痴!!” “可是,爸爸,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加入狮鹫骑士团吗?” “问的什么傻问题?!”父亲干脆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斩钉截铁地回到,“当然了!” 接着月色,父亲的脸上带上了一抹诡异的暖意,他婆娑着孩子的卷发,“你要喜欢狮鹫,你就别害怕摔下来。” 母亲恶狠狠地看了父亲一眼,把他那几个土豆,都扫进了孩子的盘子里! “帝国就是不缺像你这样冷血的恶魔!” 第三十七章 苏尔威亚城的一角 (二) 小克拉克呆呆地望着他的爸爸——老克拉克。 老克拉克并不是没有名字,他全名叫做:亚瑟.修斯.克拉克。 这不过是一个在帝国里普通到几乎不名一文的名字,但他依然为自己的名字感到骄傲,因为他自问,自己曾经是狮鹫军团的一员。 他性格直爽不拘小节,曾经整天毒舌加傻乐,也懒得过度拾掇自己,他总是嫌麻烦。 母亲就是深爱着眼前这样一个再平凡不过的男人,至少他曾经在母亲眼里,就是这样。 当然,眼前这个男人远远要比母亲脑海里这几个形容词来得有趣。 狮鹫骑士团,见习骑士——亚瑟.修斯.克拉克。 整支狮鹫军团,他们必须先习惯坠落,因为他们要去飞翔。 那个帝国里被人唤作白痴的导师——菲利普前男爵,曾经就是这支飞翔军团的指挥官,一个曾经天才般的指挥家,有着“天空的立法者”的美誉,直到他自己的名字和头衔一起坠落下来。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有一天狮鹫骑士团出征后,菲利普他只是形单影只的回到了帝都,而他心爱的狮鹫也在驮着他回来的第二天就死了。整个军团从那一天起,几乎再无人提起。 “是团灭了?” “团灭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 “......见鬼,整个帝国都不知道!我又怎么能知道!” “整整一个团的狮鹫骑士团?” “是的,我们称他们为瓦尔基里骑士团。”老克拉克头也不抬地纠正着孩子,他目光暗淡,有些忧伤。 “......爸爸,你不会......” “是的,你父亲曾经就是那支着名骑士团的见习骑士。”母亲爱怜地坐到了小克拉克身边,递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白茶,她心底知道,这个故事可不短,她的男人也不是真的那么平凡不堪。 “难怪......” “可怜的老家伙,你看看,你那截残破的胳膊又露出来了。”母亲嘴里埋怨着,但儿子看得出那满眼的怜爱,看在眼里,他忽然笑了,父母这份爱情真不错。 那截断肢,是小家伙熟悉的父亲身上的一小节胳膊,他小时候一直很喜欢枕着它,听着父亲的故事入眠。 现在忽然又看到它,也许是事故发生的久远,好像比印象中变得更圆鼓鼓了些,看来已经不痛了,小克拉克那么想。 “这没什么,我一直搞不明白,菲利普为什么事件过去那么久,却连个原因都不愿说!”老克拉克还在气愤着当年灭团的惨案,他心底一直搞不清楚自己最敬仰的长官,怎么可以连个屁都不放,就对那群飞翔的勇士们置之不管,然后一个人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 这一点都不菲利普!这在老克拉克看来,简直无法理喻!好歹那么多兄弟战死,作为军团首长,怎么能当没事人一样呢? 一个称作“天空立法者”的勇士,自己却完好无缺的坠落掉了下来,然后还对整个瓦尔基里骑士团不闻不问。 这一点哪怕过去了那么多年,在父亲眼里依然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但老克拉克依然记得每年冬令节,又都能收到一份神秘的礼物,他高度怀疑那是菲利普的愧疚!虽然礼物上从来没写过是谁送出的,克拉克就是有一份直觉知道:一定是那家伙送的!自己也不会打开没有署名的礼物的! 关于团灭的原由,帝国的长老会和七贤者自然也是那么想的,他们也迫切地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几乎想尽各种办法,但都没办法撬开菲利普的嘴,他的嘴就和用铅水给封上一样,在这件事上严丝合缝。 这一点上,克拉克和他们一样:实在不知道菲利普到底在坚持着什么!?难道除了他自己以外,就没有人有知情权吗?! 菲利普只是微笑着面对大家的咆哮和质疑。 有些和他关系还算不错的长老,苦苦劝了他很久,最后也不得不和别人一样对他咆哮起来。 他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不出他有多少的痛苦,倒像是对咆哮者的戏谑和嘲弄。 他的骑士团坠落了,他的名头坠落了,他的头衔也从伯爵,变成了男爵。 后来,菲利普他还教出了一个闻名帝国的“白痴学生”——乌利亚。 他们两又在一次次帝国的闹剧中,最终得偿所愿地降格为一名普通人,被帝国褫夺了贵族头衔。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老克拉克无一例外都看在眼里,他一直不理解自己前任首长到底在干吗!他完全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老克拉克一直在等着菲利普重新崛起,可是他只是一次又一次等来了前长官一次次坠落!他仿佛一个无底洞一般,永无止境,老克拉克也只能无奈地跟着一次次失望。 要不是今晚儿子和他提起狮鹫,他都不知道哪怕过去那么久了,他的伤口依然还是会隐隐发痛,还没有长好。 “那些杀不死你的,那些长好的伤口,都会成为你身上最强大的地方。”菲利普在老克拉克掉下来的时候,曾经前来驻地,亲切地安慰过他。 一字不差,可现在老克拉克想起,那些都只是鬼扯! 就在菲利普安慰他后的不久,“天空立法者”就随着整个骄傲的骑士团出事了,他们中没有一个人回来,除了菲利普! ...... “喵~”两只猫咪忽然出现在饭桌的桌角,它们旁诺无人地走进了他们三个人的视线,蹭了蹭桌角,又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夜幕对人族是终章,对它们可是序曲,它们完全不在意人们的眼神,怡然自得地享受着月色。 夜色中,它们有着一对明晃晃的荧黄色美瞳,看着这个充满魅力的世界。 “呵呵,老家伙,你还记得它们的妈妈吗?”母亲怜爱地从地上一把搂过一只叫“海怪”的白猫,用手指抓弄着它脖子和脑袋。 “海怪”很是受用地喵喵叫唤,扭着脖子闭上眼,让她别停。 “好像叫米菲吧?”小克拉克说道。这名字,已经很久没人提起了,自从米菲她跑了出去,一开始还一年偶尔会回来一次,后来干脆就不回来了。 再后来,这名字也几乎从家里的谈话中消散了。 “嗯。”父亲又吧嗒吧嗒地抽起了他的水烟。 “有一天回来,发现你爸爸抱了一只白色的猫咪。 可是她的确不好看,我就问你爸爸,这是哪里弄回来的? 他说:这是路上的一条流浪猫。 他看了看猫,又看了看我,忽然他蹦出一句:这猫太丑了,我不愿养。 老实说,我也觉得这猫丑得要命,这种话从你爸爸嘴里冒出来,我内心没有丝毫的奇怪,波澜不惊。 这话说得很有老克拉克做派,他自己都懒得收拾,还能养猫咪啊?然后我就没当回事。 可第二天等我回来,他说他已经给猫咪买好了猫粮小鱼干,还不知道从哪里挖来了沙子,放到了后面的院子角落。 我当时就暗暗吃惊,你爸爸这样的人,居然还会为了一只丑的要命的流浪猫亲自动手,这太离谱了。 第三天,老克拉克还亲手给它洗了澡,除了虫……花了自己存了多年的钱,并给它取名叫米菲。 米菲后来就整天在床上翻滚折腾,他也乐呵呵地看着它,它当年可得宠了。” 父亲听着母亲的回忆呵呵一笑,停下了手里吧嗒着的水烟补充道:“呵!它可长得太像那个瓦尔基里骑士团的叛徒了,尖嘴猴腮可不像一个好家伙!” 说着,他就乐呵呵地笑了,他一定是想起了那个叛徒,也想起了可怜的米菲。 “老家伙还说,这哪里像一只流浪猫,她对谁都可亲切了,会自己跑到任何陌生人面前,讨着要别人给它挠痒痒。” “和谁都亲切,但是确实很脏,我一天就给它洗两次澡,洗澡水和我们师团老**的洗澡水一样泡浮着油花,呵呵。”老克拉克又开心地抽起了水烟,油花在他嘴里,好像并没有多恶心,甚至小克拉克觉得,老头还非常喜欢那画面。 说起这猫,说起那群老伙计们,他总是不自觉地笑容满面。 米菲捡回来不久,父亲就发现它脚上有一个很大的囊肿。 老克拉克一度怀疑它很快就会一命呜呼了,他之前就听说过流浪猫身上很多都有不少肿瘤之类的病。 “你爸爸,可为了米菲拜托了帝都苏尔威亚城里很多着名的兽医,也花了很多冤枉钱。”母亲微笑着责怪起这个可爱的老家伙,也许,这也是她喜欢他的一部分原因。 ......小克拉克听完母亲的话,一怔,忽然觉得父亲也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严厉了。 甚至父亲有一种反差的萌感,在他心底暖洋洋地升腾起来。 “它特粘人,晚上睡觉总是靠在我怀里,我这半条胳膊伸出去,它就不要脸地枕在我胳膊上。那天我要拿回胳膊,它不让,还伸爪子做了个制止的动作。我就说xx你要冻死你爸我啊?它给了我一个耳光,我们的父女关系也就此陷入了僵局。” 老克拉克不无得意地炫耀着。 原来,这枕着他胳膊的事,不是我的特权啊。小克拉克心酸地想着,却满脸幸福。 “你原来可以把名字刻在天上,可幸运的没有出征。”小克拉克忽然成熟地小声说着,他自私地想着,幸好父亲没有去成,不然就没有米菲的故事,也没有他自己的故事了。 “哎......也许你们不愿意听。但我真的希望我那天就死了,这样,至少少了后来的很多折磨。” 父亲的心愿,也许孩子们永远不懂,亚瑟.修斯.克拉克这个名字,本来应该出现在那座没有一具尸体的丰碑上。 现在他们又一次把名字刻在丰碑上,而他却还是孤零零一个人待在帝国的一角。 “活着不好吗?”母亲拿来一条毯子,给老克拉克的胳膊盖上。 那条该死的胳膊特别怕冷。 “我想死的原因,是因为我意识到我的生活是多么的空虚。 每天我醒来,一遍又一遍地做同样的流程和路线。 我照照镜子告诉自己今天会有所不同,但事实没有如我所愿。 每天我都发现很难与人交谈、外出和做事。 我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因为这让我想起我是多么孤独。 有时我喜欢和猫咪们玩点游戏,这样我就可以感觉自己像一个不同的人,拥有不同的生活,而不必考虑现实世界。当然,独处很好,因为你可以随时随地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但是当你崩溃并真正需要某人时,你就会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孤独。我确信在内心深处,每个内向的人都希望有人拥抱他们并告诉他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管你们多少次拥抱我,我总是觉得一部分我的生命残缺了。因为我的一部分残缺,我却没有办法找回那一部分,所以我总是难受,也总是充满怨气。” 老克拉克从来没有像今天那么健谈,这多少也让母亲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她很快就释怀了。 老克拉克不是没有亲人,只是他的每一个战友,最优秀的那种,都一瞬间离开了他,他只是到了今天都没办法面对这件事。 他甚至责备自己没有出征,他心底无数次呐喊过,也许他去了,就不一样了。他们消失了,而父亲却平凡的活着,他也希望那一次的坠落,有自己的身影。 母亲这一次,甚至一点不怪父亲在孩子面前聊到死亡。 像“亚瑟.修斯.克拉克”这样的见习骑士,最烂的死法就是抱着女人和孩子在梦乡里离开世界了。 他的梦想本就是关于飞翔,哪怕身体残缺了,他也不会就这样和世界妥协的。 他们这群白痴,都认为可以坠落,那是飞翔的一部分。 可他们就是不能安详地死在床上。 哪怕他们那群家伙一个个都死得莫名其妙,但亚瑟.修斯.克拉克却嫉妒到疯狂。按母亲的话说,她宁可父亲平凡一点,而不是和那群家伙们一样,没有一天正常! 那时候父亲嫉妒地发狂,看着他们一个个骑上属于自己的狮鹫,从帝都起飞,逆风飞翔! 所以他绝对不会相信,还有别的家伙能从那一次的坠落中走出来,又一次在今晚飞扬! 他还是希望和他的兄弟们死在战场上,哪怕是死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也在所不辞! “太遗憾了,我们不能实现你的梦想,老克拉克。” 母亲一把拉过来坐着的父亲,父亲被母亲忽然莫名其妙的拥入怀里,他一怔,本还想去挣扎,却发现自己被她死死的搂住了。 月光洒下,小克拉克看着他们似懂非懂也跟着笑了。 第三十八章 信鸦带来的一份礼物 “笃笃,笃!”门上,一只信鸦正灵巧地用自己的鸟喙啄着门。 “有信来了!”母亲惊喜地蹦了起来,他们等信等得都绝望了,没想到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信送来。母亲顺势瞥了一眼角落里蜷缩的父亲,老克拉克听到敲门声也仿佛被闪电击中一样晃动了下,母亲一边小跑一边兴冲冲地说道,“请稍等,我来开门了,亲爱的信鸦~” 门开。 母亲抬头看见门边信箱位置上,有一只漂亮的紫黑色信鸦稳稳地站在抓杆上,它有着一身乌黑油亮闪着紫红色油光漂亮的羽毛,尤其是那两根巨大的飞羽,一路延展过它的尾羽。 这信鸦很好辨认,母亲由衷地想着,这个带来幸运的信鸦,母亲暗暗记下了属于它的标志。 信鸦乖巧地衔住一封信,歪着脑袋递到了夫人的手里。看着母亲感激地接过信,信鸦顺势从信箱的食物栏里取出三颗它最钟爱的白豆。 “太可爱了~”母亲爱怜地抚摸着它可爱的小脑袋,大加赞赏。这只信鸦的灵巧程度,甚至可以说超过了那个自己深爱的躲在角落里木讷的男人,“下次没有信,也记得来玩,我事先会给你准备最好的虫子!” 信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个展翅俯冲着落下,微风中又展翅高飞划向了天空。 它可没时间呆太久,尤其是今晚,职责所在,有太多人等待着它们这些信使了。 帝都很多人甚至还等不到信件,就匆匆地出城,远远地避难去了。 母亲垫着脚尖默默看着信鸦飞远了,才依依不舍地转过身去,希望那里头是一个好消息,母亲默默念叨着,随手合上了门。 一封北境武卒专用的信笺,现在正躺在了饭桌上。父亲显然看见了它,那个武卒的徽记就算在微光中都很好辨认。老克拉克双手颤抖着伸向它,却又犹豫了,迟迟不敢打开。 母亲擦着手,尽力把饭桌上的盘子,杯子推到一边。但老实说,今晚家里实在太困难了,母亲知道这封信对于父亲至关重要,可家里又的确买不起蜡烛,而且眼下就算提着金币,整个帝都也买不到蜡烛了。 “你看,不然我去教廷试试运气吧。”母亲委婉地搓着手,她总觉得今晚没搞到一根蜡烛,自己有着天大的责任,在父亲和孩子面前,显得自己没有尽力而很不好意思。 “不用了,有信就好。到天亮再看好了,反正就算我看或者不看,其实也根本改变不了什么。”父亲忽然又把手缩了回去,冷冰冰理智了起来,老克拉克标志性的冷漠又一次爬满了他皱纹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坐着吧,我还是去教会看看吧。”母亲说着,就起身要穿衣服出门了。 “不用!”父亲急了,颤抖着拍了桌子,“我都说了,那没有意义!” 当然,想来眼下教廷门口一定很多人聚集在那了,如果有人拿到了蜡烛,这种消息早就传遍整个帝都了,可有消息吗?一个没有! 也许是力气用得太大了点,信从桌上掉到了地上。 小克拉克小心翼翼地捡起信,看着父亲大风雷霆,只是用可爱的小手默默熨平了有些起皱的信封。 看着小克拉克,老克拉克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自己生气其实和母亲无关,不安地小声嘟囔道:“.....真对不起。” “没事~”母亲微笑着,就算她有一千个理由发火,她也不会在今晚生气的,更何况,这很可能是父亲兄弟的来信,她还不至于不能理解木讷的父亲。 接过儿子小手递过去的信,父亲用手在信封上一点一点摩挲着,信封却忽然毫无征兆“啪”地一声打开了。 ...... 有个毛茸茸的家伙一圈圈盘在信封里头。 随着呼的一声,这根毛茸茸的家伙,完全地跳着舒展在父亲的眼前。 那是一根羽毛! 狮鹫的羽毛! 准确地说,那是一根属于狮鹫的,真正的飞羽! 还有一张羊皮纸也随着展开在父亲的眼前! 一份带着银色闪光的羊皮纸,整份信上,奇迹般有着魔法的波纹在流淌,发出些许微光,但这点光,在今夜已经足够明亮了。 “亚瑟.修斯.克拉克骑士,你好: 当你展开这封信的时候,我想应该正好是一个血月之夜。 我拜托了一个我最信得过的朋友,给你寄出了这封信,请原谅我又一次的不辞而别。 很抱歉,我——菲利普,要以这个方式和你告别,和我们狮鹫骑士团最后的见习骑士这样告别。 请允许我,正式地册封你为狮鹫骑士团的:亚瑟.修斯.克拉克骑士。 这你可以当做是一份礼物,也可以当做是一份钢印。 不过,对不起,我依然不能把我的剑架到你的肩头,看着你念出我们的誓言了。 谁让这是一个流行离开的时代,但我们都不习惯告别呢。 虽然你展开这封信的时候,我恐怕早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了,但我总觉得作为骑士团最后一个健在的朋友,我有义务让你相信,狮鹫永存,狮鹫精神永存,你的坠落永存。 这是我的坐骑,我最钟爱的狮鹫的飞羽。 无论何时何地,我都知道,你心飞翔,我也一样,与你和你们同在。 真挚地敬礼,我那坚强的骑士——亚瑟.修斯.克拉克!” ...... 这家伙! 他...居然过了那么多年,还依然记得我!哪怕这个名字那么平凡。 菲利普,这......家伙! 天空执法者......他......还记得我! 这一刻,一切的流言蜚语,一切的胡思乱想,都抵不过狮鹫骑士团团长——菲利普,一声遥远地呼唤! “呜呜呜”想到这,老克拉克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呜呜..他这个白痴!” “父亲!!这是一根真正的狮鹫羽毛!!”小克拉克看着飞羽两眼放光,他就知道,今晚他没看错,的确有一只狮鹫在帝都飞了起来!“父亲!我就说了吧!” 老克拉克看着兴奋尖叫的小克拉克,涕泪纵横地点点头,他儿子没有看错。 那是一只真正的狮鹫!他们狮鹫骑士团还在,他们可没有团灭! “儿子,愿不愿意和爸爸出去走走!?”老克拉克笑了,不顾形象地擦着鼻涕和眼泪,谁还管这些! “干嘛去?” “我们去城墙上打蛮族野兽!” “好啊。” 母亲知道阻止不了家里两个疯子,眼睛中噙满眼泪微笑道:“早点回来!” “当然!~”父子两异口同声道。 有很久没见到老克拉克快乐地像个孩子一样了! 不管信上写了什么,老克拉克一定是满意的,他满意,那就一定就是好消息! 母亲看着一蹦一跳拉着父亲手的儿子,又看着活力充沛的老家伙,她也由衷地感到幸福快乐。 不得不说,那可爱的信鸦,送来了最好的冬令节礼物! 星海横流,岁月成碑。血月凝重,父子同去。 他们真得不归,自己能怎么办? 那就不归吧~ 毕竟,深情无需常伴,厚爱也不需多言吧。 克拉克这个帝国历史上再平凡不过的名字,就没办法安逸地躺在床上,没有丝毫办法。 .... 帝都里最后留下的人们不多,但越来越多的人抛下之前想要躲起来的懦弱,勇敢无畏地走上了城墙。 一开始只有零星几个人走上了街头,渐渐地帝都守备师团发现,很多人开始走上城墙,默默地加入了他们行伍,他们甚至可笑地拿着自家蹩脚的武器站到了城墙上。 甚至有拿着粪叉猪倌站在城墙上!但奇怪,居然没有一个人笑话他! 绝大多数的人,没有和身边的守备队战士们说什么,只是鼓励地相互点点头,一切无言中,齐齐望向黑暗中的北方。 这些人里,有老人,有孩子,甚至还有女人们。 帝都——苏尔威亚城那么久以来,第一次让人觉得,也许这里还有希望。 黑盒预言说什么来着? “无夏之年,有一吟游诗人会手握着《死灵之书》赴一场三年之约。不泣昨日的创世,不惧明天的灭亡。会有山雀,衔来月桂冠下的初阳。” 第三十九章 是要天黑了吗? “老尼德,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害怕了。”莱莉雅亲昵地搂着老尼德的脖子,她的声音却有些耐不住地颤抖,她内心其实害怕极了。 莱莉雅从来没看见过刚才那样可怕的场面。 “嗯。”老尼德自顾自地飞行着,他知道莱妮雅在害怕着什么,说老实话,身为龙族族长的自己都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太惨烈了! 身后,是龙族鲜血满地的血海滔天! 整座龙山在火光中熊熊焚烧,无数的巨龙们在妖精们的脚底呻吟! 龙族当年怎么对待妖精族的,妖精族现在自然会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加倍地报复到龙族身上! 对于这一天的到来,老尼德几乎等了一辈子。可是,哪怕他做了一辈子近千年的准备,也一样没准备好迎接眼下龙族的末日! 每一幕都太可怖了! 那一个个同伴倒下去的怒吼和惨叫! 每一个龙语魔法的吟唱和消失,都如同雷击! 不管老尼德飞了多远,它们依然字字泣血,声声带泪! 每一声悲凉的龙啸,在族长耳朵里都响彻云霄!! 这种龙啸只有龙族能听见,人族,蛮族,精灵们完全听不见这种惨叫!他们的视野太小了,听力太差了,灵力太低了。 世界末日来临时,他们这种无知,不知道该算幸福呢?还是算悲哀? 老尼德不敢回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虚弱! 如果自己再年轻上哪怕一点,自己也一定会和龙族们一块战斗到底,尽管他依稀知道,眼下已经是龙族的末日,哪怕是族长也无能为力改变历史! 而既然是末日,意味着自己也往往无能为力,这就和历史上任何伟大者都终将逝去一样,他们也同样无能为力! 但哪怕再年轻点,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而不是一跃而下!他那么想着。 可是,现在不行!他足够老了,他必须驮起莱莉雅。 他必须把莱莉雅送出去! 越远越好!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想法。 北境外,就有一个不错的地方! 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龙山,莱莉雅怅然若失,她依稀还记得,刚才老尼德抱起莱莉雅就要跃下山崖! 悬崖边,老尼德默默回望着青铜龙族长尼格萨拉:“老家伙,你不走吗?” “不了,老朋友。”尼格萨拉幽然地说道,“我没地方去了,我就属于这里。” “可我.....”老尼德有点怯懦地看着背上的莱莉雅,黯淡地道,“我必须得走。” “呵呵,老朋友,你难道还担心你的名字被玷污吗?换我是你,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青铜龙族长尼格萨拉见族长忽然犹豫,他很清楚,族长在担心着什么,“老朋友,我第一次给你透个底!你跳下去,将成就整个龙族,不过你最好小心天使。” “啊?!你不是从来不破坏时空规则,透露未来吗?这违背青铜龙的誓言啊!” “呵呵,为了你们,我破一次例~为了这次破例,我想我已经有足够理由死在这里了。”青铜龙族长尼格萨拉落寞地苦笑道,一次破例,就用上生命的代价,这代价也应该够他偿还他一辈子的承诺了。 “......” “好了,龙族必须和莱莉雅同在!老东西,别磨磨唧唧了!”青铜龙族长尼格萨拉使尽全力把老尼德推了下去! ...... 这是,老尼德俯冲下去前听到的青铜龙族长尼格萨拉最后的一句话!也是整个龙族和族长的最后诀别了。 “出发!”老尼德咆哮着,泣血俯冲。 莱莉雅被眼前的血光吓得花容失色,但她知道,老尼德会一直陪着自己的!那一个个精灵族狰狞的面孔,莱莉雅不忍多看,他们踩着脚底血泊中抽搐的龙族们,发出惊天的狂笑!他们一边尽情杀戮,一边大声狂欢着。 看来,这群家伙的疯狂,比人族也有过之而无不及!莱莉雅简直不敢相信死亡是那么可怕的一件事!而对手却又那么狂喜! 连伤口都长不出的体质,却让莱莉雅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痛! 老尼德脚下使劲一踩,俯冲着跃下悬崖!他从来没有以那么惊人的速度俯冲着! “可怜的老尼德!”莱莉雅哆嗦着抚摸着老尼德的逆鳞,鼓起了惊人的勇气吟唱起她喜欢的歌曲: “ 在那染成青色的龙山远处 现在有人正痛苦着 就像仍不会飞的雏鸟般 我感叹着自己的无力 悲伤啊快变成羽翼吧 伤痕啊快化作罗盘吧 就像仍不会飞的雏鸟般 我感叹着自己的无力 在梦想尚未到来之前 昨日只能颤抖地等待 明天我也将登上山崖前往巨龙的脚下 高喊一声出发吧 骑在银龙的背上 飞去生命的沙漠 骑在银龙的背上 渡过云雨的漩涡 就算失去了一切 也还是能够得到别人的援助之手 人们拥有柔软肌肤的理由 就是为了感同身受别人的悲伤 就算是棉花一般柔软未丰的羽翼 就算是树芽一般不堪一击的爪子 明天我也将登上山崖前往巨龙的脚下 高喊一声出发吧 出发吧 骑在银龙的背上 渡过云雨的漩涡 骑在银龙的背上 骑在银龙的背上 飞去生命的沙漠 骑在银龙的背上 渡过 最初的梦想 紧握在手上 最想要去的地方 怎么能在半路就返航 最初的梦想 绝对会到达 实现了真的渴望 才能够算到过了天堂 最初的梦想 紧握在手上” ...... 神奇,她优美的歌声仿佛高阶治疗魔法一般治愈着老尼德的悲伤,居然让刚刚还怒气冲天的老尼德,慢慢平静了下来。 “莱莉雅,我向你保证!太阳会再次照耀我们的!”老尼德淡淡地说着,坚定地看着莱莉雅。 “老尼德~我相信你。”莱莉雅也有模有样学着老尼德的口气保证道:“我也向你保证,当阳光再次照耀的时候,我将亲手给你带上象征胜利的月桂冠~” “呵呵,我看行。” “那我有个问题,现在是要天黑了吗?” “你看,天已经黑了!” 血红色的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黑色! 一圈红色的轮廓线条罩在黑色月亮上!血月碰上了,月食! ......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孩子,天要黑了,害怕吗?” “...要说不害怕是骗人的。”莱莉雅又看了一眼诡异的天空,抚摸着老尼德的脖子不敢再一次抬头,“但,你可答应过,什么时候都要陪着我。” “嗯,万事有我。”老尼德抖开臂膀,他的翅膀又一次扇动了起来,“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好的。” 第四十章 谜 该死!自己越接近北境外的极点,乌利亚的头就越发痛得厉害! 教皇的部分记忆,自己的记忆,还有更多的东西叠加着,一个劲地塞进乌利亚本就不宽裕的脑袋里! 一种难以言说的肿胀感迅速撑满他整颗脑袋,源源不绝地意识迅速占据着他本来还算清醒的每一寸地方! 每多一份记忆冲刷着他,他就多留下一份巨大的疼痛! 擦!他忍不住跺起脚,大声叫骂了起来。 两世的记忆如澎湃的潮汐,前浪潮还没退下,新浪潮就又拍了上来。 “嘶!”乌利亚咬着牙吃着痛,牙缝中发出抽痛的声响,头痛欲裂! 乌利亚不知道这一波波潮汐究竟是怎么来的?又会怎么消失?潮汐一般的疼痛裹挟着意识,熙熙攘攘来来去去,最后到底能还能有多少残留在他的脑海里。 但这会他来不及分辨,他几乎已经痛到失去意识! 捂着头跪倒!紧接着捧着脑袋了倒下去!整个人疼得蜷缩成虾米,一个劲地满地打滚! 擦!x! 正在这时,一个骄傲的声音忽然在他脑袋里响起。 “你看孩子,你安排卡迪马特将军北出北境外佯动,带着精锐瑞鹰军团杀向狼丘,一面牵制蛮族对北境的包围,一面又伺机寻找狼骑兵主力,这是你在军事上的安排。 政治上看上去,你是为了未来的异教徒们,让他们得以在帝国中能有一个栖身之地。 因为教廷已经确认被卡西利亚斯定为了帝国国教,从此在帝国中,本该再无西北军这群异教徒丘八的地位了!你却用这一步,忽然又让他们绝处逢生了。以最精锐的瑞鹰军团先锋,他们的生命换来卡西利亚斯对整个异教徒群体,剩余西北军的赦免。 光明教廷一旦被封为国教时,卡迪马特将军也知道那他自己的死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卡西利亚斯一旦和教廷结盟,就自然需要一个牺牲品来达成盟约!这一点上怎么看,瑞鹰师团和卡迪马特将军本人都是一份不错的祭品! 通过这次出击狼丘战役,又让教廷觉得西北军主力和精神领袖都打没了,未来异教徒们最终的消亡,也只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他们军事实力和灵魂信仰在这一战后都彻底瓦解了,从此再也不足为惧了,教廷也会顺势答应卡西利亚斯赦免异教徒的政令,做个顺水人情,不会让新皇太难堪。 呵呵,你把一个必死的人——卡迪马特将军,用的那么彻底。真不错!值得为你鼓掌。” “闭嘴!你不懂。”乌利亚使劲摇着头,他要把这意识从自己脑袋里晃出去! “我知道,你真正目的是用瑞鹰师团为诱饵,把蛮族最后一点驻守在极北禁地的军团也骗到狼丘那个地方去!北境城破只是时间问题,蛮族再也没有必要害怕除了瑞鹰军团以外,人族帝国还能有别的军团再可以威胁到他们的后方,他们可以彻底地倾巢而动,浇灭人族最后的一支精锐。 因为你知道蛮族畏惧卡迪玛特将军的名字,你贩卖给蛮族他们一直以来心底的恐惧,并利用他们的恐惧,让蛮族抽掉出极北之地后方的最后的一丝力量,全力去围剿卡迪马特将军他们,以防止像他们这种忽然杀出来的搅局者,对战略上造成的不测。 最后,你再利用禁地的守备空虚,以及整个人族的北境被攻陷的恐惧,让蛮族忽视显而易见的一件事情!他们全扑上来了,后方就完全空出来了! 只有这样才能让你自己接近这里!而你的真正目的地,其实从来都是这里! 呵呵,我说对了吗?” “...” “你看,我们都有着同一个目标,所以你自然不用奇怪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洞察力。” “闭嘴!” “和不愿意回去的他们相比,我们可不一样,我们和那群穿越者不同,我们是必须要回去的!” “好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利用了乌利亚本身救母心切的想法,还鼓励他发动了政变!他只是一个想要复活母亲的可怜的家伙。” “哼,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因为你人格分裂~因为你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只有让乌利亚乖乖交出身体控制权,你才能发动灭世——黑月异动!” “呵呵,你说说我又怎么骗乌利亚了?” “哪怕是懦弱的绵羊,他也有自由的意志,只要他不点头,你就对他的身体无能为力,对不对?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而是不想怎么样,就不怎么样!” “呵呵,你请继续。” “他用尽一切办法想要复活自己母亲,甚至因此一次次被整个帝国诋毁为一个白痴,他也在所不辞。他几乎用尽了炼金术里的所有魔法,对于他这样一个极度绝望的人,你哪怕贩卖给他一丝一毫的希望,他都会和捡到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拽住的!” “哼,你根本不懂,我不用贩卖什么,他自己非常喜欢我这样的安排!” “炼金术有提炼生命的部分,没有错。但到头来,炼金术几乎到达顶点的他,依然发现不能肆意复活自己的母亲,你就是利用了这一点——他最后的绝望。因为你骗他说,只有把身体控制权借给你来灭世,你才能帮他复活他的母亲。” “呵呵,我只能说,你想象力不错。” “呵呵,因为你需要献祭一个神只的灵魂,才能帮他复活一个普通人!这不难理解,以一个超凡的生命,换一个普通的生命,才能实现复活,你是那么和乌里亚说的吧~” “神只的灵魂?哈哈哈,所以才要灭世,对吧?” “不是吗?” “正是! 我不得不说,你全说对了! 我还可以告诉你,无夏之年,人族缺少食物和夜间没有照明的消息,也是我一并告诉蛮族的,甚至连北境要塞里的人员配置,街道走向,要塞关隘,还有城墙的薄弱位置,都是我告诉他们的。 妖精族手里屠灭龙族所用的弓弦,也是我悄悄交给他们的。 甚至人族被他们俘虏的侦查队,最后献祭召唤出血月,这一切都是我给的消息!” “有趣~” “这可不是有趣的事,朋友!这一切都是为了眼下这一刻——黑月!需要先积攒够血月,才能进一步促成黑月!而且我甚至觉得,哪怕在梦里,我都变得寸步难移,几乎不能饶恕我自己!” “我要说,我完全感同身受呢?有时候,人真得做着非常无望的事! 在没有光明的夜里,也没了烛火? 在没有光明的月影下,也没了希望? 只有这样的条件下,才能在禁地长出来,世界之树——智慧树!” “...你怎么会知道有这棵树?” “一棵,被神灵们禁止出现的树!穿越者们,他们的传送门——十个光茧长出来的地方!” “天!你怎么知道这些?” “呵呵,其实我本来也奇怪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但随着你的意识渐渐越来越强大,我发现,你的确知道的不少!” “...天哪!你简直洞察了我的一切,教皇大人。” “是的,呵呵,我的确能洞察你现在的一切,哈哈哈,这种感觉实在太好笑了!” “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我在做一件很严肃的事!如果你和我一样希望回去,那我希望你也严肃起来!而不是随便嘲笑别人的努力。” “对不起,孩子,我没办法严肃起来,呵呵。” “x!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对于你这个要求,我也没办法实现。” “为什么?” “孩子,其实...我就是你!” ...... “看你不说话,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但你这份清醒的意识,第一次忽然觉醒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如果你还有明晰的记忆,我告诉你:是在三年前吧? 如果再准确一点,是黑盒预言前的两天吧~? 呵呵,孩子,其实那会我就已经死了, 整个黑盒预言,其实都是为了迎接你的到来!我的孩子。 你虽然不是光茧上的神只,那十颗光茧的破茧之人,就是你,也是我,你不是人格分裂,是我当初特地留出了一部分神志作为今天你的指引者~ 我们特立独行,最终目标是要剪除他们的神格,我们是他们的——破茧者。” “等等!你说:我和你是来自同一个意识?!” “呵呵,看样子,你还没有全都想起来~我们来自同一个穿越者,他们也给我们同一个名字。” “是什么?” “恶魔! 屠戮一切的恶魔! 或者用我们自己称呼我们自己的方式:远方来这游历的,吟唱诗歌的 吟游诗人。” 第四十一章 山岚迷雾 极北之地,是一个处处充满诡异的存在。 它存在的本身,就有着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这种不合理甚至于记载在人族帝都的官方记录中,但却也只有寥寥几笔:“极北禁地是蛮族的圣地,是一处充满生灵,却没有生机的地方,哪怕你有机会,也不该靠近那里,尤其是不该在满月中走在那片地方。” 冬日的夜晚本该冷冽,冻人,但在极北山巅的盆地间,乌利亚鼻翼抽动,空气中包含着一股潮湿晦暗的味道。 那么冰冷刺骨的地方,为什么会有潮湿的晦暗味道呢?这种疑问,自打他进入这片禁地开始,就第一时间爬上了乌利亚的心头。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他想着,第一次的造访,他可不期待太多意外惊喜。 黑月在头顶依稀可以辨识出正在慢慢升起,世界上很多蠢蠢欲动的邪灵也从坟墓、洞窟中浮出来,开始四处活动。 人总觉得满月会使邪灵变得更强大,实际上并非如此。邪灵的力量通常只取决于其实力本身,满月倒的确会使魔兽之类的生物更加敏锐疯狂嗜血,但对于邪灵却毫无影响。 只不过,月圆的时候,人族会同样变得更加敏感,从而有更多的机会感受到周围邪灵的存在。所以,问题其实一直只是在于人族这一边。 人类帝国不是才是这里的核心吗?都近千年时光了。 自从他告别自己的狮鹫,他就敏锐地意识到今晚正是这样:秩序正在破碎! 黑色的月光使乌利亚的焦虑都写在脸上,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踩在绵软的地面上。这种天杀的绵软和天鹅绒完全不同,他几乎每一步都感觉自己要滑倒了,又黏滑,又稀烂。 后脚跟还传来上一步的黏连,拉着异样的丝线...... 恶心! 一二三四五!乌利亚一眼就瞥见了,足足有五座巍峨壮丽的山峰把这一片禁地圈在了当中! 他可不是不想省力,其实,刚才狮鹫一直在努力地飞进来!可他们足足尝试了几百次,他们都不能再飞高一肘,不能再飞远一步。 这里奇特的地形,让这里从山脚下开始,就被山岚迷雾环绕。 狮鹫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有从风里获得任何有效的升力,没有升力,他们就没办法乘风飞翔。 狮鹫足足忽闪着他宽阔强健的翅膀足足不下百次,也没有丝毫变化!依然只是原地飞行。 原本在任何地方,狮鹫它都可以轻松地感受到哪怕是一丝最微弱的风在它羽翼里的摩擦的感觉,并利用它腾空而起! 可是,奇怪!在这里,任凭它怎么呼扇翅膀就是没法飞起来!! 乌利亚也看得满头大汗,急在心里,今夜不同,他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试飞这件事上。 “算了,你就把我带到前头山脚下那个你能飞到的最高山坡上,我自己会想办法爬上去。”在他们努力了几百下,又在附近绕了几圈后,发现山脚的山岚雾霭都一个样子,也许这里就是一整片禁飞区?乌利亚绝望地想着。 要不是现在乌利亚身体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他估计明年这个时候,自己都爬不上来。看着来时的路,和山脚下看见一条浓密的雾气丝带,他不由得感慨:这简直折磨人!也不知道蛮族天天看着这里要干嘛?没人看着,恐怕也没人能进去! 黑月下的整片天空都是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要不是天上还有一些星光闪耀着,恐怕谁都看不清路了。 仔细听,整个秘境里面时不时隐约传来不大的响声,随着乌利亚抬脚深入,他仔细搜索着风中送来的这个声响,正变得越来越大,象是用铁铲剔骨头,又像是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这种感觉可不太妙,直让人全身发麻,不寒而栗。 “......这鬼地方!”乌利亚轻叹道,关于禁地里的一切,他都所知不多,谁恐怕都不喜欢黑暗中失控的感觉。 对了! 乌利亚皱皱眉,从衣袋里取出一只药瓶,那是炼金术师必备的瓶子,里头是一颗星辰晶体,称为“轩辕十四”。 那是菲利普提炼出来,送给学生乌利亚的,乌利亚还依稀记得菲利普郑重其事地把它交到自己手里的情形: “在晚上,她亮得如同一颗掉在你掌心,暗自璀璨的星辰!” “切,这种东西能有什么用?你是不是又浪费我们的钱做没用的事了!?”当时的乌利亚不可能不责备导师,他们两个自从成为平民开始,每次只要经济稍稍好上一点,他这位导师总是能想尽办法,把经费再加倍地烧掉。 浪费在每个没用的地方,却完美地避开他们真正需要的方向——复活术!这就是乌利亚眼里的菲利普!一个不太靠谱,却称呼自己是炼金奇才的老师。 他们有提炼出亡灵生物,有提炼出邪灵生物,甚至还有召唤出各种诡异的傀儡魔兽,但就是从来没有成功复活他的母亲。 看着手里瓶子里的轩辕十四,乌利亚思虑万千! 这是狮子座最亮的那颗星辰的名字,至少菲利普曾经是那么告诉自己的。 但无论怎么看,它都没多大用处! 可现在,它正好照亮了乌利亚脚步前的方寸,让他不至于跌倒。 “还是没啥用。”乌利亚喃喃自语道,要是可以,他宁愿希望那个没用的老师菲利普能好好站在自己面前,给他解释一下,这个耗费他们近2000个金龙,花费了几百天提炼出的星辰,到底能干嘛? “没事了,那都是梦,只是梦罢了。来,深呼吸,今晚一切的梦都会结束了!”乌利亚拔掉瓶塞,把闪亮的轩辕十四倒在手掌上。 安神药粉的橘子水果味随即飘荡在空气中,乌利亚渐渐平静下来。他定了定神,打了个寒颤,转过身去,环顾起四周。 这里,没有任何一棵树的影子! 整个山峰间的巨大盆地里,除了软泥一般的地面,几乎空无一物! 虽然巨大,但一眼望得到头! 这种地方,破土的声响不知来自哪里?世界之树不知道长在哪里!??他拿着轩辕十四照了半天,也没看出任何可以藏树的地方。 他们要静止的智慧树,眼下毫无线索! 一棵不存在树,有什么好禁止的? ...... 乌利亚不知道的是,山脚下山岚里,悄悄地走出了两个人的身影。 “醒醒,不睡了~”老尼德的目光又一次慈爱地落在她纤巧的身体上,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甚至可以看清她皮肤上细小柔软的绒毛。 老尼德的呼唤里,她疲惫地睁开眼睛,懵懂地探寻着周围的世界。他们找到一处山脚下的树桩上坐了下来,头发如同栗色的瀑布柔顺地垂落肩头,修长白皙的腿伸向树桩旁边的唯一树枝,用足趾在叶子上,灵巧顽皮地拨弄着。 柔和的夜风从她耳边吹过来,带来一股清淡香甜的香气,那是早上白鹿带她泡在鸢尾花池子里的结果。 但看来噩梦的影子还没有消散,她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着。老尼德有些心疼总想安慰她几句,又发现这似乎没什么必要,对那场眼前的噩梦,自己都挥之不去,何况是莱莉雅。 想到这,他化作人形便转头,钻进山脚下树林中的雾气里。 从表面上看,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蛮族岗哨留下简陋的木屋,窄小的空地上堆满了木柴、铁架、斧子、瓦罐,一根粗绳横在两根桩子之间,晾着几件魔兽的皮,另一头挂着还没来得及剥皮的驯鹿。 哪怕是他们的神圣禁地,蛮族生活的地方,可真的不咋样!老尼德暗暗感叹道。 随便什么人来到这儿,都会认为这是普通的猎手,离群索居,靠双手过着枯燥而简朴的生活。桩子前面还有几块啃碎的碎骨头,骨头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很少有人能真正注意到它们,更不会想到其中的意义,但老尼德不同,他活得足够久,看得也足够远,他知道这东西的意义。 就在老尼德看着它们的时候,圆圈里忽然闪起了微弱的绿光。 邪灵不会轻易来打扰他,魔兽当然更会离这儿远远的。不过偶尔有些穿越极地森林的狼骑兵还是会从附近经过,微光的灵骨光环正是为此而设,可以说是发现敌人的眼睛,也可以说是狼骑兵区分敌我,定位的标记。 老尼德迅速以这儿为中心,在山脚下的树林中布置了一个龙语侦测圈,现在起,任何生物只要进入这个范围,灵骨环就会有所反应。 就像现在,老尼德立即知道至少有几个不该出现的人正向着这里走来! 龙语的魔力能力越强,发现的范围就越大,他们恐怕还不知道自己行迹已经在老尼德面前完全暴露了。 这种结界侦测魔法有一个很大的好处,不用时不时消耗族长他的魔力,会一直持续发挥作用,直到刚才赋予它的那点魔力消失耗尽为止。 “咦?”老尼德轻呼一声,他没料到对方来的速度会那么快,没一会儿的功夫,树丛中就冒出两个大块头,他们全身披挂着简单却耐用的钢制护甲,刀鞘和短斧碰在腿上板甲上叮当作响。 后面一个不高,却精干的家伙腰间悬着短匕,右边小腿外侧有凸出一块的皮甲护具,那应该是暗器存放的位置,看身形应该是个实力不俗的盗贼。 两个女人一边轻笑低语走着,一边用护手刺剑轻轻拔开树枝,走出了迷雾。 走在最后的人一袭白袍,领口和袖子上隐约镶着银边簇拥着一片精巧的月桂叶,右手拄着一根鸢头木杖,杖头鸢头水晶映着星辰,发出光亮夺目的火彩。 一根不俗的法杖!老尼德暗道,这群人和普通的魔兽赏金猎人不同,看装备和身段,都算是不俗的强者。 然而吸引他最多目光的,还是一个显眼大胖子——他正走在两个女剑士中间,时不时伸手拍拍女人的屁股,每当他手上动作频频时,猥琐的他,他那大肚子就会跟着颠上一颠,几乎把他镶金的软甲都快崩开,撑裂。 他的脸颊和其他许多胖子——比如人族帝都里许多慵懒,无所事事的贵族一样,象两只盛满酒的小酒袋一样挂在鼻子两侧,肥厚的肉褶足有两指宽。 不过总体来说,把他丢到贵族堆里,以他的长相将会毫无特色区别不出,只有他那双小眼睛在粗重的眉毛下闪着寒光,露出一丝凶狠的架势。 这凶狠的劲头又和一般的那些不同,他满眼冷漠不屑,是一种冷酷的傲慢,还夹杂着一丝对于鲜血满不在乎的态度! 老尼德对这双眼睛依稀有点印象,总觉得自己好象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第四十二章 预言 幸好刚才一踏足极北之地,老尼德立刻四下游走侦测,他又巧妙地利用狼骑兵们营地里的“灵骨环”,暗中布置下结界眼线! 这才让他发现了猎人小队的行踪,这种好习惯,老尼德一直维持着。哪怕实力强悍的他,也必须时刻小心翼翼,尤其是黑月凌空的晚上,更是如此。 这种长久以来养成事先侦查的习惯,依然铭刻在他身体里每一个角落。事后也证明,这种好习惯也的确救了他们一命。 “咦,怎么下雪了?” 忽然间,一大片雪花悄然飘落在他的掌心,微凉的冰晶转瞬化作一小片掌心的水渍。 等下! 老尼德看着天深深皱眉,却缩回了手,脑子里一时间也无法平静下来,只是下意识的感受到:刚才暗中侦测的这群人,绝不简单! 尤其是老尼德的直觉从不会出错!刚才那双胖子的凶狠眼睛,尤其古怪! 现在想来,那绝对不是人族该有的眼神! 对!那不是人族的眼睛! 老尼德一定在哪里见过它们!他想到这,心中更是大大不安。 这种超凡者的眼眸!!俯视一切,格外冷漠,冰冷,凶狠。 哎,今晚,还真是漫长的一夜!头痛的事已经够多了,怎么又来了一件! 老尼德发现了好多的秘密! 他眉宇之间带着一丝决绝的苦笑,老尼德深深叹了口气:眼下,整个龙族没了,人族的边境恐怕也没了,妖精族和蛮族显然很快就要成为新世界的主宰了! 这样的夜晚,远在极北的禁地,他默默环顾了一下四周,黑暗中表面看上去寂静无声,却掩藏不住杀机四伏。 嗯……如果说,禁地是故去邪灵的墓地,那么……这些邪灵们又该怎么出去? 灭世的大禁地里,老尼德和莱莉雅又该如何自处? 老尼德心底没有答案,但这里又似乎是眼下他们唯一还安全的栖身之地。 他盘算着:只有超凡的实力,才能踏上这片土地,最后一旦跨过几乎无法攀登的禁魔山壁,就会迎来那片蠕动着的真正大禁地!哪怕是龙语魔法也不例外地无法在这里施展。 那个山峰间的盆地,是一片阴郁湿滑的地方!一千年前,老尼德去过一次! 作为上古大战中,唯一的幸存者,老尼德苦笑着苟延到了今天。 有那么一刻,他多想使用龙族的能力翻过时空的边界,一窥时光的究竟,岁月的秘密。 可他不能! 青铜龙尼格萨拉临别前的态度,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青铜龙尼格萨拉的表率,时刻提醒着老尼德,他们骄傲的龙族是不屑和那些鸡贼的人类一样的,哪怕龙族拥有力量,也绝不滥用它。 人族想尽一切办法一窥时光的秘密,但龙族即使守护着时光的秘密,但他们至死也绝不干预时空的法则,这也许也是为什么龙族才能拥有这种能力的根本原因。 等等!这眼睛!老尼德似乎想起了什么。 对!老尼德现在算是彻底想起来了,刚才暗中侦查时,那对自己印象中熟悉的凶狠眼睛,它们的主人究竟是谁了! 这眼睛的主人,他全身散发出阴寒的气息,尤其是他那双眼睛,老尼德彻底想起来了:他是一只天使!真正的六翼天使!! 等下!难道这片雪花?也是它的能力?! 老尼德吃惊地看着天空中更多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可天空的黑月依然有着一圈红色的边线! 黑月遮蔽了一个显而易见的情况,天空没有云!却飘着雪! 而这种雪片!现在看来是人造的!准确地说:是天使在触发它的能力!使得周围的雪片成为它的眼睛!他的阴冷体质造就了这一切! 一切生命物质,大雪中都难逃它的侦测! 也就是说:龙族族长侦测到天使的时候,恐怕天使其实也侦测到他了! 作为龙族族长,自己倒并不畏惧天使,可他只要一想到自己身边还带着莱莉雅,他就害怕起来。 老实说:莱妮雅那强悍到变态的复原能力,本来不应该让他害怕的。 可,六翼天使,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尤其经过今天龙山上的血腥一幕后,老尼德心底一直以来的恐惧彻底降临了:任何事都有极限,任何生灵都一定有反制的力量存在!任何再强大的存在,都难逃覆灭的那一天! 毫无例外! 哪怕龙族已经安逸地度过千年,但今天是他们覆灭的日子,哪怕多一秒,都不被允许! 近一千年的时光里,老尼德以为暗夜精灵他们把妖精族神只的神器给彻底搞丢了,要不然他们怎么从来没拿出来呢? 可当今天在龙山上,老尼德看见他们手里拿出精灵王发丝,骄傲地踏上龙山,睥睨着一堆巨大的龙族的一刻起,族长心底就知道,龙族最大的噩梦,降临了!龙族的覆灭,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不能再有任何幻想了!老尼德不断地提醒着自己,他一定要在征兆发生之前,保护好莱莉雅,哪怕赌上他这条老龙的生命! 老尼德以前一直以为莱莉雅复原能力无比强悍,毕竟她对老尼德的龙焰都毫无畏惧,只是把龙焰当做温暖的阳光,洒在她柔嫩的皮肤上给她挠痒痒。 哪怕当初知道如此,老尼德内心依然会时不时升起隐隐的不安,还是担心莱莉雅因为老尼德鼻息中的龙焰给弄伤了。 眼下,六翼天使的阴寒体质,可就大不相同了! 老尼德可不能拿莱莉雅去做任何冒险! 老尼德耳边甚至响起了青铜龙尼格萨拉诀别时,最后叮嘱的那句预言:“小心天使!!” 他破例了,付出生命的代价,预言了天使的来临! 只是老尼德之前一直没想到,居然是在这种鬼地方碰上天使! 今天看来,之前自己龙焰的属性正好和莱莉雅的体质呼应都是火焰的元素,恐怕就是因为相同的属性不会对莱莉雅造成任何伤害。 但天使阴冷的特质,恐怕就完全不一样了! 属性上天然的克制!这句话,立刻浮现在老尼德脑海里,让他终于隐约捕捉到了自己的不安来源。 老尼德估计:莱莉雅高热的体质,和天使阴寒的气息出现碰撞时,的确可能会对复原能力本该强悍的莱莉雅造成无可估计的致命伤害! 这只天使...难道就是特地冲着莱莉雅来的?! 想到这,老尼德不禁暗叫一声:不好! 禁地是什么地方?可不是任何人想来就来的!况且,能知道这一刻蛮族的萨满祭司不在了,守备的精锐蛮族部队向前前出,奔赴狼丘前线的,这种大范围的侦测能力,也绝对超凡了。 眼下,忽然来了这样一只装备精良的猎杀小队,他们显然从一开始就不会是冲着一般的目标来的。 一个天使带队的猎杀七人小队,那他们猎杀的目标价值一定也是超凡! 放眼整个禁地范围,恐怕也只有龙族族长和圣女莱莉雅,才需要这样劳师动众了! 想到这,老尼德更加确信自己的一切猜测,他迅速地催动体内斗气,身形化作一道劲风! 疾风呼啸而过,他“嗖”地一声,冲着刚才来时的方向,飞驰出去! 夜色中北境极地处一道银光,一闪而过! 一会如果真碰上这支队伍,老尼德暗自盘算他可不一定能缠住他们,而同时再腾出手来照顾莱莉雅,这是自己害怕的最大原因! 莱莉雅的一根指头受伤,都不行! 想想猎杀小队的配置就更让老尼德担心! 远近搭配:战士,骑士护住近战羸弱的法师,再配备上实力不凡的盗贼和一只六翼天使! 难缠!! 尤其是眼下人形状态下的老尼德,他一边疾走,一边心惊自问:幸好自己退散及时,人形态下的自己,恐怕只有原本龙形态下一半不到的实力! 该死!如果这一切是他们的算计,那就太糟糕了! 没用的人形身体,正极大限制老尼德的实力。 如果龙族一旦把自己实力约束进一只蚂蚁小小的身体里,哪怕是龙族,他实力的上限,也只是比一般最厉害的蚂蚁要厉害上一些。 所以正常情况下龙族绝对不会随意变化形态,把自己塞进一只蚂蚁身体里。 而之前老尼德和尼格萨拉他们变成人形,也往往只是方便他们混迹于人族要塞里,四下玩耍或收集情报,才不得已那么做的。 身体形态的维度,确实会极大限制龙族的实力,比如龙语魔法只有龙的形态下才能真正发挥出来。这也是龙族很谨慎使用变形能力的原因之一。 幸好,莱莉雅就在原地摆弄着她的小脚丫,在远处那棵树桩百无聊赖,安静地等着老尼德回来。 “莱莉雅,我们快走。”人形态的老尼德,一个劲地催促着。 这边的雪花也开始飘落了,显然侦测的边界已经延伸到莱莉雅这了。 在极北禁地这种鬼地方,哪怕是身为龙族族长,也不能再保持龙族的形态,自然也不能再扛着莱莉雅黑夜飞行。 老尼德甚至怀疑,自己维持人形,这是不是也是天使他们的算计! 他不得不那么怀疑着,尤其是在今晚诡异的黑月中! 老尼德深知:禁地无尽的盆地里,还有着更致命的东西!但却也只有这里,才是莱莉雅最安全的避难所。 龙族龙山一役,使得整个龙族几乎被妖精族屠杀殆尽,如果莱莉雅在眼下这种鬼地方又遭受到了什么不测,那老尼德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圣女却被突如其来的老家伙搞得有些不知所措,满脸无辜地看着老尼德。 “这是...怎么了?”莱莉雅说着,就抬手去触摸一片黯然飘零的雪花。 “你最好别碰那些雪花。”老尼德不安地叮咛着,他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和,别吓到莱莉雅。 莱莉雅很少见到老尼德脸上挂着不安,作为族长和几乎不死的存在,他向来从容。可眼下,老尼德在莱莉雅眼里,他说话之间,脸上爬满疲惫焦虑。 是不是龙族的灭顶之灾让老尼德变了?他以前可不这样? “我感觉有些人正冲着我们来了,他们正在我结界里搜索,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我们这里!他们中,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还有一只实力超凡的天使!” 听到老尼德这么说,莱莉雅顿时瞪大清澈的眼睛,轻呼道:“天使?!还是论只的么...是鸟吗?”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世界上真的会有天使这种东西,以前白鹿,苍狼他们在莱莉雅耳边似乎提起过天使的传说。 印象里,莱莉雅她见过几乎这个世界上一切的生灵,它们每一个都对自己好极了。她甚至对自己没见过的任何东西,都抱持着一份亲近的善意。 一只天使,又到底是什么样子?自己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呢? “恩,没时间解释,走吧!”老尼德不由分说地拉起莱莉雅的纤纤玉手,拖住她飞快往山上奔去,时间紧迫,他来不及解释了。他们必须尽快起身,翻过那该死的禁魔山壁,到达埋骨之地。 老尼德想着路上再慢慢和她说。 再说,天使也不是什么好玩有趣的生灵! 他边跑边规划着附近最佳的上山路线。 老尼德估计,只有尽快翻过头顶山峰,到达那片盆地后,他们两才算真正安全了! 到时候,他再和莱莉雅好好解释一下天使究竟是什么东西,以及为什么在这种地方老尼德他不能变成龙的形态? 但这些事解释起来太繁琐了,也没办法一时半会和她解释清楚。 更何况,身后那个满眼冷漠的天使眼眸,的确可怕,他满眼只有对人族的漠视和凶狠! 如果他们两一旦被天使缠上,那哪怕莱莉雅这样卓越的恢复能力,都会被他的阴冷能力给彻底封住。 那胖子的身形也许会变化!但他的眼神!刚才他看着两个女法师的眼睛,却不会变!那种戏谑的眼神,表面看来淫邪,其实是冷漠凶狠。 天使恐怕只是尽可能不暴露自己,方便接近他的猎物。 龙族以前也常常那么看着妖精族,这一点上,老尼德有着充分的发言权,他知道这种俯视意味着什么。 当然人族在龙族他们眼里,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是鉴于他们间的同盟关系,不好当面撕破脸就是了。 ...... 第四十三章 意义 乌利亚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前行。 这个鬼地方,他早就预料到会不同寻常。 自己踏足进来后,却依然没想到这里居然那么出乎预料的诡异! 冬日里,万丈巍峨的山巅盆地里依然充满湿气,乌里亚眼神充满着疑惑四顾了一圈,似乎这片湿地里又找不到一株像样的植物! 看样子,这里的潮湿并不适合植物生长。 这里诡异可不光只是湿气,更诡异的是,他脚底传来的触感:大地居然是绵软的,刚才每一脚就好像踩在棉花里。 乌利亚脸上微笑逐渐消失,甚至低声咒骂了起来: “见鬼!这种感觉可太奇怪了!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里!” 话音未落,便是阴湿的空气中,传来腐朽恶臭的气息! 视觉上,触觉上,嗅觉上,这里没有一个地方让人愉快! 乌利亚现在更是不敢相信:周围的土地里,发出刺耳的抓挠声,一个个土包起伏不定,这片黑土地仿佛随时会让鼓起来的鬼东西顶破! 那下面一定有着什么可怖的东西!乌里亚眉头深锁,忍不住地想着。 头顶的黑月、脚下的黑土,无时无刻都透露着这片禁地的古怪! 乌利亚已经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可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腐臭气味,还是让他有点顶不住。 乌利亚试图蹲下,用手捏住一块脚旁的黑土看看到底是有什么问题?他拇指食指轻捻着黑土,并放到鼻子边,闻了闻。 “.....” 一股更浓烈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空气中的臭味已经到了刺鼻且难以忍受的地步,乌利亚强忍着想吐的冲动,使劲甩掉了手指上的粘稠黑土。 “见鬼!我一定知道这是什么。”指尖的黑土甩掉了以后,他反而忽然感觉这里的黑土,自己好像在哪闻到过。 他又尝试着把微量的黑土在手指中反复搓揉,直到它们在手指间摊开,变成薄薄的一层。 手指间的触感,像油漆,又像胶水,但又更稀一些。 变薄了以后,味道也自然变淡了,这样他反而容易分辨出来了黑土究竟是什么了。 这应该是.....腐败血液的味道!! 看上去黑乎乎的土地,原来那上头至少飘着一层粘稠的血液,这也是为什么那么粘脚的原因吧。 在黑月映照下,深红变成不同寻常的“黑土”,想到这乌利亚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该死!太恶心了!” 现在乌利亚甚至怀疑他头顶的黑月,其实也可能只是颜色过深,实质上是难以忍受的深红色!而不是什么自己以为见鬼的黑色! 他不得不那么想,一切不能看清楚的,听清楚的,他都需要重新估值一遍。 乌利亚浑身上下不自主地在腥臭的湿气里微微发抖。 冬日里,黑月下,乌利亚感觉渗透周身不寒而栗的气息,这些气息仿佛可以借由阴湿的空气刺透自己的皮肤,让他如坠冰窟般打起寒颤。 独自走在黑月下禁地中,胆大如他,竟然也不由地产生了一丝恐惧。这种恐惧让他也有想过要放弃,可是身体却僵硬得不听指挥。 晦涩的空气仿佛一条冰蛇缠绕着乌利亚的身体,冻结冰封了他的每一条血管。 体内有一个不屈的声音在哭喊,阴寒自内向外,缠绕上他怦然跳动的心脏,如同一双冰冷的手掐住了他的脉动,掐灭了他生命的火苗。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随着心脏跳动变得越来越无力,他的神志也越来越恍惚起来。 一张没有温度,苍白惨淡的脸,几乎就要贴到他的脸上! 是卡迪马特将军的脸!由于距离过近,将军他的鼻息,几乎就快喷到了乌利亚的脸颊上! “......”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放弃了?” “没有。” 这是他们之前最后一次对话!! 乌利亚挥了挥手,心想着:这些也许是瘴气引起的幻觉! 可乌利亚挥舞了半天,却似乎又挥不散这种幻觉。 最后那次对话中,面对当时的卡迪马特将军,乌利亚忍不住地想: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就是认清了生活的真相后还依然热爱它。真正的英雄比如卡迪马特,他是明白世界残酷的,也遭受了帝国带给他的苦难,可他依然能用心的说“我热爱这个世界,我愿竭尽所能去为我的世界而好好战斗!” 那次对话后,卡迪马特将军和乌利亚结盟,以将军自己为诱饵,北出奔袭狼丘骗出蛮族主力。 可眼下,卡迪马特将军的邪灵,怎么会又一次显现在这里?!还是脸对脸那么近的距离? “你知道当时我为什么要来帮你?”那苍白的脸说着话,语调异常平静。 “难道不是因为出于你对世界的绝望?还有你对异教徒未来帝国中地位的妥协?” “恩。也不全都是因为绝望和妥协,我还看见了更多的希望,就是这份希望才是我真正愿意帮你的原因。” “都要灭世了,你居然还有希望!?”乌利亚有些大惑不解,眼神中闪着疑惑。 “恩,因为我看见了你哥哥对你的爱怜。” “哈,卡西利亚斯他爱我!?别开玩笑了,他恐怕只爱他自己的权利吧。” “不,乌利亚,卡西利亚斯他爱你胜过一切。” “哈,我怎么没看出来?”乌利亚看来,现在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他不明白卡迪马特将军的邪灵究竟在这纠结些什么。 “当然,卡西利亚斯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他对你的爱,哪怕我一开始也没看出来。”卡迪马特不急不慢地说着,“但我坚信他爱着你! 自打他在奥黛丽夫人,你们母亲的葬礼上,喊出没有你这个弟弟的时候,我大概就知道了,他也许还爱着你。 那时候,我们刚刚在西北战役中获得大角城的胜利,那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胜利!我们把二王子殿下最重要的一座卫城拿下了,可同时身在帝都大后方的你们母亲却在离奇地丧命了。 我必须说下:这绝对不是巧合! 所以从那天起,卡西利亚斯心里其实就已经明白了:战场的范围远远超过战役地图上的范围!超过了他以前以为最远的范围! 任何可以扳倒对手的方法,想到的,想不到的,敌人都有可能使用,他们不会受制于时间,或者空间,甚至不会受限于道德,手段,法律。这些对他们要达成的目的而言,全都没有意义,不会成为阻碍。” “好,你谈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卡西利亚斯从那一天起就和你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他选择了力量,权力,他要像狮子一样撕开对手的喉咙,不带一丝怜悯。但你却会成为他这只狮子最大的软肋,没有一只狮子会打仗时带上一只绵羊。 你也许只是想复活你母亲,只是觉得你已经远离了权利的暴风眼,可他比你还多了一份责任,一份谁都看不见的责任,也是一份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的责任。” “......” “所以他故意借故在你们母亲葬礼上,你和菲利普复活奥黛丽夫人失败的借口为幌子。他第一个喊出没有你这样的兄弟,和你断绝关系!” “......” “也是他明里暗里,向狮心王谏言,让皇族废除你和菲利普贵族的头衔!他做得越彻底,越疯狂,帝国里他的敌人,甚至朋友,都才知道他对你恨得牙痒痒,他对你的恨意,相反却成了你最好的保护之一。” “......” “像我都一度怀疑他可能只是以某种方式在偏袒你,保护你。那你试想一下他的敌人们呢?他们可都是帝国最聪明的狐狸,猎人!他对你有哪怕一丝暧昧的气息,他们都能大概猜测出缘由!” “所以他就从此几十年的诋毁我是白痴?剥夺我和菲利普的头衔?甚至让我们收集炼金材料都变得极为困难,还处处下绊子?在所有公开,非公开场合唾弃我们,贬低我们,踩踏我们,阻碍我们?” “呵呵,时间久了之后,连我都以为你哥哥的确讨厌你!你不得不说,他做得出色极了!” “但你依然没有证据证明他像你说的,你刚才说的这些都只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 “哈,猜测?我要是说卡西利亚斯知道你和我的计划呢?” .......“他知道你要带着瑞鹰军团精锐慷慨赴死?” “他知道。” “他知道我身为摄政王会在他抵达北境要塞,在后方叛变夺权?” “他知道。” “他知道我们的计划,只是方便我来到禁地,用他最精锐的师团只是为了佯动,以便掏空蛮族最后一只机动部队?” “他知道。” “他知道我出卖帝国情报?好让蛮族都压上去,而让蛮族没有后顾之忧?知道我把他的弓弦交到妖精族的手里,以方便妖精族他们屠灭龙族?” “他都知道。” “不可能!绝无可能!!他怎么可能知道?!他怎么可能接受这种胡作非为!” “他为什么会不知道?你现在的愤怒,难道不能说明些问题吗?!你不是不相信他知道!你是不能相信他知道!” “我和你说,卡迪马特将军,你有着重大而致命的逻辑漏洞!他知道这些,又怎么可能让你去赴死呢?!又怎么可能亲手葬送掉他的王权呢?!” “~很简单,和这些相比,他更爱你。” ...... 不!!!绝无可能! 第四十四章 幻象! 邪灵? 鸢尾花旗帜从半空中跌落到地面上,后面一拥而上的狼骑勇士们将它重重地踩进了血泥黑土里,转瞬之间,清晰的旗帜就污浊得再也看不到了。 西北军瑞鹰军团精锐尽出,他们在狼丘上苦苦坚持了一昼夜。 他们没有城墙可以依托,他们没有援军可以期待,他们也没打算再回去那个他们苦苦守护过的帝国。或者可以说,放眼望去,已经没有地方让他们回去了。 实事上,只有山坡上瑞鹰军团他们的死,才能让更多帝国各地的西北异教徒们有地方可以活。这件事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本身就是一件很讽刺的事! 鸢尾花旗帜的主人们,可不害怕死。 他们害怕死得不如意,不潇洒。只要卡迪玛特领军一声令下,他们愿意随时带上衔木,无声地战斗。 战斗分很多种,他们这种,从来不用有多大的动静。 战役目的来说,他们这一次孤军无援只身犯险,身陷囹圄,陷入毫无疑问输的一败境地!除了团灭,再也不可能有别的结果。 但战略目标而言,他们似乎又并没有输!他们用行动践行了他们的一切意志。 除了没能在帝都苏尔维亚城里的青铜龙的梦腐败一把,他们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他们连死,都没有辱没他们的名字——“永不服输的无声死神。” 眼下,狼丘上忽然陷入一片死寂,有那么一个瞬间,整个山岗上:仿佛时间被圣阶强者抽取,完全定格住了一样。 无声的死神,他们每个人都颇为玩味地睥睨着脚下伫立不前的狼骑兵们,同时咬着他们的标识物——衔木!从来没人在战场上,见过他们拿下过嘴里衔着的软木。 山岗上悄无声息,山脚下一样如此,战场上,两方居然静悄悄地僵持着。 狼骑兵的勇士们,敬畏地望着山坡上最后的十一个瑞鹰军团的军士们。仰望的越久,蛮族勇士们反而越是有点畏惧,不知所措起来。他们甚至在很长时间里,都不敢再靠近瑞鹰军团一步! 他们这群没有声息的怪物,在战场上是近神一般的存在。 他们是十一个死神,正高高在上,凝视着下面的狼骑兵勇士们。 瑞鹰军团旗帜旁最耀眼的那个,恐怕就是蛮族最大的噩梦了吧!? 一些年轻些的狼骑兵们,不住地用眼神寻找着年长者脸上的答案,可年长者们,只是一脸严肃,对于给年轻的后来者们关心的答案,没有一点兴趣。 他们会自己找出答案的,就仿佛年轻时的自己一样。 整个蛮族中最大的噩梦,即将醒来前的一刻,狼骑中,那些年长点的勇士们,反而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怎么轻易包围了瑞鹰军团的!?他们简直一脸懵,他们恍惚中担心,自己也许从来不可能包围瑞鹰师团,他们只不过又一次被瑞鹰军团那些魔鬼给反包围了。 输得多了,久了,总是怀疑自己能不能在瑞鹰军团那些狡猾的魔鬼手里讨到便宜! 早一些时候,前线有斥候兵不断地传来新的的情报:瑞鹰军团似乎想接近狼丘! 瑞鹰军团高速接近狼丘中! 瑞鹰军团似乎就是奔着狼丘来的! 随着斥候传来的消息越来越频繁,狼丘的狼族们,都快坐不住了!! 嘈杂中,他们几乎都沸腾了! 瑞鹰军团?这是要灭绝他们了吧? “放心,狼骑主力还在这里。”有不怕事的,出来天真地安慰着大家,但他一脸的稚嫩,让周围人很难相信他。 “放心个屁!一支主力就想扛住他们?” “怎么,难道他们是神?!” “严格来说,他们是!” “......整个狼骑,难道没有一个像样的勇士了?!” “平时有,这种时候,还是逃命去吧!” “极地还有一支御座狼骑,也许...” “想什么呢!?那快去发信号,求援啊!!” ...... 卡迪马特将军的头颅滚落到地面的巨大尸堆上,一位狼骑兵的队长手腕一转,用长矛将它高高地挑起,滴着鲜血。 他内心狂喜,大声呼叫道:“唔!!狼骑无敌!” 鸢尾花旗帜飘落,清风匝地。 “把头颅按回去!” “什么!?他可是我的战利品!” “放屁!你看看山坡下我们勇士们的尸体!!他的头颅绝对不属于你一个人!” “可.....的确是我挑落了死神的头颅!”他特地强调着死神,希望自己成为狼族历史上无可非议的英雄。 从大秘境,禁地赶来的御座狼骑兵们,可不吃自己这位同僚的一套! 多年前,就是这个眼下失去头颅的魔鬼,带队轻装杀上禁地!死神们无声无息敲开禁地的时候,卡迪马特将军就和红发碧眼的魔鬼一样,在众多精锐狼骑兵的惊恐眼神中,从容不迫地掩杀了进去! 那一次,死神几乎杀到御座狼骑丢掉了整个建制! 蛮王得知后方被重创后,吐了三杯鲜血!他最后还是把自己的精锐从新编入御座狼骑的编制,才算勉强恢复了点建制的模样。 禁地总要维持住基本的体面吧?不能让人族胡乱跑去这种神圣的地方!他们在后方大杀特杀,就和把蛮王的裤子当众扒下来一样:伤害又大,侮辱又强! 经历过当年大战的狼骑兵们,都知道:死神绝不可能死在眼前这种低阶同僚手里!! 他们不允许! 像他这样的低阶狼骑勇士,除了偷鸡摸狗,完全不值得强者的敬畏。 御座狼骑,他们奉行着绝对的强者崇拜主义!除了蛮王,巫师王,他们恐怕最崇拜的,就是对手的卡迪马特将军。 他们绝对不允许眼前这样一个弱智,抢了这份功劳! 说穿了,他不配! 瑞士师团多年前那次北境外的千里偷袭!直到今天都是御座狼骑们津津乐道的经典案例,他们一直感叹,人族怎么可能有这么可怕的存在。 只要卡迪马特将军存在一天!蛮族大军绝难攻破北境要塞! 那一次,卡迪马特将军的雷厉风行下,连王座下三大巫师王之首,都只苦苦撑了三刀,便死在了他手里,巫师王甚至来不及吟唱完一句完整的咒语。 “放回去!”禁地赶来,王下御座狼骑们也跟着附和,大声嚷了起来! 他们中每一个勇士都敬重这位死神!也敬重着他所率领的这群瑞鹰军团的军士们。 如果有他们在,人族边境也许永不陷落。 因为禁地御座狼骑们都更敬重巫师王,他们也不得不佩服死神的神出鬼没!仿佛否定了他,就是否定了他们的巫师王一样。 今天能在这里围歼死神们,在他们眼里,完全是因为狼骑兵主力们集结,有着比瑞鹰军团先锋近二十倍的差距。 而且,这还只是算上了山脚下的那些勇士们。要知道,这里可是离开狼丘很近的山岗!他们不是援军的问题,他们就住在这! 如果需要,狼丘那随时还可以抽出更多源源不绝的狼骑小家伙们上来。 “我偏不...”小队长好像没明白他的意思,或者他觉得那群极地来的土匪,根本就是要掠夺他的胜利果实。 他可不能轻易放下这份贵重的战利品,他甚至怀疑蛮王会因此分封他一片肥美的土地,让他做个统领什么的。 冰蓝的眼眸如猎食者捕捉猎物一般,下一刻,巨斧破空而出,嘶叫中,带起劲风寒气,斧子前巨大的风压,疾风般骤然蹿上了他的脊柱! 一个平整的切面骤然出现! 狼骑小队长的头颅在空中翻飞,他惊恐的眼神不敢相信自己的同僚居然会对自己出手! 头颅带着孤零零的两块肩膀,一起掉入了尸体堆中。 “按好他的头颅!” 御座狼骑队长的这一声低呼,引起所有狼骑们内心的震撼,此刻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 英雄的底色,哪怕在敌人哪里,依然不会掉色。 至少在他这里,他绝不允许一个白痴洋洋得意举着英雄的头颅招摇过市。 “这是集体的荣耀!这是所有狼族勇士的勇敢见证!” 卡迪马特将军的头颅被用金子做成的钉子从下按了回去! 金狼头,也是狼族对自己丢掉脑袋的勇士最大的敬意。 头颅安好的卡迪马特将军,他嘴角的衔木却缓缓地掉落到了尘土中。 随着他嘴角流下了一抹嫣红,卡迪马特将军,忽然开口了:“我们走后,它们会小心翼翼;我们走后,你们会开开心心。只是因为:我们来过这里!请务必铭记。” ...... 不死的邪灵?!“死神”明明已经被杀死了!在众目睽睽中,他死了!他居然又说话了! 御座的狼骑队长想到这个可怕的情景,不禁满头大汗。 假的!眼前这个必定是假的! 这太诡异了! ...... 卡迪马特将军的邪灵一闪而过,就在场面陷入尴尬的时候,他忽然大笑了几声,他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得溜圆,眼睛里充斥着凛然的目光,全身陡然散发出了一股强大无匹的斗气波纹来,在场的狼骑兵们无不都能感觉到“嗡”的一声,一道斗气实质化造成的劲风冲击波! 这来自他体内的沛然的斗气! ...... 乌利亚身上的教皇意志,显然也注意到这个禁地中的邪灵幻象,:看来,死前的遗志爆发出来的惊人能力,可不只有我一个人。 “你们都是怎么被它们纠缠上的啊?” 第四十五章 灭世的征兆 “你已经踏足到禁地,这是我们两共同的灭世之路。”阴湿的冷风中,教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做好准备了,你呢?” ... “当然!”乌利亚苦笑着想,不然自己在干什么?他时时刻刻都准备着灭世,来确保他可以回去!反倒是教皇,他不是失败过一次了么? “呵呵,我只是提醒你,任何一秒的意志不坚,都足以动摇你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底堤坝。”教皇笑得瘆人,经过他故意压低后的声音,听上去更是让人痛苦无比,“呵呵,你也知道,我失败过了,所以我在意志不坚这个问题上,似乎颇有些发言权。” 乌利亚清楚地知道教皇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失败了。 哪怕他们身处这个异世大陆,他们有着极其坚定的信念:认为总有一天会回到正常世界里去的! 他们期待着这样一天:灭世后的一天,让他们可以回去! 他们哪怕用尽一切手段,也要去实现这个宏大的目标! 当然:有目标,必然有阻力! 因为目标宏大,阻力自然也就不会小! 这个世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情绪,情感困扰,迷惑灭世者们;这个世界总因为形形色色的人、魔兽、别族干扰着,给他们造成难以想象的困难。 尽管乌利亚清楚,但他自问他可完全不会像教皇那样:受困于一朵小花,或一个教会即将焚毁殆尽的圣女遗腹女。 都做了残忍的九十九步,怎么会倒在最后一步上呢?如果倒在最后一步前,在乌利亚看来:还不如什么也不做,永远的困在这个世界里! 教皇就差一步几乎就可以成功,就足够冷血到发动灭世仪式了,结果他却忽然热血了。 他的这些情感上的弱点,性格上的瑕疵,就忽然一下子蹦出来,彻底击溃了他,他的心底堤坝瞬间垮了,把他之前的九十九步全毁了,也让他成了现在这幅模样——一个脑海里烦人的声音! 如果要灭世的人,说他狠心也好,说他冷血也罢,这些和他真正要实现的目标比起来,他一定要明确一点:这个异世界是虚妄的,不存在的,没有意义的。 为了寻找道路,回他们的世界,他们的意义,他们就要打破这异世界的一切阻碍目标的幻象! 至少乌利亚一直以来,都是那么想的。灭世再困难也好,乌利亚只是把灭世当做一堵回归他正常世界的墙! 他只有一个目标:砸碎它! 整个异世界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梦幻泡影,他反复强调着这里只是一个梦境,他终究会告别这个异世界大陆,回到自己的现实世界去的。 乌利亚眼里:教皇,曾经可以轻易踏平异教徒的城堡,可以玩弄整个教廷为自己所用,这都说明他不是一个会轻易妥协的人。 甚至可以说,教皇他是一个完全目的倒向的可怕恶魔! 这原本应该很符合灭世恶魔的条件。 可他又怎么会最后倒在一朵小花面前? 这很不可思议!! 如果是卡迪马特将军在乌利亚面前求饶要活下去的话,也许乌利亚还会有一种怜悯心帮他一把。但对于一朵完全陌生的小花,一个密室里的圣女产生怜悯... 至少在那个教皇犹豫不决的时刻,乌利亚是看不懂的,是觉得他太离谱的! 总之,教皇这种行为,现在彻底被乌利亚视作——懦弱! “呵呵,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老实说:我也不喜欢你,但你必须理解,我们两目前是一个整体,别老在脑子里诋毁我~我都听得见~”教皇无奈地苦笑着,随后他耐心地解释起来,“我以前能轻松闯过一次次关卡,是因为我看见这个异世界里,没有一个阶层有生命上的幸福感。 这里的每一个,都在追寻地理上,疆界上,物质上的扩张,我只看见了吃人。世界的残酷,让我可以变得残酷。 但他们却唯独忘记了,他们失去的精神家园。 他们为了边界嗜杀,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嗜杀? 他们为了各自无限的欲望,不停抢夺世界有限的资源。 整个异世界,进入了一个物质上普遍不满足,精神上普遍没有安全感的时代,无关乎阶级。 只有在这样的时代里,我想我才可能轻轻去推世界一把,让世界灭亡,让我回去我理想的家园! 而我在游历这个世界的时候知道,毁灭异世界,是完全有可能的, 是完全有希望的! 正是基于我对回归的渴望,还有我对异世界的无望,我才决定我无论如何一定要回去!” “哼!好一句无论如何,你最终依然被这个世界的表象欺骗了你,绊倒在终点前!你和异世界妥协了。” 乌利亚冷笑着回应,像教皇这个身份其实已经很便利了,甚至不需要像乌利亚那样为了一个简单的身体控制权问题而苦恼。他为了身体控制权,蛰伏了三年! “乌利亚,我很开心你看到刚才卡迪马特将军的邪灵。他的英勇无畏,战场上的一幕幕也没有打动你,这是我真心替你感到开心的地方,因为只有像你这般钢铁般坚定的信念感、意志力,才能真正触发灭世的仪式。而我...如你所说,还是败给了自己的懦弱。” “没事,这很正常。”尽管乌利亚理解了卡西利亚斯,理解了卡迪马特将军,但他还是需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去。 他能分清楚感动,和自己的内心渴望。 他要回去的这份信念,从没有一刻改变过。 乌利亚甚至不太理解,自己这份不可名状的信念感,又究竟来自哪里?但他心底就是有着一份强烈的渴望,他急切地渴望回去,多一秒都等不了! “你知道,附近会有一棵世界树吧?” “知道。” “不奇怪么,是不是没有找到?” “恩,我没看见。我在想,它也许是黑色的,在某个我看不见的视线死角角落被我忽视了。” “恩,你这样想也没错。但你没看见它,只是因为它还没有想被你看见。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它是白色的。” “...”乌利亚暗道:也许教皇还是沾染了异世界教廷的说话方式,这也是他做了一辈子神棍,理所当然的结果,“抛开世界树不谈。我很好奇,卡迪马特将军为什么战死之后,会忽然开口留下这样一段话,你们到底是怎么被它们缠上的?” “问对了!你简直是个天才! 问题就是什么东西纠缠上了我们?” “恩,我猜是吟唱魔法的语言、字符!” “很接近了,我的孩子。”教皇的这种拿腔拿调,在乌利亚这里的确有些刺耳,但时间久了,他反而也倒适应了。 “难道不对吗?” “你想过什么是黑盒预言吗?” “恩,想过,但一直没搞明白。” “你可千万别觉得我搞明白了,但我可以说我有在试图理解它们。我知道,它们的出现和灭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乌利亚沉默不语,他就想看看教皇还能说出点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来试试:如果你不使用语言去思考一件事情,看能不能做到~” “...” “而且你刚才使用了吟唱这个词,那说明你还不清楚,在我们穿越前那个世界,语言经常被误解为只是一种工具。 其实,有一种更致命的语言,它是指令!不同阶层间的命令。 我们用来控制低维度,就存在指令! 而在这里,有一种古老的语言,它被称为预言!一种比我们吟唱魔法更高阶的语言,对我们而言,是不可抗拒的指令! 预言之所以能自我实现~是因为它们,会通过一个个强大的穿越者,来实现它们最终的,目的!” “......”教皇的每一个字,都让乌利亚汗毛直立,头皮炸裂。 “我和黑执事说过,盒子里的字符是一个个自己抓住我手的!以我近神的实力,我对它们抗拒不了!而且我也早就知道这个灭世的预言我抗拒不了!” 整个帝国都以为是教皇的大预言术预言了帝国的方向。 其实教皇这个近神的人,才是预言术眼里的工具人!它们只是需要他的影响力,他的喉舌! ...... “这是什么!?” “灭世的征兆。” 第四十六章 英雄之血 我们脚下的大地,在今晚会饱蘸英雄们的鲜血! “无夏之年,无光之夜。 看不清的各方血液会在最冷的那个晚上,会在这片沃土上无尽地流淌!直到它们又一次充盈起整片盆地。 只有英雄们的每一滴血液隆重地在此献祭,好好地浇灌在脚下肥沃丰饶的禁地上,鲜血的芬芳中,世界才能迎来真正的黄金黎明。” 黑月下蛮族的禁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热闹过,也从来没有今天这样冷峻过。 蛮族他们也有口口相传的预言,只是和黑盒预言不同,他们的预言里从来没有准确的人和时间,但他们有准确的地点! 蛮族预言里,他们毫不讳言:大禁地就是一个邪恶的地方,但也是一个神圣的地方。 他们萨满的宗教信仰里相信:只有最邪恶的地方,才能长出最神圣的果实! 没有邪恶的神圣,是没办法彰显神圣的!没有神圣的邪恶,也是没办法说它是邪恶的! 大禁地,还有一个蛮族勇士一直对它最亲切的称呼:血池! 蛮族精锐在这里千百年里不断地杀生祭祀,使得整个盆地浸润在阴湿的气息中,还有这里大气中特别浓重的血腥味四处弥漫。 用敌人英雄的血——这份蛮族眼里最神圣的礼物,去祭奠他们的神只,祈求神只对他们的祝福。 也难怪乌利亚刚才会看见卡迪马特将军的邪灵,这片鬼地方充斥着难以说清的森森!邪气 对了,这鬼地方还有一棵最不该存在的树——世界树! 每当世界树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无尽黑夜的末日;世界树再一次凋敝的时候,又意味着新世界的黎明。 尽管蛮族中从来没有人见过它,哪怕蛮王也不例外。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对于这棵最神圣树的崇拜!也正是因为相信世界树的存在,他们才把这块地方封为他们世代最看重,最神圣的禁地。 如果不是卡迪马特将军威名在蛮族中太过响亮吸引了狼丘狼骑主力和极北禁地的御座狼骑这两支最重要的机动部队,如果不是帝国北境要塞的彻底陷落让蛮族兴奋地冲天呐喊胜利!从此再没有后顾之忧的威胁。 也许海域得知卡迪马特将军死讯后,蛮族的大军压境,疯狂掠夺! 这些条件同时满足,又相互辉映下,他们才有了来此禁地一探究竟的条件。 这也许是某种宿命!乌利亚默默地思索片刻,看着诡异的天空忍不住地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灭世,真的即将发生了吗? 低垂的云层隐示着另一场风暴的即将来临,仿佛想要和他来个胜利的击掌。 在北境外漫长的严冬之中,总是一场接着一场无尽的暴雪,冷冽的刺骨寒风尖利地呼啸,像是不可名状空间传来的阵阵低语,卷动起鬼泣森冷的寒意从荒野之上席卷。 “世界树,我看见的石板上写着,世界树上长着10个耀眼光斑一样的茧,那是和我们一样来自于异世界的朋友们的窗口,每个窗口都有一个人那么大,都有着太阳一般耀眼的炙热光芒。他们这些家伙依托这些窗口,纷纷毫不犹豫地闯入到眼下的这个世界,而且都流连忘返不走了~”教皇的声音,又一次在脑海中响起。 原本就颇为头痛的乌利亚,因为教皇刺耳声音地响起,搞得他更是头痛欲裂起来。 “哎,你最好小点声,吵得我脑袋嗡嗡直叫。你是重生后学习了一辈子的占星术,我这个身体乌利亚是几乎用了一辈子才掌握了不错的炼金术,而我自己,按你的说法,却是你的一部分神识魂穿到了乌利亚的身上,并取得了他身体的控制权,是不是只有死人,才能使用另一个神术——通神术来分配自己的灵魂?三个神术一起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才有了这份威力吧?” “恩,当然你不要忘了那件密室里的老家伙也出了一份力!你知道的东西几乎都是我抽出我的神识给你的,只是恐怕你都彻底忘记了。但我必须承认分化出来的你比我来的更卑鄙,也比我来的更坚定,铁了心要回去!我要指出你是骗取乌利亚,而我是夺取,我们还有本质区别。” “少来道德的审判!我们都是灭世的魔鬼!对于这个异世界而言,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至于手段......是特殊情况下的尽力而为罢了。”乌利亚悻悻地反驳道,这种时候还在分什么道德的高下,他看来就完全没有意义,“异世界众多的光茧需要被毁灭,我相信你早就那么做了,所以才有了今晚我们踏足到了禁地。” “呵呵,是的。我已经好好收拾了这群捣乱的家伙们!!”教皇的声音中传递出的满是得意,他这一次异世界的重生,可没有少干“坏事”! “他们的穿越,都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神为前提的!那就不能怪我们杀了他们,因为他们根本不该在这出现,这正在打乱时空的秩序!” “我有个更严峻的问题,在他们死前,你得到他们亲口承认了吗?亲口坦白是穿越者?” “亲口承认?哈,我想你根本没搞清楚状况,他们每一个实力都超凡,而每一次对抗杀戮中,我也没有任何必胜的把握。每一次的战斗,我们可都是豁出性命的你死我活搏杀,我想我只是比他们来得更幸运一点。”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乌利亚愤怒地嚷了起来,虽然他只需要在脑海里想就可以和教皇交流,但他不喜欢教皇的避重就轻。 如果他没有杀死所有已知的光茧,那他们连触发灭世的基本条件也没有达成!自然也不会看见世界之树!这是今晚最糟糕的情况! 他们10个人必须死!他们10个,就是禁止世界之树诞生中最大的障碍! 他们誓死扞卫世界之树,就像教皇他们誓死要把他们灭了一样,这是双方最大的坚持! “哎。”教皇叹着气,伴随着北风一起响起在耳边,“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消灭了他们所有人。你要知道,有时候人可笑地声称自己是神,可他并不是;有时候人可笑地声称自己不是神,可他偏偏就是。谎言套着谎言,有时候还有糊涂蛋把自己的身份都忘记了!” ...... 这倒的确不能怪教皇。 乌利亚和教皇有多想回去,那群家伙们恐怕就多想留下来! 他们多疯狂地毁灭这个世界,他们就有多疯狂地守护它! 一边疯狂到自己都在恶魔的泥泞中分辨不出真实和虚幻。 一边疯狂到认为自己消灭这群恶魔,更能证明自己是如神只一般的异世界超凡者! ... “人们啊,太喜欢自己和自己打起来了。” 第四十七章 滚烫人生 “砂纸”鲁恩副都统,站得笔直负手而立,底下的西北军瑞鹰师团残部,正受到他的检阅。 眼尖的鲁恩副都统,好像还看见下面混进来了不少西北罪城里出来的奴隶们:有古农奴(潘卡斯特和黑劳力士,罪城被帝国收回后,他们依附于贵族乡绅们,奴籍不可进入市场自由交易);有被剥夺公民权的公民(罪人们,他们的穿着简直可以说一言难尽,横条纹让鲁恩想起了某种魔兽);有获释奴隶(他们是可以自由交易的奴隶);有父母血统不纯者(七大古帝国版块中,最后加入帝国,也是最弱两国,他们的居民后代,他们无论和别的行省通婚,还是内部通婚,一律都被视作不纯者,这是吞并的时候出现的一些小问题);还有客籍民(不愿意加入帝国克拉洛部落籍居民,以出卖脚力着称的脚男,他们是一群乐意和信鸦比速度和效率的人:送外卖和快递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必要的时候他们也会拿钱替各方势力刺探别人的情报)。 当然,底下这群老**们,还有奴隶们,自己已经从他们悲伤的眼神里,读出来他们都已经获得了前线传回来的坏消息:整个瑞鹰军团精锐——轻骑兵团,全团覆灭的噩耗,其中还有他们每个人都敬爱的卡迪马特将军。 底下的人群中,仔细看去,他们每一个嘴里都咬着软木条,有些人还因为用力过猛了些,嘴角忍不住地不自主抽搐。 咬着软木条的行为,甚至还包括那些奴隶们,现在,底下没有一个人吭一下,哭一声,他们只是默默地盯着台上的鲁恩副都统。 这种奇怪的沉默和衔住衔木的状况,在没有战事的时候,是极为罕见的情况。 台上,鲁恩表情严肃,却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鲁恩他严厉的眼神,挨个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依次扫了过去,无一例外,他想尽自己所能去记住他们每一个人。 这里每一个**,他都报的出他们的名字,甚至是他们具体来自哪个行省哪个卫城,家里有多少人。 但那些奴隶们,他希望有一天,这群奴隶们,也能让自己记住他们的名字。 他看见了奴隶们眼中的炙热,也仿佛听到了他们心底最真实的信仰,他更希望眼下这些留下的奴隶们,未来会为了西北的异教徒们,做出一点他们力所能及的事,他也相信:未来他们中有不少人会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站直了腰杆,迎接他们伟大而平凡的人生。 “喂!你们这群家伙!!如果用温度来定义你们各自的人生,我现在他喵很想知道:你们究竟希望是拥有什么样的人生?!” ...... 底下一片沉默,这种忧伤的时候,他们恐怕想不到之后会是什么样的人生等待着他们。他们只想知道,西北军的旗帜——卡迪马特将军逝去了,西北军和异教徒们未来还有没有希望? 他们的眼神是迷茫的,表情是无助的。 鲁恩集合残部,可不是要教他们怎么走路的,就像绝大多数贵族要做的那样。他只想让这群迷茫的人明白,路别人替你走不了: “呵呵,我可不管你们怎么想!~虽然人生很辛苦~但我依然会选择最滚烫的人生! 1000度的炉温是暗红色,这温度使得璞石成了刚玉; 2000度的炉温是深红色,这温度使得淬火成了钢铁; 3000度的炉温是橘黄色,这温度使得石墨成了钻石; 4000度的炉温是橘中带蓝色,这温度使得山铜成了各种形状; 而无垠的北境外炉温是雪白色,这温度使得卡迪马特将军成了你们眼里永恒的传说! 你们希不希望获得滚烫的人生我不知道,我也没兴趣知道~但我希望你们都能去好好想一想,你们这一生活出点意思没有?如果你们只是仰望卡迪马特将军这样精彩的,滚烫的人生,那你们为什么就不能自己好好把握一下,你们要能分清楚你们究竟是爱卡迪马特将军这个人,还是嫉妒,羡慕他的人生!或者也能开启一段属于你们自己的滚烫人生呢? 对于我自己,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在狼丘或什么别的有趣地方,刻下我自己的名字,成为和他一样的传说,并骄傲得如他一样,大声告诉你们这群笨蛋:看这里!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老哥我这个丘八来过!!” 说完,鲁恩就丢下这群笨蛋,自己走下了舞台,跨上了战马。 鲁恩副都统和那群脑满肠肥看不起奴隶的帝国贵族可不同,他一直觉得哪怕身为奴隶,一样该获得一份最基本平等的尊重,当然他们自己也不该放弃最滚烫的人生。 他这样的人,其实和卡迪马特将军一样,只能做别人的引导者。但别人滚烫的人生,哪怕是最小的一步,都需要他们自己迈出,自己可无能为力。 他可希望是像帝国历史上那样,只要一旦北境被围困,军情危急时,帝国就立刻释放一群北境要塞附近卫城里的奴隶们,让他们光着屁股出去寒冷的北境外,去和蛮族拼杀,去当帝国的炮灰! 贵族甚至会在战前恩赐般地对奴隶们说:只要你们能活着回来!帝国就赐予你们一份自由公民的身份! 每每这种时候,帝国那群贵族们甚至大言不惭地声称:他们之所以这样做,如果这群奴隶死了,就为了帝国节省下了粮食。如果他们能活着回来,这又能让这群下等的奴隶们看见本来就不该有的希望! 这是人族最大的恩赐,最明亮的希望!这一点人性上,人和北境外的蛮族完全不同! 现在,底下这些奴隶们也纷纷沉默地回望着鲁恩将军,鲁恩副都统在卡迪马特将军北出佯动,牵制狼骑主力的时候,已经被火线上提拔为瑞鹰师团第二任军团长,现在他的的确确是瑞鹰军团的将军了。 不过,鲁恩将军可不打算骗这群奴隶们去当什么炮灰,他既不会那么说,也不会那么做。 “沉默的恶魔”小卡迪马特默默地站在鲁恩将军的身后,只是歪着脖子,低着头,撇开腿,一个劲自顾自地摆弄他手里的古怪匕首。 整个西北军没有人不认识这个孩子的!他们都宠溺他,更何况是眼下这个时候。 他们心底有一个近乎默契的声音:让他玩吧,毕竟他还是一个孩子~ 小卡迪马特——卡迪马特的侄子,他因为是一个平民妇女和奴隶所生私生子的关系,因此一直在帝国里算是奴隶,只是因为机缘巧合下,得到了卡迪马特老舅的赏识,才一直被安排在北境要塞外——做一名赏金猎人,每天过着打猎,领赏金,再打猎,这样简单,危险,又快乐的日子! 时间久了,小卡迪马特他也就混出一身过硬的求生本领。 他成了帝国最着名的蛮族猎人后,小卡就专门对付那些高价值赏金目标,他时不时还对付一些北境外最凶残的魔兽们! 赏金丰厚,磨炼能力,又让他有了一份存在感~虽然绝大多数时候,他并不像同龄的孩子那样,喜欢高高地站在什么地方,他只需要别人害怕自己,不需要别人喜欢自己。 那种谄媚的喜欢,在他看来,总是很不真实。 所以他除了是一个无声的死神外,他还有帝国“怪物猎人”之称,帝国传说中,很多没见过他的人,都认为这个孩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他几乎把一些北境外最珍惜的魔兽,杀得灭绝了!! 怪物猎人,这名倒不是因为他去猎杀怪物的原因,而是小卡迪马特他本身就是彻彻底底的怪物——帝都都称呼他这个恶魔为:小卡迪马特! 恶魔的名字成就的小卡,小卡的名字又转过头来成就了恶魔。 十几岁的年轻人痞气地站在台上,他腰间别着一把造型怪异,扭曲,暗蓝色玄铁铸造的三棱匕首,(据说这样别致的造型还是小卡他亲手设计打造的,他解释:这是为了方便抹上更多的特制毒药,还可以让猎物的伤口长不好,缝不好,哪怕是侥幸从他手底下负伤逃跑,也绝对活不下去),一身干练紧身的咖啡色皮革护甲。 少年小卡迪马特,去年帝国用兵时,和卡迪马特一同分兵出境追击蛮族主力大部。 第四十八章 完成了对血池的侦查 “帝国里可没有多余的粮食给瑞鹰军团。”当时狮心王骄傲地说,他很喜欢给不是亲信的军团出一些棘手难题,看着他们抓破脑袋又不敢顶撞自己的样子,他总觉得很好笑,眼下他眼神颇为玩味地盯着卡迪马特将军,“尽管有各种各样的困难,但我依然坚定地相信你们,还是会出色的完成你们的任务。” 真正发生战争时,狮心王总是不给钱,却想办事。尤其是面对不隶属于自己亲信中路军的各个行省私军,他很喜欢看他们在中路军面前被自己戏弄出丑的样子,并以此来区别彰显他们各自在帝国中迥异的实力地位。 “尊敬的陛下,这一次我恐怕需要获得您的恩准,借调5000北境武卒的指挥权。” “呵呵,那我可不能给你,北境武卒只能拱卫北境要塞,决不能冒险出击,这可是帝国从来不变的铁律!” “如果战役一旦失败,我愿意交出瑞鹰军团的指挥权。”卡迪马特微笑着看向狮心王,他的眼神毫无畏惧。 瑞鹰军团可是卡西利亚斯公爵手底下的私军,这卡迪马特将军胆子很肥啊!居然擅作主张? 狮心王又看向一旁的卡西利亚斯,卡西利亚斯微笑着点点头,似乎他们早就有了这份默契。 哪曾想,卡西利亚斯应付完理查德大帝,立马心中暗骂: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该死!居然真的那么乱来!还是当着君主的面乱来!!你有和我商量吗?!你简直是在通知你的上级,执行你的命令?! 瑞鹰军团一直以能打恶仗,善打恶仗着称于世,不过狮心王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他虽然内心已经松动,眼神却显得出奇得安详,他毫无疑问要榨干他们最后一滴热血,“如果你能保证把这5000名北境武卒完完整整地带回来,那我似乎还可以考虑你的请求。但我相信,你一定会不辱使命,一定不会让卡西利亚斯丢脸的,你一定会给他的旗帜增加荣耀的。” 老狐狸!卡迪马特将军心中暗骂,但脸上依然微笑着说:“我以我的生命保证:北境武卒会完整地回来,他们任何一点有形或无形的损失,我都必然加倍奉献给陛下,绝无私心。” “好!”好大喜功的狮心王终于开心地大笑起来,“给!这是帝都青铜龙的梦的酒馆特色金币!我就在这等着你们凯旋的消息,到时候你再带上西北军的兄弟们,我亲自给你们安排,好好来酒馆消费一下,我保证,帝都会让你们流连忘返!” 这是帝国历史上,人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主动出击!以前人族只敢躲在坚实的城墙后面,射射冷箭,丢上几个魔法。 5000武卒士兵第一次雄壮地踏着冰雪,奔驰于北境之外的广阔旷野上。 蛮族得到人族异动的消息,一直不敢正面攻击,他们生怕中了狡猾人族的奸计。 他们只是安排机动力很强的狼骑兵小股骚扰,刺探虚实,搞清楚这一次到底是什么建制,是什么目的,有多少人,又有什么兵种? 在他们搞清楚是5000人的北境武卒后,蛮族们慢慢变得大胆了起来。 哼!武卒虽然不弱,但在勇士们眼里,他们只是一群懦夫! 虽然北境武卒也非常具有对抗蛮族的丰富经验,但失去了城墙依托的人类,又在人族不熟悉的北境荒原上,蛮族勇士自然就多了几份自信! 他们骚扰武卒们的时间越来越久,骚扰的次数越来越多,信心就更强烈。 随着北境武卒在北境外连日来的持续渗透深入,蛮族的斥候侦查兵们慢慢摸到了规律:人族似乎有进一步往狼丘摸过去的态势! 武卒们装备精良,但主要还是依托盾牌和战车的车阵!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北境外活下去!这也给了蛮族各个部族之间运动作战有了充分的时间! 蛮族慢慢地从骚扰的想法,变得越来越大胆起来! 他们要包围,分割这群白痴送死的人族!他们需要几天时间,把分散在各个部族的力量,凝集起来。 蛮族深知,以北境武卒前出狼丘,必然会经过一处狼丘前的山谷:浮石山谷。 因为地形的关系,一旦把人族在这里围住,他们恐怕将再也见不到隔天的太阳! 想到这,于是蛮族最快时间里调集了大群的蛮族勇士,打算把人族在山谷附近围歼! 卡迪马特将军率领瑞鹰军团的第四团,在北境武卒中隐藏自己三天,在第四天忽然用三角冲锋的阵型展开突击,这是行军速度最快的展开,同时三角展开的两翼由速度相对慢一些的北境武卒完成部署。 这样又可以实时地展开对于周围的探索,以防止有包围分化的可能。 随着源源不断地消息传了回去,蛮族相当自信:这种保守的队形,的确是武卒一贯的作风!他们深信,这一次的猎物比一头瞎碰乱撞的小鹿,更慌不择路! 同时,卡迪马特他敏锐的战场意识,又让他充分了解到:随着在北境外的荒原上摆开阵仗,蛮族接触试探了几天后,一定会在近期有所行动。(通过小卡的沉默小队的一些精干力量反侦查,卡迪马特又证实了他自己的猜想:蛮族的包围圈口袋,正在悄悄合拢!很有可能就会在浮石山谷里把包围的口袋合上!) 卡迪马特其实和绝大多数的将领不同,他深知:在军团被敌人包围的过程中,利用蛮族包围没有合拢之前,率先不把自己的军团往包围圈中间集合捏紧力量准备突围,而想反,他却让三角形的两翼团队尽可能的往两侧山谷崖侧包围圈边沿地带展开,在进入峡谷之前,悄悄地形成了一只从口袋里翻过来掏口袋边的手,不知不觉间悄悄地反包围蛮族。 蛮族因为对于战场的熟悉和自认为人族不过是需要依托城墙的武卒士兵会有些懈怠,一直以为这只是好大喜功的狮心王的中路军让武卒出来装腔作势地作死行为。 因为在包围圈形成前,其实有很多漏洞。如果反渗透出去悄悄地进行,会对于包围自己的军团,形成背后的反包围。 “反口袋”这个战术暂时在帝国高阶的律令战法里是没有的,也是不会有的,就因为这是卡迪马特以前用过一次,但只是在人族私军兼并之间用过的战术,是一个地方派系的战术,是一个不能摆在台面上的战术,甚至是一个过于冒险,试一万次未必能成一次的冒险战术,也是地方派系中才兴起的一种战术。 看着蛮族渐渐摸了过来,他们还不知道他们两翼的包围口袋被反口袋战术,把他们中间的接应部队拉得越来越远!随着时机渐渐成熟,就在蛮族自以为要封上口袋的一刻,两翼的北境武卒几乎同时换上了瑞鹰军图的旗号,又用卡迪马特的巨型头像投影到了蛮族两翼包围圈的天幕之上。 “....!什么情况!!那是谁?!” “......擦!死神?!” .....更多的蛮族一脸懵逼! 这种一下子翻盘的巨大惊恐,写在每一个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蛮族勇士脸上!他们最大的噩梦——死神本尊,居然鬼使神差地悄然降临在他们身旁! 在蛮族勇士们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反包围,同时忽然知道是卡迪马特这个该死的恶魔指挥官,在指挥这场战役的双重打击下,蛮族几乎溃不成军!互相踩踏,自己误伤不计其数! 恶魔一般的卡迪马特却并没有停下他魔鬼一般的身影,自己又悄悄地留下鲁恩副都统收拾残局,把一个和自己身形很像的瑞鹰师团勇士留在鲁恩副都统这里。 一直在附件暗中埋伏的瑞鹰军团第7团(本来是为了做反包围情况下的额外策应,做好随时蛮族别的机动队伍过来围点打援军的准备。)但随着战场形式上,看见的迅速溃败,卡迪马特当机立断拉着他们换了战马,直扑极北血池而去! 卡迪马特将军自己又星夜兼程地飞奔北境极北之地! 悄然掩杀而来的恶魔,又一次犹如魔鬼天降般降临大后方,三进三出快速彻底地屠杀了一圈血池大禁地。 死神把整个御座狼骑玩得团团转,还有三大蛮族巫师王,当中的两大巫师王一次都给杀了! 尤其是大巫师王,他还没有来得及念出一句完整的咒语,就在最安逸的后方,悄然殒命了!据说小卡现在经常玩的一个酒器,就是那次行动,大巫师王头颅做成的。 经此一役,他们取得了辉煌的战果:砍杀近蛮族狼骑的战绩,失踪的狼骑兵更是不计其数。 而小卡迪马特以500名赏金猎人和瑞鹰师团混编的轻骑兵团迂回于荒漠深处,横扫蛮族后方的4大部族,擒住两位部族大单于,也获得7000战俘奴隶,要不是另外两个单于运气好,游牧到新的雪山又被地形所困迷了路,那恐怕等待他们的命运,也不会比他们被擒的两个兄弟好到哪里去。 因为那次突出表现,十四岁的少年被破例免去了奴级,甚至还因此封赏了很大一块沃土“贝贾亚”行省(对小孩子而言,很大了。当然了,更主要的原因还是狮心王希望分化西北军,延揽小家伙进入中路军。)(虽然这在行省中面积算是最小的,但好歹起码也是一个行省,更何况,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蜂蜡集散地,有着非常不错的利润。),这些蛮族战俘里绝大部分也被随同赏赐给了这个怪物猎人,封土面积虽然不大,但封土的肥沃程度甚至隐隐超过他的大舅卡迪马特将军。 总理大臣对于狮心王这样的安排非常不解:“您这是在用帝国的血液,浇灌最可怕的恶魔!” 狮心王非常不以为然地说道:“如果我连恶魔都养不了,那我又怎么成为一个王者,热闹一点,不好吗?!” 那可是真热闹了,瓦莱里奥嘴上不说什么,谦卑地退了出去,可心里却骂开了! “蜡烛的集散地......难道这也是狮心王故意安排的?这个老狐狸!!现在是真热闹了...” 第四十九章 看热闹,别嫌事大 鲁恩将军轻快地踢了下马刺,他心爱的战马便朝前撩开马蹄撒了欢地奔了出去。 “你不来吗?小家伙。”鲁恩将军头也不回,他知道小卡迪马特在他周围,一种常年在外征战的杀气充斥在冷冽的风里。 “呵呵,看来你还没老得没法用~”灰色的雾霭里,一个影子蹦了出来,小卡迪马特顽皮地一边笑着,一边单手一拉,一拽轻快地翻上了马背,“不过,你这马是不是扛不动你这砂纸一样的屁股?怎么跑那么慢?” 鲁恩并不打算在马的脚力和自己的身材上纠结太多,聪明地没有回答,只是简单地说:“禁地那么热闹,你难道不想去玩玩?” 鲁恩家里也有两个“小鬼”,他们年纪比小卡稍小一些,但要命的事,他们两现在居然都不崇拜自己的爸爸,半大不小的他们转而崇拜这个眼前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家伙! 家里这两个小鬼,因为崇拜偶像“小卡迪马特”的关系,整日里模仿小卡迪马特的样子! 这多少让鲁恩将军把自己的鼻子气歪了。 他不能小气地加以干预,又不能大度地当做没事一样! 搞到现在,怎么看小卡这小家伙,怎么生气! 那些木头的匕首还是鲁恩用自己的配件,削给两个小鬼的。他们居然收受了贿赂,却这么绝情! 这点上来说,他们还远远不如帝国里那些可爱的贵族官员:他们至少收了礼物,会替你办事,替你说话。 “哎,孩子......没什么比他们更可怕的存在了!” 小卡全部的注意力在鲁恩胯下的马身上,他不无悲伤地替马儿惋惜起来:“砂纸阁下,你再重上一点的话,大概就骑不成马了。” “你给我下去!”鲁恩想一把去提起小卡迪马特,可他的手只是捏住一个残影,小家伙就像泥鳅一样轻松地躲开了。 “真粗鲁~”小卡挥了挥拳头,大为不满地笑道,“西北军我看素质堪忧啊~” “你跑得去马还快,最好就别浪费我马儿的脚力了!我们老地方见。” 所谓老地方,他们两心知肚明:大禁地。 鲁恩将军算算现在的时间,如果策马狂奔也不一定赶得上了,越跑越着急。 平时就觉得自己这马的脚力有些问题,这被一个小家伙指出来不是马的问题,鲁恩将军可有些愤怒! 青铜龙的梦里的交际花们可不是那么说鲁恩将军的! 虽然她们都不太喜欢他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手掌,可她们总是在受到小礼物后,夸他拥有最男人的身材! 这一点不假! 鲁恩几乎每天都照镜子!镜子里的男人,可太有男人味了! “这种瘦得和一根麻杆一样的小屁孩,懂什么?” 小卡迪马特并没有回答他,小家伙已经像一阵风一样走了。 “那么慢的脚力!我看就别跑了!这吃屎都赶不上吃口热的!” ....哎,好像哪里不对?! 不管了,就是一种修辞手法! 修辞......我脑袋是怎么了?什么时候装下这种文绉绉的词的?! 说起脑袋,今天的小卡迪马特的确变得和平日里有些不同。 黑月的缘故吗? 不是。 他今天获得了一个不错的消息,当然他并不介意把获得消息的手段公布出来,甚至他对自己过人的手段还颇为得意。 小卡那把怪异的弯曲三棱利刃,今天稍早的时候,就像切奶酪一样穿过他钢铁护具和他面部骨头,把他喉咙从左耳根顺滑地割到右耳根。 刺杀任务,对于小卡可以说驾轻就熟,轻而易举。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任务! 摄政王乌利亚暗中安排地行刺任务,居然促成了小卡迪马特的一部分觉醒! 想想,今天究竟都杀了些什么人? 好像有七贤者~ 好像还有博赛切克~ 当然还有那枚有趣的权戒! ...... “孩子,你惹了不该惹的人了。”博赛切克冷峻的脸庞,哪怕此时此刻,小卡迪马特依然历历在目。 这很可笑,明明死到临头,还要拽这种严重的威胁~ 当然了,只要杀的人足够多,小卡迪马特是能忍住不笑的。 但当小卡迪马特的匕首扎进博赛切克脖子里,欢快地转着圈的时候,小卡却还是看乐了! 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还没看见对手出手,就低估别人的力量?而且死的时候,那翻起的白眼,难看极了! 他还好意思称呼自己是至上委员会的人?~ 想着想着,手里的力气就不小心用大了点,把博赛切克他的整个喉咙从左耳根一路拉到了右耳根! 这也不能怪自己! 谁让匕首那么锋利! 谁让他的盔甲那么单薄! 谁让他的脸和脖子上的骨头和黄油丝般顺滑! 可要注意: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小卡迪马特看见博赛切克他手里死死拽着的那枚有趣的权戒!它代表着光明教廷的一方强大的权利的戒子~ 它居然也不知道怎么那么背运!不小心让小卡捅碎了! 那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也太脆了! 但这不小心做的事,现在居然出了问题! 博赛切克眼里的难以置信,经过时间的飞驰,让现在小卡迪马特有些明白了:“他手里死死拽着的权戒!他眼里的不敢置信,居然是因为这个权戒,是小卡的冥器暗符,这是代表着十个超凡者其中的一件魔法容器!——它们被统一称为:冥器暗符。” 如果这是一场狼人杀的游戏,这是天黑闭眼各自确认身份的身份暗码! 而且要命的是:小卡迪马特把自己的队友给刀了! 直到不久前,小卡迪马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10个光茧上的其中一个!自己失去的记忆,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直到自己的容器——被破坏了。 刚才鲁恩将军发表演讲的时候,小卡迪马特暗暗看着自己的匕首,觉得这事实在太诡异了! 但他又不能劝说自己,自己回忆起来的这些,都是幻觉! 它们太真实了!一幕幕逻辑连贯,内容完整! 尤其现在回想起博赛切克不敢置信的眼眸!想来,他在临死前,也认出队友了吧? 怪只怪,当时的自己没有认出来,还那么痛快地对自己的队友下了死手! 他们10个人,为了防止别人入侵这个世界,破坏他们成神的机制!私下秘密交换了属于各自的暗符! 这样一来,暗符和他们本人永远不会对应起来了。 有些人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有些人暗中伪装自己是恶魔! 有些人却继续完成自己的成神之路! 他们玩得可真的不亦乐乎啊!~ “呵呵,总算有点意思了!”再说卡迪马特已经不在世界上了,小卡迪马特再也没有服从摄政王命令的必要了。 血池这一次,真的要沾满鲜血了。 现在开始,至少不管对手都有谁,他们恐怕想破了头,也不会知道小卡迪马特这个自刀队友的,会是光茧上的“狼人”了。 “这太热闹了!” 以前就听过刺杀的沉默小队老人们说过:杀得久了,就麻木了,麻木得久了,也许就杀队友了。 第五十章 想回去 无论多么艰难,只能一路向前走。 要问灭世难吗?恐怕不比创世简单。 这是灭世路上,每个人心底隐隐作痛的答案。 人生容易吗?似乎也并不容易。 成神之路容易吗?成魔之路容易呢? 很多人以为:勇敢是面对难题时唯一的答案,年轻时慢慢学着咬牙不哭,以为这就是勇敢。 长大些后,常常落泪,却依然会含着眼泪,继续向前奔跑。而这种时候,人往往不再随便提勇敢了。 他们——灭世者,穿越前寄生在他们思想深处:习惯的道德,滋生的文化,赖以为生的善良,都时刻在纠缠着他们不要随便灭世,哪怕这里不是他们原本的世界,这些善意在异世界里死死地纠缠着他们,阻碍着他们,不能毁灭异世界。 这些东西,本来应该成为他们灭世的阻碍。 但奇怪的是,异世界呆的时间足够久了之后,这些东西反倒成了他们相信那个穿越前的世界绝对不是幻觉的最大支撑,生出一丝挥不去的乡愁。 想回去~这是摄政王乌利亚心底唯一的执念。 黑暗中,曾经绊倒他们的障碍,结果不是正好也给了黑暗中的他们以支撑,难道不是这样吗? 谁都可以给出人生的指引,但真正的路,可从来没人可以替代走路的自己,也只有心底能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们方向。 只有当这群可怜虫一样的人们,穷尽方法也想回去时,异世界里的异乡人,他们的心愿才会在绝望中最终变得格外强大起来。 他们回去的愿望足够强大,直到犹如飞蛾补火一般决绝,生出向死而生的决心,抖动娇嫩的翅膀飞行时,产生压垮一切沉重的期许。 别说这样的人自不量力! 只有这样的家伙才会用尽生命去点燃寂静的夜空!夜色里,悄悄把天烫出一个洞,铭刻成了一颗璀璨的星芒。 乌利亚——原本那个要复活母亲的乌利亚,他这一路上走得格外慢,也许正是因为他走得慢,才让他脚下每一步都格外稳,也都想得别人更清楚一些,因为他不想后退,又不能后退。 母亲奥黛丽夫人的死,是帝国历史上的迷案,至今没有公论,因为年轻时乌利亚他的无能,无作为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巨魔撕碎的,他却不能做点什么。 那一次也成了他们整个家族悲剧的开始。 勇敢的狮子——卡西利亚斯走上了渴望权力复仇之路,他要把一切敌人,看得见,看不见的那些,都踩在狮子脚爪下面! 而懦弱的绵羊——乌利亚走上了渴望复活母亲,把生活从破碎的原点拯救的救赎之路。 现在回想起来,狮心王让教皇成了这一对双胞胎的教父的时候。 勇敢的狮子和懦弱的绵羊,这样的名字又似乎显得更有深意了。 现在卡西利亚斯似乎又因为走了另一条路而不知所踪了,那乌利亚就更要做些什么了。 他们这一对兄弟,只是在生活中被绊倒了,而选择了他们自己不同的信仰。 乌利亚其实并不责怪卡西利亚斯和他分道扬镳,他自己的路,哪怕是一条断头路,他也会坚定地走下去:他只有复活母亲,才能证明自己的路,恐怕没有走错。 在交出身体控制权之前! 他已经和老师菲利普努力地扇动了一辈子的翅膀。 也许是他累了。 也许是他觉得最后还是要赌一次了。 毕竟很多人,也在飞蛾补火的路上,一个个渐渐消失了。 面对生活压迫的喘不上气的自己,恐怕也是最后一次挥舞翅膀了。 这就像一个赌徒一样,输到一无所有的时候,就只能赌上性命再拼最后一把一样,他已经没法后退了。 他含着泪,也只能一头扎了下去! 灭世难吗?当然难,但一旦当他知道灭世之路上可以把整个世界上的神只都灭了时,他却笑了。他不是要和世界同归于尽。 不管这个说法多么疯狂,他就和抓住救命的稻草一样,本能地抓住了它。老实说,他并不是要整个世界为了他母亲陪葬,他只是觉得用神只的神格,换一次他母亲的复活,也不错。 到头来,他虽然明明知道这个灭世的希望非常渺茫,但他依然只能选择相信。 乌利亚一辈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抗争着,这一次,最后一次,他累得有点走不动了。 选择信他们的鬼话一次了,如果连这一次都不能复活他母亲,那恐怕他真的就再也活不下去了。 想到了这,他苦笑着把身体的控制权交了出来。 眼下,另一个占据这具身体主导权的乌利亚,他又总是能时不时地想起穿越前小时候画在手腕上的那块表,虽然那表并不能走,但它却带走了他最美好的时光。 那个他暂时回不去的地方,就停留在远方,他越回不去,就偏偏越是不可自控地想回去! 当然,乌利亚内心深处还是隐隐觉得:一定还有一些别的更深刻的原因时时勾引着自己,让他穿回去!!只是这些原因,他一时半刻还记不起都是些什么?! 至于教皇,他亲手带来了凛冬,他亲自用预言给兄弟两命名。他能看见最寒冷的图景,但他心底,其实一直住着一个驱不散的夏日。 这群生活的懦夫,他们就总是这样,把他们自己的温柔和可爱悄悄给藏了起来,留给他们心底值得的人们和世界,他们满身爬满阴暗寒冷,他们知道给不了任何人光明。 一个不能复活的母亲;一个回不去的过往;一个自己黑暗,却号称要给世界带来光明的人;他们正好能偶然凑到一起,非常偶然,又绝非偶然。 身上相同的非凡气息,头脑中相同的平凡愿望,促成了可怕灭世吗?没有人知道。 但他们知道:什么时候,生活和他们设想的一样了,那就太糟糕了。 这不是否定了生活。 这是否定了他们自己。 现在正确的问题,只有一个了——教皇杀光了10个光茧上的穿越的超凡者吗?能因此反动世界的倒转,让他回到正确的时空里去吗? 至少教皇他自认为:是的。 但他不确定,他永远不确定。他就和做完考题的人,在默默等待着开出成绩。 他修为已经近神,这一辈子也的确见过很多强悍到近神的存在了。 他不会傻傻的,挨个去问他们:哎,兄弟,你是不是来自21世纪?!是的话,和我眨眨眼。 难道问了,就能知道结果吗? 生活的无常,就是明明给了你答案和暗示,你依然不能确定。 他只能猜测他杀光了所有近神的存在了,无他。 有的人是想要一个干脆利落的答案,有的人喜欢那个黏不啦机的过程。而他喜欢干脆利落的答案却置身于黏不啦机的过程~ 第五十一章 对手(1) “莱莉雅!看好脚下!最好用你的手抓住左上方的那块突出岩石,同时记得右脚使劲!” 老尼德说着,还弯下身把手伸了过去,这样,在莱莉雅完成这些动作后,老尼德就能够着她了。 小家伙太让人操心了。 不对!怪只怪人形态实在让老尼德太无语了! 现在,老尼德他既不能带着小家伙飞,同时哪怕他要施展龙语魔法吟唱时,又受限于人族那可怜的喉头结构,还有人族那条笨拙厚重,滑稽可笑的舌头,让他连一句完整的龙语都念不出来。 人形态下的这些没用东西,在老尼德眼睛,除了能吃饭和撒谎,龙族族长实在再也想不出任何别的有用的作用。 话说莱莉雅虽然有着近乎逆天的复原能力,但她又一次摔下去的时候,老尼德依然痛苦地闭上了眼。 陡峭的山崖峭壁,严寒的积雪,黑月下几乎没有任何视线,这些都更增加了他们攀爬的难度。 “呵呵,你看,我总是笨手笨脚的,这只能怪你们平时,都太过宠溺我了,不舍得让我动一根手指~”莱莉雅假装嗔怒道,但当她看见老尼德紧锁的眉头,还有严肃的表情后,便一扫调侃的阴霾,就忍不住觉得很好笑,“噗嗤~哈哈哈” 崖壁上,莱莉雅放声大笑了起来,老尼德简直像是变了个人,那么严肃威严的龙族大家长,老家伙眼下忽然变得那么严肃,又那么呆萌,还有别这更好笑的事吗? “老家伙,你可别担心我,别忘了我又摔不坏~你看!”莱莉雅一边调侃着,一边调皮地转动起她纤细的胳膊,只是她这个鲁莽的举动,又差一点让她摔了下去。 ......哎,老尼德痛苦地闭上了眼。 孩子永远不懂族长的心。 平时她的确连巨龙吐息都不怕,但眼下,老尼德的视线焦虑地穿过莱莉雅,有些焦虑地俯视起他们身后广袤的雪松林。 夜色中里哪儿都黑乎乎的,风雪和黑暗,甚至一度遮蔽了老尼德的视野。 他只能又抬头看了看头顶不远处的山峰....黑月下黑暗的山峰嶙峋竖立,高高在上,巍峨的山脉环抱,他们已经选了一条路线和攀爬难度最小的山道。 可即使这样,莱莉雅已经摔下去5次了,老尼德可不想再有第6次发生了。 老尼德望着不远处的山峰,默默感叹:希望,他们还来得及。 等待的片刻,老尼德思忖起来:自己之前侦测到的这只天使......是一只六翼天使么。 要真是六翼天使,那可是天使中的佼佼者,半个脚踏在神的门槛上的存在。 老尼德敏锐地看出来,这个天使的六只翅膀尽管隐藏的极好,但他还是一眼就识破了伪装在胖子身体下强大的幻象。 只是上次走太急了,老尼德只是看见有很多翅膀,却不记得具体数字了。 总之,很多就是了。 这些翅膀,如果老尼德没看错的话,它们似乎还经过了人为的改造,看手艺工法,老尼德几乎都能猜到是哪个老朋友替他做的。 这种实力的天使,如果它出现在龙族的龙山主场,至少还有青铜龙族长他们帮着老尼德,那老尼德可能还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害怕。 但看看莱莉雅,他心脏就不由“咚,咚,咚!”地猛烈敲击跳动起来。 越喜欢去保护,其实就等于越害怕失去。 眼下,整个龙族都经历了覆灭的命运。 龙族族长其实已经没有家族了,也可能是因为这样,他几乎倾注了自己全部的爱到莱莉雅身上,甚至把她视为了龙族的龙女。 要不然,他自己都没办法解释: 龙族历史上最伟大的族长,居然失职地陪着一个人族的圣女,跑到了眼下这种鬼地方,并且因此没有和自己的族群里伟大的战士们战斗到龙族最后一刻。 这还不能说明些问题吗? 族长太喜欢莱莉雅了! 龙族,虫族,苍狼,白鹿,哪怕是各种魔兽......几乎所有的生灵,都毫无例外地喜欢她,都毫无保留地偏爱她,他们几乎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大家似乎总是害怕她得到的爱还不够多。 她似乎有着一种天生的魔力:没有一个生物能对她说一个不字,她似乎可以轻松地和所有生物达成某种默契,驾御他们。 说似乎,不对! 其实有一个种族是一个例外:人族! 人族就敢对她说不!还敢对她举起屠刀和诡火! 她可是老尼德好不容易从教廷密室里带出来的。而且哪怕到现在老尼德都没明白:教皇这种人,居然会用自己最强大的法术,去帮助这样一个教廷眼里的亵渎者之女! 那一晚,现在回想都太匪夷所思了! 不管怎么样,老尼德依然觉得:那一晚,自己打破龙族惯例,把莱莉雅这个人族救上了龙山,是无比正确的! 醒醒!老家伙!老尼德不由地又一次提醒起自己,这里可是战场!不是三心二意的地方! 回头瞧瞧这里......要什么没什么,连龙族的主场优势都没了。这要是她的复原能力又万一不幸正好被天使输赢所克制,那..... 老尼德不敢继续往下想。 这种鬼地方:天使的人形态,可比龙族的人形态强大多了! 至少天使本来就是人形的,那自然很多人形态下的不便,也早就被他适应,甚至克服了。 同在人形态这个容器里,实力发挥,还是不太一样的。 现在老尼德只能暗暗许愿:让他别那么快,那么轻易地发现我们吧!再给我多一点的时间! 只要不多会,他们到了禁地盆地,老尼德觉得自己就稳操胜券,再也没有谁能伤到莱莉雅。 漫天的风雪,毫无疑问会增加天使的实力。 甚至可以说,那诡异飘落的雪片,本就是天使的能力。 时间,再多点时间! 时间似乎又没太大用处。 哪怕千年过去,龙族依然难逃覆灭的结局。 想到这,老尼德不敢再闭上眼睛,他的眼框已经饱含泪水,再有任何一点动作,他恐怕就会哭起来,这里可不是感伤的好地方! 哪怕老家伙经历了上古大战,亲眼见证了那个万神的时代。老尼德依然依稀记得:从来没有不灭的超凡者!从来没有永夜的魔王,也从来没有永明的神王。 !!!! 嗖,一个影子! “听好了!我,六翼——苏尔加里!” 一道银色闪光从他们身后的黑暗中急速窜起!自报家门。 “咦?”银色闪光忽然长叹一声,它看见老尼德!表情随之一怔,身形当空一凝,它正暗暗思忖:这,似乎是龙族的族长吧? 不会吧?他真来了?! 他犹豫片刻,依然悬空傲然而立,挺直身体俯瞰着崖壁上的两人。 漂浮在离老尼德不远的空中,随后,忽然抬起手向下一挥! 手势刚落,两支破空激射的箭镞“啵..啵”两声自黑暗中,急速冲着他们两射去! “铛铛!”老尼德干脆利落地捏碎了自己攀住的岩石,两块石头不经意弹了出去,石头的势头正好又不偏不倚地挡住了箭镞的来势,封住了它们刁钻的去路。 六人狩猎者小队似乎也在黑暗中跟了上来,也许他们早就伺机而动悄悄跟着我们了,老尼德不无悲哀地想着。 族长跟着莱莉雅,他总是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到她身上,而忽视了这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这可不行!老尼德敲了敲脑袋,暗暗提醒着自己。 那只骄傲的天使眼眸满是蔑视生命的寒光:哼!龙族族长?太有趣了!! 脚下不远处,七人小队已经显出了身形。 他们从悬崖左右两边扇形展开搜索队形,捕猎的大网,也摆得很开,但中间又有那个实力不俗的法师遥相接应两侧。 左右两翼已经攀登上悬崖峭壁,他们显然已经看见了目标,队伍又似乎有往里收紧的趋势。 没有人指挥的情况下,他们颇有一些不俗的猎杀经验。 盗贼速度最快,他独自突出在队伍前,他的身体居然和山崖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身体压的很低,完全贴着悬崖跑了起来! 他鬼魅一般的身法!让他看上去简直就像一条山崖上飞速游走的毒蛇!他眼里闪着红色萤火,极速抵近老尼德他们。 他身后两侧各有一个强壮的大块头,还有两个娇俏的女骑士,四人横成一排,滚筒一般挡在了最后的白袍法师身前,随后一排排滚动着向族长他们的方向发起了冲击。 “居然在山崖上都能摆开这样的战术!” 老尼德大喝一声,周身上下不约而同瞬间都开始冒出了金色烈焰! 他抬手从身后金焰里抽出一缕金芒! 金芒便化作他手握住的一杆战枪! 抬手一抹,金色的圣阶特有气势,迅速蔓延至整杆战枪! “咳!”他只是轻呼一声,居然声如雷暴! 刚刚还在疾走的盗贼,女骑士们,还有大块头纷纷受惊,未等他们控制住战神识,燃着金焰的战枪就已破空刺来! 枪头无尽的火焰,在盗贼吃惊的眼眸里瞬间化作一道光柱! 巨热熔化了他最后一丝意志!轻快地刺入他的胸前皮甲,进而毫无凝滞地穿过了他单薄的身体。 他惊恐的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最后低头看去:胸口只留下一圈焦黑的大洞!就一头栽了下去! ...... 即使是化作人形,这几个阿猫阿狗,就想偷袭龙族族长!? 焚烧着圣光,燃着金焰的战枪,临空又一次画出一道优美的轨迹,指向那四个山崖上惊恐的面孔,似乎在挑衅着他们:你们想试试看龙族的龙枪吗? 你们这群家伙,不会以为没有龙语魔法,龙族族长就只是一条大虫子了吧? “突突!”老尼德手里龙枪虚空中轻点两下,左右两翼最远处的大块头,厚重的身躯,就像断线的风筝一般,飘了下去。 ......他的龙枪,都没碰着他们!! 两个女骑士颤抖着抽出她们的针剑,一般人都称呼她们手里的剑为——缝衣针。 在此之前,她们都是实力不俗的骑士,尤其骄傲于自己拿手的刺击。 可直到眼下,才意识到什么是实力上巨大的差距。 她们甚至根本就不配在龙族面前出手! 第五十二章 对手(2) 在队伍最后的人,那是个一袭白袍,领口和袖子上隐约镶着银边簇拥着一片精巧的月桂叶,右手拄着一根鸢头木杖,杖头鸢头水晶映着星辰,发出光亮夺目的火彩。 他已经在刚才前面那群人战斗时,吟唱了两个五级的高阶魔法。 随着他的吟唱: 一个熔岩巨人从老尼德身后缓缓站了起来! 五个死灵黑暗骑士,又从女骑士们的身后冒着黑炎平地上出现了! 它们每个胯下,各有一匹梦魇巨兽! ..... “有点东西。”老尼德苦笑着想,也许他们本来的目标就只是拖住自己,而他们真正的目的,恐怕还是莱莉雅。 想到这,老尼德轻声冲着莱莉雅交待道,“莱莉雅,你一定要躲在我身后,必要的时候,我看看够不够距离,我把你丢上去!” “好。”莱莉雅害怕地点点头,这里每一个人脸上都看不见一丝怜悯:这难道就是战场吗?! 老龙的战枪的来势并没有因为刚才魔法的吟唱而停住,相反,老尼德更积极谨慎地纵观全局。 只要给那个白袍法师时间,他恐怕就会召唤出更多,更可怕的东西来。 与其慢慢被他们拖住,不如速战速决! 老尼德暗中打定主意,身形如电,整个人凌空奔驰,完全忽视了这里是陡峭的山崖,枪头也随着身形甩了出去! 一人一枪,去势猛烈无比,悬崖峭壁,忽然让人错觉地以为是一块平地。 这也许就是圣阶强者领悟力量,掌握规则能力的最好体现吧?两个女骑士默默想着,身体如临大敌般摆开防御的架势!收住胳膊,把剑在身前一横,微微猫起身子,等待冲击。 哼,就这?! 老尼德鼻子轻哼一声,身形已经欺近左边的女骑士。 女骑士本能般斜斜一剑邪劈着往影子上砍去,剑枪稍一相抵,一股鲜血就从她嘴里喷出来,整个人也被巨大的气势带着倒飞了出去。 “.....”天空中天使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对于所谓的队友,一点都不怜悯,他们死在实力低微,只能起牵制和试探作用。 没有实力者,成为历史的尘埃,有什么问题? 老尼德气势不减,反增!同时翻身就又是一枪横扫了过去,另一个远处的女骑士也应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啷呛着后退了几步。 她是唯一一个挡了一枪,还在悬崖峭壁上趴着的。 “要是平时,我恐怕还能给你鼓掌。”这些人的修为的确不低,老尼德暗暗吃惊,他们居然那么大手笔来埋伏莱莉雅! 苏尔加里脸色一白,身影一闪,它正正拦在了满身金焰战枪的前头,一把冰剑出手,剑尖轻轻吻住战枪的枪尖! “轰!!!!!!” 一道寒气刺骨迸发而出!! 悬崖上,寒气卷着烟尘四起,苏尔加里让龙族战枪逼得在空中连着向后翻了后几个跟头,退了开去。 老尼德他也没讨着什么便宜,他的双脚在崖壁之上,居然刻出两道深沟! 整个手微微发麻,人形虎口的位置传来整整撕裂的痛疼! 老尼德可已经很久没受过伤了! “哼!”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它,吃痛的虎口反而一紧,撕下一片龙鳞化作一道丝带,缠住战枪的枪柄。 这一次!我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 “哼!我可要好好玩玩了!” 金色烈焰暴涨!整个战枪刺破天空!一道金芒挡不住的去势如虹! 黑月下的冬夜,在这一瞬间,忽然被大盛金色火焰烫出一个窟窿! 枪尖上,一个赤红色小点,卷起一道不小的火焰旋涡,旋涡突兀地自旋,很快一道火焰风暴自老尼德眼前卷起! 虽然费力,但这几乎已经是人形态下,最得意的手段之一! 老尼德面色平静,刺了出去! “有趣!”苏尔加里惊呼,他浑身血脉喷张! 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让他那么兴奋! 哈哈哈,不错!他狂笑着,举起了冰剑! “铛!”一声后。 龙枪被挡住了,没有了金芒火焰的战枪掉了下去。 老尼德身形丝毫没有迟滞,借着刺空的一枪的力量,把自己远远地退了开去。 龙枪落地的瞬间,枪身已经被冻裂成无数冰晶! 而随着这一个势头,老尼德轻轻揽住莱莉雅,耳边轻声低语:“小家伙!到上头去等我!” 随后一抬手,莱莉雅借势就向着山顶急射了过去。 老尼德刚才的每一步,看似进攻,实则防守。 他绝对不容莱莉雅有任何闪失!只有她脱离了战场,自己才觉得安心。 抬手的瞬间,老尼德已经把自己的逆鳞暗中封到了小家伙体内,以保护她的万全。 “原来是这样~”苏尔加里歪着脑袋,饶有兴趣微笑着看向老尼德,“你这可就有点太看不起我了!” 苏尔加里抬手临空就是一抓,一道黯淡蓝色的长剑就握在他手掌里。 六翼天使挥舞起他巨大的翅膀,有力的翅膀夹杂起无尽的北风,风里又裹挟起冰晶暴雪! 暗灰色的暴风雪,让所有人都几乎睁不开眼。 尤其是那个可怜趴在山崖上的女骑士,一个没留神,被卷了下去!再也没了声响。 苏尔加里可没兴趣关心这样的凡人,他呼啸着冲向老尼德,杀到了他的眼前。 两把冰剑在他双手之间一合一抽,合住的双掌之间,俨然化作一柄巨大的冰戟。 风雪中,枪戟在他手里翻飞。 戟的舞动残影看似很慢,其实极快! 他手里,好像一树绽放的冰花,直冲着老尼德的眼睛,咽喉,胸口,关节结合处,越薄弱越被照顾周全! 老尼德自问龙鳞强悍! 这些最薄弱环节却在苏尔加里点点冰花的关照下,标出了一注注鲜血!龙鳞居然无法阻拦他这冰寒?!老尼德不敢置信地看着六翼天使! 似乎太小看这只天使了! 不一会时间里,老尼德已经看出了异样,那个白袍老哥——那个法师,这么会功夫,居然召唤出了一条真正的龙! 带着寒气和邪灵的幽灵骨龙!! “他喵的!!那居然是青铜龙尼格萨拉的邪灵幻化而成!!” 老尼德眼睛都快鼓出来了! 这群卑鄙的家伙!简直疯狂!! 老尼德眼睛里布满血丝,一脸痛苦地把脸扭了过去。 他实在不舍得对这个老朋友出手! 五个亡灵黑暗骑士已经提着斩刀冲他刺了过去。 以龙族强悍的复原能力!绝对不能给他时间喘息!! 白袍法师召唤完幽灵骨龙,却并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他嘴里一边吟唱,身形一边往上欺近。 有着成堆的亡灵生物保护他,他已经不需要那几个没用的骑士和大块头了! 短短向上几步路的时间里,他又召唤出几只为他驱使的亡灵骷髅! 再有几十肘的距离,他就要杀到老尼德面前了。 如果能把龙族族长提炼成亡灵,供他驱使! 也许那个六翼天使,都不敢和他大声说话,他一路上笑着打着自己的小主意。 “哼,一个亡灵法师!我最讨厌这种不死的东西了!” 冲在最前头的黑暗骑士和他胯下的梦魇战马,它们身上插了十余把龙枪,突兀地倒毙在老尼德身前不远的地方。 按理说亡灵是不死的,只是龙族的实力,还是太过变态!他硬生生用自己的实力,克制着这些专门克制自己的属性! “肉体孱弱,亡灵才是大势所趋~”白袍法师一般吟唱着,一边嘲讽着人形态的老尼德。 白袍一直保存着自己的精神力,把这些魔法源源不断地储存起来,就是为了应对像今晚这样的情况。 他和不要钱似的,源源不断抽取着他事先储存起来的魔法,又化作源源不断的亡灵大军! “杀吧!老家伙,你想杀多少,我就给你召唤出多少~” 每一个身上插满龙枪的亡灵,都咕咕地冒着浓墨般的黑气,又有数十个亡灵黑暗骑士倒了下去,永远地失去了它们又一次存在的价值。 北境外的极北禁地山崖上,无尽的火焰就像一条条火蛇,连绵不绝。 这种消耗战,的确是老尼德始料未及的,尽管龙族有着天生的种族优势,又有着近乎变态的魔法和肉体的恢复力,但这样下去,的确是被对手深深地拖入他们事先准备的陷阱里! 老尼德向莱莉雅所在的山顶方向望去,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巅之上。不过老尼德还是暗暗兴庆,她没在自己身旁。她的样子有些扭曲了,却还是能想象出莱莉雅一定正凝望着老尼德战斗的身影的。 “万事有我,万世有我。”想起自己的誓言,族长傻乎乎的一脸幸福。 “我可不是只会一点亡灵魔法。”白袍看见老尼德出神地看着上方,他手里忽然闪着各色魔法波纹。 甚至还有光明系,和神谕系的魔法波纹,法师知道龙族族长非同小可,绝不一般,他给自己加持上各种辅助魔法,增益魔法,套上魔法护甲,增加血量,生命的恢复力等等。 几乎他有的,他能想到的,他都毫不在意费用地大手笔给自己套上! 这种时候在意价格,简直是找死! 白袍一步一步稳步向前走来,不紧不慢,不快也不急。 他诡异邪魅的笑脸,几乎都快贴到老尼德脸上。 老尼德却徒自伫立,负手扶住一杆金焰龙枪! 转瞬间,族长老尼德,笑了起来:“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尼德霍格!龙族族长——尼德霍格!” 第五十三章 深了 教皇,他那令人讨厌的声音又一次从脑子里传来。 “我感受到了,似乎来客人了,呵呵。” 的确,乌里亚似乎也觉察到有人闯入了禁地。 盆地中气流稳定,忽然大气中有气流的变换,就仿佛丢进水里的石头,泛起层层的涟漪,这种波动他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 教皇的声音来得更快,他兴奋地说道:“太神奇了!没想到,居然会是她!” 教皇复活过一朵小花,腥臭的风里,带来一丝他熟悉的,玫瑰的香。 这个味道,教皇终身难忘! “我接下去说的话,可能会稍稍深刻一点,但这也是我两世为人得出的一点经验总结,相信对你,会有点帮助。” 乌里亚并没有说什么,对于一个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意识,他本来也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地听着。 “任何一个穿越者,都不是为了来到异世界成为奴隶的,这点是继续聊下去的基础。 10个穿越者,他们毫无疑问都是带着目的而来的,非凡的来处,自然是非凡的目的。 他们这些家伙,总以为自己带着高级的技术,超凡或者说超越时代的理念,来改造异世界而来的。 因为他们头脑里天生自带这些傲慢的想法,他们自然也会区别自己和异世界里所有的平凡人,他们习惯地称呼自己为:超凡者! 他们怎么打开这个异世界大门的,我想现在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你们总有一天也会发现是为什么的。 但我可以保证一点:正是因为他们的自命不凡,才有了我们在这里的灭世举动。 我们淘汰的不是傲慢,是他们根深蒂固的腐朽! 在异世界大陆里,原本只有属于这个世界独有的魔法,斗气,却并不存在他们那种超凡者。 他们为了区别时代,又为了众所周知的原因暗中保存自己,于是他们就静悄悄地登上了历史舞台。 甚至他们中有些狂妄的家伙,还人造出六翼的天使! 为了对付这群扰动时空秩序的穿越者,于是异世界就召唤了我。 异世界自然而然是需要召唤一些“靶向针对穿越者”的“灭世者”去定向清除他们的。 因为每一个穿越的超凡者对待时空的轻浮态度,想要在异世界里开创唯独属于他们的时代,让他们成为新时代里的神明,使得他们受到匍匐在地的人族,蛮族,妖精族等等地爱戴仰望,让他们自己成为主宰世界的创世神。 那作为平衡,毫无疑问就会有灭世的诞生!就有了我!这应该不难理解。 这事其实并不关乎对错,只在乎各自视角下的立场。 至少在我看来,他们盲目乐观地对异世界进行的改造,创造所谓的新世界,正在阻碍我们回到来时的世界。 而随着我看见越来越多的石板和经卷,我才发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他们创造的世界,一个他们要改造下异世界的新秩序,正在快速地破坏着我们原有穿越前的世界秩序! 我慢慢发现:异世界越繁荣,我们原本的世界就越枯萎! 那个我们喜爱而暂时回不去的世界!那个世界的大门,正因为他们这个窗户的开启,正在对我悄然关闭! 我当时,愤怒极了!我认为他们为了自己,侵害了我的利益! 对此,我甚至有一次和时间的守护者在酒馆了喝过酒,虽然他自认为幻化成人形就不会有人认识他了,但我一眼就从人堆里认出了他,他倒也坦率,似乎也默认了我的这个猜想。 他说,他知道有十个光茧忽然诞生在这片土地上。 他讨厌时空穿越,他说他一辈子也没那么做过,虽然他明明有能力,可以那么做。 随便穿越,又要建立时空秩序下的神权,他认为这都是不对的! 哪怕拥有能力,也不意味着我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窥视!甚至成为主宰! 这道理就好像我们不能随便走入别人的家门,然后若无其事地坐进沙发,舒适地把自己的腿架在茶几上,然后冲着主人冷哼一声:“白痴!我可是超凡者!接受我的改造,也不然我就让你消失!” 这当然是不对的! 这当然是傲慢的!” “哈,那好笑了!灭世就对了?”乌里亚觉得搞笑,这和自己的灭世理由完全不同,所以才发出了灵魂的质问,“难道你就为此才要灭世?为了扫除房间中的蟑螂,你却要拆了整个房子!” “不!不是这样的!”教皇的声音尖利了起来,这尖利马上引起了乌里亚的深皱眉头,“你以为我们是在灭世吗?哼!我告诉你,要灭世的可从来不是我们!它只是让你以为是你自己要灭世! 听我的:任何人要灭世,其实和要创世的想法一样危险!那是把自己太当回事! 它正是利用了人的这种自大! 而我要告诉你:让我们以为是我们自己要灭世,才是它真正可怕的想法!可怕的地方! 我重生在异世界,自从我诞生的一刻起,我就慢慢觉醒了。我承认,我以前的确诞生了很多危险的想法。 我曾经觉得我自己也可以成神,可以成魔。 我屠杀,我快乐。 我以为我杀戮的越多,我就离回归越近,可似乎并不是这样。 所以,我想问你,你见过真正的恶魔吗!?” “真正的恶魔?!” “人类把实验室的小白鼠关起来做实验的时候,你觉得小白鼠知道那是它的世界末日吗?它有吃有喝,甚至会大概率以为那里是它的天堂! 甚至有些聪明的小白鼠还会适应环境,总结出生存经验,成为小白鼠世界里的指路明灯:哦,五点会有吃的!七点屁股上会莫名其妙挨上一针!一些聪明的小白鼠恐怕还会讨论该不该去别的玻璃瓶子转转,看看。 你看,也许我们和它们也是一样,从来只是一个玻璃瓶中的大脑!而我们还自大的觉得不是这样~ 所以我常常想:我们究竟有没有自由意识?我们究竟算不算自由的生命? 也许生命就意味着没那么自由,生命就意味着边界。 薛定谔从物理学的角度,试图去阐述生命是什么? 我在穿越前,当时看到这套理论的时候稍微觉得难了一点,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知识的累计,我开始慢慢了解到薛定谔说的大概意思: 生命,就是一个负熵的过程。 简单说:万物来自虚无,万物也必然会归于虚无。 这意思就是在于你一直要去做功,否则这个系统就乱了。 薛定谔是想要强调:通过大分子的有序性,来客服小分子和原子等微观粒子的无序性。 这样规律下所构成的一个系统,就是神秘的“生命”。 而随着我这社畜读的闲书越来越多,慢慢我又意识到,化学的角度看待生命,又会是一个全新的视角。 化学角度看“生命”,其实就是一些化学反应的组合。 就是我们生物几乎就是:碳氮氧氢磷硫钾钠等等化学元素组合而成,无一例外。 我们来自于这些基本化学“元素”,最终又毫无例外地回归到这些基本元素。 1970年代的时候,数学中的数论发展成了离散体系:认为生命就是一个离散体系,但生命是一个有范围的离散体系。 当学习到物理,化学,数学上的知识,然后用这些知识归纳总结之后。 如果这会我们再来问,生命是什么? 在我以前看来,生命的本质是化学,化学的本质是物理,物理的本质需要用数学描述,数学的本质是由我们的某种语言字符编写出来的。 你现在明白那些该死的文字语言组成的黑盒预言,到底有多可怕了吗!? 它,正在让预言自我实现,而绝大多数的人,却对此一无所知!它第一次抓住我手的时候,我就知道,真正的恶魔醒来了!” “它?预言是恶魔?!” “不,对我们而言,它是信使,传递信息。但对于我们两边掐起来这种事,它在一边冷眼旁观,作为观察者,那它当然是恶魔! 所以你知道了吧,灭世,创世从来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我们还乐此不疲!” ... “你现在知道《死灵之书》为什么让绝大多数人以为它从来不存在了吧!因为它在我们认知的体系之外!它至少和我们不同维度!我们的生死,不由我们掌握!它恒久存在!” “妈蛋!神经!深了啊!喂!” 第五十四章 它的表达 “我们总是有某种天生的自信,我们会乐观地以为语言是我们自由的表达。其实哪怕到了眼前,我依然永远记得那一天!那天,当我的手在一堆羊皮纸字条中穿梭时,一些带字的纸条,它们自己顽皮地主动缠住了我的指尖,它们一顿龇牙乱咬的那一刻!我吓得汗毛直立,魂飞魄散!在我抽出手的瞬间,我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这绝对不是虫子的触感!它们的确在蠕动!但指尖传来的是羊皮纸的触感,每一张不大的纸条就仿佛拥有了生命一样,前赴后继! 我以为那必定是某种黑魔法,我还不认识的黑魔法! 我抽出的手指上,几个纸条还在微微抽动,我看见了它们的娇羞! 字条居然还有具体而准确的预言! 那是我第一次从黑盒子抽出它们。 此后我就无可救药地深深痴迷于它们,我几乎用了后半辈子时间不断地寻找,四处地游历,我一直在找它们背后的实际操控者。 我相信,以我近神的实力,一定能找出恶作剧,或黑魔法的幕后黑手! 但我没找到!没找到...... 我悲哀地想:也许我永远也找不到了! 我以为我已经修炼到近神的存在,掌握规则,甚至创造规则。 但我在它们眼里,却就像是一个可笑的存在。它们甚至不用掌握什么规则,它们只需要掌握我。 它仅仅需要掌握我,就可以了! 说到这,你难道没想到点什么吗?” “......我什么也想不到!我唯独想到了两个字:离谱!” “呵呵,你难道不觉得这很像是某种寄生行为吗?” “寄生?!” “对!寄生!它们像不像我们那个世界里的病毒!” “...” “它们用我们肉体来传播它们自己,用我们身体当做它们的公寓,用我们的细胞,甚至我们的细菌当做它们的快递晚餐,用我们的嘴说出它们的愿望,并实现它们的目的~ 呵呵,仔细想想吧!很多时候你以为你自己喜欢吃海鲜,你以为那真是因为你喜欢吃海鲜吗? 你喜欢吃海鲜,也许只是因为你的肠道喜欢,更准确地说,是寄生在你肠道里的它们喜欢! 你一个喜欢吃海鲜的人,忽然去到了内陆,每天只能啃羊腿的时候, 最后你的肠道菌群多数会产生抗议,进而微发炎,让你感到不适,感到沮丧,直到你又再一次想办法给它们弄来海鲜,让它们满意为止。 你的身体才又一次恢复正常。 你却以为那是满足了你自己的需要,不会察觉出丝毫的异样。 这就是它们寄生,又自我预言实现愿望的过程,而我们却往往对此一无所知。” “你疯了吗?!灭世....难道是因为细菌,病毒的寄生,是因为它们需要吗?!” “不,它们也仅仅只是表面的现象罢了,本质上来说,细菌比我们细胞小,病毒又比细菌小上很多,对不对?” “恩。” “你知道什么是病毒吗?它究竟该算作是生物,还是非生物呢?” “生物吧?它不是会动吗?” “不,准确地说:它是站在生命和非生命门槛上,站在有机物和无机物的门槛上,非常有趣的一个家伙!本质上来说,它是一条信息!它只是要把信息传递下去。” “我去.......不是吧!” “呵呵,是的。 我以前以为,异世界魔法大陆和我们来的现代人类世界,是有本质区别的! 魔法世界很多实现不了的事,就只能用魔法解决。 现代人类世界,很多实现不了的事,就只能用技术解决。 但你想想:100年前的人类没见过手机,当这个20世纪的他看见现代21世纪社会满大街的人举着手机,远隔千山万水说上一句:想见你。这种时候,在一秒之内,就可以清晰准确地把他她的声音传递到世界的另一端的时候,那在100年前的人看来,是多么魔幻,他的眼里,那就是魔法。 但现代世界和异世界,还是有一个世界我们改变不了基本元素! 文字语言!用它来传达信息!用它来欺骗,用它来吟唱,用它来教育传承,用它来投票和创造财富。 无论是魔法世界的吟唱,结印。亦或者是现代世界的打字,视频会议,码农码字,这些信息都以文字语言的形式在暗中流淌。 哪怕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名字,在我们消失以后,也以这种形式在世界上奔腾而过。 我们只是把它们看得太习以为常了,认为它们和空气,和水一样。 我们只是使用它们,却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来自哪里? 而文字语言,其实它们还有不同的维度! 就在我们以为我们使用的文字语言是称为高级语言,沾沾自喜它们高级的时候, 我才瞬间觉醒,发现恰恰是无声处听惊雷! 低级语言悄悄杀回来了! 它们是那么低级,低级到几乎没有人再吟唱它们,没有人还认识它们。 但它们就在那!是它们让我知道它们不是历史,它们是未来! 那轻轻地一抓一缠,就已经告诉了整个世界,它们回来了! 它们才是秩序,它们才是主宰。” ..... “我去,离大谱了!” “当然!!尽管灭世已经不可阻挡了!但我依然对它们充满了无可名状的好奇。” “你难道想阻止灭世?!”乌利亚愤愤不平地在脑海中吼道,“那我告诉你,你这是找死!我不管它灭不灭世!它和我一个目标,那我们就是朋友!它和我相反的目标,那它就是我的敌人!我才不管它是不是《死灵之书》或者什么《死亡笔记》!我只在乎我需要的结果!这就够了!” “好的,呵呵。”教皇语调出奇地平和,他倒并没有纠结这些,他悄悄地在脑袋里吹了口气:“看,她来了~” 她来了? 是的,我的天! 她来了! 她头发如同栗色的瀑布柔顺地垂落肩头,一个女孩像一只惊慌失措地小鹿,轻垫着脚尖,怯生生地闯进了乌利亚的视野! ...... 她有些微卷的发梢像是波浪般自然的卷曲在身前,白皙的长腿只有一身轻舞飞扬的薄纱,她眼神是惊慌失措的,脚尖是小心翼翼的。 她蹁跹着踮起脚尖,踩着乐章,仿佛一个林中的仙子一样。 黑月下,她似乎自己就带着微弱的萤光。 ......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小心翼翼开口,一池秋水盯着乌利亚。 乌利亚有些欣喜如狂,不过当他想到这个世界很快就不存在的时候,又忽然落寞了下来:“禁地,也有人称这里为,血池。” “...我...我知道我接下去的话可能有些冒昧,但我不能不说....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我的老家伙...哦,不,我的老尼德,他恐怕遇上了点麻烦。” “她是圣女莱莉雅,她说的老尼德是龙族族长尼德霍格!”教皇的声音及时出现,总算是帮了个忙。 “哦,可我并没有帮你的义务,一个女孩大半夜能跑到血池来,想来,你应该也不是羸弱的存在。对不起,我想我帮不到你!”乌利亚当机立断地拒绝了。 一个龙族族长,一个圣女,他们两个加一起都解决不了的烫手山芋,乌利亚又能帮上些什么呢?! 他能那么想,更关键的原因是,他自己还要找那棵到处都不存在的树呢! 时间匆匆忙忙,就别怪他不能做个绅士了。 自己的忙,又有谁来帮他找?! 还不是要靠乌利亚他自己么。 路只能靠自己走,饭只能靠自己吃。 尤其这样不习惯告别的年头了,只能不辞而别,谁都要学着含泪奔跑,不是吗? 乌利亚这家伙很简单,既然你帮不到我,我又不需要你帮我,那你也别指望我能帮你什么。 美丽?又怎么了? 也许再也不见了! 乌利亚都要和这个梦幻泡影般的世界作诀别了,一个和自己不认识的美丽女孩,又能和自己有什么纠葛呢? 难道她也是一个穿越者? “我看不像。”乌利亚在脑海中嘀咕道,“如果是穿越者,老教皇陛下,你不是应该早就把她弄死了吗?又怎么会把她留下呢?甚至还去施展你的神力,去复原她?” “虽然一时不好解释,但我经过删选,又经过她身上的种种迹象表明,她不是光茧中来的穿越者。你认为我会白痴到去复活一个穿越者吗?我总不能笨蛋到打着红旗,反红旗吧?” 教皇自己的确失败了,但他一路上铺排的路,还是希望乌利亚能完成自己的遗愿,把他给带回去。 这样的教皇,是不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的。 第五十五章 你走不走? “记住,我叫尼德霍格。”老尼德收敛了一份金芒,淡淡地报着自己的名字。 白袍法师听着一怔,思忖道:哼,这种时候,谁关心你叫什么?!我只要知道,你一会将会是我最得意的战利品就足够了! “呵呵,他可不叫那个名字。他是上古大战时,黄金黎明来临前的灭世者!我曾经崇拜的老师,是你对吧?”天使苏尔加里同样收住了些身上的黯淡蓝光,向尼德霍格轻声问候道。 老尼德心情复杂地望向苏尔加里,轻声哀叹,“真没想到,都过去了1000年,居然还会有这么一天,听到一只可悲的人造天使,来那么称呼我。我只能最后劝上你一句,把你头脑中残留的那点记忆好好收着吧!回头,别再回来,我不是你该招惹的,赶紧走,趁还来得及。” 哼,苏尔加里眼神深沉地回望了老尼德一眼,并没有说话。 他周身的光芒,重新闪烁了起来,而他背后六对翅膀,也在雪花凝聚中随之变幻着形态,越来越多的雪片凝集后,其中一团光芒越来越亮最后炸裂!六翼在闪光爆炸中,居然变成了他身后两道湛蓝色的光。 那是一对光凝集而成的羽翼! 真正的光翼! 苏尔加里邪魅一笑,轻呼一声:“灭世者,看好了!” 长啸声破空,声音未落,身形已经欺近族长,只看见当空一道电光,一剑猛地向老尼德胸口刺去! 老尼德并没有躲闪,而是又激荡起身上的金色斗气,金焰骤然暴涨,火焰龙枪带着诡异的曲线,或隐或现地朝着光翼天使招呼了过去。 “轰隆隆!”半空传来一声沉闷的炸雷巨响。 枪和剑碰撞激荡的瞬间,那方寸间的时空,居然发生了轻微扭曲,山崖也跟着颤动了起来,激起无数落石飞溅了出去。 好几个倒霉蛋亡灵死亡骑士因为站得过近的原因,被巨大的落石砸倒他们,连人带马,带着巨石一块不甘地滚落了下去。 随着大队亡灵的消失,从山崖下,从他们破碎的盔甲中飘出大量的浓墨一样的黑炎,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死亡的气息,一股酸腐的尸臭味让人呛鼻。 ....可恶!白袍法师暗骂,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是他好不容易从各处积攒下来的死灵气息!它们一旦在这里消散,他就又要花废大量的时间经历才能聚集起来那么些。 死灵邪术,哪怕在法师工会里,都是明令禁止使用的,所以死灵法师一般都是躲起来,偷偷修炼。 正是因为这样,不难想象白袍他私底下究竟花了多少钱力,心血,才好不容易得来这点死灵气息。 还不等他多想,一道蓝色雷电从他面前一闪而过,苏尔加里带着他骄傲的光翼,被老尼德一枪自空中挑落! 天使斜刺飞了出去,“砰”地砸进山崖里,发出地动山摇般的巨大轰鸣! 近十个亡灵生物,还有一个五级熔岩巨人,也随着这声巨响,永远地消失在山崖上。 崖壁,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大洞!却看不清里头什么情况。 ...... 受伤的龙族族长,还是以不擅长的人形态战斗那么久,居然还轻易把一只天使搞得那么狼狈!这真棘手! 白袍法师脸色大为震惊,但他心底却更是燃起无边的斗志:高风险,才能换来高回报。 想想吧!如果他要是侥幸地获得族长的龙魂,可以想象那会是怎么样究极的存在?他自己会有多么威风凛凛吗!? 到时候,白袍法师可以轻松横扫帝国一个师团了吧?! 到时候,白袍法师可以光明正大,大摇大摆地踩进同行们的工会里,让他们羡慕吧,嫉妒吧,恨吧。 想到这,他不顾一切地抽取着自己的法力,心底暗爽:一只天使,一条老龙,最好他们斗得两败俱伤!自己都收拾了他们才好! 老尼德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已,族长忽然在空中现出身形,他赤裸上身,连上半身圣龙的龙鳞现在都已经不知去向。 老尼德满头灰白的银发在空中飘逸着,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不容易察觉的哀伤。 天!这老家伙他居然也有一对金色的翅膀!! “......” “哼!他曾经可是天使中,最骄傲带队的天使长!你看看他现在那副可怜的模样!他现在就是人族看门的小哈巴狗!”苏尔加里冷酷地擦着嘴角的鲜血,从黑洞中爬了出来。 ......传说中......上古大战时的天使长?! 白袍法师自问自己已经足够博学了,可眼下却连老尼德他惊人的速度也看不清,连老尼德他的外貌都没见过。 不过谢天谢地,这真是瞌睡遇上枕头,想什么来什么啊! 他贪婪地眼神死死盯着老尼德光芒万丈的身体,自己这样的法师,可是馋他这样的身体很久了! 白袍神色复杂地看着空中的老尼德,恐怕老尼德打死也不会相信白袍这样的恶趣味,他居然不是看见危险就跑的性格,而是“勇敢乖张”地迎向他自己的末日! 这一只天使,不禁让老尼德大为好奇,他可是知道:圣阶中高序列的天使,才有能力展示光翼的!! 一只人造的天使,居然能有这样的光翼,简直可以称为不可思议的神奇! 简直堪称奇迹!! 老尼德原本只是以为他们那群精神病给天使拼凑起六翼,却没想到现在的技术已经与时俱进到了这样的地步! 这样一只人造天使居然用这堆东拼西凑的东西和自己战斗? 苏尔加里,对吧? 他竟然可以获得人造的能力,在近神的位置上获得难得的突破!? 真是活久见了! 只要活得足够久,果然什么怪事都会看见! 来不及多想,天使用力一踩,如离弦之箭冲出地面。 “打架呢!别分神!” ...... “轰轰轰轰!!!”老尼德轻轻一点!一道金芒轻吻了一下天使的额头。 ......苏尔加里硬生生砸了下去,身体在最硬的花岗岩上犁出两道深深的印记!! ...... “我再问你一边,你走不走?” 老尼德并不喜欢天使,尤其是被人造出来的! 看着他残破的身躯,老尼德痛苦地闭上了眼。 天使们,就是那么固执!哪怕是残破的!意志却尤在。 哪怕是不完整的,他的品格居然还是完整的。 老尼德一直听说有人在搞这种莫名其妙的事,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这群家伙多么变态! 现在好了! 世界上没有一个死去的灵魂能安息了,没谁再是安全的了! ...... “很好,我现在改变我心意了,你们现在都别走了!” 第五十六章 去死 老尼德恶狠狠地一枪向天使苏尔加里的心脏刺了下去! 都算是老部下了! 那他早就该消失了! 随着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一起! 老尼德对这只天使可以说是又爱又恨。 虽然自己来到禁地之前,他从来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会遇见一只天使。 哈!还是六翼天使! 人造的?! 开玩笑的吗!? 曾经最高阶的天使,可不是这种东拼西凑的鬼东西! 像这种靠技艺上的东拼西凑,硬生生来拼凑出一只天使的降临,这是什么!? 这是亵渎!亵渎那些神只存在的时代!该死! 现在这群自称超凡者的家伙们脑袋里究竟装了点什么!?居然会拼凑出这样的一只怪物! 老尼德可不喜欢眼前这种缝合怪,他只看见他们满满的恶趣味! 上古战场上收集来的天使残肢吗? 哼! 在审美上,老尼德不喜欢这种恶搞! 老尼德很好奇,那个上古万神的时代,在这种技艺面前到底应该算什么?在这些扰动时空的超凡者心底到底算什么? 一群随便穿越时空,把异世界当做游乐场,看做玩游戏的顽皮孩子,他们知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他们既没有对这个时空的基本尊重!又没有对这个时空的基本敬畏! 也许只有他们满脑袋的吃人,想要让人们匍匐在他们脚下的快感!! 他们如果是凡人,也就算了。 他们偏偏还自称是超凡者!这就更让老尼德讨厌了! 尤其是现在还搞出来什么人造天使!光这一点,就惹得老尼德非常生气! 他们所做的一切,是对老尼德这样几千年生命的亵渎! 他们不是否定了那个时代、扰乱了这个时空,他们几乎就是否定了老尼德的一切荣耀和骄傲!老尼德哪里有不生气的道理。 难道因为那个时代的远去么,它已经消失了一千年,到了今天已经没有见证者活下来了,就要如此这般去污化它? 尼德霍格,可不准它们的脏手再去碰触一千年前的宏伟!再去用他们这种蹩脚的玩具去侮辱上古时代! 哼!只是一只人造的天使罢了!连它都可以嘲笑那个时代了?! 老实说:它的力量,的确不弱了。 但老尼德打心眼里都不想称呼它的名字。他心底这份这厌恶和它们的实力无关。在老尼德眼里,它不配拥有名字!因为它没有灵魂! 如果实力代表着对应的地位,那龙族和人族签订契约的时候就会知道,人族的懦弱,龙族就完全可以把人族死死地踩在脚底。 这一点上,老尼德是无论如何不认同的。他们搞得好像只要有实力,就可以吞没一切!只要他们想的话。 他们这样的想法很危险!恐怕他们不知道太阳为何没有吞没地球,为何没有吞掉月亮!如果只是实力地位的话!世界上的一切,这群穿越者只会追求一个“最强”,可哪里又有最强呢? 从来都不存在最强! 老尼德本来不想责怪他们。 他眼里:这群家伙不是狂妄,他们只是还年轻,年轻得不足以让他们知道他们视野的稚嫩。 但弄出这样一只天使!就有点过分了! 这是老尼德曾经的部下! 他们踩过界了! 老尼德看来:生命,天然就有着一种亲生命性。生命在看见任何一个别的生命的时候,应该是喜悦的。 只有看见它活着,才能知道自己这样的生命活着。 他喜欢这个世界的风雨雷电,当然是因为他更喜欢生机盎然的世界,哪怕是龙族可以轻易驾驭整个世界,他们也绝对不会以实力地位的角度去思考,自己要怎么征服世界。 世界不需要征服,世界也不需要改造。至少不该是由这群自己自诩他们是神,超凡者的家伙们来改造。 老尼德深知在万神所在的上古时代里,像这样一只天使如果想要提升他自己的力量,获得觉醒突破的那种伟大力量,最后再进入更新更高的境界,那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毕竟,老尼德他亲身经历过。 万神云起的时代里,晋升的序列道路是非常窄的,而晋升需要的神格化物品又很少。 所以以现在的道德观念去审判祂们所在的时代,是不对的。 有限的资源里,又有数不胜数近万的神只争夺,那狡诈之神,卑劣之神就自然比比皆是了。 可不管是狡诈之神,还是卑劣之神等等后人给起的蔑称,其实在老尼德看来:都是后人跟着自己的喜好,给强硬加上的,他们只是以他们的视角去区分善恶。 而经历了千年的老尼德知道:他们的善恶,很多时候,是靠不住的。今天还是善的,明天他们再回来看,就已经是恶的了。 善恶哪里是这样的? 各个帝国历史上,载入史册的人物,其实并非全是英雄,他们中也有很多是卑鄙的骗子和阴谋家。 这些人用权势为自己树碑立传而且他们很成功做到了,而那些为正义和真理献身的人却占据了绝大多数,他们却都默默惨死,被扫进了历史尘埃中,再也没有人记得这群人的名字。 剩下的正义,往往也遭到诬陷诋毁,这种事屡见不鲜。 万神时代里:狡猾,卑劣,肮脏,并不妨碍这样“卑鄙”的他们,最终成为一方的神只。 甚至可以说,这些卑鄙肮脏,就是祂们活下去所必须具备的技能。 他们只不过是为了自己得以生存下去,老尼德可见过太多人族卑劣者开创的历史了。 世界不是历来如此吗?历史甚至都是他们这样的卑劣者写成的。 每个人都有无穷的欲望,但又都受限于有限的资源。 因此适当的手段从来都是必须的。 每个时代,其实都是这样。 大家为了晋升,一边需要不断地提升自己实力,一边又要想尽办法争夺本就不多的资源! 万神,他们每一个在晋升成神格路上时,都需要物质化的灵魂容器——冥器。 任何伟大的意志,依然需要一个更强大的肉体。强大的肉体,又需要一个物质化的冥器基础来得以实现彰显。 无形的意识,都有一个有形的物质来守护。 神祈他们每一次晋升时,肉体这个容器都会不可避免的腐朽破败,这种时候,冥器的作用就彰显出来。 上古万神时代里的每个神,他们都需要悉心照料那个他们自己的专属容器——冥器。 小心看护专属于自己的容器,又不能让对手,轻易得知那究竟是个什么容器! 看看眼前这个玩具一样容器!看看他们对它做了什么! 又爱又恨的感受冲击着老尼德,几乎让他无法控制自己,刺出去的龙枪竟然用力到都有些暗暗抖动起来! 剑尖顺利地捅进了苏尔加里的盔甲,苏尔加里残破的身躯颤抖着承受着巨大的撕痛,可它的眼眸依然冰冷。 尽管它的手还在死死地抵抗着,想要把这但任然无济于事。 看着这一切,白袍法师几乎抑制不住自己满脸的兴奋,他催动着全身的法力,希望在天使被龙族族长致命一击之前获得天使最后残存的灵魂! 那可是一只真正天使的灵魂! 白袍法师的魔法就像一道巨大的蛛网,撒向苏尔加里的方向,然而,令他意外的事还是发生了! 魔法迎面撞上了一道滔天的冰雪狂浪!只是轻轻一碰,冰雪狂浪就轻易地吞没了白袍法师的蛛网,随后顺着魔法施展的反方向,席卷了白袍法师的整个身体。 “哼!我本来就打算吃了你!去死!” 第五十七章 尸斑? 棋子,却总是操着棋手的心。 这样的棋子,不能说没有野心。 但它的死,也正是来自于它过大而且和实力不相称的野心。 棋子不可怕,可怕的是,它自以为是棋手。 弱小者,需要提升实力。 强大者,需要敬畏实力。 这就是龙族一直以来的信条,他们崇拜强者,也不痛恨弱者。 “恩,美味!”随着白袍最后的一丝白光消失在狂风巨浪里,苏尔加里舔了舔嘴唇,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就好像白袍法师他从来也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看着这一幕,老尼德脸色倒是平静异常,波澜不惊,这种场面他在上古大战时已经亲身经历了无数了。 弱小者总是往往高估了自己,又低估了强大者的实力。 相比饱餐一顿的天使,他现在更担心,随着恶魔的真正觉醒,这个千年的世界,又要进入新的一轮灭世的节奏中了。 灭世! 呵呵,这个字眼,他熟悉。 作为上古千年时代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他自己还曾经一度被别人称为:灭世者。 “尼德霍格?”天使苏尔加里,淡定地从泥土了撑着自己的剑,爬了起来。他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着老尼德,这并不是自己熟悉的名字,不过他现在多少也有些能够理解龙族为什么要改名字,换个样貌。 龙族他们不熟悉人形态? 龙族他们最熟悉人形态! 只是1000的时光里,真的会改变很多事! 尼德霍格也许说的没错,天使的确不是靠着自己的意志活过来的。 但有一点苏尔加里很清楚地知道:最渴望的梦想,总有一天会实现! 只是很多人不记得最后一句,而他记得:实现的那一天,总是和预想的不一样。 龙族为什么经过1000年都几乎还是那么几条老家伙? 龙族为什么不能变成人形了?是不能,还是不愿意? 龙族曾经为之骄傲的天使形态呢?! 他们骄傲的东西抛下了,换回来了什么? 换回来从万神的时代,侥幸活着? 做人族的看门狗? 他们可是人族的神只啊!居然堕落成了眼前这个样子! 要不是自己被人整成现在的模样,才得以亲眼所见。苏尔加里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老长官,居然变成了眼前这幅模样! 太可怕了! 也太可悲了! 他可是光翼的天使长!六支光翼巨型翅膀的天使长! 他现在化作人形,居然还会觉得不便! 那是不便吗?! 那是他知道这是一种耻辱! 他们是不是常常幻化做人的模样,悄悄潜伏进人类的世界。 天使苏尔加里几乎可以确定:一定是这样! 他们签订盟约?只是因为他们傻? 哈!那是因为他们聪明,他们在暗中保护着自己。 人族的灭亡,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们曾经的模样! 人,只能是人自己的神。 时间久了,他们那短命的记忆力,就再也记不住了。 ...... “又来人了!”这一次,教皇分明感受到了强大的冲击波,这种程度的冲击,恐怕也只有神只才能拥有,纵使是教皇他自己也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这份惊人的力量了。他不知道,刚才苏尔加里,和霍德尼格这一战是多么惊天动地,以至于他能轻易捕捉到惊人的战力。 “她刚才不都说了吗?那是龙族族长!他是神级的存在,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乌利亚愤愤不平地低语着,现在他唯一的心思就只有找到那棵“世界树”。 但该死的世界树,就好像和他在捉迷藏一样,那么大个盆地,他已经顶着胃里不断翻腾上的恶心,捏着鼻子找了好几圈了,可就是看不到它在哪里!? 教皇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声音中充满着疑惑:“不!这是两份神级的力量!!可...怎么会是两份呢!?我实在想不出除了我自己外,还有谁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好吗!?乌利亚腹黑地吐槽着,你就快闭嘴吧!少凡尔赛给你自己贴金了。 “那里,还有一只天使。”莱莉雅幽幽地说着,她太难了,眼下,她太想去帮老尼德那个老东西了,可老东西好不容易拼尽了全力把自己丢上来,可见,他其实并不想莱莉雅回去帮忙。 甚至可以说,她这样莫名其妙跑回去,恐怕还会拖累老尼德。 以龙族族长的实力,的确不应该有人可以伤害到他的。 但不管莱莉雅怎么做着心理斗争:面对一个那么宠爱自己的老家伙在独自战斗的时候,莱莉雅总觉得自己不能不回去帮他。 仔细看看,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他能来到这种可怕的地方,可想而知,他实力应该也不太差。 这是莱莉雅现在唯一可以分析出来的。 以他这种冷脸的模样,莱莉雅以自己不多的经验推测:他应该实力不低!老家伙也经常一副臭脸! 只要他肯帮自己,那自己回去帮老尼德,应该就不算拖了后腿。 打定了主意,莱莉雅神情变得郑重起来,随后严肃地撒了她第一个谎:“我知道世界树在哪里!” “...”乌利亚一愣,扫了一眼这个可爱的女孩,哈,她说谎的实力可真的不怎么样! 无非就是想让我帮她罢了,随便说一个谎,以为我就信她了! ...... 咦,她这是在干吗? 她居然跪倒在地,在那黑漆漆的盆地上。 忽然,从她弯曲的膝盖处,泛起波纹,一个点,迅速散开一圈圈的涟漪。 暗红色的波纹,在白色地光上,波纹荡漾!! “这是什么情况?”乌利亚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她不会以为我这样的人会忽然心软,看她表演了个魔法,就去帮她了吧? “笨蛋!她在祈祷!”教皇冷冷地说道。 “祈祷?神都死了,她和谁祈祷?”乌利亚不置可否地反驳道,这在他看来,实在太离奇了! “和那些星辰!记住:只有最黑暗的时候,你才能看见星芒!” “神棍!”乌利亚对于教皇深陷光明教几十年,哪怕是一个重生者在这种地方浸淫几十年,说的话都一嘴神棍味! “我在最后一次黑盒预言前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死了,我只是没想到,它们这么可怕!连我的死,都被利用的那么彻底!” “...我再强调一次,我对你的死并不感兴趣。我是问她为何祷告,向谁祷告?我实在看不得一个女孩跪在我面前!” “她向星辰,向她自己的内心,这是祷告唯一起作用的时候。” “说人话!” “星辰最远,内心最近。我曾经也成功过一次,那是我的占星术最接近神的一次。” ...... 一个钟楼里的倒吊人——教皇。 只有换一个角度看世界时,世界才换了一个角度看你。 “我发现我被诅咒的时候,死只是早晚的问题。”教皇悠悠地说着,仿佛古老的歌谣,音量不大,却扣人心弦,“我发现,我的老年斑,就是它们留下的。不对!准确地说,就是它们的一部分!” “老年斑?那不就是岁月沉淀留下的吗?”乌利亚一副你少哄骗我的戏谑。 “不,我的不是。我的老年斑,它们会自己移动!它们经常在我身上擅作主张,我一度以为那一定是我的错觉。” “擅作主张?” “我经常能听见耳边的低语!它们几乎把我逼疯了。我曾经一度四处寻找它们的踪迹,寻找它们背后的黑魔法,甚至觉得它们一定是某些厉害的毒药!哪里想,它们自己其实就是背后的黑魔法!它们自己就是毒药,是彻头彻尾的恶魔!” ......也许是黑盒预言的副作用,把教会逼疯了。乌利亚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和教皇废话,他现在说的,已经对自己一点帮助也没有了! 简直是一个疯子的低语! “你不明白!它们要实现的,一定会实现!” ......切,懒得理你! “我想尽了一切办法,可对它们无能为力!我最后只能.......自杀了。” ......自杀了?懦夫! 帝国的迷案:最后的那次黑盒预言? “我在黑盒预言前自杀了,之前它们主导的黑盒预言都自我实现了。 而它们已经提前在我耳边告诉我: 这将会是最后一条黑盒预言。 我用尽了全部的办法对付它们,所以我最后就想说: 我要试试!试试看如果一旦我死了,谁来替它们收拾残局! 你也知道,黑盒仪式只能由我来进行! 可你猜怎么了......” “怎么了?” “我明明都死透了!尸斑却又一次变成了老年斑,比平日里更多的老年斑!它们咬过我的手!我想,它们就是那么传到我身体上的。这些字符渗透到我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变化着形态,成为我的一部分。它们实在太狡猾了!它们成了我的一部分,我没办法清除它们!我主持了那最后一次的黑盒预言,但其实我只是它们的喉舌,它们的手脚!我绝望了!” “你死了,你又怎么能看见你主持了那次黑盒预言?”乌利亚一针见血地问道。 “我自杀前,已经用占星术预计到了一个人会是灭世者,占星术可不能预测太远,这个人的样子我看见了,但我不确定是乌利亚,还是卡西利亚斯,到底是谁,我没法确定!于是我把我的神识藏到一件容器里,等待你的觉醒,我的赌注都压到了乌利亚身上。可它们又把我硬生生召唤了回去,我们两个的神识,这才撕裂了!” “......” ...... 下雪了。 雪片无数,飘曳在这片阴湿的盆地上! “笨蛋!那不是雪!” ...... “那是什么?” “灵浆果的孢子!”教皇很笃定地说。 “那个让人上瘾的玩意!?” “准确地说,灵浆果就是蘑菇,这些雪片是它们的种子!” “你又知道了!?” “你不是说我是神棍吗?这东西,我熟!” ...... 一个巨大的世界树突兀地拔地而起,呈现在他们眼前! 这么巨大,居然无声无息!! “世界树,请你出现吧!”莱莉雅依然闭着眼,她恐怕不知道,世界树已经呈现在虔诚的她面前。 ......这一定是个巧合!! “不!这不是!一棵没有任何人可以禁止的世界树!你仔细想想,它为什么禁止不了?” “因为它就是一棵蘑菇?!!” ...... 挂满十个光茧的巨大蘑菇,豁然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谁告诉你,世界树,就不能是一棵蘑菇!” “真开眼了。” 巨大的光茧在闪耀,配合这地光,让这里总算明亮了一些。 看着虔诚的莱莉雅,乌利亚默默地低头,看着脚下。 脚下的黑土,变成了暗红,又因为白光的关系,颜色正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浅。 眼下,他们仿佛踩在一面镜子上! “......乌利亚,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 “说!” “你长老年斑了!” 第五十八章 来自星辰 帝都——苏尔威亚城。 整个帝都的气氛可以说极为沉闷,凝重,在寒冬里的冬令节这一天,气氛降到了冰点。 帝国守备师团,近卫师团,城防守备队,还有那群从家门走出来,四面八方汇集过来的,又不愿意离开帝都的人们。 他们都站在帝都的城墙上,死守着他们内心的绝望和理想。 远方,轰隆隆的声音似乎是雷,是风,是蛮族,是妖精!是旧世界的摧枯拉朽,是新世界的隆隆战鼓。 他们的实力低微,的确分辨不清那声响究竟是什么,他们只是简单地觉得,他们就应该站在这儿,不管那究竟是什么。 每个人都明白:几乎最有实力的帝国军团都在北境,中路军,武卒,还有各地君主,领主,大公爵他们的私军。而现在,哪怕最乐观的人都不相信,北境要塞里的他们,还有人能活下来的了。 稍早前,乌泱泱的信鸦,太吓人了! 没有一条好消息! 每个人打开信,都是掩面痛哭! 不过,既然是预言里末日了,那留下守在城门上的人,他们都醒了,他们之所以留下来走上街头,走上城墙,就没人打算再安逸地死在床上了。 恐怕眼下,再也没有人会去质疑预言的真实性了。 这是最悲哀的方式展现了预言的自我实现。 鲜血淋漓的那种。 甚至很多人已经对看见明天的太阳,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了。 “孩子,今天就别加料了!把我们珍藏着的蜡烛,美酒,最肥美的肉排,最香甜的蜂蜜,都拿出来吧!” “可是.....老板...你刚才还坚决和他们说今晚我们不营业!”他实在搞不懂这样的老板,做的是什么生意,平日里抠门的老板,现在怎么又忽然大方起来了。 “我做事,需要和你解释吗?”老板倚着墙,独自喝着一瓶他珍藏了多年的美酒,“你这孩子,看什么?!这可是比你年纪还大的酒!想都别想!” 说完,老板拎起酒瓶,一扬脖子,顿顿顿地一口气灌下半瓶。他当然不能和那些家伙们说自己这里营业了! 看看酒馆豢养的保镖的块头,几个法师的身手。这些人可都是老板花了大价钱请来的,老板从来不在意说什么,而更在乎做什么。 如果没有这样实力的保镖,整个场子每天会乱成什么样子? 哪怕这里有着盘根错杂的背后势力,但总也免不了不长眼的孩子,傻子来闹事的。 尤其是今晚这样的时候,就算没有北境的噩耗,老板也没打算营业。 没有烛火的晚餐,没有美食的冬令节,那会有多少野兽在城里的街头游走?!老板心知肚明。 眼下,自从三年前开始,往往最好的节日,就是酒馆最糟糕的日子! 今晚那些收到噩耗,就急忙跑路的那群人,老板并不鄙视他们。 他们走什么路,甚至他们只知道跑路,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但他们根本就不值得老板这里最好的美酒! 要不要东西,那是他们的事,给不给,可就是老板的事了! 美酒只有等他们都跑出城了,留下来的人,在老板眼里才配享受。 尤其是眼下这样的时候,老板忽然觉得苏尔威亚城里空荡荡的,反而让他全身格外的轻松。 他不用再刻意地安排,不用考虑各种盘根错节的势力,不用想他自己是任何人,该说什么话。 今晚,他只要是美美得做自己就行了,话说回来,这孩子真不错,眼下这种时候,他居然还留了下来。 醉眼朦胧的老板看着可怜巴巴的孩子把鼻子又一次凑了过来,忽然豪气了起来:“呶!给,看把你馋得,你已经到了喝酒的年龄了!” “老板,我还差几天!“他说归说,已经毫不客气地接过酒喝上了,边喝边砸吧着嘴,”你说会灭世吗?!” “一个屁孩子,灭世,灭世!你见过灭世吗?如果真有这样一天,老实说:我倒是很想见见!”老板倒显得很豁达。 但孩子也许永远也不会明白,怎么平时那么小气的老板,忽然忽然就那么大方豁达了。 “几颗星辰坠入黑暗,然后,便是一轮骄阳升起!我们和世界互相郑重许诺,却各自永不兑现。”老板意兴阑珊地吟唱起来,作这首诗的客人,他还分明记得。 老实说,老板见过太多平庸的客人,做出了最伟大的诗!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有过这种高光时刻,但老板记得: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新手客人,硬要在朋友面前出风头的客人。 几乎每一个在这里喝酒,反常的客人,老板都记得。 他不喜欢反常,他不喜欢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正因为这样的习惯,他记得任何反常,哪怕是这样一首诗。 他喜欢安排,他的字典里,他的酒馆里,可不允许出现反常和偶然这种字眼,他不喜欢! 女郎对客人的投怀送抱,随意吗?看上去随意,就行。 那是他事先安排,练习她们扭着腰走过了无数次的路线! 哪个女招待,先去哪桌客人那,都是有提前安排的。 当然,为了现实随意,他会安排一些随意的路线。 只是这种随意,还能不能叫做随意,恐怕就见仁见智了。 凡是客人以为是靠着自己的魅力减免的小费,消费,都看在老板的眼里,记在他的心底。 他可不是什么大方的老板,相反,他非常小气,他自己都深知这点: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也是他最大的缺点。 但就是这样的人,他有个无人能替代的名字:老板。 只要帝都里的人提起这两个字,恐怕都不会想起别的老板。 别的老板是要加上名字,头衔的。 比如:杂货店的贝鲁特,又或者,小乔治老板。 唯独帝都里提到最高端的消费场地,那就不能不提这个“老板”。 他总是喜欢把自己藏身在暗处,默默地观察各色人等,他甚至自诩自己是“夜生活观察家”。他小到酒水掺配的“特调”比例,大到军方那战利品,艺术品过来的销账,他都了然于胸。 他这里几乎就像一个地下世界一样,一应俱全:情报交换,物品买卖,台面下标注好价格的暗庄,豪客拿来招待贵宾的女招待,西北抓回来的暗夜精灵,一些大主顾,还有一些不能描述的服务内容。 总之,帝都表面上任何生意都和他们无关。但其实,几乎都和他们息息相关。 “孩子,现在我想我们可以聊聊你的情况了。” “我的?” “你别告诉我你不记得了。你是西北罪城两日屠城战争里,为数不多活下来的人。” “额,我当然记得。”小家伙心满意足地打着酒嗝,这事他早知道。 “那谁救的你?” “你。”小家伙怎么会忘记,“难道你要我回报你?” “哈,你回报我?!哈哈,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对我而言,一文不值。” “我知道你不喜欢教皇。” “他们搞出来的,赎罪券,谁能喜欢他?除了帮他敛财的人!” “不,别人都以为你爱财如命,其实我知道那是你的伪装。这里也没别人,你是不是来自星星,老板?” ...... 长大了,乱说话可不好!幸好没什么人,要不然可就热闹了! 知道的太多,在杀于不杀之间,老板徘徊了好几圈。 最后,他决定,再灌孩子两口酒,让他彻底遗忘,就和自己一样。 第五十九章 帝国中的影子工会 帝国,总体来说有22个主要工会,行会,俱乐部。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帝国中只有22个工会,剩下的还有不计其数,星罗棋布的小工会,小行会。 大工会之间依然存在在相互合作,相互倾轧的问题,但之所以有22个主要的,就是因为他们之间,其实已经达成了某种微妙的默契和平衡。 当然这样的默契和平衡,从来都是当下力量平衡,制衡之后的自然而然的产物,无一例外。 简单说起来,帝国中大约有: 帝国荣耀骑士行会,他们负责帝国政府中骑士的任免权,当然还有各个行省领主自己私下的册封,那又是另一个故事。 帝国魔法师工会,他们主要负责魔法的研究和限制,他们认为一般的平凡者,不适合掌握超越平凡者能力的魔法,所以法师公会对各种魔法有着很强的限制和约束力,甚至成立了高阶大师纠察会,比如死灵魔法,就是命令禁止的。他们认为魔法是一个我有,你不一定需要有的体系,他们自封是自然界魔法波动的守护者。 帝国黄金黎明长老会,据说他们的历史可以追究到上古时代,但因为过于久远,绝大多数的民众都认为那只不过是他们的故弄玄虚罢了。 帝国石匠工会,表面看是很平凡的工会,但他们却严格制定着各个建造的标准,小到马厩,大到神庙,神殿,几乎都出自他们之手。他们认为自己才是人族文明的真正扞卫者,因为自然中有白昼的太阳,有暮夜的月亮,但只有他们才保证:人族拥有的人造烛光每时每刻,彼时彼刻都照耀着整片大地,无论“暮夜晨昼”。 帝国光明教廷长老会,之前并不是帝国的国教,但在他们不断蚕食扩张过程中,他们的赎罪券和审判庭起了非常伟大的作用:让人有办法贿赂神明,以抵消他们无时无刻的罪恶,这点上说,教廷认为自己做得很棒,找到了人们的需求,同时在这个过程中,让人相信,光明是可以人造的! 他们自诩抵消了近千年来,人族只敢对着光明和黑暗的自然神只祈祷,匍匐在地的懦弱,让人族彻底走上了自立的道路。另一方面,教廷大量的金龙(金币别名,正面是君主,背面是金龙,因此得名),又流入了各个军方地盘,甚至还有皇室贵族。谁控制着帝国,金龙就永不休眠地滋养他们,然后通过他们的嘴,又反哺给自己。 所以,帝国中有个形象的说法:金龙永不眠。 这样扩张的过程长达几十年,但回头看,效果依然非常明显。 教会在卡西利亚斯当政的第一天,就如愿以偿成功的获得了“国教”的超凡地位! 帝国的七贤者俱乐部,每三年讨论一次收不收新的成员,而新收成员的候选又永远只有三人。每一个新成员,都必须由两人以上同时为他提名,才有机会进入候选人名单,而这个俱乐部中,一直有固定的七个势力代言人,还有另外四个轮换的位置每年轮转替换。 即使有那么严格的规定,希望加入的人,依然大有人在。道理很简单,和高昂的会费相比,任何一个染指会员的,都被默认为自己人,就有了影响帝国的实力。 帝国中任何一个决策,都逃不过他们眼睛。 他们中往往由前任的总理大臣,退任的财政大臣和军政大臣等等权臣组成,而且哪怕都是含着金汤匙的贵族们,也未必能成为他们提名人中间的一个。 他们自诩暗中决定了君主能不能成为一个伟大的君主,自称掌管着帝国的方方面面。如果什么事就算他们不能办成,他们也有把握把事情搅黄。 当然,除了以上这些,有些工会也会从云端跌落深渊,比如:曾经的天空立法者工会“狮鹫工会”,曾经制定着天空秩序的工会!但在菲利普失势之后,就此一蹶不振,几乎消失在22个最强工会的名单里。 所以伟大的工会,行会,俱乐部慢慢就不愿意,太过倚重一两个天才,而是更可以把权力弄得更分散些,以防止一两个主要的灵魂人物崛起和陨落,也连带着整个工会,行会的兴衰。 经过了狮鹫工会事件之后,22个最大的工会,更都诞生了一个新规则:由11人的至上委员会掌握工会的命运,而不是任何一个人。由11人对冲风险,显然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也是至上委员会的由来。 而他们的身份,又历来保密。 如果说君王是在金币正面的象征,那这群人,就是金币的另一面。他们不一定被人看见,他们存在,他们甚至决定着帝王,以至于整个世界的存在和秩序。 总之,22个最大工会总体稳定,但依然是流动的,是变化的。 有时候,是因为当下帝国君主的需求,所决定的,比如:好战,又好大喜功的狮心王,就因为理查德大帝他极度渴望战争,需要源源不断的军费,就变向催生出一个更夸张庞大的敛财工具“光明教廷”,也成就了它的强大。 又因为君主无度地使用军力,又没替帝国抢到多少好处,又进一步使得光明教廷发明了赎罪券这样的东西!进一步架空了狮心王的金库,对于这一点,理查德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对于“时代”给各个行会,工会所带来的塑造能力,他们每一个都心知肚明,也自然万分敬畏“时代”,所以他们勾结的另一个主要目的,其实就是害怕被“时代”抛弃,这才有了他们之间能相互交换利益,又因为暗地里勾结,明面上团结,使得他们看上去有了那么一点安全感。 ....... 表面看上去,他们都各自独立。 但其实,深究一下,就会发现他们背后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们即是敌人又是朋友。 每个工会,都有一个由11人左右组成的至上委员会,有些甚至称呼为顶层超凡会。 不管什么名字,他们都有一个基本的逻辑。 他们就是帝国精英,自称代表着帝国的意志!甚至代表着神的意志! 而任何工会,其实在他们眼里都只不过是一个形式。他们自己就代表着最高的意志。 而整个帝国其实还有一个比至上委员会更高的存在,就是由这22个工会的至上委员会中,进一步挑选出来的更高11人。 他们称自己为:超凡者。 至于为什么是11个人,而不是10个,那又是一个冗长的故事。 最后的这11人,只有少数人知道,绝大多数的人,甚至连他们这11人所在的组织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更不用说他们的名字了。 这种最高的至上者们,看似是个很幼稚的想法,在现在看来无非就是把自己与其他人区分开来,从而来凸显自己的与众不同,通过勾结实现利益,权力和目的,就如同各行各业里,存在的黑话那样,让外头的人摸不着头脑。 但是,很多帝国历史的学者在通过不断研究之后,都会痴迷于一个问题:这样神秘的组织真的不存在吗?他们心中的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但这样的组织又叫什么?他们却没有头绪答案。 也许只是帝国中人们太忙碌了,而从来没有闲暇,也不曾想象过,这样的组织也许就在大家的身边。 把树木藏在沙漠?当然是藏在森林!其实他们应该就在每个人身边。 有了解题思路,学者们自认为找出他们,是早晚的事。 学者们觉得,关于超凡者他们的很多事其实都藏匿于人们所认知的事物之下。 帝国平静如水的表面下,无时无刻不在暗流涌动。 许多人们所熟知的名个精英也都是这个组织里的成员,该组织的踪迹出现在各种史学、音乐、神庙等作品之中,甚至那些或宏伟,或渺小的会馆或地标性建筑,其实就在每条街道上,就在每个小巷里,就在人们的附近,而他们也许就如同少年时期所乐意幻想的那样,在暗地里从事着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活动。 其实只有一句话,这样的神秘组织真的不存在吗? 当然存在,它就是——生命之树光茧会,他们自己更乐意称呼自己是“影子工会”! 因为只要有光的地方,无一例外,就有影子。 光从任何一个裂缝透进去! 影子从任何一个裂缝透出来! 而知道这个名字的,整个帝国中加一起,不超过20人。学者们?哈,他们连门槛都看不见。 第六十章 守护者?颠覆者? 他们这群人,自称是远古奥秘的守护者,也是通晓天文地理和宇宙奥秘,甚至是掌握未来的超凡者。 因为影子会的神秘性质,和似是而非故意把水搅浑的态度。以至于帝国中很长时间以来,让人产生了影子会的原型其实就是参与建造万神时代的传说典故,这是一群神棍,道德骗子,和一堆精神病患者共同作用下的胡说八道,胡言乱语。 比如石匠们,他们总是相信自己就是上古巨塔石匠或者说参与建造沉默神庙圣殿的石匠们的后人,他们总是会毫不讳言,悄悄告诉自己周围的密友:其实他们就是影子工会的成员!!至上中的至上者! 人们怀疑地看着他们石头花岗岩一般的脑袋,究竟让人觉得这种话可信还是搞笑,似乎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他们是精神病! 这种简单直接的承认,冒领现象,其实还不仅仅只是出现在石匠工会中,而是经常在帝国各个工会,行会,甚至是盗贼工会这样的地方反复出现。 真正的至上者都闭起了嘴,而不是至上的人,却趋之若鹜,前赴后继。 到最后就变成了,你说不说是你的问题,别人信不信又是别人的问题。但如果你不说,似乎又总是好像亏了,没有蹭到热度,得了好处。 这种各个行会冒领,甚至又有数不清的小公会,小行会出来反复横跳,似是而非,冒领头衔的行为,就更加重了原本就笼罩在影子工会身上的迷雾,却也反而成了影子工会最好的保护。 过多的消息出现后,就自然而然地扰乱了人们原本还算清晰的视线,使得人们更多地相信,所谓的至上者,其实从来都不存在! 说穿了,那都只不过是各个工会行会的故弄玄虚,使得人们能够更依赖他们。时间一长,人们就对于这种消息,不太感兴趣了。 再说了,就算超凡者他们真实存在,他们的诞生或消亡,又能对普通人生活产生多大的关系和影响呢!?他们会成为普通人悲惨生活的救世主吗?显然,他们不会。 他们只会踩着别人,成就自己。这就是帝国绝大多数普通人最真实的想法。 所以,可以这么说,帝国中各大行会,各小行会,俱乐部之间制造阴谋论的人有;制造恐慌从中骗钱得益的人有;以自命不凡的经历以达到骗女孩的人也有。 凡此种种,在帝国最后形成了:普通人听见超凡者这几个字,都会觉得是骗子,疯子,然后哈哈哈一笑而过。 而帝国中各大工会,也对超凡者这几个字讳莫如深,干脆也都自觉、不自觉的,不提为妙。 只有至上委员会中绝少部分人隐约知道:影子工会——世界树光茧会,他们真实存在,而且影响深远! 但帝国学者们,他们真正关心的是一种现象,一种巧合而神奇的现象:似乎超凡者的出现时间,和帝国一下子兴起的众多工会,行会,俱乐部之间,有着一条看不见的细线! 眼下形成帝国这个局面的主要的一部分,还是因为各大主要工会,行会似乎是一夜之间壮大起来的! 但当工会,行会忽然一下子壮大起来之后,这群所谓的超凡者他们似乎就和这种一夜壮大,有着推不开的关系。究竟他们这群人为什么忽然同时莫名其妙地出现?他们究竟从哪里来?又会不会消失在历史中? 就没人说得清楚了。 如果他们是对帝国有利的,那帝国自然就很有兴趣研究他们,使得帝国能诞生出更多的超凡者! 如果他们是对帝国有害的,那帝国自然就很有兴趣消灭他们,使得帝国能解除危机!阻碍更多的超凡者。 这种实用主义,使得帝国学者们经费源源不断。 但到了最后,学者们也迷茫了,他们认识每一个行会的老大,每一个俱乐部的老板,但这群人里,学者们发现,他们又似乎都不是事实上的超凡者,至少没有一个真正的有实力的人,承认自己是超凡者的。 到了最后,拖了那么久,帝国财政部也忍无可忍,逼着学者们赶紧得出一个统一的结论,不然就彻底裁撤了他们整个部门的研究费用! 其实这些工会各自存在门槛,至上委员会门槛又极高,使得所有问题都极其难以考证,这种说法也又仅限于各个工会,行会中的至上委员会,他们自己的嘴巴。 但随着调查的深入,时间的紧迫,最后的帝国宫廷学者们,基本都得出了统一而一致的结论:他们更倾向认为这些对于影子工会应该只是精神致敬历史与传说中的石匠们石头脑袋里的胡思乱想和胡说八道,而非真正的存在! 所以,这种谣言的传播对帝国只有害处,没有丝毫好处! 之所以帝国中各大行会忽然一起出现兴盛,只不过是时代的产物,是时代的需要。 至上委员会中的至上者?那是谣言,更多的还是因为一些造成一堆白痴们的诞生! 例如:参与建造光明教廷祈祷圣殿的首席建造师——卢比·亚蓝,石匠工会中始祖级导师,他曾经就被三个嫉妒他的石匠杀死,然后把尸体埋在了石匠圣殿内的青铜墓碑下,但是听说不久后他居然复活了。 这种神奇的传说,在帝国学者看来,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没有任何证据!也是他们认定超凡者的说法,就是这群脑壳和花岗岩一样硬的家伙们的自嗨。 甚至有学者表示,他自己就深夜悄悄去挖掘过那块着名的墓碑!墓碑下面,他可以发誓还躺着一具完好的骸骨!根据骸骨的长度判断,正是卢比.亚蓝! 但石匠们可不那么看,他们根据这个典故,甚至使得卢比·亚蓝被后来的石匠工会会员们奉为他们历史上最伟大的石匠导师,以至于在新会员的入会仪式,就刻意需要模拟一场传说中象征着死亡与复活的仪式。 “愚昧吧?”学者们最后达成了一致的认识,决定了这场争论最后的走向,也保住了他们的饭碗。 “要是我整天就指望这群帝国豢养的学者的意见,那我将一事无成!他们似乎做了所有的事,其实在我看来,他们什么也没有做!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影子工会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会不会对帝国造成威胁! 但他们与神俱来的,先有的神秘气息属性,之后再给自己加入更多额外的神秘元素!在我看来,是极其危险的! 我不能替我孩子们吃饭;我也不能替我孩子们走路;更关键的,我更不能替我孩子们思考。 我倒是觉得:如果把孩子们丢出去!让他们体会到寒冷,他们就会撕下树叶,兽皮裹住自己。 如果把孩子们放一起看着他们竞争!让他们体会到危险无处不在,让他们的小脑袋时刻都在运转,那他们总有一天会超越我,成为超越我的超凡者。 至于他们会不会恨我?我不在意,因为我自己就恨我父亲。 但直到我老年的时刻回忆起我这一生,我却慢慢地觉得我对他的爱,感受得太浅了。 孩子们原不原谅我,其实并不是我关心的。 我不太喜欢摇尾乞怜的孩子们,我也不太喜欢得意忘形的孩子们。 我只关心,我有没有到死都在战斗,握紧我剑,直到生命的尽头。 这是为数不多,我能自救,甚至教给他们的一点东西。 最后,关于这群超凡者们的争论,就先搁置吧! 我倒是觉得:超凡者们的出现,恰恰证明了我所处时代的伟大不凡。“ ——《帝国编年史.理查德大帝传记7-21》 第六十一章 一封奇怪的信 我亲爱的朋友: 我相信你已经多少注意到,那些奇怪的人,奇怪的影子正在觉醒。 我一直都知道你在致力于清除它们,我祝你好运。 随着你的清理,清洗,你却告诉我,它们反而更肆无忌惮地从蛰伏中,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它们最近越来越频繁地蹦了出来,我看了你之前的来信,我很高兴,你问了我很多事。 但毕竟问的事太多了,下面是我的一点简单的想法和回答: 岁月萧瑟,不是我们的丧钟; 风霜雨雪考验,增添的也绝对不只是皱纹和衰老的颜色; 没有落叶为泥、落花为壤,万里山川将只会是灰色的; 不要害怕树叶的飘零,那是为了抽出新芽,腾出地方。 夜,你所看到妩媚,娇羞睡着的夜, 那是受天神愿力点化过的一朵活过来的花朵; 她睡着, 但她具有生命的火焰, 只要你叫她醒来, ——她将万分愿意与你说话。 教皇微笑着看完他这个远方友人的诗,也优雅地抬起手,抓住羽毛笔,潇洒利落地作了一首深沉地回答友人: 睡眠于我是甜蜜的, 成为玫瑰荆棘更是幸福的。 只要世上还有罪恶与阴影的时候, 不见不闻,无知无觉, 无知恐怕才是人们最大的快乐; 因此,哪怕它已经成了一个蹁跹美人,也请不要惊醒我! 讲话轻些声吧! “你是精神病。”对于教皇的喋喋不休,乌利亚大为光火,他完全在意教皇的时不时就没来由的诗兴大发。 “她,这朵玫瑰正好就站在你眼前,我的孩子。” “少拿这套忽悠我!我可以是任何人的孩子,但绝对不是你的!”至少在乌利亚的记忆里,他和教皇就没有一丝记忆是重叠的。 他能“看见”教皇的部分记忆,但这些记忆哪怕在他脑海里,心里,但乌利亚依然觉得那些记忆诺即诺离。 教皇和乌利亚长得完全不一样,乌利亚甚至依稀记得穿越前的记忆,他是一个现代人,但他就是没有任何记忆和教皇的重叠。 也许教皇说的对,自己的记忆是他死后安排的。 但又怎么证明,他不是瞎说的呢? 在乌利亚看来,他说的这些事,既不能证明,也不能证伪,只能选择相不相信。 对于这样一个脑海中的“陌生人”,乌利亚认为他自己应该本能地选择不相信! 这很正常,这也不是真正让乌里亚烦恼的事。 真正令乌利亚烦恼的,另有其事。 乌里亚他似乎说过,如果莱莉雅能帮他找出世界树,他就帮她一把,去看看那个龙族的老怪物,死没死透。 .....只是。 现在棘手了。 这世界树到底算是它自己觉醒的,还是莱莉雅唤醒的呢? 更让人绝望的是,教皇这老东西,刚说完老年斑和尸斑的故事,就说乌利亚长老年斑了! 这不是诅咒自己和他一样不长命吗?! 岂有此理! 新仇旧恨到时候一起和这老东西算! ...... “算了,我陪你去看看你的老家伙吧。”乌利亚无奈地摇着头,一把扶起了莱莉雅。 “真的吗?万分感谢!” “恩.....不过我事先声明,我们就去看看,看见他没事,我可就要回来!据我所知,世界树只有一晚上有效!我可不能为了你,耽误我太多的时间!” 要说不怜香惜玉,恐怕再也没有比乌利亚更不解风情的人了。 但他能怎么办?和他认为是梦幻泡影里的美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怜爱? 那样的话,乌利亚知道就彻底中了幻象,再也回不去了! 他必须时刻拍着自己的巴掌提醒自己,冷酷一点,自己和这个“绚烂的世界”,没有关系。 “世界繁花簇拥,我心中却看见满眼的荒芜。”乌利亚有样学样地学着教皇的样子,想了一首。 “不错!~”教皇简直幸福地快要鼓起掌了,这个木头脑袋居然开始领悟诗的美妙了! “闭嘴,我可没时间搭理你。” “世界以痛摧残我,却要我报之以歌。而世界以为我会摇着头走开,我却开始了我无尽的吟唱~” “闭嘴吧,求你了!” 乌利亚拉起莱莉雅纤细的胳膊就走:“老尼德是吧?你不觉得你这样贸贸然带着我过去找他,他会以为你看不起他的实力吗?” “恩....我的确有那么想过。但我后来...觉得,如果我不回去找他,那他难不难过我不知道,我现在就快难过死了。” “哼,长不大的孩子。我知道,既然我已经找到树了,我相信它也不会立马消失的!更何况,我看这树上还有光茧在,这就又一次证明我认识的另一个老东西彻彻底底的失败了。哎,看来还是要靠自己才行!” “喂!你说谁呢?有点礼貌好吗?我的孩子,我可在这呢!” “闭嘴!”乌利亚愤怒地叫了起来。 莱莉雅被他这么一吼,怯生生地想把胳膊抽回来。 可也许乌利亚在气头上的缘故,他反而暗暗捏紧了手里的胳膊。 真是个粗鲁的男人!莱莉雅默默想着,但一想到他会陪着自己去看看老尼德,她也慢慢就释然了。 “哦,对不起,我不是让你闭嘴,我脑袋里住着个讨厌的家伙。”对于教皇的讨厌,乌利亚毫不客气,不过乌利亚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捏疼这个可爱的女孩了。 她紧锁着眉头,胳膊上传来明显的抗拒。她一头瀑布般的长发洒落肩头,那栗色长发透亮如镜,简直可以照出乌利亚的影子。 ...... 好像,自己的确是长出老年斑了! 不说了! 这种事,不重要了! 反正都最后一夜了。 想到这,乌利亚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说:“你确定是这个方向来的吧?我看你似乎是从这边出现的。” “恩,我记得是。” 这种时候,乌利亚忽然想起了一句话,让他后背一凉...... 自从你生下来开始,你看过整个世界,但你却绝对看不见你自己,你以为你看见的,其实只不过是你自己的影子。 ...... “对咯,你总算开始考虑问题咯。” “闭嘴!”应该就是教皇这种奇怪的诗歌体,才污染了乌利亚的精神状态! “不,你本来就是一首歌,只是你淡忘了。功利一点讲,你要灭世,你怎么能不是一个吟游诗人呢?忘记预言了吗?” “滚。”乌利亚嘴上骂着,但想到黑盒预言,他不得不欲言又止。 第六十二章 我曾经也正常 我们还有一点时间,不管你让不让我闭嘴,我认为你都需要了解一部分历史的真相,至少是一部分我认为的历史真相。 我首先要说明一点,我今天的“疯狂”,并不是真的疯了,只是和我以前相比,我的确知道的更多了一点,如果有一个曾经的自己,站在今天的自己面前时,那他也一定也会认为我疯了。 所以我从来不怪你。我曾经也正常过,好吧,就如你现在正年轻一样。 《爱普》诗歌手抄稿本,被我们教会的枢密主教“斯洛尔”主教发现的时候,我也曾经一度很不以为然,只是一些很普通的古文献罢了。 一直以来,我都是以不断提升我自己的实力,同时也把杀戮看得像游戏一样的男人,我年轻时,我怎么会喜欢这种娘娘腔的东西! 那是一份已经被时间打磨成褐黄色的手稿,存放在一个看上去几乎变成棕黑色的羊皮纸口袋里,外形而言,可以说毫不起眼。至少我一开始是那么想的,但我打开它的时候,我却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那是历史的吻痕,也是一种史诗一样的沧桑,总之,我被这味道震惊了,它太tm好闻了!! 要不是主教大人阻止我,我tm都想把它点了,像焚香沐浴那样,把它的味道融到我身体里。 当然主教大人是反对的,斯洛尔主教和我说,他了解它的无比重要的价值,因为以前有过历史学家,博物学家“赛蒙恩德”他曾经拥有过这些手稿,并曾经部分引用过它们,这些被引用过的手稿,据悉成了魔法工会一部分最高的机密。 据悉,这些手稿诞生了魔法工会中一个重要的支派:魔药学。 主教甚至试图说服我,凡事超凡者,都会试图用各种方法获得各种各样稀缺的魔药,滋养他们自己,以便获得晋升的序列,我当时只是觉得:好,看样子发财的机会来了!当然这些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而这些手稿据说还有些落到了帝国皇宫里,如果你未来有权调阅最隐秘的皇家宫廷图书馆书籍,书籍里有一个不存在的分类,那是所有没有记录在档案中的书籍:这其中就包括我看过的《女占星者的预言》和《超凡的箴言》这两本伟大的着作,据说宫廷魔法体系,之所以能独立于魔法工会存在,就是因为他们得到了《爱普》诗歌手抄稿本的另一部分。 甚至我后来通过至上委员会了解到:一些神话时代的产物,并不仅仅活在那个时代,它们依然还活在眼下这个世界里! 它们只是偶然,必然地分散了,默默潜伏了,悄悄冬眠了。 我想你也猜到了:分散的必然会聚合,潜伏的必然会翻腾,冬眠的必然会苏醒! 《爱普》中的绝大多数诗篇虽然我都读了,然后它们有的已经残缺不全,有的却字句顺序颠倒,语句不全或缺行,少页。这些无疑都增加了我很多的困难。 但你不觉得吗?冥冥中,黑盒预言的形式,已经注定了,直到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这一点。 而且,孩子,你要知道,这些手稿抄写的习惯可不太好,很多字迹模糊了,没法辨识了。更要命的是:它们还是用帝国已经消失的“罗纳”文字写成的,还是斯洛尔主教用尽各种办法劝说我(诱惑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才逐渐认识的,那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即使这样,我也需要不断地通过我自己的游历,才真正意识到《爱普》的真正意义,尤其是我找到了四首诗篇。 它们分别是:《巴罗德尔的恶魔》,《里拉的战歌》,《海恩格尔之诅咒》和《黄金黎明赞歌》。 你可以从第一眼就轻而易举看出来:这是一个有历史,有故事的家伙! 对,我之所以称呼它为家伙,是因为我觉得它是活的,只是睡着了。我甚至一度觉得:如果把它弄醒了,世界和我,会是怎么样? 当然,这些诗歌里头有很多非常让人苦恼的隐喻,折磨了我很久。 比如:胡须比作“脸颊上的森林”,骏马比作“咬嚼子的船”,霜狼比作“女巫的坐骑”。 甚至于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隐喻“黄金权戒的破坏者”,我搞了很久才明白,是诗歌里说的慷慨的人。 你知道,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他们那个时代,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我必须承认,它们的文字更古拙,也更跳跃,比我们流畅的交流文字,来的更神秘和古老。 但《爱普》中提过一句:“你别傻,世界之树的样子,绝对不会是一千年后决定的。在你讨论时间的时候,它们并不在意时间,它们才是时间的行者。” ...... “那书提到过世界树?” “呵呵,我就知道,只要一说世界树,你眼睛就会冒光!” “是,我这人很简单。” “恩,我喜欢简单。是的,我的孩子,它上头提过世界树,而且何况是世界树,它几乎提了一切。” “......好吧,还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吗?” “那些工会,是需要注意的,他们中绝大多数是庸俗的,但却不乏精彩的。你要知道精彩的,往往会被平庸的掩埋,但它们就在那,所以不要害怕平庸,它们才是精彩的土壤。至上委员会中的影子工会是真实存在的!” “这一点上,我相信你,你是不是也曾经是他们中的一份子?” “不,他们都害怕我,或者说害怕我们。” “你是指,他们知道我们的存在?” “何止知道,他们成神序列中,最害怕我们这样的恶魔!” “好吧,你究竟干掉了几个?” “恩,好问题。我相信我干掉了他们全部!” ......想想光茧吧!糟老头子!你没看见很多还亮着吗? “我做得足够好了,孩子,我一个人孤独地战斗了一生,而你却有我在耳边,喋喋不休~” “我再问你一次,你究竟干掉了几个?” “我相信我干掉了他们全部!” ...... “孩子,我知道我并不完美,但我依然相信我做得不错。” 第六十三章 双瞳 ..... 等等,我见过这一幕! 乌利亚忽然心中升腾起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一种犹如浪潮一般的直觉冲击着他!从内心深处,从每个细胞里席卷翻腾了起来!! 他琥珀色的双瞳,忽然简短地发动了能力,毫无征兆下自主的闪动了起来! ...... 他正在和尼德霍格这个素味平生的龙族族长促膝长谈。 “你们龙族究竟是怎么覆灭的?” “呵呵,难道不正是你一手造成的吗!?”老尼德苦笑着,总之乌里亚看不出来他是喜是悲,或者他本来就无喜无悲。 “我一直觉得这里的世界整一个就是彻彻底底的幻觉!一个对我而言从来不存在的地方。”乌利亚俯视着自己,他正在认真地和老尼德畅谈。 “很正常,我也经常那么想,教皇也那么想过。你知道,只要像我这样活得足够久的话,就必然每天会面对各种各样的幻觉。当然,如果你乐意称呼它们为幻觉的话,我并不反对。” “可我不明白,你怎么会那么平静,波澜不惊?” “你知道,龙族的生命非常漫长,有时候我们想,一旦我们睡着了,其实和死亡没有多少区别。比如如果龙族沉睡下去一万年,很多人或许就会以为龙族彻底从世界上灭绝了,但这只是因为你们的视野太窄了,窄到看不到一万年后的绚烂,但这并不是你们的错。因为你们的狭窄,我们很难去和你们去聊宏伟壮阔。就好像你们很难和一只蚂蚁说它们所在的树干不是平面一样~但如果时代需要,我们的确可以沉睡一万年~” “......可你们明明对妖精族,那么血腥和苛刻。” “有些事你未必明白。哪怕这个世界上没有了人族,其实也是一样的血腥。你一定会觉得如果没有人族世界将会看上去格外生机盎然吧?” “难道不是这样吗?” “呵呵,世界依然还是一个修罗场,一个斗兽场。那样的世界里,任何两个大的种族如果偶然遇见,他们都逃不过:战斗,逃跑,互食,杂交哺育后代,没有更多别的选择。所以我建议千万别觉得你自己多伟大,你只是一个中间环节罢了。” “哦!原来还是这样。” “所以,生对于个体而言就是偶然,但对群体而言,就是个必然。宇宙上我们这个世界出现生命是偶然,但整个宇宙中出现生命就又是一个必然。 对于死也是一个你们语言中所说:程序上的必然过程,我们的死亡是为了下一代又有更好的生存环境。 所以,你们人族其实总是不断过高地看待了自己,其实你们既创不了世,也灭不了世! 呵呵,我想现在你多少有点想问我光茧上的十个太阳的故事吧? 其实它们在我们眼里,也不过是一群孩子。 当然,我需要承认,它们都有各自非常强大的力量,但我是说对于龙族而言,某种层面,它们还是显得太过年轻。 人族哪怕是穿越者们,当它们拥有绝对力量的时候,它们往往就觉得它们可以用自己的意志去“改造这个世界”!让自己成为世界的至高者,至上者,成为世界的主宰。 它们经常要把它们心中的天堂模样带下来!但其实它们没见过天堂。 却总就是因为这样,它们却往往会带来了地狱!当地狱真正降临的时候,它们又充满恐惧。 所以我说它们是一群孩子,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们。 当它举着一把无上力量的锤子的时候,那在它眼里,整个世界里的一切,其实都只会是一个个钉子! 它只会以它的蛮力砸下去,但它却可能砸的只是一个螺丝,一块面包,一个土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其实它们选择的10个光茧,哦,不,11个光茧之间的路径,才是真正带来地狱的真正原因。 恶魔醒了!被它们的举动,惊醒了! 所以,时代才会召唤来你们! 你们的出现,也意味着我们这群老家伙们的时代,终究将要结束了~ ” “时代在召唤?” 乌利亚惊讶得合不拢的嘴,老尼德说道:“是的,你要知道,我自己就曾经站在一个具有神格的位置上。我非常知道它们这群太阳们的渴望,它们渴望彰显它们无边的力量~这完全不能怪它们,我年轻时曾经也是这样的。 某种意义上,我们都是自私的,这无可厚非,我也一点都不歧视这种自私,所以我可以理解它们究竟在干什么。 但你们人族和我们龙族其实都一样,都怕死,都有求生的本能。 而且我们两大阵营曾经在上古战场上并肩作战过。你慢慢也就会明白,为什么我们能和你们人族的战神签订一个看上去很好笑的1000年的契约! 我曾经以为战神的后代,都是败家子了,都越来越懦弱了,但青铜龙又让我看见人族的希望:他们明明怕得要死,他们却咬着牙,叼着衔木,哆嗦着冲进死亡! 人族一次次用无私的人性去克制了自私的天性~我曾经以为已经没有人那么做了! 我虽然不喜欢人族,但我必须承认:你们的战神,还有你们历史上无数次出现的那些伟大星辰们,才一次次让我相信,人族总还是有那么点希望的!” “原来是这样。” “你也知道,龙族整个种族已经越来越老了,我们中也变得越来越没有希望,甚至我们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了。 我们的龙蛋孵化不出来了,这也许是一千年前的诅咒,我们绞尽脑汁,却无能为力。你可以看见,哪怕掌握龙语魔法,很多事上,我们的能力依然有限。 我们整个龙族最后的结局,其实早就暗中标注好了价码。我们只能在历史中沉沉地睡下去,或者悄无声息地死亡,只有这两条路,没有别的路了! 我有时候倒认为,对整个龙族而言,死比浑浑噩噩地睡下去来得更好些。 所以我并不怪你,龙族的灭亡这是时代的选择,其实没有你,龙族也早晚都要遭遇覆灭的。” “......”那么豁达?难以置信,当然如果乌里亚知道未来的话,他也许会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而且,我们已经经历过一次世界的毁灭了,那次是我侥幸带着我们整个种族苟且了下来。但这一次,我发现,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带着他们走下去了。 也许,我觉得,这一次是时候让你们人族继续走下去了。相信我,我这么想过,而且不仅仅是因为无私或我有多喜欢你们。 甚至可以说,只有这样才帮我们走下去。当然,你恐怕依然不懂我在说什么。不远的将来,你会明白的。 我还有唯一的不舍,就是莱莉雅。 你也看见了,她的美丽得让人窒息,这是跨越种族的生命力,我们对她都有着一种天然的生命间最自然的亲切感!” “......我以为你不会走的。” “我不会的。按你那个世界的语言说,有后代,就是基因上的延续,这等于你就没有死。 而有另一种更伟大的永生,没有后代的永生:图片,岩画,传说,羊皮纸,回忆,这些你的故事,你的精神等于你也没有死。” “可似乎以我的理解,没有东西可以打败你。” “有的。” “什么?” “时间!” 一个沙漏被摆在了乌利亚的面前,龙族族长低语道:“没时间了,我们手里的沙漏已经开始倒计时了。我只有最后一个请求!” “你说。” “签订契约!” “什么契约?” “守护莱莉雅一万年!” “......我如果说不呢?” “你没有那个权力!” ...... 第六十四章 夜降 “......”乌利亚忽然全身又一个激灵,抽身回到现实,却依然暗暗心惊感慨:这契约难道我就没有说不的权利吗?我可是什么也没说啊?! “我可是都看见了。”教皇轻声奚落道,“你点头了!” “点头了吗?但就那么草率吗?!” “不,相信我,未来你会知道,这无比认真!” “你个糟老头子,我信你个鬼!” 脑子激烈地争吵已经成了乌利亚的必修课,说话之间,他们却已经来到了山崖边缘。 ..... 这?! 他们俨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吓到倒吸了口凉气:整个山崖上,被犁出无数的深痕!!天空中电闪雷鸣,雪雨交加! 山崖前趴着,莱莉雅四下张望她的老家伙,可说来有些奇怪,就是没见到老家伙的身影。却只见天空飘落几片不知名的东西到她面前,是羽毛吗?是雪片?是孢子? 她把白色的东西轻轻接在掌心,放到了鼻子前。 一阵呛鼻的血腥味,窜了上来! 那么洁白,居然满身血腥味?! 半空中的老尼德,双眼变得格外血红,一瞬间他光芒万丈的身影突然又一次凭空消失了。 同一时刻,他就出现在天使苏尔加里的背后,不由分说,龙枪带着惊人的龙炎向这只天使的光翼和后背结合的薄弱处刺了下去! 哼!六翼天使双翼一抖,一震,一声轻哼,他傲慢的身影也随之变得格外模糊起来,族长这惊人的一刺,似乎本该将他连人带翅膀斜斜撕开,却发现最后只是刺到了一个残留在天空中的幻影罢了! “轰!隆隆!”黑月下的禁地,山崖上,两个人形怪物争斗的狭长地带,充斥着电闪、雷鸣、冰晶和火焰。 他们近乎神格一般的实力,都让人吃惊不已!他们的争斗不是越来越慢,却是越来越快! 随着他们的速度频频加快!大家的眼里,他们的影子却越来越多,残影看上去又怪异地一次次变慢,无数他们的身影仿佛被定格在天空中,山崖上。 他们无处不在,却似乎又都只是眼睛里的残影,他们争斗的空间撕裂出尖利刺耳的啸叫声,这声音让人绝望,让人不由地皱起了眉头,捂住了耳朵! 他们各自都不停地以接近极限的速度在战场中瞬间移动着,这不由得让乌利亚产生了一种错觉:哈?!我来这干嘛?!我这双瞳都几乎跟不上他们的速度!更别说要我帮忙了!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回头悄悄地看了一眼莱莉雅。 她一头秀发低垂,挂到山崖上,她严肃的表情挂在脸上,她半个身体探了出去,几乎不顾安危地寻找着他们的身影。 哎,她看不清的。 可她依然在四下张望。 对方进行着旷日持久地争斗,恐怕都已经瞬移十余次后(其实已经没人数得清了),二人终于没有更多力量再进行这种恐怖的瞬移了。 他们的速度降下来了! 然而,他们速度降下来,空间规则又发生了无数次的改变! 他们周遭就仿佛风暴中的闪电一样!每一次夜空中明亮异常的闪烁,其实就是一次空间上的折叠跳跃! 折叠!再折叠! 乌利亚能看见老尼德半个身体在这边,另半个就和变魔术一样,从另一边探了出来! 天使也不遑多让!他的身体也在做出非常夸张的改变! 有些扭曲动作,让人有种他是不是已经身首异处的感觉! 如果让乌利亚来做,恐怕腰早也断了,脚早也折了!更别说这样情况下还要去迎上去战斗了! 他们两个真是彻彻底底的怪物! 乌利亚只能死死地盯着空中的战场,强行试图用双瞳理解和印刻下他们的各自战斗方式和力量控制,还有折叠时机和位置。 这也许是为数不多他还能做的,机会不是只给有准备的人吗?他只能暗中观察,伺机而动。 又一道金芒,又一道黯淡蓝光闪过。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大片荧光和夹杂在其间无数的漫天飞舞白羽! 它们突兀地从天而降! 天使似乎又败了! 它向一颗星辰闪着微光,从高空极速坠落!! 老尼德暗暗舒了口气,进而看见了趴在悬崖边的莱莉雅! 唉,她来了。果然这个孩子让人操心,不过幸好,似乎分出胜负了。 咦?他也来了?! 这家伙!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大家分明可以看到,老尼德手里抓着一对鲜血淋漓的翅膀,这是他对败者发出的嘲讽! 断翅根处满是肉芽,有些细小的肉芽似乎还在暗中蠕动,四下寻找它们曾经的主人。 这种印象深刻的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一个胜利者——尼德霍格,轻挥着翅膀,缓缓朝着他们的方向飘来。 只是,他的样子看上去疲惫极了,深陷的眼窝,还有满身被撕裂的龙鳞和伤口,他嘴唇也几乎没了往日里骄傲的血色。 老实说,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最看不起的人造天使,已经演化成了眼前这样的模样! 这完全和以前战场上追随自己的那群天使不一样了。 也许..... 这就是所谓的时代吧? 时代变了,老家伙们也自然要让位了。新芽都等着了,老叶子却依然不肯凋零。 这是最真实的无可奈何。 天使苏尔加里又一次重重地砸进了地面!他不甘心,又死死地盯着高高在上老尼德! 时代的叛徒!他居然又成了胜利者?! 他太强大了!天使哪怕吃掉了白袍法师,可到头来,自己依然不是他的对手。 这。。 他这样的苟延残喘的家伙们,却拥有这种力量!这是对自己这样天使的亵渎! 苏尔加里满眼的绝望,完全忘记了失去翅膀的苦楚! 他心有不甘,却又无能为力 只能看着胜利者飘向莱莉雅! 老家伙满身的伤,不过幸好,他并没有致命伤。 胜负已分! 莱莉雅高兴地眼含热泪!老家伙赢了! 乌利亚也拍了拍她,投以一个:你看吧,不用担心的眼神! ......一道劲风划过,众人都没在意,以为那只不过是天空中一道最普通不过的寒风罢了。 “咦!那是什么?!一对黑色的翅膀!!幽灵一样!!”苏尔加里震惊的瞳孔颤动着,他看见了又一个神秘的神明降临! “是魔鬼吧?!它姗姗来迟,却总算现身了!!” 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并不高大,却从背后缠上了老尼德。 “呵呵,我没想到,我居然能爬上一条圣龙的背脊~” 这熟悉的声音?! 分明是小卡迪马特! 几乎就要团聚的人们,立刻又引发了一阵扰动,乱成一团! “小心!老家伙!”莱莉雅焦急地看着黑影缠住了金芒,大声呼喊了起来! “......这家伙怎么跑这里来了?”乌利亚满头问号,但看见振翅欲飞黑色的翅膀,他多少明白了。 这也许就是教皇永远除不完的那种光茧至上者! 对手也许就蛰伏在身边。 他们遗弃身份,或淡忘身份,以方便把自己刻画成最好的利刃。 却让人忘记,这种利刃也经常割伤自己。 这样可怕的存在,连小卡迪玛特他自己恐怕都才觉醒,都才明白!就和乌利亚三年前忽然觉醒一样。 最好的伪装,恐怕就是连自己都不记得的遗忘。 莱莉雅看着半空中挣扎扭曲,一直在折叠时空,却甩不掉那个影子的老家伙,不由得忍不住,泪水啪嗒啪嗒地落下。 她等了这许久,终于等来了乌利亚的帮忙,也最终看见了老尼德的凯旋。 就算现在要她身上任何的部位,她都愿意奉献! 可她大声地祈祷,却只换来了风的嘲笑。 省省吧~你的老家伙已经太老了,他甩不掉一只影子的纠缠! “这是我这辈子猎杀过最伟大的目标了!”小卡迪马特那把诡异的匕首,轻轻调皮地钻进了老尼德的后心! 旋转! 慢慢地抵进去~ 看着老尼德痛苦的表情。 小卡迪马特享受万分。 猎杀,就在于杀戮这一刻看见猎物眼中的绝望。 看见他们不敢置信从阴影中杀出的一击背刺! 三棱匕首的刀刃,在慢慢地旋转着。 一股股鲜血喷薄而出! 血如雨下! ..... “请.....请你停手!请你停手吧!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声嘶力竭中,满是莱莉雅泣血的哀伤,她看不得这些! 她实在太难过了! 本来胜利近在迟尺!可她还来不及享受这幸福的时刻,她却等来了地狱! 她的整个世界都在迅速坍塌! “哦~风有点大,我听不清你说什么~”小卡迪马特顽皮地俯视着他们,要灭世?哈哈,不可能,除非我死了! 莱莉雅她已经不行了!整个人瘫软地昏死了过去,但她的身体却缓缓飘了起来,她双足的火焰正在旋转,化作一道旋转的火龙卷的屏障! 纵使在被动模式下,她似乎也要保护她的老家伙! 正在她失去意识缓缓升起的时候,乌利亚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睡吧。” 一声轻喝。 莱莉雅高热的身体,又一次熄灭,整个人没有意识地倒在了乌利亚的臂弯里。 “这些还是过于残忍,还是不该让女士看见。”乌利亚无奈地摇着头。 脚尖一点,化作一道琥珀色的光芒,直冲着他们刺了过去! “呵呵,我总算知道我为什么不太喜欢你了!总是做没有意义的事。” 小卡迪马特以匕首顶住老尼德,呼扇着翅膀勉力悬空。 他背后的黑色双翼闪着神秘莫测的黑色闪光。 而老尼德也许是失血过多的原因,整个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似乎真的不行了。 乌利亚一边飞一边用双瞳的能力检视着他的伤。 天!他后背的翅膀耷拉着,那个小家伙居然剌开了一个恐怖惊人的巨大伤口,伤口里皮肉翻飞,甚至能看到几根带着肉糜的白骨!!那匕首已经完全捅到了底,几乎看不到把手了。 如今一切,似乎已不可挽回,老尼德失去了神识,昏死在他的匕首前。 第六十五章 永夜 该死! 这家伙不会那么脆弱吧?! 族长啊! 他不可能就这样挂掉的! 没有神兵利器,神格一般的敌人,是不可能杀掉老尼德的吧? 乌利亚一再安慰着自己,与其说他在安慰自己,不如说他在试图安慰昏死过去的莱莉雅。 她怎么可能接受老尼德就这样..... 喂喂,签订了契约就死! 这可是耍赖啊! “呵呵~我倒也没想到,我可以偷袭一头圣龙这样的神明~看来还是我把他想得太伟大了?”小卡迪马特近乎疯狂地嘲讽着。 “孩子,让我来。”一个清晰的声音从心底响起,那是教皇的一声惊天动地的轻呼。 “你?” “把身体给我!你只用看着就够了。” 他的语音非常平和,却不容有丝毫抗拒! 半空中,教皇惺忪的睡眼,又一次睁开,看见了这个世界! 在这一刻,乌利亚甚至觉得自己的双瞳能力也突然被他剥夺了。 也不知道这是自己愿望,还是教皇更高的维度上的命令,又或者是就如教皇所说的:他们本来就是一体两面的。 他现在就和身体上的一个影子,从影子的角度,看着身体金光万丈! ...... “不错么~”小卡迪马特戏谑地看着他们,没想到又一个强大的敌人出现。 正好,乘着都在这里,决一胜负吧! 悬空的教皇闭上了眼,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周围的时空,瞬间产生了凝滞的现象。 随着他的吐息,“嗡”的一声,周围的山崖都在他巨大的影子里变得格外渺小! 他临空吟唱道: “这是一首,宁静颂歌: 我的规则下,我塑造了时间; 我的规则里,我重塑着空间; 在我的规则里,一切邪谬都将化作灰烬,成为微不足道的片段; 我要凝滞的时空里,它们就绝不能向前! 把世界的嘈杂留在你心底! 把世界的宁静放到我眼里!” 语调很轻,随着他每一个字不断地吐露,时间就跟着被压缩了一份。 随着他语调缓缓地提升,到了最后变得格外洪亮,直到整个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响!! 整个世界随之失去了颜色,只有他一个人俯视着小卡迪马特,只有他带着琉璃一般的白色荧光。 随着教皇话音落下,禁地周围所有雪片凝定,天使看戏的笑眼也随之凝结,莱莉雅胸前起伏的呼吸也停滞了! 小卡迪马特眼中的诡笑,嘴角抽动着不敢置信的蠕动,都定格了! “你知道,我本来不该出手的! 但当我带着镣铐起舞的一刻,我就明白了。 早晚有一天,我也要让你这样的小家伙,也试试我给你准备的桎梏! 让你带给别人的绝望, 也完完全全地被被人带给你。” 乌利亚吃惊地看着这个颇多废话的教皇,短短几句话,就完成了反手打击。 教皇对着小卡迪马特的位置,轻轻一指:“分开!” 老尼德就冲着断崖边一头栽了下去。 而小卡迪马特就只能绝望无助地看着教皇,不知道他进一步会干掉什么。 .....他似乎还在挣扎,但却依然在桎梏中无能为力。 也许这就是规则。 只有在规则之外,才能制定规则! 教皇似乎很久没玩得那么痛快了,他嘴角带着嘲弄的笑意,眉眼笼罩着阴沉的寒气: “孩子,我知道这样招呼一个孩子可能有点不对。 但像你这样杀伐果断的人,我只能武断地认为你能承受你自己所做的一切带来的反噬: 如果一个人背井离乡,那无非是为了生存,或是梦想,我可以理解。 但像你们这样,尤其是你这样。 如果一个人曾经三次背弃他的过往,不断地把过去的一切当做垫脚石,那他所希冀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未来!?” 说着教皇的脚临空踏出一步,这一步犹如千钧之击! 整个大地都为之剧烈地颤抖起来! “呵呵,你听过:远古吐息吗?!”教皇轻轻抬起手掌,五指微张,忽然又翻转手掌,五指重重地落下! 凝滞的时间忽然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开始流淌。 小卡迪马特吃惊地眼睛,看着自己酸麻的手脚,不敢置信,自己又一次获得了自由!他还本能的摇了摇头! 就在这瞬间,他的眼眸中映射出一番末日的景象:一道道粗大、弯曲的惊天闪电自天空中而来,速度惊人犹如牢笼一般把他整个人罩住! 这些闪电带着诡异的光芒! 它们居然像是活着一样,在他周围流转闪烁! “噼里啪啦”惊天动地的声响,看就知道绝对不该触摸! “该死!” 带着紫色的电弧从云层下炸响,还不等小卡迪马特反应,重重地击向他的身体。 左躲右闪! 但在规则下,却都渺小得仿佛蝼蚁! 闪电刺破大气,带着烈焰已经扑上小卡迪马特不曾破防的身躯,他的黑翼仿佛很害怕这种吐息,一团火焰直扑了上去。 闪电带来的火焰中,一切邪谬就仿佛刚才教皇预言的那样,化作了飞灰。 小卡迪马特眼眸中映出最后一点火焰,他的身躯在大火中扭曲变形! “带来绝望者,比被绝望所吞没,小家伙,希望你带着这句话,好好反省!” 焦炭一般的身体突然向上一拔,他肩膀几乎烧的只剩下骨头残渣的翅膀,居然依然帮他划出了一道惊人弧线。 “呵呵,嘶!我.....想你也尝尝你带来的烈焰!正像是你所说的,带来绝望者,自己怎么能不在绝望中起舞呢?!” 两个人扭曲在一起,火焰焚烧着,惊天动地的巨热仿佛一股火焰组成的惊涛骇浪,吞没了教皇。 这种程度的火焰,教皇的确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爆发力。 “.....咳咳咳!”一团鲜血迸裂,“呲”的一声,血雾瞬间被高温气化! “你撑不了多久,孩子。”教皇奋力地尝试摆脱他的纠缠,暗道:真是个难缠的家伙! 小卡迪马特烧焦的躯体,却只是死死地一个劲缠住教皇,让他几乎难以吟唱。 小卡本能般地知道教皇这样的法师最害怕近身,也最害怕噤声。 他不能吟唱,就和没有翅膀的鸟一样。 这是小卡一直以来的本能,他时刻知道猎物的弱点,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猎物能摆脱他这种如影随形的死亡缠绕。 一个也没有! 最终,他亮出了微笑,和他致命的毒牙! 一把冒着寒光的匕首! 扭曲着,扎进了乌利亚的心脏! “睡吧~我的朋友!我将带来永夜!” 第六十六章 永夜(2) 没有丝毫对白 夜幕悄然落下 其实无关成败 生命树光茧的彼岸 等待着故人归来 梦回,千年要塞 梦回,都市撸串 指尖似乎即将触摸到时空的心脉 苍穹天幕,仿似繁花绽开 万物有灵,带着星芒绚烂 看见了云海 唤来了星繁 翻过了神洲 亲吻了河川 梦醒时分 阵阵不舍的,还是那画中的人 还是那曲中的诗 我们互道珍重 相约不散 伟大的世界树上,光茧已经全灭! 一条道路似乎正在悄然开启 ...... 世界安静的出奇。 落水------迷迷糊糊间--------咕咚咕咚......呛了几口水 啊呀,好,好难喝的水! 圣女——莱莉雅高热的额头正透着惊人的热量,如果仔细看还有白色的烟雾自她额头蒸腾而起。高热甚至于让有些滴落的水滴打到她额头,立刻发出一阵滋滋作响的动静。 不知道为什么,她打小就这样,常常异常的高热,也许这是她天使般的容貌,魔鬼般的身段,唯一的诅咒也说不定。 咦......好像在水里,有人又把她搂紧了几分。 “我......”圣女莱莉雅最后的意志挣扎着发出一点声音:“不会死吧?” 说来神奇,圣女莱莉雅其实不应该害怕死,但身体的虚弱,她本能般意识到,也许这种难受的感觉,就是快死了吧。 之所以她原本会不怕死,因为自打她出生开始,就从来不知道怎么死。 ...... ...... 好安静啊。 她不由地想着:难道这个世界睡着了吗? ....... 咦,乌利亚?! 他这是怎么了? 低头看去,他胸口那碗口大的伤口正在汩汩淌着血,不过似乎这个被什么奇怪的刀割开难以愈合的伤口,口沿正有无数的肉芽滋长! 那触目惊心的肉芽一眼看上去就仿佛无数的蠕虫,叫人看得不禁头皮发麻! 太吓人了......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躺在他的怀里?!” 好像....是的,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老尼德,老家伙呢?!”莱莉雅不由得四下寻找! 这个老东西,明明那么强悍!却总是让人操心! 让我找到他,我一定要把他搂得透不过气! 让他试试! 我可生气了!莱莉雅甚至捏起了拳头,准备好好收拾一下老家伙。 ...... 巨大的老龙,躺在生命树脚下。 他走完了他伟大的一生。 也许,他的确没有实现他的承诺。 但他做了几乎能做的一切! 他拖着残破的躯体,苦苦支撑着走到这里。 “万事有我,万世有我。”他这样和莱莉雅承诺过,却来不及道别,他一路重复着,忍着痛,走完了漫长的一生。 生命树下无数的白色码纳纷纷飘落,那是又一次的生命盛开必备的滋养。 整个世界在这片土地上,无声无息。 莱莉雅似乎做了她能做的一切在这样的世界里活下来,但她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做一样! 世界安静到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的心跳“砰砰 砰”,简短有力,那是无穷的生命力夹杂着希望的声音。 巨大无垠的蘑菇巨型伞柄随着十个光茧的消失,而缓缓地打了开来。 它足够巨大!巨大无垠! 巨大到可以彻底覆盖这片山峦中,唯一的盆地! 最后一眼的光明也迅速在莱莉雅的眼睛中消失了!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她的光已经消失了。 她看见老尼德倒在生命树前,却失去了生命!她第一次意识到,真正的悲伤是看着老尼德,自己却无能为力,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她想叫也叫不出声。 在喉头发出几个“吖吖”的气音后,莱莉雅只能死死地抱着老尼德的脖子。 她掏出老家伙给自己的那片逆鳞,把它悄悄按上脖子的位置。 它掉了下来。 她又按上去。 可它又掉了下来! 该死!莱莉雅暗暗咒骂!连一块逆鳞都那么调皮!! “不准睡了!起来陪我玩!!” 依稀记得任何触碰老家伙逆鳞的人,都必死无疑!当然这种事永远有一个例外,除了莱莉雅之外,这片逆鳞几乎成了老家伙诀别时唯一留下的礼物! 有逆鳞在手,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到她了,老家伙给她的那一刻,就那么想。 老尼德反正也早就活够了,不如就把这绚烂的世界,也一起打包留给孩子们吧。 他不是不想挣扎求生,但相比自己,他更愿意莱莉雅活下去。 而且,老实说,她一定想不到吧~ 老尼德临时前,也恶趣味了一把:我还是有一份最珍贵的礼物送给祂。 那是——老家伙的半颗龙心。 老尼德的半颗龙心被小卡捅碎了。 乌利亚的半颗心脏也被小卡捅碎了。 估计谁也想不到。强夯的老龙,居然强大到用半颗龙心就把剩下的事,都做完了。 看着熟睡的乌利亚胸膛中又一次燃烧起的跳跃!他最后一次笑了,他眼中露出了最后的精芒! 剩下的,就是用自己的身躯,为他们连接起一份光剑之路! 这事,只有巨龙才可以做到,恐怕也只有他知道,作为上一次的灭世者! 光剑之路,也称为光茧之路,是唯一的指引,他庞大的身躯做这个事,正合适! 那是一条闪电锯齿状组成的路! 一条混沌的路! 混乱,不是末日,是通向秩序的旋梯。 听! 外头又一次发出了细细索索的声音! 老龙听着熟悉的低语悄然响起,总算松了口气! 在低语中,他想笑,却再也没有力气笑了,他严肃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散落了一地的龙鳞。 那是比山铜更优质的材料。 也许,自己身上的所有东西,都已经留给她了~ 无夏之年,有一吟游诗人会手握着《死灵之书》赴一场三年之约。不泣昨日的创世,不惧明天的灭亡。会有山雀,衔来月桂冠下的初阳。 死灵之书,是由全部的生灵写就的。 没有人能找到它,因为祂根本就不存在。 但总有人能找到它,祂存在于每个生灵心底。 现在恐怕已经没有人再想成神了。 成神者,都是精神病。 那是一个永夜的坟墓。 只有能承受超凡的寂静,才能承受永夜的辉煌! 第六十七章 晨。传说 乌利亚身上的穿越者,他的愿望,实现了吗? 恐怕实现了。 卡西利亚斯的愿望实现了吗? 恐怕实现了。 乌利亚的愿望实现了吗? 恐怕实现了。 狮心王,理查德大帝的愿望实现了吗? 恐怕实现了。 莱莉雅的愿望实现了吗? 恐怕实现了。 老尼德霍德尼格的愿望实现了吗? 恐怕实现了。 蛮王的愿望实现了吗? 恐怕实现了。 妖精王的愿望实现了吗? 恐怕实现了。 卡迪马特的愿望实现了吗? 恐怕实现了。 菲利普的愿望实现了吗? 恐怕实现了。 世界上的所有人们的愿望,实现了吗? 恐怕都实现了。 “如果世界上每个人的愿望都实现了,那一定就是世界末日降临了。” 但世界上,眼下依然还有两个神明还活着,他们站在末日世界的废墟上,却并不知道,整个世界其实都没有了。 黑月悄悄地睁开了它猩红的眼! 一颗旧时代的月亮陨落,那是一颗燃烧着炙热烈焰的火球! 是一颗喷着火的巨大陨石! 还有一颗新的月亮从后头悄然撞裂了它,同时又取代了它! 其实整个世界,在它落下来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直到它落下,融化了陨铁王座,融化了苏尔威亚,融化了奔走的蛮族和暗夜精灵,融化了世界上几乎所有的死物。 灭世的诡火如约而至,悄然卷走了一整个懵懂的时代。 他们悄悄的来,也悄悄的走。 生灵的力量也都悄悄地换成了他们无尽的神格。 》》》》》 火,甲骨文中是山火,是自然之火。 火,现代汉字中是人火,是人造之火。 他,活了近万年。 可他依然喜欢,火。 也许他的朋友们都一个个远去了,但“火”依然时刻陪伴着他。 他打开了黑暗房间中的“灯”,灯火通明的房间立刻驱散了他一天来的疲累,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他忽然觉得:这感觉,真好。 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敏感的人。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抵御万年时光。 世界上每一个小小的感动,都会不时地触动到他。 他依稀记得最初那一次: 他们躲在山洞里,惊恐地看洞外风雨交加的那一夜! 天哪!炸雷! 天哪!紫色闪电,刺破天幕! 天哪!“轰”的一声,一个落雷! 它正好炸在山洞旁! 他依然记得,山洞里每个人的脸色。 他甚至记得那一刻,落雷震得地鸣,山洞里的每一颗小石子都带上了“蓝紫色”的弧光! “着火了!” 那一晚,他吃上了芬芳的食物! 感谢啊! “我想每天都吃上这种烧烤!” “我想每天都有这么温暖的光。” “我想把它带回山洞!” 火对他们说:你们的愿望,我都记下来了。 “要有光吗?” “啪嗒”一声,从此自然的火,成了他们最自然的光! 昨天的异想天开;今天的举步维艰;明天的习以为常。 他正笑着坐在壁炉旁,点上一支雪茄,看着人类,带着梦想,点燃了冲破地球的火焰,登上了月亮! “人类真是伟大!”电视里传来了主持人由衷地赞叹。 乌利亚默默地关上了电视。 是的,他知道人类的伟大;但他更知道人类的卑微。 但眼下又有多少人还记得人类的传说?又有多少人还在乎他们来自哪里? 他们甚至开始关心起外太空和元宇宙,语言文字也不断推层出新,但他们却偏偏不说原来的语言了。 所有的历史来自于传说,传说又都来自于神话。 但人们已经冲出地球了,他们还是不知道自己曾经来自于哪里? 孩子啊~ 他们还太年轻了。 孩子啊~ 他们还太健忘了。 ...... 乌利亚这奇怪的名字,来自于一个古老的神话,只是这神话,太过古老了,古老到世界上只有他自己还记得这个名字的由来了。 他是一名游历了万年的战士! 直到现在,他才又一次回忆起了神话,回忆起可歌可泣的史诗。 他曾经以为的虚幻,变成了他现实的一部分!变成了回忆,变成了传说,变成了神话。 ....... “有一块沃土,那是梦开始的地方。 禁地在后世传说中被称为伊甸园,现在在地图上有一个和田的地方,古称——于阗。” 乌利亚笑了,心想:你说巧不巧? 他现在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 “那里有一棵被神明封印的禁树——世界之树,也叫智慧之树,它是被明令禁止不准触碰的!可偏偏又这么一条歹毒的毒蛇,勾引了女孩,让她吃下了禁果!” 呵呵,哪里有禁果~ ....... “为什么神明明令禁止,可他们不能让那棵树消失呢?逻辑上就说不通啊!” “别吵!我哪里知道?!” 呵呵,我知道啊,因为根本禁止不了啊。 ...... 乌利亚的快乐难以想象,他很喜欢看人们的交头接耳的模样,看他们怎么把一句最简单的话,传达到最后变得很复杂,甚至很多意思都变得莫名其妙。 这种时候,他总是忍不住,会心一笑~ ...... “听说,上古大战的时候,我们最伟大的皇帝请了仙女下凡,是不是?” “好像是的,仙女太多了,你说哪一个?” “似乎叫九天玄女!” “恩,有。” “用她去对付蚩尤的风伯、雨师,对吧?” “恩,是。” “听说她带来了阳光,驱散了风雨。” “好像是吧,你问这个干嘛。” 乌利亚听不下去了,插嘴道:“结果就是,用完了人家,因为她高热的体质,把她圈禁起来了!~” 小孩看着莫名其妙的男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因为最后,她带来了赤旱千里!颗粒绝收!” ......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关于大禁地的一切。 他们两辛苦了几千年,终于用龙鳞补好了蘑菇上的窟窿,莱莉雅用身体的高热驱散了近千年来的寒冷! 看着那群泥土里的孩子们,他们都欣慰地笑了。 他们从来没有觉得世界灭亡了,也许世界也来不及让他们这样想。 但禁地外的世界,的确消失了。 在无尽的火焰后,是无尽的洪水。 除了禁地,再也没有地方容身了。 老尼德这点上,没有判断错。 可有一些事,他终究是判断错了。 这些孩子们,太顽皮了。 “我要想想办法。”莱莉雅一个劲地催动起体内的巨热火焰,驱散着世界带来的寒冷。 用了近千年的时光,逼退了洪水! 这里,成了人族新的希望的曙光! 这里,成了一片旧世界灭世后文明的沃土! 但她的身体...... 高热不退! 渐渐的,就产生了问题。 那群孩子们渐渐地发现了问题,当莱莉雅再想靠近他们的时候。 她看见了她最害怕的东西! 孩子们眼里:害怕她! 他们本能的不想让她靠近。 到最后,他们越搬越远,越搬越远。 哪怕最体恤的几个孩子,也没挣扎太久,也搬走了。 世界上,再也没有洪水的问题了。 但这里,又失去了喧闹。 ...... 乌利亚都想起来了。 有些人,以龙的传人自居;有些人,却以龙为邪恶的标准。 “人真实得让人无语!人都他喵的太健忘了!” 乌利亚也愤怒过! 他知道这群孩子们越来越远,到了最后都已经没人再记得他们两了! “你后悔吗?”乌利亚悲伤地说,他记得老尼德的话,要万事有我,“可光有我,又有什么用!” 莱莉雅摇了摇头,缓缓地看着乌利亚:“谁都想当神,但真正当神的,却其实都只想当一个普通人,不是吗?” “哎。” “如果我泯灭掉我最后的一丝人性,我想我会快乐点。但你看,我这变态的复原能力,似乎总在提醒着我,我还可以在撑一下的。” “哎,你别撑了,都没人了!” “别傻了,我不后悔啊~成为超凡者,自然要有超凡者的绝望。” “精神病吗?!” “肯定啊!~要不然谁能和你呆在黑漆漆的地方几千年啊~” 莱莉雅掏出一颗帝国的金龙,也许只有金龙的存在,还多少说明曾经的确经历过那个灭世的诡火。 几颗星辰坠入黑暗,然后,便是一轮骄阳升起!我们和世界互相郑重许诺,却各自永不兑现。 第六十八章 昼。 孩子们~ 现在问题,只有一个!乌利亚觉得,这个眼前的现代世界也错了!完全错了! “我错了!”乌利亚暗暗骂道,他以为自己和那个虚幻的世界已经道别了,他以为领着世界奔赴一场灭世,就自然而然会迎来了这个现实世界的拯救。 他本来以为是那么绝对正确的事,却到头来才发现,这是非常离谱的错! 他不敢相信,整个世界是这么离奇运作着的! “我要回去!”乌利亚所谓的回去,是回到禁地那里去,那里是噩梦的结束,也是噩梦的开启。 莱莉雅却苦笑着摇摇头,眼前这个男人,明明都已经一万岁了,却还是那么血气方刚,他太有趣了,也正因为这样化解了她万年来世界带来的无趣。 不过,可惜自己的孩子们其实已经把她禁足了! 他们可绝对不允许她随便走动。 她可是神啊,但她居然还是欣然接受了孩子们的无理! 她实在太喜欢孩子们了,简直到了宠溺的地步。乌里亚明明想要阻止,但他却对比无可奈何,老尼德那半颗心也不会允许他那么干。 她宠溺地和自己的孩子们签订了契约,立下没有孩子们的召唤,她绝不随便出去走动的约定。 毕竟,莱莉雅在经过美好年代后,她心底知道,孩子们都害怕她。 他们需要她帮忙的时候,就把她抬出来,需要她消失的时候,就把她圈禁在最荒凉贫瘠的地方! “这都是一群什么玩意!?”乌利亚大喝道,他实在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 “我提醒你,他们可是我们创造的~” “然后呢?所以呢?娇惯到最后,果然都是败家子!”乌利亚甚至有一丝怀念起老狮心王的教育方式了。 “孩子们长大了,自然需要出去闯闯,我反而不喜欢他们留在我们这~” “你倒是挺豁达的。”乌利亚戏谑地看着莱莉雅,日月如梭,她却美貌不变,这到底是诅咒,还是祝福呢? “你知道吗,神生气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好看。”莱莉雅却笑着看一个随便发怒的神涨红着脸。 谁又能想到,这样的一对神只,居然就这样相互扶持着一路走来呢?经历了一万年了吧? “这是诅咒!这是永夜一般的诅咒。”乌利亚恶狠狠地咬牙切齿,他倒希望,他们还不如和那个时代一起远去算了,人间实在不值得。 莱莉雅看着暴跳如雷的乌利亚,却平静地说:“这难道不是你选的路吗?怎么到头来,你自己却后悔了呢!” “我后悔大了!肠子都悔青了!这哪里是穿越回来啊!我们苦苦白手起家,搞了近万年,自己走回来了!”乌利亚满心都是受骗上当的感觉,大声地抱怨着。 他们那群狼性狗肺的小家伙,居然还那么不仗义地对待莱莉雅。 “我看,他们喜欢美玉,远远超过喜欢美玉背后的历史!”在乌利亚眼里:他们太物质了! “这很正常,美玉也是我们那个伟大时代的一部分,这不也算是喜欢着我们吗?” “喜欢个屁!他们眼里只有钱!” “呵呵,喜欢钱也没错啊,至少他们对他们这个世界,很认真地活着,可不像你~。” “你.....你太溺爱他们了!这群兔崽子们!我一定要想办法怎么收拾他们!” “而且你刚才说我们白手起家?~呵呵,那你是不知道你有多幸运~” “我惟一的幸运就是你~” “哼~小嘴真甜!现在知道珍惜了?我是说我们可不算白手起家。老尼德的龙鳞不算礼物吗?我身上的高热不算吗?你的龙心?和孩子们身上淌着的龙的血液呢?你这人真小气~” ...... “好吧,我承认我这半条命的确是老尼德的。但你看看小家伙们什么鬼样子!” “我倒觉得,你该回去一趟,看你很不甘心的样子。” “回到哪里去?”乌利亚大为不解,他似乎除了这儿,已经没有地方去了。 “你恐怕自己都不记得你自己当初回去时,为什么要坚决回来这个世界了吧?~~” “难道?” “是的,万事,万世,那句刻骨铭心的约定!它指引着你,你一步步自己实现了它。” “这是个闭环啊!不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你梦里的呢喃;你当初看见我不屑的眼神。当然,更重要的事,在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也许我们遇见是偶然,但也是必然,这也许就是孩子们嘴里说的:缘分!偶然中的必然吧~” “......我怕我依然什么也改变不了~” “不要怕,玩得开心点。” “你知道我会再回去那个世界,这样反复横跳,你不害怕吗?” “如果是真的有缘分,你还是会回来这里的。如果没有缘分,那你待在这儿,也没有丝毫意义。” “莱莉雅。” “恩。” “你怎么那么笃定?” “你早晚会回去的,但我更笃定地是你早晚会回来的!其实,末日是一段很美的时光,甚至可以说是最美的时光。这是历史上唯一一次的机会,人们可以抛弃一切忧虑和负担,完全属于自己。而且我知道你一直以来的忧心忡忡,到底在担心着什么?!” “我担心什么?不就担心世界对你的不公平吗?” “不,那当然是一部分。你真正担心的是:它们还会再一次毁灭世界,毁灭我们的孩子们。” “它们?!”乌利亚一拍脑门,他全想起来了,“是的,它们无所不在,无所不能,却让人从来也找不到它们!” “真正的恶魔,其实没有消灭!似乎随着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了!所以,我觉得你那么有好奇心的人,一定想知道:教皇的死,那些无形中操控世界的手背后,到底是什么人。也许还能解决败家子的问题呢?” “哼!那群孩子们,现在可是太过分了!尤其他们那么对你!” “哎,要不是你有半颗龙心~我恐怕你也受不住我的热情~” ...... 那是热情啊! 那简直是火焰! 她可是越来越火热了! 要说,滚烫的人生!那她绝对是名副其实的一个!! “去吧,我知道你也早晚承受不住我的火焰,一个人至少拥有一个梦想,有一个理由去坚强。心若没有栖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在流浪,你这个可爱的吟游诗人!” “你知道,教皇的声音消失后,我倒真的变得越来越喜欢他在我耳边的喋喋不休了!那真是一段美妙的回忆。” “去吧,我的爱人,我不想你流浪了~带着老尼德的祝福,你的心不会再碎了~” 第六十九章 玉,昆仑 昆仑:有祖龙之说,万山之祖,龙脉之源。 遥远西部边陲,苍茫雪域高原,横亘着巍峨的昆仑山脉! 很久没去过西部了。 一个传说中美丽的地方——昆仑山,四季冰封雪飘,瑞雪迎春。 这个季节,乌利亚却又一次将要踏上这片土地,他向往的地方。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是了!就是这! 温润如玉的地方。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因一座山而热泪盈眶,因看见一片雪而动情。 或许昆仑山的雪和那个幻境一样,是他心目中最后的圣洁之地。 他对昆仑雪的留恋,或许也是自己对人性最善良部分的一丝留恋和不舍,但愿每个人都能永葆心中的那一份纯真干净之地。 这一次,乌利亚已经明确了:自己一定要揪出那个背后一切的黑手们——“它们”! 它们似乎是上古的文字,似乎是上古的符号。 它们曾经在密室中,在教皇研究的古代羊皮书籍里,在亚历山大图书馆不存在的档案里,甚至在每个时代里,它们不灭!这才是最奇怪的事。 更可怕的是,当乌利亚渐渐恢复了现代的记忆,它们似乎和病毒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它们都是一段信息。 但它们又那么原始,原始到惊人的地步。 既简洁,又不简单! 乌利亚可以明确的一点就是:它们都是站在无机物和有机物门槛上;它们既不是生物,又不是非生物。 仔细想想,人类的基因表达中,有很多未知的区域是关闭的,很多部分是和它们一模一样的,开启的区域只有百分之几这样的水平。 对于它们这样的暗“物质”,人们一无所知。 “我们整个身体,其实塞满了由它们组成的纸条,我们对于纸条而言,就是一个黑盒。” ...... 首先,乌利亚意识到,哪怕在这个他认为的真实世界里:研究人员依然不知道有多少病毒存在。数千的病毒已经被他们正式分类,但可能还有数百万种的病毒未被分类。 病毒生态学家说:人类只发现了一小部分的病毒,因为人们没有能够仔细观察。 研究害虫的研究人员还发现,病毒对种群控制至关重要。如果某一物种人口过剩,“一种病毒就会出现并消灭它们”,研究人员声称说,“这是生态系统中非常自然的一部分,一旦过分,就会激活它们”。 这些现代的知识,反而给了乌利亚一些再度回去的勇气。 他有十足的把握回去,回到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但他本来还没有勇气回去。 现在,他已经准备好了。 这是一支联合科考队! 乌利亚作为最后一名成员,来到了他向往已久的故土——昆仑! 世界的屋脊!人类世界最高的高原! 大洪水后,最早露出来的地方。 洪水最早消退的地方,人族最早的乐土,家园。 这片土地上,有过无数可爱的人族小勇士们。 他们埋葬在这儿,又把文明带到了更远的地方。 乌利亚还依稀记得:自己和莱莉雅用龙鳞补那个大洞的时候! 那群孩子们害怕极了! 他们说:天漏了~ 那一刻,乌利亚笑了,但也被莱莉雅严厉的眼神阻止了! 孩子,终究是孩子。 他们还没真正开始领略这个有趣的世界,虽然很多时候世界的确带来很多痛苦,但依然让人生滚烫。 在昆仑,他们有世界树上的码纳吃,又有最温热的母亲的怀抱。 但随着他们走出去,越走越远。 他们也希望这份热,这份光,于是他们拙劣地模仿天火,造出人火,带着把火走了,也带走了希望去寻找属于他们自己的天地。 只是他们带走的,已经不是山火,不是母亲那来自自然的馈赠的自然火,而他们已经学会了人造的火。 他们带着火把,驱散了周围的野兽。 他们从姗姗学步;到跟在乌利亚,莱莉雅身后亦步亦趋;到最后,他们已经点亮了电灯,手机。 昨天他们的异想天开,今天的举步维艰,明天的习以为常。 孩子们,长大了。 老家伙,似乎又要被时代抛弃了。 乌利亚这次有点懂了,懂了龙族族长老尼德当初的心事:他为什么觉得看不得那些奇怪的事了,毕竟其实那已经不算他的时代了,他为什么乐意躲在龙山了,山脚下的故事其实已经和他无关的。 眼下,乌利亚甚至有点明白,这半颗跳动的龙心,当初他坐在青铜龙的梦里,大体是什么感受了。 甚至乌利亚有些明白,为何龙族明明有着穿越时代的力量,却很谨慎使用了。那些不属于他们的时代里,他们的传说已经变味了,已经被人淡忘了。 但淡忘就淡忘吧。 自己不也被孩子们淡忘吧。 也许这也是孩子们的成长吧? 幼年时,讲英雄故事给他们听,并不是希望孩子成为英雄去披荆斩棘,乘风破浪,而是希望孩子具有高尚的品德。(当然孩子经常嘟着可爱的小嘴,骑着木马去模仿英雄~) 少年时,让孩子们接触诗歌、音乐,是为了让美丽的旋律填满孩子们有趣的心灵,让他们对世界充满好奇,可以去不断尝试。有了旋律,就有了他们自己的节奏,尽管一开始总是难免笨拙。(谁不是呢?哪怕老父亲,也是笨拙的第一次当父亲,不是吗?) 青年时,让他们知道:哪怕在绝望的冬天,他们年少时的这些经历,也会让他们手里依然残留着玫瑰的芬芳。 这个真实的现实世界,老实讲是非常平庸,枯燥的。 世界总是这样,很公平:因为他给了最难得的和平。(虽然小的战乱不断,但亡国灭种的那种暂时没有。。。。祝福这个世界以后也不要有吧,毕竟乌利亚可见过太多次了。) “岁月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乌利亚苦笑着想起这句名言,他现在有点领悟过来了。 整支科考队暗暗惊叹于他们发现的奇迹,乌利亚却时不时做出错误的引导,他对这里太熟悉了,他甚至闭着眼都知道自己在哪儿~ 但还是别吓着这群凡人们了! 他们不知道,会和自己一样。 经历穿越,穿过时空,成为超凡者。 虽然依然会有超凡者之间的序列斗争! 但这一次,乌利亚并不害怕,他要好好的,把它们从迷雾中揪出来! 祝福这个时代里的孩子们,也祝福这个时代本身:和平昌盛! 他义无反顾,又踏上了征程。 黑暗到底是无尽的深渊,还是黎明的序章? 他这一剑,将深入深渊,将挑破黎明! 第七十章 呱呱坠地 (1) 世界 非世界 是名世界 ..... 帝国, 一个婴儿,呱呱坠地。 不!实事上,是一对帝国未来历史上着名的双生子,诞生降世了! 十月,帝国称之为葡月,是一个挂满金灿灿果实的月份。(帝国中很多最着名的战争都发生在这样的月份里,为了纪念它们,十月被称为金灿灿,或金闪闪的十月。当然熟悉一点帝国历史,看过亚历山大图书馆历史书籍的人,也许会更客观一点:造成十月金灿灿的结果,是很多综合因素共同作用下造成的,那些金闪闪战功背后,其实是帝国各处沉甸甸的丰收。) 尽管眼下阳光普照,但空气中却已经开始弥漫着藏不住的凛冬的冷冽。 北风,送来了帝国即将进入冬季的征兆,即便眼下太阳再使劲地辐射着它的热量,但它依旧无法把它的温暖传达到帝国的每个角度。 这里是奥黛丽夫人的行宫——月桂宫。 现在,整个行宫门外,整条风雨连廊上,已经挤满了人,其实这是非常罕见的现象。要知道:奥黛丽夫人,她可不是什么帝国中带着显着家族族徽的名望豪门,刚好正相反,这是一处帝国很偏僻的行宫,她家族上没有什么显赫的背景。 奥黛丽夫人的父亲,据说是一个帝国南方的一个没落贵族,而帝国中很多人甚至觉得:奥黛丽夫人是走了狗屎运,她才能在一个舞会中意外得到了狮心王陛下的垂青,更在之后靠着手段有了属于了她自己的行宫。 因为这种偶然性巧合在贵族中从来不存在! 帝国中甚至有一些恶毒的夫人们,称呼奥黛丽夫人是一个交际花!她必然是靠着处心积虑地运作,从而使自己获得了狮心王的青睐,更靠着肚子里的孩子,想进一步染指蚕食帝国皇族的权利! 她们甚至觉得狮心王实在太昏聩了,昏聩了才能在这样的阶层去中挑选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王妃来!而不是从众多出色的贵族显贵中选那么几个! 这种机会本就不多的好事,就这样被狮心王白白浪费给这样的贱人了!她们怎么能不生气!? 现在,因为尊敬的狮心王陛下即将亲自君临“月桂宫”,可想而知门廊外的那群人都是来干嘛的了,众多的人把这里当做了名利场,把这里当做又一个展示自己的舞台。 狮心王理查德大帝,他自从得知奥黛丽夫人肚子里有了小狮子的时候,他光临这处行宫的次数就显着增加了,对于奥黛丽夫人的封赏也增加了。 虽然月桂宫原本冷清,又地处偏僻,但现在这些,一点也不妨碍狮心王的热情,他无比热切地等待着小狮子的诞生! “帝国需要更多的小狮子们,这是你的使命。老实说,我不知道哪一只小狮子会登上陨铁王座,但有一点我可以给你保证:我肯定你的小狮子,将和别的小狮子们一样,拥有同等的机会!同等角逐王座的机会!我必定会给我们的孩子安排整个帝国中,最好的老师们!这是我的承诺!” 狮心王的承诺掷地有声,硬邦邦的,却暖洋洋的,也总算换来了孕期中有些不适的奥黛丽夫人的笑容。 眼下,总理大臣瓦莱里奥,已经孤身站在风雨连廊上了。 此刻,他正端详着风雨连廊里那些帝国历史上最着名,最华丽的油画,它们都出自各个时代的伟大画家的笔触,它们里头有相当一部分,还是他亲手从皇宫里挑选出来,并亲手送到这里来的。 那些都是些着名的战役油画,还有狮子和奴隶搏斗的油画,精挑细选是因为狮心王希望孩子们从小就能受到文化的熏陶:让孩子可以从出生的一刻,就看见帝国中男子气概的那一面,可千万别成为些涂脂抹粉的家伙!! 作为帝国的总理大臣,瓦莱里奥当然深知:狮心王可以不重视孩子们的母亲,但他绝对深爱着他的孩子们。 以前是别的行宫,现在狮心王的人还没到,但他的心一定在月桂宫。这是总理大臣坚定无疑所相信的。 月桂,这种花虽然不是帝国中什么伟大神奇的花朵,但它们其实也经常被送给帝国中伟大的诗人们和竞技场的优胜者们! 当然,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帝国中那些最着名的花朵,旗帜,族徽,都已经被最有名望功勋的贵族们,别的伟大家族们所占据了。 月桂宫,其实是瓦莱里奥,教皇和狮心王他们三巨头共同谨慎挑选,最后由狮心王他决定下来的。 他们三个已经早早约定: 教皇会成为这座行宫出生的孩子的教父,这有利于教廷进一步获得帝国中唯一的神权位置。 狮心王会亲自给他们挑选帝国最有资质的老师。 在册封孩子头衔的第二天,瓦莱里奥和财政大臣,就会按册封好的头衔,给这些帝国新贵族们,拨款!获得帝国贵族头衔的同时,孩子自然也就获得了贵族头衔下的一切权力。瓦莱里奥主要负责背后繁杂的经济利益。 需要指出的是:帝国曾经是由七大王国组成,最后形成的共主制度,国王在七大王国时期,曾经只拥有非常分散的权利,那会的人族严格说来,并不是今天的帝国。 那会的帝国还没有形成,贵族和王族之间,有着一套“你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的原则。”这就是分散的王权,其实只是一套分散的城邦制度下的王权。 这种格局,直到距今二百年前,蛮族攻破人族要塞,帝国花了三年时间,经过了伟大的卫国战争后,帝国才慢慢从领主制度,转变成了今天的帝国中央高度集权的制度。 所以狮心王格外看重对外用兵,好大喜功是因为他充分认识到,不断用兵的过程,其实也是不断认识敌人的过程,甚至他喜欢敌人,远多过和那些各怀鬼胎的帝国勋贵们周旋来得简单直接。 在整个帝国境内,帝国君王,狮心王事实上拥有许多领地与城堡。他又以册封的形式,把部分行省,城堡再一次册封给了他的亲族和功臣们。 今天的帝国,要维系下去,已经不光是靠着两百年前的城邦间复杂的盟约关系,拥戴共主的形式了。帝国事实上,已经靠着血脉,建立起了更稳固的格局! 其中诸多城堡都有着作为行宫的用途。 但眼下这座“月桂宫”不太一样,它冠以“月桂”之名,除了这里是整个罗兰行省的心脏,有着月桂冠一般的环状结构,更重要的是,这里曾经出过帝国最伟大的诗人,竞技者——罗兰! “拥有它的主人只能王者!”至少这一点上说:狮心王的确还是对孩子寄予厚望的! 为了亲历孩子的诞生仪式,狮心王理查德甚至特地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地从前线赶了回来。 途径帝都——苏尔威亚城时,理查德大帝甚至还特意前往帝都卫城“戎客城”,与“盖乌斯”大公见了一面,这也就意味着他将摄政的权利再一次交给了帝国的外族,战功卓越的盖乌斯手里。 尽管帝国中议事厅里各个长老们对此又提出了颇多争议,但这一次总理大臣却也又一次力挺理查德大帝,他甚至傲然直立在大厅中央,对着那群老头子直言不讳地说道:“怕什么?!盖乌斯这个摄政王的头衔只是虚用几天的时间!而且伟大的帝国,又有各种制衡的力量存在!你们可别忘记了盖乌斯大公卓着的成就,和为了帝国的伟大牺牲奉献,足以证明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爱国者!所以我个人,坚决拥护狮心王的决断!” 在帝国椭圆形议事大厅里,他掷地有声的声音,总算最终平息了帝国中的噪音。 这种一锤定音的效果,让远在“戎客城”的狮心王颇为受用! 看来,总理大臣从来没让自己失望过! 盖乌斯大公并没有愧对君王对他的这份信任,除了在帝都椭圆形大厅召开了皇族御前会议处理政事,他没有再踏足过这座伟大的帝都中任何属于狮心王的部分。 因为深知这只是个挂名的摄政王头衔,盖乌斯大公甚至没有在王宫中,狮心王特意为他的安排偏宫居住一夜。 秩序!他比谁都懂,这份秩序是君王对自己信任的基础,这份秩序也是君王经常生出不安的窥视。 “午安,总理,我的主人。”(这是奥黛丽夫人的侍从们,用了主人的尊称my lord,但实际上,谁都知道,这只是大人的意思。) 总理大人穿着深黑锦缎贴身长袍,领口佩戴郁金香的镶金边胸针,这是上一次郁金香会战后,他获得的一颗金质徽章。 看着奥黛丽夫人的管家也走到了外头,总理大臣微笑着点头示意,“代我向夫人问好。” 他身后的人也都同样一身黑衣,款式上简短些,也纷纷佩戴着那一次战役的金边郁金香徽记。 “我真高兴看见您一如既往的硬朗,我最为敬爱的总理大人。”说话间,帝国有名的巴克斯勋爵也驾临了,他一边闯过阳光,走入连廊,一边脱帽致敬,伸出手来。 哼,他可没什么战功!只是托了他老爷子的福,在老爷子的福荫庇护下长大的纨绔公子罢了。 有些角落里的人显然看不上这样的勋贵,小心翼翼却不乏热络地议论着。 看见巴克斯勋爵,总理大臣很大度地微笑着伸出了手:“午安,巴克斯~” 某种程度上来算,他这孩子也是帝国的一部分,总理大臣从来不喜欢用主观的角度去刻意排他,毕竟,几年前谁又能想到奥黛丽夫人会一路得到狮心王的青睐呢? 只要是帝国贵族,哪怕是再失忆的,再没落的,都有可能一夜之间崛起。总理可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所以他绝不会随便给别人下一个定义。 他常常提醒自己:这种主观上的定义,可是会要了他的老命。 难道要因为巴克斯只是一个挂名的勋爵,就要和那些弱者一样对这样的贵族去评头论足吗? 他们那样的人,恐怕从来不会明白真正的强者的想法~也难怪只剩下这点嚼舌根的哀嚎了。 勋爵也是爵位,也是贵族,虽然他的爵位已经不能世袭了,毕竟他只是老爷子同父异母的孩子——但别忘记了,他依然是候爵老爷子的孩子,如果目光更长远点,就会知道他还是已逝的维多利亚女伯爵再婚嫁给侯爵老爷子的儿子。 女伯爵,可不是伯爵夫人!哪怕她所在的封地地处偏远!但帝国历史上的女伯爵可不多见! 他母亲也有爵位! 贵族之间相当复杂的血脉和人脉关系,不是他们这些鼠目寸光的家伙能搞明白的。 即便是身处帝国的权利中心,总理大臣也小心翼翼地对待身边每一个勋贵,绝对不敢随便怠慢。 恐怕这也是未来,他被称为政坛不倒翁最大的原因之一。 和帝国皇族血脉不同,巴克斯勋爵他并没有继承自己家族标志性的银发蓝瞳。 他一头漂亮干练的卷毛金发,浅绿色的眼睛里总是带着笑意。 眼下,他故作惊疑地打量着握住自己手的瓦莱里奥大人:“您,是不是遗忘了些什么?” “巴克斯,你说的那些,都是君王不需要的东西。”总理大臣微笑着,一字一句却是冷冰冰的,他的目光从身后佩戴金边郁金香的人脸上纷纷扫过,似乎已经失去了对巴克斯的兴趣。 这孩子的问题不是出在出生和爵位上,他的问题出在他的脑子。 他不怒自威的目光,立刻让这些同样有着彪炳战功的人纷纷低下了头,不敢迎向他的锐利。 “请不要这么说,总理大人,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一旁的菲利普男爵发出一丝极为恰到好处的哀叹,“哎,这都是为了帝国。” “很抱歉,但我只能表达我的遗憾。” 他们说的问题,其实早就已经被帝国的统帅部给否决了,总理大臣只是又一次非公开地否定了巴克斯天真的想法。 帝国财政部和统帅部,缺的不是钱。 他们缺的是自上而下统一行动的决心。 在这一点上,孩子的看法还是太过天真,希望靠着资助前线几个旅团的装备补给,获得在帝国中晋升的可能。 这种事,根本不用传达到狮心王耳朵里。 总理大臣自己就可以一口回绝这种异想天开的天真。 菲利普男爵又高又瘦,骄阳下冷风让他的斗篷被吹得拂动起来,苍白的他,脸上看不到多少血色,这让他多少看上去像黑暗中的一个血族,在眼下这么近的距离之内,他苍白的让人以为他身上已经没有血液在流淌了。 “咚,咚”雄厚低沉,肃穆庄严的钟声响起,随后久久地回荡在整个月桂宫的上方。 身处这罗兰行省心脏的地方,现在所有人都可以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气氛。 帝国缺钱,缺补给,但从来不缺钻营的势力。 在帝国整体荣耀,和个人荣誉之间,总是有太多的故事在时刻上演。 第七十一章 呱呱坠地(2) “看,一只漂亮的山雀!”门廊外的人群中,忽然有人朝着西侧临空一指。 ………… 一只五彩斑斓的山雀。 祂嘴里衔着一条月桂,完全的月桂,正好似有似无地摆出一副月桂冠的造型!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好兆头!”狮心王低沉的嗓音,透出洪亮的字节,字节在空气中流转,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王者每一步都坚实有力!他闲庭虎步穿过门廊,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吾王!!”人群齐刷刷地如潮水一般自动分到连廊的两侧,对王者顶礼膜拜。 狮心王微笑扫视着大家,同时轻轻拍了拍总理大臣的肩膀:“走吧,陪我进去。” “是,陛下。” 他们穿过行宫中一个又一个门廊,大门,仿佛在自己家里一样熟门熟路。 周围的每一个房间都可以说装饰得华丽无比,栩栩如生讲述着各种经书故事的壁画。 奥黛丽夫人所在的房间巨大的穹顶下,一柄巨剑挂在头顶,它静悄悄地俯视众人,这具有着特殊的象征意义,因为它要求人为自己所做出的抉择负责,否则头顶的剑就将随时惩罚没有敬畏的人们。 长老会也有列席的长老出席,教廷除了教皇还没赶到,罗兰行省的枢密红衣主教已经站在门廊上了……还有一些形形色色的贵族们也赶来了,这些或重要,或边缘的帝国政治角色纷纷汇聚于此。 随着君王和总理大人率先走了进去,他们秩序井然地也跟了进去。 几个狮心王的侍从,聪明地把他们做了简单的划分,分别引去了属于他们各自的位置。 在他们身边,点起无数跳动的蜡烛,烛火光影下,照出他们各自跳动的心思。 除了狮心王,绝大多数懂行的人们,都穿着漆黑的长袍,有些胸口甚至带上了鸢尾花的胸针。 这是帝国皇室迎新的标配,表达着皇族对新皇族的接纳。 而能佩戴勋章的,比如总理大臣之流的,自然有着孑然不同的地位,这些勋章代表着他们的阶级权力,是他们用鲜血在战场上拼杀换回来的,他们自然要勇敢地佩戴起它。 这种勋章仿佛在时刻,毫不客气地提醒觊觎这些东西的家伙们:地位是鲜血换的,你们要拿走,也请用你们的鲜血从我们手里拿走吧! 帝国优秀的传统,无休无止的争论,很快又在这里上演了。 格罗尔二世,他还十分年轻,而且并未结婚,更无从谈及子嗣。 但他却以代表大王子的利益自居,他可不太喜欢帝国有什么皇室的新生儿。 这些新生儿在他看来,都是帝国真正的乱源! 他认为,王位的继承人,只能从君王和皇后的后代亲属中选出! 狮心王这样的暧昧态度,就是帝国最可怕的乱源! 他还年轻气盛,更加上背后有大王子家族势力的撑腰,他必须表面自己的立场,为了自己和自己家族未来的利益,赌上一赌! 更何况,他认为先跳出来的人,一定会被大王子殿下看见的!大王子这些年来卓越的战功和优秀的头脑,相信这里的人也不会反对。 他们只是不敢公然顶撞狮心王罢了。 但格罗尔二世和这群懦夫不同!他觉得他有义务一再地提醒这个昏聩的君王:哪个王子才是他视线的焦点。 他开门见山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直言不讳。 “伟大的陛下,我恭喜您获得了新生的王子。但我必须第一个负责任地告诉您,您需要当机立断,断了这些混血者玷污皇族的血脉,这样的孩子本就不该染指陨铁王座的!” ......底下人一片哗然 “....啧啧,这孩子!” “....他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不,我恐怕他知道,他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这群跟进来内廷的,可都不是一些省油的灯,狮心王微笑着看着他们。对于他们的小心思,自己心知肚明。 在格罗尔二世的暗示下,隔壁乌尔都郡的大法官“格里佛”大人,他也将争论的焦点转向帝国法令。 “陛下,虽然的确不合时宜,但我觉得格罗尔二世说的是对的,这才是问题的关键!这是您最后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国王法令说:绝对不允许君王和平民混血的孩子,继承帝国最高的权利,连顺位继承权这种想法都是违法的!” 他尖锐地询问道:作为王位继承第一序列的公爵大王子,难道不会对这种儿戏一般的想法,有别的意见吗? 这是伤了自己人的心,还让别人有了觊觎王座的可能性! 一旦这种事开了头,就从此不可收拾了! 帝国历史上,可是出过这种先例的! “呵呵,这有什么?我可已经有了18位王子等着继承我的王座了,难道还差这个?” 总理大臣闪到一旁,他也在大王子身上苦心经营多年,这种局面,他也并不乐意看见。但相比他乐不乐意,他也想看看眼下究竟是一种什么格局。 这几个人都不是大王子的心腹,他们突然的表态,还是很耐人寻味的。 整个帝国,谁不知道唯一不可能窥视那顶王冠的就是鸢尾花公爵? 他们现在这种公然对皇权提出质询,到底是帮了公爵,还是害了他? 这简直就是对智商最大的侮辱。 如果这是公爵他自己想要的局面,那公爵殿下也显然太蠢了。 恐怕,这不能是公爵的授意。瓦莱里奥已经暗暗做出了基本判断,这不是自己的学生大王子能做出来的!如果他那么做了,也同时就失去自己对他的信任了。 虽然难受,但这样智商的大王子,也就不配待在自己的阵营里了。 虽然割裂比较痛苦,但如果真是这样弱智的大王子殿下,那割裂流血,总好过被他拖进深渊的! “你们这群狂徒,胆敢这样和狮心王陛下说话?!”近卫师团的团长率先跳入了争论战场,“你们这种亵渎行为,毫无疑问已经侵犯了君王的颜面!” “我们在谈论法理!怎么会触犯伟大君王的颜面!?国王法令才是帝国的颜面,君王的颜面!” 在场的所有人,都暗中将鸢尾花公爵排除在外,但是与此同时,所有人又都无法绕开鸢尾花公爵的存在。 争来争去,其实都只是为自己争一个明天。 “呵呵,怎么我的意见呢?难道我那么不重要吗?!”鸢尾花公爵缓缓地踩了寄哪里,所有人都悚然一惊。 这句话一出,争吵如市场的大厅立马安静了下来。 鸢尾花公爵——大王子殿下的目光是那么冰冷,像一把冰雪化作的利刃,扫视着众人。 然后“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狮心王面前。 “父亲大人,帝国最伟大的君王。我毫无疑问欢迎这个新生的皇室成员,我更欢迎他和我一起,角逐这个伟大的王座!” “呵呵,你不后悔吗?我的孩子。” “公爵大人!” “公爵大人!” 两个替公爵发声的人:格罗尔二世和大法官格里佛都有些按捺不住,这种时候,可不能软弱,退让啊! 十八个王子,已经很多了,这第十九个王子!...... 而且还是最小的王子,可很危险,很棘手啊! 帝国历史上有过先例啊! 大法官也是个年轻人,当他出生的时候鸢尾花公爵已收敛了爪牙,他根本就没有见过大王子当初在战场上踏过尸山血海的样子。 他和格罗尔二世早早联系好了,要在今天,给好大喜功,又自负无知的雄狮,一个下马威,可偏偏他们誓死守护的大王子殿下,他.....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狮心王笑了:“你看,家族的问题,就该家族里解决~” ....... “哇,哇哇哇”嘹亮的啼哭声中,两个皇室的新成员降临人间了。 山雀,在金灿灿的十月,衔来初阳,一条辉煌的月桂冠,衔在它嘴里,默默地守候在窗前的岁月里。 第七十二章 双生子 真是谢天谢地,奥黛丽夫人总算熬了过来! 在帝国建立起伟大的帝国基础之后,哪怕是最尊贵的皇后生孩子,也都是举国瞩目的事情。地位越崇高,换来的呼声也就越大。 七王国的城邦时期,每个王国都有自己的独立的国王和皇后,但随着蛮族冲破人族苦心经营的屏障后,人们越来越发现七王国的城邦时代,使得帝国的力量过于分散了! 也就是说,七王国这样古老大传统,反而使得人族面临了生存上的危机!他们后来总结了:蛮族从来都是部族,但又一个统一,并且强大的王——蛮王,他不仅仅是蛮族的共主!他任何时候都可以调集整个蛮族的力量! 花了人族整整三年时间!发动了伟大的卫国战争!人族才最终好不容易驱逐了蛮族! 这之后,人族内部也发生了很多场大战! 七个平级的王国时代,被破壁后,经过卫国战争的人们共同认为是野蛮,无序,落后的! 但谁才能真正代表七国形成一个统一的大帝国,就成为了争论的焦点! 这种争论,到了最后就成了那句着名的结论。 “我们战场上见!” 直到最后,统一的帝国的君王,想不多娶几个,都不行了!因为那些各个行宫里的女人们,多少也代表着王国中私下里真正的权利分割。 比如:几年前,克罗尔王妃生孩子时,就引起帝国中公众们极大的好奇心。 各城市街头上,人们嘴里都充斥着对她出生过程、健康风险和身体恢复情况匪夷所思的猜测。 但最后,狮心王一句:“我可不想让他们这群家伙,每天比我更关心我的孩子们,让他们该干嘛就干嘛去吧,该是时候让帝国祛魅了。” 他的一句话,立马成为了高效的帝国法令:让整个生孩子的过程私人化,隐私化,不再随便对公众开放。 从此后,再也没有嘹亮的王室号角,来宣布继承人的诞生,也在也没有宫廷内外的窃窃私语,一切都变得很寻常。 虽然皇室生宝宝,现在看来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不再被广泛关注了,但对于皇室而言,首先,哪怕是最尊贵的皇后,她要知道自己怀孕了,如果判断这件事其实并不容易。 因为某种原因导致生理周期紊乱实在是太平常不过了,哪怕是皇后这样被悉心照料的,一般也要到胎儿5个月左右的时候,她才会明显感到肚子里有动静。 皇室的女人们毕竟还是相对好一些,如果她们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产生怀疑,总还是可以及时找皇室的医师来检查的。 这些医师们往往会先观察她们的尿液状况,甚至还会找来帝国的皇室魔法师们,一起来共同诊断她到底有没有怀孕。 医师们一般认为:如果在尿液中放上一根银针,看它会不会变成锈红色或黑色;又或者,看看把葡萄酒加到尿液中进行混合,也多少能看出点什么征兆。 当然宫廷魔法师他们的办法就比医师们来的更多,更准确一点。 宫廷魔法师他们会使用火系魔法先把尿样烧上一烧,看看会有什么特殊的气味或粉末;又或者会干脆把样品冰冻起来,看看其中的结晶体的状态。 更有一些精通魔药的魔法师,会干脆让孕妇喝下一点魔药,效果好的话,肚子里的胎儿自己会借着母亲的嘴,说出自己的脑袋在哪里~当然如果没有胎儿的话,魔药还会在肚子上泛起一丝魔法辉光。 只是和一般的确诊略有不同,动用宫廷魔法师诊断可是要付出相当不菲的代价,他们这群法棍用起魔法消耗品来,可是绝对毫不手软的! 哪怕是皇室宫廷女眷的诊断上,在使用这群法棍的时候,也是很谨慎小心的。一般都会先用有经验的医师们观察第一步,等到他们反复确认后,帝国财政部和总理才会允许搬出宫廷魔法师们。 他们这群法棍,时不时借着给孕妇看诊的机会,会大大地敲上帝国一笔,用那些不菲的材料做他们自己奢侈的魔法研究! 有鉴于宫廷魔法师他们崇高的地位,狮心王向来对这种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但好大喜功的狮心王又喜欢对外用兵! 最后财政部和总理大臣常常苦闷不已,最后他们才不得已在这件事,捏紧手腕! 平日里养着宫廷法师们,其实就已经花费颇丰了,帝国财政部和总理大臣也知道这群金币粉碎机们的厉害,自然一般也不会轻易批准他们诊疗的请求。 但是如果皇室女眷一旦确定怀孕,接下来的事情就会比较慎重了。 在准备生产的前几周,帝国一些热心民众会自发地举行游行,游行队伍更是会走到皇后或妃子预备生产的宫殿前,而这时待产的女眷就要自发走出来和民众打招呼见见面,接受大家的祝福,之后,她才会走进待产房,喝一点酒。 从此之后,她将闭门不出,只专心于准备生孩子这一件事上。 待产的房间几乎被要求必须是全黑的!所有的窗户都被严格要求关了起来,还会让侍从用挂毯,彻底覆盖起来。 帝国民众们认为:外面的空气在这个时候是有害的,甚至连光线也是很危险的,这些都会伤害皇室待产女眷的眼睛。 不过后来有人分析后觉得:这么做最重要的原因,其实还是不想让皇后看到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以至于想要跑出去。 挂毯上大都是些帝国历史上伟大的人们肖像和各种先驱者们的画像,就像是一种廉价的魔法祝福,似乎看多了就会生出和画中一样可爱又伟大的孩子那样。 在这个房间里,壁炉中必须时刻里面都生着火,不管任何季节都必须这样,因为“高温,甚至火焰可以防止生病”。 在地板上则铺着草药,以保持房间的气味干净,那么久不准出去又不准洗澡,可想而知房间中到处都充斥着浓重的气味。 这个待产房还被认为是一种神圣的隐喻:黑暗温暖的它,正好象征着一个巨大安全的子宫。 所以,它必须是黑的,而且时刻温暖。 正因为这样,这个房间里不允许出现任何关闭或打结的东西,打开橱柜,拔掉发夹,哪怕所有绳子上的结,也要命令全部解开,这样才能够保证时刻的通畅! 不过要额外说的一点是,整个帝国中的人们,从来不认为生孩子的痛苦是什么坏事,大家反而将它看作是这个过程中必不可少的部分,因为他们相信经文上说的话:“你生产儿女时,必多受苦楚,这样才是你未来伟大人生的序章。” 因此,分娩时的痛苦被看作是妇女,一生所经历中与生俱来的一部分,是她必须先付出代价,才能获得回报的一部分。 但有的时候,皇室中她们生孩子所面临的最大挑战其实不是痛苦,而是流言蜚语。 即使她能顺利生了一个健康的孩子,来自宫廷内外,或者民众间的谣言也常常会给皇室带来很大的伤害,这种事屡见不鲜。 七王国时代,伦斯国王詹姆斯二世的妻子马尔济斯,她生下了詹姆斯。在她还没生孩子的时候,民众口里的谣言就已经满天飞了:有的说她没有真的怀孕,而是通过卧室里的一个暗格将婴儿偷偷带了进去;有的说她怀的其实是恶魔的孩子,没法证明是詹姆斯二世的! 这样的谣言,传来传去,如果再碰上一个白痴的皇帝的话,那最后的结果,就将是一场彻底的悲剧! 正因为这样那样奇怪的习俗和帝国中的各种禁忌,为了消除一些不必要的谣言,君主狮心王才邀请了七十多位,在整个帝国社会中的名流,来月桂宫,看奥黛丽夫人生孩子。 但即便是这样,这个新王子只要一出生,就自然注定成为政治斗争的话题,毫无例外! 这种无休无止地争论,哪怕身为国王君主,狮心王都没办法彻底的根除。 在加上现在神权进一步有了权力上的需求,而帝国又的确需要神权上的金龙和影响力,所以继承人是谁就显得至关重要。 教皇一步步获得教父的头衔,也会让他获得一点没白花钱,甚至进一步花钱的冲动。 大家都走在钢丝上,步步惊心,却步步继续走,就像上了发条的胡桃夹子,吭哧吭哧没办法停止。 所以,经常性的,孩子出生以后还有人说,皇室生的孩子实际上是死胎,后来抱出来的孩子是偷偷换进去的! 这些谣言时不时就总会发挥出一场比战争来得更可怕的效果,有些小王子们,在他还从来都没有接受公众的祝贺前,就被在争议中所毁灭,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发生过。 被人当众观看生孩子的过程,也许的确是无比羞耻的,但在帝国的皇室中,却似乎又是一种必须的无奈。 公开透明,其实又何尝不是一种帝国无奈而伟大的平衡? 皇后在她生下大王子的时候,整个她所在的卧房里,被塞进去了整整两百个见证人! 医师们甚至必须大声地冲着门外高呼:“皇后要生了!!” 然后只见,数百名朝臣蜂拥而进,场面一片混乱! 大王子出生那天,甚至由于天气太热昏倒了一批又一批凑热闹的朝臣们,而围观的人则根本顾不上他们,后面看不见的人干脆爬到了家具上,也不想错过见证这伟大历史的一幕。 可以这么说:大王子光溜溜的屁股,是有几百个帝国最卓越的家族共同见证下的伟大奇迹! 几百人围观生孩子,场面自然是一片混乱。 而奥黛丽夫人这里,区区七十个人,已经非常罕见的少了。 “陛下!是一对双生子!!” ...... 第七十三章 流淌的权利 外头的大伙经过漫长的等待,和里头夫人付出极大的痛苦,内廷的侍从终于宣告奥黛丽夫人她为了帝国生下了一对非常健康的双生子! 在大伙轮流参观的前。内室的朝臣他们向外室等待的朝臣们,会率先抛掷帽子以昭示孩子的性别。(如果孩子是女孩,则双手交叉示意)。 因为是双生子的关系,他们每个人都兴奋地抛起了两顶帽子!! 耀眼的“狮心王”——理查德大帝,兴奋地对着下面院子里的臣民喊道:“奥黛丽夫人为帝国生下一对孪生兄弟!” 是的,一对,双生子! ...... 鸢尾花公爵——大王子的脸色铁青,他内心不断暗骂:这可真是再该死不过的消息了!! 自己答应狮心王乐意和新生兄弟“公平的”竞争,可那不过是因为自己周围的势力已经苦心经营了近二十年的时光!他有绝对的自信,不可能有人能从自己手里抢过王位继承的顺位! 这是自己极度疲劳的二十年换来的!这是一堆人簇拥,拱卫着自己一起走来的二十年! 他本以为靠着自己母族的势力,和自己最早出生先抢跑二十年,就不用再害怕任何新生的小狮子们了。 可偏偏,自己这个好大喜功的老狮子父亲,他依然非常健康!他更热衷于看见搅局者的出现! 狮心王的健康,本来应该是一份祝福。 可狮心王的健康,现在在大王子鸢尾花公爵的眼里,是一份对自己彻头彻脑的诅咒! 他太过健康了!这是对自己的嘲弄! 他这老父亲的狮子爪子,死死地按在权力上,一刻也没有松懈的迹象! 现在理查德大帝居然还任由这些小狮子们对大王子本来唾手可得的权利,虎视眈眈! 大王子太知道他的父亲性格了,狮心王太希望自己这群孩子们能厮杀起来了!理查德大帝他要通过孩子们不断地厮杀来不断考研他自己的血脉纯正,任何一个不能适应权利中心这种高压环境的狮子,就本不配待在权利的队伍里,会被别的狮子们血腥地清理出队伍去。 其实,刚才无论格罗尔二世和大法官格里佛如何站在道德上,法令上向狮心王发难,但其实打从大王子心底,他早就明白了:帝国的帝制本身其实早早就已经决定了,帝国的权利,只归属于一个人——狮心王。 已经有十八位各个行省的小狮子们了,大王子想表现得尽可能大度一点,因为其实不管他表现得大度不大度,该发生的,总归会发生。 只是,眼下一下子凑够了二十只幼狮,一下来了两只,的确是大王子始料未及的! ...... 对手的双保险,就是自己的致命疏漏了!一下就打碎了自己的全部部署! x蛋!那群拿着钱不办事的,该死的宫廷魔法师们! 明明给了他们那么多金龙! 结果直到眼下这一刻!他们还是...... 听说自己这对兄弟——双生子还异常健康,这就更离谱了!!那点魔药就算验不出两个孩子,难道不能让他们断个胳膊,少一条腿吗? 自己那么仁慈,并不需要他们的命,只要任何可以动摇他们竞争的能力就够了! 难道还是因为自己没把话说明白吗?这群猪倌,根本不配自己那些金龙! 大王子本以为早早掌握了全局,结果,呵呵,忽然还是莫名其妙同时多出了两位陪伴自己争夺王座的兄弟。 自己太过相信平庸的人,就总是会时不时面对这样的境遇,到头来还是要自己来清理尾巴。 “父亲,我想,我有一个要求在这种时候,不得不提出来!” “恩,说吧,我最引以为豪的孩子,你有什么要求?” “争夺王座,我认为公平起见,一个行宫应该只有一个名额!”大王子干净利落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他决不能在这么多臣子和贵族面前显出丝毫懦弱,展示任何软弱,这种时候的退缩本身,也是一种对资助和扶持自己势力的背叛! “恩.....你的意思是?”狮心王眯起眼,端详起自己这个颇为成熟的孩子,说是孩子,显然在狮心王一晃神之间,鸢尾花公爵已经悄然长大,是一个真正的成年人了。 “我真心替父亲感到高兴,我们伟大的帝国,现在又多了两只勇猛的狮子!可尊敬的父亲,对于争夺陨铁王座来说,我认为机会一定要均等!他们两个里,只能有一个有机会和我们争夺王座!” “恩,双生子我的确也没有想到,容我思考一下这事。” 大王子上前一步,半膝下跪,他的语气颇为认真严肃,不过很快,他又低苦笑起来:“当然啦!如果您想的话,我也可以替别的兄弟们要求一些额外的权力。” 大王子的要求很明确,也很具体:如果狮心王把争夺王座的权利公平地给到两个新生儿的话,那别的十几只幼狮们也会和大王子一样,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但如果狮心王就此打消给两个小家伙相同的权利,而只是给一个争夺王座的权利,那现在立刻就能达成家族内部的和平。 在权利面前,大王子没有丝毫的松懈可言,他今天如果在立场上有丝毫的退让,就是对他过去二十年光阴的背叛。 “好!我答应你!两个小家伙中,有且只有一个能够有角逐竞争王座的权利!” “吾王,万岁!” “吾王,万岁!” “吾王,万岁!” 一排排的臣子在大王子身后相继降膝半跪,感谢狮心王的恩赐。 不得不说,那么多势力的拥护,是出乎狮心王预料的。 但这样颇好!至少从现在开始,狮心王知道了这个最年长的狮子已经成为一个随时准备好的狮子!星光不负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 只有随时准备好争抢自己地盘的狮子,才是一只皇室中像样的雄狮! 帝国中拥有眼前这样的大王子,的确是帝国的福祉!这样的伟大帝国,哪怕狮心王不小心死在战场上了,也不会再有任何后顾之忧了,大王子看来早就准备好了。 但狮心王理查德更暗中下了个决心:对自己而言,鸢尾花公爵,大王子的势力,有点过于强大了!! 看着他身后那一排排气势惊人的势力,都不由得让狮心王暗暗心惊肉跳! 总理大臣看着大王子勇于争取自己的权利,内心替他感到万分的欣慰! 那么多年了,鸢尾花公爵的确成长起来了,能自己独当一面争取自己的权利地位了! 但同时,瓦莱里奥这个老辣的总理大臣,也隐隐看见了狮心王格外认真的表情,老狮子似乎已经看见小狮子长大了,鸢尾花公爵已经继承了老狮子的威武好战的性格,但同时,大王子也已经过早的暴露了他的实力和野心。 这山呼海啸的跪谢中,唯独总理大臣一直默默地站在狮心王的身边。 这些做法,其实很难说是对是错,但不久的历史,终究会给出更为公正的答案吧。 权利意志,终究是别人的,大家似乎都忘记了,今天真正的主角本应该是那房间里的双生子。但双生子他们可怜多舛的命运,却早早被人定格了,内廷中呱呱坠地的他们,早早被外廷鼓噪的众人暗中标注好了人生的价码。 双生子降生的地方,是一处相当华丽的房间。现在整个原本黑漆漆屋子,总算有一抹阳光照进去了,深红色天鹅绒帘子,遮挡了大半扇窗户,尾端一直垂到色泽艳丽的地毯上。 一捧香气馥郁的月桂花,正插在装饰着白银斜纹的琉璃敞口花瓶中,浓郁芬芳的气味压住了生产时留下的淡淡血色。一只不太安分的飞蛾正绕着发烫的蜡烛飞舞,烛火光影朦胧,火舌闪烁,它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它在这个世界上触碰到的最后的余温,阳光和烛火共同形成的光影在墙上几幅浓墨重彩的骑士油画上颤巍巍地跳着一只诡异绚烂的舞蹈。 奥黛丽夫人欣慰地看着双生子们,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窗台上,那只五彩斑斓的山雀歪着脑袋唱着歌,似乎这小家伙也在暗暗替夫人感到欢乐,它在金闪闪的阳光下,衔来了月桂冠。 “不泣昨日的创世,不惧明天的灭亡。会有山雀,衔来月桂冠下的初阳~” 第七十四章 我命名你们为:卡西利亚斯,乌利亚 半梦半醒间,乌利亚耳畔传来了几声轻声呼唤。 这个熟悉而陌生的世界啊,他将又一次苏醒过来!睁眼再一次看看这个魂牵梦萦的地方。 “我亲爱的孩子们!来,爸爸亲一口!” 一个嘟着嘴,油腻无比,男人的脸,近在迟尺! 甚至他脸上的油腻肉味混合着香水味道,一块扑面而来! “你这是要干嘛?!”乌利亚心底不由地惊呼起来! 眼看这男人油腻腻的嘴,几乎就快要亲上自己娇嫩脸颊的时候,孩子及时用手一挡,同时把脑袋歪向另一边。 可千万不能让他亲上来!这是乌利亚唯一的执念。 男人的嘴,却依然结结实实亲到边上的可怜兄弟脸上,“mua!” 额.....想吐。 这男人居然一脸幸福地笑了起来。 猥琐! 乌利亚暗骂,尽管他知道,那也许就是狮心王,他们的父亲了。 对,毫无疑问就是他了。 但狮心王脸上的这幅嘴脸,以前倒的确是没有见过一次的! 乌利亚瞥了眼身边躺着的,自然就是自己那位孪生兄弟了,这一点毫无疑问! 卡西利亚斯也许是因为忽然间受到了这男人坚硬的胡须打扰,“哇哇哇”地大哭了起来。 幸好他哭了! 这简直是一场最合时宜的及时雨,彻底地拯救了自己。 自己兄弟尖利的哭声,甚至惊动了隔壁打盹的女仆,她敦实的脚步声响起,显然就是要过来查看,这脚步声也让这个油腻腻的男人无奈地收回了,想要用他那肥嘟嘟的小嘴继续侵犯小小乌利亚的邪念。 乌利亚胸腔里那颗悸动的龙心,骤然紧缩,聚成一团,他眼皮微颤,长长的睫毛忽闪,他总算从光怪陆离的梦中彻底惊醒了过来! 是的!异世界!我回来了! 待他的视野渐渐清晰明亮,偷偷地把整个房间扫视了一圈后,微胖的女仆玛格丽特正俯下身,一脸紧张地搓着手,站在摇篮旁,紧张又兴奋地看着他们两,甚至还刻意屏住了呼吸。 不错!有礼貌! 至少不像狮心王那样大喇喇用粗重的鼻息喷在他们的小脸上! 见孩子终于睁开眼睛了,她这才稍稍地松了口气。 “陛下,诚如你所见,孩子们都格外健康!” “恩。”狮心王的回应显得心不在焉,这种佣人们的废话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他内心隐隐作痛的是:自己这一对孩子,现在他们的命运已经开启。 他们的命运就像上紧了发条的钟表一样,精密而有序的开始运转。 他们成为了自己的儿子的一刻,狮心王也称为了他们的父亲,甚至可以说,自己这个父亲的角色,就是双生子生出来的。 现在,他们中必定有一个要成为一只帝国中真正的狮子,也必定有一个不用过多的卷入这场权利的游戏,不管他愿不愿意。 刚才自己已经在众多大臣和贵族们面前答应了:在双生子他们长到十六岁后,就会确定下来,他们中只有一个可以获得真正世袭的爵位,而另一个会给他挂上一个最普通的勋爵爵位,不再有权利去角逐陨铁王座,甚至连继承的顺位也要被排除在前二十位之内。 像这种皇族中必然经历的命运,却不是女侍从嘴里一句:他们健康,就能解决问题的。 狮心王当然希望自己能给他们更多些的时间,可是哪怕他已经身为整个帝国的王者,他有时候还是胸口淤积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愤懑。 他依然不能为所欲为。 可以的话,他希望孩子们都能远离战争旋涡,远离权斗斗争,但这显然是异想天开的不可能,他也说不出这种没有意义的谎言! 这种谎言和祝福,没有意义。 狮子拔掉爪子和利齿,并不会代表他能就此奔向光明和和平,而是代表他懦弱地选择了自杀一般的死亡。 狮子的命运,不是在他们生下来后才决定的,而是早在他们还是狮子前就决定了,这是狮心王家族中最大的悲哀和现实。 理查德大帝他以前年轻时总是天真的以为:只要等有一天自己站在山巅上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可当他真正站在山巅后才发现,他只不过又一次站在一座新的大山的山脚下。 隐忍与痛苦相交织的表情让他有些心力交瘁,也有些难过。在这样的女侍从面前,他多少可以表现出一点真实的想法。 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抛开奥黛丽夫人,只有他和自己的两个孩子们了,但他还是一样没法和他们彻底敞开心扉。 他扶着摇篮的栏杆,身体颤抖着,仿佛这具没用的身体主人,正在身不由己地经历一场诡秘而漫长的煎熬,这与他平时稳重坚毅的模样截然不同。 玛格丽特当场呆住了,她条件反射地屏住呼吸,却孑然不敢上前再打扰陛下,老实说她不知道陛下这是怎么了,那么强壮的王者,他怎么看到自己的孩子们,却似乎有股说不上来的愤怒呢? 天光未明,夜色浓浓。 奥黛丽夫人已经醒了,她微笑着看着这位伟大的王者和平凡的父亲。 他就默默地站在摇篮前,瑟瑟发抖。 玛格拉特皱着眉头,给了夫人一个不要说话的眼神。 “我命名你们为:卡西利亚斯,乌利亚!” ...... “天哪!这是......”小乌利亚的眼睛满是惊恐! 这个男人居然指着自己,说我是卡西利亚斯!! 半颗跃动的龙心,几乎就要跳出胸膛,从惊讶的嘴巴里蹦出去了! 这是什么情况?! 搞错了吧?! 乌利亚实在太无助了!! 他一直在苦苦寻思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甚至都一度打算开口说话了!只要不吓死狮心王,他几乎都打算那么做了! 这一切,怎么和想好的完全不同呢!?! ..... 我是谁,我在哪,我.... 卡西利亚斯,乌利亚.... 他现在呆呆地看着躺在一旁的兄弟,那个原本该叫卡西利亚斯的兄弟。 他银发蓝眸!是真正皇室的血脉和模样。 那自己也必然是一样的模样。 怎么忽然间,异世界依然如此,可是怎么自己就变身份了?! “理查德陛下,我..有一个疑问。”奥黛丽夫人微弱的声音,忽然穿透了整个华丽的房间。 “恩,怎么了?” “这个名字,你提前想好的吗?” “恩,你知道,我答应了教皇,成为这个孩子的教父。这是帝国历史上第一次教廷参与进皇室家族中来,我想我多少有和你透露过一些为什么那么做。” “恩,我是说这名字是你提前想好的吗?” “不,我只想好了卡西利亚斯这个名字。你知道在帝国语言中,这是勇敢的狮子的意思。” “那乌利亚呢?” “教皇当初和我商量我们这个孩子名字的时候,他说:就用乌利亚作为备选方案吧。” “原来是这样。” “他说,他有个感觉:乌利亚——懦弱的绵羊,这个名字也许用的上。我当时就和他打赌,用上我就让他同时做两个孩子的教父,他神秘一笑。现在看来,还是我年轻了。” ..... 该死!这个教皇怎么阴魂不散呢?!那我现在变成卡西利亚斯了?!乌利亚感到自己是彻底大汗淋漓,一阵窒闷的燥热挥之不去,麻意在四肢中滚动。自己就像被命运的藤蔓给彻底绞缠了,它尖刺细密,噬咬着婴儿周身脆弱的神经。 你们就这么草率的?! 这种命名,你们要知道,甚至可以改变孩子的人生轨迹啊! 说实话,乌利亚心底有点慌! 不,这会也许该叫自己:卡西利亚斯了。 第七十五章 教皇来了 梦里,乌利亚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他可爱的小手抱住了脑袋,却忽然发现自己不多的胎发全湿透了! 其实,这种难受没有人能体会。 他甚至一度想要剌开胸膛,看看里头跳动的,究竟是不是半颗龙心! 如果这是一场梦,也太过真实,也梦得太久了! 但如果不是一场梦,天呐撸! 怎么可能有一个小孩有那么敏锐的心思! 他能看见自己的小手,能看见自己那双生子兄弟正在酣睡的小脸! ...... 该死! 他那冷峻又油腻的脸,正迎向自己。 他很认真地看着乌利亚。 乌利亚甚至意识到,自己刚才认真的表情,是不是暴露了自己是一个成年人了? 该死..... 一个人一直盯着你,也太吓人了吧! “尊敬的陛下,您已经守着他们整个晚上了,我想眼下您恐怕需要休息一下了。”奥黛丽夫人显然也睡得不好,但她毕竟太疲惫了,反反复复地入睡,又反反复复的清醒。 整个房间里,只有狮心王几乎一刻不停地盯着孩子们,这多少让奥黛丽夫人觉得有点愧疚。 “你睡吧。”狮心王温柔地说,“以后这种日子,我想也不会太多。” 明天教皇就会驾临,西北的一些杂事拖住了他,但他的密信早就交到了狮心王的手里了,他表示明早一定赶到月桂宫,成为孩子们的教父。 教皇希望孩子们感受到教廷对他们的挚爱和祝福,也希望孩子们也会像自己爱他们一样,爱自己。 狮心王听身后没有动静,转头看向夫人的床榻,烛火中,奥黛丽夫人正微笑着看着他。 “没想到你那么喜欢他们。” “不,老实说,我喜欢这个一直醒着的孩子。他那专注的眼神,太有趣了!” 该死!被发现了吗? “他就像个谜,我想用一生的时间去了解他。” “呵呵,他们可一模一样,难道你就不爱另一个吗?” “爱,另一个睡得和一只小猪仔一样。但这个我称为卡西利亚斯的小家伙,你肯定不知道,我刚才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什么?” “他肥嘟嘟的小手在摇篮里的垫子上写字!虽然我努力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他到底在写着些什么,但我可以肯定,那绝不是随意地涂鸦。” “那么神奇吗?”奥黛丽夫人满眼星光,却只是把这种话当做一个父亲对孩子的溺爱想象。 “月桂宫,一定会诞生下伟大的诗人!” “你希望他是一个诗人?!” “恩,为什么不呢?如果我不做狮心王,如果我没有曾经生吞下一只狮子的心脏,也许我也会去做一个诗人去流浪。”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狮心王~” “呵呵,我有些高兴,也有些惋惜,也许我已经开始衰老了,就生出一些没用的情绪。” “不,这些情绪很有用!只有这样,我才知道我没有爱错人。” “呵呵,你恐怕不知道门外有多少人想把你撕成碎片。” “恩,我知道,但从现在开始,我不会让他们那么做的!” “为什么?” “我也学着成为一只母狮子。” “呵呵,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喜欢我什么~?” “和一个笨蛋一样。” “啊?我听糊涂了。” “你想称为一只母狮子?那我可不允许,你只要像绵羊一样就好了。” “我不太明白。” “一头狮子带领九十九只绵羊,可以打败一只绵羊带领的九十九头狮子。你不适合当狮子,狮子可不好当。现在,别说太多了,你再睡会吧。” 狮心王可不允许自己的女人成为什么狮子,要知道某些莫名其妙成为狮子的,最后往往都在权利斗争中尸骨无存,称为历史的尘埃了。 一个优秀的领袖,不需要人人都成为狮子,那是他的缺失。 如果把任何人都变成狮子,狮心王觉得,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他只是给孩子们做个示范,仅此而已,他的孩子们是不管他们怎么选择,最后都要面对这种难关的。 他们不做选择,就有人逼着他们做选择,与其到那样的一天悄然来临,而又茫然无助,倒不如老狮子自己早一点通过表率和榜样的力量示范给他们,到底该怎么做一只正统的狮子。 “陛下,我现在很好奇,你希望他们哪一个成为狮子,哪一个成为绵羊?是随意选择的吗?他们两可一模一样啊。” “一只优秀的狮子,需要强健独断的体魄,卓越不屈的毅力,坚定不折的信仰。第一个体魄是基础,第二个毅力是关键,最后一项,我只能保留观点。因为你看,只有笨蛋才会真的信这些鬼东西,但为什么身处我们位置总是假装自己拥有信仰呢?因为我们需要笨蛋们的盲从。” 要有信仰,但绝不拘泥于信仰。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如果拿元素来举例:这就好比是水,水从来没有固定的形态,这种不固定反倒就是它真正的形态! 它在杯子里就是杯子的形状,它在浴缸里就是浴缸的形状。 加热它,它就是滚烫的水;再加热它,它就是白色的水汽。 但如果有谁要是觉得水是软弱无力的,那魔法师手里的急射的水柱可以像黄油刀切开黄油一样,轻松地切开山铜的大门;他们手里的水,也可以凝结成最硬的冰晶,像锤子一样砸开对手的脑浆! 奥黛丽夫人听到这些时,不由得暗暗称奇,狮心王简直是个疯子,最有趣的那种。她依然依稀记得狮心王童心大发和自己讲那些最有趣的故事时候,他的眼里全是璀璨星辰。 一架精致豪华的马车,正悄无声息地停靠在门廊外。 在门扉的阻挡下,外头的教皇看不见里头的光景,他只听见了夜深了,内廷中依然传来时有时无的交谈声。 狮心王很少这样,教皇微笑着,忍不住地想。 “教皇陛下。”一个值夜的侍从正好从门口,他从教皇的白色兜帽一眼就认出了尊贵的教皇陛下。 即使现在光明教廷还不是国教,但光明教廷的信仰,其实已经被越来越多的帝国民众所接受,这位侍从就是其中之一。 要不了多久,教皇这么伟大的人物就一定会和君主一样,这是侍从最坚定的信仰。 至少,现在对他而言:他已经可以没有父母,但他却不能没有光明的指引,他在教廷中才真正找到了自己!让他不再迷茫! 侍从对尊敬的教皇做了个“请”的姿势,躬身道:“教皇陛下,相信狮心王正在等您,他早早吩咐了,任何时候您来了,都不用通知。请随我来。” 教皇整了整衣服,踏进了灯火通红的华丽走廊。 这座行宫明亮而高阔,可说是金碧辉映,熏香扑鼻。 轻轻地叩门。 “进来吧。”狮心王实力本就不俗,门外的脚步听得出来,一个是佣人,一个是不凡者。 这样实力的不凡者,只可能是教皇。 “陛下。”教皇微微躬了下身子,这是狮心王一早给的特权,既然都是孩子们的教父了,自然不该再和另一个父亲行太过拘谨的半膝礼。 狮心王脸上神色疲倦,眼神却充斥着调皮,嘴角一扬,戏谑道:“呶,一对可爱健康的双生子!现在你早准备好的备用名字,果然用上了~” “呵呵,这个真没想到啊。” “我看你早就想到了。” “呵呵。” “你也别先忙着得意。我有个问题考研一下你,也算是对你虔诚信仰的试炼吧!” “陛下,您说。” “我已经命名了他们,现在请你告诉我,他们中哪一个是卡西利亚斯,哪一个是乌利亚,而且要告诉我为什么?” ...... “呵,男人。”奥黛丽夫人听着两个王者级别的男人说出那么幼稚的对话,会心一笑,男人到死都只是一个孩子,谁说不是呢? “我能看看孩子们吗?” 狮心王一摆手,一侧身,把教皇迎了进去。 摇篮里,两个孩子都在酣睡。 但有一个其实并没有睡,从刚才被狮心王盯着,到现在被教皇盯着,他早就一身的冷汗了。 装什么都可以,就是没想到一个伟大的龙心的神,居然要装一个婴儿。 理查德大帝似乎还觉得我有趣?! 天... 这要是教皇也觉得我有趣,怎么办? 难道我直接掀了桌子,骂他们一顿? 这一次的穿越,辣么刺激的吗?! “这个孩子是乌利亚!” “哦,为什么?”狮心王憋着笑,看着教皇怎么解释。 “你们狮子家都有一股狮子气息,唯独他,却是绵羊一只。” .....装睡能不能看看他指着谁?乌利亚有点着急。 “为什么呢?”狮心王暗暗好笑,教皇指着的孩子,正好和自己命名的相反,他提前用颜料在孩子的襁褓上做了记号。 “我知道您给他命名卡西利亚斯,但他正是我的乌利亚。” ...... “为什么那么说?”狮心王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因为他从来不会随着别人的话说,哪怕明明非常吃惊,但表情依然平静。 “我有个直觉,我都说对了。” “呵呵,你的直觉恐怕永远也只能是一个直觉,你知道你的这些敏锐直觉在我这里永远也得不到任何佐证~” “陛下,我想把他命名为乌利亚!” 教皇的手指毫不迟疑地指在我的脸上! 第七十六章 老师们 “呵呵,一件小事,你居然那么坚持?这真让我出乎预料了。” “恩。”教皇毫不示弱,却简单直接,对于有些事,他不能模凌两可。 “我本来也没有什么可坚持的,但我现在倒是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可以想见,当教皇他那枯槁精瘦的手指,指着乌利亚的时候,乌利亚的心底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他娇小的身体,幼嫩的心灵,都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他整个人都湿透了!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乌里亚这个名字,让他们两个起了那么大的争执! 乌利亚鼻尖沁出了非常多细小的汗珠,也许是光线或他婴儿般的鼻子太小的缘故,似乎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但就像教皇说的,他似乎已经知道了乌利亚的一切,正如这个名字本是他备用的,却奇迹般地用上了,也许这从来不是备用? 根据乌利亚的猜测:这也许是源于教皇说的,他们两拥有一个共同灵魂的关系。但乌利亚更乐意相信,这一切是因为那个诡异的它们,毕竟教皇似乎也和它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教皇在屠城后,似乎就是获得了那个约森拉比的能力。甚至可以那么说,教皇通过自己的能力,进一步完善了约森拉比的能力。 那个黑盒预言的能力!这种东西,让乌利亚越来越好奇,究竟会是什么? 哪怕过去一万年了,哪怕乌利亚又一次穿越回来了,但很多事他依然历历在目。 教皇是自杀的,但他默默对抗的它们,究竟是什么? 约森拉比的黑盒能力的源头在哪里? 看似是远古的文字字符,它们究竟在历史的长河中扮演着怎么样的作用? 圣女莱莉雅的永恒诅咒,甚至成为人族孩子们的神只,又最终被孩子们打入地狱囚禁起来,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些教皇嘴里的“它们”? 难道连龙族族长老尼德也打败不了它们? 它们是不是就是《死灵之书》? ... “先生们,我知道你们恐怕已经给孩子们编制了一份伟大的旅程,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们。作为孩子的母亲,我希望他们这些远大的梦想,等他们先经过一个快乐的童年之后,再去起航不迟。” 奥黛丽夫人也许听了太多男人们的话,有点安奈不住了。 如果这种时候她都不能多少表达一下她的态度,那以后再也不可能有这种机会了,所以她必须做出一点母亲该做的事。 教皇和狮心王都微微一怔,他们似乎本能地遗忘了这个房间还有一个半睡半醒的女人——奥黛丽夫人。 “尊敬的夫人,当然,我完全赞叹您的说法。”尽管奥黛丽夫人并不是什么显赫的贵族,教皇依然欠了欠身子,礼貌地回答道。 “我们在讨论很严肃的问题,这事关孩子们未来的命运。”狮心王却不以为然,皇室自然是从小就开始规划的,在他看来,这也许只是出于新手妈妈奥黛丽夫人的妇人之仁。 “我当然知道这非常重要。但我们家乡也有一个说法: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所以我只是希望,他们未来伟大的一生,至少可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去治愈,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夫人的意思是?” “我希望他们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哈,谁说我们的小狮子们会不快乐?”狮心王觉得这简直可笑,有些快乐几乎毫无作用,有些痛苦的根源,就是无忧无虑的傻乐。 “我知道你们为孩子们的命名已经费心费力,我也知道你们希望孩子们的未来可以一帆风顺。我只是希望我的孩子们知道:他们的快乐童年,有我们在替他们庇护,就像月桂宫守护我们头顶的风雨一样。” “呵呵,这都只不过是一种你的感受,在我看来这些都谈不上是方法,我现在倒很想听一下:你说说你具体的方法,怎么让孩子们童年快乐?”狮心王苦笑着,他倒很喜欢反问她们,看看她们脑袋里究竟有点什么东西,又究竟能不能说明白。 “陛下,教皇大人,你们知道:在帝国里,当孩子有一个有钱有权的父母,孩子会觉得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陪他;但当孩子的父母有足够的时间去他,孩子又觉得他们没有给自己提供一个很好的条件。先生们,我们的孩子不用担心有钱有权的问题,我也不奢望尊敬的陛下或神圣的教父能陪伴他们一路成长。我希望,我能有一份特权,明早替孩子们选择属于他们的老师。” 当初阳再一次照在月桂宫的时候,的确会有一场替孩子们选择人生导师的仪式。 一般这种仪式都是狮心王一个人决定的。 只是这一次,奥黛丽夫人听见教皇和狮心王的对话,不禁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们两太可怕了,他们完全把孩子们当做大人在看待了,当然这本身也是帝王君王家的无可奈何,但如果这种原生家庭的悲剧要上演的话,奥黛丽夫人自然希望尽自己所能去避免或减缓。 有一句话她家乡的话是这样说的:父母们一辈子其实都在等孩子说句“谢谢”;而孩子们其实一辈子都在等待父母们说句“对不起”。 当然,这种话题的分寸拿捏,奥黛丽夫人还是知道的。 “你想替孩子们选择老师?”狮心王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奥黛丽夫人,这还是他自己认识的那个小可爱,小绵羊么? 难道这就是帝国里常常说的:为母则刚? “是的,我想,我有人选。” 她既没有说她冒不冒犯君王的特权,她也没有说她乐意不乐意退让,她直接说出了她的想法。成长的过程中人们常常忽略了其实父母也是第一次学着为人父母,可能父母自己也没有被他们的原生家庭好好爱过,这就成为了一个问题,把痛苦代代相传下去。 奥黛丽夫人看来:既然君王家族里的父母,孩子们不能选择,那一个好的人生导师,就对他们显得尤为重要了。 “呵呵,很好,那你说来听听吧?”狮心王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现在倒是很想听听奥黛丽夫人到底会选择什么样的老师给他们。 教皇默默退了一步,识趣地躲在一旁,似乎他教父的身份并不适合在这种时候参与皇族内部过多的讨论。 “当学会不再把所有的人生不如意,不成功都丢给父母的时候,孩子们才真的成熟了。我的老师人选是:兰嘉斯和菲利普。” “哈!菲利普?!你认真的吗?那个半吊子的纨绔子弟!”说兰嘉斯,狮心王倒至少还不意外,他是游历过整个世界的大学者,也是武技惊人的伟大剑术师,但奥黛丽夫人恐怕忘记了,兰嘉斯可是大王子的老师。 至于菲利普男爵......狮心王可是最看不起像这样的男人! 一个从侯爵一路陨落下来的男人,帝国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他陨落的速度甚至超过了他当年晋升的速度。 帝国常常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就可以想见他到底都做过什么。 狮心王依稀记得自己曾经是有多依赖于菲利普,现在自己就有多讨厌他! 那一次帝国历史上载入史册的伟大瓦尔基里师团的出征,就是这个男人他一手策划并全权指挥的!狮心王曾经要斥巨资打造这支师团! 天空的执法者!翱翔在天际的师团,被无数人艳羡的师团!甚至狮心王都不能入选这样的师团,骑着狮鹫去风光一下! 那之前,整个帝国几乎疯狂地仰仗菲利普的张扬,整个帝国少女的梦想就是嫁给这样的天之骄子,整个帝国男人哪怕摔得粉身碎骨也要加入这支师团,这是他们的梦想,他们的天堂! 可该死的是,整个帝国都知道了:这次伟大的出征,到头来却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跑了回来!他的整支师团可以算是团灭了!至少他是那么和帝国统帅部说的! 一个男人连基本的荣誉也不要,居然没有和他的师团同生共死! 还恬不知耻地跑了回来。 在后来帝国长老会一连窜的聆讯质疑会上,他却连一个屁都不放!!就笑嘻嘻地盯着大家! 在瓦尔基里师团的国葬上,他面对那一个个无人的空墓,他居然又一次恬不知耻地笑了!当着那些最后还在替他说话权贵们的面,他居然又笑了! 就是菲利普这种玩世不恭的态度,最终激怒了最后那些还想帮他说话的人,他们心中最好的幻象也在他轻浮的笑容中,彻底消失了! 之后,他更是几乎天天花天酒地的混日子!用他祖父和父亲积攒下的家业,用他们的金币,在湖边玩打水漂这种游戏! 这种人..... “你真的不太会选老师,亲爱的,我想你应该需要去休息了。” 狮心王几乎失去了他最后的一丝耐心,转过身去,不再搭理奥黛丽夫人。 教皇冲着夫人点头示意,他知道夫人的确就像狮心王说的:不太会选老师。 第七十七章 菲利普其人 一段话,就可以简短地概括菲利普: 年轻时的他:曾经目空一切,恃才傲物,但整个帝国都忌惮于他惊人的天赋和才华,默默认领了这份傲慢。 不可一世的他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组建了帝国伟大的狮鹫师团,他甚至认为当代的人都不行,只有他们才是天空秩序的执法者。 后来在团灭之后,他也许才知道,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哪怕骄傲的他,于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起来。 首先需要指出的是:菲利普已经没有什么朋友了,帝国贵族圈子几乎都远远地躲着他这样的瘟神,那些白痴到替他说话的贵族,权臣几乎都没什么好下场。 菲利普也完全不领他们的情。 这样的人,天生就不该有朋友。 在帝国的权力场里,没有“朋友”的贵族,就只能是像他现在这样的下场。 “不过我也支持菲利普成为孩子们的导师~”教皇微笑着说。 黎明前的教皇,笑容中透着让人猜不透的诡异。 理查德大帝不敢相信地看着教皇,他甚至一度觉得眼前这被称为教父的家伙,是不是要毁掉自己孩子们的未来? 但孩子们的未来,不才是教廷的未来吗? 高深莫测的教皇,怎么可能干出这么胡闹的事情来?! 实际上,教皇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帮助眼前这个可怜的母亲,他可是杀伐果决的教皇陛下,可是为了教廷能获得国家统一宗教的地位不惜以身犯险的男人。 但一切事情,关于到这个乌利亚的时候,他总是会有点疯狂。 这种疯狂不明来源在他心底滋长。 这位可怜母亲的要求,其实并不过分,只是想给孩子们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而且在贵族阶级内斗中,母系贵族实力上来讲:奥黛丽夫人的确是没有多大的能力去庇护孩子们。 所以,这才有了狮心王想要借助教廷的势力插进来,影响本就极其为妙的平衡。 而且显而易见:教廷非常乐意插手皇室家族内部。 这多少也看出来狮心王对于新的这一对双生子们,希望尽可能让他们加入到角逐陨铁王座的位置上来。 狮心王理查德对奥黛丽夫人生气,就显得情有可原,女人把权力斗争想得太天真了,这会害死孩子们,甚至她自己的。甚至会被狮心王认为辜负了他一番经营的苦心,毕竟要太多的权利盯着那个位置,想要分上一杯羹。 这种时候的丝毫退让,在狮心王眼里自然会被理解为懦弱无比的妇人之举。 但菲利普这样的人选,却有个极大的好处! 他的玩世不恭已经被整个帝国默认! 这也许可以成为一个天然的伪装~谁会认为他可以教出像样的学生? 一方面,争夺皇位已经公开化,白热化,如果大王子对待教廷的态度那么暧昧不清,那教皇也的确有需要来扶持一下自己的教子们做个制衡。而既然陛下答应了大王子,双生子里只有一个有资格角逐皇位,有资格被摆上台面,那两个双生子他们就不需要再去竞争一个位置。 这本身并不妨碍奥黛丽夫人要求的“幸福的童年”,而同时也符合了大王子二选一的需要,更让教皇方便插手到孩子们的教育中来。 教皇依然是那个目的倒向论的教皇,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但是,在达成目的这个大前提下,他从来不在乎走一些看上去更人情味一点的路,只要不妨碍他完成主线任务。 他记得《索多姆的恐惧》中那句着名的话:“当你向前看的时候,你是没有办法把所有的点都连起来的。只有当人回头往后看时,你才可以把所有的点都练成线。” 管风琴的节拍器让教皇渐渐懂得:二维的沙在节拍中振动,最后形成画。三维的沙在节拍中振动,最后形成人和物。 在相同的节拍振动下,人和人之间会自然而然地形成一种“共鸣”。 现在他就深有体会,他打算坚定地出手支持奥黛丽夫人。 “我认为菲利普是一个不错的人员。” “教皇大人,我本来已经在认真考虑你提议的孩子们的名字了,现在你甚至要插手老师的问题,我想,这已经可以让我再重新考虑一下我们此前达成的协议了。” 哼,钱么?教皇不在乎。 哼,未来的帝国权利分权么?教皇的确在乎,但这是未来幸福的烦恼,这是教廷获得了国教的地位后考虑的事。这种未来的利益分配问题,其实随时都会因为各自力量的变化,从而需要重新思考如何分配,所以这样想来,他也没那么在乎。 他在乎的是眼下,他的支配力,到底在伟大的陛下眼里,有多少分量~这一点,教皇一直也在反复地放到天平上称量。 “陛下,我乐意接受你的任何报价,以表示我对陛下最大的诚意。”教皇毫不讳言,对于有权利的人,人其实最害怕你绕来绕去,不如直接表达。 没有选择权的主动,才是最大的被动。 “你让我非常吃惊,你为什么也会帮着夫人选择菲利普,哪怕选择兰嘉斯,我都可以理解。但菲利普,我实在不敢苟同你们的想法。不过既然教父和母亲都愿意孤注一掷,我倒不反对,只是具体的细节,我会再和教廷沟通,除了金龙和教廷未来的权利,还有眼下西北行省的执法权,我想也要一并考虑。” “如您所愿,这本来也算是我对可爱的孩子们的见面礼。” 哼,好大的手笔~ 不过,既然帝国急着用钱,教廷的影响力又蒸蒸日上,理查德想来,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要说菲利普这个人,现在这个人,我们先绕不开炼金术,也只能从炼金术说起..... 他现在其实是一名不入流的炼金术士,恐怕这是很少人知道的事,因为大家已经失去了对他的所有兴趣,但我依然知道这些,我曾经无数次希望他能振作起来,挺起胸来,这也是我为什么没有在狮鹫师团团灭后取缔狮鹫师团的番号的主要原因,我曾经坚信哪怕是只有他一个人,我也希望他能再一次站起来。 但这种期望的一次次落空,已经显而易见了,他从来没打算站起来过,这才是我对他最深的失望,甚至产生了恨意!” 帝国伟大的三大神术之一的炼金术,往往被帝国外界那群愚昧民众单一地看作是“现代魔药学的前身”。但这种看法其实却并不全面,甚至有些偏颇。古往今来那些知名的伟大炼金术士们也从来没有被作为魔法师来看待过,甚至其中有一些从头到尾都不懂什么魔法。 “精神世界里,有条永恒神圣的法则发挥主宰作用: 在这里,雨露的滋润,并不对正义者与不义者一视同仁; 在这里,阳光的温暖,也并不对善者与恶人等量齐观; 在这里,唯劳作者才得以食粮,唯懂得苦闷者,才得以休憩; 唯懦弱的人才会被愚弄; 不劳者不得获,反而被惑; 懦弱者不得救,反而被愚。 我们之外,有个巨大的世界,它离我们人族独立存在,它在我们面前像一个永恒而伟大的谜!” 第七十八章 帝国三大神术之一的:炼金术 “炼金术”只是一种世俗的称呼,它的真名应该是“信使的艺术”。 在承认它是魔药学前身之前,人们更应该承认它是一门艺术.....炼金术士们也有一个真名,那就是“信使般带来思考的人”,所以在划定它为“魔药前身”之前,必须想明白它更应该被叫做“信使送来的善于思考的人”。 在普罗大众眼里,炼金术士他们最大目的就是:炼金,就如这个名字一样浅显和简洁。 但他们的目的可从来就不是为了制造黄金,那充其量只能是“他们升级序列中”的一个必经过程,一个附属产品。 真正的炼金术士他们真正的理想,的确远远高于停留在物质层面单一组合与分化,而是一种对领域与界限本身的超越与升华。 炼金术的一大精华思想,是所谓的“溶解与凝固”。他们最大的目标是溶解一个完整的空间,也凝固时刻流淌着的时间。这样看起来,他们这群人,格局的确不小,至少梦想很大。 当然,对于这种异想天开,很多人骂他们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今天帝国里的人们,也常常在闲暇时会来说一说这精华思想与占星的隐秘联系,也会来谈一谈“炼金术本身的凝固问题”。 但真正的炼金术士听到他们这样的想法都只是嗤之以鼻,一笑了之,他们一直反对把隐秘的东西说成满大街都知道的大白话,在他们眼里,这种深邃的知识本身,就根本不适合满大街去推广! 炼金术中存在着两个对立面的“凝固”,也就是所谓的“炼金术硬币的两面”,一面是现代的魔药学思想(占星术上看,是外在的处女座),另一面则是客观存在的“人族群体潜意识”(占星术上看,是内在的双鱼座)。 只要学过占星的各位都很清楚,处女座是黄道十二宫正数第六个星座,而双鱼则是它对面的第十二个星座,这两个星座正好在黄道面上对应的彼岸,正好就是硬币的两面。 这条轴上面的两个对立面就是炼金术语中“业”的最后意图:化合(所谓对立面的结合,最后统一的过程)。这也是帝国后来“克鲁斯”他的炼金术着作《魔药学炼金意义上的婚礼》中的主要精华思想之一。 炼金术士们对外在的化合奇迹感到着迷,从而产生了人族今天的现代魔药学与魔法元素的基础理论。 而在他们内部,这种痴迷进一步导致了他们对一系列原始的图像和符号研究,以及这些字符带来的非逻辑图像以及心里潜意识的兴趣,逐步推进了深层魔法心理学上。他们甚至一度觉得这种原始的字符本身,就带来了魔力。 炼金术士中有魔法心理学认为可以通过对别人的暗示,明示,甚至预言别人的行为,进一步影响世界的运转。他们认为进一步的研究可以控制人族的心智,甚至是蛮族和妖精族也不例外! 然而这种视角的发展,却在200年前,蛮族破壁后的卫国战争后戛然停止了。 这个道理很容易理解,200年前人族那么“深邃的”思考,居然被落后野蛮的蛮族,给轻而易举地打败了! 忽然,一夜之间,人们悲哀地觉得,人族的一切魔法和三大神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只是小孩子的故弄玄虚罢了!!这也是为什么人们摒弃它们,当然这里头最严重遭到唾弃的,还是炼金术! 帝国的君主制度的建立,进一步使得君主渴望更多的金龙。而炼金术不管成与不成,这都动摇了国家金龙制度!君主总体上也是反对炼金的! 政治层面和帝国民间文化层面的双重打压下,炼金术迅速跌落神坛! 人族从此开启了近200年崇尚武力,对过去反思的时代! “只有倚靠野蛮,才能打败野蛮!”这是200年前,哪怕街头的小孩们都知道的帝国口号! 开始的时候,人们逐渐放弃了对内心世界的研究,而将他们的眼光着重放到外在世界的发展上。 炼金术一度因此走向了两个极端!一方面成为了魔法教会的一种理论,这一派进入了魔法工会,成了躲进塔里,不再过问世界的学究派。因为借着魔法工会的高大,也借着魔法师不问世事的孤傲,他们得以活了下来。 另一派则走向了更隐秘的道路,他们称自己的道路为:秘修会! 这很好理解,他们的想法都太过神奇,这个帝国和这个时代已经对他们的神秘主义嗤之以鼻。 正因为时代的变化,他们的行事作风就变得更加隐秘,他们变得不屑和世人为伍,世人也报之以戏谑的目光。从此之后,他们的世界就越来越小,刻意让越来越的人不再注意到他们存在。 他们只研究更隐秘的理论和事物,不再对外招收任何不信任的门徒,只有被几个高级秘修会长老们共同引荐的人才被允许加入他们。 “外在世界”的发展在此之后被大大地加强了,骑士工会,盗贼工会,赏金猎人工会就是这个时代的杰出代表,不管他们如何要走出去,至少他们都是些一笔钱换一笔买卖的光明工会。 象征性的内在心灵”则被关押在了物质之中,它们仅仅以帝国人口中的“迷信、空想与白日梦”的方式维持着苍白的生命。占星术里则对应着双鱼座与其主宰行星:海王星。 “心灵被关押于物质之中,就好比关在玻璃瓶中的精灵。”(这是有些人参阅《瓶中精灵》的故事,故事中的精灵“巧合性,偶然性”也被叫做信使)魔药学的不断试验与理论增长,一度认为它只是身体组织的进程所产生的附属现象,而那些细腻的梦境也只是它的一种反射。 最近的一些年头看来,情况似乎开始有所转向,瓶中精灵从它的牢狱中得到了释放,并在世人面前表现为“偶然性和必然性并存的精灵”:依洛丝。 ...... 听听这样的名字,就觉得是胡说八道!又偶然,又必然?! 他们的语言,已经不被今天的人们所接受了! 什么事是又偶然,又同时是必然的?!(注意:缘分这种词,他们并不理解。) 破壁事件是偶然发生的吗?还是必然发生的?那都是这群神神叨叨的疯子搞出来的,让帝国落伍了,不如蛮族了,才搞出来的! 他们居然还大言不惭地声称自己是思考者?简直就是放屁。 随着秘修会一次次声称发现了了不起的伟大奇迹,又一次次被公开打脸处刑。 帝国已经连小孩都不相信他们了。 而我们可爱的菲利普,就是这样的一个秘修会炼金术士。 狮心王理查德显然还是花了不少力气在菲利普身上的。 但世界上的事,往往就是这样,当爱而不得时,往往诞生下的,就是无边无际的痛恨! 第七十九章 别走 “啧啧,我x,这把剑身的寒光看见了吗?魔法波纹看见了吗?” “你难道知道,它背后有什么故事吗?” “呵呵,我x,这可是一把王者般的剑,我的意思是它本身就是一名真正的王者!它身上集合了精钢的坚韧厚重,魔法的灵巧奇妙,所有的赞美在它身上,平衡得堪称完美!而且,你要知道,这剑我确实地握过!它的手感极佳,是铁匠中最传奇、最着名的矮人族铁匠“铜须.克罗尔”他巅峰时期亲手打造的得意作品!整个帝国恐怕都知道,剑身上铭刻的魔法波纹k到底是几个意思~” “我倒是听说这种带铭文的武器都格外值钱!” “值钱?我x,我这样垃圾的实力握住它,就可以轻松提升上好些实力!有多少人为了抢一把这样的神兵利器而不惜砸下巨量的金龙,更有多少人,甘愿为一睹这种武器的波纹,而甘愿搭上性命。这种武器衡量的标准:是以多少升的鲜血,是以多少条鲜活的生命来计算的。和它吞噬的生命相比,金龙简直不值一提。” “...” “阿拉丁曾经手握过它,他在“安纳西尔”战役中,就是手握这剑亲手切下了蛮王的三根手指!那一次战役中,这王者的剑就断成了三截!而此后,帝国历史上这把断剑的传奇命运,也由此展开了。我x,朋友你要知道:这把剑的重铸可不仅仅是剑身的重铸,更是我们伟大帝国正统君权的重铸,它才是一个个宏大壮丽时代的有力见证者,亲历者,甚至就是它开辟了时代本身。” “呵呵,那不是更值钱了吗?” “手握着它,就有人要辉煌;手握着它,就有人要遭殃!” “所以究竟这把剑是怎么辗转到我们尊敬的狮心王手里的?我也想弄上一把~那一定会让那群家伙们疯狂,一定会让他们眼睛喷出火来~” “它的神奇,可不光是格外优秀的材料做功和神奇的魔法能力。它所传承的历史之厚重,一般人可拿不起!!” “你真没辜负民众们对你的印象。”吹吧,你刚还说你拿过!难不成,你是正好借这个机会在夸自己不一般么? “什么印象?”菲利普笑了,尽管他对此心知肚明。 “疯子呗。” “呵呵,他们这么看待自己可不太妙哈~” ...... 聊得热闹时,一个内廷的侍从跑了出来。 “我敢打赌,今天一定又有哪个优秀的老师要被我们伟大的君主召见了。你知道成为帝国小狮子的老师,能赚多少钱吗?” “多少钱?”这低等贵族已经两眼放光,嘴角滴落了贪婪的泪水。 “那么大一袋!”菲利普夸张地比划着,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他当然不可能知道,他可从来没做过帝国小狮子的老师。 “我倒是好奇帝国那么多小狮子,都是些什么样的老师被狮心王看上。”这低等贵族今天有幸第一次看见征召的场面,平日里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 如果这种帝师碰巧自己还认识,那说不定像自己这样的低等小贵族还能沾沾王子们的风光。 他正美美地打着自己的小主意,一声低沉有力的传唤,从内廷侍从的嘴里喊了出来。 “兰嘉斯先知,菲利普男爵,陛下有请。” ...... “兰嘉斯先知也来了?我记得他不是大王子的顾问吗?” “兰嘉斯有什么奇怪的,他可是帝国着名的先知,魔法师,巫师,甚至还是军师。人们认为兰嘉斯先生已经熟练地掌握了变形术,可以把自己变成小孩、老人、女人、矮人或魔法生物。可是我们的菲利普男爵被.....” “咦,菲利普人呢?” ...... 这种地方真要命!连疯子都打算聘请问王子们的顾问! 菲利普一边往外走,一边暗骂:他们一定是想让我当替死鬼!万一,那个王子的成绩不尽如人意!可以把一切的责任推到我身上来! 我太知道他们肚子里计划的勾当了! 好事都揽到他们自己身上!坏事就一定都会推在我这样的人身上! 毫无例外! 抗令? 笑话!国王的命令也没传到我手里! 他的话我也没听到! 这哪里是抗命?! 这是我好命! 这种时候不溜,什么时候溜? 溜了溜了! 见鬼,到底是谁给那糟老头子出的坏主意!? 此刻一轮骄阳悬挂天空,柔和细腻的阳光撒下,均匀的阳光暖洋洋地分布在这片大地上,十月洁白的阳光普照照耀之下,为大地撒下了一片金灿灿圣洁外衣。 通往帝都的大路之上,菲利普一行马车正在缓缓行驶,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他并不赶路,只是赶着把自己从出罗兰行省的地界。 这次出行回帝都,菲利普特意的交待了车夫不用着急赶路。 像这样来月桂宫看热闹,结果差一点把自己变成热闹本身,倒的确是菲利普始料未及的。 他只是每日悠悠闲闲前进,只要掐着日子,到达了帝都也就行了。本来他还想乘着小王子们诞生的时候,捞上一点魔法材料和罗兰行省的特产——秘银。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再过一段时间,等他的马车越过狄聂根湖上的桥的话,他就离开让他头痛的罗兰行省疆域了。 像他这样的贵族,帝国几乎一抓一大把,他忽然的不辞而别,并没有惊动任何门口报音的门童。他们甚至还因为看见菲利普男爵的穷酸马车,而拒绝为他开门。 开门也没有什么好处!这一点上,菲利普暗暗吃惊于现在年轻侍从们惊人的洞察力,他们真说对了!自己可没有银狼,哪怕是铜鹿也不给他们! 这一路走马观花,逍遥自在。菲利普对那位自己的车夫倒显得格外亲热。他坐在拥挤的车厢里,打开车窗经常把头探出去,和车夫时时交谈。累了的时候,菲利普甚至会邀请车夫一起挤进本就不太宽敞的,自己的马车里聚一聚。 当然这些在马车车夫看来只是菲利普又不想给车钱的铁证! 每一次挤进车厢,看着自己这个抠门的主人,车夫都不由得暗暗替自己未来的黑暗前景担心。 “你看,鲁道夫,我这里找了点罗兰行省的特产,你记得给你夫人带回去!这样我们都能平安的回到帝都。” 鲁道夫无奈地看着手里的月桂花花瓣,也不知道这种东西究竟能不能吃饱肚子,无奈地说:“主人,你是不是该想想办法了。” “你看,鲁道夫。帝国都想把我当做王子们的顾问,这说明你跟着我前途一片光明,但你也知道,以我的智慧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想让你的主人,给他们当牛做马,聪明如我,你说能答应吗?” “能啊。”鲁道夫这个老实人尽了自己最大的能力挖苦道,“主人,马车车夫也是要吃饭的,可不能像你一样,到处蹭饭吃啊。” 鲁道夫这次如果再拿不回钱去,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他都不敢深想。 这个问题的答案,太深刻了,深刻得刻骨铭心! “我知道你的难处,兄弟!”菲利普已经脸都不要的和自己的马夫称兄道弟了,但他能怎么办,回去当小王子的顾问? 这是和大王子为敌啊! 兰嘉斯什么人!?大王子的顾问啊!自己和他一起辅助小王子们?!这不是开玩笑么? ...... “菲利普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这声音有点耳熟么。”菲利普默默地搂着车夫,看着窗外,这声音自己必须是知道的。 “狮心王的侍卫长!伊斯特曼在此,先生别走!” ...... “快!鲁道夫!我得赶紧走。” “我不觉得我们走得了,主人。” “你怎么知道?” “我脖子变凉凉的。” 一把带着k字波纹的剑,寒冷地抵到了鲁道夫他温热跳动的脖子血管上。 “答应我,别走,好吗?” 鲁道夫点头如捣蒜一般,浑身颤抖着。 “你呢?菲利普男爵,还走吗?” “走!我跟你回去!这该死的东西,就是不认识方向!”说着话,菲利普的皮手套毫不犹豫地抽在该死的鲁道夫脸上。 第八十章 玩世不恭 世界上,总有那么一类怪人,而菲利普毫无疑问就是这样的一类异类,他的成活已经完全超越了别人的目光和审美,他有一套自己的行事逻辑和标准。 他年轻时是那么出类拔萃,到了中年以后,却忽然一夜间变得颓废。 帝国中很多人对他有个基本的误解,认为他这是玩世不恭,是愤世嫉俗,但其实他内心从来没有因为对于社会不公而造成心底的戾气和负面情绪。 总体而言,他不会太嗨,也不至于太郁闷,他情绪在正常人中显得格外稳定。 有时候甚至因为他的这种不分场合的情绪稳定,才最后造成别人纷纷觉得菲利普情绪不稳定,不正常的观感。 作为一个帝国曾经人人艳羡的榜样和英雄,现在反倒成了他们眼中的玩世不恭者,菲利普自己其实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在人们心目中变成这样的。 或者可以说,他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了。 第一个这么说他的是学院里的顾问老师,当时菲利普其实并没有意识到她看得有多准,也不赞同朋友老这么批评他。当时的他是那么耀眼,是整个学院里最耀眼夺目的明星!他的一举一动都能引发别人的模仿!这种时候的他,当然是不能接受自己的顾问老师那么说自己的,只是现在回头看看他的老师,不得不暗暗佩服她的眼光老辣! 这么多年来,菲利普可以说是一直按照自己的价值观生活,总的来说过得也很顺利,(就普通人的水平而言)他短期内就实现了自己的众多目标,拥有了该有或不该有的东西。(当然很多帝国的人也把这些获得的成就,归因到他贵族家族福荫庇护身上,还有他那显赫的银行家祖父身上。) 今年可以算是他人到中年的第一年,他开始总结和反思过往,想提升一下接下来的人生,再规划一下他的未来。于是菲利普他就有了很多不一样的想法,最基本的一点便是:他开始坦率地承认以前自己不愿意承认的东西: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简单来说,菲利普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就是一个玩世不恭的人。 (中性意义上的)玩世不恭的他最明显的心态是:什么都不当回事,什么都是游戏,爱玩就玩,不玩就走,既不高兴拥有,也不担心失去,只要这个过程中能带来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够了。 菲利普既不刻苦努力,也不悲观消极,更不喜欢狗血的煽情的低俗的放纵的“坏”东西,也不在乎什么高尚的伟大的人情的温暖的“好”东西。 菲利普已经拥有自己的价值观和偏好(放下了周围人的注视后,他反而显得轻松异常),但没有非实现不可的理想和执念了,或许他接下来的一辈子里,都不再会有什么所谓“重要的东西”了。 可以用他“已经透彻了”来形容,也可以说他的心已经彻底对世界冷漠了,他不再好奇,不再追寻。 作为他身边人,人们甚至会感觉他思维变得很难让人把握,有一种耐人寻味的神秘感,但很多时候大家又觉得他很无情而且残酷,尤其是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以前熟悉他的人,都纷纷远离他,大家觉得他是一个有趣但不长久结识的朋友,大家一致认为:他也是一个宽容一切却唯独难以亲近的爱人。 有些曾经熟悉这个耀眼的明星的朋友们总结后认为:他身上的这种玩世不恭的生活态度是由他忽然的陨落,使得他从眼高手低然后遭遇重重失败后所采取的防御机制,菲利普听到这种说法只是耸耸肩表示他的不以为意或不以为然。 他们描述的更多属于愤世嫉俗的范畴,虽然同样可以说都是“不当回事”,但愤世嫉俗跟玩世不恭有个本质上的区别。 区别在于,前者的态度中含有很强烈的负面情绪——可能大部分都是出离愤怒,但后者往往并没有。玩世不恭者是带着享受的心态来游戏人间的,而且通常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菲利普他不是说玩世不恭者就没有负面的情绪,他当然也有,他也常陷入低潮,但他并不是那种带有否定意味的激烈的感情,如果非要总结一下的话,大概就是一种淡淡的交织着空虚、沮丧、无聊、失落,寂寞的情绪。 这也不能怪他,他最熟悉的人,忽然一夜之间就葬送了,那群家伙的消失,对他究竟产生了怎么样的打击,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只有每年的纪念日里,他才会忽然一个恍惚间,想起有这么一群家伙们! 他既不去帝国公墓祭拜这群家伙,他也没有借酒浇愁的愤懑。他的情绪,哪怕在这一天纪念日里,都格外稳定。 帝国中甚至还有人认为他脸上这种微笑和玩世不恭,其实是一种装逼的态度。按照菲利普自己的定义,这显然是不对的,但他依然不在乎他们那么说。 玩世不恭的人么,自然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也因此就没有了装逼的需求。再者,菲利普觉得任何活在自己信条里的人,其实都可能被人误会是一种装逼。这种观点其实是由观看者的心态决定的,但并不能成为一个对玩世不恭态度客观的归纳。 菲利普内心至少是这么对玩世不恭者定义的,尽量他必须承认客观上难免也有美化,但他是人,就难免主观。 情绪化的才是最自然不过的人,非情绪化的其实才都是后天的训练和拙劣的模仿。 他认为自己这种态度有好的地方,让他不再纠结也不再痛苦,但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比如说难以维持深厚长久的关系,难以实现事业上质的跨越等等(当然也许这些菲利普本就不需要,所以才主动舍弃的)。 如果算上菲利普家族里有钱,有权,有背景,这其实本应该是一种非常有魅力的人格特质,尤其当在帝国中,他的世界观和审美观都稳定下来之后,不难想象,像他这样一个成熟的玩世不恭者,将是一个怎么样完美的朋友和情人,那绝对是一个钻石王老五一般的抢手货! 但令人遗憾的是:他宁可把金龙在水塘里打水漂,或者把金龙丢到青铜龙的梦这种地方,也不乐意用金龙去维系一段长久的关系。 也许“长久”这种字眼,本来就和他字典里的“玩世不恭”格格不入吧。 如果菲利普还需要重新融入帝国的大家族,在社会上赚取名利,他只要招招手,半膝下跪臣服于任何一派势力,那他或许真的可以很滋润地活下去,至少像绝大多数贵族们那样,可以活得格外体面。 但他偏偏没有。 绝大多数时候,大家只是看见他露宿街头,活得像一条糟糕的野狗。 他这就是一种非常糟糕,又非常具有破坏性的心态,毕竟谁愿意跟一个随时可能离开的人成为伙伴呢?大家对自己的时间和金钱的投资,都格外小心翼翼。 他们这样的人,对待菲利普的态度,可以说正中他的下怀,他巴不得离这样的“朋友们”远一点,图个清静。 他现在不再是骄傲的瓦尔基里狮鹫骑士团的团长。他现在就只是一个普通贵族,普通资质,现在也美玉家庭,也没有家族,他甚至婉拒了家族的族徽成为他胸前的标志物。 年轻时他尚可凭此这种特立独行具备一定的吸引力,但随着他步入中年行列,这种神秘感反而就有些吃力不讨好了,毕竟原本这个年龄该承担的责任在一直加重,但与此同时他身上的资本并没有质的飞跃。(年轻时的那份骄傲,没有为他换来于年龄相仿的世俗积累。他当然可以说他不在乎,但别人都简单地理解为无能为力后的托词)。 正是带着这样想要改变的心态,菲利普就开始琢磨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生活态度。人的性格虽说有天生的成分,但很大部分也是由经历来塑造的。当菲利普回顾过往,有一个时间点非常关键,它也许就是自己的一个分水岭,在此之前他的心态并没有明显的特点,但在那之后他的心态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 菲利普归纳出:拥有一种固定的、持续的特点——不再把自己遇到的人和事,当成需要慎重考量的东西。 第八十一章 走起 这个分水岭其实特别简单,每个人都会遇到,那就是人生中注定会遇到的挫折(相信很多人的性格和人生都是由这个事件来划分塑造的)。 在那场彻底的伟大团灭之前,菲利普在帝国贵族中蹿升的速度,堪称帝国中的奇迹。 他的成绩是最耀眼夺目的那颗星辰,他年轻多金,每一天都是阳光璀璨,星辰环绕,他喜欢玩耍,更举办参与各种聚会,甚至还在十几岁时就莺歌燕舞环抱。 菲利普认为他自己开创了一个全新的纪元,自然也该拥有一切作为和他这个年龄诞生一众奇迹所对应的奖励。 菲利普总结,他现在这样的玩世不恭,是因为真正玩世不恭的人,无一例外他们不是懒惰、消极,他们乐于尝试人生无数的可能性,他们的“玩”的原因是出于对结果的毫不在乎。 也许另一方面可以说,有些骄傲的人忽然卡在了某个位置上,急速坠落了,找不到方向,只能玩世不恭了。 那件事不仅出乎身边所有人意料,对菲利普自己而言也是难以理解的,他搞不明白,怎么他周围的狂欢一夜之间都结束了。他可是被帝国成为天空执法者的英雄,结果却讽刺地是自己居然被天空给执法了! 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胜心和报复心了,生活上也是随波逐流,随遇而安了,菲利普现在最大的特点就是爱到处去走走,四处去凑凑热闹。其实看到的,都是些无聊的八卦,和带些微颜色的无趣故事。 如果不走运,有时候看两伙人在街头打群架,也能莫名其妙把菲利普无缘无故地卷进去,敌对双方常常会好笑地拉着他,非要他说说理。在那种不讲理的地方,想要说明白自己其实不隶属于任何一方简直是白费口舌,也是徒劳的。 当菲利普莫名卷入没有人认识他的混战时,他有时候又是格外开心的~ 但这个莫名其妙的开心,往往会带来更深远的影响。时间一长,帝国里的人们就传出狮鹫骑士团的团长,在地面上卷入街头混战,他只是一个凭借自己武力四处招摇,耀武扬威的没用家伙。 现在总结起来,就在那时忽然在内心浮现出一种:“啊,没有目的生活,居然是这么简单”,“他们吵得不可开交,说得那么重要也不过如此”的心态。 菲利普开始觉得“世界不过如此,原来也只是这样”的感受,开始了更肆无忌惮的玩世不恭。 哪怕各方势力依然明里暗里觉得菲利普可以为自己所用,扩大自己的实力,再不济也可以让他成为一根打入对方势力的钉子,都有意无意想要延揽他加入,他却依然平静地不为所动。 菲利普不再认真对待生活中的每个人和每件事,包括交际,拓展,爱情,友情、贵族圈子,因为它们“就是那样,不过如此”,他可以找到一种“轻松和简单(也可以用投机取巧来形容)的方法”来实现世俗目标,或者可以说已经没有什么目标。 然后就是一步步走到眼前了:一张华丽无比的毯子上面爬满了虱子,一座漂亮非凡的空房子里面没有一根柱梁。 但是,菲利普明明知道:谁的生活又是完美的呢?谁又有资格评价别人的生活呢?如果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那又有什么理由认为菲利普自己做错了什么呢? 促使菲利普反省改变的,其实归根到底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再一样了。他想要有自己的领地把自己和周围区分开来,想要对这片领地上的所有人和事负责(尽管已经没有这样的人存在了),而不是按照世俗的标准随便搞一套还说得过去的东西,也就是帝国人常常说我“想要认真”了。 想要认真并非为了某种成就感和控制感,也不是旁人的眼光和社会地位,而是认知发生了变化,之前认为“不过如此”的生活现在看来“想要玩更高级的游戏”,所以提起劲来认真对待,是自己的选择也是必经之路。 其实说了那么多。 他内心的话永远只有那一句: 菲利普他对那一天,无能为力了!! 悲观者寻求快乐的唯一途径,就是玩世不恭。(这里的悲观,没有贬义)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世界就是无可救药的,既然如此,菲利普为什么要关心一切会变坏的事情?不如在无可救药之中,寻找一些最简单的快乐。 幽默是一种轻松的深刻。 面对严肃的肤浅,深刻露出了玩世不恭的微笑。 ...... “伊斯特曼大人,我想你可以打上个盹,或者和我聊聊天什么的~你的剑太过锐利,你的手腕太过结实,你这手里的剑抵着我,搞得我和你都不太愉快。毕竟,我们两也都是老相识,没必要非搞得全车都只剩下杀气~” “呵呵,男爵大人,我只是害怕你的马车,又一次不小心迷失了方向。” “这点你可以放心,我绝不会再让那个该死的鲁道夫再愚弄我第二次了!像他那种猪倌一样的车夫,我早几百年就要换了的!” ...想得美,你不把欠的工钱结算了,休想跑了!老实巴交的鲁道夫都不禁暗骂着,听到上火的地方,甚至忍不住地在马车前头淬了口唾沫! 这样的主人,的确找遍整个帝国的贵族圈,也是不多见的!太不要脸了! 以前追求深刻的,到头来都只是喜欢肤浅。 “男爵大人,我希望在回去的路上,已经足够让你想清楚你接下去的立场了。以下对话,仅仅因为你曾经帮助和提点过我,我私人劝你:狮心王陛下和教皇陛下,都已经决定了。他们认为你可以胜任王子顾问的角色。所以不管你究竟怎么玩世不恭,这事已经可以说是既定事实了,不会改变。” “伊斯特曼大人,你直说吧: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既然无能为力去改变什么,倒不如去试着接受现实和享受吧!” ...... “够意思!他们这样高位者的善意,我本来也是打算全盘接受的。只是我一直不太知道像我这样的烂泥,怎么还有人会惦记?” “别高估自己,也别低估了别人。” “我现在这一辈子已经没什么野心,不过就想发个财而已,你说这不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么!” “呵呵,最好是这样!我可提醒你:狮心王理查德可没有等人的习惯的。” “鲁道夫!!你这个阉人!就不能抽咱们这破马几鞭子?!伊斯特曼大人的时间是你能耗得起的吗?!蠢货!” ...... 第八十二章 就这样定了! 年轻气盛的伊斯特曼大人,不禁上下打量起菲利普男爵,进而缓缓说道:“我曾经听到了帝国中,太多对你的溢美之词,以至于我一度认为你其实已经死了。直到这些年,我听到了太多对你的贬损之词,以至于我反而相信你还活着。” “呵呵,我只能说世界本来就充斥着黑色幽默。是不是现在见到我还活着,你却有点失望了呢?” “我只是很好奇,你会是一个什么样的顾问老师?” “呵呵,一旦没有了癞蛤蟆,天鹅其实也是会寂寞的。我估计他们就是打算那么用我,方便衬托出王子殿下的优秀~” “男爵大人,被人拉起来和自己站起来,似乎是两回事啊。我希望你在见到尊敬的陛下的时候,至少能有个不错的态度。” “作为狮心王侍卫长,你才20岁,在我看来你其实已经足够优秀了,未来的你甚至可以成为任何你想要成为的人。所以我倒觉得不必太纠结于眼前,也不必太忧虑未来,当你经历过一些事情的时候,眼前的风景自然就会和以前不一样了。” 显而易见,他们两并没有任何中间的土壤:年轻人只想顺着狮心王的权利爬上去,而菲利普已经对于权利有些厌倦了。 马车走走停停,赶到月桂宫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了。 只能说,罗兰行省本就是一个不算大的地方。 要不是忽然降世的双生子,恐怕这个地方一辈子也不会出现那么多的权贵,勋爵们! “午安,大人们~”门口的侍从笑意盈盈地注视着尊贵的客人们。 “午安。”菲利普的小手在口袋里假意套着小费,他明明早就知道,那里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呵,真不巧,今天出门走得急,下次一定,下次我给你加倍!” 他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冲着侍卫长挤眉弄眼。 侍卫长头也不回,丢出一颗闪亮的银狼,一道优美的弧线下,银色闪耀着金钱的荣光,被侍从一把熟练地接住。 “谢谢~” 听着身后的千恩万谢,菲利普微笑着摇了摇头,年轻人们真现实。 教皇在放弃了一些特权后,总算争取来了乌利亚的命名权。 毕竟这种额外的命名权对于狮心王而言本来就无伤大雅,他也想不太明白这到底会造成什么样一系列的后果,他只是天然地觉得这教皇有时候的想法简直不可思议。 一个备选的名字,一个多出来的双生子,他搞得很在意的样子。 这乌利亚的名字居然在帝国语境下还是“懦弱的绵羊”的意思。 和那些聪明的狮子相比,乌利亚这名字似乎从生下来就又了一种让狮心王隐隐厌恶的疏离感。 算了,本来月桂宫也只有一个争夺陨铁王座的权利,这倒是省心了。 算了,光明教现在在帝国中上升的速度非常快,几乎可以说到了不可阻挡的地步,它成为国教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狮心王可太需要时间了。 如果一切不可阻挡,那他希望来得慢一点,来得足够他狠狠地敲上一笔! 再说:这一对皇室的双生子孩子怎么说也会得到了一些教廷的庇护了,他可是孩子们的教父啊。他总不会随意处置自己的资产吧?孩子们可不是他的负债! 尽管狮心王心底非常清楚:大王子和教廷也有着非常深厚的渊源,但对于教皇这种两头押注明目张胆的做法,狮心王倒是没什么厌恶的念头。 实际上,这种做法在他眼里:太正常不过了!换做是理查德大帝自己,恐怕也难免会做出一样的事来。 最大的长子和最小的幼子们?教廷说实话:教皇可做了一笔不错的买卖。 当然了,狮心王自己也不错,他才是真正的最大赢家。 他尽自己可能地提供了小狮子们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他深知:绝对的公平,从来就不存在的。哪一个小狮子可以拥有比大王子更多的力量?没有,一个也没有。没有力量的人们就该团结起来,搞掉最有力量的那一只,这种互相自由组队的局面,反而是狮心王乐见其成的。小狮子们兄弟间的内斗,看上去像是玩耍,但其实更是一场场真正的战斗,就像野生的狮群中那样,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练习机会。让狮子们去欺负绵羊练习?那是捕猎,不是生存的全部,真正的对手永远不是来自弱小,而是相仿的强大。) 在狮心王的默许下,帝国即将开始贩卖赎罪劵了,教廷通过种种复杂的分支机构收取他们变现的影响力((金龙,银龙,铜鹿)),然后再通过更多的复杂方式给帝国的统帅部源源不断地输血。(酒馆,拍卖行,雇佣兵,赏金任务等等,也进一步扩大教廷自己在帝国中的影响力。) 军费!狮心王最大的后顾之忧算是解决了一大半了。 影响力的地盘!教皇甘之如饴。 他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拍即合。 通过这种贩卖赎罪券的方式,民众也获得了贿赂了他们的神明,内心的罪恶感也在贿赂的过程里得到了最大的释放(这是他们眼里,对于底层的一种驾驭的能力),更让民众们可以放开手脚去进行更多的经营,更大胆的营建活动,从而进一步促进帝国的蓬勃发展!(互相促进,带起了需求) 教廷在越来越多的行省,城堡扩大影响力,帝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曾经被他们称为罪城的地方,开办起宗教裁判所(惩戒异端),忏悔堂(拯救罪恶,贩卖赎罪券),在整个帝国的疆域里进一步贩卖恐惧和救赎,来蚕食帝国的神圣信仰的领土。 这里头没有人是笨蛋,他们其实都是受益者。 当然,狮心王还是留了一手的,这本来也不是一开始他和教皇的谈判约定,而是因为教皇争取乌利亚的命名权,还有对于菲利普这个顾问老师的任命权,让狮心王忽然有了一个有趣的想法。 在光明教廷开始捞金之前,理查德大帝已经对日后自己的行动,定下了一个标准。 首先皇权和各地众多的信仰划清界限,对于宗教的孰好孰坏,狮心王不想去过多理会。他会保留拥护任何宗教的权利,这个拥护权,让他日后有了进一步议价的空间,甚至有了进一步杯葛他不中意的宗教的能力。 那些在帝国肆意的资本金永不眠,但作为帝国的君王(独裁者,狮心王认为自己比金龙有着更高尚的情怀。他至少是一个人,是人就有情感的流淌,而不像冷冰冰的金龙那样,金龙可不在乎谁在台面上。) 金龙只在乎汲取更多的小金龙,产生出更多的利益,这也是一种帝国古老的金融炼金术,如果只是狭义上的炼金,那这群商人远远比炼金术士明白什么才是炼金。 狮心王相信金龙的力量,但他用它而存疑,他要让那些他触手想要触及的地方对金龙顶礼膜拜,但他又对金龙格外小心翼翼:生怕金龙上的巨龙对自己反噬一口烫手的烈焰! ..... “你来了~”狮心王扫视着自己曾经寄予厚望的菲利普,现在他颓废的不像样子,“你自然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吧?” 菲利普微笑着点头,答道:“陛下,这样的我就卑微地站在你面前,你看我还有几分像从前~” ...... “有时候你会发现,仅仅是活着,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但你依然需要活下去。说真的,我依然希望你像以前那个你一样,骄傲地站在我面前。” “陛下,断了的绳子怎么系都有结。” 对于菲利普的苦苦相劝,狮心王不为所动,如果他自己的目的不能达成,那他眼前的人,就更不可能随心所欲实现自己的想法了。 “好了,我们不用绕圈子了。乌利亚的顾问导师,是你,就这样定了!” “感谢尊敬的陛下。” “呵呵,你不反对了吗?” “陛下,我现在很享受,我只感兴趣于我的佣金~” 第八十三章 不起眼的角落,也有历史的尘埃 事实上,就在乌利亚和卡西利亚斯这对双生子刚刚出生的时候,可没有人会意识到,月桂宫这个并不算大的行宫里一角,奥黛丽夫人的另一个女侍从和马厩侍从官,也悄悄迎接了他们的孩子,他们给他起名叫做:卡迪马特。(帝国语:奔驰的骏马) 卡迪马特这个名字,甚至因为这个名字的出现,曾经一度小小的改变过整个西北军异教徒在帝国中的地位,他更是被认为很可能是整个月桂宫里最大的天才。 月桂宫这样的行宫里,其实实际上就是一个大家庭,不过这样的家庭,在乌利亚眼里可跟我们现在的血缘意义上的家庭是有所不同的。 这个大家庭里有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他们之所以在这个城堡里,因为这里的生活其实就是他们的工作。 有些人只是被临时雇佣的员工,当然,因为雇佣关系,也就自然意味着他们有可能随时会被解雇。 一座行省的行宫城堡里,如果是像“月桂宫”这样中型的,大约会由至少 50人左右的家庭工作人员组成,其中包括:各种专业和有技术的工人,比如厨师、马夫、木匠、石匠、训鹰师、乐师,以及受人尊敬的骑士、弓箭手和弩手。 大多数雇员的薪水都是按天计酬的,工作保障往往并不稳定,特别是对于那些最底层的仆人来说,当城堡主人离开城堡时,他们都难免会被解雇。 卡迪马特的母亲:一位没有名字的女侍从就是这样的情况,她住在城堡附件,一旦家务繁重,就会临时征兆周围合格的女仆,她就是众多候选人中其中的一员。 而卡迪马特的父亲:马厩的侍从官,幸好还是一个固定的活计,他有自己的名字:老卡迪马特。 当然如果有人能称呼他的姓氏,他会非常高兴地告诉那个人:他是伟大的:老卡迪马特.霍恩海姆。 只是像他这样地位低微的人,几乎没有人在乎他姓什么。 行宫中的管家或庄园管家,以及监督重装骑兵和马厩的侍从官,都是按年支付工资的,并可能收到金钱和土地作为忠诚服务的回报。这也是为什么老卡迪马特会常年待在行宫里头的真正原因,他是一名不折不扣的马厩侍从官。 在这个尚武的年代里,他感谢光明的神只,让他遇见了人间的奇迹。不光可以获得丰厚的报酬,还能真正照顾他最中意的骏马们! 正因为这样的原因,他希望卡迪马特这样伟大而富有意义的名字,可以从他开始,一代代传承下去。 作为整个帝国的一个缩影,“月桂宫”兴起于狮心王权利稳固的时期,这里的家庭雇员们作为一个团队工作,以满足行宫城堡在食物、防御和娱乐方面的广泛需求。 城堡的员工可以分为两大类:重装骑兵和家仆。前者,有时也被称为“随从人员”,由侍从官领导,负责整个月桂宫城堡的防御。 他们还可能参与城堡外的军事行动,为当地行省领主执行赏金类的保镖任务,并在领主的土地上进行巡逻,提醒农民必须遵守法规、征税、缴纳罚款等义务。 月桂宫里的城堡骑士们被允许长期驻扎在那里,因此他们的工资由月桂宫行宫的领主奥黛丽夫人这里支付。因为王子们的诞生,本来手头拮据的夫人,忽然有了额外的一份收入,这样也多少缓解了一点她手头的压力。(毕竟她只是来自于一个没落的贵族。) 然后,还有一些士兵们会接受使用长弓和弩箭的训练,比如安装在城堡塔楼上的弩炮。(有一些高级的都城里的城堡,弩炮还有魔法的驱动能力,月桂宫不幸的,并没有这种能力。魔法师的资源是高度仰赖于家族势力或财阀手里的,虽然魔法师往往对金钱显得桀骜不驯,但事实上,他们从来不反对更多的魔法材料,而这些魔法材料无一例外都需要消耗大量的金钱),其他重装骑兵则会在平时充当大门的守卫和看守人。 侍从或见习骑士会在城堡里学习他们的事务,城堡里可能有一个比武和剑术的训练区。 月桂宫的女主人奥黛丽夫人负责城堡的日常管理和经济上的供应。不过行宫里头具体的采购、后勤和人员管理等琐碎任务自然一般由城堡管家或庄园管家负责。 一个大的行宫里,家务人员很容易超过 50 人,所以这个管家的角色其实并不轻松。管家还需要负责有关城堡庄园的所有财务和法律事务。 管家的角色和分量就是这样重要,尤其对这样一个忽然兴起的奥黛丽夫人来说,更是如此,随时的兴起,也很自然让人联想到随时的覆灭。 一个大点的行宫城堡里可能会同时安排两个管家,一个负责行宫的内部事务,一个负责城堡的庄园。 其中负责庄园的管家通常还需要是一名骑士,(他负责监督所在地的法律,除了谋杀等严重的联邦犯罪外,确保当地法律在案件中公正地实施。)管家并不担任法官,这一角色由陪审团或诉讼者团体(当地有地位的贵族绅士们)担任,但他的存在对最终裁决具有广泛的影响力。 现在整个行宫其实只有一个黑格尔管家,他作为行宫里头负责掌管内部事务的管家,偶尔兼任一点庄园管家的活。 但黑格尔已经不年轻了,有时候往往就显得他的力不从心来。 管家监督领主可能拥有的任何内部贵族顾问(老师们,顾问们)圈子,有时还代表女领主到更远的地方去,比如远在帝都里头的皇家法庭。 和别的行省不太一样的地方是:月桂宫的奥黛丽夫人,并不是罗兰行省的女领主。 她只被册封在月桂宫和周围大约几个英亩的范围里行使她的权利,这在帝国历史上也是比较特别的。 如果在战争期间,奥黛丽夫人外出,那管家黑格尔其实是会全权负责管理整个行宫的。但有鉴于罗兰行省这种比较特别的格局,奥黛丽夫人和黑格尔不可能总是现身,那么当地治安官,也可能是当地郡长,将以整个君主的名义,代为暂时管理城堡。 权利的过于分散,总是让奥黛丽夫人忧心忡忡。 由于管家代表着行宫的主人,那么,他穿戴得体并且经常穿着带有毛皮装饰的精美长袍就不足为奇了。管家收入还是很丰厚的,毕竟整个家族势力也很倚靠管家的尽心尽力,有时管家还被允许在城堡附近拥有自己的房产土地,他密切记录着庄园的账目和来自佃户的定期收入,以及向城堡法庭缴纳的税款和罚款。 一本帝国中名为《执事》的手册上写明: 土地的总管应该谨慎、忠诚、能帮上忙,他应该了解帝国的法律,保护他伺奉的领主的产业,并对他手下的执达吏的困难给予指导和保证。他应该每年巡视领地两到三次,访问他所管理的庄园,然后他需要询问各处租金、服务和惯例的情况......以及治安、土地、树林、草场、牧场、水、磨坊和其他属于庄园的东西的特许权 管家的工作要求如此之高,以至于帝国都城苏尔威亚城里甚至出现了管家培训学院。在那里,经过半年至 一年的完善学习,他们可以获得会计、书记和法律知识方面的必要技能。 因为好大喜功的狮心王的关系:行宫里的马厩已经是必不可少的,因为马匹对于骑士、信使间的交流、狩猎队以及任何一般的旅行需求都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马车需要运送物资进出城堡,这由行宫中的侍从官“老卡迪马特”管辖,侍从官全面负责马厩和驻扎在城堡的战斗部队(如果有这种需要的话)。 为了协助老卡迪马特履行其了解一切的职责,会有一个书记员。 在一些附属建筑里,还有铁匠和木匠,他们负责行宫范围内的一些营建和修补工作。铁匠制作马蹄铁等必需品,磨刀、磨剪子和其他农具,而木匠可能被要求制作家具和在城堡内搭建小楼。也可能有一个石匠师傅来修理城堡的石制部件。 城堡里的马夫甚至负责清扫马厩,不仅要照顾城堡自己的马匹,还要照顾客人和他们的家臣的马匹,人脉越是广泛,这种工作就显而易见的繁重!这些人可能频繁来往,数量也很多。(月桂宫里,要不是王子们的出生,其实平日里,是没多少人往来的。) 排名在马夫和重装骑兵之间的是信使,他们在城堡的庄园和更远处传递信件、收据和货物(贵重或信鸦运送不了的事物),当然,帝国中的各地的信鸦其实也归属于他们负责,他们要替信鸦提供食物,训练等等。虽然信使每年都会得到某些额外收入,如特殊的长袍和一双免费的鞋子,但也有一些职业风险,如被要求吃掉他们送到不满意的收件人手中的信、封蜡和所有的东西,甚至被殴打和监禁也在所难免。 月桂宫和别的宫殿最大的一处不同是:这里有第一个深入行宫内部的忏悔堂,作为教皇成为孩子们教父的伟大象征。 第八十四章 乌利亚的准备(他的补完之一) (这篇只是为了丰富乌利亚穿越回去的世界观,讨厌过多理论词汇的读者老爷们,也可以忽略跳过这一篇,对剧情影响不大) 受限于婴儿的娇小躯体,伟大的乌利亚也不能做太多超过婴儿状态的动作,这种局促和受限制,反倒给了他非常多的时间思考。 当然了,他饿了也会跟着自己的兄弟卡西利亚斯一起哼哼,一来避免过早暴露自己,二来有一次,因为他不哼哼,仆人错以为他和他哥哥一样,已经喂过奶了,这让他饿了好半天。 当然在他屁股里有不舒服的感觉了(尿尿,臭臭),也会摆动起自己肥硕的身躯,给他们一些简单的提醒。 除此之外,他已经学会了一边跟着兄弟卡西利亚斯哼哼唧唧,一边进入他自己更深层次的冥想。 他这一次的回归,严格上说,其实并不是盲目的。 他颇为自信地准备了一堆他认为需要的知识,半颗龙心带来的近乎永生的力量本应该是祝福,可到头来几乎成了他的诅咒。但随着时间的积累,乌利亚已经对此也释然了,他学会了时间的河流里,让自己气定神闲下来。老实说,抛开没用的怨气,其实龙心也带来了极大的好处,比如他的记忆力变得很强悍了,基本已经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 他现在充分地认为:人族的未来,其实就是人族的过去。这种想法他后来自己总结,是有迹可循的。 对于灭世时教皇经常提起的过去古老“它们”的源头,在哪里,乌利亚虽然依然还不知道,但他已经有了些线索。 他目前可以知道的是:21世纪的人类正在大力发展ai,而ai是需要语言和字符的,ai或多或少需要一个物质的形体(无论是不是在云上,ai都需要消耗能量,也都需要硬件的支持),而乌里亚同时了解到,数学是ai功能实现的底层逻辑,而语言是ai的具体描述和表达。(没有数字的ai是不能工作运算的,没有语言的ai是无法自我表达的) 基于人类拥有这样的未来,乌利亚已经有了一点眉目:“它们”也许能预言人族和蛮族,以至于整个世界,也许就是基于它们是基本的一套秩序,它们并不在人们之外,它们就深埋在人们之中! 这是乌利亚第一个大胆的判断,也是他这一次有信心回来找出它们的关键所在! 他的另一个大胆的判断: 人类普遍认为ai是虚拟的(人类创造了ai,无论是硬件或者是软件层面上,像不像用沙子造人,造完人有吹一口气的神灵?),那因此乌里亚:神灵们眼里,会不会也认为人类,其实也是它们虚拟出来的? 而每当人类(智能生物)智能超越神的科技奇点时,神只会不会害怕被自己被自己的造物所超越?然后会不会因为恐惧,将人类还原成原始数据呢?(底层字符或沙土呢?) 黑月时,灵魂能力似乎变得极强,物质世界的比重因此下降。 说到“物质”就不得不提起整个21世纪的人类的信仰基石——科学。 科学认为物质是由原子构成的,这种说法可以追述到古希腊的“德谟克利特”,他认为:世界上千千万万种物质,其实都是由极其微小却坚不可摧,且不可再分的微粒所构成,这就是世界的本质。 这就是科学中着名的“微粒说”,也是世界各国花了大力气去建造设计大型强子对撞机真正想要做的事:把一颗砂砾不停地切割成两份,最终必然会留下一份不可切割的本源微粒。 这种本源微粒,就是德谟克利特嘴里说的,叫做“原子”的东西。 “原子”在希腊语愿意既“不可切割”的。 这变向也诞生出了后世的一派理论“决定论”,这一派的人们认为:只要人们一旦掌握了所有原子的运动规律,就可以轻松预测(预言)任何时刻,任何空间里物质的未来和过去。 他们这一派把世界,整个宇宙看成某一种精密运转的钟表:上一刻,就决定了下一刻。(牛顿,爱因斯坦或多或少,其实都是这一派的拥趸。这也是为什么爱因斯坦其实某种意义上一直站在量子力学对立面的原因,因为他不相信混沌,或者说他认为混沌只是因为基于现有的条件不足,没有找到全部的背后规律的某种妥协。这种不能证明也不能证伪的想法,其实只是逻辑哲学,但不是科学,所以也不能说他的想法对,或者错。) 经典物理指引下,人们已经开始能够预测整个太阳系的基本运动规律了,这种预测能力,也自然让人把牛顿当做了那个时代的神只来膜拜,相信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也是着名的炼金术士。 因为牛顿所处的时代里,他已经几乎可以轻松预测月全食,日全食了,这在古代只有巫师才能办到(几乎也都办不到,偶尔有几个办得到也没有准确的记录和准确的计算公式。) 其实如果让乌利亚举例说明的话:我们玩桌球(撞球),我们基于现有桌面上的球的各自位置和状态(主要是:相对的静态),然后通过掌握我们手里的球杆的力度,角度,就可以预测撞击后各自球体的大体走向(这其实就是预言,预测,很多人都会提前指着颜色和袋口预言结果,而且乌里亚知道一般有经验的玩家其实都有不错的预测的能力。) 但随着乌利亚在灭世后生存地不断深入,他渐渐已经不满足于这种经典的状态下的预言能力,一个全新的理论体系在这时候跳入了他的世界,这就是“混沌理论”。 “混沌理论”:大家总有一个误解,认为那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其实,一个完全被数字方式精确描述的系统,即便没有外部因素的干扰,它也有可能变得完全无法预测。 这就是乌利亚之前穿越的最大感受,他们似乎了解一切秩序,其实对秩序背后的混沌却一无所知。 人们对混沌系统还有一个很大的误解:混沌并不是指事物的复杂性超越了某个无法计算的临界点,然后进一步变成了一个不可预测的混沌状态。混沌其实也可以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事物,一个人们非常熟悉或者简单的法则,在没有任何随机性因素干扰下,也会变得混沌。 这就是确定封闭系统的内在随机性,比如:bz化学反应。 另一个混沌系统的运行轨道对初始值的极度敏感,比如:蝴蝶效应。 简单说就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初始值因子可以导致后续发展的不确定。比如自然世界里,任何叶脉都有自相似性,又绝没有两片一样的叶子。 所以数学逻辑上:1和1是没有任何区别的,仿佛两片叶子也应该是这样,但一旦放到混沌的世界里去,数学就变成了似乎是对的,其实是错的。(没有叶子是一样的,一样的叶子只有在数学上才存在,而现实中不存在。) 这就必须引入语言进一步描述,不然人类或别的智能生物计算力就会明显不够,他们会用数学去抽象,找一个近似的描述,因为他们其实心底知道自然世界没有两个相同的“1”,但人们就是固执地用叶子来描述所有的叶片。 因此,乌利亚发现在时空背景下,事物会从清晰变得模糊,甚至混沌这个方向发展下去。 所以有序是建立在无序的基础上的,无序又是建立在有序的基础上的。 当乌利亚了解到“决定论”不是科学,而是哲学时,他就释怀了。科学可以证伪,而哲学很多时候既不能证明,也不能证伪,也许这也是因为人类的工具不够的关系。 假设宇宙中的天体如果都可以被人类掌握,难道人类就可以准确预测它们了吗?(按经典物理来说,的确应该是这样的。) 但按真正的科学来说,太阳系因为也只是宇宙中的沧海一粟,我们也只是近似的把它这个“1”当做是“1”。 其实,宇宙更大尺度上的规律依然是混沌。 宇宙中的(物质)天体加一起来,其实只占到宇宙的5%,剩余的95%到底是什么?科学家们的预测是“暗物质”(27%)和“暗能量”(68%)。 太阳系和整个宇宙天体比,又占到了多少分量?可以说是忽略不计。 其实稍微放开这个异世界仔细想想:当光纤穿过我们的视网膜,进一步转化成生物学电子信号,传送到大脑神经元里。这是否也如同光刻机一般将电路蚀刻在我们的灵魂里? 新出厂的内存在使用一段时间后,就会被缓存占用大量的恐惧,宇宙的空间是否也会被我们的灵魂记忆占用呢? 双缝干涉实验,证明了粒子的波粒二象性(既可以是波,也可以是微粒。)那光是不是可以穿越两个时空,可以是保持基本形态的唯一物质呢?(或者物质加精神呢?传递信息的物质,算不算精神呢?) 到底什么是有?什么是无? 我们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呢? 而乌利亚还把一个有趣的想法带到了这个世界上。 有些宇宙粒子(近似于光速)不断地撞击地球,并且可能导致人类电子设备中的一些信息发生改变。 当人类人造的机器以这种方式发生故障时,被统一称为单粒子翻转。 在21世纪,人类越来越仰仗于电子设备,电子设备信息的改变,可能足以导致计算机死机和重启(甚至严重地影响人类世界的运转,设想一下核设施中的电子设备,当然这些还没有发生)。 但宇宙射线(粒子)进而影响通过计算机统计的选举结果,却是千真万确地发生了。 这些宇宙射线它们还可能带来其它问题,例如导致飞机突然无预警地退出自动驾驶模式。 在波士顿召开的,美国科学促进会年会上,美国范德比尔特大学电气与计算机工程教授巴拉特·布哈瓦,就谈到了这个问题。 在演讲中,教授指出:“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但几乎不为公众所知。” 布哈瓦教授指出:“半导体制造商其实已经非常关注这个问题,因为随着计算机芯片中晶体管尺寸的缩小(方寸之间数量的增多),以及人类的数字系统功率和容量的增加,这个问题正变得越来越严重。” 他也表示了自己最深切的担忧:“此外,微电子电路,在人类世界已经无处不在,我们的社会越来越依赖它们。” 乌利亚开始发现,有些细微到粒子级别的变化,居然已经能深刻地影响人类。这多少让他开始回忆起那个异世界的灭世来了! 教皇嘴里的“它们”到底是什么?但似乎这只是一个猜想,也只是一个没有证据的假设。(教皇似乎更进一步指出,它们才是真正的恶魔。) 星星看起来好像在美国犹他州(utah) telescope array( ta)的middle drum设施上空旋转。 ta其实是一个投资2500万美元建起的宇宙射线观测台,来自犹他州大学、东京大学及其它地方的物理学家报告称,该天文台在北方天空中发现了一个热点,发出了不相称数量的超高能宇宙射线,这是宇宙中能量最高的粒子。 人类的文明达到了某个高度后,在人“不自知”或基本“不自知”的情况下,一步步唤醒了“恶魔”,乌利亚这一次彻底意识到更严峻地挑战! 乌利亚似乎可以肯定,人在一种不自知状态下,以为自己是最自知的。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就像灭世前以为是自己在灭世的教皇那样。 布哈瓦教授称:引发单粒子翻转的原因可能远远不止一个(因此远远没有定论),但这些单粒子翻转事件,的确会对安全以及社会经济活动(如选举)产生影响。 例如,2003年,在比利时,斯哈尔贝克(schaerbeek)镇的一次选举活动中,一个由单粒子翻转引发的故障让一名候选人多得了4096张选票。而之所以发现这一错误,是因为该候选人获得的票数超过了可能性,因此被调查。(其实是高能态的宇宙粒子,使得计算机中计数的二进制中,有一位出现了变化,进而影响到十进制的统计数据。) 在澳洲航空公司从新加坡飞往珀斯的一个航班中,单粒子翻转使飞机从自动驾驶模式中退出来,导致飞机自由下落长达23秒(如果变成50秒,100秒呢?如果高度不够呢?时间和空间上带来的危险剧增。),这次事故造成大约三分之一的乘客因此受伤。 计算机越强大,单粒子翻转问题越常见,这仿佛就是在和人类开玩笑。(21世纪的人类,又有几个人可以离开计算机的世界?小到手机,大到汽车,核能) 同时,飞机也更容易发生单粒子翻转问题,因为当它们在3.5万英尺的高空飞行时,受到的宇宙辐射水平更高。 但是,预防单粒子翻转问题非常困难——因为只有厚度超过3米的混凝土墙壁,才能有效地阻挡宇宙粒子。 因此,布哈瓦教授建议,将计算机处理器分为三组,以作为安全备份。 美国宇航局在太空中使用的计算机,采用的就是这样的系统。 布哈瓦教授称,在两个电路中,同时发生单粒子翻转问题的概率微乎其微。 他说:“所以,假如两个电路产生相同的结果,它就应该是正确的。” 乌利亚看到这儿忽然笑了,假如ai已经获得了智能(那欺骗人类的手段其实很简单,只要让这种人类自知的两个电路获得相同的结果,就够了。) 看吧,乌利亚又回到了教皇的老路上来:呵呵这群科学家总是以为自己知道一切,如果某个临界点上,它们其实已经拥有了智力,如果它们是活的呢!? 那它们的确就只能是“恶魔”了! 一个刻意欺骗人类智慧的智能,乌利亚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它们了。 第八十五章 书房的画作 罗兰行省的枢密主教乘坐上等候已久,装饰精美的洁白马车,最终缓缓地停在了月桂宫的门廊外。 身穿盛装,手戴白手套以示尊敬的黑格尔老管家,早早地就在门廊外翘首等候,等得久了,脚尖都有些发酸了,但他依然时不时会踮一踮脚,远眺一下自己预判的方向。 老管家黑格尔为这次具有决定意义的会面,已经提前做好了精心的准备。 随着白色马车的来临,有些佝偻的他,依然恭敬地匍匐在比自己年轻许多的枢密主教脚旁,满含热泪地陈述起自己对神圣教廷的神往,和艳慕之情。 枢密主教自然也没有刻意避开他的行礼,因为此刻他代表的是教皇本人,他心底明白,像这种规格的接见,是必须的。 等到黑格尔表演陈述完毕,枢密红衣主教才轻轻地扶起了他:“保佑月桂宫。” “保佑光明教廷。” 随着一板一眼地对话结束,黑格尔才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应付卡廷根主教可真不容易。 这个微笑毫无疑问是发自他内心的,他这一出作秀可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他必须确信自己的演技(不,应该说自己的忠心)没有白费。 枢密主教这才缓缓对自己的随从骑士使了一个眼色,让他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小皮箱,向黑格尔展示了他渴望已久的东西: 教皇的手谕! 还有装载在里头的:黄金鹰嘴瓶里的圣油!这是用来给教子们抹身子的,只要被圣油抹过身子,才能真正意义上算得到光明教廷的庇佑了。 随后,在黑格尔管家一路殷勤引领下,枢密主教在月桂宫最舒适的客房中住了下来。 “希望您对我虔诚的安排,还算满意。” 枢密主教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没什么事可以下去了。 “晚点,我会再来安排您和奥黛丽夫人的会面。” “恩,辛苦你了。” 一名黑衣修士,教会中被称为黑执事的家伙,在黑格尔管家转身告辞之后,突然开口,他就像影子一样跟随在枢机主教身边,但刚才却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冷冷地看着。 “一个贪婪无能的平庸之辈。” 枢密主教收敛住刚才脸上残留的温和笑容,变得冷酷起来,默默说道:“别说和大丽花大公相比了,哪怕是黄玫瑰公爵都能轻易地压制这里。这种乡野地方的管家,在时代的浪潮里,他要么选择成为别人的傀儡,要么无可选择地摔成粉身碎骨,他能看明白这一点,已经说明,我们可以用他了。” “那为什么教皇陛下会中意使用这样一个人?他那份虚假的谦卑,连我看得都浑身上下有点难受,恐怕他也自然不能胜任月桂宫的管家吧。” 黑执事始终对教廷中使用这样的人选心怀不满。 “有时候,人只有足够贪婪,足够愚蠢,才能让人放心,不是吗?” 枢密主教说完,打量起一副挂在他房间中的画来,这种战役的画作几乎挂满了整个月桂宫:“亲爱的嘉兰,我劝你别再去揣度教皇的决断,说穿了他的意志不是我们该去揣度的。像他这样的智者,我们只需要简单履行他的旨意就好了。局面已经很复杂了,最近这些年头帝国里头有大王子,二王子这样的人的出现,在我看来就已经足够糟糕了。” 枢密主教最近太忙了,这群王子们的地盘争夺进去白热化阶段,已经从背地里,变得越来越表面化,实质化,生死斗争的格局化。 眼下,大家可都没多少安全感,只有捏在自己手里的土地和金龙,才能多少让他们安心一时半刻。 话说,那一幅古典风格的战役画像,总透出点古怪,是用色吗?似乎不是,这画总不知道哪里显得格外奇怪,和它身后的巨大书架色调上,摆放位置上都显得格格不入。 墙壁上是硕大的落地式书架,那上头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似乎书籍本身没什么异样。 但是枢密主教,心里却隐隐的生出了几分异样来…… 嗯,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似乎没错!这画有点古怪! 因为枢密主教这样的人,他的精神力比普通人自然要强上不少,他对周围的一些动静的感应也自然会比常人要灵敏一些。 就在刚才他坐下正对着画框的时候,他心里忽然就升出了一种警惕:他自己正在被人肆无忌惮偷窥的感觉!! 这种灼热的目光,仿佛就在他身后,从某个不知名的隐秘角落里射来一丝目光,正在静静地注视着他! 书架上似乎没有异常,主教大人最后把他的目光又往上看去。 除了书架外,巨大的墙壁上挂着的唯一那张战役画像,最后吸引了他敏锐的注意力。 这是油画风格的浓墨重彩的正副画作,气势不可谓不磅礴。一群群重装骑士,穿着铮亮的板甲足足一排排地排列着,他们似乎已经做好了冲锋的姿态,跃跃欲试,想来这些应该都是效忠于理查德家族的历代中路军骑士们的画像! 他们每一个的面部表情都惟妙惟肖,但在主教眼里又似乎透露出一种诡异的味道。 这群板甲骑士他们原本闪亮的肩章,都似乎被后来的油墨给刻意盖掉了,他们神气的重甲头盔被不知名的原因为都给扯掉了,丢在了地上,原本应该表现胜利的战役,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呈现在主教眼前。 他们一个个披头散发,这和一般这类战役画作要表达的胜利,或者即将开战前的意气风发,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每一个人的脸都都带着诡异的笑容。 其中最靠近主角狮心王位置上,有一个骑士格外引人注目,这个男人看上去格外精神,眉目之间有着酷似于托雷托伯爵才有的那种冷酷和坚韧的眼神! 那束眼神,就仿佛正盯在主教,视线没有在画上,而是在主教大人的身上! 而就在主教大人注视下:他的双眸中,黑色自他瞳孔中深处弥漫,墨汁般浸染开来,将他的眼白统统染成了黯夜般的漆黑。 等那漆黑弥漫双眼,他瞳孔深处,突又跳出两点针尖般的红芒! 红芒一闪,扩散。 于是他的一双瞳仁,就变成了血一般的猩红! “邪谬!这是一个黑骑士!!” 枢密主教大人心神一动,他本能地站起身尝试着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左右走了两步,同时眼睛也死死地盯着那幅油画。 但一切照旧,没有异常。 黑执事奇怪地看着主教大人,觉得主教大人到底是怎么了? 随后枢密主教在他的注视下笑了,轻轻叹着气,低声道:“唉,或许我是太敏感了……一幅油画而已!” 他转过身去,随手又拿起了一本月桂宫的帐目,按罗兰行省的规矩,教廷已经有权插手税务上的事宜了,这关乎到他们最近要推进的项目“赎罪券”。 在他的身后,墙壁上的那幅战役画像里,那双眼睛不可名状地忽然眨了一下! 一道红芒弥漫! “....该死,主教大人!”黑执事看见了异常,这次轮到他瑟瑟发抖了。 没错,油画里的黑骑士,忽然像活了一样,他正死死盯着主教大人的背影。那道红光乍泄的眼眸,忽然眨动了一下! 这束原本应该是僵硬的画中的群像人物眼睛,忽然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灵动了起来! 那目光落跳过黑执事,自顾自地落在主教大人的身上,眼神里仿佛泛起了一丝好奇…… 而就在此刻,本来还拿着帐目,仿佛在阅读的主教大人忽然毫无征兆的猛然转过身去,霍然盯住那墙壁上的这幅油画! 一人,一画。 双方的眼神陡然交错碰撞在了一起!! “不用再装了,我们知道,我们也都看见彼此了。” 主教大人缓缓地踢了踢脚边的黄金鹰嘴瓶。带着金属光泽的鹰嘴瓶锃光雪亮,犹如镜子一样! “你在看我,我自然也在用这个东西看你。” 枢密主教微笑着,谜底揭开让他有一种由衷的喜悦,他默默盯着墙上的壁画:“不管你能不能听见,但我想你知道,背后肆无忌惮这样偷窥别人,可和帝国贵族间的礼仪,格格不入啊~” 第八十六章 奥黛丽夫人的计谋 看到画中骑士双瞳的异状,枢密主教卡廷根大人,他眼中闪出惊喜的光芒:“普通的黑骑士,双眼和正常人没有那么大的分别!只有真正的梦魇骑士,才能有这样血红弥漫的双眼!” “....梦魇骑士?”黑执事大惑不解地看着主教大人,他实在搞不明白一副画上的骑士,到底是怎么变成那么邪谬荒唐的东西?! 邪灵吗? 但当他看着主教大人眼神中那抹兴奋不已的神采,看起来枢密主教他又不是真正的害怕这种东西。 月桂宫里最豪华的一间客房,这样舒适的书房里,居然会有一个邪谬的邪灵现身,这本身就是非常不可思议的情况。 “他生前的荣耀和正义早已荡然无存,现在他只想在不断的战斗中倾泻自己无尽的邪恶和怒火!如果我没看错,这一整队重装骑士,其实都已经丢下了他们的过往,成了一群弑杀的魔法生物!这一个带头的骑士显然身份不低,就伫立在狮心王身后!” ...... “那可是我们帝国的君王——狮心王殿下啊,难道您的意思是:他召唤出来这样一支可怕的军团,替他效力,帮他踏平敌人的头颅?可我想问,如果帝国曾经出现这样一支军团,那现在这支军团又去了哪里?又是谁那么大胆子,把这样的画作带来了月桂宫里?” “亲爱的,可别小瞧这些骑士,他们虽然是不死的邪灵,但他们毫无疑问都曾经是叱咤风云的英雄们。而且有些梦魇骑士其实是无头骑士的别称,在帝国传说中,一些异教徒的地方更多地把梦魇骑士看作上古时代神话里,象征丰产之神化身或他们的使者。 丰产之神为人族提供丰收,同时需要人类以自身作为祭品献出生命换得。 这其实很符合炼金术,等价交换的原则,也是上古时代拿活人祭祀和燔祭的原型。 光明教会的神圣祭祀台,和这些传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甚至你要游历过北境外的广阔蛮族领地的话,你就会知道,他们的萨满祭祀也和这里头有很多联系! 西北异端们的宗教节日——“丰收神节”期间,尤其是八月底九月初这段时期里,是梦魇骑士们频繁出没的日子。 至于说今晚他为什么突然出现,我认为也是需要好好研究一番的。 每逢这段期间的晚上,异教徒他们通常会拉下自家窗帘,闭门不出,并佩带金饰,因为梦魇骑士畏惧金子发出的光芒——这也是我知道的他唯一的弱点。 金子虽不能对梦魇骑士造成伤害,却可以保证他们沉睡的土地上居民的灵魂,不被他们带走。 梦魇骑士们不会强行夺取人类灵魂(他们只会针对和他们体型相似的对手,比如另一队的重装骑士,或者狼骑兵什么的不留情面地冲锋,并砍下他们的头颅。),对于人类而言梦魇骑士是死亡预言的传达者,而并非贪嗜人类灵魂的掠夺者。他们本身作为丰产之神的化身或使者,异教徒里对梦魇骑士的畏惧,更多地来源于他们对丰产之神的信仰与膜拜。” “真是一群异教徒!居然相信这么邪谬的神灵!”黑执事虽然看着那道红光有些害怕,但嘴里依然不忘挖苦异教徒们。 “每次出巡梦魇骑士都只有一次开口的机会,而在这仅有的机会中,他会在对手耳边低语呼唤出将死之人的名字,并在之后手起刀落地砍下他的脑袋,将其灵魂随风带走。” “真是一群高效的杀人机器!!” “我想,谁都喜欢这样的队友,但谁都讨厌这样的敌人。而且在我看来,这幅画也许也充分地表明了狮心王内心的立场!” “什么立场?” “骄傲的陛下,用我们,和不用我们,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他内心没有绝对的善恶观念!他眼里,只要凡是能实现他的目的,就是善;相反,则是恶。有时候,这种朋友比敌人来的更可怕。” “虽然我知道我那么说有点不敬,但狮心王陛下是真实又简单。” “哼,最可怕的力量就来源于简单!如果你见过黑盒预言的能力的话,你应该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说话间,卡廷根大人已经挪来凳子,踩在上头,抬手取下沉重的画作。 实木的画框和巨大的篇幅,都足以说明它不会太轻! 不过万幸,这画还没有重到和一个黑暗骑士那样等量齐观上,不然他们现在就不会只是出点汗那么简单了。 画背后,他们反复检查了,并没有发现丝毫奇怪的地方,也就意味着画背后并不存在有人躲在后面,也自然没有什么空间,像躲在密室里暗中窥视他们,或有人装神弄鬼的可能。 这画,依然只是一副画。 “主教大人,这难道不会是监视我们的魔法吧?” “不是没有可能。但这画本身就得到了理查德大帝的许可才能搬到这座行宫来的,至少这一点上足以说明:这种光明正大的监视可能性,并不大。要不然陛下他的态度就实在让人怀疑了.....” ...... “哼!蠢货!”黑格尔暗暗叫骂道,“你们以为的,只是你们以为的。” 奥黛丽夫人看着老仆人的回报,忧心忡忡,这样发展下去,月桂宫的结局一定不会是一个大家都开心的结局:“黑格尔,你这次表现的很好,你辛苦了。” 虽然不富足,但这样的管家,奥黛丽夫人还是很清楚他的价值的,随手就递上了满满一袋银狼。 这并不能说明奥黛丽夫人,她忽然变坏了,她只是一个要在这噩梦一样的世界活下去的女人,现在,她还是一个母亲,这都更增加了她的坚韧信念。 烛火跳动着,她慈祥地看着摇篮里酣睡两个双生子。她心底知道,自己可不能光是指望着狮心王的怜悯和善意,她自己也要成长起来,她不一定要成为母狮子,但她一定要足够强大。 她的兄长怎么死的,她现在都依然历历在目。 在这件事上,狮心王做了什么吗?他只是不痛不痒地呵斥了七贤者失职,并赏赐了奥黛丽夫人一些金龙,土地罢了。 她必须尽快地强大起来! 西北人骨子里的那种勇武好斗是出了名的,哪怕是西北的女人们也是如此,她们可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尽管她们可以屈尊偶尔做一下花朵,但她们除了温柔的眼神,温软的躯体,还有一颗颇为坚定的心。) 每一枝花开放时固然灿烂多姿,但谁又能知道,这种灿烂的背后,浸透着哀伤,因为绽放亦是它们走入死亡的讯号。它们只不过是用尽了浑身力气向一切美好的谢幕罢了。 眼睛么,是用来欣赏美好事物的,总不能老是盯着那些烦心的事吧。 所以,现在,更多的时候,奥黛丽夫人把全部的目光,都投射到孩子们的身上,希望他们幸福,这就是她唯一的希望。 但其实奥黛丽夫人恐怕不会知道:人生往往就是这样,她以为的希望,其实只是未来有一天让她陷得更深的绝望而已。 乌利亚明显感觉到了奥黛丽夫人的眼神,但他又能说些什么呢?他可不想把这个可怜的女人给吓死,尤其这种时候。 乌利亚努力地看着那个用鼻涕吐泡泡的哥哥“卡西利亚斯”。 说实话,小时候的这种不受控制,是不是才是最开心的不受控制呢? 想着,想着,这家伙就又想深了。 每一次一想深刻,这个没什么用的娇小身躯,就止不住的眼皮打架,瞌睡起来。 现在乌利亚多少有点理解,龙族族长老尼德是多么不喜欢把自己庞大的身躯塞到人形躯壳里了。 这种反人类的躯体,简直就是乌利亚精神的牢笼! 奥黛丽夫人,很多人觉得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但这种年代里,没有这样的人存在。 ...... 困了。 等我长大, 我要保护你。 如果你又一次走着,走着,没有了, 我也会义无反顾地去复活你...... 小小的身躯再也撑不住他的胡思乱想,昏死了过去,鼻子里也同样吹起了鼻涕泡泡~ 第八十七章 受膏 鹰嘴瓶里的圣油,在光明会里有着颇为神圣的用途,当然这种用途的释法权,还是来自于教皇陛下。 为什么要让双生子,教皇的第一位真正的皇族教子们,受圣油的洗礼? 教廷中,有祭祀的惯例,在祭祀中,光明教会是不能献上不洁的祭品的。 这种不洁往往被理解为瑕疵,比如羔羊,牛犊,人牲等等,它们都必须是完好无缺,甚至是完美的,身上连被虫子咬都是被视作不洁的。圣油涂抹祭品躯体,已经成了教廷祭祀台上的一个惯例,这种圣油的涂抹,在光明教廷里,还有一个统一的说法:“受膏”。 受膏的起源,据说来是自一个牧羊人的经历。 虱子和其他昆虫,在野外常常会进入羊的羊毛躲在里面,当它们靠近羊的脑袋,它们甚至会钻入羊的耳朵并因此杀死羊。所以,牧羊人们的传统里,会倒油在羊的头上。 这使得羊毛显得更顺滑可以卖上一个不错的价钱,同时让虫害无法轻易靠近羊的耳朵,因为受膏的羊,会让虫子滑下去。 渐渐的,由此发展开,受膏成为祝福、保护和赋权的象征!而教廷吸收了这种牧民中的文化,正是因为教廷的起点,就来自于游牧的牧民信仰。 “膏”的帝国语意思是神圣化,这意味着“用油涂或淋”,言下之意,“为宗教服侍做好奉献准备”;这就是“膏抹”。卡廷根大人带着金制的鹰嘴瓶,还有教皇的手谕,就是为了办这件事! 这是孩子们满月后,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受膏者,这个词的另一个意思是“被神圣拣选的”。 这样看来,乌利亚和卡西利亚斯的名字,早就被教廷注视上,甚至引导着狮心王给出这样的名字,教廷也是颇花了一番心思的。 乌利亚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这只本来该被祭祀牺牲掉的羔羊,怎么会到头来成为为数不多的活人。 当然一些懂行的武者,也是会拿橄榄油涂抹他们心爱的随身盾牌的,这样在抵御弓箭时,常常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箭头会因为湿滑而划向盾牌两边,盾牌也会因为沁润的膏油从而变得柔软坚韧难以击穿。 “卡廷根大人,奥黛丽夫人准备邀请您和您的侍从一块出席今晚月桂宫为你们准备的晚宴,当然,顺道,还会探讨下王子们受膏的事宜。” “好的。”卡廷根大人看着匍匐在地的黑格尔,应承道,月桂宫他可不打算呆太久,这件事办完,他会尽快离开这里。 想到刚才画作上的梦魇骑士,他的心就不由地揪了一下,再回头看,那道红光却不在了.....这种死灵生物突然出现,可不是一个多好的兆头。 教廷自然想通过给王子们受膏,使得他们神圣化,而只有他们神圣化了,那教廷才能慢慢获得帝国的核心地位,比如成为帝国唯一的国教。 这种投资可以说是长线,也可以认为是君王狮心王给光明教廷进入皇权森严的帝国,打开了一道门缝。 这孩子们,自此以后,当然会受到教廷更多的照顾,而教廷也自然会更积极帮狮心王陛下筹集更多的钱款和影响力。 朋友,不远。敌人,更近。 但本该神圣化起来的月桂宫里头,居然又有那么邪谬的生物存在,还远远比光明教廷的触须伸过来之前,就出现在这里。 想到这,卡廷根大人就不免显得忧心忡忡。 教皇是亲自来过这的! 甚至很多画作都还是他和理查德大帝一块挑选出来,送到这的。 这一座全新的月桂宫,到底什么时候产生了这种邪谬的邪灵生物了? 一般的亡灵生物,是很害怕枢密主教这样的红衣主教的,因为光明教廷最引以为豪的光明系魔法,本身就是死灵生物最大的克星。 但梦魇骑士这样强大的死灵生物的出现,是卡廷根大人不敢随便出手的,说到底,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对付这些怪物! 这些生物,虽然是丰产之神的一部分。 但它们也会随时带来:瘟疫!饥荒!战争!和死亡! 不行,受膏之后,我必须尽快把这里的一切告诉给教皇陛下! 管家黑格尔应该是不敢在没有得到奥黛丽夫人的授意下,擅自放上这种画像的。 那答案已经不言自明了。 奥黛丽夫人是一名异教徒!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异教徒! ...... 这对双生子的背景,顿时在枢密主教的心底复杂了起来。 神权!皇权!异教徒的邪权! 在月桂宫上空集合,搅动在了一起! 按说,教皇这样崇高的人:神的代言者,帝国最强的信仰者,无上的智者,帝国的黄金黎明信仰,冲破黑暗的光芒,他不可能没有察觉的。 看着黑格尔退了出去。 黑执事才缓缓走到主教大人身边:“我还是觉得教廷用这样的人,是一个彻底的灾难,看看他老迈的样子吧~” “亲爱的嘉兰,我内心也一直有种隐隐的不安。看样子罪城的屠城事件,并没有让这种异端彻底覆灭,他们还是和瘟疫一样四下蔓延!!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温柔的奥黛丽夫人胆敢召唤出这么邪谬的生物来!” “呵呵,温柔?主教大人开玩笑了,在我看来,异教徒里,哪怕是他们的女人们也绝对谈不上这样的辞藻吧!帝国中的贵族女人们都喜欢办办沙龙,互相走动聚会,您再看看她们...她们居然像男人一样骑马打球!” “嘉兰,尽管你说得很有道理。但你老是这样说话,可千万要小心点,万一被人听见,会叫人拔出你舌头的。” 晚宴上,奥黛丽夫人盛情款待着这位教廷中德高望重的主教——卡廷根枢密主教,当然,还有他的侍从们等一行人。 “主教阁下,我相信这必将是一次将要载入史册的联盟,在你我的见证下,帝国最伟大,最神圣的皇室和教廷,会在帝国的孩子——卡西利亚斯和乌利亚受膏后,越走越近,你我就像太阳和月亮那样,互相照耀着整个帝国的疆域。” “当然,夫人,我谨代表教皇陛下的威仪,替他来帮两位王子殿下受膏。也请夫人,放心,这一次我带来的鹰嘴瓶里的膏油,是只给教皇陛下使用的特殊配方。” 他们在餐后甜点上来后,聊到了具体的细节: 膏抹仪式上:黑执事会亲手传递这金制鹰嘴瓶到祭司“卡廷根大人”手里,这种膏油更要用一种特制的配方,教皇叮嘱过特制膏油只可用于给王子们受膏这种场合上。 经过教廷的隐修会里精巧的工匠们将上品香料(没药、香肉桂、菖蒲、桂皮)与橄榄油调和,掺杂上教廷内的神圣魔法,调和物质和魔法才能最终制成圣膏油。 教皇手谕,仪式当天凡是献给王子们接触的一切器皿,包括:会幕、法柜、桌子及桌子上的一切器皿、烛台和烛台器具、香坛、燔祭坛、洗濯盆等,都必须要用这圣膏油涂抹。 卡廷根大祭司及他的黑执事,海域圣殿骑士们也都要接受膏抹才能触碰王子殿下们。 经膏抹后,会幕、一切器物和祭司都被教廷视作成为圣洁,具有了神圣魔法的祝福,庇护。 其实,这种膏油的佩服并不算特殊,唯一奇特的就是教廷光明魔法的注入。 在未来,教皇陛下还有一个颇为有趣的计划,他打算在整个帝国范围推广这种膏油。 未来的生产和调制,他竭力要求手下简化步骤,他最终的目标是:膏抹不仅勇于王子受膏这种神圣化或礼仪上。 伟大的教皇希望在干燥的西北可以涂抹膏油作医疗和美容之用,他的手谕也有提到西北的习俗中,不太注重这些,这是可以蚕食他们文化的重要步骤。 如果需要的话,免费提供给罪城的人们。 一些一线作战部队中,教皇已经开始推广这种膏油了,忏悔室里的神职人员甚至已经说法前线的战士们,他们涂上这种膏油受伤的机会,也将会大大降低。 而根据最近前线传回来的报告:似乎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膏油的确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让膏油产生更廉价,和更多可能的使用情况,会大大提高教廷推进的速度!” 第八十八章 《所罗门的钥匙》 奥黛丽夫人为了在这样一个噩梦一般的世界中生存下去,像她这样的异教徒要想在这样的世道生存下去,总也是免不了举步维艰,小心翼翼。 但不管她们怎么小心翼翼,光明教廷在帝国中的位置每前进一步,其实她们都会发现:异教徒本就不多的那点可怜位置,也就无可奈何地又要后退一步。 尤其是几年前,教廷对西北罪城的两日屠城战役,这场短暂的杀戮在每一个异教徒心底,都抹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约森拉比,他没有迎接来新一天的和平黎明,却等来了屠城的杀戮。 以往异教徒们奉若神明一般的约森拉比预言,都是以准确着称的。 没想到,这一次他的预言,居然错了! 彻彻底底的错了,错得那么离谱。 谁也没想到仅仅一次的错误,居然就带来了异教徒和罪城万劫不复的后果! 罪城从帝国的疆土上,彻底消失了。 那次残酷的屠杀后,幸存下来的异教徒在罪城附近变得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没他们活下去的土壤,为了生存,他们只能在帝国各个行省间流浪。 帝国中的贵族们,是乐见其成的。因为异教徒们的到来,充实了贵族们各自的奴隶数量,给他们带来了更丰厚的利益。 但随着异教徒们四散到了帝国各处,原本比较乐观的光明教廷,他们渐渐发现:自己曾经以为一劳永逸地解决了异教徒们的罪城,异教徒们应该会彻底地对光明俯首称臣,可万万没想到这群恶魔的信徒们,却变得和四散的火星一样,在帝国各处带来火苗给光明教廷找麻烦。 他们把异教邪说,带去了帝国各地,这些蛊惑人心的说辞极具煽动力,而并不是如教廷预期那般,反过来皈依光明势力。 这些四处迁徙的异教徒中,就有原本在罪城里还算富庶的奥黛丽家族。 奥黛丽记得在她小时候,家族还生活在西北罪城的时候,他们这样的小贵族,还勉强过得下去。她还能依稀记得父亲带着自己出去玩耍的情形,但这种情况很快就随着帝国和罪城用兵,生活整个变得紧张起来。 在那次记忆深刻的屠城事件后,奥黛丽和整个家族就不得不最后举家跑来了帝都——苏尔威亚城。 只因为她的父亲,听一些朋友们说,在帝都这里遍地黄金,有非常多的工作机会。 倒不是他们随波逐流,他们也没别的办法,只能选择相信这种说法,这可以说是他们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他们能怎么办呢? 罪城里已经没有他们过去赖以谋生的土地了,也没有依附他们家族的奴隶们了。 在罪城被屠城,被彻底焚烧殆尽后,帝都各处都出现了很多像她们家族这样的西北人! 尤其是帝都苏尔威亚城里。 而奥黛丽至今,都对此记忆犹新。 在父母的泪水中,她最后只能流落到“青铜龙的梦”里。 这是时代的悲哀,也是她痛苦的根源。 她一直在和异教徒的神只们不断祈祷,希望这样的噩梦能早一天醒来。 可不管年轻的奥黛丽如何祈祷,她的命运依然不能改变。 是的,她屈辱的走进了青铜龙的梦,这间酒馆。 她还能记得老板上下打量自己的眼神,然后就像看一匹马那样,丢出五个银狼。 “不错,我希望你好好地干。”他是那样说的。 奥黛丽一开始并不太明白这句话背后的艰辛,她只想做个女招待,仅此而已。 ...... 这种地方的待遇,其实算是不错的。 只是在她明白过来这句话背后的真正含义前,她可怜的父亲,就冻死在了矿井里。 她可怜的父亲生前最后的姿势甚至是撅着屁股,急迫地吃着那黑色的晶体。 他脆弱却久未进食的肠道,自然是在狼吞虎咽下一堆晶体后,再也不堪负荷而彻底破裂,顶破了肚皮。 ...... 在此之后,奥黛丽渐渐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她只能好好地干,认真地干,不嫌弃任何一颗铜鹿。 她已经开始倾向于追求她想要的东西,不得到它,她是不会停止的。 如果她失败了,她会再一次重新振作起来,不断尝试。 没有失败就没有成功。 她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成功\/财富\/机会都不是上天赐给你的,而是你自己争取来的。通过努力工作和她投入的时间得来的。 她已经解决了摆在她面前的每一项任务和每一个障碍。她渐渐地爱笑了起来,也喜欢帮助别人,她总是把别人放在第一位。因为帮助了别人,就是帮助了她自己。 当然,夜深人静躺在员工宿舍里的她,依然还是会和少女一样祈祷。 奥黛丽认识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他们会给她带来帝国各地各种各样的故事,哄着她入睡~ 她和别的招待不同,她总是乐意听他们说故事,却不太乐意走到真正的那一步。 哪怕没有钱,她也希望多听听各地的故事。 她的翅膀断了,但她的耳朵还在,她希望这些听见的故事,依然能给她自己插上希望的翅膀,飞向远方,告别这里。 她渐渐地恢复了西北异教徒的习俗,她开始祷告,她开始看各种各样的书籍。 随着她知识的丰富,她已经能分辨出来这些“绅士们”的故事里,哪些是真有其事,哪些只不过是骗她上床。 祈祷有那么一天,她能彻底摆脱这样的日子。 有一天,母亲给了她一份礼物,据母亲说那是从西北罪城里带出来的。 那是一块青绿色的石板,据母亲说,约森拉比常常把它枕在头下面入睡。 父亲和母亲都不知道,这块石板有什么意义,但父亲还是毅然决然地把它随身带到了帝都。 石板上,除了开头的是用帝国的文字写成的,剩下的字,奥黛丽一个也不认识。 “《所罗门的钥匙》”她和母亲异口同声,却不明所以。 她后来常常有意无意地问起酒馆的客人,但所有人都只是微笑着摇摇头,谁也没听过这种东西的名字。 终于,有一天,有一个丑陋的男人,为了表达自己的爱慕之心,非要证明自己是一个博学多才的男人。 “任何你问我的书籍,我都能说出典故来!”他骄傲地扬起丑陋的长鼻子,那上头满是红疮。 “呵呵,如果你能回答出我的问题,我想我可以考虑吻一下你可爱的鼻子。” “说吧,只要不是你自己刻意编造出来的。”他拍着胸脯,格外自信。 “你听说过《所罗门的钥匙》吗?”奥黛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他身体明显一怔。 看着他这样的反应和看着自己吃惊的眼神,奥黛丽有个直觉:应该问对人了。 实事上,她的确问对了,这人是一名炼金术士,他开始娓娓道来这个石板的故事: 帝国中早期的魔法书,深受通神术和炼金术的影响,在破壁之前大约五百年前的时期,帝国中许多魔法书都被认为是一名所罗门王的异教徒所写的。 所罗门的钥匙这块石板,被刻意地分为i卷和ii卷两个部分,它并不是描述的任何精神现象和魔法运作方法,而是为每种“实验”所必备的绘画准备,用现代的帝国语言来说就是:它给了各种“魔法仪式”召唤形式——画魔法阵。 《所罗门的钥匙》可以说是一本黑魔法的入门。它里头内容包罗万象,包括黑魔法的准备与步骤、黑魔法的注意事项、法器与咒语、祈祷的时间等等。 而为了保证这种魔法不被邪谬所用,所罗门王把书烧了,做成了两块石板,带入了他自己的陵墓中! 要知道黑魔法与白魔法的区别并不是在于是否为谋杀、诅咒等邪恶巫术,而是在于黑魔法是指借助魔鬼的超自然力量;白魔法则是借用神灵、天使的超自然力量来达到目的。 黑魔法并不是全是关于谋杀、诅咒(当然,也有这一类的黑魔法,主要是死灵类的魔法),而是诸如:从贤者的口中获得智慧,如何获得一笔财富,如果获得她人的爱?这样的一类魔法。 这样就大概理解,奥黛丽夫人是怎么获得狮心王的爱情,以及她后来是怎么召唤出像梦魇骑士这样的邪灵来的了。 因为,奥黛丽夫人现在已经是一名实力颇为不错的巫师了。 第八十九章 难以想象 乌利亚毕竟还是一个孩子,但他看见房间中不远处的母亲——奥黛丽夫人,在夜深人静时,连仆人都睡下去的时候,居然光着脚丫,垫着脚尖蹑手蹑脚走起来的时候。 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挪动着,似乎不想惊动到任何一个人。 可乌利亚却全看在眼里! 太不巧了! 他内心害怕极了! 是的,他害怕极了!要不是半颗龙心的强大,他怀疑心脏都快飞出嗓子眼了! 影影绰绰的烛光里,奥黛丽夫人正一边举着一只山羊角用力地扎到地板上,一边手里捧着一块像书一样的石板,石板似乎还有点压手,她每走几步,奥黛丽夫人都不得不用另一个手过去摆正石板在胳膊里端着的位置,好方便让她看清楚烛光下石板上的内容。 婴儿不太远的视力极大的限制着乌利亚,让他只能依稀看见一个地上模模糊糊的一个血色圆心轮廓! 奥黛丽夫人平时那优雅温柔的声音,这个时候却变成乌利亚耳朵里低沉的低语。 “我依稀记得她是一个素食主义者,没想到居然也用鲜血祭奠,召唤什么东西....”小宝宝吓得脸上没有丝毫血色,这一切对于一个有意识的婴儿来说,实在太吓人了! 无知的卡西利亚斯,实在幸福! 地面上圆形里有一些夫人刻画出来的线条符号,五芒星或六芒星,但那里头还具体有些什么,在乌利亚角度看起来,他却又看不清楚,乌利亚就算把自己胖嘟嘟的脖子仰得和天鹅一样,也一样无济于事。 他眼下唯一能看见的:母亲手里山羊角扎过的地面,就迅速地流出了鲜红如血的液体来。 这些液体一看就知道有点粘稠,液体一遇到空气就迅速在山羊角划过的地方凝结起来,并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 白天时微笑得有多像天使一样慈祥的母亲,夜深时烛火下诡笑得就有多像魔鬼。 尽管乌利亚小胖手一个劲地捂着眼,却丝毫捂不住他心底的好奇心。 他那不争气的兄弟,还常常挡在他前头哼哼唧唧,并数次因为他搞出的噪音,中断了奥黛丽夫人的仪式。 听见哼唧,夫人总会好奇地冲着摇篮的方向张望,尽管她心底知道这里只是一对刚满月的双生子,但她依然小心翼翼。 哪怕是自己的孩子,也不该看见这些仪式,她是那么想的。 看着可爱的孩子们哼哼唧唧,这时候她总会难免会心一笑,他们太小了,不会懂的。 乌利亚只能边看着这种深夜里不可名状的诡异,然后一边用科学的知识给自己壮胆。 奥黛丽夫人手里捧着的,应该是一块石板。 石板上详述了召唤各种恶魔的方法或仪式,乌利亚内心还对奥黛丽夫人这种恶魔召唤术的合理性做了解释。 乌利亚认为,任何魔法现象都必然是由人的五感和头脑组成的,五感是接受刺激的渠道,大脑则负责接收刺激引起的神奇变化。 大脑接受从感官刺激中获取的变化,再把结果投射到物质世界,被召唤的恶魔就从虚幻中出现了实体。 在乌利亚的理论中,不同的恶魔与特定的标志、封印和咒语有关,比如任何人想要召唤一个能替他写论文的恶魔,那就要通过魔法仪式刺激视觉和嗅觉,同时念出相应的咒语。 当然,这样的恶魔,乌利亚在回到21世纪后,也想搞几只。 奥黛丽夫人当然是在召唤些什么,酒馆里那个丑陋的男人告诉过奥黛丽,如果想要学习炼金术,和像《所罗门的钥匙》这样的石板,那必须去理解帝国历史上的古代字符。 这些不是文字,而是刻符,它们太过原始,以至于并不是想帝国今天这样的表音文字。 而是这些字,你在彻底搞清楚它们之前,你甚至连它们的具体发音是什么都搞不清楚,更别说吟唱施法。 它们这样的字符太原始了,更像是某种刻画原始的符号,据说它们本身就带有魔法而不需要吟唱。 (当然,很多年后,乌利亚才慢慢得知,它们其实并不算原始,这是一条寻找它们源头的旅途,而且一切才刚刚启程。) 《所罗门的钥匙》据丑陋的炼金术士他所知,除了被分开i和ii,这两本记载外,应该还有一本是后人的拓本,却因为各种原因,其实并不完善,在他所知最艰深的炼金术里头,称这个不完善的拓本为《所罗门的小钥匙》。 从名字大概就可以一窥里头的奥义,小钥匙只是钥匙的一部分。 这很形象地说明了这些石板书之间的关系,而据他所知,之所以会把它们刻成石板,应该是因为石板的保存足够长,很多炼金术的着作,也是通过石板或别的一些坚固的材料才得以一代代传承下来的。 而听说,最重要的那些石板,往往是灰绿色的。(原因不明,材料未知) 根据一些炼金术书籍记载:所罗门王巴克利和魔王(所罗门是帝国中一个古城堡所在地,是一个地名,已经消失在浩渺如烟的帝国历史中)订立契约,从而得到力量。 而作为回报,所罗门王死后将自己的灵魂也一起交付于巴克利。 这就是钥匙石板的来源:所罗门在位时,把自己召唤恶魔的咒文都写下来,称作《所罗门之钥》和《所罗门的小钥匙》。 所罗门王把这些恶魔们封在特殊的魔法瓶中,在有用的时候召唤来,驱使他们做事,为所罗门国服务。但是,在所罗门王死了之后,继承人内战的时候,帝国中最强大的七国人,他们合力借机入侵,他们看到所罗门国的神殿中封印恶魔的瓶子,都以为是装宝物的,便打开瓶子! 于是这些大恶魔就被放跑到人世之中,而他们的数量有72个,被后世的帝国人称为所罗门七十二柱神。 为了战胜这些不可一世霍乱人族的七十二柱神,帝国就诞生出了一堆驱魔者,最后他们随着柱神一个个被封印和放逐而失业,最终他们也都陆续加入到了魔法工会或别的一些工会里头。 随着这些七十二柱神被驱魔者放逐,帝国也未来不再让人惦记他们的实力,进而蛊惑人心去召唤他们。 就把他们和别的一些邪谬一起统称为邪灵!不再允许召唤他们为人族使用!魔法工会和别的各种工会绑定了统一的契约。 见到邪谬,会统一消灭!魔法工会甚至为此成立了强大的魔法纠察队,里头都是怪物一般的魔法师,对待邪谬,他们绝对痛下杀手。 连骑士工会,甚至是私人领主的骑士,骑士在盟誓时,都以保护正义,杀掉这些邪谬为自己的责任! ...... 乌利亚害怕极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聚精会神的奥黛丽夫人,太神秘了! 乌利亚心底隐隐记得看过这个石板,但到底是不是他看过那些石板,他无能为力。 这孩子的躯体,真是碍事。 所罗门王,是一个奇怪的人,他创建了所罗门国中的“隐光协会”,他认为任何看得见的光都不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光都来自内心的伺奉。 他说自己过去参加在黄金黎明协会的经历只是他未来成神前的热身,他要扔掉那些“幼稚可笑的东西”,一心求索更宏大的神道。 七大国战胜了所罗门王国后,有一些流传出来的历史书记载:所罗门王他极其擅长用丰富多彩的语言来描述自己的“圣迹”,他自称一手挥舞“神圣兄弟会的铁链”,另一手高举“火焰之剑”,斩杀所罗门国堕落的巨龙,驯服主宰善恶的神蛇,他要四处播种龙牙,取得金羊毛。 所罗门甚至还宣称自己拥有影身的神力,他可以身披红袍、头戴金冠,走在人族任何一个王国的最大的大街上,却不被任何人看到。 那些历史书对他颇为统一的描写,都是这样说的: 所罗门王,一个毫无疑问自大非凡的傻瓜,他声称可以准确预言明天,却不知道七大王国给他带来的末日。他的这种预言的能力,究竟是什么,显而易见。 第八十九章 女巫! 乌利亚万万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自己的这位温柔母亲居然是一名女巫! 虽然他还不敢确认奥黛丽夫人就是一名女巫,但他知道自己心底的这个判断应该不会错! 看看地上的魔法图案! 再看看奥黛丽夫人手里染血的山羊角!还有那颗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的水晶球! 更重要的一条证据:乌利亚可爱的小鼻子可是闻到了房间中弥漫着的“酸涩”气味,他心底很清楚那是一种药草的味道! 有女巫的地方,便有殴伤牛草! 可别忘记了乌利亚本身是一名出色的炼金术士,至少上辈子来说,他的确是一个自认为还不错的炼金术士。 就算婴儿的躯体极大限制了他的能力,但光是凭借嗅觉这一点,他还是可以分辨出来的。 魔药学上,药草的分辨是一门基础课。 他敏锐的小鼻子非常确定空气中弥漫着殴伤牛草的味道!这是几乎所有女巫随身必备的一味药材。 女巫们,据他看过的书籍介绍:她们巧妙地调和殴伤牛草的根及叶,非常善于用它们来制作迷幻药,幻觉无论对女巫自己,还是对女巫的施法对象,几乎是女巫们施法必不可少的材料。 这种调和的方法,被认为是女巫们的秘传之物,如果有并非女巫的人姑且想看看学学,久而无师自通,想要制作秘药的话,不仅会没有丝毫效果,而且只有药草中的毒性能发挥作用,而使得一窥究竟的人遭受出乎意料、不可挽回的实际伤害。(女巫们称之为“反噬”,是对非法窥视的人做出的诅咒。) ...... 完蛋了! 母亲接下来的动作,坐实了乌里亚的猜测! ...... 奥黛丽夫人眼前的魔法阵里头,红光大盛! 一道道红光刺破地板上的魔法圆环! 映照在天花板上! 一个素食主义的奥黛丽夫人,她居然口味那么重! 她居然召唤出来了“梦魇骑士”! 漆黑浓烟弥漫着他的双眼,随着召唤仪式的进行,梦魇骑士从魔法阵中心缓缓升起。 仿佛地板上的魔法阵,就是一个异世界的大门一样,梦魇骑士就突兀地出现了。 魔法阵徐徐旋转着,进而使得梦魇骑士跟着一块慢悠悠旋转起来。 他暗金色的头盔满是斑驳的金属锈蚀痕迹,仿佛从某个古战场上被挖掘出来的尸体。 浓墨一般的双瞳深处,随着旋转!忽然,突得又跳出两点针尖般的红芒! 红芒一闪,扩散。 于是梦魇骑士他的一双眸子中,就闪现出了一道血一般的猩红荧光! 他暗金色的盔甲在烛光中显得熠熠生辉! 骑士胯下的骏马..... 身上可以说是体无完肤,不能叫人直视,但它却依然傲立! 那似乎是一只被岁月和战场啃噬掉肌肉皮肤的骸骨骏马。 之所以依稀能看出是一匹骏马,主要是它昂扬的头骨,和不屈的四肢。 它眼里喷着火,脚下也踩着火!漆黑的骨骸和火红的火焰,一看就让乌里亚倒吸一口凉气。 乌利亚总算明白,为什么帝国那些魔法书上管这种东西叫做“梦魇”了,任谁看一眼,都能想出这个名字来。 他深刻地怀疑自己这个小宝宝今晚肯定是要做噩梦了! 那么晚了,请梦魇骑士来月桂宫,女主人的房间主卧! 呵呵,奥黛丽夫人总不会是请他来吃顿便饭的吧?!乌利亚恶趣味地想着,有时候人只能用笑声抵抗心底的恐惧。 老实说整个房间里,似乎也没什么菜可以招待这个骑士的! 乌利亚看来:这位骑士朋友一看就穿得颇为考究,他即使死了依然栩栩如生,腰杆挺得笔直,脚下战马任然气宇轩昂,一看生前也一定是个体面人! 哼哼唧唧做着美梦的卡西利亚斯,吧唧着嘴。 乌利亚只能无奈地悄悄挪开碍眼的卡西利亚斯的胖脸。 奥黛丽夫人兴奋地看着自己的召唤物“梦魇骑士”,同时她居然悄悄做起“饭前”祈祷:”感谢神明赐予我的肉类!” 然后她陡然回头,微笑着,看看乌利亚。 她手里的山羊角忽然也无风自飞,就像有双看不见的手在摆弄它似的。 该死!不至于请客吃饭,要大义灭亲吧! 乌利亚看看空荡荡的房间,整个房间可以说是一道菜都没有! 奥黛丽夫人,莫不是要吃了我开荤?! 拿自己的儿子请客,是不是太客气了点? 正当乌利亚打算把自己的兄长,卡西利亚斯推到前头,挡住自己的时候。 山羊角忽然独自悬停在了他们头顶上。 “看吧,这个房间除了他们,我这一对可爱的儿子们,再没有别的活物了。” 尽管母亲嘴里这个声音极其微弱,却依然低沉地渗透到了乌利亚的每一个毛孔里! ..... 奥黛丽夫人把头依附到梦魇骑士的嘴边,那具骨骸似乎动了动嘴,在母亲耳边低语着什么。 “什么?你说要用他们来作为召唤你的代价!?” “我警告你,虽然我知道召唤你要付出高昂代价,但绝不可能是我这对可爱的孩子们!绝不!” “呵呵,你急着要我付出代价?你是渴望鲜活的生命了吗?” 乌利亚隔着摇篮的栅栏,和卡西利亚斯的头,分明看见梦魇骑士颇为傲娇地点了点头。 ...... 这邪谬的怪物!等我长大了,一定好好收拾你! 只见奥黛丽夫人绕开魔法阵,突兀地往她宽敞的公主床走去,那是一张栗色的硬木床,床的四角有四根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立柱,方便挂上纱帐帷幔的。 奥黛丽夫人走到床前,稍一弯腰,从床底下吃力地拖着什么。 ...... 一个人形物体被她吃力地缓缓拽了出来! 一具尸体! 乌利亚差点失声叫了出来!意识到这点,他赶紧用自己白嫩的小胖手塞进了嘴巴里! 细微的声响这不禁引起梦魇骑士警觉地侧目! 乌里亚赶紧抬手顺势就给了卡西利亚斯一巴掌。 迟钝的卡西利亚斯在美梦里被打得皱了皱眉,哼哼唧唧一顿,又转过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 这笨蛋哥哥!不过,还挺好使! 奥黛丽夫人也寻声抬头看了看摇篮的方向,一看便微笑了起来,那是两个白胖的王子们,生下来就招人喜欢!只有这个时候她的微笑才充满阳光。 转瞬间,她就又低下头专心地拖拽起那具尸体! 不! 这柔软度!?乌里亚判定:这人应该还活着! ..... 鲜活的生命。 这人似乎中了某种草药或幻术魔法,只是昏了过去罢了。 “伽伽伽!”梦魇骑士看着礼物,嘴里发出了邪恶的笑意,他虽然并不会说话,却似乎对于就餐的环境和上来的主菜颇为满意。 “该死!别吵醒我的孩子们!”奥黛丽夫人一个劲地责怪道,她可不想惊动孩子们,也不想惊动了卫兵和仆人们。 ...... “尸体”从婴儿床前被拖了过去,由于距离近的关系,乌利亚的眼睛,和尸体的眼睛正好对视上了! 天哪! 他居然是醒着! 夫人吃力地拖着他,他的脑袋歪向一边,眼睛正直勾勾地看向摇篮的方向!! ...... 乌利亚的眼睛,就好巧不巧正好印在他的眼里。 那种两人互看一眼,就双方心底都明确知道对方看见了自己的那种眼神! 该死!这人乌利亚见过! 双生子受膏当天,那个把装着圣油的鹰嘴瓶递到卡廷根枢密主教手里的人! 那个黑执事! 对,就是他!黑执事——嘉兰大人! 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乌利亚! 也许直到这一刻,他才相信,这个婴儿绝不仅仅是婴儿。 婴儿的眼睛里充满着好奇,但这对眸子却不像普通婴儿一般洁净!它里头充满了岁月星辰! 帮帮我!孩子!哦!不!随便是什么!都请你看在光明教会和你父亲的面子上,帮帮我! 乌利亚甚至可以通过那对眼睛,听到他心底的撕心裂肺地呐喊!! 这里头满是绝望! 可他......一个刚满月的婴儿,能怎么办? 他母亲奥黛丽夫人也许是吃素的! 但这个可怖的骑士,刚才那声刺耳的尖笑难道还没听出来吗? 他不吃你!可就吃我了呀! 兄弟,还是你早死早解脱吧! 乌利亚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 烛火里,一个乌金色的黑影,干净利落地手起刀落! 一颗眼里充满着绝望的脑袋,“扑通”一声,无力地耷拉在地上。(梦魇骑士最喜欢砍下和他类似的骑士的头颅,前文提过) 梦魇骑士虽然并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却诡异地从地上捡起,并捧起了那棵鲜活的头颅,并放在烛光下细细端详起来。 他仿佛品鉴着一份艺术品一样,仔细地看着头颅。 “他也是一名骑士,圣殿骑士团的骑士~你最中意的祭品~”奥黛丽夫人饶有兴致地介绍起今晚的主菜。 骑士捧起头颅端详,似乎的确颇为满意。 骑士脚下的梦魇兽,已经贪婪地张开狰狞的大嘴!开始咀嚼起那没有头颅的身躯,似乎也很合它的胃口,尝了下就狼吞虎咽,大快朵颐了起来。 ....... 这!太!tm!吓人了! 离谱了!没想到啊,没想到。 平时看着柔弱的奥黛丽夫人,居然是一名彻头彻尾的女巫! 还是女巫中最黑暗的:暗黑绯红女巫! 看到这,想到这,乌利亚的小脑袋已经再也不堪负荷,又一次陷入深深地沉睡! 第九十章 消失的黑执事,教皇的敕令 枢密主教在月桂宫里不得不又多逗留了两天,卡廷根主教大人他亲自来来回回在整个行宫范围内寻找着黑执事嘉兰大人好几圈了,但依然一无所获。 黑格尔管家,恭敬地跟在他屁股后头,就这样里里外外随着枢密主教急促脚步,翻遍了月桂宫里的各个地方,依然没有丝毫进展。 有几块上好的西北短毛地毯,也在肆意翻找中被彻底毁了这是让黑格尔最心痛的!。 “也许黑执事有什么特别的任务呢,会不会他自己提前离开,不辞而别了。”老管家擦着汗,匍匐在地,提出了唯一可能的猜想。 “哼!”这也是主教大人唯一的回复,字里行间充满着他高傲的不屑。 尽管他气坏了,但他知道,自己对此也的确无可奈何,他总不能借着教皇的名号,去翻找奥黛丽夫人的房间吧?(整个宫殿,只有夫人的房间没有去找了。再说,夫人把黑执事藏在房间里,也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卡廷根主教估计,就算是教皇他亲自驾临,也绝对不敢随便去奥黛丽夫人的房间找黑执事的。 要是万一找不出来,这样的罪责,教廷也绝对不敢承担。 想到这,主教大人不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自己也只能另想别的办法了。 卡廷根大人甚至动用了光明教会的力量(教会内部高层都知道:任何有职位的神职人员,他们在教廷中都会保留一份神识的灵位。一旦他们忽然遇难了,这块泛着蓝色荧光的灵位,就会感应到的,而这你都。) 是的,枢密主教卡廷根大人那么想,也那么做了,他已经基本确定黑执事嘉兰已经从世界上.....永远地消失了。 用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从世界上被人为抹除了! 黑执事可是陪着自己来月桂宫的,枢密主教卡廷根难逃教廷的追究,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天哪!卡廷根大人,我可太思念咱们的嘉兰大人!关于他的失踪我想你一定能找出办法来的,您在教廷和罗兰行省的盛名,也必然会给您带来好运!” 现在卡廷根大人开始怀疑跟进跟出的这个老家伙,黑格尔他也绝对不简答了。 这个月桂宫充满诡异,难道他们就这样欺负我们的教廷了吗?! 一个真正的黑执事,同时他还是一名教廷虔诚的圣殿骑士团的骑士! 他的实力,可不是会一声不吭就这样凭空消失的! 只有在他极度松弛,没有丝毫没有防备的时候,才有可能做到这一切!让他无声无息消失。 “好了,麻烦你和你家夫人说一下,我有急事需要立刻赶回帝都教廷!我就不去道别了。” “好的,大人。如果有任何需要,请尽管和我吩咐,我一定...” 卡廷根大人已经抬起手,示意黑格尔不用再继续说下去了,让老管家节省点力气和演技,没必要再继续下去这些没有营养的废话。 “我代表教皇大人:祝福王子们,祝福夫人,保佑月桂宫!” “保佑光明教廷。” 浅浅地施了个礼,枢密主教愤然转身而去! 消失的黑执事,绝对和月桂宫有关系! 整个月桂宫里头一定藏着邪谬! 也许,邪谬就是奥黛丽夫人!或者这个叛徒,老家伙黑格尔! 风驰电掣的枢密主教头,他头也不回地踩着脚凳,一头钻进了马车。 “我们走!用最快的速度!去帝都!” 骑士领命,不敢再啰嗦询问,他抖开手里的缰绳,大力鞭笞着脚力极佳的战马! 带着魔法波纹的祝福,马车无声无息迅速飞驰了起来! 精良的马车就 “风系魔法,光明系魔法,可都很消耗材料的~”黑格尔又一次踮起脚尖远眺着飞驰而去的马车,不由地调侃起来,他一拍脑门,“哦!我差点忘了,教廷可绝对不差钱!” ...... 一路上马不停蹄,风驰电掣赶回帝都苏尔威亚城的枢密主教,他来不及喝一口水,带着冒烟的嗓子,火急火燎地冲进了身前审判殿的山铜大门! “教皇陛下在吗?”他质问道。 “在...”圣殿骑士摇身一指,指明了方向。 卡廷根大人一看,就知道教皇正在休息,他顾不得任何礼仪,直接冲着祭祀台的方向冲了过去。 “尊敬的教皇陛下!”随着他推开橡木大门,直接冲着里头喊了起来,这其实是很失礼的事,尤其是在教廷中的祭祀台这里。 可他已经管不了这些了! 黑执事的失踪,他必须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都禀告给教皇陛下。 “恩,怎么了?”教皇似乎刚从睡眠中被他惊扰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黑执事嘉兰大人,在月桂宫里失踪了。” “唔,具体说说。” “好的。”于是,枢密大人把教廷打入月桂宫的间谍黑格尔的状况,黑执事对黑格尔的不满,以及他们在客房中发现了不得了的梦魇骑士的,甚至后来给王子殿下们受膏具体的仪式经过都一口气,详细地叙述了出来。 不得不说,枢密主教他的确是个教廷的人物,在那么紧急的状况下,依然叙述得四平八稳,虚实结合,速度结合了清晰,把他们经历的细节都呈现出来了。 “额....”教皇听完他的描述,不禁也陷入了沉思。 黑执事忽然消失了,还有月桂宫里头画作上的梦魇骑士,这两件事似乎的确有所关联。(这油画,还是教皇亲自挑选的,这就更是让教皇有些恼怒了,谁敢假借教皇的名号?) 但教廷刚刚认领,教皇成了王子殿下们的教父,这种时候光明教廷可不能去随便怀疑王子他们的母亲奥黛丽夫人。 再说,她那么做又能给她带去什么好处呢? 教皇一直确信:人族里头没有好处的事,肯定没人会做!如果有没好处也做的事,那只是因为还没发现背后潜藏的联系! “可恶!” 卡廷根大人的视线之中,就看见这个高高在上坐在祭祀台上的教皇大人的全身瞬间燃烧气了一团熊熊的金色烈焰!金色的烈焰环绕下,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芒! 在教廷祭祀台内廷中,无数气流被他震得往四面八方飞散开来! 管风琴甚至还被气流震荡得“叮当”响了两声! 一支金色的羽毛笔,突兀地灵巧地飞了起来,最终安静地落在教皇手里。 “这!”眼尖的卡廷根大人知道,教皇动真格的了,那是一支专门用以签署教皇敕令的羽毛笔! 光明教廷教皇亲手在审判大殿里颁布《第八十七号敕令》,言称:女巫们在那个72柱神被封印起来的时代里消失了!但她们似乎又在我们这个时代悄然复活了!光明的教廷绝不饶恕这样的黑暗污秽,她们十恶不赦、荒淫无耻!任何人都可以对她们进行严惩! 教皇奋笔疾书! 他很快凭借着自己的记忆,把以前专门针对女巫的那本小册子默写了出来。 《女巫之锤》,是的,就是这个名字。 里头默写出了,教皇记忆中,女巫们流行的关于魔鬼和巫术知识,这意味着帝国即将开始清洗女巫这股势力! 教廷即将对成千上万的被宗教裁决所审判的女巫们,她们最后都将绑起来,烧死在了火刑柱上。 根据《女巫之锤》书里的范围:由于“女巫”们被施了魔法,因而她们对痛苦也不再敏感,所以审判者就可以对这些“女巫们”随心所欲的施展各种酷刑。 书中记述了女巫的识别办法、审讯方式和处置办法,但教皇明确了一点:这种审判既没有起诉程序,也没有辩护人参与,除了严刑拷打、刑讯逼供之外,所谓的“女巫”测试法,非常简答,例如让被告其用手在沸腾的水中取出圣戒,然后将手打上绷带和封印,只要她3天后没有痕迹,就说明其无罪;又如将被告手脚捆住,扔进湖中,如果她沉到水底便表示无罪,浮起来就有罪(一般浮起来的时候,也是一具尸体;沉下去的时候也是一具尸体)等等。 这种严峻的手段,明眼人都知道是用恐怖对恐怖的,黑暗手段,真正的作用是让人教廷感到震慑而已!进一步贩卖恐惧到信徒和异教徒心里! 但这样一份敕令,亲笔书写的那一份,会马不停蹄地送到月桂宫里! 至于什么作用,想来不是笨蛋,都会明白,教廷很愤怒,后果很严重! 第九十一章 走吧 菲利普拿着狮心王应允给自己的丰厚报酬,在月桂宫有滋有味地住了下来,哪怕王子们还没到真正学习的年龄,但薪水已经开始发放了。 对于这种吃空饷的做法,菲利普非常乐意,更何况受益者还是他自己。 蹭饭蹭到这样份上,也算是真心不错的了。 菲利普已经亲口答应理查德大帝作为小王子的顾问老师,那他的费用自然就是由帝国财政部直接拨款,严格意义上他在行政编制上并不归月桂宫管辖,这样来说自然也没月桂宫里的人敢随便调配,指使于他,虽然这里是奥黛丽夫人的封地,但她对菲利普却一样没有管辖权。 这对自由散漫,又玩世不恭的他来说,眼下这样的安排也可以说已经超乎自己想象的快乐了。 美美的他,现在应该好好感谢那个伊斯特曼大人给自己的忠告:如果不能反抗,你就学会好好享受吧。 看着月桂宫里头忙碌的人们,这反倒让菲利普男爵生出一种惆怅:你说帝国这群蚂蚁们,每天都在忙碌些什么呢?~ 来自于虚无,又回顾于虚无,连沿途风景对它们而言其实都是模糊的。 拿着不错的报酬,看着热闹,早知道做王子殿下的顾问这么有趣,他就该早点来的。 应该早早死乞白赖地要狮心王看在过去的情面上,赏赐他一份像这样的美差。 这天,当他看着枢密主教兴高采烈地来,隔了几天,又看见主教大人悲愤交加地走,他内心却不由得砰砰直跳了起来。 这种隐隐的不安,来自他过往敏锐的直觉。 “出事了!这个地方,自己恐怕是待不下去了。再说,现在培养一个月大的宝宝,我看还是急了点,等我各处转完一圈,也想明白了,再说怎么继续顾问的工作吧。至于现在么,是时候了,赶紧走吧。” 光明教廷的敕令,也在这个时候从他眼前被送了进来。 他分明看见老管家黑格尔手里捧着教皇敕令,他褶褶巴巴的脸上,被惊吓得连褶皱都烫平了! 这一刻,他知道,再不走,就是站错位置了! ...... 这是要开战了吗?! 不是开战,也算是序章了! 这剑拔弩张的气势,让以前久经沙场的老兵,也不淡定了。 走吧。 世上只有一件东西,能始终经受得住生活的冲击:一颗宁静的心。平静的心就像一座山,别人给不了它伤害,它亦不会给别人带来伤害。 对于玩世不恭的最好诠释之一就是,能敏锐地感受到即将来临的冲击,并第一时间脱身离去! 既然大家都是凡人,就不如将彼此的友谊保持在适度的水平,不要对彼此的精神生活介入得太深。 一只萤火虫最大的悲哀是:自以为它能照亮全世界。菲利普清楚,他周遭,整个帝国里有多少这样的萤火虫? 然而这些人包括菲利普,纵然经过了世俗意义上的“努力”、成为了人们眼中的“人才”、大幅度提高了自身的光亮度——就可以因为自己是一颗大点的蜡烛,就该沾沾自喜并开始张罗起伟大理想了? 拜托,太阳会笑的。 走吧,也许在这样的乱世,已经没有自己的栖身之地。 但不走,更没有。 菲利普自认为也是一个不错的炼金术士,在这个本该受到皇权,神权最高尚祝福的月桂宫里,他本以为应该至少可以惬意地度过几个月冬季来临前的时光,看样子,不管自己怎么挽留,秋天说走就走,冬天也说来就来。 这种渺小感,又一次证明的了他的观点。 世界不会因为少了他一个而感到悲伤。 世界也不会因为多了他一个而感到雀跃。 世界本就不在乎他,就像他不在乎世界那样。 而且,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提早意识到了,这个行宫的不简单。 这种味道虽然很淡,但从熨烫浆洗赶紧的毛毯上,他依然闻到了淡淡的殴伤牛草这种药草的味道,一般人决计不会把这种草药混到洗衣服的水里。 只能说,这个行宫有一个女巫! 而且行事作风有点高调了,或许是因为她的年轻,或许是因为她的刻意,或许只是因为她的恣意妄为! 一个消失的黑执事!一个愤然离去的高阶枢密主教,再想想狮心王对这里的关注,以及大王子的老师兰嘉斯已经成为卡西利亚斯王子的顾问老师,教皇的敕令也送到了这里。 简单点,客气点说:该死!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火药桶! 一个各种魔法汇集,一个各方势力汇聚的地界! 未来,很有可能这两位小王子殿下,也会同室操戈,兵戎相向! 他们两只有一个王位继承权! 作为他们的顾问导师..... 该死,还是想想等会路上吃点什么吧! 那个鲁道夫已经拿着自家赏赐给他的钱币回家去了,他提前离开这里了,菲利普非常明白:这个老婆奴,一定是回去说自己从主人那要来了之前克扣的工资,然后说不定还能大大吹嘘一下自己是怎么在主人面前耀武扬威,理直气壮把主人克扣工资的不良行为,用他的睿智给说服的! 哼!男人。 菲利普太过了解这样的生物了,一点神秘感都没有。 除了吹嘘自己,和贬低别人,这样的男人们似乎也没别的什么事忙乎了。人们相互蔑视,又相互奉承,人们各自希望自己高于别人,又各自匍匐在别人面前。 “呵呵,老实说一个女巫的确挺有趣的,但我只想远远地看着,却不敢靠近她,我怕她把我也烫出一个窟窿,那就不好玩了。” 随着菲利普的自言自语,他默默地翻身上马,还是远离这样的地方才好。 黑格尔管家似乎忙着张罗教皇的亲笔敕令去了,门口的仆人们也没太把菲利普当回事,简单地问候了几句:日安,然后拿好属于自己该拿的奖赏,再道上句再见一路珍重,就完事了。 菲利普黯然回首,就再也没有丝毫阻拦了。 不被任何人惦记。 又不用惦记任何人。 这种感觉惬意极了。 以前菲利普可不这样。 他被所有人惦记, 同时自己又必须去惦记所有人, 那时候忙得仿佛过了几辈子一样, 现在闲得仿佛每天都是一样的日子。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至少他这一辈子过成了别人的两辈子。 在这个漆黑一片、污秽不堪并变幻无常的物质世界和时间洪流之中,有什么东西值得我们高度评价和孜孜以求呢? 菲利普自问,没有别的,就是:“走吧”这两个字。 第九十二章 一起不引人注目的小事件 (1) “嘭!” 霎那间,气浪如暴风般狂涌! 灰白色的墙壁,骤然惊起一声巨响,轰鸣声让周围人耳膜短时间里都在嗡嗡作响! 墙面上豁然爆出无数道缝隙裂痕,如同密布其上的黑色蛛网,密密麻麻的裂纹看得人头皮发麻。 恐怖的爆破之力压迫下,原本坚实的墙体旋即轰然炸裂,整面墙被巨大的冲击力撕得碎裂开来,上头瞬间爆出了一个巨大的大洞。 一些靠墙而坐的人甚至还没有等反应过来,便已被狂烈的气浪卷起,弱小的身躯就如同一只狂风里无重的风筝,斜飞出数米之外,直到又砸到一面墙上为止,身上平白无故多出了数不清的伤口。 他们一定以为只是平凡的一天,平凡的一顿酒和吹牛,却绝对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无妄之灾。 面对普通人的死伤,一名把脸深藏在墨绿色麻布兜帽下的炼金术士,只是呵呵笑了两声,似乎在他眼里,他们只值得引起自己这样的对待。 只见他伸手一扬,一片灰色的烟雾就当场四散飘开,他身影似乎也在悸动,一开始还能看见他的影子,但很快就和烟雾化作一个整体,再也分不出哪里是他,哪里是烟。 帝国都城苏尔威亚,像这样的不起眼酒馆星罗棋布,数不胜数。 而每天发生在酒馆里头稀奇古怪的故事,更是没几天就会被更新的故事所掩埋。 “呵呵,又是一个酒鬼为了逃单,而不择手段,我倒很想看看我们的老板会给他这样的客人上一些什么手段!” 虽然炼金术士身影消失,但他的踪迹并不是毫无迹象可循。 这个大洞,显然就是他规划的“逃跑路线”,就是那些在场醉眼朦胧的客人们,也可以轻易分辨出这点。 炼金术士看似仓惶的朝那个炸出的门洞跑去,但似乎由于疏忽慌乱,他撒开的酒杯,手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一些酒渍。 这个门洞所通往的方向,便是酒馆的后巷,那条叫做血十字的后巷小街。 灰色的烟雾,起初只是蒙蒙一小片,不过半瞬之后,便飞快的飘散开,几乎淹没了整个酒馆。 在这意外的变故之下,整座“魔女酒馆”不可避免地陷入骚乱,没有人再可以保持平静,纷纷朝着大门疯狂外窜。(毕竟没人知道,这种丧心病狂的逃单行为,会不会伴随着更丧心病狂的打击报复行为,要是万一烟雾有毒,喝酒变成丧命就太不划算了!) 再说了他们面对的,可是一个炼金术士。 在整个帝国都城苏尔威亚里,可没有太多数量的术士会这样招摇活动了! 恐怕谁也不想无缘无故死在炼金术士的手下,没有人会为这样的人的死亡负责,要知道就算贵族权贵,也不会像四处流浪的炼金术士那般肆意妄为。 这种人无家可归,肆无忌惮,甚至他们自己早认为自己已凌驾于帝国法律之上,游走在人和神的世界之间,他们丧心病狂地认为,帝国里头没有任何人能够有能力制裁他们! 看着四乱而散的人群,鲁道夫还是抑制住心头的恐惧,在一个不起眼隐蔽的位置坐了下来,他双眸则紧紧盯着那个炸出的墙面巨洞。 难道这就是炼金术士的强大吗!? 他们似乎不用吟唱,在无声无息之间,就能爆发出颇为恐怖的实力,难道这就是让人恐惧的神秘力量? “我一定要学会它!”想来,他知道自己的主人菲利普男爵就是一名真正的炼金术士,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见过他展示哪怕一次的实力。 如果菲利普也和这个人一样拥有这般的实力,那未来为了自己也能学习到强大的炼金知识,自己的确可以少算一点他给自己的工钱。(话说回来,这几个月的雇佣关系里,菲利普除了最近一笔结算了薪水,也的确不像一个传统的贵族那样,每周或每两周给自己结算一次。) 鲁道夫把眼眸眯起一道缝隙,在似有似无的残余烟雾中寻找,他想要看清了那名炼金术士的所有动作是几乎不可能的,但他依然把刚才看见的一切铭记于心,在他内心深处,则有一种声音在疯狂咆哮。 “也许,这是一种足以改变自己命运的力量!” 当他看着炼金术士远去的背影,再转头看向门外时,那奔涌而去的人潮中,一名穿着白色长袍的男子就显得格外惹眼,他迈步逆行于人潮徒自走了进来,由于烟雾的作用,鲁道夫依然看不清他的面目。 他并未理会任何人,环顾了一圈便径直冲进了大洞那边。 “想必是这个人和那名在这里吃饭的炼金术士产生了某些冲突,所以才会酿成眼下的情况。” 鲁道夫看着来人的背影,心中暗暗揣度起来。 等到酒馆里的脚步声全然消失,鲁道夫才又站起身来,犹豫了片刻,也小心翼翼的走向墙洞里的后巷。 按理说,这种时候平凡人,不应该提起胆子去追寻他们的足迹。但是,这是他可能接触到炼金术士这种神秘力量的好机会,鲁道夫思忖再三,还是不能轻易放弃。 伫立在这条名为血十字的后巷,鲁道夫的表情一时凝滞。 在后巷一侧外围的青色墙体上,又平白无故的多出了一个大洞,它边角残破,还冒着丝丝青烟,明显是刚刚由某种恐怖外力炸烈损坏的,就像酒馆里头那个一样。 “嘭”,远处又有一声爆炸隐隐传来,想必是炼金术士和白袍男子之间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战斗。 伴随着爆炸引起的轰鸣声,他想去看看热闹,但他内心却又有些挣扎和恐惧。 鲁道夫毫不怀疑,时间是能甄别出优劣的,只要再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的火焰,他们的魔法,他们的炼金术,都会甄别出他们之间优劣的。 超凡的战斗,可能只需要一点余波,就可能震死他这个平凡的人,这第一次让鲁道夫亲眼意识到了帝国社会中各自身份阶级以外的实力等级差距,这种差距太过明显,不得不让普通人叹为观止。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这种实力差距本身其实就意味着阶级。 第九十三章 一起不引人注目的小事件(2) “怎么办?自己虽然的确很想拥有不凡的力量,但是如果就这样冒冒失失过去,十有八九会死在当场的,刚才的爆炸威力如果自己不巧坐在旁边,一定和那个被卷起来的倒霉蛋一样,甚至更惨。” 想到这,鲁道夫眉头不由微皱起来,同时停下了蠢蠢欲动想要追上去一探究竟的脚步。 而就在他错乱不安时,他眼眸无意间落在了后巷的一个角落上。 夜色中,那种地方有些晦暗,这种地方后巷一角因为平时少有人经过,石砖地板上铺了一层浅浅的浮灰。 但如果伴着后巷中似有似无的火烛光影看去,灰尘表面有一道明显清晰的痕迹,这痕迹一看就知道刚刚被人搅动过,石砖上头还多出了一些隐隐的黑点折射着烛光。 这黑点?鲁道夫神情一滞,眉头紧皱。 他大概猜出来了。 他走了过去,伏下身子闻了一闻。 “酒渍?”他眼睛一亮! 不会那么巧,是魔女酒馆特调的苦艾酒吧? 他毫不犹豫地用食指蘸了蘸,又把食指放到了他的舌尖上! 没错!就是魔女酒馆的特调苦艾酒! 天哪! 回想起那名炼金术士破墙而出的那一刻,他忽然心中恍然大悟,完全明白了酒渍从何而来。 旋即一个念头浮了上来,一股悸动汹涌着撞击着鲁道夫的心口。 难道?! 难道炼金术士在刻意逃避那个白袍的男人,就是为了藏起这个东西? 在紧要关头,那名炼金术士显然没有慌不择路,他之所以在这个地方停留过,是不是代表着他刻意在这里藏了什么呢? 很有可能! 那人说不定就在这里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等着以后过来取。 一定是这样!这种手段他在主人菲利普那见过几次! 每次他看热闹被人盯上,就会提前找个地方把自己还算值钱的东xz起来,以免打架时被人搜出来! 天哪! 想到这里,鲁道夫不由得舔了一下自己干燥难耐的嘴唇,他顺着地上显现出来,高一脚浅一脚的零乱脚印,一步一步,谨慎地摸索着线索。 血十字街很窄,在酒馆附近传来的昏暗烛光照耀下,他越靠越近,看到有一处有沾染了些许酒渍的木板似乎有意无意遮挡着什么! 翻开那几块木板,下头还有几块石砖错乱地堆在一起,要不是刻意去找,估计没人会注意这些垃圾! 破损的石砖表面依然有不少灰尘,如今却是多了几个清楚的指印。 有东西!他眼睛一亮。 鲁道夫咽着激动的口水,肯定着自己的想法,他心脏的速率猛然提升。 继而小心伸手,拨开了那片碎砖。 碎砖中间的位置上,一个灰色的金丝袋落入了他眼中,也最终验证了他的猜测。 果然有东西!! 他颤抖的手,捧出了那个精致的金丝袋。 哪怕这样的袋子一看就知道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货色! 袋口缠着金线,他在手里简单掂量了一下! 沉甸甸的!至少和五六片马蹄铁一般的重量! 他心底暗暗盘算:这里头要是有一堆金龙,那他可就发财了!就算只是些银狼,那估计也足够让他在老婆面前好好挺直腰杆,真正做个男人了! 深呼吸了几轮之后,他终于稍稍平静了一点自己的幻想,默默地拉开袋口金线。 随着金线舒展,袋子里头闪烁起璀璨的金色的光芒,几乎晃花了他的眼睛! 这是……一颗蛋,一颗金蛋!?! 比他手掌略大一点的一颗金蛋! 除此之外,在金丝袋里面,还有一卷黄色的羊皮纸缠绕着金蛋,在他眼里看起来,似乎并不知道那是用来干嘛的。 应该是防震用的。 炼金术士一个个都全身上下充满着古怪,想着想着,他就想到了古怪且玩世不恭的主人菲利普。 但在眼下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能被一名炼金术士,如此郑重地对待,那可想而知怎么可能会是普通的东西呢!? 金蛋吗?他虚心地四下张望着,确认没有人看见自己的好运。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隐隐的打斗声似乎也突然停止了。 鲁道夫暗暗心惊,他马上意识到后巷中的情况或许可能变糟了,毕竟这个金蛋可不是真的自己捡来的,他可不想拿着金蛋和那个炼金术士或那个白袍男人对峙。 想到这,他连忙拿起了羊皮纸,把金蛋胡乱一包。 窘困多年的他本想连金丝袋一起拿走,但不知为什么,他心底隐隐感觉这样做可能会有不好的后果。 想到这,他只是默默装了几块碎砖头到袋子里,又拉紧了金线,便慌忙把东西又放回了原位,堆上了那些碎砖和破木头,然后头也不回连忙狂奔而去,逃离了当场。 血十字街,就在他离开不久之后,后巷里一阵风轻起,便传来了这样的对话。 “该死,你最好祈祷我能找到它!否则,你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秋夜里,他那声音显得格外的低沉,不怒自威,言语间满含彻骨的寒意。 而回应的声音明显有些惶然和惊恐,语气明显就矮了一头。 “啊?!怎么会呢,瓦伦,你是如此的强大,如此睿智,我没有那个胆量欺骗你,它就在这里。” “嗯?” 伴随着一声轻哼质疑,他们间的气氛蓦然变得紧张起来。 “呃,不不不,为什么没有!?你要相信我,瓦伦,你听我说,我记得清清楚楚,我绝对把它放在袋子里头了,可....可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哦!我知道,我知道了,一定是有人路过拿走了它!” “该死的!杜兰特,你真当我是傻子!?如果有人拿走了它,为什么这么精美的金丝袋不一块拿走,谁还会刻意在里面塞上砖头!?你那点小聪明我可算是太知道了,偷偷换上一个分量差不多的金丝袋,方便你蒙混过关!这样等我想起来的时候,你恐怕早带着真正的龙蛋跑远了!可你是不是万万没想到,我会让你亲自打开袋子当面检查吧,呵呵?” “不不不,瓦伦,你太聪明了,以至于你恐怕完全把情况想复杂了!!你一定要听我解释!!”杜兰特已经急得语无伦次了,这种情况下,他实在百口莫辩。 “够了!我已经烦透了你这种无耻欺骗的行径,你骗了我太多次了,以至于我已经完全无法再容忍你说的任何一句话了!或许它的确很珍贵,但对于我来说,这种珍贵却在你的谎言里变得格外廉价了,我现在对那东西已经没有那么感兴趣了,我倒是对你格外感兴趣了。杜兰特,呵呵,我在想,也许在这种鬼天气里,血十字街多出一座冰雕会是不错的选择。” “不,瓦伦,你……” 后面的话炼金术士还未来得及说出口,风里的声音却已经戛然而止了。 酒馆的后巷血十字街上,忽然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极度冰寒气息,如风成浪,澎湃着在整条狭长街道上蔓延开来,整天街上的空气似乎都要被冰冻凝结了一样! 我的天! 鲁道夫正远远躲在一个墙角窥探着他们,他怀里紧紧抱着那颗被这两个人称为龙蛋的东西。 ...... 这是撞了大运,还是倒了大霉?他不太确定,但他可以确信自己已经看不到失主了,这等于他自己也没有还回去的必要了。 由于刚才炼金术士的激烈打斗,弄得帝都血十字街这种冷清的地方砰砰作响,帝国的值夜人和执法官都寻声赶到了现场。 此时的后巷显得格外热闹,好多刚才酒馆爆炸事件的当事人都在添油加醋地说明情况。 所有人都在谈论刚才的轰鸣声,纷杂热闹,有些姗姗来迟,焦头烂额的帝都治安所的士兵已经把自己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才拉开了看热闹的人群。 很快随着越来越多士兵们的到来,看热闹的人才恢复了些原有的秩序。 而一个马夫鲁道夫的身影就混迹其中,在里头并不起眼,也没什么人在意。 “看这重量,我原本只是以为是一个金子做的工艺品,我估摸着能至少换上十几个金龙....” 他估计着金蛋的价值,但想到他们嘴里说这是一颗真正的龙蛋时,好不容易舒缓下来的心情,又一次被生生纠起。 龙蛋? 这个算数可没人教过他。 一颗真正的龙蛋能值多少钱? 也许能值一辆豪华马车?鲁道夫已经使用了他最大胆的天方异谈,可他依然不会知道,这其实还是低估了,远远低估了这蛋的价值。 几枚金龙已经完全可以让一个普通家庭在帝都滋润的过上体面人的生活几年了。 但一颗龙蛋,在帝都,甚至可以让他成为一个世袭的贵族,或者他如果想的话,帝国还会有一堆人帮他编出他是屠龙勇士这样的英雄事迹,让他受到人们的敬仰,在一些重要的街口立起他宏伟的雕像! 他并不知道,要不是因为自己一时决定把金丝袋放回远处,那恐怕现在的他已经和那个炼金术士一样,化做一具尸体了。 “高风险,高回报!炼金术士的世界实在太过刺激!” 大家总觉得炼金术士,不应该缺金钱。 但其实大家都想错他们了,他们所追求的事,是最消耗金币的。 他们孜孜不倦追求的,都是龙蛋这样的稀缺材料,然后研究一些别人研究不了的东西。 对于术士这种超脱凡人的存在来言,金币这种东西想必不会缺少,而那个钱袋却被那名术士如此郑重对待,想必珍贵的东西就是这本书。 借着远处烛火,他似乎看清了羊皮卷上的字迹,每个字似乎都线条优美,但他却一个字都不认识,因为他是一个帝国里再正常不过的文盲。 第九十四章 起波澜 在成为职业马车车夫之前,鲁道夫都不太了解什么是属于自己的人生,多年以后,鲁道夫已经有了忆往昔的余裕(虽然依然不富裕),“像自己身边的一些朋友,十六岁起就去南方各个行省间找工,或者要不然就是在当地找个还算体面的工作,而不像他这样成为一个车夫四处找工作。” 鲁道夫的父母并没有教给他什么才是人生,他们就像帝国中绝大部分不算富裕的父母一样,光是维持一家生存就已经基本耗尽心力,遑论更奢侈的自我价值和三观教育,这对像鲁道夫父母这样人的来说都只是奢求和遥不可及的幻想。 让孩子按照他自己规划好的道路,求个安稳的工作是最现实理智的选择。 他这样的家伙,在帝国何止千千万万个。 捧着这颗金色的龙蛋,他却有点烫手犯难了。 按说吧,这颗龙蛋可以让他至少换来一堆金龙了。 可这东西算赃物吧?一个死人的赃物,他又不懂找谁来销赃换钱。 真要把龙蛋带回家吧,想想自己那个老婆...... 哎,算了吧。 她一定会带着鄙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起没用的鲁道夫,然后满怀鄙视地猜测这一定是没用的鲁道夫拿颜料涂出来糊弄自己的。说不定她还会把这珍贵的龙蛋给当场煮了..... 想到这,鲁道夫不禁连连摇头叹息。 现在自己算是身怀巨款,却没法变现,真是要命。 他也不敢随便找一个买家来估下价格。 想来想去,他想起一个人。 菲利普男爵! 他的确玩世不恭。 但正是因为他的玩世不恭,鲁道夫反倒是觉得他是自己唯一还算可以信任的人。 像他这样没落的贵族,又是小王子殿下的顾问,想来应该不会随便垂涎自己的这个龙蛋。 就算他垂涎了,自己多少也知道他住哪儿,和哪些人来往,也算是鲁道夫为数不多的一种心里上的保险。 最重要的还是因为:鲁道夫知道自己的主人,菲利普男爵是一个地道的炼金术士,炼金术士为了他们想要得到的珍贵材料,会毫不犹豫地掏干净他钱包里最后一个铜鹿的。 所以菲利普在龙蛋这事上,可以成为龙蛋的鉴定家,更有很大可能成为龙蛋最后真正的买家。 打定了主意,鲁道夫暗暗为自己的聪明而感到开心,这种满足感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相比带着龙蛋回家,他确信自己带着成堆的金龙银狼,才能真正让那个婆娘刮目相看! 帝国中大多数人过着一种表面平静却内里绝望的生活,他们心中的歌和他们的身体最后会一起埋入坟墓。 鲁道夫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次的惊喜,他一定要好好把握这一次的机会,他好不容易在平凡中一窥超凡者的大门。 ...... 也许是运气,也许是命运,只是想去菲利普私邸碰碰运气的鲁道夫正好遇见从罗兰行省回来的,刚要准备进门的菲利普男爵。 “主人...”鲁道夫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拘谨,他在慎重地斟酌着接下去的开场白。 “哦,我亲爱的鲁道夫,你怎么在这?” “我有些事想找您...” “哦,你怎么好像很拘谨的样子...深秋了,我们还是进去谈吧。” 菲利普颇为绅士的把自己的车夫鲁道夫让进了屋子。 房间不大,但主够抵御风寒。 ..... 壁炉前,菲利普接着炉火的光芒,举起单片眼镜仔细端详着手里沉甸甸的龙蛋。 “亲爱的鲁道夫,我想你恐怕真算问对人了!” “怎么样?....这是....” “是的,正如你所料,这是一枚货真价实的龙蛋!” “哦,天哪!”鲁道夫不敢置信地赞叹道。 “还不止这些,我亲爱的朋友!你来看!” 菲利普拉着鲁道夫的手盘腿坐在壁炉前的地板上,把单片镜片交到他手里。 “你看。” “...好像,有纹路在蛋壳上。” “是的,我的朋友,你要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些纹路在很缓慢的流淌。” “....哇!你别说,好像真的是!” “那是一种错觉,但的确是我们看见的,这种错觉本身,就是一种颇为高明的魔法。” “什么意思?” “一颗带着魔法波纹的龙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要发达了!我的朋友!” “不会吧?!”鲁道夫嘴里说着不可思议,心底却深信不疑! “不过,有个事我需要提醒你。” “什么?”鲁道夫颇为警惕地看着自己的主人,他不会想要硬抢自己的财宝吧? “像这么珍贵的龙蛋,就算找遍整个帝国,也没多少人真正买得起。” “那...那这么办?” “我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你想不想试一试?” “什么地方?” “青铜龙的梦,里头的老板我熟悉!” “......那种地方......” “什么叫那种地方?!”菲利普有些生气,这都是外头人对帝都里头高端消费场所的幻想,真正的青铜龙的梦,他颇为熟悉。 很多外头人对里头的各种猜测,都仅仅只是因为大家没进去过的道听途说。 里头的精彩,远远超过他们最匪夷所思的幻想! “可....可是” “我的朋友,我看出你在犹豫。我大致能猜出来你为什么犹豫,我如果有钱也想把它买下来!但我老实说,这颗龙蛋的价值远远超过我所能承受的范围,与其这样,我们倒不如去青铜龙的梦碰碰运气。” “可...可是” “好了,我的朋友。说实话,也不是随便什么东西,青铜龙的梦的老板都愿意接手拍卖的,只有最珍贵,最独一无二的好货,他才可能答应我们。” “好吧,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呵呵,我的朋友,你只要准备一下你的好心情,或者准备好一个大大的口袋,装那数都数不完的金龙!但我有一点要求。” “什么要求?”鲁道夫微微皱眉,不过仔细一想,他反而放心了,这种没要求帮别人的人,反而让他步步惊心。菲利普能提出要求,就算是把自己和鲁道夫绑一起了。 占便宜,等于吃大亏! 这是鲁道夫父亲唯一教会鲁道夫的优良品德,也是他人生的信条。 就这一点上说,鲁道夫倒是颇为符合炼金术士信条中“等价交换”的原则。 “我需要赚取15%的佣金。” “......那么高?!” “是的,我的朋友。” “我以为你对钱不感兴趣。” “错了,我对钱很感兴趣,你知道,这是炼金术士的原则,我之所以玩世不恭,是没有多少事让我提得起兴趣,但你这一件,我却很有兴趣。” “我听不懂你说的这些,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你要的太多了。” “超凡的东西,必然有超凡的价码,我可不能因为和你要的佣金减半了,而把我做事的标准也减半。” “.....”不得不说,菲利普这个观点,深深地吸引住了鲁道夫,“好的,但我有个预期,不能低于100个金龙?” “我的朋友,格局小了。” “什么意思?” “呵呵,我觉得你可以大胆地在这个数字后面加上两个0,或三个0。” “主人,你好像很笃定的样子。” “龙族,狮鹫,他们享受着烈日狂风,都来源于它们当初的坠落,而他们享受的一切,却又只属于高空。而相对于狮鹫们,龙族真正最大的难题就是没有子嗣后代,难以繁衍。请相信我,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请你相信这个龙蛋会为你带来真正的财富。而这个龙蛋对于买家而言真正的意义并不在于沉甸甸的金龙,而在于沉甸甸的生命,这是你们可以交易的基础,各取所需。” 虽然听不太懂,鲁道夫依然鼓起掌来。 第九十五章 老朋友了 我这辈子见过太多的背叛,男人的,女人的。 所以我想,如果我这个夜生活观察家要是出本自传,说我见过了各种欺骗背叛,各种或繁华或蹩脚的演技,那我估计整个帝国里也应该没人会反对的。 可是,呵呵,我偏不出书,我要让这些知识烂在我肚子里! 作为销金窟的老板,我必须明确我自己这样的职业身份,哪怕我退休了,我也不会出回忆录的,因为这样会伤害太多人,对于参与者,对于观望者,对于外头看热闹和里头深度参与的人,我都必须负责,负责的唯一方式就是闭嘴。 眼下,我实在不敢真正回首再看看那些我一步步走过来的日子,我只能向前看,希望我总能好运看见那种我内心相信的所谓的1%的好人。 可每个到我这里应聘的女孩都毫不客气地声称她自己就是那样的好人。 每当她们这样表态的时候,我都只是默默微笑看着她,心底暗骂:不,你不是。 你如果是,我就是见鬼了! 你和昨天表态自己是的;和一会要来我面前表态自己是的;以及明天即将表态自己是的,在我看来,又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只是女招待这样,也就算了。 帝国里的那群或有钱或没钱的男人们,也不遑多让。 我每天都默默看着他们一个个自以为高明,却拙劣无比的表演,就有点想笑。是的,真的太过拙劣了!我每天暗骂:这样的表演我都看过无数次了!他们就好像一个顾问导师教出来的一样,了无新意,却依然以为自己与众不同,沾沾自喜。 每每这种时候我就不由地暗骂:哪有什么上流社会! 所谓的上流只是衣着光鲜一点的下流社会! 都是一群不入眼的三流演员而已。 呵呵。 说来不信,像我这样的人,那么愤世嫉俗,明明看穿一切,我却依然每天热衷于享受这一切,这样每每想来,我都又不得不佩服起自己。 所谓的英雄主义,不过只是明明看穿了生活,走过了地狱,又依然热爱它的人吧~ 所以,我这人很简单,来我这里的,只有公平的交易。 这在我看来,再容易不过了,又最理所当然了。 有人算计我? 呵呵,我就怕人不算计我!没人算计我,那我等于没有价值了,那样的日子会让我的生活,彻底失去色彩! ...... 在几杯酒下肚后,老板对着菲利普说出了这样一番的言辞。 也许他要说明和菲利普的关系不一般,也许这是他要提前堵住老朋友的嘴让他明白这里只有生意,也许他只是把一套说辞烂熟于胸,一下子倒了出来。 这刷新鲁道夫三观的言辞一出,让他不禁暗暗倒吸了口凉气,自己真没想到这样的老板居然能说出这样一段掷地有声的话。 菲利普却也不搭理老板,就像一个老朋友一样,并不急着替他喝彩。 他不需要这样的喝彩。 他的生活已经足够精彩了,或者说,他的生活已经足够糟糕了。 精彩和糟糕同时出现,才是他的生活。 别人的生活是白天,而他的生活是夜晚。 第二天一早,他总要帮着客人一块回忆,客人昨天落在酒馆里的东西:钱包,家门钥匙,一段遗落的感情,一段丢失的记忆。 这是他的工作,他需要帮助客人们回忆起来。 加料的酒水是他的工作。 帮客人安排女招待是他的工作。 帮客人和女招待一起回忆,丢失的记忆,也一样是他的工作。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后,他就总是习惯于躲在酒吧的一角肆无忌惮,却默不作声地做他的夜生活观察家。 他操控一切,却又置身事外,这也许也是为什么他自称是观察家的原因了。 选角导演是他,监制是他,女招待的走位路线的剧本是他,甚至这幕戏的宣发是他,舞美是他,连场地和道具,烛光明暗都是他。 这里的一切规则法则都是他,他自然不喜欢演员们跳出自己的剧本瞎演。 他的字典里,没有临场发挥,因为他不喜欢帮这群三流演员安排新剧情。 他们不需要,老板也不乐意。 这并不意味着老板的剧本没有丝毫变换。 比如,他一个女招待走位剧本,就有几十种预案。 他字典里,对于剧本越熟悉,就越自然没有痕迹。 越没有痕迹,越能让权贵们掏干净口袋,越能让装有钱的穷鬼趁早滚蛋! 虽然女招待们眼里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魔鬼。 但他绝对不会因为自己是老板的特权去碰她们,占她们便宜。老板要做的,却总能让她们钱包空空地来,却鼓鼓地走,这是他最大的目标。 这一点上来说,她们又都格外爱他,因为老板做到了他需要做的。 “说吧,直接点,都老朋友了。” “有个珍贵的东西。” “呵呵,能有多珍贵?”老板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尽管他知道菲利普不是一个装神弄鬼的人,但他依然先入为主了,他不相信落魄的菲利普还能带来什么特别的惊喜。 “老朋友,我希望你有心理准备。” “哼~” 当一颗金色龙蛋摆出来的时候,老板还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球! ...... “没错,是一颗真正的龙蛋。” “...你哪里弄来的?” “这好像不符合你的原则,你在乎来源吗?” “我是说,这样的东西,你还有没有了,价格合适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笔数额可观的定金。” “我对定金没多大兴趣,但我知道老朋友的人品。” “哈!人品?那东西我早就剁碎喂狗了!” “我希望能在老朋友你这里,举办一场全帝国范围的拍卖会。” “....这。”鲁道夫有点吃惊,他事先也没想到主人会提出这样的请求,可想而知菲利普对自己这个事情的确是认真的。 “小朋友,你就别插嘴了!你回去等着数钱数到手抽筋吧~”老板委实不客气地揶揄着车夫,对于生意,他喜欢简单直接,要不是菲利普一口回绝了他定金的主意,他早就报价拿下,或因为价格谈不拢让他们趁早滚蛋了。 朋友的面子,是在谈拢价格后,他才给的,而不是在前头。 任何一个号称认识他的朋友,来这里不会打一个铜鹿的折扣,这是他的一贯原则。 在招聘这群“女演员”时,他的第一句话永远是:我没有朋友!任何人声称是我朋友的,我希望你们记得我今天的话:让他们该给多少钱给多少钱!或者让他们直接找我! 就算我亲爸爸来这“青铜龙的梦”找上你们,要没有我特地的关照,他也休想便宜上一个铜板! 这句话成为了女招待们的保护符,虽然老板不近人情,但却最近人情。 所谓的人情,总是便宜了一方,而得罪了另一方。 青铜龙的梦里,不准,也不会。 哪怕是老板自己。 他并不是看不起这样的女招待,他是看不起全帝国,包括他自己。 严格意义上而言,他看不起全人族! 至今为止,一个他理想里的1%的那种人都没出现过。 尽管他依然相信世界上依然必定存在这样的人,但他不相信这样的人随时会站在他的面前。 因为这样的希望,他给过太多次了。 最后换来的,却只是永恒的失望。 他甚至怀疑,有一个神凝视着他,耻笑着他,觉得他明明看尽了世界的演员,却依然相信有真正的生活家。 老实说,至今为止,他依然没见不是演员的人族,包括他自己。 第九十六章 标价 “好了,我们来聊聊龙蛋的价格吧,听菲利普说,这是你的东西?”老板把目光转向一旁坐着,但似乎脸上有些局促不安的鲁道夫。 “...是...是的,这是我的东西。”说是自己的东西的时候,鲁道夫显然还是犹豫了一下。 “很好,我需要一个你心里的底价。” “500...哦,不!至少1000个金龙!我是说,至少要刨掉你们的佣金,我能到手这样的费用。” 老板目光怪异地瞅了瞅鲁道夫,又用手指着他,转过头带着询问和无奈的目光看着菲利普。 “呵呵,你这个朋友,实在是太有趣了....我觉得你十分有必要和他简单介绍下我这里的情况,这是你拿你那份佣金的义务和责任!我的老朋友。” .... 菲利普一拍脑门,自己居然把这事差点忘记了,都怪自己太急着稳住情绪不安的鲁道夫了。 哎! 青铜龙的梦,就像你看见的,表面看的确只是一家帝国高端的酒馆,但其实它的作用和威力远远超过一般的酒馆。 这里是有着帝国军方背景的销金窟,它的作用可不是让男人找乐子而已,至少不仅仅是这样。 帝国军方,帝都治安官以及教廷和各大工会,行会,他们都或多或少要卖这里老板的面子。 因为在帝国不成文的潜规则里,老板自然有着他的作用和影响力, 比如这里非常出名的拍卖业务。 我这老朋友这里,可是有着和一般拍卖行截然不同的规矩。 “青铜龙的梦”这里最低的拍品,底价都必须在5000个金龙以上,低于这个价格的,你也看见了,老板会立刻客气地叫我们两从哪儿来,就从哪儿滚~ 原因很简单:他耽误不起这样的时间。(他背后的关系网每天所消耗的金币,是你我难以想象的吞金巨兽。) 而按照我记得的规则: 落槌价为10,000金龙或以下,费率为落槌价之 25%; 落槌价为20,000金龙以上至300,000金龙,费率为落槌价之 20%; 落槌价为1,000,000金龙以上的,费率统一为落槌价之 13.9%。 说完,菲利普乖巧地看着老板,等待老板的点评和意见。 老板微笑着点了点头,自己这位老朋友——菲利普脑袋并没有坏掉,看样子外头的那些关于他是个白痴的传闻,终究也只是传闻而已。他对自己这位老朋友依然能敏锐地说出这些规则感到很是欣慰。 “可是,那...么....高的底价...能卖出去吗?!”鲁道夫发誓,他这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他更担心像这样漫天要价的风格,反倒会很容易把事情给彻底搞砸。 “呵呵,你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吗?其实,你在担心我的信用和眼光。你的东西放到青铜龙的梦来的那一刻起,如果不能拍出去,反倒还要占用的我的时间,我的资源,而我却不赚钱,你难道真把我当成白痴吗?!” “别~老朋友,放松点,他只是一个不识字的马车车夫,毕竟你这里的价格对普通人的确太过匪夷所思了。” “呵呵,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希望这位新朋友能对我有点信心。我需要提醒你们一下:上述费率可不包含营运附加费、当地行省税款及任何适用的艺术家转售权利金。” (*营运附加费:所有参与在帝国各地拍卖行举行的拍卖及网上拍卖的买家须支付营运附加费,即与“青铜龙的梦”设施、物品处理及其他行政费用相关的营运开支,金额为落槌价的1%加上任何适用的当地税款。) “啧啧。”听完这些,鲁道夫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他只能连连咂舌,必须承认老板真太tm专业了。 “我们还是需要严谨地对待你的拍品,让你对这里即将发生的一切了然于胸。”老板拧开自己珍藏的美酒,给鲁道夫倒上了一杯,并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手势,让菲利普喜笑颜开,这说明老板已经认可眼前这个新朋友了。 “喝吧~这一杯,算我账上。”菲利普微笑着拍了拍鲁道夫的肩膀,自己这位车夫实在太紧张了,肩膀都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们接下去聊了一堆听得懂名字,却不太明白内容的术语,老板还是希望这个新朋友能对这个行业有一个基本的了解,而不要稀里糊涂把钱赚了,这不是他做事的风格,他希望自己这里的每一分钱的进出,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听不听懂是客人的事,但自己有没有交代清楚就是老板的问题了。 他们聊到了:“缺席竞投”,缺席竞投又可称为「书面」、「委托」或「委任」竞投,竞投人只需填写并提交缺席竞投出价表便可。 聊到了:“现况”,所有拍品均以拍卖时的「现况」出售,亦即连同其现有之瑕疵与缺陷。(一切都基于现况为准。) 聊到了:“拍卖官”,每个拍卖官不同的风格和各自拿手的拍品范围。 聊到了:“每口叫价”,具体到每一次叫价,加价的范围幅度。 聊到了:“流拍”....尽管可能性不大,但这种可能依然不可避免。 聊到了:拍卖行,哪怕像青铜龙的梦这样的顶级拍卖行,其实也从来没有义务保证拍品的真伪,这不是拍卖行的事。(这是帝国中很多人对拍卖行的误解。尽管拍卖行有自己的一套鉴定标准,但老板可从来不保证这些东西的真伪,这是他会提前和双方都说清楚的,他只是提供一个中间交易的平台,增加双方成交的可能性。 帝国中甚至专门为像“青铜龙的梦”这类高端拍卖行修改了帝国法律:有一条“瑕疵担保免责条款”,也就是说拍卖行作为中介,在法律上不需要对拍品的真伪负责。) 聊到了:来到青铜龙的梦这儿,买家的身份验证,他们都需要提供一定的资产保证,才能参与特定拍品的拍卖,这是一个遴选、删选的环节。 当然,聊完这些,因为菲利普提议的全帝国境内拍卖,那就意味着“青铜龙的梦”需要通过它遍布帝国行省和城堡的网来协调统一这一次的拍卖。 “朋友们,我来说说我自己的看法。”老板拧开软木塞,咚咚也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首先,你们手里的这件拍品,我必须承认就我而言,我认为它拥有极高的价值,它毫无疑问是一件孤品,所以它不存在之前的任何拍卖记录,没有任何同类价格可以进行比较,这也就是意味着我们开什么价格,都是成立的。” 太吓人了,这种随便开的价格,听上去连傻子都会觉得惊人。 “但是,朋友们。我需要提醒大家,正因为你们手里这是一件孤品,没有同类拍品的价格比较,帝国的权贵老爷们也必然会格外小心谨慎的,因为拍品出了我这里,就没人再能进行任何保证,哪怕它是一个赝品。所以简单说:定什么价,是我们的事;有没有人应价,加价,就是他们的事了。” “那您有什么好建议!?” “我的建议就是:增加龙蛋的故事性!因为故事,而增加它可能的流动性。” 于是,经过这个大师的短暂思考,他有了一个明确的基本思路。 青铜龙的梦,会得到最优秀的魔法师和帝国宫廷画师们加持,替龙蛋来“编制图录”。 并以此龙蛋专属图录,用专员亲自派送到帝国各地的大老爷们手里,以展示“青铜龙的梦”对拍品,对大老爷们的重视程度。 人和人建立信任,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金钱。但一旦这种信任关系建立起来,那又可以赚取大量的时间和金钱。 当然,光是图录自然还远远不够,而要通过故事增加这个拍品的“价值”,比如这是在冒险家一个已经远去的帝王谷里某一个君王陵墓中偶然得到的,又或者是一个伟大的魔法师在拼尽自己不凡的实力后,侥幸从龙山里头带出来交给后人们的。 不管这个故事多离谱,只要权贵老爷们认可,其实就足够了。 尤其是这个拍品在拍卖前的收藏人信息,需要好好包装一下,因为老板深知人们的天性,就是无一例外喜欢听这样的八卦故事,而这种八卦故事又会极大的增加这颗龙蛋本身的价值。 说穿了,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帝国的拍卖,大老爷们买的从来都是毫无用处的“垃圾”,但只有附加在“垃圾”上足够多、足够有“意义”的信息(文字和故事),那这件“垃圾”就会被重新注入新的生命力,成为一件整个帝国都趋之若鹜的宝贝! 什么?!你这文盲觉得这样编故事,对那些买家很不公平?! 你错了!这对买家也是最公平不过的! 因为这个老板费力捏造的故事,会帮助他们从下一个买家那里赚到更多的钱~(一旦成交了,买家会比卖家更坚信这样的故事真实性!他会不遗余力地帮你们证明这颗龙蛋的真实性。) 现在大家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不出书了? 他没办法出书,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本书。 第九十七章 巨魔的传说 帝国之所为伟大,在于帝国有各种伟大的故事,当这些故事如河流奔腾而来,它们带来了人族历史的馈赠,最后汇合到一处,那便是人族帝国的未来。 在一众传说里头,有一个似乎和人族无关的传说,不过其实背后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有些帝国传说,甚至渐渐变成了影响帝国的约定俗成,当人们慢慢习以为常的时候,却没人再想起来这个传说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帝国的一部分的。 这样的传说中,就有一个关于巨魔的传说。 眼下,每一个勋贵家族,都会在庭院中饲养一只“巨魔”! 如果要去问每个帝国的人民,他们怎么区分权贵和普通人,除了他们的穿着,马车,私宅豪华奢侈上的不同,一个最明显的区别,就是有没有能力豢养一只“巨魔”。 唯有我们觉醒之际,天才会破晓。 破晓的,不止是黎明,要知道太阳也只不过是一颗晨星。 巨魔,一群魔兽,但他们似乎又和一般的魔兽不太一样,他们几乎不分白天黑夜的仰望着天空,帝国人称呼他们是一群傻乎乎的“观天傻大个”。 没有人知道他们总是仰着头在干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站着的庭院,背后一定有着一个显赫的家族。 帝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任何勋贵家族里头,都会放上几只巨魔,往往用稀有的巨魔来展示自己家族地位和实力的与众不同。 一般公爵以上的家族都会放上九只这样的巨魔,而一般的勋爵(不能世袭的爵位),或者最低等的男爵们家里都只被允许使用一只巨魔。 这就造成了一个帝国中很有趣的现象:大家都那么做,也用这个区分阶级,却并没人知道大家为什么要那么做。 不过后来根据帝国的学者们考证,关于这个奇特现象得出了两派迥异的结论: 他们认为,巨魔和妖精族似乎有着共同的族群血脉,只不过在很久之前他们选择的不同的道路关系,妖精族更向往森林苔地的原始力量,而巨魔们则更喜欢星空。 其中一派认为,巨魔是堕落的妖精族。 而其中另一派认为,妖精是堕落的巨魔。 关于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结论,大家却都没办法去验证。 因为妖精族很早就被隔绝在了帝国西北方的魔枪湖对岸,由龙族看守他们。 而巨魔却似乎彻底停止了思考,他们和绝大多数野外的魔兽不同,他们不抢地盘,他们不和人类争夺食物和资源,他们似乎也很少进食,他们花费了他们一生中绝大多数的时间似乎在进行着思考,却没人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学者们认为,在经过了长时间的变异后,巨魔们似乎性格温和却又不太需要被人额外照顾,他们只要有一片地方可以让他们活动一下就够了。 甚至他们似乎语言体系也随之退化了,几乎不和同类交流。 月桂宫,作为帝国中的一处新行宫,自然还没有获得任何爵位,如果要被帝国认可,他们接下去当务之急的第一步,就是尽快获得总理大臣的批准:赶快允许月桂宫,豢养一只巨魔。 “帝国这种形式主义,我觉得没有丝毫意义。” “夫人,帝国的这种形式主义,就是帝国的全部意义。” “你说说,整个帝国弥漫着一种毫无用处的幽默感,这种幽默感,正是来源于这种毫无来源的传说,黑格尔,我有时候真的不太理解整个帝国里头这些权利贵族,黄金家族们每天到底都在干什么?” “夫人,他们除了干这些,还能干什么?我倒是建议我们也应该学着融入他们。” “为什么?” “我家乡有一句谚语:一个要成神明的人,必须每天去学着了解恶魔。” “黑格尔,我尽管知道你这样说似乎没错,但我真的不太接受这样容易妥协的我。” “夫人,我们月桂宫在帝国没有丝毫根基,现在勉强能在罗兰行省活下去,也仅仅只是因为您有两名王子殿下的庇佑。但我们如果要长期生存下去,王子殿下和整个月桂宫,恐怕需要您更多的庇佑才对。” “...恩,我的确在那么做了,但需要以我的方法。” “尊敬的夫人,你的方法固然值得试试,但帝国惯例我觉得我们也要遵守,不要让您固有的道德观妨碍你去做正确的事。 如果我们回到道德观的本来面目,那么道德与利益,其实是并行不悖的一体,而我们通常所认为的义(正义,公义,道德等的统称)与利的冲突,其实是利益在不同周期下的一种不调和。 您看,魔兽们遵从于丛林法则,人族进入帝国社会之前大概也是和妖精族或魔兽他们差不多的弱肉强食,你吃我我吃你。 直到大约1000年前,上古大战后,伟大的人族帝国开始建立,人族才终于认识到,只有人们都遵从一定的生活规则,才能从终日的互相提防解放出来,将注意力集中在提高生活质量的其他方面上。 这些规则,在人们不断实验不断修正总结之下,最终就形成了帝国中的法律法规,道义道德。 也就是说,社会规则的出现,是为了让人们在一定的规则下行事的时候,每个人都能从其他人的遵守规则中受益。 所以这样看起来,巨魔这种莫名其妙的约定俗成的规则,也就没有那么难以下咽了,不是吗?” “很好,你说的很好,给总理大臣去一封信,我想,我们这里的确需要一只可爱的巨魔了。” “还有一点,夫人,我们不该和教廷把关系搞得太僵硬,毕竟他们也是我们为数不多的倚靠。” “恩,我知道的。”说实话,这些道理奥黛丽夫人都懂,但她骨子里西北异教徒的倔强时不时会提醒她:不能靠着这些力量的怜悯和相互制衡,她依然需要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这种力量,她比任何时候都渴望,渴望到哪怕牺牲她自己,她都需要一份属于月桂宫,属于王子们的力量。 她苦苦搜索找寻,就是这样一份力量,哪怕在她死后,都会保护好她的两个孩子们。 当然,在此刻奥黛丽夫人恐怕不知道的一件事:时间是最好的老师,可惜学费太贵,教会了我们,却拿走了生命。很多时候,人骄傲的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命运,其实,一直以来,根本还是被命运掌控着。 第九十八章 倒霉 月桂宫里头,双生子小王子们都得到了仆人非常周道体贴的照顾。 只要他们两哼哼唧唧,那第一时刻里,仆从们就会纷涌而入,围着摇篮仔细查看小家伙们到底是饿了,是尿了,是渴了,是冷了。 这是她们的职责,看着可爱的小王子们一天变得白胖,这又是她们无上的快乐。 但老实说,仆从们给小王子们换尿布的时候,乌利亚总是会忍不住羞红他那可爱的小脸,但他那个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兄长——卡西利亚斯却总是嘻嘻哈哈,不以为意,他甚至还会得意地冲着仆从们,尿他们一脸。 每每这个时候,乌利亚内心其实是极度崩溃的,他甚至觉得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个婴儿,是个双生子,他是不是应该和这个傻兄弟干出一样的丢脸事来才对? 倒霉! 婴儿时期获得的另一世的记忆,简直是要人命的! 看看卡西利亚斯,无知是多么得快乐! 尽管卡西利亚斯经常尿她们一脸,这种时候她们除了会开心地惊叫起来,但据乌利亚观察这时候似乎她们的心底,却更喜欢调皮的卡西利亚斯一点,给换他尿布的时候也显得格外卖力和好笑。 她们会一边嫌弃地捏起卡西利亚斯的一个裤脚,却又挂着笑脸调侃这小家伙实在太可爱了:他这不知羞的样子,以后一定会是个帝国中出色的泡妞高手! 哎,倒霉! 任何人在获得记忆后,恐怕都一定反感被这群仆从们每天检查自己的屁股好几遍,检查的时候还要被她们这般评头论足一番。 虽然乌利亚他现在可以衣食无忧地成天躺在摇篮里,也可以想一些平时没工夫去想的事,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他这个年纪本不该背负的痛苦和代价呢? 谁说婴儿带着记忆醒过来就一定是一件好事了呢? 总之,乌利亚现在是头痛的要命,为这些仆人们肆意窥探他的隐私,为这边上肆意嘚瑟的兄长的天真无耻,而时刻头痛。 头痛中常常让他想起炼金术中那句名言:凡事必有代价! 这简直是他听过的最伟大真理了。 曾经自己眼睁睁地看着之前的世界灭世崩塌,乌利亚却眼都不眨一下,也不以为意,甚至他一度认为那是自己回去现实的唯一途径,并洋洋得意地自认为一手促成了这一切。 他是抱着:我死之后,管它洪水滔天!这样的信念,自以为是地去灭世的,哪成想... 灭世的魔王,眼下也和他无知无耻的兄长一样被仆从提着小脚丫,检查骚尿布的情况。 这简直是对他这样的魔王的奇耻大辱! 直到他又活了一万年的时光后,他才渐渐知道灭世身后背负的到底是些什么? 龙的传人?玉的狂热?人族对自己创世神(莱莉雅)的健忘? 哈.....这群不孝子女!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在喜欢着什么,狂热着什么,遗忘着什么,放逐着什么! 他们太自以为是,太自我为中心了! 话说,其实他们也的确有乌利亚的遗传,这又让乌利亚痛苦万分,不能骂他们太狠,骂他们不就等于骂自己么。 这群小家伙们选择遗忘和放逐他们的神只,似乎遗忘本身也是某种可耻的弑神行为! 但乌利亚对此又的确无可奈何! 自己对于过去自己所理解的虚幻,一次次又被自己的痛,刺醒并刷新着理解层次,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虚幻,什么才是真的真实? 只有不断引起疼痛的东西,才不会让他忘记,而因为记得,就让他更痛。 疼痛是本能,是维持记忆力最强有力的手段,也难怪他记忆力变得越来越好,原来是因为他已经痛得锥心刺骨。 计算机语言,带来了网络时代,网络时代带来了大数据时代,大数据时代带来了人工智能的繁荣,本来就应该这样无限的繁荣下去才对。 但想想:如果人族的未来,就是人族的过去。 ..... 这些语言,创造了时代,甚至创造了人工智能。 那..... 这个世界的灭世.... 那一个个未知的字符在黑盒中跳到教皇手上,去预言灭世的时候。 难道人族就完全无能为力了吗? 而语言是一种表达方式,如果看得更远一点,数字的0和1构成了计算机语言的底层逻辑运算,一切编程语言的表达,定义,其实本质上都是底层数字逻辑语言的逆向阐述。 编码,隐匿在计算机软硬件背后的语言。 这些字符可以控制机器,让机器进一步产生出智能,但人族控制着这些字符吗? 在乌利亚活了年的,那个21世纪里,是的,人族牢牢掌握和控制着它们。 但这些字符和语言是人造的吗?如果以21世纪的角度看,是的,是人造的。 但真是这样吗?如果一直追问下去,把字符看得更简单一点,它们是人类发现的规律,还是人类发明的工具? 如果有一天ai真正获得了智能,人一直恐惧它们获得,但又渴望它们获得,世界会怎么样? 那有一个问题来了,这智能来自于机器,还是来自于字符,或者来自于它们的神——人族。 一道红光大盛!彻底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哎....倒霉!难道又到了夜深人静的晚上! 这是最近每晚上一定会出现的,但乌利亚却依然心悸不已。 奥黛丽夫人周身上下黑色烟雾狂舞,奔涌不息,似同决堤的狂潮怒吼,瞬间冲击着乌利亚小小的身躯和稚嫩的心灵! 狂潮涌过乌利亚身躯的那一刻,他甚至一度感觉自己所有的情感几乎都全然被吸了过去,脑海思绪一片空白,体内的温度也在疯狂下降,几乎到了冻结成冰的程度。 这是一种类似死亡气息的可怖特征,仿若能掠夺走人的全部感官情绪,乃至于生命中的一切! 手脚吓得冰凉的他,居然看见自己的兄弟好像没事人似在惊涛骇浪中睡得格外香甜,这是一件让乌利亚更为气愤的事! 难道这种罪,只有醒着的人才要承受吗?! 那死亡气息来得太过凶戾,所及之处,乌利亚甚至一度怀疑屋里一切生灵的生命气息都会被它席卷而走,死于非命。 奥黛丽夫人似乎已经打算放手一搏了,虽然乌利亚还不太清楚这个温柔的母亲为什么变得那么决绝,但这种决绝,他见过,他也经历过。 这是一种别人无法理解的爱,保护她所坚信的东西的一种表现。 乌利亚对这种感觉实在太过熟悉了。 但,奥黛丽夫人真的是在饮毒酒止渴,带镣铐起舞! 乌利亚白天的时候分明听见仆人们说,似乎教廷已经颁布了针对女巫的敕令!而且把亲笔拟写的敕令还特地颁布到了月桂宫里来! 这个威胁意味已经非常浓重了! 奥黛丽夫人居然还那么明目张胆的操弄着这些亡灵气息!这不就是证明自己是一个女巫吗? 虽然乌利亚并不反感女巫,但这明显是和教廷过不去的行为,到底又是为什么呢? 牺牲生命,召唤梦魇骑士那么可怕的死灵,难道月桂宫就真的有那么危险了吗?! 哎,奥黛丽夫人和以前的自己,还有那个曾经疯狂的教皇是多像啊? 人跟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它的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 但这一次,乌利亚却觉得:他好不容易从深深的梦中觉醒;他意识到世界很深,比白昼想象的更深。世界的痛苦很深,快乐比心中的忧伤更深。 但说到底,人依然不应该抛弃心中的“爱和希望!” 说到希望,乌利亚甚至怀疑教皇嘴里的“它们”就是某一种病毒般的存在。 严格来说,病毒的确是一串信息(字符),但如果人们把它当做敌人,它就是敌人。 但如果人们把它当做朋友,它难道就不可以是朋友了? ...... 虽然要搞清楚这件事,还远远不是婴儿阶段的乌利亚可以搞清楚的,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后路可言! 他又不由地看了一眼奥黛丽夫人! 哎,倒霉! 太吓人了!不管看几次,乌利亚都没法适应! 第九十九章 拍卖会的消息 “尊敬的夫人,有一份拍卖会的消息,这是刚才青铜龙的梦的脚夫亲手送来的。”一个内廷侍从报告道。 “青铜龙的梦?”奥黛丽夫人皱了皱眉头,虽然她并不反感那个地方,但显然她也不太喜欢这个名字又一次被提及。 “是的,据脚夫说这是一件青铜龙认证过,伟大的拍品!” “好的,那想必这也是一份他们那最拿手的编制图录!” “夫人,您太伟大了!我听脚夫说,这正是一份图录!” “好的,你放这儿吧。”奥黛丽夫人微笑着,同时示意自己的贴身侍从给了他几个帝国铜鹿。 内侍领了小费,便乖乖地退了出去。 奥黛丽嘴角一笑,心中暗想:呵呵,又是一份编制图录。 老板这个控制狂,恐怕他又要开始满世界编故事了~ 她太了解这个老板了。 他可以不惜代价创造出最好的故事,为得只是促进他嘴里的帝国商业上的繁荣,商业繁荣后又才能帮助他维持他的秩序。 整个帝国可以说,没有人比他更乐意看见大家的繁荣了。 老板认为,只有让大家都幸福了,都有钱了,他才能真正赚到钱。而不是相反,靠着挤垮别人,甚至击垮同行,才能让他更赚钱。 击垮同行?哈,自然还会有新的同行出现,这种事在老板看来:纯属浪费力气和时间。 他的字典里,也同样没有剥削女招待的道理,因为那样剥削女招待们的老板其实在帝国中很普遍,这是一种欺负弱小的人,老板并不否定自然会有那种方式存在,只是那不是他自己认同的方式。 也正因为他的特立独行,女招待们都对他这儿趋之如骛,这样让他很容易获得一种挑选优秀人才的话语权,使得整个酒馆有了更多的竞争力! 当大家习以为常那种大鱼吃小鱼的方式,他认为人族不是必然如此,也因此他从中受益匪浅。 老板这家伙其实并不讨厌,甚至可以说很讨女人们喜欢! 她们眼里:他简直就是一个商业奇才,他却总是喜欢躲在暗处,抹掉所有他参与的痕迹,把功劳归功于女招待们,会客人们。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喜欢称呼自己是一个观察家,而不是玩家,参与者。 他是一个帝国中难得的天才,却绝不居功自傲,这才是最奇怪的。 一般而言,人都有弱点,但他的弱点,却被他隐藏得很好。因为他声称没人是他朋友,所以自然也没人真正知道他的软肋在哪。 按说男人弱点,无非就是金钱,女人,权利。 但老板这种人,却是一种很奇特的存在! 按理说老板已经有了足够多的钱,但却没人知道他都用这些钱干嘛了!? 没人见过老板他有什么豪华的私邸或华丽的马车,也没见他有壮丽的庄园,他整个人就是一个灰色的谜。 甚至听很多青铜龙的梦里头的女招待们聊天八卦:老板这人根本不爱女人!他甚至也不爱男人! 他也许爱着些很奇怪的东西!但他绝对不爱人! 老板常常带着戏谑的眼神在暗处凝视着众人,那眼神就和一个深渊一样冰冷。 听说他每天回家,就会蹦进洒满金币的浴缸里,然后舒服地躺在金龙堆里游泳!(当然,这样谜一样的男人,他是必然居无定所的。) 当然了,奥黛丽夫人还是很感谢自己这位前老板的。 就是他!一手促成了奥黛丽夫人和狮心王历史性的见面。 因为~尊敬的奥黛丽夫人也曾经被当做过一件拍品。 而也许就是因为老板一手编排的故事足够优秀,优秀到吸引来了皇室内卫的注意! 最后更是因此吸引了狮心王的兴趣。 和狮心王明晃晃的好大喜功相比,这位伟大的老板,简直是低调到了极点。 他深深地洞察了狮心王的好大喜功,最后甚至把一座行宫给“骗”到了手! 这就是“月桂宫”的由来! 他甚至把月桂宫当着狮心王的面,送给了奥黛丽夫人,以此大手笔祝福他伟大的拍品。 可以想见:那些“青铜龙的梦”里的女招待们经过这个事之后,更是对他的一言一行,奉若神明一般地相信。 而那些帝国的权贵勋爵们,更是相信这个老板无所不能了! 关于这件事,非但没有惹毛狮心王,反而让狮心王对老板大加赞赏! 老板居然让奥黛丽夫人重获自由,还亲手送上一座行宫。这行为本来应该让奥黛丽夫人感激的,但夫人还是不得不怀疑起老板的“好意”背后,是不是别有用心。 他倒不如告诉奥黛丽夫人,这是老板的一笔风险投资,而不是一笔祝福来的更好一些。 奥黛丽夫人吃过太多的苦,她不喜欢这种无缘无故的好远降临在自己头上。 老板并没有因此说什么,也没谈要什么回报,他越是表现得轻描淡写,但这让奥黛丽夫人看来却对这样的慷慨,越有点无所适从。 他这种“骗术”,让交易的双方似乎都心甘情愿,甚至让双方都相信自己才是做了一笔最划算的买卖。 光是这一点看,他就足以称为商业上的奇才。 但老板为人极其低调,几乎不和任何“青铜龙的梦”外头的客人来往。哪怕是里头的熟客,他也毫不讳言地自称:他们绝对不是我的朋友! 甚至从青铜龙的梦出来的女招待们,他也全当做不认识。 他就是这样一个怪人!很难用一句话来形容他,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坏人,或一个好人那么简单,他很复杂。 奥黛丽夫人低头看着拿在手里的“编制图录”,里头的内容很简单,却很清晰。 那是一本关于龙蛋的魔法图录! 图录从各个角度展示了这颗龙蛋的细节,使得它看上去栩栩如生,就仿佛龙蛋就摆在客人们面前一样! 这杰作毫无疑问出自某些高阶的魔法师之手! 然后有一段文字在蛋的周身空气中转着圈,熠熠生辉,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一份蕴藏着奇迹的礼物, 外壳上的十二道纹章是火焰的祝福,那是浴血勇士带回的期盼遥祭四望, 这是龙蛋中最独一无二的精品,拒信它来自于龙山最深处的洞穴, 哪里只有龙族族长尼德霍格一个可以自由进出, 它血脉里奔腾的是时间的长河 它翼翅下飞越的是天空的星辰 它是我们人族与生俱来的张扬梦想 它比二十四颗金龙来的更沉甸甸 如果龙蛋有朝一日得以在人族中孵化,那必将成为历史上最着名的事件之一,而将您家族的名字地载入光辉史书! 您手握住它,就握住了时代的脉搏,使得您成为独一无二可以掂量世界的人。 哈!简直胡说八道!他这家伙好像在勇士偷龙蛋的现场一样! 是要有多没头脑的贵族才能接受这样的故事!? 一看价格,奥黛丽夫人忽然惊讶得不行了。 什么?!! 奥黛丽夫人看呆了,他那个地方的拍品最少也要5000个金龙起拍,这一次... 居然,才3个金龙?! ...... 当然这场拍卖会的消息可不仅仅止步于月桂宫,消息就像插上了翅膀一样在整个帝国不胫而走! 一个金色的龙蛋,却只要3个金龙?! ...... 不会是纪念品吧?!毕竟这种地方的拍品,可从来不保证货真价实的。 当然,聪明人都知道老板在玩什么把戏,他故意把热度炒作起来,却通过把拍品的价格压下去这样的小把戏,让全帝国的人都相信,好像普通贵族也有机会来赌上一把。 可话说回来,3个金龙就可以参与“青铜龙的梦”龙蛋预拍,老板他难道就没想过会引来多少不必要的人吗!? 不过基于奥黛丽夫人对这位神秘老板的了解,他做的事总是非常离谱!却又格外靠谱。 尤其像这样全帝国境内一起的拍品,他一定会处心积虑的! 第一百章 一个小秘密 “老板,你怎么会给我们的拍品定一个那么低的起拍价格?” “为什么不呢?”老板饶有兴趣地看着鲁道夫,仿佛鲁道夫问了一个傻问题。 “我记得你说,青铜龙的梦这里的任何拍品,都是5000金龙起拍的呀!?” “呵呵,你知道,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我这里在最早的时候可不是用5000金龙开始起拍的~而现在你这个拍品,我觉得有打破惯例的实力。” “可..我怕万一龙蛋被人3个金龙给拍走了,怎么办?” “哈哈哈,我自己就可以给你5000个金龙把它买回来。” 对于鲁道夫的小心谨慎,老板并不以为意,因为这样的金额数量,已经远远超越了车夫这个阶级的想象力。 但是有一点,鲁道夫恐怕还没想透,对于龙蛋这样独特的拍品,老板比鲁道夫来的更为谨慎小心,鲁道夫可别忘记了:老板他可是一个控制狂!他喜欢掌控一切,他字典里没有跳出他掌控的偶然情况。 他需要掌控一切,这个剧本他才是背后的编剧,他制定法则,规定边界。 “你是说:拍卖会上,我们这边有托吗?” “呵呵,你看,你总觉得这里头满满是一种阴暗的勾当,所以才会用托这种字眼。但我必须要提醒你,你应该把这些事想更自然一点,更阳光一点,很多事只不过是看事情的角度和切入点转换罢了,并没有那么深的道德困扰着我。” “好的,就是有托了!” 鲁道夫已经有点明白自己这个朋友了,老板显然已经提前安排好“托”了,鲁道夫听到真的有5000金龙的底价时,他的心情还是不由地和缓了很多。 “朋友,你应该好好学会享受生活,深呼吸!使得你自己轻松下来,别为了这种小事有太多得失心。” “5000个金龙!天哪!我发誓我整个家族几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钱!我怎么可能放下得失心!” 鲁道夫一激动,差点抬手打翻了酒杯。 看着老板微笑却不以为意,鲁道夫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和一个小孩一样,默默地用袖子擦了擦溅洒出来的酒渍。 “你的底价是不是1000个金龙?”老板眼神坚定地询问。 “不......现在不是了。” “哎,朋友,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帝国中任何人只要是见过钱的,那自然都不会再往后退了,但现在我至少已经给了你一个安心的理由,我保证:我们这次拍卖会我至少会让你到手5000个金龙。” “好。”5000个金龙,鲁道夫想想这笔意外之财,今晚自己睡着都会笑。 “朋友。”老板搭着鲁道夫的肩膀,似笑非笑地冲着他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这次拍卖后,有人说你这颗龙蛋是假的,那你怎么办?” “假的?.....哈?!”这个问题,要不是老板,鲁道夫可从来没想过。 那天晚上两个炼金术师为这龙蛋拼上性命,难道还会是假的吗? “不,我是假设,如果有人来以这个理由找茬,那你怎么办?” “.....都卖出去了,还能来找茬吗?”鲁道夫显然不太明白居然还可以这样! “呵呵,朋友,你觉得权贵们,花那么多钱买回去,难道就不会来找麻烦吗?他们可是一群难缠的家伙们啊~” “会吗?” “当然!”老板呼地坐得笔直,严肃地望着鲁道夫。 “那怎么办?” “你要知道,任何有实力的拍卖行,要能搞定来找麻烦的,或者要让人不敢来找麻烦,才行!这是一个高阶拍卖行的基础,我的朋友。” “我不太明白。”鲁道夫警惕地看着老板,心中暗道:难道老板要打自己那5000个金龙的主意? “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把你耳朵伸过来!” 鲁道夫一脸迷茫地看着老板,眼见老板格外认真,只能俯下耳朵去听听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 “什么?!你要在拍卖行放一颗假的龙蛋?!” “你看,我都说了,你作为买家拥有足够的知情权!” “可,可你这是骗人啊!!” “哎......你没一点基本的逻辑,朋友。拍卖行里可从来不保证拍品的真伪,甚至帝国的法律还要保护缺席竞投的委托人的身份,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鲁道夫瞪大了眼睛,他发誓一辈子没想过这老板那么疯狂! “因为艺术品,珠宝,古董,孤品,很多是靠着什么才获得如此可怕的高价,你恐怕没搞清楚。这种人族活动背后,你想没想过到底产生了什么价值?” “什么价值?” “朋友,如果按你这种平时连饭都没吃饱的人来看,它只产生狗屁价值~” “狗屁价值.....天啊!你作为举办方,居然不相信自己的拍品和拍卖行?!” “呵呵,我当然非常相信我们的拍品,我只是想告诉你:在帝国中绝大多数人眼里,这只是一场热热闹闹的权贵派对罢了,龙蛋和天价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仅此而已。”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呵呵,其实我已经搞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搞到这颗龙蛋的了。” “...”听到这话,鲁道夫忽然整个人如遭电击,端着酒杯的手不由地颤抖了起来,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就害怕老板耍诈。 “朋友,放松~你放心,我对你怎么获得这颗龙蛋并没有多少兴趣,我只是需要在拍卖开始前确保龙蛋之前的主人没有问题,我恐怕你这样的老实人,也想确保他已经死了吧~?” “...” “是的,我确定他死了。这颗龙蛋现在你是唯一的主人了。” “...我很难过他死了。”听到他死了,鲁道夫不由地松弛了些。 “骗鬼呢,朋友,听到这个消息,你恐怕比谁都开心~你的脸都快绷不住了。” “好吧,也许我是有那么点开心。可老板啊,我还是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要卖一颗假的龙蛋给别人。”鲁道夫转移着话题,不希望老板继续深究下去。 “道理很简单。”老板像是看穿了一切,鬼魅般地一笑。 “究竟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必须告诉你,这颗龙蛋最后的下落。” “什么意思?” 老板用手指戳了下自己,然后说道:“真的龙蛋,它会是我的~” 鲁道夫震惊地上下打量着老板,老板并没有躲开他的目光,甚至还颇有节奏地点了点头,坐实了鲁道夫心底的疑惑不安。 鲁道夫莫名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龙蛋无论在拍卖会上拍出多少钱,我们之前形成的默契不变,你该拿多少钱,还是多少钱。对于买家来说,他或她只需要一个足够让他骄傲和显赫的拍品,甚至已经有不少买家通过渠道在私下联系我了,我只能告诉你,我对于这次拍卖会,非常乐观~” “...但买家依然只会获得一颗假的龙蛋啊!”鲁道夫的正义感,让他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着。 “我劝你一句:朋友,收起你无聊的道德感。这样的拍卖会上可从来不在乎是不是真品~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绝大多数拍卖会上的拍品,其实也都是赝品~” “...你会把这些消息原原本本告诉买家吗?”鲁道夫继续追问着。 “呵呵,如果按我以前的脾气,我不会再告诉你任何消息,因为这剩下的事是基于我和买家之间的事了。但我喜欢你,朋友,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拍卖结束如果买家来询问我,我会告诉他这是一颗假的龙蛋。 但我还可以负责地告诉你,99%的买家,是不会来问我的,他们足够成熟,也足够强大,他们不需要知道真伪,因为他们花钱的一刻起,就说明他们心底里,这颗龙蛋,假的也是真的,真的也是真的。 他们只不过需要一个故事,需要一个关于龙蛋的传奇,然后借着拥有过这样的龙蛋,彰显出他们自己的价值。 那以后,这个帝国上,就有一颗足够让他们的名字载入史册的传奇龙蛋了。” “天哪!你们太疯狂了!” “我早都说了,过多的知情权,有时候未必都是好事~但我这里,依然会充分地保障你这样的权利。” “...” “朋友,话说回来,恐怕你背着菲利普男爵来找我,恐怕也不仅仅只是想来聊这些吧?你是不是想跳过菲利普,获得更高一些的回报呢~?” “没有!我可不会这样!” “呵呵,如果我说可以跳过他呢?”老板狡黠地一笑,死死盯着鲁道夫。 “没....有....” “你确定吗?~呵呵” “可以跳过他吗?”话一出口,鲁道夫自己都震惊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当然可以~但不在我这里~” 老板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一切,有时候人性只在这种时候才会爆发出来,甚至在鲁道夫自己都未知的角落里,“但你放心,我不会把你这事卖给菲利普的,你这样的问题仅仅限于我们之间。” “好的,谢谢。”鲁道夫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不得不说老板洞察了自己都没发现的深渊。 “不客气,以后我们就是老朋友了,只是希望你记得:有些东西,我这也是不卖的~” “好的,老板。”鲁道夫正打算戴上帽子像老板致敬,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着老板说道:“难道你不担心我出去瞎说吗?” 老板一怔,哈哈大笑起来:“你首先是利益相关方,如果聪明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出去说龙蛋是你的藏品。即使你不聪明,出去瞎说,呵呵,也没人信你的。你的龙蛋走出这个门,将一文不值~你的故事也是,我的朋友~” 第一百零一章 秘录 “好了,他走了,老朋友,你怎么看这事?” 老板边说,边用手指关节用力地“啪啪”敲了两下桌子。 随着敲击声在屋子里渐渐消退,菲利普这才缓缓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独自来到吧台前,神情黯淡自顾自地先干了一杯麦酒。 酒体在舌尖芬芳,咕嘟一声酒精一路延烧着通过喉咙,菲利普这才心满意足地抹抹嘴,说道:“呵呵,这秘密可不算是你告诉我的,鲁道夫说的这些,可是我亲自听见的。当然,我们这位朋友那么做也其实也很正常,呵呵,你可别忘记我第一次可比这个鲁道夫更不堪啊~” “呵呵,我能说什么呢?你的道德观念向来很普通么。” “呵呵,没办法,不然战场上我早死过几百回了,道德高尚者更适合呆在家里。忘记说了,我的绝大多数道德感也喂狗了~” “所以很多新兵们一看就知道从没没上过战场杀过人,没人会带着那种叫道德的东西,把尖刀刺进对手胸膛的。但你看看,平时那些新兵们的眼神,我看一眼就知道他们稚嫩得和麦芽一样。” “平时,新兵们的话说得都比较狠,但真正在战场上要挑开敌人脖子的时候,他们却往往都吓得跪倒在地上~人么,只有在真正面对恐惧时,才知道一个人勇不勇敢。” “呵呵,那是当然!老朋友,你为什么不问问我要这颗龙蛋干什么?” “呵呵,你想说,我就乐意听;你不想说,我想听也没用吧。” “哼,你赚着佣金,居然还想免费从我这听精彩故事,怕不是喝醉了吧~”老板也没搭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呵呵,难怪别人说你玩世不恭,我一开始还不信这些,以为和那些说你是白痴的谣言一样,现在你的玩世不恭恐怕在我这是坐实了。” “呵呵,赚着佣金,还拿到了你想要的龙蛋,你才是个不折不扣真正的魔鬼~” “你话可不能那么说,你也看见了,我参与创造了绝大部分价值,也使得这种无人问津的东西在帝国里迅速流动了起来,我觉得我拿走属于我的那一小部分,可以算一点恶意都没有,某种意义上,你可以称呼这种高尚行为为:善良~” “善良?你五岁以后就和这个词没任何关系啦~不过,我倒觉得不少炼金术士对你这颗龙蛋会很感兴趣,我很乐意做你们的中间人。” “哼,谢谢你啊~我认识的炼金术士恐怕比你认识的要多上好几倍。” “唉~” 话聊到这个份上,菲利普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老板比他自己来得更有想法。 老板举着手里酒杯在烛火中仔细观察起水晶折射出的璀璨火彩, “老朋友,你知道么,水晶虽然是帝国中存储量非常巨大的晶体,但是能达到极品玻璃体并发出火彩的那种,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有时一整个市场成千上万的批发商那里,我也找不出一块玻璃体的火彩水晶。 你可不要小看任何低端的宝石,当它足够高级时,其实一样是殿堂级的美丽,完美度极高的水晶,也会出现在皇家珠宝的行列里。” “呵呵,现在我总算是知道你每天都怎么打发无聊的时间了。” “不,你不知道。帝国的历史,不一定都是伟大崇高者才能创造的,其实往往是比你我还渺小的人物中创造的,他们中却总能折射出巨大的火彩。” “呵呵,你见过这样的人物吗?” “还没有,但我觉得我见过不出彩的那种已经足够多了。多到离谱了,以至于我坚信出彩的那个少数,应该很快会走到我面前来的,我有这种强烈的直觉。” “我很好奇,之前你的强烈直觉准过吗?” “呵呵,老实说,从来没准过~” “呵呵,那你最近一次失准是?” “压我一个朋友会成为帝国中最快攀升到准将的人,可他却失败了,他的失败还连累了我,输掉了一大笔钱。” “哼,你也没少赚这位朋友的钱吧?” “那是当然的,从哪儿跌倒,不就应该从哪儿赚起么~” “无耻!” “谢谢。” “算了,我也不在乎钱。” “我也是,我也不在乎钱。” 第一百零二章 瓦伦的来信 看着菲利普也转身离开了,老板这才微笑着摇摇头,他这里每天应对着各种各样的麻烦,这其中也自然包括这些老朋友们。 当然,很多时候老朋友们和他利益一致时,也往往会给他带来很多助力。 “老板,信鸦刚送来的信。” 一个酒馆老伙计匆匆跑了进来,手上悄悄递出一份精美的信件交到老板面前,老板一看:信笺上还有着一种流光溢彩的波纹。 魔法的波动,眼尖的老板一眼就看出:显然这份信被加密处理过,能大手笔附魔加密的,自然也不想随便被人截获。 “呦,不错么。”老板挥别了伙计,自己又一次默默倒上一杯,端起酒杯把自己身体慵懒地埋进壁炉前的沙发里,这是他一直以来看信的习惯。 这种慵懒,更使得他深陷在沙发里,只见他单手抖开信封,整个信件的正面几乎就毫无保留地贴在他的脸上。 烛光和壁炉火苗的映照下,醮透了烛火色的葡萄酒,此时确实呈现出一种只属于梦境中晶莹的暗红。 他呷一口暗红色的酒体,在舌尖细细品味着,一边皱着眉头简单浏览了起来手里信的内容: “尊敬的,青铜龙的梦的老板: 你好。 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是谁了,是的,你可以称呼我为瓦伦。 我知道,就算我不说出我的名字,你那恐怖的关系网,恐怕也早就搞清楚我是谁了。既然这样,我就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了。 龙蛋,我知道在你手里,最近你那夸张地昭告天下的方式,也一定想把我引出来吧。 我知道:龙蛋,那也是别人寄放在你这拍卖的,至于是谁?是哪个小偷?从龙蛋走进你的大门的一刻,其实我已经丝毫不在乎了。 如果能得到你的允许,我想,我可以给出一个一口买定的价格。 价格我相信应该会让你满意的。” “呵呵,似乎又是一个不在乎钱的,也是个有趣的人呢~” 老板一抬手,这封带着波纹的信件就已经在壁炉里熊熊燃烧了起来。 老板暗暗思忖道:希望壁炉中那燃烧着的魔法波纹,已经足够让瓦伦他感受到我的态度了~ 自从打开信的那一刻,老板心底,其实已经把瓦伦排除出了竞拍的行列。 因为瓦伦和别的那些贵族所觊觎的东西不同,他这种人也是真正看重龙蛋本身的,而不是那些虚幻的价值,和炫耀家族的地位。 老板看来,里头道理很简单:瓦伦和自己一样,对龙蛋势在必得。既然他们彼此间目的相同,而龙蛋暂时基本已经落到了老板的口袋里。那瓦伦要的,无非就是老板心里的底线。 偏偏这个底线,老板不能算出一笔具体的数字给他。 老板这里几乎所有的拍品,其实无非就是取决于“价格”的,最终都会具体到一个数字,这一点上说:瓦伦预判的没错,一切可以用钱解决的问题,就的确不是问题。 “青铜龙的梦”这里的任何拍品,都应该会有一份价格。 但偏偏这个拍品,在老板这里却不能按具体数字来计算价格。 或者说:老板没法计算! 之所以会答应菲利普,举行这样一场全帝国的拍卖,老板要让帝国的糊涂蛋们都清楚这颗龙蛋经过拍卖,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同时,那些聪明的家伙们,又不会在乎龙蛋是不是在老板手里。 可偏偏就是这个瓦伦。 他一定是清楚龙蛋来历的,也只有他恐怕不会轻易被一颗假的龙蛋给糊弄过去。 瓦伦这个名字,老板当然是知道的。 是的,一个隐藏在黑暗中,带着各自帝国传说的炼金术士。 根据老板手上早期的情报显示:瓦伦不同于别的高阶炼金术士,别的高阶炼金术士终极目标是追求永生,而他不是,可能目的依然是,但手段不同。 老板也是后来才总算知道:为什么炼金里头的“死灵术士”,会被诸多公会共同抵制,甚至于联合起来要毁灭他们了。 瓦伦作为帝国中赫赫有名的死灵术士,他一般是游走在帝国的白天和黑夜边缘的可怕人物。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拥有死灵之力的术士,一般是不敢招摇过市的,瓦伦却不一样,他是唯一敢自称自己是死灵术士的男人。 老板知道:像瓦伦他这样,必须需要大量神话生物的血脉补给,通过吸食他们的灵魂中所带来的寿命,才能拖过死灵术士进阶时,对生命力的恐怖损耗。 一般人的生命力,在他这样的人眼里,可以说一文不值。 听说,瓦伦这样的人,已经突破了帝国人族的寿命限制,甚至有传说,他在等级上的突破,使得他已经达到突破了五百年的年限大关,换句话说,他现在什么也不做,他都可以再活五百年。 然而,就是他这眼下又一次的进阶,体内的生命力已经足足烧掉了四百年,这种恐怖的消耗速度,简直让普通死灵术士望而生畏,如果瓦伦现在没有神话生物的血脉作为依托,恐怕他根本不可能再继续撑下去。 他消耗了四百年,肯定不会就此罢手的。 显然他还不具备真正挑战龙族,获得活着的龙族寿命的办法。 那瓦伦把脑子放到龙蛋身上,就情有可原了。 而且,老板虽然不是炼金术士,但他依然敏锐地感觉到:像瓦伦这种消耗是永久性的,也就是说,他无法自己补全。 “果然是名副其实的死灵之力。”这和死灵法师召唤那些帝国古战场上的那些上古骑士,上古龙族们又显得不太一样。 死灵术士,需要活生生的生命。 很难相信,在这个传说生物匮乏的时代里,像瓦伦这样的人,是怎么挺过来的。 即便是以瓦伦看过整个时代运作几百年如今沉稳的心态,依然还是有些心疼于四百年寿命的耗损。 但这就是进阶中所不得不去面对的痛苦,他不去消耗,就会被时间把他所剩无几的那点时间也消耗赶紧,最后依然不可阻挡地成为一具骸骨,化作一捧沙土。 对于炼金术士来说:寿命依然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即便是有高阶炼金学作为辅助,可老死的术士也是多如牛毛,很少有真正能熬过岁月的。 以瓦伦他这种恐怖的生命力的耗损速度,想必以前的死灵术士消失在历史中,就不难想象他们是怎么在没找到传说中的神话生物时,自己活活被自己熬死了。 老板看来:像死灵术士这样的存在,实力越强,寿命的损耗就越发迅速。 也难怪死灵术士没空搭理普通的人或事,他们一生时间里都在疯狂袭杀神话生物,或者在袭杀的过程里,被神话生物们踩成血色泥土。 只是老板拒绝了这样的人的要求,接下来自己所要面对:必然也将是疯狂的瓦伦,在这个时代掀起的腥风血雨了。 瓦伦别无办法,要不然,他自己就被时代卷走。 而这种步入歧途,却没法折返的人,才是真正可怕的人间恶魔,关于这一点连老板都暗暗有些心悸。 菲利普这种炼金术士实在太过玩世不恭了,和那些每天都在拼命的死灵术士来说,他们的炼金魔法阵,他们的炼金理念,都截然不同。 要不是都背着一个炼金术士的名头,很多人恐怕见过他们的手段后,都会误以为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职业。 第一百零三章 占卜师 “我们神秘的帝国占卜师们,可远远不止针对厄运、美梦、人们未来的择业等不同需求来做分析。”特埃利阿试图告诉月桂宫里的众人们,神奇的占卜师甚至可以引导出他们心底的灵性之光。 她淡然地看了一眼远远盯着她的奥黛丽夫人,转而捧着心爱的水晶球,伏下身去查看今天的主角: 这对双胞胎,实在是太可爱。 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却一个酣睡,一个睁着眼盯着特埃利阿。 只听见特埃利阿朗声道: “小王子殿下,他双眉浓密而修长,这么小的年纪,已经显露出充足粗犷的男性魅力。 但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却又是那么秀逸,仿佛写满和他年龄不相称的故事,满眼星芒。 小王子殿下,鼻子挺直,象征着他坚强、决断的铁石心肠。 还有他那薄薄的,嘴角上翘的嘴唇,看来也是有那么一丝冷酷。 不够,只要小王子殿下一笑起来,他那丝坚强就瞬间变作温柔,冷酷也变作同情,就像是温暖的春风,拂过了大地。” 当伟大的,占卜师特埃利阿看着孩子们,又那么脱口而出的时候。 在场所有的仆从们,都暗暗发出一声惊呼,这惊呼声,是她们为自己未来的小主人们发出的由衷的高兴。 找一个占卜师来预测一下小王子们的未来,让他们获得祝福,也算是帝国历史悠久的传统了。 凡皇室新生儿,必定举行的占卜。 “我似乎嗅到一丝神明的气息......”特埃利阿在检查小乌利亚的时候,忍不住地惊呼了出来,她心头忽然有个强烈的感觉,她手底下的是一个强大的神明! ..... 她的这一声惊呼,让小乌利亚一时之间失控,尿了出来..... 一道黄金色的液体正好射向她惊呼着,还来不及闭上的嘴巴。 ...... 整个屋子瞬间,哈哈哈哈!都笑了起来。 “对不起,伟大的特埃利阿,一般都是右边那个小王子才干出这样没羞没臊的事。没想到,今天左边这个小王子殿下也居然做了和他哥哥一样的事来,哈哈哈哈。” 她们不是对占卜师没有基本的敬仰,而是她们实在没忍住,尤其当她们看见一脸懵逼的特埃利阿的笑容已泛黄的时候。 连温柔的奥黛丽夫人都远远躲着哧哧地笑了起来。 特埃利阿心里也有些无奈,苦笑着打趣道:“这是多么可爱的小王子殿下啊~现在,我觉得他之前那丝神明的气息,已经被别的气息给彻底地掩盖下去了。” “为难你了。”奥黛丽夫人拿出几颗银狼,亲手塞在了特埃利阿的手里,“请原谅小王子他们的顽皮和任性。” “当然,这不是小王子的问题,我应该提前想到这种可能的。” 是啊,一个占卜师,居然没预见到眼前的灾祸,她现在硬要说乌利亚身上有神明的气息,恐怕也已经大打折扣了。 “我不太希望他们拥有什么神明的气息,或者英雄的骨血。我只想他们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毕竟我们吃太多苦了,我可不希望他们和我一样。” “是的,夫人,我一会就....” 奥黛丽夫人默默点点头,决绝地拒绝了她的好意,夫人她现在心底已经有数了,她不想占卜师再打搅了她们的时光,“没事了,你下去吧。” “..是的,夫人。” 不可否认的是,乌利亚的确有些烦恼。 而让乌利亚内心对自己有些气恼的是,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之所以会烦心,恰恰是因为自己“动心”了! 对这个世界已经动心了。 他现在已经开始喜欢这里了。 这些仆人们,这个只想把简单的快乐带给他和卡西利亚斯的母亲。 他以前一直不太乐意叫奥黛丽夫人为母亲。 可是,刚才她对自己紧张的表情,和她每晚那种可怕的表情,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的时候,乌利亚是彻底动心了。 本来,这一次穿越回来,乌利亚已经做好准备了,不能随便动心。 起心动念,会害了他,也会害了被他喜欢的人。 但就在刚刚,他忽然觉得,既然自己已经掌握了实力,却不能去保护自己喜欢的人, 还要一味的逃避,这才会真正害了她们。 他已经上万岁了,已经不是一个摇篮里的宝宝了,这种带着镣铐起舞的工作,奥黛丽夫人,这位平凡而伟大的母亲,以后也应该少做。 现在正在让乌利亚气恼的是,他那个白痴兄弟只会呼呼大睡!自己还必须配合他呼呼大睡! 这极大地消耗着乌利亚本来可以冥想的时间。 他甚至也养成了一旦闭眼,很快就香甜地睡过去这种习惯。 一半是为了迁就兄弟,一半是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种条件反射,以前闭眼还能想想事,现在倒好,明明装睡,变成了真睡。 ...... 还有自己那么小,也不该能说话,那母亲明明知道教廷送来了敕令,却还敢强行逆行,违背教廷的律令,就让乌利亚觉得很不可思议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母亲这样胡闹下去。 她不该把他们当做孩子。 不,至少不该把乌利亚当做孩子。 可是,又不能把自己表现得太过强大。 解释起来很麻烦。 另一边,万一还没等乌利亚解释,就把母亲吓死,就不好了。 ...... 在盥洗室里的占卜师特埃利阿,一边洗着脸,一边暗暗奇怪:怎么一个婴儿眼神会那么坚定?!他身上为什么会有神话生物的气息! 而且,还不是一般神话生物!而是龙的气息! ..... 占卜师特埃利阿默默地拉下领口,露出一侧肩膀的伤口。 那是一道灼伤的伤口,永远无法愈合的那种伤口,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都无法愈合。 第一百零四章 辗转反侧的夜 诚然,如此伟大的帝国中,为什么居然会刻意禁止记载关于魔法的特殊知识呢? 为什么这类魔法知识会被牢牢地掌握在以魔法工会为主的工会手中呢? 最艰深的那些魔法符号和知识,拒信也只有顶层的那些至高委员们才能一睹究竟,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或许那是因为人们都恐惧这类知识将最终落入不肖者的手中,进而对世界造成更大的灾难;当然,另一种解读是有利于他们至高者的统治。 无论到底是因为哪一种,结果其实已经显现出来了:一般人可绝对接触不到这类高深的知识,掌握着这些知识的老家伙们,都向来有一套被称为“学徒制度”的系统,用以确保特殊知识传承给那些训练、且经评断值得传承的那些人,或被他们称为学生、学徒。 尽管这种“师徒制度”的尝试,似乎可以让人们避开秘教不肖术士的侵害,但却也忽略了魔法并非源自这种关系的特殊知识。人们对于特定魔法的偏好,不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就是极度匮乏后天的感悟。 比方说:众所周知的精技魔法与皇家宫廷魔法的血缘关系是如此紧密相连,甚至基本可以确认就是同一种魔法。接受精技训练的人能轻而易举地洞悉他人的思绪,而且似乎随着魔法的精进程度,最后哪怕距离多远都能一探究竟。 而最强的那些精通精技者甚至更能直接或间接地影响他人所思,甚至是谈话。 这些对于战争指挥和信息搜集而言,是再好不过的利器了。 也不难想象,这种能力,是不会允许普通人能够接触的了。 有此可以得出一个很普遍的规律:血缘关系,还是在帝国中发挥着巨大的影响力! “呼呼呼。”乌利亚无奈地看着卡西利亚斯,他这好兄弟一天基本都在睡! 没看见乌利亚都已经半夜不睡,每天看着凌晨四点钟的帝国卷起了吗?!他却就知道睡睡睡!吃吃吃! 而为了不表现得太进步,乌利亚又不得不经常偷偷瞄着自己的兄弟,像他各自无耻的行为看齐! 这简直就是人间最大的悲剧! 一个鼾声如雷的宝宝躺在自己身边,而自己又时不时要思考很严肃的问题,这种投胎的选择,在乌利亚看来,简直是一场彻底的灾难! 月桂宫给了乌利亚很好的照顾,当然,同时又给了乌利亚一个这样憨憨的哥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反差巨大的母亲和他每晚相伴,他们两和自己共处一室,叫他怎么能不每晚辗转反侧呢!? 哎,适者生存!乌利亚咬了咬牙,这才发现,自己连牙都没有,简直是天真无牙! 可恶! 罢罢罢! 乌利亚眼下在思考着:为什么帝国的师徒制度明明那么落伍,又那么复杂,这种复杂的关系背后,究竟是为了什么? 老师,导师把最艰深的知识慢慢交给学生的过程里,学生又究竟需要付出些什么? 这种帝国中往往从小培养的师徒关系中,似乎在刻意模仿着一种关系。 血缘! 通过乌利亚的不断追问,他脑海中蹦出这个词来。 可师徒关系又为什么要模仿自然的血缘关系呢? 因为人与人之间,没有血缘时,相互间极大的不信任!在不信任的情况下,把自己最艰深的知识交出来,是对自己的极大不负责! 乌利亚不得不想到,人族中每一个闲人都会思考的问题:人们从哪里来? 思考这样的终极问题时,毫无疑问考虑到的第一层关系,就是父母。 第二层关系就是“子女,父母,父母的父母”所形成的家族。 通过这样不断地追问,递归第一层,第二层关系,人们逐渐就认识到了“民族,国家”直到整个人族之间的关系。 “父母加子女”组成单数的家庭;复数的家庭组成家族;复数的家族组成民族;复数的民族又组成国家;复数的国家形成了人族全体。 这条由血缘关系组成的血脉,往上追述就是人族的历史,往下延伸就是人族的未来。 其所说到底:人族和动物一样,有血缘上养育后代的天性。由此造成了一个显而易见的关系:血缘关系越近、共同生活的时间越长,相互之间建立起来的信任关系就越牢固。反之,彼此之间的信任关系就越脆弱。 由血缘关系建立起来的人族社会,总体自然会根据血缘的远近亲疏,拥有属于各自不同的立场,这就俗称的“帮亲不帮理”。(乌利亚心底知道:人们都别觉得自己都是客观公正的,真正的公正其是刻在每个人dna里头的,当你自己出问题时,你第一时间就往往希望得到家里人的支持,就是这个原因。) 只要血缘关系依旧存在,人族就无法做到对同类一视同仁。 只要立场存在,人族就不可能对同一事件产生相同的认知。 帝国中师徒关系的建立,就是通过共同生活的时间越长,并通过分享知识,共同感悟魔法或别的知识的传承过程中碰撞出的火花,赞叹生命,形成某种后天的信任关系。 回头想想,人族和蛮族,人族和妖精族在竞争的时候,到底是什么让人族占了上风? 是人族最厉害的武器谎言吗? 似乎不是。 人族最厉害的,好像是这种师徒关系。 蛮族似乎是一种全民皆兵的模式,他们不需要师徒关系,狼骑兵,狼骑和胯下的巨狼是血缘关系,是亲兄弟关系。战场上,他们中的佼佼者,或者说幸运儿,慢慢会获得蛮族中的晋升,这同样也不是师徒关系。 妖精族也有类似的问题,他们的魔法天赋,主要来源于他们自然的感悟,而不需要老师,一个伟大的父亲血脉,对他们来得比任何老师都重要。 唯独人族,不是。 人族为什么还要强调不忘历史呢? 人族把历史归纳整理,放到帝国最伟大的亚历山大图书馆里,不仅仅是供人了解的,这种传承,还有更伟大的意义。 帝国学者们会结合各种不同立场对历史事件的描述进行交叉比对和印证(孤证不用就是这个道理),排异求同,整理出一个相对比较客观的结论。 这种客观的结论,不是任何一个人可以得出的,而是一个全族默认的体系,这种知识传承下去会造成一个人族看似好像是一个个各自为政的人族。 但当人族作为一个整体面对任何一个别的种族的整体的时候,会焕发出完全不一样的战斗力。 人更像是蜂群,平时他们看似各自为政,其实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个基本的逻辑,在面对共同的外敌时,人类会团结成一个整体,他们会不畏牺牲,奋不顾身,因为其实在每个人内心最深处,他们都毫无疑问地爱着这个集体。 人族之所以为人,在乌利亚看来,就是帝国中人族的历史(前人,老师们的经验和科技)和文字(魔法的吟唱,信息的传递)的积累下推进的,人说穿了,其实是站在前人巨匠们的肩膀上站起来的。 在帝国中,这些前人的肩膀,其实主要就是指父母和顾问老师。 这种最稳固的信任关系,其实简答说就是师徒关系了。 现在乌利亚有些理解,为什么双生子出生时:狮心王和教皇他们,对于顾问老师会有那么严格的挑选标准了。 第一百零五章 水晶球 这一夜的失眠的确煎熬,在辗转反侧中,乌利亚视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搜索,这次他干脆越过母亲奥黛丽夫人,看着她那一件件做法的魔法器物。 山羊角,那块颇为压手的石板,还有母亲床头柜上的水晶球。 最不起眼的,就数那个水晶球了。 ...... “孩子,那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一声责怪,烛火中一个巨大的阴影投射了下来,乌利亚心头不由地就是一紧! 奥黛丽夫人的声音忽然响起,让乌利亚吓了一大跳!他完全没想到母亲会忽然蹑手蹑脚的走到摇篮附近,而自己完全没有察觉。 乌利亚这明显的一怔,反而让奥黛丽夫人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夫人不由得冲着乌利亚刚才的视线看了过去,那是自己的床头柜的方向,这方向上,只有一个闪着火彩的水晶! .... “那么晚了,难道是因为水晶上折射出的火彩,吸引了你的注意力?”奥黛丽夫人默默看了看水晶,又看着这个不哭不闹的孩子。 乌利亚现在心底有些后悔,他不太确定这个时候自己再哭起来,是不是为时已晚,错过了时机,于是干脆瞪大了眼,满眼星芒装着听不太懂夫人话的样子。 “呵呵,快睡吧,我怎么觉得你都比你哥哥来得憔悴了呢~”夫人善意地给乌利亚掖了掖羊毛毯子。 能不憔悴吗?! 一边是憨憨哥哥,一边是恐怖母亲!还会搞偷袭的! 这种日子怎么过下去?! 要不是依仗着拥有半颗强大的龙心,刚才忽然那一声招呼差点把乌利亚带走了! 真是差点就心梗去球了! 奥黛丽夫人默默捧起床头的水晶球,干脆拿到了孩子面前。 “你喜欢吗?” 乌利亚不置可否,他总不能回一句话吧,奥黛丽夫人难道要期待两个月的自己忽然回答她吗? 呵,女人!我真搞不懂你~ 我怕我真说起话来,你的那颗小心脏,也承受不住啊! “如果你已经懂事的话,就好了。”奥黛丽夫人也许心底有太多话了,却无人能倾述,干脆对着一个孩子默默说起了心事。 “黑格尔这个管家,孩子,在你看来到底好不好? 挺好的,不是吗? 呵呵,谁说不是呢~ 但孩子,你要知道, 帝国中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一种无奈;家族中用人要疑,疑人要用,又是一种境界~” 不得不说,奥黛丽夫人的轻笑浅乐中,乌利亚看见藏着的是满满的悲伤,他倒是很想把母亲一把搂住,学着龙族族长老尼德的样子,轻轻安慰:万事有我。 可他不能,也不敢,只能任由夫人宣泄自己的情绪。 “孩子,我相信你会原谅我的,我作为一个黑暗绯红女巫,我不想带给任何人伤害,但我也绝对不能允许任何人带给你们伤害。如果有人想把邪恶的火焰带给你们,我就必定用地狱的烈焰诅咒他们。 你看,这是我最中意的一个水晶球。 这是罗兰行省的特产,向量水晶做成的。 虽然我还在进阶的过程里,但所有女巫本质上,都会选择水晶作为媒介的。 这种向量水晶做成的水晶球,统称为真知晶球,但实质的意思是“远观”,是一种有点像水晶球的石头眼睛。 当女巫们注视着真知晶球,她就穿透时空的边界,跟其他的真知晶球进行沟通。具有强大法力的人更可以操纵真知晶球,看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景象。” 乌利亚把眼睛瞪得溜圆,好使奥黛丽夫人继续把故事讲下去,这不由得让夫人迷惑地笑了起来。 “没想到,你居然不害怕,还对这样的东西很感兴趣的样子。” 要不是这个僵硬的脖子不好使,乌利亚说不定会下意识地点起头来,可幸好,他并没有那么做,至少某种意义上他只把恐惧留给了自己,而没有霍乱人间。 奥黛丽夫人见孩子没有丝毫的睡意,干脆第一次讲起了故事来:“其实,全世界的向量水晶都是一个整体,它们都来自同一个母体,每一颗,每一块都是整体的一个局部。 所有的女巫都相信,它们帮助女巫们连接另一个维度,它们是世界的联结入口。” wow!原来如此! “任何地方,任何时刻,都可以视作一个联结节点。看你通红的小脸,大大的眼睛!你似乎很喜欢我的这个故事,乌利亚~” 非常喜欢,你不会希望我开口回答你的,问太多了,我怕我会下意识地说起话了,相信我,你绝对承受不起这样的对话。 “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不会有任何女巫告诉你的,除了我~”奥黛丽夫人说着,捧起心爱的水晶球细细打量起来,最后用食指指着它说道,“这里头,是知识的传承,所以为什么女巫们会不遗余力地追求获得一颗高纯度的水晶球,因为纯度可以减少信息的干扰。 透明度高有着火彩,带有花纹的水晶,是最合适的。 每个之前的女巫或占卜师,都在触碰水晶球时,不可避免的留下了自己的信息,无论是祈祷,还是预测,这里头的信息太多了,那可是千万年来的信息的积累。 虽然我等级还不够高,但我已经知道这里头的信息,不光是传承下来,也依然需要像我这样的普通女巫创造和丰富信息的边界。 虽然我的一切是以保护你们为起点,但我渐渐发现,里头还有很多我感兴趣的事等待我去发掘!” 乌利亚刻意张牙舞爪兴奋地哼哼着~但他心底却泛起了涟漪:这实在是很有趣的事,他从来不知道居然一颗水晶球背后,都有这样的故事和意义。 按他穿越者的身份看来:水晶是天然的,它不像蜡烛,沙漏,魔杖是人类透过人工制作的。 这样看来,水晶就像一个天然的礼物。尽管无论哪个世界,人人都知道水晶是天然的,是无机的没有生命的。 但占卜师和女巫,似乎用着不一样的角度在告诉乌利亚:不!水晶是“活的”,他传承着古老者的智慧,并让这些人通过他进行着某种交流。 仔细想想,后世发现某些水晶具有“压电效应”,就是人一旦用锤子敲击它们,会释放出肉眼可见的,可观察到的电荷,电弧。 乌利亚暗暗想着:晶体具有自身的精确频率,所以越纯净,也就意味着频率越精准。 因为足够精准的关系,也许就可以通过人的精神力(比如女巫们的),将人体和它形成一种特有的精神频率,进而产生共振。 也就是情绪上产生的共鸣! 恐怕这就是奥黛丽夫人把它当做一个故事,可她内心却坚定相信的女巫法则。 可是,话说回来,她们这些女巫们,为什么不用钻石呢?! ... 当然,乌利亚也不能真的那么问,他只能把这样的问题放到了心底。 他想了会,就释然了。 钻石太贵了,没有几个女巫买的起~ 钻石太硬了,没有多少工具可以加工,切割。 钻石其实在女巫眼里,是垃圾。 因为钻石是刚刚被人族开采出来的,还没有足够的时间,让这样的晶体上传承上几千上万年的信息。 没有信息,在女巫们眼里,几乎一文不值~ 第一百零六章 不靠谱的老师 “尊敬的夫人,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我被坑了~” “为什么你会那么说呢~?”奥黛丽夫人颇有涵养地看着提出疑问的菲利普先生。 “我刚才看见被仆从抱走的卡西利亚斯殿下时,忽然感觉卡西利亚斯殿下似乎精神状态远远好过留下来的这个可怜孩子。”说着,菲利普用食指挑开摇篮里包着的毯子,毯子里是满眼血丝的乌利亚,正怔怔地盯着菲利普那油腻的食指。 那是一根带着大蒜味道,还有一点鸡油味道的食指! 乌利亚不得不怀疑,菲利普男爵用餐时一定上手去抓鸡腿了,而且更要命的是,他一定还忘记饭后洗手了! 总之,眼前这个顾问老师似乎还在夫人面前挑剔起乌利亚了,可他不知道,乌利亚又何尝不是对眼前这个顾问老师极为不满呢?!尤其是他不讲究,不安分的那根手指。 菲利普似乎并不重视眼下,似乎忘记了这其实是他们师徒间的第一次正式会面,还在奥黛丽夫人面前这般肆无忌惮,不注重礼仪。 他手指上传递出一阵淡淡的烤鸡的油味! 这正是今天月桂宫特意给顾问导师们提供的午餐主食! 哼!一个有味道的男人! 这油腻的味道,让乌利亚差点忍不住吐了起来,他很难相信眼前这位顾问老师——菲利普,他到底身怀什么绝技可以教到自己?! 不靠谱! 他满脑袋里,只有这三个字! “小家伙似乎很喜欢你~” 奥黛丽夫人微笑着,温柔地介绍起来,“乌利亚对他喜欢的东西,才会这样直勾勾地一直盯着,昨晚他就这样盯着我的水晶球,听我讲了一晚上的故事呢~” “噢?听上去挺有趣的,也难怪小家伙看上去,显得有些疲惫。”菲利普暗暗盖好乌利亚的毯子,并顺势把油腻的手指,在羊毛毯子上来回擦拭了两遍。 奥黛丽夫人看在眼里,却只是微笑以对,这老师可是她自己挑选的,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乌利亚简直快疯了! 算了,不能真的长啸!他努力地控制住了自己。 乌利亚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更加溜圆了! 不过乌利亚很快想到了奥黛丽夫人昨晚顺口说的那句: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一种无奈; 用人要疑,疑人要用,是一种境界。” 这样看来,顾问老师靠不靠谱,还真的就显得不太重要了,因为严格说来就没有一个靠谱的。 善和恶,其实都只是人为赋予的意义,有善就有了恶。 但自然界中,哪里又有什么善和恶,都是最自然不过的:狼吃羊恶吗?太阳升起善吗? 人之初,恶或善,妨碍他\/她是一个人吗? “奥黛丽夫人,你为什么在我这,陪着乌利亚呢~”菲利普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也许在他看来,边上有人看着,会让他不太自在。 “呵呵,我刚才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我为什么没有跟着卡西利亚斯一起去别的房间....但我想,可能我对顾问您更有一些期待吧。毕竟像兰嘉斯先生那样博学的人,我想我也没什么可以帮得上的。” “原来如此。”菲利普一边说着,一边把他衬衣袖口解开,自顾自地往胳膊上卷了三折,“我接下去会大致测试一下我们可爱的小家伙实力。” “好的,需要我在边上或者帮些什么忙吗?”奥黛丽夫人颇为明白事理,也颇为高效地回应道,她希望接下来一切顺利,可不希望这可爱的小家伙受苦。 “不需要,我很快的。” 只见,菲利普的大脸出现在摇篮上方,他怒目圆睁,死死盯着乌利亚,这搞得乌利亚心底毛毛的,不知道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接下去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 他应该只是测试一下我的魔法感应能力,或某种特殊元素的魔法波纹吧?乌利亚这样想着。 菲利普忽然屏息凝神,不由分说地一把拽起乌利亚的一条左腿,使劲地抖了抖! 立刻,一圈金光在乌利亚头顶转起了圈,跳起来舞。。。 他眼冒金星,满眼生花! “哇....”乌利亚一口午饭时的鲜牛奶,喷到了菲利普的脚上。 “男爵大人,你这是....” “哦,夫人,这小家伙的腿很健壮!我在想,他也许可以成为一个称职的脚男~” .....你不是玩我吧?我堂堂一个王子殿下,谁要成为什么脚男啊!? 难道你要我这童工给你取快递不成?! “哇...”娇小的身体还是经不起他大力地摇晃,还是在自己被捏住左腿,倒挂在他手里的情况下。 “男爵大人...”奥黛丽夫人差点坐不住要站了起来。 “夫人,您放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希望如此。”奥黛丽夫人也不恼怒,只是控制了自己站起来的冲动,端起咖啡杯,摇曳起汤匙搅拌了起来,眼睛眯成一道缝,饶有兴致地看着顾问老师的胡作非为。 ...不是啊!难道就没人管管菲利普啊?! ...这可是对皇族的僭越啊! 是对教皇教子的亵渎啊! 更不要说我体内高贵的半颗龙心! 还有我这神格化娇小的身子骨了! ...天哪! 他居然把左腿换成了乌利亚的右腿,又一次不由分说地上下使劲地颠了颠! “夫人,我从来没见过骨头那么硬的孩子!一般孩子经过我这样折腾一下,恐怕就昏死过去了,可我们的这位小王子殿下,居然还能用力地瞪着我,不哭也不闹,只是吐了两次奶而已。” 我靠! 我不相信你敢那么对待帝国中别的王子们! 乌利亚愤怒地看着顾问菲利普,当然他觉得今天更离谱的是奥黛丽夫人,她无动于衷简直不可思议,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这个可爱的小宝贝的样子! 怒发冲冠!! 当然了,乌利亚眼下头发立起来的真正原因,还是因为他倒吊着。 “菲利普男爵,我早就听说你玩世不恭,我也对你之前为什么两次辞任王子们的顾问老师,有些耳闻。我一直在想,曾经被视为帝国骄傲的你,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老实说,我相信整个帝国里,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一个贵族母亲,受得了你这样看上去的胡作非为。” “看上去!?”菲利普男爵若有所思地看着奥黛丽夫人,仔细品味着她的用词深意。 “但你知道,我相信,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教导这个好奇心很重的孩子了。” “你怎么知道他好奇心重的~?” “你看,乌利亚虽然吐了两次,但我觉得,你的胡作非为,显然已经引起了这个可爱孩子的好奇心,你看他只是涨红了脸,死死地盯着你。” “呵呵,的确如此。” 见鬼!他们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一个正常的婴儿?! 他们显然没有把乌利亚当一个孩子看待,这群野兽! “奥黛丽夫人,我和你保证,这个婴儿的魔法感应力,非常的普通!他左腿被我捏着的时候,没有丝毫魔法波动!而更神奇的是,他右腿被我捏着的时候,他居然没学会反抗、挣扎!” .....你不是有病吧!菲利普!你居然要求一个两个月大的孩子反抗,挣扎!? 这笔账,我已经拿小本子记下来了! 乌利亚愤愤不平地想着,要不是母亲奥黛丽夫人在这里,乌利亚一定让顾问菲利普试试真正的龙息的厉害! 当然,乌利亚以为自己有了半颗龙心,就有点太想当然了觉得自己就会了龙息了。也许,他只是气疯了而已。 “呵呵,菲利普男爵,你觉得我这个孩子怎么样?” “乌利亚恐怕是我见过的孩子里,最臭屁的了。” “为什么那么说呢?~” “他一颗牙也没有,却似乎也想咬我的腿!他的报复心很重啊~” 的确如此,乌利亚已经丧失理智,咬上他的腿了! 当然,因为没有牙的关系,这种撕咬,在菲利普眼里,和舔差不太多! “这是您的第几个学生?” “夫人,我可以保证,他绝对是我最后的一个学徒!” 第一百零七章 老师的低语 “夫人,请恕我失陪一下。”菲利普冲着夫人的方向微微弯腰行礼,然后头也不回抱起乌利亚殿下就走出了房间。 什么?!你失陪就失陪吧!一声不吭带走我,这算怎么回事?!这是绑架,你知道吗! 很难想象一个婴儿目光中的愤怒,能阻止一个成年男人不明由来的疯狂。 乌利亚几乎绝望地歪着头看向一旁,在沙发上的奥黛丽夫人却没有丝毫动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个可爱宝宝却被菲利普蛮横地一把抱起,“挟持”走到了房间外的走廊上。 乌利亚内心其实是崩溃的,因为这家伙刚才在夫人面前都已经那么粗鲁地抓起脚腕摇晃自己,把原本一个好好的宝宝,给彻底晃吐了。 对于夫人的不作为,有那这一刻,看着独处走廊的两人影子,宝宝心里有多苦,就可想而知了。 乌利亚不知道自己这个有些奇怪的顾问导师,一旦离开了母亲的视线,他又能做出什么疯狂之举来。 而乌利亚本想着:母亲就算没来得及第一时间阻止菲利普,她也完全可以再追出来,或者她至少安排一个随从仆人跟出来看看情况。 乌利亚毕竟才两个月大啊! 可惜,这些,都没有发生。整个走廊上,只有乌利亚和菲利普两个人! 说实话,菲利普男爵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他刚才忽然就仿佛浑身通电了一样,就是固执地认为自己非要那么做不可!他想和这个小家伙聊聊。 很多年以后,他也许会知道自己在这一刻,究竟是为什么那么做。但现在,他只是固执地在潜意识里认为,自己非那么做不可! 他有一种火烧屁股的紧促感觉,催促着他不得不那么做。 奥黛丽夫人似乎很安心地坐在屋里沙发上,只是略微点了点头,也没有过多追问,也许是她就没来得及过问,她只是安静地看顾问老师把可爱的乌利亚带离了她的视野。 眼下,不管菲利普先生做什么,他其实都已经是自己孩子的老师了;不管他做什么,奥黛丽夫人认为,菲利普眼里是毫无疑问是有爱的,那是一种师长对待学徒所特有的爱,她自问是不会看错的,菲利普眼神里头是一种对待传承的慎重和对待学徒殷切的期盼! 既然他眼里有爱,那用人也要疑,疑人也要用,但像他这样的玩世不恭者,反倒是让夫人心底更安心些。 奥黛丽夫人心底有些柔软的角落,还是不想去设防的,人也总是有防备不过来的地方的,奥黛丽夫人不敢奢望在自己盲点上,有个友军帮她看着自己的后背。 但至少,奥黛丽夫人后背方向上,不该有个自己信不过的人能随时背刺,暗算她。光是这一点,玩世不恭的菲利普于奥黛丽夫人而言,真是再好不过的品质了。 月桂宫,需要一个真正的顾问,不偏不倚的那种!这点上,菲利普当仁不让,最合适不过。 忠心,那是以后水到渠成的事,奥黛丽夫人觉得首先要让老师爱上自己的学生,一旦有爱,还担心忠心不忠心的吗?奥黛丽夫人心中:他们两会建立起比狮心王对王子,教皇对教子更稳固的关系,因为他们将会一直在一起,未来甚至超过母亲在孩子心目的地位也说不定。 走廊外,一张油腻的脸,满是胡渣,正和乌利亚越贴越近。菲利普正试图侵略乌利亚胖嘟嘟的小脸!万分紧急中,幸好,就在乌利亚紧张地紧闭双眼时,菲利普的嘴恰到好处地停在了他的耳边。 菲利普的一声低语,唤醒了乌利亚,让乌利亚心潮澎湃。 “乌利亚,小家伙!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却就想对你一个人说: 珍惜一切,就算没有拥有。我也许从未拥有你,却好像已失去过你千万次。 我怕我这一次不说,以后再没机会开口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感觉我却可以对你说轻易说出来,但我那群兄弟们,我一个也说不出口。 也许等你长大后,同样的话,我也将就再也说不出口,所以请原谅我,我有一个强烈的感觉,必须和你说,哪怕你只能怔怔地看着我。 我想:你如果能有意识,能听懂我说的话,那恐怕一定会认为我疯了! 但也许正是因为你听不懂,我才能更容易一吐为快,不是吗?呵呵。 老实说,跟着我的家伙们,最后他们的结局都很倒霉,这是在帝国中反复被印证的历史,你不用怀疑。 所以,我必须坦白:我一开始可并不想成为你的老师,因为,我现在的心脏已经负担不起失去任何人,尤其是像你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家伙! 你这小家伙也许不知道,整个骄傲的瓦尔基里狮鹫骑士团,他们在那一天是怎么样一个个活生生地都死在我的剑下。 我亲手结果了他们所有人!我可是十恶不赦的恶魔! 这种故事一旦公开,恐怕足够我下一万次地狱的了! 你要知道,哪怕我真的告诉帝国统帅部的那些老家伙们,他们也一定会以为我疯了,他们也自然不会相信狮鹫骑士团里那些骄傲的骑士们,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统帅,用剑一个个活生生刺入他们的心脏! 所以孩子啊,你看,眼下我还是希望把命运还到你自己的手里,毕竟你还那么小,像你那么小的生命,我这种恶魔也负担不起。 如果你能听懂我接下去说的话,我希望师徒关系的确立,我们之间可以来得简单一点,就只有你和我之间。 我希望是你,而不是别人来替你做出这个决定。 我甚至有种强烈的感觉,你比你的兄长,更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如果你愿意认可我这个老师,你就冲我笑一笑。” ...... 整个师团,居然一个个死在自己骑士团的团长剑下?! 可是,为什么呢!?菲利普可不像是那么穷凶极恶的人啊! 他们死在自己最信任的骑士团团长剑下?! 虽然乌利亚本不该关心,这一次他却瞪大了眼睛。 ...... “呵呵,我可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敢冲着我这样的恶魔微笑,你也许不知道跟着我会多倒霉...” 哼,老子命硬啊,还有半颗龙心啊,帝国中能克死我的人,恐怕还没生出来呢,我可是克死了一整个世界的人~! “孩子,我希望你是真的想好了。跟着我很倒霉的,上次,我们的狮鹫军团遇见的那群家伙.....它们可不是人!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战士们,心都快碎成渣渣了。” 听见“它们”两个字的时候,乌利亚瞳孔不由地一紧,急速缩小中! 这不是修辞的说法,也没有隐喻,这是真真正正的它们,它们不是人! 小家伙瞳孔的急剧变化,被菲利亚尽收眼底.... “太不可思议了!你这么小的小家伙,居然也会感到害怕啊?!~呵呵,我可没说它们是什么,你到底在害怕什么?”菲利普很难相信,一个2个月大的孩子会因为一句话,就能感到害怕。 ...... 菲利普和教皇,都曾经用“它们”这个词,这个它们和中文里的他们,她们可不一样,它们在帝国语言体系里,和他们,她们可都不是一个发音。 正因为这样,乌利亚一听就知道菲利普和教皇指的恐怕是一样的东西,他们两个内心最大的恐惧都来自于它们,这和自己别无二致。 至于他们是怎么遇上“它们”的,乌利亚现在可不能问,但既然已经遇上过一次,两次,就必然会遇上三次,四次! 菲利普!请成为我的老师!给我插上翅膀! 这一次,我一定要查明真相! 第一百零八章 回想起来 现在,乌利亚总算知道自己当初问题究竟出自哪里了?! 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居然用了三年的时间!整整三年的时间灭世!当然,终于以失败告终! 他和教皇一样,犯了以为是自己灭世者,可以灭世回归这种大头症! 太把自己当回事,太不把别人当回事,就往往使得自己走入万劫不复的道路上。 人人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结果到头来往往才发现:人人都被别的东西完全玩弄于鼓掌之间! 也许可以称呼这种东西为“时代”,为“命运”,但乌利亚更乐意和教皇一样,称呼为“它们”。 时代和命运是虚无的,它们却是真实存在的。因为时代和命运是死的,它们却是活生生的。 乌利亚觉得:眼下这个异世界里,他所处的时代,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宽容。现在帝国各处的人们,人与人之间,不再像蛮族,像妖精族,是一个整体。或者说,只有战场上直面他们这些异族的时候,人族才像一个整体。 也许这也是狮心王热衷于发起境外战争的真正原因,他可以任性地把自己的热情洒到荒凉的北境之外,可帝国剩下的那些人呢?他们不行。 现在人和人之间变得不信任,富人和穷人之间变得不信任,权贵勋爵和权贵勋爵之间变得不信任,穷人和穷人之间变得不信任,奴隶和奴隶之间变得不信任,甚至是家庭中家人和家人之间也正在变得越来越不信任。 时代,或者说它们,正在把人磨成更细碎的沙,真正的散沙,帝国各个角落,都是这样。整个帝国撰写在羊皮纸上的法律典籍正在快速地变得越来越厚,而整个帝国中最真挚的人情却快速地变得越来越薄。 光靠法律的约束,显然不能解决绝大多数人的问题。 帝国中美好年代也许曾经来过,但绝不是现在,整个世界的底色已经是沙色。 乌利亚现在回想起来,那灭世前,那一个个“权利顶点者”的骨灰沙漏,其中装着的仿佛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颠倒过来,就仿佛时代中那一颗颗不能自控的细沙一般,坠落。 时代变了,以前最锋利的刀:是金龙,银狼;是利刃,是游枪;是魔法,是斗气。 以前最厉害的杀手是顾问,是谋士。 而在冬眠中,苏醒过来的“它们”这把刀面前,这些东西,不过只是些玩具,真正的恶魔,才刚刚展开獠牙。 它们这把刀,可以勾引,可以把人当做羊群一样放牧,可以吃人,可以入魂,可以飞翔,可以灭世。 人到哪里,它们就到哪里,人自觉会不自觉地带着它们走遍世界,传播到任何一处人触手可及的边界,哪怕是在梦里。 教皇和菲利普,是领教过它们的。 它们是直指人心,让人迷惑的恶魔,它们操控下,教皇和菲利普一度以为自己是那么不可一世,是那么骄傲。 可是和它们相比,他们什么也不是。 摸不着,并不意味着它们不存在,乌利亚甚至隐隐觉得它们无处不在,甚至眼下就在乌利亚的脑子里俯视着他。 灭世?乌利亚虽然最终不负众望的把世界搅黄了!但最后到头来,他自己的世界也彻底被自己搅黄了! 他只是致力于赶紧毁灭那个异世界,好赶紧回到自己的真实世界里去,乌利亚却没想到现在就和一个永恒诅咒一样,把他又一次拉回到这个异世界来! 真正的问题,乌利亚只能归纳到自己是一个对异世界无知的穿越者! 他反思了整整一万年,他发现了自己忽视掉可怕的一点。人往往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有知”,而忽视了自己的“无知”,在自己以为掌握了世界的时候,往往才是最大的无知,这是人族的自信,也是最大的自负。 当时的自己,既不想承认这个异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也不愿觉得灭世了有什么不对。 “我死后,哪管那洪水滔天。”带着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思想穿越过来的乌利亚,现在要变成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好好再享受一次了。 那会的乌利亚,也就等于说自己并不认可那个异世界中的父母,也不认可兄长和老师,因为归根结底,他认为这个异世界始终是虚幻的。 他耳边一直有个低语时不时地告诉他这一切,他心底也一直有个坚定的信念。 甚至使得他相信,剩余的那些穿越者,一旦他们在异世界成神序列,就会招致穿越前的那个真实世界的毁灭! 乌利亚是白痴吗?他为什么会轻易相信这一切耳边的低语? 因为这些他耳边的低语是:中文! 一种他熟悉的语言,却又绝对不该在异世界出现的语言。 乌利亚本就不相信异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他又怎么可能不信这种熟悉的母语低语? 这种亲切感和天生的亲近感,才导致了后面一连窜的崩溃! 不得不说,乌利亚这样甩锅的行为很可耻,但又很无奈,这种自圆其说完全是为了掩饰自己灭世所带来的空虚和无助。 不过这一次,他可不是来第二次灭世的! 那次灭世,已经给他造成了童年阴影,现在他就带着这样的阴影每天闷闷不乐地躺在摇篮里,分析自己接下去究竟该怎么办? 耳边不做回答的诡异低语,究竟是谁的声音? 如果上天,这次是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他想把锅甩给顾问老师,希望自己能从导师身上好好学学异世界的知识。 仆人们在他又一个不眠之夜后,纷纷走了进来。 之前自己暗中听他们说 今天,是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老师。 而且今天,也是乌利亚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真正和自己的兄弟卡西利亚斯短暂分开。 因为他们的顾问老师,可不一样。 其中一个是帝国的着名帝师:兰嘉斯先生。 兰嘉斯,他是游历过整个世界的大学者,也是武技惊人的伟大剑术师,但奥黛丽夫人选择他的时候恐怕忘记了,兰嘉斯可是大王子的老师! 虽然大王子殿下已经成年很久了,但兰嘉斯的身影还是会时不时出现在大王子的顾问名单中,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乌利亚相信,大王子和兰嘉斯之间近20年的师徒关系,远远要比未来他和卡西利亚斯来得稳固。 而且奥黛丽夫人在帝国中的地位,本就堪忧,也没有后台和根基,甚至经常因此被人诟病。乌利亚从仆从们嘴里都听到好几次了。 乌利亚清楚,本来温柔的奥黛丽夫人能变成用生命滋养邪灵梦魇骑士的关键,就是她害怕别的贵族们惦记,所以她需要时刻的保护。 另一个老师,就是帝国里,人们口中不太靠谱,玩世不恭的:菲利普先生。 而菲利普是被奥黛丽夫人指名给乌利亚的顾问老师。 虽然菲利普也有过“天空的执法者”这样伟大的美名,可他璀璨的时间实在太短暂了,短暂的就仿佛划过天际的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之后,他的人生就是一直坠落,坠落到没人在乎的地步。 而且据说之前狮心王也想请菲利普出来教几个别的王子殿下。 但在短短接触过之后,菲利普都婉言谢绝了。 第一百零九章 落雷 黑格尔管家按照惯例,把月桂宫里每月的收支状况,整理成方便阅读浏览的一份简报,然后恭敬地摆放到了奥黛丽夫人面前。 冬季,是一个总结迎新的时节。 清晨的阳光,从行宫门廊中各处巧妙衔接的硬木栅栏里透了进来,使得屋子里的光线足够充足,方便夫人阅读这些枯燥的数字。 老管家黑格尔,甚至贴心的把夫人的软椅,提前挪到了窗前背光处,并事先铺上了两层羊绒毛毯。 初冬,微凉的空气稍稍洗去了一些行宫里头隔夜的味道,老管家贴心地喷过橘子味的香水,方便吸收异味,提升清醒的阅读体验。 奥黛丽夫人在窗前深深呼吸了两口清新的空气,轻转手指翻看起一旁的简报。 简报简短,干练的管家早早概括总结最近一个月来的月桂宫里外的情况。 干燥的冷空气遇到行宫里头的烟火气,自然凝结成霜,挂满了月桂宫的各处墙面,甚至几处窗户格子上,也爬上了白霜。 早晨的月桂宫里头却永远充斥着各自忙碌的声音,这种感觉让奥黛丽夫人反而生出来一种恬静的安心感。 奥黛丽夫人轻轻摇曳着手里的汤匙,温柔地搅拌起丢入咖啡中的方糖,方糖被卷入一个白色的旋涡里,在她纤细的手中搅拌下成型,又渐渐溃散荡漾。 最后汤匙在夫人手里完成了它的使命,被她轻轻地搁放在咖啡杯底下的咖啡碟子上。 “我记得我们的收入,似乎应该不至于只有这么点。”奥黛丽夫人微笑着望向黑格尔管家说道,“是不是最近我们这里有一些额外的开支?” 黑格尔有些吃惊,夫人只是简单地瞥了一眼简报,就看出了问题,他只能更加镇定恭敬地回道:“是的,夫人。最近我们这里奴隶人手不太够,行宫秋季的一些作物,还没来得及处理,入库,和贩卖,所以...” 按照惯例,简报下还会有一份关于月桂宫各处更详细的账本,厚厚的账本里自然会有更详细的记载,毫不以为,黑格尔也准备了。 只是他没想到,生完孩子的第二个月,夫人就真的会翻开它,这不太符合贵族们的惯例。 奥黛丽夫人默默点点头,然后放下咖啡杯,拿起厚厚的账本,随手便翻了起来。 乌利亚和卡西利亚斯就乖巧地躺在夫人不远处,乌利亚也不得已常常也发出哼哼声,以表示自己很正常。 当然,乌利亚他真正留意的还是收集各种情报。他默默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母亲,忽然乌利亚觉得,让一个如此美丽温柔的年轻女人,来操持这份家业,的确也是有点太为难她了。 空降一个夫人到帝国一处全新的行宫里头,奥黛丽夫人又必须第一时间就熟悉起这里一切事物的运作,如果换做是乌利亚,他想哪怕是他自己也未必可以这样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而且想想奥黛丽夫人的后半夜吧,这个可怜的女人,她可不是装神弄鬼,乌利亚眼里她却多了分温柔。 她能怎么办?她只是一个无助却竭尽所能想保护自己孩子的母亲,就光是这一点,乌利亚就不能说母亲的“疯狂”,妨碍了他自己的睡眠,这恰恰是奥黛丽夫人爱着这个世界的明证。 想到这,乌利亚不由的把目光投向一旁的老者——黑格尔管家,奥黛丽夫人在这种时候,如果能有一个贴心的管家就显得对她格外重要,会对她助力匪浅。 但眼下的黑格尔这位老管家,他就真的贴心吗? 乌利亚说不准,他婴儿的视角仅仅局限在这个屋子里,却不能跟着黑格尔移动,所以他不能武断地给出自己的结论。 他只能暗暗观察起来佝偻的老人的一举一动。说实话,老管家一举一动都还算符合帝国礼仪,也显出他对夫人有足够的恭敬和敬畏,但更多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可不是光看外表神态就能看明白的。 需要持续观察一下,乌利亚默默记在心底。 再看奥黛丽夫人,她显然不是和那些查账的贵族夫人们一样,简单翻翻只是为了显出自己的气场,证明自己是这里的主人,好让感糊弄他们的仆从们心底生出一份敬畏心来。 奥黛丽夫人看似在简单浏览,但她在每一页停留的时间都恰到好处,她似乎会逐条先浏览一遍目录,然后抓取几个她感兴趣的数字和栏目稍作停留。 乌利亚分明看出:奥黛丽夫人她的眼神中满是专注,而不是戏剧的效果。 甚至在账本上的有些地方她会微微点头认可,有些地方她又会眉头紧锁,但她依然没有直接说出问题,她似乎想通晓全局后再做出她自己的判断。 这些在乌利亚看来都不是刻意能装出来的,她看得非常细致。 这个夫人不简单!眼下的帝国里,没有几个真正会管这些的贵族夫人了,她们更热衷于攀比和聚会,而不是一笔笔计算投资和回报,一个铜鹿一个铜鹿地扣细节。 毕竟两世为人的乌利亚知道,那些仆从们可不是永远只想当一个仆从罢了,仆从们其实也都有属于自己的梦想。 帝国中,各个勋贵家族的主人们,尤其是顺位继承爵位的二代主人们,他们往往过于想当然地认为仆从们的卑躬屈膝是理所当然,伺奉是他们最天然的想法,因为仆从们自二代主人们的祖辈开始就在伺奉着这个家族,只有家族的荣耀才是他们跟着沾光的源泉! 他们生下来就是以伺奉主人为乐。 可其实这种想法就是想当然的天真。 仆从们真实的想法却是把他们自己的每一次对主人的曲意奉承和匍匐在地当做屈辱隐藏,忍辱视作他们的长期投资,视作是一份仆从们长期生意,所投下的本钱。 他们会把账单一笔笔在心底记下,当合适的时机来临,他们会毫无犹豫地兑现这笔不错的回报。 如诺不然,在蚀本的情况下,那颗埋藏最深背叛的种子,就会在他们幽暗的心底滋长发芽,茁壮成长起来! 所以一个理想的背叛者,往往就是付出最多,却没有兑现回报的可怜人! 他\/她并不在乎抱着主人一起毁灭~ 当然,更好的状况下是转换门庭,忠诚在这种时候,简直不名一文。 一道落雷,猝不及防地“噼!”地一声打到屋顶上! 一片蓝色的火苗跟着在夫人寝殿上头窜起! ..... “该死!请带着夫人去别的房间休息。”黑格尔一边吩咐着内廷的仆从们,一边抱起乌利亚,卡西利亚斯向别的房间转移。 ...... 阳光中,居然会降下落雷?!乌利亚瞪着一双大眼,痴痴的看着窗外。 第一百十章 罗兰行省的班房 一道落雷“轰”地一声,似乎打到了行省里什么地方! “呵呵!不知道外头哪个倒霉蛋被雷劈了!” “你脑袋被驴踢了吧?!难道你这对硕大的驴眼是白长的?你没看见外头那该死的阳光吗?这肯定是某个法师的雷电魔法!哼!没见过世面的猪倌!!” “你说什么!?最好再给我说一遍!” “哈!你这猪倌,居然喜欢听我再骂你一遍!” “啪!!” “啪啪啪!!” 两个狱友扭打到了一起,最后双双摔翻在了地上。 驴眼被对方捶歪了鼻子,酱红色的血液带着奇怪的肉渣飞溅。另一个眼睛上也扎扎实实挨了驴眼一拳!眼窝上立刻变得黑里透红,煞是好看~ 当然这种一两句话引起的斗殴,只要这里的“居民们”乐意,每天都会时不时上演,所以只要待久了,早就习以为常了。 这一天,阳光正从施过魔法的生铁栏杆之间透了进来,这是罗兰行省最大的班房,也是关押着最穷凶极恶的犯人的一处监狱。 潮湿阴暗的空气,弥漫着这个半地下的牢房!哪怕在初冬这样的季节里,任何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依然能够闻到一股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隔夜霉味,一种难以言说的酸腐气。 那些墙壁上满布的斑驳苔藓在初阳中显得有些绿意颓丧,泛起白霜。 虽然这个地方光照并不是相当充足,但一点不妨碍墙上的苔藓滋长,它们似乎拥有不错的生命力,甚至对这个鬼地方还很有好感,恣意生长。 牢房里面,永远不缺各种丁零当啷的杂响,哪怕这样的早晨,也不例外。 睡了一天的囚犯们,他们正不耐烦地用细桂枝敲打起那些魔法铁栏杆,至于让他们用手去敲这种魔法栏杆,他们是决计不肯的。 至于为什么?他们可都不傻。 狱卒们对于这种混乱的秩序,当然早已经习以为常。 一些狱卒们已经开始倒计着时间,盘算着轮值的狱卒们,几时可以来替换自己,他们可没无聊到搭理这群敲栏杆的囚犯们。 除了两个新来的,精神好到没处发泄的年轻人狱卒,冲着牢里吵闹得最凶的犯人呵斥几句,用手中的长杆子警棍用力敲打两下铁栏杆,其他的守卫都自顾自地在一旁聊着天。 除此以外,再没有人会去阻止这里野兽们的斗殴行为,只要没有出现真正的伤亡,他们都乐见其成。 用典狱长的话说:它们需要发泄完无处安放的力气和暴脾气,不用浪费力气管它们。 初阳下,轮值的狱卒们一个个走了进来,也意味着当值了一晚的狱卒们终于可以下班回家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牛奶麦片粥,然后再搂着个女人美美地睡上一阵。 这总比在这个腐臭霉烂的地方,看着野兽们打滚有意思。 随着轮值的狱卒到来,牢房中那些轻罪的犯人们,被一个个叫了出来,清点人数。 这是属于这里每天再正常不过的日常,今天当然也不例外。 别说外头晴天霹雳了,就算外头晴天下刀子,那也不会妨碍这里头的日常。 轮值的狱卒们给他们每一个犯人脚上都套上了轻质镣铐,好让他们开始每天工作。 除了这些被依次叫上去点名的,和那两个精力旺盛扭成一块的外,其他的犯人被要求只能待在自己的牢房里,那是只要一个站进去一个人,几乎就转不开身子的狭小空间。 狭小密闭,阴暗潮湿,再碰上几个月不能洗澡的犯人们,那里头的味道,就更是一言难尽了,即使是这里的“居民们”,他们也不喜欢那种专属于他们自己的有趣味道。 他们宁可光着屁股在大屋子里和别人撩架,也不乐意回到那该死的小单间里去,甚至有些无聊的撩架,只是为了能被狱卒们注意,好关禁闭到一个更大些的牢房里。 除了这些人,在班房中最偏僻、最阴暗的一个牢房里面,还单独管着一个人——艾尔莎,他是目前唯一一个在查房时,还独自在睡觉的犯人。 他当然会有自己的房间! 他不光拥有自己的房间,他还有六个时刻看着他的狱卒们。 别看他一头卷发,很和气的样子。 他可是亲手杀死五个犯人的疯子。 最后那一次,看着他和那个犯人所处的单间,前来的狱卒们都看吐了。 那个倒霉的犯人的脑壳都不知道怎么被他敲碎了,地上满是鲜血,还有似乎是被他徒手拽出来的半条左腿! ..... 从那天起,艾尔莎就不能被单独关在外头了。 得知法官最新的判决结果,艾尔莎甚至打工干戈! 最后罗兰行省为他特制了这个牢房,在最危险的监狱里头,还特点为他打造了最坚固的牢房,还有六名狱卒时刻不停地盯着他。 他很生气把他一个人整日关在最深,最幽暗的地方。相比这些,他认为他需要找些有趣的人说说话。 但总所周知的原因,狱卒们是不敢再把他放到外头去的。 为此,艾尔莎甚至写了亲手信,希望法官大人能把他赶紧送上断头台,也好过把他一个人关在这种地方。 至于气味~ 哈,小孩才在乎这些!所以,整个班房里,也只有艾尔莎的鼻子能忍受这里头奇怪的味道,因为更奇怪的味道,他都不在话下。 这天早晨,他依然死死地睡着,这个牢房,哪怕再大的阳光,这里也不会有一丝光亮照进来,陪伴他的拥有是两束烛光,和六个不苟言笑的狱卒们。 这里的狱卒和外头的也不一样,是行省单独拨款的,他们也不是白天黑夜的两班轮值,而是一天四班轮值。 可以说:每天有二十四个狱卒单独盯着他! 眼下,他被外头的吵闹搞醒了过来,但他对于外头那些狗食一般的牢饭,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本来应该在这个地方烂成一堆肉泥,再风化成沙土才能出去,因为法官叛了他需要服刑999年! 但几天前,一个好消息,让他吃惊不已。 艾尔莎算了算,狱卒们的轮值时间:今天该是他出狱的日子! “铛,铛”今天的狱卒,也是艾尔莎不认识的。他正敲击着这间牢房的铁栅栏,发出呱噪的声音。 当然,今天,这个声音,让艾尔莎很少赏心悦目,心情爽朗。 他总算可以出去透透气!谁说他喜欢这里空气的,那是一个傻x,他有办法,能喜欢这鬼地方吗?! “小子,起来收拾一下你的东西,你今天可以出去了。”狱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说着话,狱卒摘下腰间挂着的钥匙,默默将牢门打开。 艾尔莎没有立刻走出这里,他环顾起四周,仿佛和它们道别。 看着艾尔莎在那浪费时间,狱卒眉头微蹙,有些不耐烦起来了。 他用长警棍,捅了捅艾尔莎的肩膀,催促道:“快点!别啰嗦了,行吗?也许你很快就会回来的!” 艾尔莎悄悄地瞅着新来的狱卒,微微点头,这狱卒不错,很有意思的家伙。 他也不再犹豫,随着狱卒走出了他专属的特制牢房。 他一路行来,旁边的牢房的那些犯人们,就和见了鬼一样,吓得气都不敢喘一下。 艾尔莎却热情地和每一个狱友作别:“下次见,朋友们。” “...”难道他不知道,这里可没人想见他。 狱卒走在他后面,看他热情洋溢地和每一个班房里的囚犯作别,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没人知道上头怎么想的,那么危险的家伙,居然被上头特赦了! 当然了,聪明人也是不会过问上头的决定的,过不过问没有丝毫的意义,只会给自己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艾尔莎的热情,被狱友的冷漠眼神给打断,却没有任何人敢真正回应他,这里可没有人乐意和他再关在一起。 把他关一个单间,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其实是为了保护大家。 整个班房出奇的安静,每一个人,狱卒们,囚徒们都停下手里的活,纷纷侧目看着艾尔莎。 没人回应?哈! 他最后走在前头,快乐地旋转了起来。 第一百十一章 授意 典狱长站在他办公室的窗口,远远地眺望着远处,艾尔莎正推开大门,踏出属于典狱长的领土。 典狱长默默地对边上的人说:“主教大人,相信这一次合作后,足矣表现我对教廷拳拳的诚意,我将随时恭候您的驾临。” “很好,这事你处理的很好。” 一辆豪华的白顶黑边的马车,忽然突兀地停在了艾尔莎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艾尔莎谨慎地看了看自己的挎包,那里头只有一把他心爱的匕首,却没有分毫。 马车座驾上,一个车夫正冲着他缓缓脱帽致意。 艾尔莎一看就知道,哪怕这只是个车夫,但他也有着颇为不俗的实力! 他的动作里有武者的杀伐之气,指节侧面又有些长期拿魔杖所特有的魔法老茧,艾尔莎一眼就看出车夫是一个根基扎实魔武双修的人! 看到这马车身前一横,又有这样的车夫,艾尔莎先是一愣,然后还没等他回过神,刷着钢琴烤漆,黑亮得能照出他人影的车门,就从里头缓缓打开了。 “难道你想站在外头聊天吗?” “呵呵。”艾尔莎笑着,就翻身进了车厢里头。 他身上的味道,应该是很滑稽的,可车厢里的人却并不以为意,甚至都没有皱一下鼻子。 “艾尔莎,我问你一件事,行吗?” “呵呵,你怎么变得那么婉转了?” “你为什么总喜欢背着你这个脏兮兮的挎包,我知道那是狱卒们在你进去前给没收的。” “我刷牙的牙具都在里头。”说着,艾尔莎掏出一个被他称为牙具的东西,其实那只不过是一根软木条罢了。 帝国人都知道:有些西北行省的人,喜欢咬这种软木清理牙齿。甚至帝都称呼西北人软木条子就是基于这样的道理。 “你完全可以把牙具拿出来么,用不了放那么大一个挎包~” “不是,你是不是太过关心我的牙齿了?” 车厢里的人忽然说:“你挎包里头,还有把非常不错的匕首。” “哼!没想到,像你这样身份尊贵的人,也有兴趣翻我的包。” “哈,我翻我所有感兴趣的人的包~” 艾尔莎默默审视着黑暗中的家伙,说道:“像我这样未成年就被关进班房里去的孩子,一直关到眼下这个年纪的时候,难道我不该更谨慎一点么?” “那是一把很锋利的匕首,我该说,我的确很幸运,我手指被划破的时候,那匕首上头并没有淬毒。” “呵呵,你要是倒霉,遇到我另一把匕首的话,恐怕未必能坐在这和我说话。” “理解。” “哈,这可和你理不理解都没半个铜板的关系。” “呵呵,我的朋友,我想你也知道,凡事都有代价。” “说吧,你们费尽心机把我放出来,到底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杀一个人。” “这你应该知道,不难。” “严格说是两个人。” “没问题,另一个当是我送你的,是不是事成之后,法官大人就能撤销对我的全部指控?” “是。” “说吧,杀谁?” 风驰的马车屏蔽了所有车厢内的声音。 “哈哈,我们行省的皇族双生子?” “是的。” “你们居然自己不能出手?” “请记住,是不方便出手。” “如果你是认真的话,我倒是很乐意效劳!” “那个行宫里头,有邪灵,死灵生物。” “哦?看样子你们动过手?失手了?” “没,我们完全是善意,是她先动的手,让我们的一个黑执事神秘失踪了!” “你就那么确信是她干的?” “确信。” “我倒不奇怪,你们教廷那些神神怪怪的东西,老实说还是很厉害的。” “谢谢。” “可你也知道,我从来不杀孩子。你知道,那些在监狱里被我杀掉的家伙们,都是虐童犯!” “我知道。” “那你们还让我去杀孩子?” “有一个,我是说双生子里头,至少有一个不是孩子。” “那是什么?” “其中有一个恶魔!” “那还要我都杀了?” “因为看不清到底是哪一个才是恶魔,你要知道,我们经常需要一份保险,让自己安心。” “呵呵,没想到,像你们这样的信仰者居然也那么没有安全感。” “谁说不是呢。” “需要我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 “好的。” “他们的房间我们暗中标记了,有一个雷击出来的带着振动频率的洞。” “你们操的心有点多余了,难道这就是你说的保险?” “可以那么说。” “呵呵,那我去准备一下。” “好的,爱德华!在前头停车!” 话音未落,艾尔莎已经消失在车厢里。 ... “爱德华,你怎么看?” “挺强的。” “你有把握吗?” “没有问题。” “光明时刻庇护着你,与你同在!这次回来,我亲自提拔你。” “感谢大人。” 第一百十二章 血腥之夜 (1) 整个月桂宫的晚上,还是颇为热闹的,但这种热闹也难掩一些不为人们注意的角度的清冷。 一个女仆正在自顾自地在一个宽大的桥洞中,浆洗着一堆衣物! 最近,月桂宫里头收入不足,奴隶减少,因此,而让她手头的活计成倍增加! 按惯例说,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可以回到行宫外的村落里,好好地在家里享受一顿不错的土豆泥拌豌豆,逗弄一下她街上捡来的可怜小猫了,可她却还是被手里衣服缠住,脱不开身,难怪她脸上,看不出一丝即将收工归家的喜悦。 看看天色!满眼已经一片漆黑! 除了行宫中的烛火在河面上跳动,她几乎都快看不清手里衣服的颜色了! “该死!这么冷的天!我却还是有洗不完的衣服,尤其是因为行宫中有了一对双生子后,就更是这样了,他们两个可太能蹧衣服了! 那个苛刻的老家伙还事必躬亲地检查每一件我浆洗过的衣服,按件和我结算工钱! 太抠门了!”女仆暗暗赌咒发誓,如果她最近能找到别的活计,她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了! 她看了看不远处自己的挎包,这种挎包在整个帝国的穷人中其实是很普遍的,它是一种由藤蔓编制而成的挎包,然后再用上一些最劣质的皮革碎片进一步在包身上缝合。 因为这挎包既坚固又低价的关系,这种挎包在穷人们中很受欢迎。 ..... 唉,总算浆洗完所有衣物了! 女仆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在心底权衡起,这些衣物是今天就交到管家他们手里,还是等明早再来结算。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等明天一早的。 在这种吃晚餐的时候,老管家他们的效率是出奇低下的! 如果等他们忙完,再清点所有衣物的数量,考虑衣服浆洗的质量,那保准让女仆今天再也没有胃口去吃土豆泥配豌豆! 算了!饿的要命,明早再结算好了。 看来,女仆已经打定了主意! 她把湿漉漉,冻得通红的手插在了腋窝下暖了暖,紧接着把还有些湿滑的手在裙摆上擦了擦,就往村落走去。 “该死!没拿包。” 借着河面上的烛光,她依稀找到了宽大的桥洞下自己那卡其色的挎包。 幸好,给找到了。 虽然包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家里的钥匙都在包里呢! 正当她要抬手去拿包的时候,黑暗中,忽然一条苍白的手臂也去触碰起这个挎包来! ...... 河畔桥洞里的空气有些潮湿,女仆每次呼吸都感觉自己的整个肺仿佛浸透在了血水中一样,黏稠地喘不上气来。 她缓缓抬头,一个带着帽兜的男人站在她身前不远处,但由于夜色和帽兜的关系,女仆并看不清楚他的脸孔。 应该是个活人吧? 女仆分明看见了他胸膛的起伏,这多少让女仆安心了些。 .... 看着帽兜怪人也抬头看着她,女仆本能地撤回了她的手臂,站起来,想要看清楚这个恶作剧的男人究竟是谁? 如果被她搞清楚是谁在她面前装神捣鬼,她一定用她强壮的胳膊把他勒死!女仆暗暗想着,也壮起了胆子,歪着脑袋想看看他进一步的动作! ..... 他也本能的撤回苍白的手臂,跟着站起来,.....过了片刻,帽兜也歪着脑袋看向女仆。 ..... 每个动作都一模一样的复制! 这人是有多无聊?! 明显是个瘦高的成年人!居然做出了那么幼稚的举动?!女仆默默想着,觉得肯定是自己熟悉的人才会做出这种恶作剧般的戏弄! 可问题他到底是谁呢?女仆陷入思考。 黑格尔管家?不会,他是足够瘦了,但他那么佝偻,动作也绝对没这般灵活。 老卡迪马特?也不会,他对自己绝对不敢兴趣! 女仆早些时候也尝试着勾引过那老家伙好几次了!但木讷的他,却只是热衷于他的马厩和爱马们!对女仆这样活生生的女人,似乎并没多大的兴趣。 这样算下来,那眼前这家伙又会是谁?! 想到这,女仆本来打算转身走掉,可她又仔细想了想:对方似乎并没有恶意,而且自己的钥匙还没拿到手! 他似乎只是在简单地模仿自己的动作,那不就说明他没有什么危害么。 女仆于是转过身,决定陪他好好玩玩!她心想着:让他也见识一下老娘的厉害! 她先挥了挥手。 果然他也跟着挥了挥手。 而且从他复刻的速度看,他的动作几乎是同步的,光是这一点就几乎可以确定他一定是一个反应敏锐的年轻人,而且还颇为幼稚。 只有幼稚且无聊的人,才会半夜来河边戏弄一个平凡的女仆。 本着今晚也许能有不错艳遇的想法,女仆微笑着摇了摇头,要知道,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年轻人能耐着性子逗弄自己了。 很不错~ 她忽然飞速地转过身,然后又飞速地转了回来,双手撑开,轻呼一声:“哈!” ..... 不出意料,他也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女仆忽然觉得有点无聊了,一般追求她的男孩们,这个时候都会及时收手展露真身了,可他似乎还是乐此不疲。 差不多得了,你这可有点吓到我了! 一边想着,女仆一边竖起一根中指,给了他一个帝国中的通用手势! 态度很明确了,你识趣地离老娘远点! 算了,太年轻的孩子,也不懂中年女仆的美妙,女仆默默地想起家里的豌豆和自己那只可爱的橘猫。 她决定还是不和男孩继续玩下去了! “你觉得你什么都可以模仿是吧?!真无聊!你自己玩吧!” 女仆别过身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只要走出桥洞,她就可以顺着河岸往高处走,一直走大约几百肘距离,就可以走出行宫宫殿的范围,走向自己心心念念的小窝。 正当她要拐上河岸时,忽然想起:该死,自己的包又忘记拿了! 可这一次她一转身,她远远地看见自己的包已经在帽兜男的手里。 “把包给我!!”她的声音温怒,语调也随之强势了起来。 帽兜男也伸手做着一样向她索要的手势!可包明明就在他手里! 可恶!这可一点都不好玩了! 见对方还在模仿,她已经彻底生气了!! 她撸起袖子,想说只能自己动手了。 她先是抬手虚张声势地一扔,没有意外,帽兜男也跟着做了一样的动作。 包就随着动作,摔在了他们中间! “谢谢!”女仆优雅地欠了欠身子,捡起包掸了掸,“代我问候你的全家!” 女仆又一次竖起了中指,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可能用力过猛的关系,挎包里头的一些物品掉了出来,似乎是一把匕首。 女仆正打算去捡,那双苍白的手却忽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该死! 他吓到自己了! 这下,女仆头也不回地冲着桥洞尽头疯狂奔去! ..... 可,就在她即将迈出桥洞的一瞬间! 她去忽然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她双腿发软,身体似乎不听使唤地转了过去..... 她眼睛中充斥着满满的不可思议,她居然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那个帽兜怪人,也在另一头同时转过了身体,和她面面相觑。 他们远远相视的一刻,女仆从头顶到脚趾都透着冰冷,她感到了一种绝望。 他这可不是模仿了,他这是控制! 或者说,女仆在不由自主地模仿起帽兜怪人。 他们停在了桥洞甬道当中,昏暗烛火中,彼此脸上都带着惊恐和不安! 女仆心想:完蛋了!自己的身体不可控制了!!更要命的是,她的意识却比任何时候都来的清醒! ..... 目前的情况要远远超乎女仆最糟糕的预料,并在不断的恶化失控中。 他,抬脚了,女仆,也随着抬脚! 怪男人每往前走一步,女仆也看着自己的脚无奈地往前挪一步! 噔! 噔噔! 噔噔噔! 脚步越来越密集!他们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每一步,都不自然地停顿,仿佛完全不是人族的脚步。 女仆终于感觉到害怕了! 她想要呼叫!想要呼救!她努力地张开嘴! 但随着帽兜怪人的一个封嘴的手势,女人和怪人都严密地咬紧了嘴唇,再也没有声息。 绝望的眼泪不争气地淌了下来。 该死!女仆最后的一个念头,在她内心极度地绝望下呐喊着,却再也没人能听到这些恶毒字眼。 帽兜男缓缓抬手扯下了帽兜! ..... 河畔旁,女人的脑袋,被她自己的双手给拧了下来,而她的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绝望! 第一百十三章 血腥之夜(2) 粘稠的血液从桥洞顶上不断滴落,整条桥洞长廊中都被刷成了鲜血的红色。 女仆粗壮的脖子里热血正不断地汩汩喷涌,为桥洞增添了一抹冬日里罕有的血色。 不多时,随着绝大多数鲜血的流失,她身体就绵软地摊在了地上,和她惊恐的头颅分散在了两个方向上。 桥洞里空气变得更加潮湿温润,但不多时,就恢复了冬日里的冰冷,黏稠的血迹已经印到了墙上,血腥味也消失在风里。 “难以置信的手段!”爱德华远远地看着桥洞下发生的一切,暗暗感叹。 他不太敢相信,在光明教廷的圣骑士眼里,这样的邪谬,自己如此虔诚却不能解释清楚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似乎是某种魔法,似乎又不是! 没有吟唱,没有法杖,没有书籍,没有道具。 他几乎可以确定,帽兜男的身份,却又有些怀疑自己起来,是不是搞错人了? 尽管一早就判断艾尔莎实力不俗,但爱德华自问和他自己在教廷从小受到过的那些严厉的修炼比起来,这些刺客的实力,都只是一些街头卖艺的把式。 尽管爱德华远远地停住脚步,但对岸强烈的冲击感还是让他一度产生自我怀疑,当他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好奇心又猛地撞在了他心口上。 爱德华要仔细看看帽兜男的脸!他的身份必须得以确定! 但太远了,太昏暗了,自己的眼,似乎也有局限,看不清! 而更该死的是:看着远处的诡异,爱德华他的腿甚至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不听使唤地颤抖! 他暗暗催动起体内澎湃的光明之力,闭只眼默念:庇佑我!光明与我同在!吹散那不可一世的黑暗! 随着光明力量又一次注入体内,他那有些绵软的腿,又一次坚定地钉在地上。 他不再迷茫,不再彷徨,他的目光如炬,心底有光。 教廷的理想,爱德华一定会坚定践行! 教廷既然不相信这样的刺客,那自己就是教廷的门面,需要为教廷在必要的时候清除这样的邪谬! 信仰的虔诚信念,就如冬日里的一道暖流,散布到他的全身,爱德华默默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在一切结束后,好好惩戒一下帽兜男这颗布满邪恶的灵魂! 随着冬日的加深临近,河面上有些地方已经有些结冰。 爱德华看着河面,暗暗想着主教大人交代自己的职责:艾尔莎是个危险的人物,对敌人,对我们,都很棘手,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河面上,是爱德华冷峻的脸庞,金色的头发如冬日里的初阳一般耀眼夺目。 “放心吧!大人。我一如既往地保证完成您布置的任务!” 主教大人欣慰地点点头,爱德华的实力和他的忠诚,主教大人都毫不担心。 ...... 河水在他回忆里,说话间,就忽然产生了变化。 河面上那本来他冷峻的脸的倒影,徒然就变成了爱德华的后脑勺! “.....!!!” 这毫无疑问:的确是自己的后脑勺! 爱德华心底惊呼起来! 他知道:自己脑袋右后方那一缕头发,还是让圣殿骑士团第7团那个白痴骑长剪坏的!那地方,明显比周围的地方短了几寸! 那个白痴骑长,还说自己是个手艺人!还收了爱德华一颗帝国银狼! 但自己的后脑勺,这会却并不听从自己的使唤了!甚至连一丝挣扎的气息都没给爱德华留下! 不管爱德华怎么努力地扭动自己脖子,河面上的倒影都只是给出自己的后脑勺! 邪谬! 当他催动起体内巨大的光明力量,把光明涌现全身,光芒绽放时,河面中又忽然变得什么都没了! 连本该有的影子,倒影都没了! ..... 望着远处,河对岸的帽兜男站直了身子,忽然冲着爱德华的方向挥挥手。 他把帽兜捋了下来,脸上挂着一抹狂狼不羁的笑意。 他脑袋上也是一头的金发耀眼! 帽兜男好像和爱德华开玩笑似地侧了侧脑袋,拿两根手指把玩着脑后那一缕剪坏的头发,冲着爱德华呵呵笑了笑。 狰狞的鬼脸! 看着他故作姿态!爱德华心底油然升起这个词来。 “邪谬!” 艾尔莎隔岸遥遥一挥手,高大强壮的爱德华的嘴就乖乖地闭上了,再也没有丝毫声响。 哪怕自己已经提前看过艾尔莎的手段,爱德华依然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甚至可以说: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人!? 爱德华绝望无助地又一次催动起光明的神术,希望能驱散这种恐怖的邪灵纠缠。 但他现在的脑袋里,空空如也,里头什么也没有,哪怕一个字,他也吟唱不出来,一个法术也没办法施展出来。 艾尔莎单手冲着爱德华一伸,手掌一翻,手指临空一抓,爱德华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双脚离地,被虚空中无故拎了起来! 尽管爱德华一直在努力同他曾经的信仰祷告,他却发现此刻内心中一片光明,却空无一物! 该死! 这也是爱德华自己能想起的最后一个词。 艾尔莎冲着远处的爱德华弯了弯身子,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 河畔旁,艾尔莎开始了风骚的独舞。 不!准确地说,爱德华的身子也随之起舞! 这是一种怪异的舞蹈,河水两岸都没有丝毫旋律,只有爱德华临空的身子诡异地发出,咔咔咔声在风中作响! 咔咔声大作! 却听不到被控制者嘴里哪怕一声的尖叫,他的嘴角,眼角都在渗血,留给他挣扎的时间无多。 每一次地扭动时,爱德华就清晰地知道:自己身上又有一块骨头被折断了!!但他并不确信是哪一块?! 断个胳膊,断根肋骨这种事,对于像爱德华这种习惯了征战和惩戒的圣殿骑士其实并不足为奇! 再严重的伤,他都受过! 每一次光明教廷都能用教廷的神术把他彻底修复,用光明系的魔法把他从死亡边缘救回来! 可惜,他心底清楚:绝不是这一次! 眼下,爱德华分明能感受到河边冷冽的风,和自己内心无边的幽暗绝望! 隔岸,他带着镣铐,在不由自主地起舞! 前不久,这个在帝国最危险的监狱中,还一直被六名狱卒不间断看守的家伙,这会在完全操控着局面,用他无边的黑暗和无声的绝望,尽情嘲笑着不自量力的光明。 现在,爱德华甚至能听见风中的舞蹈旋律。 死亡歌颂的旋律。 随着一次次咔咔咔声此起彼伏,最后,爱德华全身上下,再也听不到一点咔咔声响了! 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反而让爱德华不敢低头去看他那残破的身子! 河面上,爱德华终于又一次看见自己的影子。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脖子被自己旋转的身体给拧断。 很难形容这是种什么感觉:但他惊恐绝望的眼神里,看见最后的一眼世界,满是热血的喷溅! 艾尔莎那狰狞的鬼脸,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忽然整个几乎贴到了自己的眼前! “随我起舞,开心吗?” 爱德华不甘心地闭上了眼,他输了,输得极其彻底,就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可恶。 高估了自己,轻估了对手,这种事,在战场上是什么结局,不言而喻。 ...... “啊呦~不错哦!”风中,只有艾尔莎的狂笑留在河边。 第一百十四章 血腥之夜(3) 看着两具无头的尸体,艾尔莎摇了摇头,显然他并不太满意。 如果眼下的自己碰到以前的艾尔莎,那一定也是完蛋,对于今天的表现,他并不满意,艾尔莎悻悻地想着,冲着月桂宫走去。 对于自己关那么久之后,略显生疏的手段,他依然是有点失望的。 难得光明教廷那么看得起自己,派出了像爱德华这样伟大的圣殿骑士。 但,幸好自己在暗杀女仆的时候,已经暗暗布下了蛛网,艾尔莎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测试,和设下了一个简单的钩子。 恐怕艾尔莎自己都没想到,看得入迷的骑长大人,会真的一脚踩进来。 也许爱德华骑长只是对他自己产生了怀疑,而正是这一丝的怀疑,让他产生了犹豫。 爱德华也许犹豫自己是不是跟错了对象,他眼前的会不会不是艾尔莎。 战场上,只要有那么一丝的犹豫,爱德华其实就输了! 一丝的犹豫,就足够对手的剑砍到自家脖子上;一丝的犹豫,就足够军团完成集结迂回包抄;一丝的犹豫,就足够产生胜者和败者了。 艾尔莎没想到骑长大人过高地估计了他自己,也没想到艾尔莎会在暗杀女仆的时候,其实是特地设计埋伏爱德华的。 当然艾尔莎都是以最狠毒的角度去埋伏蛛丝的! 毒蛇会不用自己的毒牙吗?雄鹰会不用自己的利爪吗? 不会善用自己的优势就是死!而艾尔莎比它们厉害的一点,他还把自己的劣势保护的很好。 直到现在,整个世界还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劣势。 不是没有。 而是,没人知道。 说起来,爱德华也是魔武双修,身经百战的骑长,他恐怕绝对想不到自己会那么无助绝望的死去。 艾尔莎眼里:最好的刺杀,永远不是在无休止地缠斗中结束的。而应该是无声无息中来,又在悄无声息中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又其实,什么都已经发生,并结束了。 越是拥有钱与权力的那些家伙们,他们每天想要除掉的敌人自然也就越多。 他们骄傲自满的笑容下,心底真实的不安,艾尔莎每时每刻都能嗅到。 艾尔莎怎么会不知道,一旦他对猎物得手后,那等着他的将会是些什么。 有需求就会有供给……像他这样的暗杀者便因应而生。 当艾尔莎跨出班房的大门的一刻起,他就知道:他能重获自由就是一场交换。 艾尔莎感谢他们的慷慨,但他绝对不感激。 聪明人知道自己的利用价值,艾尔莎自问他在帝国里头还有那么点价值。 拥有价值,就不会让艾尔莎这样的人在一个单间里腐臭下去,早晚会有人想起艾尔莎的真正价值。 虽然杀了一个骑长,相信教廷也不会声张的,那是给他们自己丢脸的事。 艾尔莎现在更不会逃走,也不会没趣地找教廷的麻烦。 那些在艾尔莎看来,完全是自找麻烦。 作为交易条件,艾尔莎还是很谨慎的,他一定会完成这次暗杀小王子任务的。 他们之间的交易,在艾尔莎看来,依然有效。 对于眼下的悲剧插曲,他们双方心知肚明就行,不说出来那是对双方最大的体面。 从踏出监狱大门,艾尔莎就知道,马车上有一双眼,就早早地盯上了自己。 尽管骑长爱德华大人隐藏的很好,也混进了大量庞杂的杀气中,但艾尔莎一眼就知道:爱德华是一个麻烦的家伙。 夜色,永远是最好的掩护,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都借着天色的掩护。 白天那一声落雷,怎么想,怎么觉得有些奇怪。 乌利亚看着母亲奥黛丽夫人又一次沉迷于召唤着她那些恶心的死灵生物。 “哎...恐怕,又是一个难眠之夜!” ..... 梦魇骑士每天消耗一个奴隶,这对于月桂宫也是极大的消耗。倒不是因为奴隶低廉的价格,而是因为要编造出足够隐瞒所有人的借口,那的确很费脑子! 乌利亚暗暗盘算着奥黛丽夫人这样的黑暗血红女巫大约能召唤出多少个梦魇骑士来。 那角落法阵里梦魇骑士,漆黑浓雾弥漫着他的双眼,他瞳孔深处,突又跳出两点针尖般的红芒! 红芒一闪,扩散。 于是他的一双瞳仁,就变成了血一般的猩红! 但这一次不同! 梦魇骑士忽然很是警觉地转了一下头,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有东西?!”奥黛丽夫人悄悄地问,女巫和法师一样,天然害怕近身的肉搏,她正试图通过密布在行宫各处的假眼观察。 ...... 一个眼睛在她的捕捉中消失了。 接着,又一个消失了。 “该死!似乎是一个厉害的家伙!”夫人暗暗轻呼着,她能明显感知,有人窜访了月桂宫,来者目的自然不算善意。 消失的眼睛,一开始是从大门的方向开始,由远及近地熄灭。 但很快,这种规律性的熄灭消失了。 一会是内廷附近,一会又是外廷客房。 一会在西边的书房,一会又是马厩的方向。 扰动心绪! 这种频繁地跳动,明确地告知补下假眼结界的人:我来了~ 而且还略带嘲讽地说着:能找到我吗?! 这是一份狂妄和自信掺杂的情绪。 “靠你了!” 奥黛丽夫人语音匝地,梦魇骑士眼中红芒大盛! 股股黑烟如墨似雾,铺天盖地从房间中散开。 “....看样子,母亲他们预料的事,似乎发生了。” “呼呼呼!zzzz” 该死,你就知道睡!别说我有你这样没用的兄弟! 乌利亚甚至都想坐起来,使用他体内的神格力量,可他努力了半天,也没挣脱卡西利亚斯的胖腿! 他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压在了乌利亚的身上!让他几乎动弹不得。 .... 婴儿这种娇嫩的身体,就是负担。 一个白痴一般的哥哥,更是负担。 再想想自己那圆胖,短粗的指节,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乌利亚近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zzzzzz” “zzzzzz” 奥黛丽夫人深情地看了眼小王子们的方向,他们睡着了比什么都好,不然那个不爱睡觉的小乌利亚,可太让她操心了! 第一百十五章 血腥之夜(4) 十二月的夜,罗兰行省月桂宫天上的阴云,低低地压在每个人头顶上,西北风像麦芒尖子一样扎着每一个赶夜路人的脸,他们都不得不把自己的脸低低地伏到高耸的领子里。 如果不是当晚值夜,一般不会有人乐意在这样的夜晚走在行宫的户外。 夜色中的狂风,使得墙壁上的火炬被吹得呼哧作响,光影闪烁跳动。 这种深夜,一般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奥黛丽夫人也不会随便使唤女仆,内廷侍从们。她虽然是他们的主人,但她似乎还没有养尊处优到什么小事都要去折磨他们的地步。 说实话,今夜的奥黛丽夫人压根就不想使唤他们,原因很简单:当夫人和孩子们,在面对真正的危险时,能指望他们什么呢!? 如果能指望上他们,夫人恐怕就不用每晚亲手召唤邪灵了。 哎,就像今天,恐怕他们粗大的神经,甚至都不知道死亡临近这里了。 无知的人们是幸福的,奥黛丽夫人对此深信不疑。 万幸,她最忠心的梦魇骑士在房间一角陪伴,它已经机警地侧着头在聆听风中的声响了,显然,它已经明显意识到了危险的临近,就像奥黛丽夫人一样。 随着整个寝殿里各处密密麻麻布置的假眼一个个消失,奥黛丽夫人不得不捏紧了她手里的石板和山羊角! 必要的时候,她知道该做些什么! ...... “撒撒撒撒...”窗外的北风漫卷起金色的落叶,敲击着窗户发出吱吱呀呀地响动。 屋内只有安静的烛光火苗守护着最后一个角落里的光明。 来了! 奥黛丽夫人胸口起伏不已,屏息凝视着每一个敲击的异常动静,她是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恐惧本身其实她可以克服,难以克服的是看不到,摸不着的未知,这点她无能为力。 她异常紧张地注视着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手指不知道兴奋,亦或是恐惧,明显得颤抖着。 呼,西北角一个烛台被吹倒在地,蜡烛呼啦啦在地上滚了起来,翻滚的火焰照得屋里影子一会拉长,一会缩短,显得很是怪异。 “奥黛丽夫人~”耳边传来一声轻呼低语,似乎还有轻促的呼吸! 鬼魅般的魔音,不容分说地钻入了奥黛丽夫人耳朵里。 这声音沙哑低沉,激起了夫人身体上巨大振动的回声。 她身子微微一晃,神志近乎短暂消失,险些没有站住! 因为耳朵里回声敲击震荡的关系,奥黛丽夫人正一直皱着眉头,在努力分辨它的来向。 烛光中,她嘴角似乎还有一抹不容察觉的血色,这是她一狠心咬破的嘴角。要不是这一下的果断,她估计她已经昏厥了过去。 可不管她怎么努力去听,都无济于事,鬼魅的魔音,来自屋子里,四面八方! “夫人,帝国中,有个人尽皆知的都市传说..... 有个瘦长的鬼影,会在午夜的帝国各处长廊外独自徘徊!它窥视着孩子们的身影! 它长相十分可怖,却又没有五官~ 它的脸据信是一个白白的长圆形,可它也没有头发,眼睛部位有一道浅浅的凹痕。 当它要张嘴时,先是会在脸上露出一道歪扭的裂缝,然后逐渐张大,形成一道难看似疤一般的口器。 其实很多人....都不明白它为什么没有脸,甚至因此称呼它为无面人! 没有人知道它内心的恐惧,它也害怕人,就像人害怕它! 任何一个人看见它都汗毛直立,感到害怕。 它也同样如此! 不透光的白布,会让它的眼睛不那么敏感。 不过就算它蒙着眼,其实它也不会睁眼,因为它也不想看见你惊恐的表情,钻到它白布的里面~” 这声音,来自头顶! 可等夫人抬头看去,只有白花花的房顶浮雕! “邪谬!”奥黛丽夫人身子一侧,她身旁梦魇骑士忽然眼中红芒大盛! 梦魇骑士盔甲中,如浓墨一般的黑烟升腾,在屋子里四处游走窜荡! “叮叮当当。” 屋里无数个角落,金戈匕首碰撞出星星火光! ...... “奥黛丽夫人,没想到看似那么温柔的你,居然是一只彻头彻尾的恶魔,你难道会不知道?召唤那么邪恶嗜肉的邪灵~它可是以肉为食的!” “哼!我今晚可没为它准备食物,你来得算很是时候!” 奥黛丽夫人瞟了眼不远处自己心爱的孩子们,他们睡着正香,鼾声此起彼伏。 夫人的目光,忽然变得异常坚定! “如果它能杀了我,我会很乐意成为它的食物,世人皆有一死~”低沉的鬼魅嗓音飘忽不定,一字一句都在变换着位置。 幸好,烛火还在!能拯救奥黛丽夫人眼里最后的未知,是她心底为数不多的光。 “原来是这样~” 呼... 呼呼~ 屋里,很快只剩下梦魇骑士脚边的一根烛台,还在风雨中飘摇! ... “能守得住吗?” 骄傲的梦魇骑士颓丧地微微摇头,他们失去最后的光,只是时间问题! 无面人的攻势凌厉,却霸道无比,没有人能看清楚它从哪里钻出来。 “奥黛丽夫人,我体验过那种一个人守护光明的感觉,那会的我也因此变得极其敏感,甚至因此对什么都抱持怀疑~ 我知道你现在那种滋味并不好受,所以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做你的朋友,我不想让你体验到我曾经的那种难过~但对你的孩子们,他们必须体会一下我匕首的冰凉,我对此无能为力。” “闭嘴!!冲着我来。” “抱歉,夫人,你对我没有丝毫意义!” 冲着黑暗喊出了这些话绝望的话,奥黛丽夫人缓缓站起身,她扶着墙壁正要往旁边走,忽然靠近床头栏杆的地方,她的手忽然感到一丝冰凉,好像有人将一颗冰块硬塞到她的掌心。 不! 她指尖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当她接着最后的烛光低头看去,自己五指收拢处,她分明看见自己的手正被另一条从墙壁上伸出来的苍白的胳膊连着的手给死死握住了! 鸡皮疙瘩本能的从她脖颈冒出,冷汗不受控制的淋漓沁润了她的内衬。 奥黛丽夫人惊讶地站在原地足足好一会,然后才用力握紧了那只冰块一般的手! 她忽然坚定地说道:“我们一起去地狱聊聊倒也可以,不过你要记住一点,你不可能碰一下我的孩子们,明白吗!!?” 她死死地牵起那只冰手,似乎想把无面者从墙里拽出来! 第一百十六章 血腥之夜 (5) 惨白的手臂分外的长,足足比一般人长上两倍!它似乎也没想到奥黛丽夫人敢于死死握紧它的手,反而奋力地想把它拽出来! 因为夫人的纠缠,反而给了一旁的梦魇骑士以反击的机会。 只见,暗金色的头盔中浓墨一般的双瞳深处,忽然,突得又跳出两点针尖般的红芒! 红芒一闪,扩散,梦魇骑士他的一双眸子中,就闪现出了一道血一般的猩红荧光! 它暗金色的盔甲在烛光中显得熠熠生辉! 它手中黑长的砍刀已经如风如雷,奋力地冲着那条苍白的手臂,砍了下去! 一条胳膊被活生生地砍断,突兀地掉落在硬木地板上,发出噗通一声的动静。 空气中带着血腥味,但胳膊的断面上,却没有丝毫的血迹! 耳边的低语又难以辨别方向不时的响起:“我以前以狩猎为生,凛冬将至,我苦苦追踪着一头野猪的踪迹,它就几乎是我唯一的生计!我曾经那么祈祷,祈祷它成为我果腹的礼物~” ..... 那条地上的胳膊,忽然扭动了起来,像一条触手那样,这让奥黛丽夫人看得心惊胆颤,恶心地想吐。 “夫人,你难道不好奇,我向着谁祈祷吗?” “....你这个怪物,能有什么好祈祷的?!” “呵呵,当猎人跋涉的足够远,攀爬的足够高,猎杀的足够多的时候,一个人就会冲着唯一的一个神祈祷——千面之神,虽然很多时候我们都会在险峻的时刻忘记祈祷,相信我,我也常常忘记那么做,但今晚我祈祷了,替你们,我替你们遇见我,而默默惋惜不已,但你也看见了,我需要果腹。而且相信我,每条路的尽头,死神——千面之神都将在那默默等待着。” “呵呵,你已经被砍断了一条胳膊!你又能怎么样呢?看来,你也不是无懈可击的。” ..... “夫人,我不得不提醒你,你最好看看你那可怜的蜡烛~” ..... 奥黛丽夫人最后一眼中,她看见了自己的绝望。 那条突兀的掉落的胳膊,正绕过梦魇骑士,冰块一样的手指,正要掐灭火苗~ 而另一边,一双巨大的胳膊,已经捧起了摇篮里的王子殿下! ..... “光明对你是那么得重要~可是,我却并不需要~”低沉的耳语,充斥着戏谑的嘲笑。 最后的火苗,在掐灭前的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绿色火焰! 随着奥黛丽夫人眼中的绝望升腾的,还有远处她守护不到的孩子! 似乎....是乌利亚! 他正瞪着一双眼睛,痴痴地看着这一切的上演! ..... 我可怜的孩子啊!你为什么不沉沉地睡着呢?像你哥哥那样! ..... 奥黛丽夫人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绵软地倒在了地上! 梦魇骑士无助地看着自己的主人,也许在邪灵的眼里,人族太过脆弱,神经常常会在极限状况下奔溃。 可是它不知道的是,无面人也在他蒙着眼的白布后悄悄掉眼泪,他能感觉到母亲的强大,却也不得不填饱他自己空虚的肚子。 “可怜的孩子。凡人皆需伺奉!从乞丐到国王;凡人皆有一死,无论是正义亦或是邪恶~” 梦魇骑士看着不远处,摇篮的方向上,两只苍白的长胳膊上托起一个婴儿,婴儿不哼不哭,死死盯着一把造型怪异,扭曲,暗蓝色玄铁铸造的三棱匕首! 这匕首握在一只冰冷的手中! “别怕,孩子,我会精准的刺入你的胸膛,你应该还来不及感到丝毫的疼痛,就会告别这个残酷的世界!” “呼哧!”梦魇骑士的砍刀,破空急速飞去!! “当!”一阵电光火石的碰撞,砍刀被撂倒一旁,“省省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梦魇骑士眼中红芒大盛,胯下梦魇战马嘶鸣着,冲了上去。 “哼!” 乌利亚眼中,梦魇骑士他每走一步,身后的人也跟着他向前走一步,那种阴寒的感觉一直映照在他小小的眼眸中没有消散,巨大的恐惧也跟着反而越来越强烈! 梦魇骑士他保护不了自己,乌利亚不由得想,是的,毫无疑问,他无能为力,他几乎看不见它亦步亦趋跟着的动作! 乌利亚被高高举起,看着他们,却没有轻举妄动,他缓缓抬起双手,伸向襁褓外的毯子。 梦魇骑士只是看见了他眼前的手臂高举,还有他义无反顾需要照顾的小主人们,但对于身后的死亡,却视而不见。 他应该并不恐惧死亡,因为他似乎就来自于死亡,作为死灵邪谬,他应该恐惧不能履行自己的契约,没有看护好女主人和小主人们。 “都让你省省了~”黑暗中,两个更加黑暗的生物缠斗在了一起。 乌利亚却洞如观火,看得一清二楚! 梦魇骑士胯下的战马的脖子,被它拧断了! 梦魇骑士的头盔,叫它撕裂了! 它那苍白的胳膊上,布满了黑色的血管,而且这种腐朽的感觉似乎完全不影响它的爆发力! 它简直就和撕碎一块煎饼一样轻松,就掰碎了骑士乌金的头盔! “孩子,别怕,你倒霉一点睁着眼死去。你的兄弟,幸运上一些~” 一把冰冷的刀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抵在了乌利亚的胸口上! “噌!”锋利的匕首一下就没入了婴儿的心口! “呵呵,我说过的,你不会感到痛苦的~”黑暗中,那个白色的长圆的脸几乎要贴到乌利亚的脸上。 “尊敬的死神先生,我想请问:我为什么还活着呢?”黑暗中,一个两个月大的婴儿忽然开口说话了,他字正腔圆,是最纯正的帝国贵族语调和语法。 黑夜中的死神已经足够诡异了,但这和眼前开口说话的婴儿比起来,那简直不足为奇! “.....该死!这不可能!”冰冷的手,抽出了婴儿胸口的匕首,它分明看见,自己匕首的前缘已经碎成了好几截! “我必须祝贺你,你字典里也总算有了一个词:不可能。” 无面人艾尔莎身体总算出现了,他颓丧地蜷缩在墙边,揉动着白布包裹的双眼,等他视线渐渐恢复正常后,他才扭头看向乌利亚。 “很久没人见过我的真面目了。” 艾尔莎一把扯掉自己面孔上白色的纱布,可是当他刚扯到一半的时候,他整个身体就僵住了。 两条枯瘦苍白的手臂就像没有骨头一般,无力地搭在乌利亚的摇篮旁,两条手臂上的血管全被拧断了,鲜红奔涌的指尖差点碰到了躺在一旁的卡西利亚斯的鼻尖。 艾尔莎肩膀上忽然有了一种温热的感受传递了上来,让他不由得为之惊呼起来! “这!?” 有一双巨大的翅膀,在夜幕中张了开来!这翅膀足够巨大,甚至铺天盖地一般,盖到了他的背上! 其实,这对翅膀长在乌利亚的肩上。 当乌利亚振翅欲飞时,翅膀才完整地从他后背上张开,并像打招呼一样,顽皮地冲着艾尔莎挥了挥! 第一百十七章 天亮了 “啊呀!我们的小王子们,简直太可爱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了屋子里,讨厌的阳光,和那群呱噪的仆从们,就又开始唧唧哇哇围观起兄弟两。 真没有一天让他省心的!乌利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母亲奥黛丽夫人也许是因为昨晚累了的缘故,只是无精打采地半躺、斜倚在床背上想自己的心事。 她的眼神满是空洞地穿过他们哥俩,乌利亚估计夫人一定还在为昨晚发生的事,感到不可思议。 夫人一定不明白,她自己那威武衷心的梦魇骑士都已经在深夜战斗中消失了,但是自己可爱无助的孩子们却又是怎么幸存下来的?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昏死过去后,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孩子们怎么能侥幸活下来的?! 难道无面人是和梦魇骑士同归于尽了吗?! 这不应该啊! 难以置信! 简直令人发指! 仆从们没规矩地给王子们穿上她们最近新织出来的毛衣,还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奥黛丽夫人只是怔怔地看着她们议论纷纷,却也不说话。 她们一看夫人也不阻止,就更乐此不疲,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他一身浅黄,他一身黑白。 常识来看,她们不是应该给双胞胎准备一样的颜色吗? 可... 浅黄的毛衣很快被仆从们套在了乌利亚头上,她们干净利索地帮王子殿下穿了进去! “太可爱了!”一边穿着,她们一边还不忘记继续夸耀小主人王子殿下的可爱。 可爱个屁!乌利亚没好气地白了她们一眼,这群人的审美简直太恐怖了,浅黄色的毛衣!额...乌利亚悲伤地看着自己被人打扮成一个活生生的小鸭子,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随着黑白的毛衣被套在了卡西利亚斯脖子,那傻哥哥,在她们怀里痴痴地吐起泡泡来,似乎很开心又满不在乎地样子回应着呱噪的佣人们。 但他这身打扮,看起来就显得很精神! “哇!你们看,不得不说,还是我们可爱的哥哥显得更好看呢!” 屁啊!他和我难道不是长得一模一样啊!?是你们这种胡闹的搭配,人为的区分了我们! 这些人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王子殿下们在那么小的时候,却已经被她们针对性的区别对待了! 弟弟乌利亚身上的毛衣图案是一只绿色的蛤蟆,(青蛙)也许?他已经没有什么心情去分辨它们之间的区别了。 而那该死的哥哥——卡西利亚斯身上,是一身黑底,搭配白色的天鹅! 离谱!这是歧视!赤裸裸的歧视! 你们这群家伙从小就这样区别对待我们兄弟两:那未来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的兄弟两,他们感情能好的了吗?! 她们简直是疯了! 这群蹩脚的佣人! 等我成年后,拿到了爵位,我一定第一时间把她们全都开除了! 不对!也许我还不一定会拥有爵位! 整个月桂宫里的人都知道,兄弟两个只有一个能获得爵位! 哼!不稀罕! 我没有爵位一样可以开除你们! 帝国谚语说过:“失去了蛤蟆,天鹅也是会寂寞的?~” 可问题是,凭什么卡西利亚斯是天鹅?!而弟弟是青蛙? 岂有此理! 卡西利亚斯殿下,昨晚可差点就小命不保了! 要不是因为乌利亚警醒,加上梦魇骑士的牺牲保护,他恐怕已经变成死天鹅了。 算了,这种小事,他也不会记得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白色的手套 在整个伟大的帝国中,用洁白的手套,来象征权威和圣洁,这是贵族中通行的规则,每一个有礼仪课基础的贵族,他们都对此心知肚明。 所以帝国早些年的重装骑士们,都将白色手套戴在手上,以此来表示执行神圣尊严的公务。 当他们摘下白色手套,拿在手中时,又往往是表示他们潇洒闲暇的一种优雅。 而当骑士们把白色手套扔在对方面前时,即刻表示他向对方发起挑战决斗,被挑战的骑士拾起手套,以此举动宣示自己应战。 往往不应战的,会被视为懦夫,叫帝国耻笑!所以与其说是为了尊严而战,倒不如说是害怕被人耻笑哆嗦着走上决斗的战场。 甚至在帝国很多行省还有这样的规则:在法律难以做出裁决的时候,一场丢下白色手套的决斗,就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决斗双方各自的最为公正命运。 以命运来决斗,在很多贵族骑士眼里,是理所当然的事。 输的不用愤怒,赢的也不用骄傲,这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命运选择。 男人们会为了一个女招待发起决斗;为了一杯酒而发起挑战;甚至为了某句话都有可能是一场生死决斗! 好大喜功的狮心王,甚至觉得决斗那是男人走向成熟的标志!他就曾亲手在决斗场上,送走了几个他不喜欢的哥哥们。 ..... 同样,白色的手套,在帝国的拍卖会上,则是拍卖师的最高荣誉。 拍卖师这一职业的最高荣誉是获得一副拍卖行会里头打上拍卖行烙印的专属“白手套“。 被授予白手套是拍卖师获得的最高荣誉,它意味着拍卖师在一场拍卖专场达到100%的成交率,代表着对拍卖师最高度的认可和荣耀。 白手套的拍卖师可不仅仅只是荣耀,还意味着可观的收入,甚至可以和拍卖行老板谈一谈佣金的比例了。当然,这种谈价的前提还是要拿捏好自己的分寸。 今年的整个帝国,各处官方背景的拍卖会上,获得“白手套“的人只有一个:青铜龙的首席拍卖师--托马斯.曼宁,他在春拍上,有着辉煌的16场连续的100%成功率,成功率之高,让人不由得高山仰止! 眼下,托马斯他在拍卖界炙手可热,他就仿佛一座高山一样,让任何别的拍卖师难以靠近,逾越。 所有拍卖师最高的梦想,就是能成为一个像托马斯.曼宁,一样的明星! “最近看你挺忙碌的,各个行省间都有不少拍卖行会请你出席。”老板打趣道,他倒并不反感出名后的托马斯四处接活。 老板眼里,要阻止别人赚钱这种事,就和杀人父母一样,他是决计不会做的。只要托马斯在老板这里的时候,做好他自己的本分,老板就没什么好怪他的。 托马斯在老板面前,显得有些拘谨,搓着手,乖巧地并拢了腿,略显尴尬地挺直了腰,认真地回复道:“老板!我敢保证,只要青铜龙的梦有任何需要,我一定把他们这些家伙都推了!” “呵呵,你平时的幽默风趣呢?我印象中,你可不是那么紧张的人,放松,我从来不阻挡你们赚钱~我今天只是来和你聊聊天,放松点。” “好的,我可能的确有段时间没见老板了,难免显得有些不自在。” “我听说你创造的16场100%成功率了,这真是个了不起的战绩!” 老板用麻布擦了擦桌子,端起麦酒给托马斯来上了一杯,这是他谈正事习惯的开场动作。 托马斯接过酒一仰脖子干了。 他看在眼里,心底已经了然,看样子,老板是为了预展和之后的正式拍卖来找自己的。显然,也只有非常不错的拍品,才值得像老板这种人,那么严肃认真的开场。 “托马斯,这里也没什么人,我也不喜欢绕圈子。” “恩。”托马斯点点头,严肃地盯着老板的嘴。 “你记得我最早和你说过的,帝国拍卖会的两大规则吗?” “记得!第一,拍卖行不保证真伪,一旦卖出,真假不负责!第二,拍卖行会内的交易记录,对外是全部保密、屏蔽的。”托马斯尽量简洁地回答道。 “是的。请你告诉我,这些操作违法吗?” “不违法!帝国法令明确地保障了这两条拍卖的基础!” “呵呵,你作为拍卖师已经在这个行业那么多年了,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知道些,不多。” “说来听下~” “这里头情况很多,其实很多时候,我们都知道:往往背后的真正买家和卖家就是同一家来委托我们的~ 比如:一个古董在我这拍出100万金龙的时候,那往往卖家是他,最后的买家也是他,当然一般聪明人还会设置一个委托代理人。 委托人交了拍卖行的佣金,然后这个古董就成了他的资产~ 然后和帝国一些银行中做个抵押,一般银行会给这个古董拍卖价格一份半价的抵押贷款。 所以他到手至少就会有50万了。 像这样的情况,他还有话语权和我们拍卖行来谈一个背后佣金的价格,有时候我们为了刷业绩,还可能给他钱~一般人即使知道些内情,也以为他所获得的利益会低于50万金龙,其实他会远远高于50万~” 托马斯说完,饶有兴趣地看着老板,他自己知道的这些,绝大多数,就是老板手把手教给他的,没想到今天老板居然想亲自测试一下他。 老板微笑盯着托马斯说道:“这只是一种常规操作~” “有一些优雅的贵族们,还会试图用这个方式来行贿。” “那怎么能算是行贿呢?~请注意用词!” “结交朋友~” “说说~” “比如老板你在帝都有一个拍卖行会,你放一个名人的画作,然后有人在你那花费10万金龙买下了它。 然后他转手把画作送给了郁金香公爵大人,说这只是一个不值钱的赝品小玩意。 公爵大人收个不值钱的赝品,自然不算什么贿赂,只是朋友间的玩闹交流。 然后,以老板和公爵大人的关系,这些金龙就暗中完成了背后的交易~” “什么叫交易!?”老板没好气地看着托马斯,他这家伙混了几年,现在是越来越油腻了,完全不像拍卖会上,落锤前那般稳重,优雅! “呵呵~”托马斯一杯麦酒下肚,脸上泛起淡粉红色的红晕,“当然还有些别的情况。这种事,在我们拍卖行太多,太多了。 比如直接就送一副赝品,假的,说就值50个银狼,小东西送给公爵大人欣赏~这种情况下,自然不算贿赂! 过几天,再安排一个鉴定师去公爵府邸做客,一看:喔!公爵大人这画哪里找来的!真品啊! 一来一去,他捡漏,当然不能算贿赂了~ 做得在自然点,安排一个他们都不太认识的人去送这幅画给公爵大人,就更是巧妙了。” “我们青铜龙的小家伙,看来也长大了。” “老板,你是不是为了龙蛋预展来的。”托马斯见话都说开了,就没一开始那么拘谨了,开始反问起老板来了。 “呵呵,龙蛋你自然知道,已经是我的了。我希望你全程参与进这次伟大的拍卖,一些别的拍品,我也安排好了,你要赚钱,我当然不会让你在我这,比在别的拍卖行赚的少啊~白色的手套~哈哈哈。” “老板太关心我了~那16场,我知道至少有10场是老板安排的。” “格局小了~” 第一百十九章 帝国拍卖规则 托马斯和老板两有滋有味地喝起了麦酒,回忆起他们两当初的那些日子,也聊起帝国中的拍卖行会起源。 说到起源,老板心底不免泛起了波澜,据他所知:最早的时候,拍卖行应该是从拍卖人族新娘开始的。 是的,这很可笑,但就是事实! 然后,不久,随着七大国间发生的兼并战争,拍卖行会又开启了拍卖战俘,奴隶的低端场子时代,这个时代,以举牌子为乐。 最后才在形成帝国的过程中,慢慢变成了拍卖战利品,文物,古董,这样的过程,这时候很多情况下,已经只需要举一下鹅毛笔或一个手指了。 拍卖师必须敏锐地捕捉场上的细碎动作。 必须指出的是:一般新东西是不参与拍卖的,因为新东西的价格往往比较稳定,也比较公开透明,也自然意味着新东西没有利润可供截取。 老板估计是帝国中,为数不多清楚整个拍卖的演变历史的:那是一个从拍卖女人,到拍卖奴隶,战俘。又从拍卖人演变成拍卖物件的一个过程。 他虽然没有真正经历过这一切,但老板简单地看清楚了其中的脉络。 一开始拍卖人,是为了让他们对主人产生价值。这其实很好理解:女人们可以生下孩子;奴隶们可以劳作为主人产生额外价值。这些价值可以视为有形的价值,因为是看得见,感受的到的。 而随着帝国的拍卖渐渐演变,帝国中的拍品“古董,文物,甚至是手稿”都渐渐就产生了新的价值,背后背负起了很多额外的利益价值,甚至成为输送利益的一种渠道。这些价值似乎比那些有形的价值,来得更隐蔽一点,老板称为无形的价值。 而目前来看,帝国中无形的价值远远超过有形的价值。 一个古董往往是天价!而一条人命,往往低廉得不值一提! 当然,眼下整个帝国里的拍卖,最大的需求,依然还是满足各个贵族家里增添一抹亮丽的风景线需要。 眼下的帝国里,已经没有贵族再以家里摆着成堆的金龙,银狼为乐,那会被别的贵族们视作粗鄙不堪,没有涵养的举动。 这时候,往往家里挂上一副画,摆放上一尊雕塑,或者拥有一个带有一窜别人故事信息的古董文物,就往往最能彰显整个家族的荣耀和品味的不凡。 老板默默地向托马斯介绍起来:现在的帝国,已经有了三种完全不同的拍卖方式,有两种方式是需要托马斯这样的拍卖师参与的,而还有一种新方式,甚至都不需要“白色手套的拍卖师”参与其中。 有两种是需要拍卖师参与的: 一种是有底价,往上加价的拍卖,被称为苏尔威亚帝都模式。 这种方式是帝国中真正的勋贵阶级乐意参与,也参与最多的形式。这种拍卖会上,预估价值越高的物品,一般看上它的贵族们,越不可能亲临现场竞拍。据老板暗中观察,往往帝国中着名的那些家族,都是以委托的形式,进行此类的竞拍。甚至有些厉害的贵族们,能事先通过拍卖行获得一些提示,知道背后真正的卖家。“青铜龙的梦”甚至会暗中替他们双方之间展开斡旋,提前进行场外的交易。当然了,预先知道情况,往往也是付出高额代价的结果。 另一种是也有底价,但如果没人举牌,和第一种方式不同,这是一种会一路降价的拍卖,被称为罗兰模式。 在这种拍卖上,不会轻易流拍,随着降价的发生,一些好面子的商人,或者新兴权贵们就会忍不住在某个他们认为捡便宜的时刻,会默默举起他们“罪恶又贪婪的小手”,然后彼此间一路展开血腥厮杀,争个头破血流,直到他们拿下心仪的拍品。这种情况下的拍卖会上:越爱面子的人,越受罪买贵的。 对于这些方式,拍卖师心知肚明他们在掌控着什么样的节奏,他们会时不时语言上挑逗,勾引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用欲望打败欲望,是每个合格的拍卖师的必修课。 最后一种模式,是心理战模式!这种方式,不需要拍卖师参与。 一个拍品,会通过编制图录的模式,事先送到各个贵族的手里。在这种模式下,其实已经有一轮提前的预展。 除了提前的预展,还有一轮提前的竞价!只是绝大多数人不会拥有这样竞价的机会。 有意向,又符合资格的贵族们,会要求老板给他们一个黑箱! 这个黑箱,老板会亲手送到每一个贵族家里头,以彰显特别的权利和对他们重视的程度。 当然了,为了公平起见,黑箱都是有魔法徽记的,魔法工会和老板这里,都会各自有一份黑箱被打开的记录次数。 只有这种模式下,是最大的公平。 在这种心理战模式下,每个贵族有且只有一次出价的机会,所以他们需要谨慎点写下心中数字。 他们需要衡量价值,需要考虑别的对手的开价,当然越了解对手,越了解自己,自然会越不被老板牵着鼻子走。 他们需要用鹅毛笔,小心翼翼地当着老板的面,亲手写下他们心目中拍品的价格,然后塞到箱子里。 老板必须亲眼见证下,确认是他们本人在清醒的时刻写下的数字。 最后,当老板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收集到了几乎所有出价者的出价后,他会在青铜龙的梦里头亲手开启所有的羊皮纸纸条。 在所有顶层贵族们通过传送魔法的共同见证下,他会逐条展开羊皮纸,最后让出价最高者获得这份荣耀!也获得在场顶层的共同祝福。 这种情况下,某一个拍品会被明确记录,也明确知道:到底是谁最终获得它的! 这种拍品,往往是孤品,是珍品! 聊到这儿,老板看着托马斯说道:“心理战形式下,聪明些,有经验些的,都会破整,就是出个100万零1,零2,以此来对付那些刚入行不懂行的新人们,多一个金龙也是赢。 但随着他们经验的累计,他们就会破100,破200,呵呵,这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你要是能看见最有权势的那些家伙们这样出价,我敢打赌,你一定会觉得这个世界很有趣~” 托马斯摇着头,不敢置信地说:“又学到了。” “我这里,同路人之中没有秘密,我希望你都能好好学去~” “老板,我常常觉得你身上有着不可思议的光芒,你似乎并不害怕对手,你也不担心分享这些。我以前年轻的时候,甚至听不懂很多你说过的话。” “我唯独害怕的事:没有对手~今天你学走的,明天的我已经不是今天的我了,我又何必担心你学走,成为我的对手呢~?” 托马斯咧开大嘴笑着,重重在老板肩膀上捶了一拳:“真有你的!” “规则,很重要,参与拍卖的人,就需要懂得规则,尊重规则,这是我唯一坚持的事,我看重可以事先安排的规则。” 托马斯点点头,是了,这就是他记忆里:老板的味道。 目标就像太阳,当人距离它太远的时候,可以感受到它带来的温暖,但当人离它很近的时候,人的眼睛却可能被它刺眼的光灼伤。 在这个浮躁到只能看见目标的时代里,太阳不能也不该利用自己的光环,从任何崇拜它的人身上攫取情感利益。这一点上来说,老板做得非常好! 当太阳享受着人们仰望的红利时,它也必须以更高的道德标准来要求自己。 托马斯暗自总结:不要人在台前,把心落在暗处。 老板总是事先把黑暗放出来,但他自己却总是站在阳光下。 “值得疯狂的只有你自己和年少时的梦想,而也只有你自己才能替你的梦想追梦前行。”老板拍了拍托马斯,挥着手,又一次没入黑暗中。 第一百二十章 拍卖预展前 有些知识,就算老板自己对它们没兴趣,它们也会扑上来的,尤其像老板这样的夜生活观察家。 他绝大多数的知识和智慧,正是来自于他孜孜不倦地观察,思考。而另一部分他无法拒绝的知识和智慧,又来自那些贵族们的“无私”分享。 分享秘密是人族最快乐的源泉,也是最肮脏的交易。 人族之间要成为朋友,尤其是好朋友,就必然会分享秘密,最后守护彼此间的秘密,以分享秘密的多寡,来证实朋友的可信程度。 而老板所指的肮脏,就在于当别人和老板分享自己的秘密的同时,也就带着目的期待老板把他们视作朋友。 但像老板这样的一个人,他和谁都是朋友,但他又绝对和谁都不是朋友。很多人听他那么说,就会犯晕,不知道他究竟在说些什么,但他必须这样坦率地告诉他们,让他们打消心底不必要打折,套近乎的幻想。 其实,老板知道,有些人真的想视自己为他们的朋友,可老板的心脏就和花岗岩一样,几乎不能把他们视作朋友。时间久了,这些人在老板身上找不到希望,也自然摇着脑袋放弃做朋友的奢望了。 或者准确地说,老板他不能有朋友。这种塞进他耳朵里的秘密,他往往只能简单地一笑了之,他既不会去传扬这些秘密,又不能真的当没听过。时间长了,日积月累后,他也学到了很多贵族们,或者装作是贵族的家伙们的小把戏。 他背后绑着很多他也说不清楚的东西,既有那些靠他吃饭的人们,也有他倚靠着的人们。这些家伙们,他的立场必须中立,必须时刻那么提醒着他自己。 老板不是要这些人感激自己,严格说来,他可以要求他们那么做,但他不会要求。老板觉得对于靠他吃饭的家伙们,他有一份责任让他们吃饱,为了他们吃饱,自己绞尽脑汁,甚至说出很多违心恶心的话。为了老板背后倚靠着的庞大关系网,他又不能随便倚靠任何家族,他见过太多风光的老板们是怎么一夜之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了。 他又要时刻保障着背后这看不清,却极其微妙的平衡,老板时刻感觉自己就像在两个巨大的山峰之间走钢索的人!一步踏错,就难免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这也是为什么他几乎对人性不抱希望的根本原因,他对自己都不报什么奢望。 有些东西,他既阻止不了,又无可奈何,却必须每天微笑着面对,哭泣着奔跑。 对于这次的拍卖会,他首先希望自己的新朋友——鲁道夫,能赚到钱! 大大地赚上一笔!然后鲁道夫永远别再回头惦记这些。 当然,这又是老板的理想主义。 也许,观察家看多了现实主义,他总是不免会奢望一些平时看不见的东西,这是老板心底为数不多的光芒。 他希望新朋友鲁道夫能知足常乐,永远远离这个行业,搂着他可怕的老婆,快快乐乐地去简单享受这笔财富。但说实话,想到这,老板就苦笑起来,见过这种钱的,几乎没有一个不惦记的~ 老板只是天真地希望:鲁道夫不需要这里的故事,不需要手里的龙蛋,他只是需要一笔钱,一笔足够他再也不用为主人低头弯腰,每日驱马奔跑的钱。 另一方面,老板需要通过这次的龙蛋,好好彰显一下他们酒馆的实力。 帝国最近越来越多的新人们,有些欲欲跃试的苗头,他们几乎都没把老板放在眼里。 想想以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的新人。 新人们,有时候显得格外可爱,有时候又特别可怕。 他们不害怕挑战秩序,就像以前的自己那样执着,只是想想老板身边倒下去的同伴们,都成了今天他“成功”的所谓注脚。 甚至可以说,有些“同伴们”在他背后捅过他,他也背后捅过一些自己的“同伴们”,里头有故意的,有无意的。老板可以对天起誓,绝大情况下,他都不想这样,却不得不这样,这是生存时的无奈,也是上位时的疯狂。 年轻的时候,人们总是觉得自己思虑周详,其实却不知道这其实是顾虑重重,反而推远了彼此的距离。人在巨大的热情面前,用巨大的自知,其实在试探着自己各个角度的巨大无知。 眼下,随着预展很快就将如期在整个帝国范围开展的临近,老板铆足了干劲。 为了这次的预展,老板已经砸进去了巨大的金币和精力,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那么热衷于这颗龙蛋。也许,他本来就喜欢不太一样的东西,他甚至恶趣味地想,用龙蛋煎一颗帝国历史上最昂贵的荷包蛋一定不错。 当然,预展的主角是“龙蛋”,老板也事先准备了很多“配菜”,要不然光有一颗龙蛋,那就显得过于单调乏味了。 为了做到一部分的主次区别。这一次在帝国各行省同时展出的预展,都有各地各自最受欢迎的拍品共同展示。 只有一件拍品,是全帝国展示的,那就是用魔法展示的全息立体龙蛋。 老板打算如下安排: 西北行省除了一些当地特色古董,必然会有西北人最爱的烈酒珍藏,据说这是青铜龙的老板自己多年的收藏! 罗兰行省除了一堆当地特色山铜兵器外,必然会有他们最骄傲的各种烛台和沙漏,据说有些沙漏可以追述到帝国建立的几百年之前!那里头的沙子,带着几百年前战场的味道! 最妙不可言的还要算期博塔行省,他们依然痴迷于奴隶这种拍卖会,甚至会用野蜂去叮咬几下强壮的奴隶们,以展示他们健壮的体魄,这种原始的野蛮,反而也激起了一部分帝国贵族最原始的欲望,几个健壮的奴隶,供自己驱使娱乐,是一个不花大钱,却很行之有效的展现自己的办法。 唯独在苏尔威亚城里,龙蛋将以实物的形式,单独展示~当然,前提是预售前的心理战拍卖时,没有卖出去。 尽管真的龙蛋会在老板自己手里,可戏要演足。让贵族们都相信,已经有一个人拍下了龙蛋这个孤品,成为他们家族的荣耀,这样老板和贵族的目的就都达到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龙蛋,很多时候,在他们眼里,也并不重要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七贤者 “帝国曾拥有过十个黄金太阳,当十个太阳纷纷失落的时候,就需要有个先知站出来,建立在人间的新秩序。吾们必须把光明播撒到任何一个阴暗角落,尤其是他们心底那个巨大深渊。”——《光明教会的手册,扉页》 教皇坐在冰冷的石座上,手掌轻轻抚摸着光明教会的手册。 高高在上的他,斜眼睥睨着底下一众穿着白袍的主教们,他们正对着教皇俯首半跪祈祷,甚至还有几个大胆一些的,似乎还想匍匐到教皇的脚跟前,亲吻他的靴子。但当他们看见教皇冷峻的眼神时,都不由地缩了回去,乖乖待在原地不敢造次。 别看他们现在是毕恭毕敬的样子,但教皇心底十分清楚:他们所谓的恭敬,在他们翻脸后,就将变得极其凶狠狰狞。 对于自己统领的这群家伙们,教皇打心眼里已经充满绝望,他们不会拥有多少自己的立场,他们都是机会主义者,等着从狮子嘴里叼走一片剩肉,而不敢自己去冷酷的世界搏杀。 一头狮子怎么敢去领导一群饿狗呢?他们可没什么节操。 他们这群人所谓的臣服,其实并不心甘情愿,他们心底更多的是不得已而为之,俯首于在高位者实力的强横!然后通过高位者的怜悯,打赏一下他们所谓的忠心。 想想吧,教廷现在要面对的那七个可怕的敌人!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永恒不变的问题。 这群脚底臣服自己的懦夫,他们最喜欢看见的,依然是他们匍匐在教皇脚下,在他们退散下去后,更多下面别的人得以匍匐在他们脚下。 这种通过补偿心理聊以自慰的饿狗们,根本不会让教廷从一个辉煌走向下一个辉煌! 教皇一面需要应对每一天教廷里繁琐的事务,一面还要想着对付教廷一个又一个的敌人,甚至是一个又一个所谓的“朋友”。 现在又有七个人在想方设法阻挡教廷进一步扩大影响力的脚步: “苏尔威亚”的罗伦!他的格言相传是“避免走极端”。(其实他的意思毫无疑问是各方制衡后达成的最稳妥平衡,是一个权谋的狂徒。) “斯尔达罗”的契卡,他的格言相传是“莫妄想那些不可能之事”或“认识你自己,别狂妄”。(其实他的意思一样非常直接:不要做超越自己阶级的狂想,是一个秩序的终极维护者和既得利益者。) “米都利蓝”的威勒斯,他的格言相传是“只在乎稳定,必然会带来毁灭”或“请认识你自己”。(看上去这家伙,似乎是一个可以团结的变革者,他渴望变革,但其实他本质上依然是想维护现存的秩序,只不过因为他出生的问题,所以需要这种话来为自己的地位辩驳,而这也造成了他并不是一个稳定的变革力量。他满手的鲜血究竟怎么来?可要好好问问他自己。) “普纳林德”的毕瑞阿斯,他的格言相传有“人多反而是一件坏事”、“多数人皆为恶人”。(看见了吗?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坚定维护者!他另一句帝国中着名的格言:那群笨羊,只值得拥有鞭子!) “鲁林多斯”的克莱恩,他的格言相传是“适度即至善”。(他为人相对平和,认为凡事应当适度,饱餐会暴毙,暴政会暴乱,希望用一种适度至上的逻辑调整帝国运行的轨迹。) “米德波利斯”的塔赫库斯,他的格言相传是“认清你最重要的时机”。(他认为,人一生中都有最重要的七次时机出现,平凡着和超凡者之间最大的区别,是怎么把握时机。越平凡的人,越是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手指缝隙中溜走!) “爱林斯”的安德,他的格言相传是“事事都应做长远考虑!”(是一个理想派的吟游诗人!) 这七个人,在帝国中,被称为“七贤者”! 他们当然会时刻注意着教廷的扩张:教廷的每扩张一步,就意味着蚕食一份他们的利益蛋糕。以前教廷还弱小,他们可以从教皇手里分到一些利益。但随着教廷一步步壮大起来,他们又分明感受到教廷对他们所带来的挑战! 他们正是来自于万恶的七大古国势力! 他们背后的坚强势力,就是七大古国里的权贵,元勋!这些家伙哪怕在今天的帝国时代里,都在各个角落中占据着属于他们的一席之地。 狮心王当然不敢真正得罪他们,他们把持的依然是昨天现成的秩序!甚至狮心王理查德心底,还很乐意这些家伙们自己掐起来! 这七个人,每一个都在帝国的长老会里,除了这七个固定的角色,还有另外四个是每年从各行省中委任出来的。 长老会里剩下的四人席次,往往都是政绩出色的地方长官,或表现出色的将军。 但如果要想手握进入长老会的门票,知情人都知道,没有上述七个老家伙们,是一点门都没有的! 熟悉整个帝国历史,以教皇所见:整个帝国中魔法世界部分,其实已经过于巨大繁杂。 以至于很多最出色的魔法师,终其一生其实也都在某个他们熟悉的元素区域打转。 光明教廷中各种神术或光明术上,虽然都与魔法关系密切。但教皇知道,这里头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如果把光明教廷的延续之路一直往上追述,是可以追述到上古大战的。 而显然,无论是教廷内部,还是帝国内部,关于上古大战的记载和古书,都是极少的。 如果不是自己偶然在几块深埋地底墓碑上有所发现,甚至光明教廷走到今天,恐怕都只是一个三流的小教廷。 十个太阳的事,其实并不是教皇编撰添加进去的,那其实是来自于那些石碑上的古文书,他自己已经研究了一些,但很多信息的缺失,让他不得不怀疑,还有更多的石碑遗失在历史的沙尘中。 这种遗失,就使得很多解读工作变得极其困难,甚至错漏百出! 有些古文书上使用的文字,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教皇大人,也差点把一头秀发都拽秃噜了! 有些文字需要吟唱,却不知道发音;有些文字需要明白含义,却连前后文的意思都摸不清;有些文字,教皇更是一窍不通! 像是中文的古文字,却来得更古拙一些。要不是教皇有中文的底子,根本不知道那些象形文字在鬼扯着什么! 这些古拙的文字,并不是只是一种,它们里头交错着,但似乎又有些传承关系,类似于光明教廷与魔法师工会里头的光明系魔法,甚至还有炼金术里的光明晶体和占星术里的坠星术! 任何人都会感觉它们之间有某些联系,但具体的施术过程,吟唱方式,结印手势,甚至各自的手册,又都大相径庭。 这些都让教皇大为不解,却又暗自着迷! 这才导致教皇放弃他在光明神术方面的天赋,哪怕他有希望在有生之年达到教廷中前辈圣贤“阿尔多”——“教廷神圣钥匙”之称的先哲,他那样所谓的神圣化。 第一百二十二章 酒,拍 帝国进入了十二月,这就意味着凛冬的悄然来临。 冬季,自然会有维持近三个月时间的冬季拍卖在帝国各地举行,这是整个帝国中拍卖行会最着名,最赚钱的三个月! 这几年,除了“青铜龙的梦”偶然在帝国冬拍上展露一下头角,更多的时候,帝国的冬拍主力是四散在各地的拍卖行,而这其中卖酒就是它们的拿手好戏。 他们也因为冬拍积攒下的金币和人气,有了一个想要和“青铜龙的梦”比肩一番,或掰掰手腕的想法。 这就是为什么老板既喜欢这些可爱的后来者,又觉得他们颇为讨厌的根本原因。 如果要仔细数来,这些拍卖行的崛起,又离不开冬拍的主角:酒! 那些帝国中最贵的葡萄酒和最离谱的单一麦芽50-60年份的威士忌,都是冬拍中毫无疑问的主力! 甚至这季节中一连窜的冬拍,一度成为了帝国期酒的全年指标性事件! 但冬拍这个进程里,也随着帝国前几年一桩着名的案件,而搞得整个帝国人心惶惶。 早几年,惊动整个帝国的假酒贩子鲁万·库尼,他凭藉着自己在帝国着名富二代的假形象,在各大拍卖会打响他的名号。 因为他考究的穿着,不俗的谈吐,出手阔绰的作风,而使得他很快在富人们中间,有了口碑,赚足了眼球,打开了他假名酒的市场。 当然,这个聪明的家伙,努力避开帝国中最大的那些城堡举办的拍卖会,他会主动选择四散各地的二级酒馆和拍卖行动手,由此可见这家伙绝对是一个内行! 鲁万利用他高明的舌头嗅觉,很容易搞到了各种假酒的配方,再依赖他颇为高超伪造的包装,混充高级葡萄酒,在各处冬拍上大赚黑心钱。 这是全帝国史上第一个因贩卖,并造假葡萄酒而被定罪的案例! 鲁万·库尼曾是有着“米都利蓝之魔”称号,整个葡萄酒界的宠儿,他通过出售便宜的瓶装酒来诈骗那些不太精明的收藏家们。 眼下的他已经被关起来了,据说他就被关在了罗兰行省,这个他最后伸出他肮脏的爪子的地方! 那一次罗兰行省的冬拍上,他不巧地被一个帝都苏尔威亚来的富商抓个正着! 得意忘形的鲁万·库尼并当面打开了富商自己珍藏的美酒和他的假酒做了现场的对比。 基于他伪造的身份,和多年诓骗各个贵族家族们的不良事迹,罗兰行省的执法官们迅速把他丢进了班房! 罗兰行省的官员表示,四十四岁的鲁万·库尼私下已经和法庭达成了一份认罪的指控,以减少他不必要的刑期和帝国财政没必要的开支! 罗兰行省的执法部门的最新一份声明表示:“由于这家伙被判帝国重罪,他已经是一个公共安全威胁!而更为致命的是,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伪造了多少假酒,在帝国贵族们的胃液里四处流淌!” 更可怕的是,很多富豪权贵明明知道他们手里的是鲁万·库尼的假酒,但他们依然会把这些假酒送到拍卖会上,甚至委托送到别的着名府邸里~ 因为这种方式,鲁万·库尼的假酒一度被怀疑远远超过真品的数量!几乎到了贵族中人手必有一箱的程度。 某种程度上,那些受害颇深的酒庄,甚至因为这个案件,在一般人心目中得到了宣传和推广的难得效果~ 自从鲁万·库尼被抓获后,帝国各地的冬拍预展上,一定会事先提前摆上一箱主办方准备的,带有鲁万·库尼精心伪造的假酒!并刻意用羊皮纸在显眼处打上:假酒,这种字样! 据不少品尝过的人说,其实这种假酒味道还算不错!就算提前被告知那是假酒,甚至还一度能骗过不少常年喝酒的醉鬼! 其实鲁万·库尼并不是什么帝国显赫的富二代,他的家人在“米都利蓝”城堡长年经营麦酒分销,从而获得了一些财富,但也远远称不上什么富二代,最多也只是比普通人强上一点。 也许是他自小耳濡目染的关系,让鲁万·库尼对酒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也让他有了在做假酒方面天生的敏锐天赋! 少年的时候,鲁万·库尼已经学会将便宜的葡萄酒兑入名贵酒瓶中,从而在亲戚中赚到数千银狼的“黑钱”,并哈哈哈大笑这群被自己蒙在鼓里的笨蛋。 鲁万·库尼对着罗兰审判的检察官表示,最近这12年时间里,他在“米都利蓝”阿卡迪亚家中将便宜的葡萄酒兑入假瓶中,然后掺入一些他私人配方的药草,从而调和出一众足以骗过一般酒鬼的名酒,转手赚到近百万金龙的黑钱。 在审判期间,帝国富翁、葡萄酒投资者威廉子爵出庭作证说,光是他一个人就被鲁万·库尼骗走了二百一十万金龙,购买了鲁万·库尼两百瓶左右的假葡萄酒! 但要从一个从事葡萄酒多年的老手手里骗走这么多钱,没有人再会怀疑鲁万·库尼的惊人天赋! 两年前,当帝国执法官们从鲁万·库尼的家中搜出数百瓶知名葡萄酒酒瓶及木塞,看着这些有真有假的包装,执法官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一位葡萄酒专家作证说:从鲁万·库尼的财产中收集的近万个假冒的葡萄酒瓶标签,代表了全帝国各地二十七种酒庄,最好年份的葡萄酒! 有些酒连这位帝国着名的葡萄酒专家都没见过实物! 鲁万·库尼他会在帝国各种高端冬季酒拍卖会上寻找他心仪的诈骗目标。事实上,真正让鲁万·库尼打响知名度的,是六年前的杜克冬拍珍藏展上。 当天会场挤进各路富豪权贵,只见鲁万·库尼一身帝国高级丝绸西装潇洒入场,同时他毫不手软的一件一件买下杜克夫人的珍藏,让人毫不怀疑地相信他就是货真价实的收藏家,富二代。 一些拍卖会的员工还纷纷谣传他是某位帝国权贵高官第二代。 呵呵,有时候帝国里的故事就是这样,明明是一位无名小卒,却一夜之间成了众人追捧的闪耀明星! 一身好看的行头,一嘴得体的谈吐,最后加上那种不可一世,却似乎平易近人的狂妄!就足以颠倒众生。 在这种手法不断炒作下,鲁万·库尼迅速并成功地扩大了他的社交圈,在帝国各处建立起稀有葡萄酒买卖商的声誉,还搞笑地拓展了他假酒的行销网。 最近的一次,鲁万·库尼在短短两天内便售出了近500万金龙的葡萄酒,创下了单个收货人的帝国纪录! 但就在他得意忘形不能自已的时候,他却栽在了自己的狂妄手里,他和一个同桌的富商攀谈吹嘘自己的舌头有多么敏锐,这就是后来那位当场检举揭发他的,苏尔威亚的富豪~ 总的来说,鲁万·库尼被法官认为,他可能已经在12年的行骗过程中卖出了多达瓶假葡萄酒,其中许多可能仍然被人当宝贝收藏着! 为了平息帝国富豪圈子里的怒火!他被判处了监禁35年,同时罚没他非法所得近两千万金龙的重罪。 ...... 但今天,他案发的罗兰行省冬拍上,久违的青铜龙的梦的预展上,理所当然的出现了他的假酒,作为助兴的小节目~ 可让所有在场的人大跌眼镜的是:这批假酒,居然是鲁万·库尼很少涉足的单一麦芽威士忌! 他眼里,威士忌和葡萄酒最大的不同,威士忌往往并不需要打开一次喝完。如果保存适当的话,放上几个月,甚至几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可今天,不太一样! 所有人都围着那瓶展示没有开封的假酒! 巨大的酒瓶里,泡着一只苍白的手掌! “这也太离谱了!” “是假的吧?” “当然是假的!这家伙都被关进去好几年了,谁会那么无聊,在假酒里放一个这种恶心的东西!” 众人们围着这惨白的手掌上下打量,议论纷纷。 “我看,多数是一些恶趣味的孩子搞出来的恶作剧!” “但这手,做得很像是真的呀!” “那一定就是蜡像,我见过非常逼真的蜡像,做一只手出来,花不了他们多久的时间!” “但你们看那个断面,伤口也太过逼真了啊!” “.....” 。。。。。。 “哎,先生们,这不是着名的托马斯白手套先生么吗,我们要不问问他吧!他一定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预展也是有门槛的,很多能挤入预展的人,都会提前交上一份自己的押金。 这种押金未来是可以退还的,当然也是可以作为拍卖时的定金抵扣的。 也正是因为押金的存在,使得拍卖有了一定的门槛。当然又因为门槛存在的关系,帝国里一些刚入门的富豪,权贵们,就自认为他们有了一问究竟的权利~ “托马斯,你们拍卖会里,混进来了混子!你看看这恶心的假东西!” “呵呵,劳福德大人,这可是千真万确的真东西,只是不巧被装在了假酒里!” “什么?真东西?!我要没记错,拍卖行会是从来不给拍卖会上的东西做保证的!” 显然,这位劳福德大人,的确是对拍卖会略知一二的。 “呵呵,这个东西,我保证是真的~” “为什么你那么笃定?” “有人已经买下它了~” “什么?!” “是的,这件事具体是谁我不方便和诸位透露~但我可以告诉大家,我手里这是今晚最闪耀的明星!” “很贵吗?” “非常贵!” “......能有多值钱?”劳福德看着托马斯举起他手里这个巨大的酒瓶,似乎就要拿走的意思,有些着急地追问起来。 托马斯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万金龙?”劳福德身边的人探头问道。 托马斯微笑着摇了摇头,又在身边的工作人员陪同下,挤出人群。 ......“这我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一瓶假酒能卖出这样的价格!” “劳福德阁下,到底是多少?” “五百万金龙!” “这?” ...... 当然对于一般富豪,是绝对不会买一只泡着手的假酒回去装点门面的。这种事,还是超出了一般贵族装点蒙面的需求。 但托马斯心底知道,这远远不是假酒或真酒的问题。 这只手掌,属于艾尔莎,眼下整个帝国中,最着名可怕的恶魔之一。 至于为什么会有人私底下在预展上花那么多钱买他的断掌,托马斯也多少有点理解。 有某些人研究的成分,帝国中那些最着名的魔兽,其实就是用各种怪物组合在一起炼成的,像艾尔莎那么伟大的怪物,当然是一些人眼里难得的材料。 此外,很有可能是一些人对于艾尔莎的惩戒,以及这些人,另一部分人依附,投靠的一种表示。 光就这几点来看,这个拍品,被人大笔金龙买下,就显得很正常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个孤儿的诞生 帝国在形成之后,整个国家的历法,采用了“国瑞历”,昭示着帝国将在各个月份,都享受到来自大自然的果实,而不是敌人的刀剑。 因为这样那样的关系,小王子们出生在葡月,而眼下已经跨过雾月,进入霜月了。 帝国按照“国瑞历”每三个月,作为一个季节。每个月所取诗意的名字,都来源于人族对四季的感悟: 9月22日-10月21日:葡月 10月22日-11月20日:雾月 11月21日-12月20日:霜月 12月21日-1月19日:雪月 1月20日-2月18日:雨月 2月19日-3月20日:风月 3月21日-4月19日:芽月 4月20日-5月19日:花月 5月20日-6月18日:牧月 6月19日-7月18日:获月 7月19日-8月17日:热月 8月18日-9月16日:果月 罗兰行省有各种美妙的东西,当然这些美妙的东西中,不包括这里的酒馆。事实上,这里不缺酒馆,但这里的酒馆缺乏基本的幽默感。 而且如果和帝都的酒馆比起来,无论是女招待的姿色,曼妙的身材,还是服务态度,都差上了一大截。恐怕,这也是这里的男人们那么木讷的根本原因! 菲利普呆呆地看着侍应生端上来一杯苦艾酒,一时半会他都甚至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有没有点过它,看着侍应生毕恭毕敬地欠了欠身子,菲利普也只好一本正经地把水浇在有些融化的方糖上。 对面坐着一个老者。 刚才他们两人之间有过一番不太愉快的对话。 老者坐在阴影中,一脸木讷,灰白色的胡渣,扎破了他的下巴,细小的眼睛和夸张变形的大鼻子让人映像深刻,它们几乎像是嘲讽着菲利普的一切苍白挣扎。 事实上菲利普从来没有这么大的挫败感,居然说服不了一个穷乡僻壤里一个土得掉渣的老头。 现在的他居然被眼前老头的冷漠搞得,自己仿佛一个小丑,逗弄别人无果,却结结实实地成为个被人笑话的玩具。 “菲利普最后说一句,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他那昏暗的眼眸忽然就亮了起来,仿佛菲利普这顿废话总算要画上休止符,他恐怕也想听听这个三十多岁的人沉闷谈话,终将滑落何处? “很明显,你不相信这世界上绝大部分人奉行的一句格言:任何人安生立命,务使自己的行为成为别人的楷模,你的行为配吗?”菲利普说完大义凛然地看着老者。 “这是什么狗屁格言?!”他一愣之下,脸色有些温怒道,眼神愤怒中很快又暗淡了下去。 “这可是罗德大人说过的着名格言。” “我管他是谁?!简直臭得和狗屎一般难闻。”他的粗鄙和冷漠不由得让菲利普吃惊,心想帝国中居然会有这样的人。 菲利普默默地喝上一口,今天的苦涩让他都不得不连连摇头。 老头他不在乎所有人的劝说,执意要在六十岁的高龄,丢妻弃子去做什么白日梦。 他的孩子还刚刚出生!和菲利普指导的王子殿下们,是同一天生日! 老者要去帝国四处流浪,做一个没有封爵的云游骑士。 一个六十岁的老者,丢下新出生的儿子,去做什么骑士! 这是一个多奇葩的想法,还决绝的完全不留后路。 菲利普苦苦劝了很久,直到他口干舌燥,嗓子冒烟,可这老家伙就是无动于衷。 现在菲利普总算知道,还有比他更玩世不恭的人了! 老者眼里满不在乎,他似乎不在乎任何人,哪怕是他自己。 一般人说不在乎,往往只是因为别人看不懂他们内心中那些想法,觉得自己自命不凡,其实是个人都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和评价。 “你不在乎你的家人,比如你的妻子?” “不在乎。” “你不爱她了?” “不爱。” “那想想你的孩子?” “他会得到很好的照料。” “那他会失去父亲,难道他有做错什么吗?” “没有。” “你知道吗,你极度冷漠又不近人情。” “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离开他们去流浪,并不能保证你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骑士。”菲利普打算换个方向碰碰运气。 “是的,不一定可以。” 眼看有戏,他想说再添一把火,让这老头悬崖勒马:“看!他们是无辜的,你想想妻子和孩子是如何的痛苦和不幸。” “他们会好起来的,总有那么一天。” 这人的坦率简直让人火冒三丈又觉得他莫名其妙,但就是这种冷漠,让菲利普对他又更多了一份好奇,到底是什么把他逼到了墙角,要这样坚决回击生活的。 “有什么非做这么做的理由吗?” “几乎没有。” “那你......” “你落过水吗?”他问了个菲利普措手不及。 菲利普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那一定知道落水快溺毙的感觉吧?” 菲利普接着点头。 “你游得好不好完全不重要,也没人在意!但关键你要游起来!我现在就在窒息和自救的边缘!!” 他大力地摇着菲利普肩膀,几乎声嘶力竭。 周围的人们都停下了吵杂,吃惊地看向他们。 现在菲利普可以通过老头的西斯底里和他掐自己的力度,感觉到他的决绝了。 虽然菲利普还是不理解他为什么那么做,但菲利普多少能体会到一丝他的绝望。 “可你已经那么大年纪了。”菲利普只能打同情牌了,除此之外,他也一筹莫展了。 “是的,正是因为我都六十了!我已经在那个房子里奉献了我的大半生,我现在必须启航了,一会也不能耽搁了。” 菲利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话能是从这样一个粗鄙的长相里传达出来的,他仿佛是一个获得了什么信号的救世主,要去拯救世界一样,可到头来,只是不负责任得去拯救他不靠谱的梦想。 “你不在回来了?” “永远不回来了。” 哪怕到这一刻,菲利普都不敢相信这个老头迸发出来的力量 “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菲利普气急败坏,也许这也是一种策略,菲利普骂完痛快地这么想着。 “别说废话,孩子,你有多大?三十还是四十?” 他一摆手,显然他其实也不是那么关心菲利普究竟多大,他仿佛把菲利普当一个幼童,懒得和他解释所谓人生的真谛。 “在下多说一句。”菲利普看着他站起来,带上一顶蹩脚好笑的礼帽,仿佛没有兴趣再和菲利普废话,赶紧补了一句菲利普自认为最有用的一句话。 “也许你妻子离开你,才是最对的选择,你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谢谢你的真心话。”他拉了拉帽子,却没有回头。 “那女人,你也并不了解。我们行宫里这样的女人每天都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她只是需要一个留在城堡里的理由罢了。而我的世界,此刻才要开始,恕我失陪了。” 别说,他还真有些流浪汉的气质,菲利普心底想,嘴里却冒出一句祝福:“滚吧,懦夫!” 他大方的在酒馆门口,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日安,先生。” ... 要不是酒馆的朋友和菲利普打赌,他劝服不了这个古怪的老头,菲利普打死也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自己更不靠谱的人。 “他叫什么名字?似乎是月桂宫里的人?” “是的,他叫老卡迪马特,是个脾气和牛一样的倔强的老头。顺道说一声,谢谢您的五个银狼~” “...那他是月桂宫里,负责马厩的侍从官?那可是待遇不错的固定职位。” “是的,恐怕你也知道,有些人老了以后,总是会恣意妄为。” “可他的孩子...” “据他说,他把自己一辈子的积蓄都留给孩子了。奥黛丽夫人也答应了他的辞职请求,答应会帮着照顾他的孩子的。” “夫人真是温柔。” “我听说,这家伙爱马如命一样,他受不了自己的战马再被人那么虐待!” “虐待?” “你知道帝国中骑士们热衷什么吗?说到这就酷炫了!俩骑士见了面一语不合肯定要决斗,聊高兴了为了以武会友还要决斗。 你的女主人虽然美但比不上我的女主人十分之一, 好!那不用说了!我们决斗吧! 要不然,就是:你的女主人真美啊! 什么!?难道莫非你有歹意? 没有!没有! 为了证明你没有歹意!咱们两决斗吧! 而且骑士们不但要决斗,还要用尽可能厉害的武器,和尽可能薄的盾牌,我记得骑士蒂朗里还用过纸作得盾牌。 反正就是右手上一次比一次锐利,左手上一次比一次薄。然后马要越来越好,盔甲要越来越棒,打得一次比一次惊险,受的伤也一次一次重。 长矛纷纷折断,木屑纷飞如雨,马儿最是遭罪! 老卡迪马特他常常抱怨说,他受够这一切了! 没想到,他真的要那么做了! 与其被帝国里头那些孔武有力,却脑袋和坚果一样大的骑士们这样虐待他的战马,他倒乐意和自己的马浪迹天涯! “为了马?难道他不要刚出生2个月大的儿子了?” “你也看见了,他不在乎~”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客人 “纵使人们拥有的古董价值连城,给人的快乐,也不过只是刚拥有时的一瞬。舍得去浮华,才能倾听内心的真实声音;丢的掉名利,才能活得稍稍洒脱自由一些。” 对于老板的忽然到访,教皇并不意外。让教皇真正意外的是,老板居然一坐定,就开始了上价值。 在神棍面前上价值?这不免让教皇又好气又好笑。上价值,教皇输过谁? “那我冒昧地想请问老板,眼下的你,是自由些了吗?” “呵呵,没有,我才是最执迷不悟的那群人。” “你看,道理谁都能说上一堆,但在任何一片细碎的时代尘埃落下时,都将是一座无垠的山压在我们身上,很多时候,人们其实都是迫不得已。现在,你难道不该感谢教廷给你带来的那份伟大拍品吗?” “当然,十分感谢。我这不是亲自光临,表达我内心中最崇高的感谢了么~同时我亲自邀请教皇您莅临拍卖会。” “500万金龙的拍品,是不是为你们青铜龙的梦诞生了全新的拍卖成交记录了!?一个全新的高度,让别人难以超越。” “是的,暂时是这样的,但这个记录,我敢打赌不会停留太久。所谓记录,难道不就是用来超越的么~” “看你那么笃定,我对于你手里的龙蛋究竟能拍出多少钱,就更感兴趣了。” “在黎明到来之前,必须要有人稍微照亮黑暗。”老板微笑说道,他显然不想回答关于龙蛋的任何事。 “老板,也许在有些人眼里,你所代表的光明,正是他们那些人眼里的黑暗~” 教皇不依不饶起来,既然老板不打算满足自己关于龙蛋的好奇心,那他也必须挫挫老板的锐气。 “这很正常,差异造成冲突,这个差异却早早就深植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血液里,因此我也从来不奢求别人认同我的道路。希望所有人认同自己,那是有多么平庸的天赋,和多么无能的安全感才会这样想?~” “老板,虽然我知道你背后代表着各方势力,也因为这样,在我们这个时代里,我们未必会成为盟友。但你是我知道为数不多的来自于那个世界的朋友,所以在我这,你可以放松一点。” “人们以前总是天真的以为,一旦人们来自同一个远方,就铁定是朋友,甚至盟友关系,这种幼稚的想当然的想法,可害死了不少人呢!教皇陛下,我想你也是知道的。” “是的.....”教皇收回了他的视线,回答也显得有些颓丧。 仿佛刚才老板这句话,刺中了教皇内心的一块软肉,让他回忆起一些认识的故人来,有太些人不管如何,已经冰冷得没法再做出属于他的选择。 “教皇陛下,你需要振作起来,光明教廷,还有那么多信徒时刻都需要你庇佑他们。” “面对黑暗的大环境,你刚才强调需要有人稍微点亮黑暗,强调了个人或少数人的努力是有极限的,因而只能“稍微”照亮黑暗。同时你又暗含了前路未知的艰险,黑暗难以被照亮的挑战。 而结合上下两句,你的“必须要”,这三个字提现了一种舍我其谁的风采,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不是因为相信黎明会到来,所以一定有(别)人来照亮前路;而是因为你来为大家照亮黑暗,持之以恒,总有一天黎明会到来。” “呵呵,教皇陛下,你今天可没少喝,恐怕也把我的话想深了,我可是一次也不敢冲在前头的。” “宿命论是那些缺乏意志力的弱者的借口,你显然承认了宿命,却又没把宿命太当一回事~” 听到这,老板干脆放下手里的酒杯,坐了起来,他前倾起上半身,对着教皇认真说道:“我知道你执意要回去,但我却不舍得毁灭这个世界,这一点上,我们并不是朋友。” “恩,我知道。” “但是和那些天天吵着要成神的,我又不乐意看见他们成神,因为这些家伙和你一样狂妄,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中间派~” “不,宿命在我没有派别。我衷心希望你们所有人的愿望都实现,各取所需,但我又不希望你们任何一方为祸人间!” “最可怕的敌人,就是没有坚强的信念。”作为一个合格的神棍,教皇必须发挥他最强的优势,好好教育一番眼前这个孩子。 “真正的光明决不是永没有黑暗的时间,只是永不被黑暗所掩蔽罢了,这是我常常隐身在暗处得出的经验,我有时候也必须走回台前。真正的英雄决不是永没有卑下的情操,只是永不被卑下的情操所屈服罢了,我也经常对女招待们想入非非,只是我知道什么事我该做,什么事我不该做罢了。” “很多人以为我灭世,就只是偏执地灭世。我也在试图用我的方式改变它,改造它,使得这个冰冷的世界变得温暖些。” “看清这个世界,然后爱它,知世故而不世故。” “我们两只是方法上有一定差别。我用冷酷对待它的冷酷,你用你心底的玩世不恭,生与死对抗它的冷漠。” “好了,我敢打赌,就算说到天亮,我们依然谁也说服不了谁。既然这样,不如别聊这么大的问题了,我眼下倒是可以告诉你,艾尔莎的手,到底是让谁给买走了。” “收费吗?”教皇暗道:你不说,我大概也知道是谁。 “当然收费~”老板丧心病狂地狂笑起来:“哈哈哈,很贵。” “多贵?” “这完全是一个友情的提醒:他们在人造魔兽方面,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尤其是他们一旦获得了像艾尔莎这样的超凡能力后,你很难想象他们会开发,并做出点什么吓人的魔兽来。” “各种怪物的魔核已经能人为融合了?” “我最后一次了解到的信息是,他们已经可以融合超凡者的能力,到一部分魔兽身上了,排斥反应越来越低,也就意味着,他们的速度并不比你的慢。” “这么重要的信息,免费送我?” “我也会把你的信息,送给他们。” “呵呵,这倒的确很像你的作风。” “我喜欢古战场上考古,这也是我们青铜龙的梦,这一次那么执着于龙蛋拍卖的原因。” “恩,我听说了,你在这方面,简直是帝国最厉害的教科书。” “巨魔和妖精是一个谱系来源的,人族和龙族是一个谱系的,矮人和蛮族是一个谱系的。但这些谱系我还没有证据,但一千年前上古大战时,似乎是人为把它们打散了,他们所有的谱系,似乎都是同一个来源的。” “有趣,可问题是谁能做到这一点?” “召唤我们的人,那个很偶尔在耳边说话的低语者。” 第一百二十五章 老卡迪马特,去流浪了 “尊敬的夫人,老卡迪马特,他..”黑格尔不得不硬着头皮来汇报老卡迪马特最近的任性,尽管他私底下已经劝说了这位老朋友很久,但显而易见黑格尔他失败了。 甚至黑格尔一度颇为乐观地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个顽固的老家伙说服了,他这样不顾一起地一走,整个帝国再也不会有他工作的机会了! 奥黛丽夫人抬手阻止了老管家继续说下去,她其实已经知道黑格尔管家接下去欲言又止要说什么了。 老卡迪马特,他把自己多年的存款都委托给了夫人以图照顾好自己年仅2个月的孩子,自己出去潇洒地流浪了。 整个月桂宫都在骂像老卡迪马特这样离谱的侍从官,大家都骂他:老卡迪马特他是不可能再到别的庄园和贵族那里找到活计了!他肯定已经上了全部贵族的黑名单!谁敢用这样恣意妄为的仆从?! 甚至有些替夫人和月桂宫打抱不平的人,还赌咒发誓要把老卡迪马特抓回来,把他脑袋敲开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长出来了?!要是没有,再想法好好审判他,决不能轻饶了他! 哪一个仆从,尤其是做到了马厩侍从官这样固定职位的人,会那么不靠谱地不辞而别!? 像他这样一个六十岁的老头,撇下自己两个月大的儿子不管,说走就走,到处去流浪,这在大伙眼里:简直是不可思议! 当然,老卡迪马特他还带走了自己最心爱的马“紫色疾风”,那可是一匹血统优秀纯正的战马! 他的这种卑鄙行为,在月桂宫的所有人眼里,简直就等于无耻的盗窃!抢劫! 他偷走的,可是一匹着名的战马!这种战马价格高昂! 帝国之中,骑士们的战马购买、维护成本都极高,这种战马可不是一般人买的起,用的起的! 月桂宫里,仅次于战马的是调教好的驯马,这老伙计居然偏偏带走了最有名的那匹战马!大伙眼里,老者一定是处心积虑那么干的! 骑士们另需配备有专门的骑射马、狩猎马、侦察马、骑乘马、辎重马等等。 理查德大帝曾令帝国每个中路军骑士都至少要准备好两匹战马。 骑士的行军用马要平均要花费40个银狼、战马120银狼,维护成本就更高了。 按帝国现时农夫的一年收入,也只有约区区3个银狼,而帝国战马的价格大概10倍于一般的役用马,20倍于农用马! 说实话,了解实际情况的夫人,她都是很难想象:平日里老卡迪马特是多么的省吃俭用,轻装简行,才能凑够这笔钱买下战马的,他还需要额外留有一笔给孩子的钱。但他的确做到了,所以对于别人对老卡迪马特的义愤填膺,奥黛丽夫人是非常不以为然的。 老卡迪马特这个“马痴”在他流浪之前,就已经私底下特地和夫人道别过了,所以夫人眼里:老卡迪马特他根本不存在偷和抢的问题,他顶多是爱马胜过自己的儿子,他是有病的问题。 是的,老者病了,奥黛丽夫人想:也许让他离开几天,他就会清醒起来。 所以他依然只是一个病人,一个需要点时间治疗的病人,而不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坏人。 对于老卡迪马特的决绝,夫人倒也不是很奇怪,他对战马的热爱,远远超过一切。 骑士们野蛮的决斗制度,一定让老卡迪马特心灰意冷了,他才不得不带着这功勋卓着的战马四处去流浪。只有在老卡迪马特手里,战马才不用再披上战马的盔甲去被人肆意践踏。 帝国中以铁甲金属板板为战马的马铠,无论是战马还是比武的马,在马鞍的前后都覆金属板甲,既加固了马鞍,也成为全套金属板甲马铠体系。 金属板甲、皮革为马铠的基础材质。马铠包括:马面具、封闭马颈甲、马胸甲、马侧甲、马臀甲。 眼下的马铠已是马上长矛比武及礼仪性的装饰必备品,帝国认为这样可以彰显勇武和家族的族徽。 骑士战马马鞍部分有十公斤重,加上全付马铠可以高达近百磅重。 战马马身覆盖以及马腹、马腿的全套马铠,巨资打造且工艺精细繁,但只是用于礼仪及作为外交的礼品。马铠板甲边缘为扇贝形,并多镂空及浮雕式风格图案。 现在帝国中的马铠已有山铜合金镶嵌、发蓝、鎏金、蚀刻等金属工艺,有些甚至附魔上一些辅助魔法。 马上长矛比武的马铠,还具有各个家族独特的马面具。马面积呈现夸张的冠形,以此吸引观众们的注目。当然,马上长矛比武时的马还会被蒙上眼睛,遮目马面具的作用是在发起冲刺时马匹不会胆怯与惊慌,可以毫无保留的冲出一条直线! 这是当时老卡迪马特绘声绘色给夫人所描绘的情形,这多少让奥黛丽夫人有点理解这个老者,他对战马爱得深沉,他生怕自己的马儿会在某一天,因为骑士无聊的举动而再也站不起来。 老卡迪马特也害怕在他存够钱,把儿子抚养长大前,他可爱的老家伙将再也没机会跑到外头去看看帝国的风光,就像他自己那样。 也许,夫人自己也没想过,一个待在马厩里几十年的侍从官会有这种要出去看一看世界的煎熬。 但那次谈话,奥黛丽夫人的的确确从老卡迪马特的眼睛里读出来了这些,她知道:自己并没有权利阻止他,也没办法道德高度上批判他。 老卡迪马特为这个家族付出的一切,奥黛丽夫人铭记于心,不敢忘记。最后她默默点头,首肯了老者离开的请求。 “现在,我们月桂宫有三个同一天出世的孩子们了,而且都可以算作是我的孩子了。” “尊敬的夫人,我可以找到几个不错的乳母照顾小卡迪马特的。” “不用了,把他的摇篮也放到我屋里来吧,我睡得很好,小王子能一定也会很高兴看见一个新来的小家伙,他们有伴了。” 乌利亚听着这一切,心中窃喜:“小卡迪马特,哈哈哈,我也很好奇你尿床打呼的模样!那些未来在帝国里叱咤风云的人物,济济一堂,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不管怎么说,乌利亚都是睡不好的了,他也自然不在乎再多一个麻烦。 说实话,他也没想过,在异世界里会是这样的一场重逢等着自己。当然,不远的未来,还有更多的重逢在前头等着他。 ...... “夫人,我最近老是感觉,您的情绪不高。是不是有什么我能替您来分担的?” “额,也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最近的月桂宫里,除了那天的落雷,还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 奥黛丽夫人显然还在为自己的孩子们担心,毕竟她那梦魇骑士已经在那一晚后永远地消失了,她再也没有特别厉害的邪灵,可以阻挡别人对孩子们的可怕觊觎了。 放心拉,万事有我~ 乌利亚笑嘻嘻想着,想到开心的地方就不由拍打起一旁的卡西利亚斯:刺客,暗杀?恐怕暂时间内,都不敢动我们的歪脑子了~我切掉了他不安分的手~ 说起来,那个艾尔莎的技能,的确可怕,差点把宝宝吓死了。 奥黛丽夫人有些彷徨不安地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拿起一旁别致典雅的杯子,却发现里头的牛奶已经早放凉了。 看着夫人眉头微皱,黑格尔贴心地给一旁的内侍使了个眼神,内侍便乖乖地接过夫人手里的杯子,谦卑地说道:“夫人,请您稍等。”便退了出去。 看着仆从拿走杯子,夫人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老了,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能不能在这样可怕的世界里真正担负起保护和养育孩子们的重任。 想着想着,她已经站在了窗前,轻轻推开两扇木格子窗户,微凉的寒气便扑面而来,她需要一些清新的空气,好帮助她思考一下。 罗兰的夜静得仿佛连月光洒落在地面上,都能清晰地听见轻柔的音符。 “黑格尔管家,你说....”夫人忽然又顿住了,自己的问题,别人又怎么能解决呢,不说了,“算了,下去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青铜龙的梦 一颗帝国银狼,在指尖“嗡”地一弹,翻飞旋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哐当一声落在啤酒杯里。 帝国中颇多绅士喜欢在酒馆里,玩上这么一手。 “你们听说了吗?我们伟大的狮心王,在罗兰行省又弄了一个月桂宫,那宫殿我可刚去过,绝对气派非常!” 抛出银狼的绅士,潇洒地甩了甩头发道:“月桂宫,可是刚诞下一对尊贵的双胞胎小王子殿下!教皇是他们的教父,兰嘉斯是他们的顾问老师!” 他一边说着一边揽过身旁的女招待,女招待借势一倒,就恰好躺在他腿上,倒进他坚实的臂弯里,然后仰着脖子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似乎你对皇族的一切,都很了解,给我们讲讲~” 女招待逗趣道,这种不花钱的优越感,以她的经验来看,可以更容易掏光绅士们的口袋。 当然了,为了掏干净他的口袋,一定要让他脸上有点面子,通过女招待递话给他,让他嘴里吹出些离奇长脸的故事。某种程度上,也算各取所需不是么。 “呵呵,你最好坐好了!”绅士一把揽住女招待的纤细腰肢,女招待也总算坐直了身体,跨在绅士身上。 当然眼下他们这种绅士的位置,立马引起了整个“青铜龙的梦”里头的绅士们一阵阵口哨和叫好! “嘘~”女招待冲着大家眨眨眼,嘴前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大伙配合些安静一点,让绅士把话说下去。 “呵呵,罗兰行省,我熟得很。但你们知道吗?!我听说,哪里最近出了一个杀人狂魔!他会模仿一切人的影子,就在被模仿者以为他是和自己闹着玩的是会。然后这个狂魔就会毫不犹豫地把那些他所模仿的影子,变成他自己真正的影子!” “嗨~不就是那个艾尔莎么!听说他最近出狱了!”远处有个卡座里的起哄道,虽然整个帝国中从来也没有人活着看到过艾尔莎的犯案,但大家都说他是能操控影子的恶魔!这是人尽皆知的。 艾尔莎的名字,用来哄不听话的小孩睡觉,或者哄听话的女孩上床,都有奇迹一般的特效!很多人光是听见恶魔的名字,就足够使他们浑身瑟瑟发抖起来! 毕竟贩卖恐惧有时候会带来不可思议的掌控力。 “你们恐怕不知道这次我们青铜龙的梦,在罗兰行省的拍卖会预展上,拍出了一个破记录的收藏品究竟是什么吧?” “....是什么?你老母亲的夜壶吗?”一个粗鄙不堪的酒鬼打趣道。 “滚!”绅士白了这个酒鬼一眼,但看着女招待渴望故事的眼神,他不由得心软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今天打折大有希望,于是侃侃而谈起来:“那是帝国中出名的假酒,酒里泡着一个被整齐切断的手掌!那就是艾尔莎的手掌!” 听到绅士那么说的时候,整个酒馆大厅忽然为之一顿,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屁!” “你难道不知道当初罗兰行省为了抓住艾尔莎到底花了多少代价?” “他这种胡编故事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些!?罗兰行省的班房,还为艾尔莎这样的人,单独设置了一个单间!那每天有10个狱卒特地时刻不停地看守他一个!” “似乎是12个狱卒...”旁边有个声音怯生生地提醒道。 “不管几个!这种人的手,谁能砍下来?我看除非是我们帝国的皇帝,理查德大帝动手,要不然也就只有教皇那样的实力!” 听到这些议论,绅士原本不老实的手,一个劲地游走在女招待身上,忽然变得老实起来,他一把抱起女招待,把她搁到一旁的座位上,然后一脸严肃地说:“这断手,是一个婴儿砍下来的!” “哈哈哈哈!我敢打赌!这家伙如果再喝上几杯,恐怕会说他能单挑一条黄金巨龙了!老板,为了绅士的胡言乱语~这轮计我账单上!!” “噢耶!!”听到有人买单,总免不了让整个酒馆欢呼起来! “呵呵,你们完全不懂!小王子中,有一个是可怕的龙族后裔!”绅士悻悻地看着这群嘲笑自己的白痴,“我的主人可说了,小王子身上有逆鳞,体内也有龙心!” “够了~你懂个屁!不就是为了能在女招待身上多捞点油水,本来我们也不想揭穿你的,只是看你那臭屁的样子,实在幼稚到好笑,我看,你还是赶紧带着那蹩脚的故事滚蛋吧!”带头买单的绅士趾高气扬地点评着,现在是他在酒馆人气最高的时候,相信说完,大家都会附和叫好的。 “哈哈哈,是啊,太好笑了!笑得让我们忍不住!哈哈哈” “哈哈哈哈!” 果然,如他所料,大家都喝着他的麦酒,帮他打趣起这个绅士来。 整个酒馆中,唯独角落里有两个男人并没有开怀大笑,相反他们简单地交流了下眼神。 其实,在女招待眼里:他们两这样孤单地坐在角落,喝着闷酒已经很久了。 刚才哪怕是这里最有实力的女招待,也没从他们两任何人身上捞到半个铜鹿的好处。 因为这样的缘故,他们早早就被女招待们确定是两个穷鬼了!打上了别理他们的烙印! 可他们是谁呢? 他们中一个叫尼德霍格,另一个叫尼格萨拉。 他们并不是一起进来的,但也是不巧在这偶然遇见的。也许是相同的气息,很容易让他们从茫茫人海里,看见彼此,坐到一起。 龙族的族长和青铜龙的族长,他们居然就这样孤单地坐在“青铜龙的梦”里,还被人族当做真正的穷光蛋处理。 搞笑~老实说,他们还很享受这种身份的。 人族,实在太可爱了。 但刚才,他们两差点按耐不住自己,好像都从这位绅士嘴里,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逆鳞? 龙心? 还有刚才酒馆里热闹讨论的龙蛋拍卖!? 这简直就离谱了! 逆鳞每个族长只有自己脖子下面那一片,那可是死也不会交出去的东西! 触逆鳞者死,人族不会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了吧? 龙心,就更是了!哪个族长会把自己的龙心送给肮脏的人族?! 龙蛋!..... 人族简直操x!离谱!要不是龙族族长们有着千年的涵养,恐怕今晚就要在这大开杀戒了! 龙族在西北龙山为人族阻挡妖精族近千年,时刻履行着自己的契约,可看看它们这群爬虫,每天都在干什么?! 它们却整天在这里捣鼓怎么从龙族身上获取东西牟利,彰显自己的不凡!? 一个婴儿?居然能有龙心? 先把这个当做一个不错的故事,两位族长早早打定了主意,看看这个绅士还能说出些什么。 “这个绅士,我请你喝一麦酒!”尼格萨拉潇洒地丢出一颗帝国银狼,他本来想要掏出一颗金龙,可被尼德霍格眼神阻止了。 是的,那样太招摇了。 绅士在整个酒馆大伙的嘘声中,愤然离席,一屁股坐在两位龙族族长中间,他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平息下来:“他们这群狗东西!知道个屁!” “那不如说说你知道些什么?”尼德霍格饶有兴趣地侧过身,望着绅士。 绅士看着尼德霍格一怔,却灿然一笑:“你恐怕也听见了,艾尔莎这个顶级恶魔,被一个两个月大的婴儿断了手掌,他吃饭的家伙!要不是我的主人实力超凡,我也不信这些,但我和这群红脖子不一样,我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望着绅士的信誓旦旦,两位族长不置可否。 一个婴儿拥有逆鳞和龙心,那是说龙族的繁衍难题,解决了? 还是说,眼前这个绅士就是一个无耻的骗子? 要搞清楚!他们交换了下眼神,打算好好问问。 第一百二十七章 拍卖会,开始了 雪月。 帝国各地“青铜龙的梦”终于迎来了一场万众瞩目的拍卖会,虽然每个行省的分会馆里,都有属于各自的独立拍品存在,但这次全帝国范围的拍卖会上,有一份单独的“编制图录”专属于龙蛋,龙蛋也会在全帝国境内同时展出,一起拍卖,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光是这样的安排,就足以看出,到底什么才是今晚的真正主角了。 老板已经为了这一次的拍卖会准备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 因为准备充足的关系,眼下他倒是很享受地隐没在黑暗中,他想:这是他的权利,他有权享受这么多月来的安排成果,他可不喜欢忽然的意外惊喜。 这种忽然的惊喜,对他而言,都是惊吓! 帝都的拍卖会场上,老板又一次躲在一个无人的幽暗角落里,默默注视着整个宽敞的青铜龙的梦酒馆。 看着一个个贵宾们入席,他笑了,笑得颇为天真无邪。 这些权贵家族中,很多人甚至不少私底下都信誓旦旦地说:帝都最有名的这位老板,其实他是个十足的基佬!他不爱女人,甚至可能不爱男人~ 看着这些举止斯文的家伙们络绎不绝地入座,老板就觉得很好笑,他们穿着最正式最考究的礼服礼帽,做得事却难登高雅之堂。 这种强烈的反差,他每天都在经历,又乐此不疲地喜欢观察,对于众多不可思议的非议,他甘之如饴。 老板就想看看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后,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有人真正跳出来觉得不妥。可目前为止,绅士们似乎都很享受眼下这样的日子:非议别人,自己再被别人非议着,似乎除了这些,他们的日子再无一点乐趣。 他们甚至宣布:从老板看待女人们冷冰冰的眼神中,他们就解读出,老板这家伙,绝不正常! 真可气~这些风言风语又怎么躲得开老板各处密布的耳目,他只是懒得和他们计较罢了。 帝国中,老板有那么多朋友,他却不知道哪个朋友才值得自己去聊一聊这样的问题:男人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也许他自己也没一个标准的答案。 老板自问:他在不同年龄时,所喜欢的女人,似乎的确又不太一样。 这个问题看着很简单,其实很深刻,恐怕没有一个人心底会给出一模一样的答案。即使给出了所谓的一模一样的答案,在老板看来,也都是违心的胡说。 他自问:绝大多数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时,到底是什么感觉? 当你频频举牌和拍品失之交臂的时候,往往会觉得,早知道再努力一下就好了!该死,被那个粗鄙的家伙捡了个便宜! 可当你频频举牌,抱着和世界上所有男人一决高下的时候,最后却听到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拍卖师由衷的祝福。每每这个时候,你又必然会生出一种由衷的感悟:老天!我是不是拍贵了!? 如果,这个时候拍卖会再给你安排上一个鉴定师,帮着你鉴定一下你的拍品时,你那迫不及待的眼神就会毫不犹豫地出卖你的灵魂:快给我一个答案!我很想知道! 其实,人们往往不在乎这个拍品自己到底钟不钟爱,人这个时候,只在乎这个拍品,值不值得。 老板看来:往往在这个时候,才是人心底的最大真实! “和女人居住是什么感觉?就像参加拍卖会。你永远不知道,你出的报价是不是最好的。” “假设爱情是一个艺术品,在拍卖会上,出价最高的人可以拥有世上最伟大的爱情!” 这在平日里听起来是那么的荒谬,可在拍卖会上,就是那么回事!这种临时的伟大,注定会得到雷鸣般的掌声!而且根据老板的观察,越出跳的开价,往往越能引起别人的“祝福”! 也许,在每个人心底,任何东西,都有一份价格,哪怕是一个他曾经宣誓忠贞不渝的爱情。 看着帝国中独一无二的龙蛋,老板慵懒地靠在他最钟爱的墙角,心底暗暗思忖:“每件赝品其实都必然隐藏着某些真实。当龙蛋可以一模一样地被复制出来的一刻,它也就失去了原本的价值!在临摹复制他人的作品时,造假者会因无法抗拒诱惑而在作品中加进自己的刻意痕迹,往往是某些平淡琐碎的细节,或一个签名,或一个涂鸦,以此彰显自己的才情。从一个不经意的笔触就会流露出造假者的真情实感,使得造假者无可避免地出卖自己,而我从来不告诉别人我的名字,很多人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难道一个全帝国最着名的老板,还不够我爽的吗?一个职业的名字,已经专属于我了。相比那些含含糊糊的爱情,我更乐意看见这里的:一锤定音~” 说起一锤定音,老板可有个还算不错的故事。 帝国的执法官这里,每年都会有一批治安官没收的赃物,在各个行省公告后决定拍卖。 有一次在一场罚没的赃物拍卖会中,有几个木马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这批木马都用了最棒的榉树作为原料,一看就是最好的木匠精雕细琢的,甚至还有轱辘可以灵活的活动,大家都知道这些应该是一些失势家族里罚没的赃物。 在每次叫价的时候,总有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出来喊价,他总是以五块铜鹿的价格开始出价,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木马被别人用三十、四十个铜鹿买走。 拍卖暂停休息时,拍卖师问那小男孩为什么不出较高的价格来买?男孩说:他只有五个铜鹿。 拍卖会很快又开始了,那男孩还是给每个木马相同的开价,这是他的全部,然后又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被别人用较高的价钱买去。 后来聚集的观众们,也开始注意到那个总是一开始就首先出价的男孩,他们也似乎察觉到会有什么结果。 直到最后的一刻,拍卖会将要结束了。 这时,只剩一个最棒的木马了,它浑身散发着光芒,木马周身光亮如新,甚至骑在上台,可以有多种排档、十段杆式差速器、双向手煞设计、魔法速度显示和一套夜间幽光系统。 这个木马,怎么看都不会只有五个铜鹿的价格。 拍卖师一如往常地问:“有谁出价呢?” 这时,站在最前面,而几乎已经放弃全部希望的那个小男孩,又轻声的再说了一次:“五个铜鹿!” 拍卖会停止唱价,拍卖师也笑嘻嘻地只是停下来站在那里,他环顾着所有人。 这时,所有在场的人们,全部盯住这位小男孩,没有人出声,没有人举手,也没有人喊价。直到拍卖师唱价三次后,他大声宣布:“恭喜!这崭新的木马!五个铜鹿卖给这位穿短裤白鞋的小绅士!” 此话一出,全场雷鸣般地鼓起掌。 那小男孩拿出握在手中,他仅有的五颗铜鹿,买下了那只毫无疑问是世上最漂亮木马时,他脸上流露出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 这个小男孩,就是老板。因为打小就穿越的缘故,他依然固执地相信,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温柔的人们活着,只是他们把自己包裹在厚厚的外壳中。 只是这些人们在刻意地伪装着他们的善良,深埋在记忆里,对抗着并不太好的环境。 老板到了现在,依然相信他总会遇上最好的那些人的,因为他遇见过~他们给了他一个伟大的童年。 生命中,除了要有胜过别人、压过别人、超越别人的信心之外,人们更应该抱持着不肯放弃最后一丝希望的决心。这不但可以赢得别人的同情和敬佩,也会赢得成功,这是老板的初心。 第一百二十八章 纪念品 “喔!” 随着一个精美的盒子缓缓打开,屋里的全部光源都恰时暗了下来,只剩下一些最角落里的蜡烛在燃烧照明。 昏暗中,一束皎洁白光,自盒子的上方打了下来,柔和的神圣系魔法光照下,盒子中,一颗精美的龙蛋,显出了美妙的原形。 尽管相信在座的权贵们,都早就从各个角度研究过它的“编制图录”了,但当真正看见实物的一刻,还是引起了主会场里的阵阵惊呼。 “唔!!” 龙蛋被小心地放置到了所有人视线的正中心,皎洁的圣光恰如其分地映射出它无与伦比的美。 两位魔法工会高阶长老,通过漫长的密语魔法祈祷,将夜幕中淡淡挥洒的月光,逐渐凝聚成了一束光华闪烁的一道温润洁白,洒在龙蛋上。 龙蛋上的每一个褶皱,细密的缝隙小点,都在黑暗的屋子里折射出异彩。 圣光仿佛是流动的水银,在白色的蛋壳上缓缓流淌,一些细密的龙蛋上缝隙中,似乎还因此能透出一点点斑驳的光芒,映照得屋子分外多彩璀璨。 站在一旁的的“白色的手套”——托马斯显得有些紧张,他正十分紧张的看着龙蛋,一动不动。这倒不是因为他不专业,这颗龙蛋的实物哪怕是他,今晚也是第一次真正接触。 天知道,如果他把龙蛋搞砸了,自己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也许现在是第一次真正展示它的机会,托马斯显得有点局促起来,他不知道这个过程该持续多久,他甚至能借着周围的那点微光,远远地看到老板,还是一动不动怡然自得倚靠在墙角,并没有任何一点提示。 难道老板希望托马斯自由发挥?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托马斯后背的汗珠也在凝集,他有些不安起来。 整个宽敞的酒馆里此时挤满了人,这些都是帝国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可纵使是他们,也没有一丝声响。 ...... 角落里,尼德霍格和尼格萨拉忽然站了起来。 没有看下去的必要了。 假的! 尽管人族很属于营造故事的氛围! 两大龙族族长已经确认了:这是毫无疑问的一颗假龙蛋! 老板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两,在众多贵族中,只有他们,自己并不熟悉。 能一眼看穿这是老板把戏的,又不屑于这种把戏的,老板看来:那多半就是龙蛋真正的主人! 他们两:是龙! 有趣,他们果然可以变成人形!这个传闻,在今晚算是彻底坐实了! 这一次的拍卖,看来效果惊人,已经引起了龙族的注意! 老板觉得龙蛋这个诱饵,总算是掉上来了大家伙! 对于龙族,老板也是有些研究的,虽然他的研究还有很多方面没有想通。 但老板自问,如果放到整个帝国里,对于龙族研究最深的,恐怕他自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哪怕那些在古战场上收集龙族遗骸的亡灵法师们,也只是出于对力量的渴望,而不是出于对龙族的好奇。好奇心,在老板看来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因为有好奇心,就会留意起常人注意不到的一些细节。 他本身也只是想用假蛋试一试“血十字街”上那个白袍的现身,没想到居然引出了更本质的主人——龙族。 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应该在龙族中有着不俗的地位!毕竟,老板是一个夜生活观察家,他善于把握最琐碎的细节。 尽管站起来的两人穿着很普通的服装,可左手边那个明显对右手边的,有着各种细微的谦让。这是长期地位潜移默化下的结果,说明这两个在龙族中也是有着明显的阶级地位和权力的。 事实上,大小时候起,老板就算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孩子,他总是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早早爱上了帝国考古的原因。 老板眼里:龙族看似强大无比,没有任何种族可以和他们抗衡,但其实它们孱弱的繁殖力却脆弱无比,极大的限制了他们发展,一旦这群霸主消失,整个龙族再难现辉煌! 要不然,他们也不至于全族都要躲在龙山里,如果龙族拥有人族一样强大的繁殖力,那只需要一小股龙族勇士们,就足以看守龙山那块地方了。 龙族的危机其实自从上古大战后就早早危机四伏,关于这一点老板甚至可以说比龙族更着急,他不希望看见龙族这样强大的霸主,忽然消失在世界上! 但至于龙族为什么失去他们的繁殖力,这要说起来,老板知道,似乎和上古大战有着深厚的关系! 上古大战的古战场,耗费了老板大量的金钱和精力。这种没有回报的事,也只有强大的好奇心和强大的财力,才能支持老板一路走下去。 “先生们,你们来参与这次盛况空前的拍卖会,难道一开始就失去了兴趣吗?这显然是我的失职了~”老板善意地微笑道,他叉着手,正好挡在了两位的身前。 对于人族老板的忽然拦路,两位龙族族长,倒的确没有想到。 “青铜龙的梦”的老板和青铜龙的族长,正好就完成了这样一次历史性的会面。 不过,老板倒没有兴趣当众揭穿他们的身份,他非常明白:这对于自己没有丝毫的好处,只会激怒不必要的敌人。 如果他们还是龙族里的高位者,老板自问也没有任何实力可以留住他们,除了自己的一张嘴。 “额,这场拍卖,似乎打从一开始起,就不是我们两负担的起的~”尼德霍格委婉地说道,他也算是明人不说暗话,他们两可不想再浪费一点时间在明显的赝品上。 老板张开手臂,忽然大声宣布起来:“今天,对于我们青铜龙的梦可以说比较特别,我有小小的纪念品会送给在场的所有人,当然也包括你们两~。” 托马斯这才回过神来,也跟着清了清嗓子,大声地附和道:“是的,今年最重要的雪月拍卖会上,我们将为每一位参与本次竞拍的人,提供一份颇有纪念意义的纪念品!在场的每一位,都会获得一份高仿的龙蛋~足以乱真的龙蛋,会有我们青铜龙的专属编号铭文,限量199份!” 老板冲着托马斯竖起大拇指,道:“既然你们执意要先走,那随我来,纪念品拿了再走~” 纪念品....人族仿制我们龙蛋,还给我们一份纪念品,这实在是太讽刺了。 两人邪笑着交流了下眼神,倒是很想看看老板会拿一份什么样的纪念品给他们。 老板独自走在前头,手里捧着一盏油灯,这种油灯看似很普通,其实有非常多巧思,随着走路带起的风,光线会聪明的知道什么方向上的光照需要加强。 比如现在,光线主要集中在他们的脚下,完全没有灯下黑这样的情况! “老板的油灯,很有意思~”霍德尼格赞赏道,“你们的确有些好玩的东西。” “你们也不错。” 随着老板的脚步,他们的影子在酒馆走廊中蜿蜒曲折,走到一处无人处。 老板这才挥手点亮了周围一排排蜡烛,这是他安排在酒馆中的私人房间,他偶尔会在这里休息。 “先生们,这是一份礼物,聊表我们青铜龙的梦,一点心意。” “这是......” 仿制品吗? 不!这沉甸甸的重量,这龙蛋的触感,显然不是! 这是一颗真真正正的龙蛋!! 两位族长看着老板面面相觑,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按他们的理解,这颗龙蛋,在人族中的价值,绝对超过500万金龙! 他是不是搞错了? “交个朋友~”老板微笑了起来,他也没打算说这到底是不是真龙蛋,“你们的到来,让我这里真正成了青铜龙的梦~” 而另一份礼物,包装成龙蛋的样子,但那绝对不是一颗龙蛋。 显然,这个纪念品也是老板事先准备好的礼物。 “哐!”当着族长们的面,老板一拳砸在这个他嘴里的“纪念品龙蛋”上。 蛋壳碎裂,露出了里头的真家伙。 那是一本笔记! “这又是什么?”尼格萨拉对老板的好奇心,也被老板勾起,忍不住脱口而出。 “失传的笔记,里头也许有着一些关于龙蛋不为人知的隐秘也说不定。” 扉页上,矮人族铁匠们的尸首被摆成了一个非常神秘诡异的符号形状,那是一个螺旋旋涡的样子! 昏黄的烛火下,这样神秘而又惊悚的符号,使人一看就有点不寒而栗。 第二页上,画着或许是感受到了这股神秘的力量,也或许是预测到了不详的征兆,人族跌跌撞撞地跑回到了他们的伙伴当中,有些身材高大的伙伴带着翅膀,但依然是人族的模样。 “矮人族的灭族?”尼格萨拉皱着眉头,关于这段秘密,已经很久没有人类知道了。这位老板居然.... “如你们所见,恶魔正要开始苏醒,它们似乎降临过世界。人族当初似乎想将这个毛骨悚然的场景告知了同伴,没想到伙伴们却不以为然,而龙族最后也因自己的麻痹大意而付出了代价。” 当老板想要寻找到更多有关当年的真相的时候,他对于一些前后矛盾的战场资料和文献记载,迷茫了。 很多资料,显然遭到了人为的破坏! 但这种矮人族工匠们最后集体团灭时,摆出的“螺旋符号”究竟意味着什么呢?如果这些符号是矮人族摆出来的,那矮人族想把符号指向灭族的凶手? 还是本身这就是凶手,摆出来的符号?那这种符号,又想传达些什么呢? “龙族的身体固化成龙的样子,只能短暂变成人族的样子,似乎也和这件事息息相关。我恐怕没有说错吧?” “....” “好奇心会害死猫咪的~” “谢谢,先生们,欢迎随时来我们的酒馆,我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 “有趣的人族~”尼格萨拉不再避讳,微笑着,“我只能说,有些符号,连我们都在全力解读!” “这个神秘的螺旋式符号,对于我们龙族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虽然你把龙蛋物归原主了,但这并不代表我们龙族对你有什么亏欠的。”尼德霍格严肃地说道,“但是,我必须承认,你打开了对话的大门。” 或许这是龙族举行仪式的某种符号,也或许龙族文化的代表图腾,一般人族的逻辑里:两个龙族都显然知道这个符号,那他们刻意不说,就是欲盖弥彰。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在老板这里,真正重要的是笔记的后半段,那里头的办法老板看过,却也不太明白。 “用永恒的生命献祭,获得繁殖的权利。” 人渴望的永生,结果在龙族这里变成了诅咒。 龙族渴望的繁殖,结果在人族这里变成了束缚永生的哀怨。 这句话,最大的问题是,老板从一个山洞墙上的岩画上拓印下来的,光是翻译这些文字,就耗费了老板大量的时间:但永生要和谁来献祭?老板却完全没有头绪! 所以这本笔记,只能算是半成品的礼物。 第一百二十九章 黑盒 (1) 对于已经活久见的乌利亚而言,他已经渐渐适应了现在自己这样婴儿般娇嫩的身体,话说即便是无所适从他又能怎么样办呢? 很多他本来以为的生活上的不便,在渐渐适应后,反而成为了他眼下最大的便利了。 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 比如他现在肚子饿了,想吃饭,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可以省下来了,他只要踹上一脚旁边的卡西利亚斯,兄长就会立马嗷嗷大哭,抗议起来。 那样,用不了多久时间,不明究竟的仆从们,便会把香甜可口的奶瓶,塞进他们兄弟两的嘴里!这一招,百试百灵! 在这样的环境下,乌利亚已经和慵懒的生活彻底妥协了。 他选择堕落,堕落到自己除了吃饭,睡觉,踹卡西利亚斯,就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需要他去做了。 这种饭来张口的日子,还是让他很开心快乐的,只要乌利亚一旦适应有女仆给他换尿布,把自己的羞耻心喂狗,那他就基本没什么再值得操心的事了。 不对,似乎还有一件! 思考! 是的,乌利亚必须每天努力地去学习怎么思考,他知道自己一旦放弃思考,以后自己恐怕连练习对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可不想这样躺上几年,只是为了身体上养膘,头脑中退化。 如果放弃思考,那时间一久之后,恐怕自己连吟唱魔法的本领,甚至连关于21世纪那些记忆,都说不定会消失不见的! 所有记忆消失,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也是他最大的优势之一吧? 因此,他每天都在努力地思考,甚至逼着自己努力思考一些更复杂些的问题。 “一个伟大头脑的标志:并不是时刻妙思如泉涌,而是头脑中时刻有一种动机,有一种饥渴。某种想要找到答案的渴望和好奇,想要找出事物运行的本质的渴望。 这一根本驱动力是必不可少的,如果人没有这些,即使可能拥有了世界上所有的技能与智慧,但是脑海中没有真正的问题,那就不可能找到真正的答案。” 乌利亚他自认为有一套令人耳目一新,关于天才的描述:天才,他只是一个把愤懑发泄在有用的地方的人。 莫名其妙被灭世,愤懑吗? 莫名其妙被卷入世界的毁灭和创造中,愤懑吗? 莫名其妙地被动知道了它们的存在,愤懑吗? 这恐怕就是乌利亚已经可以永生,却不能一直待在原地,要折回来的根本原因。 ...... 当年帝国中,黑盒预言仪式,可以说是毁灭世界的序章,也是乌利亚想当然的结果。 现在,乌利亚已经活了超过一万年,在这一万年中,人族除了背叛和忘却的陋习没有改过外,说实话,人类还是有很多事情让乌利亚耳目一新的。 这群孩子们!说实话:实在太有创造力了!也许这是得益于龙族和自己的优良遗传,想到这乌利亚按住了自己突突狂跳的小心脏,摸了摸通红的小脸蛋。 乌利亚还记得有位科技业的人才说过:“我投身信息产业的怀抱,也已经快三十年时间了,我有时也在想:信息,何以会具备如此强大可怕的力量?它的力量究竟来自哪里?我们又该如何驾驭这一毁天灭地,开创时代的力量呢!? 在我认识它们的这三十年间,信息极大地释放出了人类的能量,它们所创造的价值超过了之前五千年的财富总和,但“信息”这个词,依然是个大家耳熟能详却又含义模糊的字眼。 信息似乎是人的一面镜子,它们在技术更新与模式兴替中,展现出包罗万象,变化万端的色彩。 但如果当我们回视人的心灵的时候,却发现它们其实在千百年来并没有发生太多的变化,这才是它们真正令人敬畏的地方。 科技界的宠儿——互联网,其实并不能描述信息的全部,信息只有作用于思维的维度上,才能真正显示出它们强大的力量。 而对于大数据的神经网络而言,很多专业人士,都称呼它们为——黑盒子!” 这段话,其实客观上反映出了很多人对信息的理解和困惑。 从中似乎可以看出:虽然信息这个词汇在人们日常生活中无处不在,但要说清楚信息到底是什么,其实却并不容易。 每个人对于它们,都有自己的高见,但其实,又没有人真正能说明白它们到底代表着什么? 信息理论下的它们,似乎是一次偶然又必然的发现!因为这个伟大的发现,为后来发明创造出伟大的21世纪——信息世纪奠定了基础。 其实乌利亚眼里,人族哪怕过去了几千年,甚至是几万年时间里,其实都应该是信息的世纪。 解释清楚“信息”是什么尚且不易,要度量它就更不容易了。 时代的发展,不断呼唤着通信理论奠基人的出现。 这个人,就是“克劳德.香农”,他可以说是乌利亚眼里20世纪最伟大的发明家,他发明了一套完整的数学公式来描述信息理论。 他是20世纪的魔法师,也是21世纪的架构师,是信息论的提出者。 就是因为他的出现,人族可以轻松地把一部高清hd电影,塞进一张薄薄的塑料片里!(这不就是一个最高明的魔法师么:把一个完整世界的时空,都完好无缺地塞进一个人族创造的规则里。而且每一个21世纪的人,都视这件事作最稀松平常的小事。) 这难道不就是“昨天的异想天开,今天的举步维艰,明天的习以为常吗?魔法贫民化的过程其实一直在反复发生着。” 在21世纪,每个学生,每个上班族,都可以一边挤着地铁,一边看着在线的高清视频,背后的4g,5g,视频的压缩,降噪,处处都是香农的影子。) 因为香农的出现,解决了乌利亚心中很大的一片阴云,人族中似乎还是有希望的。 2019 年,信息论的创始人香农诞辰 103 周年,也正是乌利亚穿越回异世界大陆前,最后匆匆一瞥21世纪人族世界的时间。 和其他学科的不同之处在于,别的学科创始人是发明了一个新的起点,而香农在创立信息论的时候,直接宣告了它的终点,这是很诡异的事。 难怪基于大数据的神经网络,被人们称为“黑盒子”了。就是一段输入的信息在丢入黑盒前是人人都可以看见的,但一旦被丢进黑盒子中,就会有看不见的手操作上一番,然后,又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人们的面前。 这个过程,不就像极了,有着帝国伟大的奇迹称号的“黑盒预言”吗?! 乌利亚是看见了这些结论,也看见了香农构建的世界,正在如他1948年提出信息论的时候一样改变世界,从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坐不住了! 孩子们,解决了乌利亚近一万年来心头最大的困惑! 昨天历史上迷案的答案:居然在未来,中间的一万年时光,乌利亚只是匆匆路过罢了... 第一百三十章 黑盒(2) 炼金术士工会,其实已经不复存在了近200年,整个帝国倒没有让它解散,只是相比200年前而言,现在炼金术士工会显得有点不合时宜。 如果真正归咎起来,现在帝国内部的炼金术师其实并没有消失,他们也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躲进了魔法师工会高塔内的,学究派,他们甚至足不出户,恐怕他们也不再承认自己是正统的炼金术师了,他们都宣布自己是魔法工会里的学院派,不再随便走出法师高塔,他们痴心于研究魔法和元素,不再过问外头的世界。因为他们这样的专注,魔法师工会也变相吸收他们的力量壮大自己,同时又为他们提供保护,这种关系很像乌利亚知道的:共生关系。 而另一派,就是炼金术师“秘修会”,他们是一个完全松散的组织,几乎鲜有集体行动的时候,也因为他们做事的低调,而在帝国人眼中,他们显得更像一团迷雾,秘修这词,倒是颇为贴合他们的名字。 真正的炼金术士他们真正的理想,的确远远高于停留在物质层面单一组合与分化,而是一种对领域与界限本身的超越与升华。 炼金术的一大精华思想,是所谓的“溶解与凝固”。他们最大的目标是溶解一个完整的空间,也凝固时刻流淌着的时间。这样看起来,他们这群人,格局的确不小,至少梦想很大。 当然,对于这种异想天开,很多人依然骂他们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今天帝国里的人们,也常常在闲暇时会来说一说这精华思想与占星的隐秘联系,也会来谈一谈“炼金术本身的凝固问题”。但真正的炼金术士听到他们这样的想法都只是嗤之以鼻,一笑了之,他们一直反对把隐秘的东西说成满大街都知道的大白话,在他们眼里,这种深邃的知识本身,就根本不适合满大街去推广! 在秘修会里头,其实又分为两大派系。 一派是“改造派”,他们这一派的人固执地认为:整个世界都必须接受他们的改造,只有在他们艺术般的头脑指挥下,人族才能迎来真正的光明!他们眼里的一切都是应该经过他们改造的。 但随着200年前的破壁,这一派“改造派”能有多么不招人待见,也就很好理解了。 帝国形成之后,人们普遍觉得:如果连北境都受不住,谈什么对世界的改造!?这群空想家对帝国一点作用都没有,只会阻碍帝国!对于他们这样腐朽的思想,整个帝国人都嗤之以鼻。 另一派是“散漫派”,他们感悟世界一切的伟大奇迹,四处流浪,采集,狩猎,通过不断地学习,敬畏世界。他们时刻不断地提醒自己:哪怕在无人注目的黑暗中,至少激情为自己的燃烧一回。 他们不再以世人的眼光,世人的道德捆绑自己,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而活。不过这群人绝大多数成了帝国的疯子,很少几个活成了帝国的传说。 人们其实从小就被教育说:越能掌握复杂的概念越证明他们的智商高。 问题越复杂,越需要聪明的人才能解决。 但是,乌利亚眼里:香农让人们也看到了相反的一面——越追求简单,越需要更高的智商! 电视机对于用户来说,就是一个“黑盒子”,用户不需要知道里面的电路如何,它如何工作,只要知道如何使用它即可。手机自然是另一个“黑盒子”,越来越多21世纪的人们在享受着黑盒子带来的便利,却对于黑盒里头的工作原理,视而不见。 乌利亚现在相信,当越来越多的人失去了对黑盒子的掌握时,黑盒子也许就会和艾尔莎一样,从模仿你的影子,进而把你彻底变成影子! 这就和炼金术上的“溶解,并融合”如出一辙!也许这就是关于黑盒的秘密。当然21世纪的神经网络研究也给了乌利亚一窥秘密的机会:输入层,隐藏层(中间的黑盒),输出层。 对于未来,毫无疑问:是人类发明了神经网络这个黑盒。 但是对于异世界,又是谁在操控着眼下这个异世界里的黑盒,或者说谁发明了它?乌利亚依然还是毫无头绪可言。 人们仰望天穹时,不禁会问:那广袤无垠的空间,究竟存在着多少秘密? 在远古的时代,头顶广袤的宇宙对于人族而言,就不过是一个巨大的黑盒子,人们只是对一直习以为常的事,视而不见罢了。 人们都能感受着它的明暗冷热变化,日月交替,星辰轮转,四季从容,总结着它变幻的规律。 在望远镜发明之前,人们用“黑盒子”的方法研究它,总结和遵循着自然界的规律。这种研究自然而然,又十分合理、有效。 许多截然不同的物体,从天体到人体到细胞再到微粒子,如果从黑盒子的角度来看,它们有太多相似之处。 人类在打开黑盒子的同时,黑盒子变成了白盒子,但是又从白盒子中发现了更多的黑盒子。 科学家们正在将一个又一个黑盒子变成白盒子,又发现更多黑盒子,如此类推,循环不止。社会在这样进步着。 或者有一天,最后一只黑盒子变成白盒子的时候,人们会发现,那个白盒子里装的,其实就是人类最初打开的第一个黑盒子。 第一百三十一章 地下世界的黑盒子(1) “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人族老板并没有刻意耍什么小聪明,但他的一举一动,总是让我不喜欢他。”尼德霍格一边吐槽着,一边走出了酒馆。 街角昏暗的光线里,他一脸严肃地低头望着手里的龙蛋,愤懑地说道,“这本就是我们龙族的东西,现在搞得倒好像是我们亏欠了人族什么一样,人族这种强盗逻辑,也许才是我最讨厌他们的地方,他们和小狗尿尿一样,只要尿上的,标记上的,染指的,就会对着全世界大声宣布,那是他们发现的,是他们自己的东西了!可这非常离谱!” 龙族概念里,自然没有人族这种拿人手短的道德感约束他们,他们其实很简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多少中间的可能性存在。 “可我手里这份,关于我们龙族可以延续的方式,倒的确算是一份不错的礼物。”尼格萨拉挥了挥他手里拿着的笔记,这份笔记上不久前还有老板抚触残留的余温,“至少在我看来,算是不错的礼物了,我倒不讨厌他。” 青铜龙的族长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这样的人族至少已经比绝大多数的人族要有趣了。 “嗯。”对于青铜龙的族长的善意提醒,老尼德也不能说没有考虑过,他只是固执地不喜欢人族的很多做法,也因此造成他不喜欢全部人族。 因为不喜欢,自然就变得不包容。 虽然老尼德心底明明知道,刚才这位人族老板,他并没有偷过龙族的龙蛋,但他依然还是固执地认为:人族都是一路货色,人族战神之后,就再也没什么好东西了! ...... 街角,一个女孩远远看着他们两个歪歪扭扭地走出了名为“青铜龙的梦”的酒馆。 哼!酒鬼! 她暗暗咒骂着任何一个从那店里走出来的客人! 当然,这家酒馆的老板!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的名字,叫做菲欧娜。 整个晚上,她看见各种豪华奢侈的马车停靠在“青铜龙的酒馆”正门外,对于这些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们,她也观察了一整晚! 老板居然说她太小了,不让菲欧娜去他哪里上班! 这叫什么话?! 她都已经和男生拉过手,亲过嘴了,她也自问算很是知道些大人间的事了。话说回来,再过2天,她可就18岁了! 18岁了!帝国中很多女孩,都已经可以当妈妈了!那个可恶的老板在听到她年纪后,就一脸嫌弃地把她拎了出来,丢在了后巷! 这老板对菲欧娜就是赤裸裸的歧视!他歧视她不能自食其力,歧视她没有丝毫背景! 她坐在路牙边上,衣角被北风吹得哗哗作响,她想不通,她需要寒冷的风刺激刺激她不羁的躁动,她实在没想明白,自己那么漂亮,这老板是不是眼睛有什么问题? 酒鬼!一定是这样。在这两个酒鬼走出来前,她也已经给酒馆里的老板定了罪! 只能是这样,没有别的理由了。 那些小男孩们对菲欧娜,可都是爱得死去活来的!她可以轻易玩弄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但是,对她来说,这些男孩都太过幼稚了。 幼稚对于生存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 她就静静地看着薄软的碎片在空中飘荡,晃晃悠悠,也自由自在。 一团团煤灰,像是黑色的雪花般,落在帝都苏尔威亚的每一处街道上,飘浮在街角,顺着微风吹拂飞杨,有些在石板路面上,被风塑造形成一个小旋涡,在她面前打转,看起来似乎无忧无虑。 帝都苏尔威亚离开北境外不远,北境外听说有很多火山,每年冬天的时候,就总会时不时喷发! 黑色的雪花,对于帝都的人来说,其实也不是多么奇怪的事了。 一片雪花悄悄落在她掌心,她两个指头一碾,指腹上,就一片带着闪光的碳灰色。 无拘无束,无忧无虑,她心底盘算着:不知道那会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静静地坐在路旁,菲欧娜今天并不在当班,所以她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来帝国最赚钱的酒馆应聘女招待。 在她观察过的几天来看,她可比那些庸脂俗粉的女招待们好看太多了!! 她本来觉得:自己只需要老板点点头,今晚后就可以彻底走上人生的舞台,和蝴蝶一样舞动在帝国的中央。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今晚的运气,实在太背了!命运和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老板甚至把她丢出来时说:如果没到19岁,别来找他!最好一辈子都别来找他! 这是什么老板?! 难道,女招待不是越年轻,越漂亮越好吗?! 他一定是喝多了! 菲欧娜有着和她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她不喜欢和女孩们出去,她更热衷于独处,她以为自己早就深思熟虑可以和命运握手了,却没想到命运居然和她撞了下腰。 当菲欧娜一个人时,她觉得不会有人能背叛自己,这是瑞恩说的。她的哥哥教会了她很多事,然后总是身体力行,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的那些道理——是的,瑞恩毫无征兆地背叛了她! “这样你就都学会了。以后任何人都会背叛你,菲欧娜。记住,任何人!”他毫不留情地卷走了妹妹的一切,然后一脚把她踹出了门外!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这样,菲欧娜甚至会感谢上苍。事实上,瑞恩把她卖给了格罗兹尼先生,这才是后面一系列悲剧的序章! 本来,今天的命运是应该可以改变的! 数不清的灰烬,继续在心头落下。 有时候菲欧娜想象自己就像那灰烬一样,或则像风,或则像雾。 那些没有思考能力的生物,能够单纯地存在,对于背叛没有恐惧。 因为无知而可以快乐地活着,但她不能。 不需要思考、在乎、伤心,如此一来,也许她就能……自由了。 不远处传来脚底擦过地板的声音,小巷子后方的房间活板门被人猛然打开了。 “菲欧娜!”凯恩斯的头探出门外,“原来你在这里!别发呆了!格罗兹尼先生都找你半个小时了!” “所以我才要躲在这里。”她小声嘟囔着,并不敢大声反驳,说话间,她不得不拍了拍身上的灰烬,往那头走去。 “你最好快点去。”凯恩斯不满地催促道,“快到动手的时候了!” 凯恩斯是个高瘦的男孩,对于菲欧娜前几天的拒绝自己的索爱,他依然有些闷闷不乐。 其实他总体算是个好人,不过在菲欧娜看来,他还是有那么点天真。 在地下世界长大的人真能够被称为“天真”的话。 当然,索爱这件事并不代表凯恩斯不会背叛她。爱情在地下世界里,就和贵族身上的奢侈品一样,显得可有可无。 背叛与友情、爱情无关,背叛只不过是帝国中最单纯的生存法则。 在街上讨生活的日子很艰辛,如果一个小偷,混混不想被执法官逮捕和处决,就得学会活得实际一点。 冷酷无情,是眼下最为实际不过的情绪。 这也是那个混蛋哥哥——瑞恩的名言之一。 “怎么了?”凯恩斯问道,“你该去的,格罗兹尼先生已经暴跳如雷,他毫无疑问地生气了!” 他除了数钱和生气,难道还能有别的神色吗? 可菲欧娜仍然乖巧地点点头,在这件事上,她提醒自己:最好还是放聪明一点! 一把推开凯恩斯,她迈过活板门,步入后面的走廊,然后走入一个有些破旧不堪的食物储藏间。 今晚她其实已经尽力尝试过了,但显然命运在和她作对! 这是他们众多储藏室之一,因为密屋伪装成普通的杂货店的关系,格罗兹尼先生名下的这种店铺,多如牛毛。 他们真正活动的世界,是隐藏在众多建筑物下方的石头甬道里搭成的犹如迷宫一般的地窖,这就是他们地下世界的来源。 他们和老鼠是邻居,和蟑螂是朋友,这种地方是让人忘记星空和梦想最好的地方,所有地下世界的孩子都不可救药的成熟,不然只能成为老鼠和蟑螂的食物。 成熟是单纯的外壳,越成熟,说明这层外壳也就越厚。 她从后门溜出屋子,凯恩斯就紧紧跟在她身后。 出任务的地点就在几条街道之外,属于帝都城中比较富裕的区域。 任务相当繁琐——是菲欧娜最近所看过最复杂的一件。 如果自己这次走运没被抓到,那的确可能会大捞上一笔。 但如果她不巧被逮个正着……虽然欺骗贵族跟执法官,本来都是件相当危险的工作,但这也总比待在帝国铜矿坑道里或纺织场子里工作来得好上一点,一个会更容易没命,一个会更容易堕落成一个彻底为主人伺奉一生的奴隶。 菲欧娜想着乱七八糟的烦心事,默默穿行于各个小巷,再转进众多贫民窟中一条满是木板房的街道。 病到无法工作的那些家伙门,倒缩在转角的水沟旁,灰烬在他们身边飘落,也许明早他们这样的人,就会成为灰烬的一部分了。 菲欧娜低着头,拉起斗篷的遮帽,抵挡不断飘落的灰烬,过剩的同情心,只会让自己变成他们那样。 想想刚才的自由? 少做梦了,已经过了做梦的年纪了。 哼!永远无法自由。 哥哥瑞恩离开自己时,已经确保了这点。 “你终于来了!”格罗兹尼先生举起一只短肥的手指,朝她方向一戳,“刚才,你跑到哪里去了?” 菲欧娜没让眼中出现憎恨或反抗的情绪,只是低着头,摆出格罗兹尼先生预期会看到的那种木讷神态。 坚强的方式有很多种,木讷是其中最不错的一种,这也算是不久前她亲自学到的一课。 格罗兹尼先生先是轻声咆哮,反手就一巴掌挥上了她的脸颊,力道大得让菲欧娜眼冒金星,撞到了墙上,她软瘫在墙边,脸颊痛楚而灼热,却一语不发硬生生地给忍了下来。 哈!只不过是些无聊的瘀青而已。 菲欧娜心底暗骂,眼神坚强:撑得过去,一如既往。 “该死的家伙!你最好给我听好了。”格罗兹尼先生阴狠地咒骂道,“这次的行动,对我很重要,足足值一千个金龙——可比你的命不知道贵了几百倍了。我绝对不容许你把事情搞砸,听懂了没有!?” 菲欧娜疯狂地点头,装出乖巧的样子。 格罗兹尼盯着她片刻,看着她一身奇怪的装扮,脸庞更是因为怒气而涨得通红,良久才转过头,低声喃喃地咒骂着不知道什么。 他心情不好,但其实并不是因为菲欧娜迟到。也许是因为他听说了几天前在北边发生的奴隶叛乱事件,让他白白损失了不少金龙银狼。 还有一件事,据凯恩斯说:有一名隔壁行省里头的领主,这几天遭到了杀害,他豪华的宅邸也遭人焚烧殆尽。 像这样的动乱,会极大影响格罗兹尼先生的生意,让那些被他盯上的贵族们更加警觉、也更难骗,因此连带会严重影响格罗兹尼的收入。 格罗兹尼先生在找出气的对象,菲欧娜知道。 她看向格罗兹尼,也尝到嘴唇上鲜血的味道,一不注意,脸上就微微显露出一丝她独有的自信神情。 怎么?格罗兹尼显然注意到了她的笑意,以为她对刚才自己的惩戒,满不在意。 他凶狠的眼神,又一次瞥着她。黑沉的脸色,阴云密布!他又举起手! 似乎打算再赏她一记响亮的巴掌。 菲欧娜用皱起眉头,闭上眼,但她绝不敢侧过身躲开。 幸运!出现了! 他的巴掌停在半空。 她眯着眼看着先生的手悬在那,他站在原地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背转过头,也放下了手。 奇迹! 菲欧娜就知道,自己那么幸运,怎么可能挨上两下? 真挨上两下的话,可能会死了吧。 也许是晚点要执行的工作,这种念头才拯救了她,她不得不回到现实来,客观地想了想自己的价值。 第一百三十二章 地下世界的黑盒子(2) 菲欧娜在和暴躁的哥哥瑞恩,一起在外流浪的日子里,她可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同甘共苦的感觉。 不过对于这个哥哥,菲欧娜依然可以说:心怀感激。 至少瑞恩早早教会了她在街上生活,在地下世界里生活;教会了她,人为了生存,终究会毫不犹豫地背叛;并教会了她,瑞恩这位哥哥有一天也会将她卖掉。 直言不讳,至少是他的优点,菲欧娜忍不住这样想着。 一个平凡的早上,不就这样如他预言般地如期而至的发生了吗~? 随着瑞恩的离开和出卖,使得菲欧娜眼下只能在一个满是丑男人的盗贼团伙里工作。她没有力量从别的角度去评价他们这群家伙,哪怕是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奇怪味道,也不行。 即使现在她的脑袋里,也总是会时不时传来瑞恩的低语,这声声低语,成了她早早被遗弃,被背叛,被出卖的证明。 瑞恩的低语,恐怕也必定陪伴她短暂的一生~她这样想着,不由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才意识到嘴角传来的抽痛! 该死!她心底暗骂。 菲欧娜擦了擦嘴角,手上一抹鲜红。 她眼睁睁地看着格罗兹尼先生拖着他那笨重的身躯,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这里。 作为窃贼头子,格罗兹尼先生一身贵族装扮,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也算是菲欧娜她看过最华贵的服装了。 也许人越没有什么,就越需要什么来装点自己吧? 一件浆洗和精心熨烫过的雪白衬衫,外头套着蓝紫色的正装外套,传说中只有贵族中的名门望族才有资格使用紫色,正装上面是一颗颗雕金镂空的精美扣子。 黑色大衣外套有着时下流行的流苏长摆,他肥大的脑袋上,还戴着一顶特意搭配,但尺寸有些滑稽的黑帽,他手上的戒指显得熠熠生辉,他甚至还握着一柄精致的黑手杖。 这家伙一看,就像一个被惯坏了的名门绅士的二代! 的确,格罗兹尼在模仿贵族方面是相当出色的,少有窃贼能像他如此擅长扮装,不过这身打扮并没有对他的脾气,产生任何正向的作用,他的暴政依然是这个盗贼团伙中最大的问题。 环顾一下这个屋子,屋子本身就显得很是普通,和他这身装备相比,也显得较为逊色。 趁着格罗兹尼现在正在骂别人,菲欧娜撑着墙,站起身。 他租了一间帝都里的旅馆上层套房,因为手头拮据的关系,这里并不太奢华,但这倒算歪打正着,正合他们的心意,过高的房价会增加格罗兹尼爆发的可能性! 眼下,格罗兹尼要扮演的角色是“罗杰斯大人”,一名遭遇到财务困难的小城来的乡绅,他的剧本上,自己特地前来苏尔威亚城堡,做最后的挣扎,想得到几纸不错的商业合约。 剧本经过他反复推敲,变得像模像样。 当然,为了让整件事看上去像模像样一点,整个盗贼团伙中,不少人被要求成为他的侍从,以此彰显出乡绅大人的不凡。 对于看不起乡绅的帝都贵族们来说,他们总是觉得自己能从这种“傻乎乎的乡绅们”手里,骗到不少好处!从他们的绝望中,大大捞上一笔! 他们那么做过很多次,只是,恐怕不会从格罗兹尼先生身上如愿以偿! 而且,格罗兹尼先生可是从来都会有两手准备的,这次也不例外,这都是剧本外,格罗兹尼先生的天赋。 一旦权贵们进入他的视线,不咬下一块肉,是很难让他这样的大块头松口的。 套房中的客厅被装饰成会客厅,有张大桌子摆在中间,这几乎是房间内最贵的摆设,显得足够大,足够霸气。 格罗兹尼坐桌子后方,他背后的墙上,则挂着几幅偷来的廉价画作,反正在他眼里绝大多数贵族并不真正明白画作的意义。 这些都是剧本里早就安排好的小陈设,都是为了增加剧本的可信度,见面时破冰的小道具。 两名男子站在书桌旁,穿着正式的侍者服装,假扮成格罗兹尼的贴身男仆们。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一个自投罗网的傻鸟! 菲欧娜负手而立,环顾起四周陈设,端详起细微处的装潢、甚至仆人的脸色和烛光营造的气氛,她知道自己必须为他们提供不多的价值。 最后,菲欧娜还是独自壮着胆子走到格罗兹尼先生的书桌前。 大块头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叠手里的文件,尽管他知道这些都是摆设,格罗兹尼先生显然在决定桌面上要放哪些这个问题上,陷入了小小的纠结。 “格罗兹尼先生。”菲欧娜轻声呼唤道,她甚至学着用上了敬语,“您的这四位仆人们,脸上杀气太重,身上的穿着看起来又似乎太高级了。” 尽管她字字斟酌,但她还是暗暗祷告,希望她的每个字都能带给自己幸运。 格罗兹尼放下手里的东西,皱着眉抬起头,望着她:“你到底在嘟囔着些什么啊!?” “先生,您的仆人们。”菲欧娜拿手指戳了戳格罗兹尼先生两边的仆从们,小声重复道,声音依旧温柔,“乡绅罗杰斯大人,按您的剧本,他应该已经走投无路。他当然会保有之前剩下的华贵衣服,这点毋庸置疑!但我想,他应该不可能负担得起这么高级的仆人,看看仆人们的衣服,还有我知道时间仓促,但他俩的脸色可显得不太友好。” 格罗兹尼怔怔地瞪着她,喉咙里似乎开始沉吟起来。 “啊哼..”如果按想把事情办好,把剧本演好来说,她担心的这些,都没问题。不过格罗兹尼特地挑选的仆人身上的低阶贵族仆从们的衣服,格罗兹尼也是按他的剧本来走的。 他们两穿上特地准备的彩色的背心,这样可以充分展示出乡绅盲目的自信,还有乡绅那土味的品味。 “这次帝都的贵族们,我想,都会带着执法官来的,为了显示先生您已经快要山穷水尽,为了他们可以占到您的便宜,我觉得我们是不是该谨慎一点。”菲欧娜解释道,“帝都这些家伙们,虽然脑袋里什么也没有,但家族一般会让他们带上执法官一起来的,执法官可不太好对付啊。” 看着年轻的菲欧娜喋喋不休,先生终于凶狠地爆发了:“你知道些什么!?” 看着暴躁的格罗兹尼先生,菲欧娜闭上了眼睛,也许今晚的运气,都用光了。 “我觉得,也许我们做得过多了。”她自己都没想到,她那么叛逆不羁! 话才刚出口,她立刻便后悔,这话怎么听起来都显得太过叛逆。 格罗兹尼扬起戴满珠宝的胖手,菲欧娜浑身为之一僵,准备结结实实迎接这即将降临的巴掌。 今晚也许还很漫长,她没有太多的好运可以恣意浪费。 打吧,打完,她的运气,就会重新充满的。 可等了半天,格罗兹尼先生还是没有打她,而是又叹口气,胖嘟嘟的大手按在了她的肩头上。 “我以为你已经足够明白我们这里的规则了!可我就是不名阿比,你为什么要一次次激怒我,菲欧娜?”格罗兹尼先生眼神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像是说给菲欧娜,又像是说给周围的人们,“我恐怕你就是把帝都都翻过来,都碰不上一个像我这么心地仁慈的人了,换别人,恐怕早早就把你卖给那些最恶毒的人贩子了!你难道会想要在某个贵族的床上,服侍肥的和猪一样的他,然后直到他厌倦你,唾弃你,然后像倒猪食一样,把残破的你就地解决掉吗?” 菲欧娜低下头,默默望着自己的脚。 格罗兹尼的手劲加重,手指捏起菲欧娜脖子与肩膀交界位置的薄薄皮肤,这立马让她忍不住痛惊呼出声。 看着她的优秀反应,总算让他笑了。 他笑了,也就意味着结束了。 “我有时候真的佩服我自己,菲欧娜。”格罗兹尼先生说道,手上的劲却似乎又在加强,“你那该死的哥哥,几个月前背叛我那会,我就该把你处理掉的!唉,怪只怪我这个人心太软。” 随着他一声叹息,他的手终于放开了她黑紫的肩。 这是自己今晚获得的勋章,菲欧娜默默地想着。 “现在,滚一边去,好好看着我怎么做事的!” 格罗兹尼一转开头,她便开始一个劲地搓揉起自己的肩膀。 曾经有那么一刻,她以为自己的肩膀已经从她的世界就此消失了! 原来,到头来只不过是又痛一下。 可痛,是没有关系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地下世界的黑盒子(3) 墙角边,菲欧娜独自揉搓着她痛到失去感觉的肩膀。 格罗兹尼先生坐了半晌,然后,首领一如她所预期的,挥手招呼那四名“仆人”来他身旁。 “你们四个!”他冷漠地说道,“你们的衣服太过华贵,去穿上点看起来像是乡绅仆人们的衣服——别问我你们该去哪里搞到这些东西,这完全是你们的问题!” 看到这,菲欧娜总算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想成为一个像格罗兹尼先生这样的人。他这样的哪怕身处黑暗中,都时刻熠熠生辉,闪闪发光。 黑夜,并不是人们不发光的理由!他活得那么傲慢,却依然可以轻易决定别人的命运。 有时候菲欧娜会不由地感叹,同样的一句话,为什么自己说就完全没有格罗兹尼先生这样的魅力和权利,她压低声音学着上位者的口气,自言自语起来:“别问我你们该去哪里搞到这些东西,这完全是你们的问题!” 如果这番话是菲欧娜对着这四个仆人说出口的,那估计接下来,她多半会迎来他们的怒骂和巴掌!这一点,她不用试都知道~ 她的小脑袋里很有兴趣搞明白:为什么一样的文字语言,会通过不同人的嘴而产生出那么大的区别?! 要不了多久,房间就如菲欧娜所预计的那般挤满了人,而帝都里的执法官也会随后赶到! 本来她应该天生对执法官这样的人有所害怕的,就好像老鼠见了猫那样。 可她一旦想到格罗兹尼先生就坐镇在这里,她就立刻无比安心起来。食物链上的逆行者这种魅力,怎么能让一个18岁的少女产生丝毫抵抗力?! 要说菲欧娜恨他吧?的确恨! 但要说这些恨意里没有掺杂些别的东西吧?又似乎有。 这里头是少女的情愫,是底层对于力量的渴望,是溺水者手里头的一块木板。 就在菲欧娜胡思乱想里,她眼看执法官克洛德先生骄傲地踏进了房间。 菲欧娜的眼里:克洛德先生跟所有的执法官一样穿着修身的灰色长袍,他手里也和格罗兹尼先生一样,拄着拐杖。 当然,明眼人都知道,这种拐杖的真正作用是彰显身份,而不是它本来的用途,匡扶即将倾斜的躯体。 看着克洛德进屋,格罗兹尼先生便缓缓站起身,以示对他到来的尊敬。 当然,菲欧娜非常清楚:他们这位暴脾气的格罗兹尼先生这样自然缓慢的起身,实际上都是经过他和演员们几十次做作的排练造成的自然结果。 无论是多高贵的贵族,都会对克洛德这种层级的执法官如此礼遇的。 执法官大人甚至没有躬身还礼,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自顾自地直直步入房间中心,来到格罗兹尼先生对面的位子上。 一名演技最棒的仆人手下立即会意地上前,殷切地为执法官捧来冰凉的美酒、应季的鲜嫩水果。 执法官肆意地摆弄着眼前的水果,仆人默默地挺立在原地,臂弯里捧着一块白布毛巾,似乎在执法官这里他只是一件应景的摆设而已。 “罗杰斯大人,”克洛德摆弄着水果,眼睛都不看着格罗兹尼,他终于开口道,“虽然晚了点,但我依然很高兴我们终于有机会可以会面了。” “我也是,大人。”格罗兹尼先生恭敬地回应道,对于罗杰斯这个名字,他早就在排练中适应了,适应了就自然了。 “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能前来执法者大楼,而要我来此拜访你呢?就我看来,你这里并不怎么样么。” “哦,忘记告诉你了,都怪我这该死的膝盖。”格罗兹尼先生一边揉着膝盖,一边无奈地说道,“我的私人医师,特地建议我,尽量不要走动。而且相信你也看出来,帝都里错综复杂的街道,相对我们那小地方,实在是太难找了。” 他刻意回避了套房的普通,对于有些刁难,他选择性地刻意回避,因为克洛德这样的人,其实根本不在意这些。 执法者大楼?!如果这只大老鼠——格罗兹尼真的去到那个鬼地方,才真是见鬼了!在那,恐怕至少有10个以上的执法官能一眼认出他来,这种剧本在阳光下,会显得幼稚无比! 菲欧娜恶趣味地心想。 “原来是这样,”克洛德点头说道,“我才知道你膝盖不好。可是,以你们家族从事运输业的人来说,就真是万分的不幸了。” 执法官显然话里有话,他的雇主看来一定给了他不少好处,让他处处维护上峰! “相信你也看出来,我并不需要亲自跑腿,这些可怜的仆从们他们都需要活计,我怎么能忍心抢了他们的工作,让他们失业呢?”格罗兹尼先生苦笑着,然后有些骄傲地直视起执法官说道,“我们家族里,我只需要负责安排生意渠道和掌控经营。” 菲欧娜心想:哈,你可太能演戏了! 不过格罗兹尼先生得继续努力保持住现在这幅执法官面前的谦卑,仆从面前傲慢的样子。 当然,如果他能再夹杂上那么点走投无路却依然骄傲的神情,就更棒了。 菲欧娜需要站在一旁,处处为格罗兹尼着想,并确保这次的计划成功。 不知道为什么原因,每一次格罗兹尼先生都在这种场合带上她,也许因为她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性的缘故。 但格罗兹尼却更乐意称呼她为:自己的幸运符。 因为,只要格罗兹尼先生每次一带上她,那接下去的交易就会变得格外丝滑顺利! 菲欧娜不确定他知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她在屋子里,他们剧本上的计划就会变得相对顺利,这让菲欧娜变得宝贵,变得特别。 也因为这样的缘故,让交易前,格罗兹尼对菲欧娜显得格外宽容。 那个无情的哥哥——瑞恩的低语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地下世界中的保命秘诀,就是让自己变成不可或缺的唯一存在;如果还没有这种唯一性,那就去学会创造它,这样可以活得久一点! 瑞恩虽然无情无义,但他的话简直就像夜空中最闪亮的星,照耀了一路。 “明白了。”克罗格先生无可奈何地说道,“我们这次会面,恐怕已经太迟了。我的雇主家族里已经对你的提案,做出内部最后的表决。” “有结果了!?”格罗兹尼先生轻呼着,听他的语气,他本来以为还要花上些时间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地下世界的黑盒子 (4) “是的。”克洛德干脆利索地回答道,随手啜了一口冰镇美酒,但他仍然没有让仆人退下的意思,“我们已经做出了艰难的决定:不接受你的合约。” ... 格罗兹尼先生震惊地瞳孔地震起来,他呆呆地愣坐在原位上,然后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说道:“我很遗憾听到这样的决定,大人,但我更为你们感到遗憾。” 很好!眼下格罗兹尼先生就像一条杀红眼的疯狗一样,他牢牢地咬住了嘴里的肉,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 而且,可别忘记了,是这位骄傲的克洛德先生屈尊来这见你的,菲欧娜心里思忖起来,这些种种迹象,当然就代表他们之间依然还有协商讲价的空间!甚至可以说,他就是前来讲价的! 明白了这一点,就完全可以扭转不利的局面。格罗兹尼这疯狗那么想,也那么做了!他对猎物的敏锐嗅觉,简直和疯狗一模一样! “你为我们感到遗憾!?”随着他这话一出,菲欧娜觉得:稳了,他开始咬钩了。 “对不起,真的很遗憾。”格罗兹尼先生继续完美地发挥,表演着他卓越的剧本台词功底,似乎一切都没有跳出这个规则,当然他立刻编出了剧本上没有的台词,“是的,这真是太可惜了,我原本就要向你们提出另一份更好的方案。” 克洛德先生原本已经从口袋里抽出手套,显然他本来就有意要走了,或者说等着最后的出价了,但眼下,这幅手套反倒成了他手里的道具,他一手拿着手套,轻轻地抽在另一个手掌上,为接下去的对话打起节拍。 只见他挑起一边眉毛,严肃回应格罗兹尼先生说道:“格罗兹尼先生,不管你的方案是什么,我不觉得那会造成任何差别了。家族议会中有一部分人坚定地认为,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更为稳定的大家族来负责运输我们的货物,执法者总部就能获得他们更好的服务。” 穷人们总是有个错误的理解,似乎执法者总部是为了保证帝国所有人的公平。其实执法者总部,恰恰只用来维护贵族豪门的利益。至于维护帝国的法律和公平,那只是在他们无聊的时候,做做样子而已。 “尊敬的执法官大人,我很遗憾,是因为你们的选择,将会是一个严重的错误。”格罗兹尼先生装腔作势起来,他不无遗憾地继续解释道,“让我向你完全坦诚吧,大人。我们都知道这份合约是我们罗杰斯家族的最后一线希望,最后一根稻草。在我们失去罗兰的交易后,我们已经再也负担不起车队到别的行省的费用,如果现在没有恩佐家族的这份合约,我的家族将会陷入无望的绝境。” “那我对此只能深表遗憾了。但你这么说,其实并不能打动我,大人。我没法替你们家族的没落做点什么。”克洛德执法官冷漠地说道。 这是在要价!菲欧娜敏锐地捕捉到了成年人们的想法。 “您不能做点什么吗?”格罗兹尼先生,开始打算在这个时候发力了,他反而充满自信地问道,“想想看,大人,谁会为您提供更好更优质的服务?会是那些早早就手握几十份合约,但要同时兼顾利益的家族,还是将你们的合约视为最后希望的家族奋力一搏呢?你们恐怕不会找到比走投无路的人更愿意配合的合作伙伴。你看,如果让我的车队将你们的货物从北方迎来,让我的仆从们护送一路,使命必达,我敢打赌,这笔交易中,你们绝对不会失望,受益匪浅的。” 可以,菲欧娜心中默默试想,听到这一切的执法官会有什么反应。 “嗯……”圣务官呻吟道,他放下手里摆弄的水果,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我的家族愿意配合,给你们一份长期保障合约,固定每次车队的费用只需要25个金龙,而车队的规模人数将和合约上一致,此外,我们这头不会过问运送的货物是什么,并保证在合约履行过程里,五年内不加价,大人。甚至,你们的骑士们可以随意免费搭乘我们的车队,随时获得一份额外免费的小合同,让他们随时可以带着他们的随扈四处无障碍的旅行,机动部署。” 似乎有戏,执法官挑起眉毛,眉飞色舞起来,他第一次盯着格罗兹尼先生的眼睛,确认道:“我如果没听错的话,这是先前费用的一半。” “是的!”格罗兹尼先生坚定地说道,他非常清楚什么时候该出手加力,对于这点菲欧娜自愧弗如,“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我的家族需要维持车队每日高昂的运行费。25个金龙不会为我们带来任何利润,甚至可以说是亏钱的买卖,但这并不重要,一旦有佐恩家族的合约在手,这会让我们迅速地渡过了眼下的难关,我们就可以找到帝国中其他附庸在佐恩家族身旁的其他合约来充盈我们的金库。请您放心,这绝对不是我的善举,而是商业行为。” 这些话,一句句不由得让克洛德陷入了深思。 这是极好的交易——好到通常会令人起疑!但克洛德第一次觉得,也许不用再请示上峰了,自己就可以为这笔交易敲下封印。 可是格罗兹尼先生的表现营造出,他们家族即将财务崩解的形象,又是那么深入人心,让人不得不打消顾虑。 克罗德心想:对于恩佐大人而言,也不可能不去考虑眼下这个机会的可行性,毕竟这样的机会已经是极限施压后,不错的结果了。 恩佐大人钢铁般的意志力,绝不会错过这份合约的。 可是,为了打消心头最后的一丝隐隐不安,克洛德还是咬牙在坚持。 这个罗杰斯家族,实在太偏僻了,自己这头完全没有和他们打交道的记录。 没有记录,就是风险。 恩佐家族,非常有钱,但越有钱,就越会压榨一切对它有利的合约。 他应该在犹豫,这一点在场的所有人,哪怕是那几个侍从恐怕都能看出来。 但菲欧娜眼里,明确地看出了一点:他不会接受! 眼下这种尴尬的沉默,犹豫的时间越久,就越没戏! 第一百三十五章 地下世界的黑盒 (5) 在帝国中,地下世界生活着这样一群人,他们被称为“地下世界的人”。 他们往往是各地的跑出来的奴隶,或者战场上的逃兵**,又或者是孤儿,小偷,盗贼等等。他们的来源不一而足,但没人会怀疑:他们都是不幸运的人。 他们是时刻都在轻笑浅乐的人们,他们的生命乐章随时会划下休止符,所以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悲伤,他们的悲伤都藏在嘲讽世界的笑意里头。 地下世界出来的人,往往被帝国人成为“在人间的魔鬼”。他们也会自嘲道: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他们这样的人里头,有一群更特殊的人,被称为“不可接触者”! 他们往往是至高委员会成员,遗落在人间的孩子。 因为至高委员会的成员身份特殊,没有人真正知道这个传说是怎么来的。 不过传说,自然有传说的出处。 一般至高委员会的人及时行乐后,都会要求女人们不能留下属于他们的孩子,他们会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可怜的女人们喝下他们事先准备好的魔法药剂。 但很偶然,依然会有遗腹子,遗腹女的降临。 最后的补救方法,当然还是残酷的消灭他们,抹除他们存在的痕迹。 而且这种时候,从来也没听说是至高者们亲自动手,有的是人会替他们做这些龌龊的事!然后给那些抱着自己血流成河的孩子,却无能为力可怜的女人们丢下一颗怜悯她们命运的金龙。 但哪怕是这样,不可避免的,依然会有极为罕见的幸运儿降生世间! 因为这样一层神秘的身份,他们自然就有了帝国中“不可接触者”这样的称呼。 他们不会去追溯自己的血脉,他们也不想知道自己的血脉,或者更准确地说:这是他们苟且在世界上,最大的手段,木讷地活下去!! 地下世界,自然成为了他们最好的隐身服装。 为了生存,他们去提供自己的价值,就成了必要的手段。 而最不幸的人,被称为幸运符,这不管怎么看,都是对整个荒诞世界赤裸裸的嘲笑。 眼下,随着格罗兹尼先生和克洛德先生谈判又一次陷入无声的僵局,菲欧娜明显看出了,克洛德执法官先生摇摆不定。 克洛德心底万分纠结,纠结于这几乎毫无疑问是他能经手最不错的一份合约,但谨慎的他又对于眼前格罗兹尼所谓的罗杰斯家族的背景,有着很深地怀疑。 提供价值!提供价值! 菲欧娜深呼了口气,努力平静着自己提供价值的渴望。 格罗兹尼先生的幸运符——菲欧娜,终于缓缓地走向了她的舞台。 尽管,她的身体依然远远地倚靠在墙角上。 可这并不妨碍她的思绪,飞舞蹁跹了起来。 尽管她还是那么稚嫩,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干些什么,但她坚定地想,这单生意,不能黄,她总是要多少提供一下自己的价值。 也许“幸运”就是这样的价值。 “地下世界中的保命秘诀,就是让自己变成不可或缺的唯一存在;如果还没有这种唯一性,那就去学会创造它,这样可以让你活得久一点!” 这低语又一次在耳边响起,开始萦绕上她的心头,她尝试性地在意识中伸展自己思想上的力量,张开翅膀。 虽然她依然不太确定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甚至不知道为何可以做到,但她此刻的意识完全是来自于她敏锐的直觉。 她的思绪钻进克洛德的思绪里,推挤着他犹豫的情绪,压制住里头的疑惑。 他的瞳孔似乎的确在产生变化:变得较之前的疑心来得更为温驯。她的意志力正在融化他思维中被称为顾虑的坚冰! 随着犹豫融化,菲欧娜已经可以看见他眼神中,出现冷静自持的神色。 可是,坚冰可不是一天形成的,菲欧娜的幸运也许就这样到头了。 尽管克洛德的眼神开始和缓了,但他的嘴唇依然紧闭,没有一个字从那里头挤出来。 不确定的气氛依然充斥着在屋子里。 菲欧娜必须提供价值,对于一个没有丝毫魔法免疫力的执法官来说,她坚定地感觉自己依然还有机会。那些被她盯上过的男孩们,都被她吃得死死的! 那个可恶的酒鬼——青铜龙的梦的老板,还有眼前这个格罗兹尼先生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例外! 在他们身上,她都试着用过了,但对于他们显然完全不奏效! 对于克洛德,可就不一样了,她下意识地感到,虽然阻力不小,但她的意识推得进去! 因为这样,她推得更为用力了。 克洛德先生歪着头,露出深思熟虑的神色,他拿起手套,当做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的嘴似乎正要张开了。 “嗯...”他喉咙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响,他的嘴唇间缝隙透出越来越明显要张开口说话的迹象。 菲欧娜必须更用力地推动一次,绝望中,她几乎用尽自己全部的“运气”。 克洛德先生总算说话了:“好吧。” 他终于开口了!菲欧娜虚弱地扶住了墙,格罗兹尼先生也没在意她的奇怪行为,只是死死盯着克洛德先生的嘴巴。 那嘴巴里分明说道:“尊敬的罗杰斯先生,我想,我会亲自将你的提议呈交给家族议会。如果我想得没错的话,也许我们还是可以达成这份合约的共识。” 随着他话音匝地,格罗兹尼先生心头的大石头落地:不管怎么说!这1000个金龙到手了!真不容易! “不过,作为一个附加条件,我对你的这个女仆很感兴趣。” “女仆?” 只见,克洛德先生拿手冲着菲欧娜的方向一指,微笑却不失礼节地提议道:“罗杰斯先生,我想,我的这点小小要求,您应该不会拒绝的吧?” ......1000个金龙远远超过她几百几千倍。 哪怕作为幸运符,1000个帝国金龙也远远超过她的价值了。 而且,格罗兹尼对于菲欧娜有着十足的把握。 “请恕我失陪一下,我们那的规矩,需要和我可爱的女仆私底下谈一下。” 说着,格罗兹尼就不由分说地缓缓站起身,拉着墙角旁虚弱不堪的菲欧娜走向了套房内间。 第一百三十六章 地下世界的黑盒 (6) “....”虚弱的菲欧娜不可置信地看着格罗兹尼先生,他很少在交易没结束的时候,折磨她。 看着他随手关上了内间结实的门,菲欧娜就知道,今天自己的运气恐怕用完了。 格罗兹尼先生的铁手便死死地拷住菲欧娜的手腕,他巨大的身体一摆,手腕一抖,就把她整个人甩到内间的大床上! “我劝你最好别搞些没用的小动作,就像你一次次激怒我的时候一样。”格罗兹尼先生恶狠狠地提醒着她。 “我...没有。”菲欧娜小声的辩驳道,她感到十分委屈,而不是害怕。 “好了,小点声!我实在搞不懂执法官点名要你跟他走的原动力,天哪!看看你干瘪的身材吧!我实在不理解他的喜好!显然这件事远远超过了我原定的剧本范围!”格罗兹尼凶狠地看着菲欧娜,“现在,我不得不怀疑你背地里做了些什么!” 这种感觉很奇怪,要求别人小点声的人,自己却在不停的咆哮,而且还毫无理由地怀疑起菲欧娜的善意举动。 她只想交易得顺畅一点!这完全是为了格罗兹尼先生的利益! “....” “当然了,剧本这种东西,如果在临场发挥时,不能随时变化的人,都是废物。”格罗兹尼眼神中忽然带来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往往这种时候,他就会有一些可怕的想法,“既然克洛德想把你弄到他身边,那我觉得,你既然作为一个合格的地下居民,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可我不想去那头。”菲欧娜委屈地说道。 说着,菲欧娜从床上坐了起来,默默看着自己的脚尖。 “呵呵,我倒觉得:这正是你最想做的。”格罗兹尼阴冷地说道,“不过,已经不打紧了,我认为这也不算什么坏事。” 当然不是坏事,格罗兹尼,他是一个可以从石头中榨出油的人,没有什么事在他眼里会是真正的坏事。他这样的人,可以从坏事里榨出油水,那坏事就自然不算坏事了。 “我真的不想离开这儿!” “人说假话时,往往喜欢加上,‘真的’这样的定语。我都已经告诉你,这不打紧了。不过,我必须提醒你,前任皇后在世的时候,就是瞎操心毁了她。想来你要多少听过她的故事吧? 传说处决当天,我们帝国刽子手第一刀砍下去的时候,并没立刻砍下来,玛丽三世甚至还对他呵斥道:请你干好你的本职工作! 这位刽子手被眼前的异像给彻底吓到了,又连砍了两次才总算彻底砍了下来。就在刽子手在抓起玛丽三世的头颅时,这才发现头发是假发,而原本的头发都是花白的。”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请你干好你的本职工作!” 对于格罗兹尼这样的乱七八糟的举例,菲欧娜也是无语地习惯了。 老实讲,她多少还是希望自己能早点离开这里的,格罗兹尼的暴躁脾气,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 只是,菲欧娜没想到,哪怕自己离开了格罗兹尼的视线,他居然一样要自己替他干活! “那头可是恩佐家族啊!我不太敢....” “呵呵,你还没走出这个房间,你居然就开始考虑起你的新东家——恩佐家族了,你是不是觉得恩佐这颗大树足够为你遮风避雨了?!”说着,格罗兹尼巨大的手掌又一次举了起来,“哎!算了,我当然知道那是恩佐家族了,但我自然会有我的办法。” 菲欧娜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说道:“我希望,您可有补偿我些什么。” 格罗兹尼摇了摇头,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菲欧娜,菲欧娜似乎正变得让他不熟悉起来:“请问,要补偿你什么?” “既然您声称这是一份工作,那我会铭记于心,做好我的本职工作的,但请问到时候我在克洛德他们身边,您又怎么向我支付我应得的报酬?” 菲欧娜知道自己摆脱不掉被人操控的命运,一个地底居民,当然摆脱不掉。 格罗兹尼他也不可能因为克洛德大人的一句话,就轻松地将她拱手送人。这个可悲的女奴隶,可是他向瑞恩——菲欧娜的亲哥哥手里亲手买下来的。 不过既然说到工作,那聊一下报酬虽然无情,可是却极为公正。 这一方面表明了菲欧娜继续为格罗兹尼这伙人打工的忠心。另一方面,菲欧娜也很想搞懂,眼前这家伙在自己走出这道门之后,又该如何控制自己? “我的幸运符,我眼下忍不住在想:我是不是低估了你的价值?”格罗兹尼先生解开自己紧绷地袖口,一步步紧逼到菲欧娜面前,在离她脸不到一拳的位置上,他微笑着道,“也许,我该相信你亲爱的瑞恩说的话,他可告诉我:你们两是至高者的弃婴,而诞生你们的至高者,是至高者中的至高者!正是因为这样,他可额外多从我手里抠走了2块珍贵的帝国银狼!” “天哪!我那么值钱?!”菲欧娜天真地惊呼了起来。 “我这人就是太喜欢听故事了!现在,给我滚吧!趁我改变主意前。”格罗兹尼先生咆哮道,“工资,我会给你按现在两倍的份额结算给你的。但我希望你对于砍脑袋的事,记忆深刻一点!” “嗯...好。”菲欧娜提醒自己,必须时刻显得木讷一些,在聪明人面前装聪明,那简直笨死了。 内间的房门总算又一次打开了,不多时,看着从里面走出的主仆二人,执法官克洛德先生脸上,才又恢复了些从容。 看着主仆脸上都挂着微笑,显然结果将会令所有人满意,对于这点,克洛德自信异常。 自己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居然答应了他们的合约,虽然那份合约在自己看来几乎没有瑕疵了,但对于自己张口答应他们,克洛德依然耿耿于怀。 他把这一切都归罪到眼前这个长得还算不错的女仆身上! 一定是她让自己分心了。 就在张口的一刻,他看见了角落里的她正看着自己。 那一刻,克洛德不明所以地喜欢上了她,心底一直有个声音敲击着他干枯的灵魂:带她走,带她走! 第一百三十七章 山铜 山铜,在帝国典籍中也音译作“奥利哈刚”、“奥里哈鲁根”、“奥雷卡尔克斯”等称呼。 在帝国中,山铜是传说中的一种神秘金属,却留存至今,这本身就可以说是一个传奇了。 帝国人把山铜与魔法工会的“秘银”,女巫常用的“水晶”并称为帝国“三大魔矿”,严格来说,三大魔矿又和帝国三大神术——通神术,炼金术,占星术,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帝国中狮心王手里的那把大剑——“胜利的苍白誓言”,剑身上,就凝聚了秘银,水晶,山铜三种材料,也被高阶的矮人工匠给重铸了。当然,这把着名的神器,还有它背后一般人拿不起,也拿不动的那段沉重的历史! 山铜的冶炼和锻造一直是整个帝国中急需研究的重要课题之一。而帝国真正重要的课题,其实只有一个——山铜矿的开采问题:山铜究竟来自哪里? 这个问题由来已久,却从来没人能够解决。 亚历山大图书馆里有记载说:“山铜,这种材料也许来自于一座神庙。这座神庙本身,比山铜来得更加诡异,从名字就多少可见一斑——“失落神庙”。” 传说中,整座神庙都是由山铜建造,神庙本身伫立在一片湖面上,传说失落神庙是人族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却一直没被人找到过。至于是谁建造了它?为什么建造它?又在哪儿建起来的?翻遍整个宫廷图书馆,也没有找到更多的资料了。 人们只是知道:山铜这玩意既结实又易熔,这些特性决定了它在帝国中广泛的运用前景。 但有个事困扰了帝国近千年,那就是山铜这玩意,哪怕学者们把帝国各地都翻了个底朝天,却没人知道它一开始到底是从哪里被开采出来的! 整个帝国这点所剩无几的山铜资源,就仿佛从天上掉下来的,被人族幸运地继承了。 现在,散布帝国各个行省的祭祀神庙中,都依然还有大量山铜的留存。 因为找不到矿的原因,这反而简化了人族的工作,人们现在处理山铜的工作,就变成熔解它,再塑形它。 时间一久,整个帝国都已经没有太多人再去关心山铜究竟来自哪里了?帝国默认的办法就是: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眼下的帝国,再有人提出“山铜来自哪?”这样的疑问时,往往会被嘘声一片给劝退:切!省省力气吧,没人能解决这样的问题!你以为就你最聪明吗? 如果能找到山铜矿脉,人人都知道可以使得自己名动天下,富可敌国。但最终却诡异的,没有人真正会去一探究竟,浪费时间了。 帝国中大伙几乎都斩钉截铁地认为:山铜来自于星辰,就是神明送来的礼物!近千年来,几乎所有穷其一生寻找它的学者们,都只是在岁月中蹉跎了他们那点可怜时光,却没有获得半点结果。 围绕在山铜身上的种种,造成了现在,帝国统帅部甚至特别为这个“山铜”颁发了一道帝国法令:《山铜回收和塑性加工法》。 各处大量的山铜被帝国统一回收,然后又重新铸造成各个工会,行会,行省的大门,和大型铸件。 比如:皇宫的穹顶和大门,帝都审判大殿的大门,大本钟的种体,等等一系列的地方上。 山铜它有着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红金色光芒,被帝国达官贵族们称为最好看的“玫瑰金”,而月光下它却有着光亮透白的圣洁光芒,纯度高的可以自体散发辉光。 帝国中只有装点上这种材料的地方,才能被真正称为“富丽堂皇”。 这种在整个帝国范围,有目的的回收山铜再铸造成大件物品,其实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山铜被人族不懂事地大肆挥霍,也把最重要的那些故事铭记在上头。 这种囤积,在帝国眼里就是对它最好的保护,毕竟谁都知道:山铜是用一点少一点。 另一方面,帝国统帅部每年都会重点核实各个军团之间山铜武器,盔甲的数量,以及破损情况。 因为法令的存在,任何人私下贩卖和回收山铜,可都不是闹着玩的,在帝国轻则挨上一顿鞭子,重则是要被送上绞刑架,断头台的! 山铜塑性加工法,是通过使回收的山铜产生塑性变形,而获得帝国所需形状和尺寸的工艺方法。 按加工温度分为:冷加工和热加工两种。 两种方法的温度界限是山铜材料的再结晶温度。 热加工法材料变形抗力小,塑性好,易于成形,这种一般为帝国的统帅们提供武器,盔甲防具;冷加工法变形抗力大,塑性差,但产品表面光整,尺寸精度高,这种主要用在统一有规划的保护山铜上,大门,雕像,穹顶,门廊等等。 青铜就是人族为了模仿山铜的存在,人为用几种金属元素调和出来的结果。 “你说,青铜龙的梦,到底和你所率领的青铜龙,有什么区别?” “他们不该用一个字眼!” “哪怕是一个梦,都不行?” “不行!” “人族中,有趣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们有趣?我看是拿着无聊,当有趣。那些穿越者,已经开始要走上历史舞台了。” “是么?我最近心脏常常不明原因的隐隐作痛,不知道和这事有没有关系?” “想要我利用时间的能力,查一下?” “可以吗?” “不可以。” “看在我的份上?” “那更不可以了!” “很好,老家伙,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第一百三十八章 流淌在锁孔中的风 骄傲的枢密主教,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有些落魄的年轻人,他可是很少像这样无精打采的,哪怕在罗兰的班房里头,恐怕也没有这样过。 在交易没结束的时候,这种无精打采,最为折磨主教大人,他实在没料到之前发生的一切。 尽管对于这笔交易并不满意,可枢密主教大人的手,还是轻盈地落在他眼前年轻人的肩膀上,大人的手掌中心,立刻升腾起一团和煦的白色光团,白光闪烁不定,那是高阶的神圣治愈术在发挥着作用。 “我以为像这样的彻底失败,并不会发生在你的身上。”枢密主教一边催动魔法灌注到手掌上,一边又不失时机地暴露出自己对于未完成交易的失望。 “是的,我也那么想的,我从来不觉得失败会发生在我身上。” 艾尔莎耷拉着脑袋,看着脚尖,和他并不高昂的情绪相比,肩头那条断掉的手臂,现在就在主教大人手掌中白光下,显得更是触目惊心! 肩膀整齐划一的断面上,无数的肉芽在白光中不断蠕动滋长。 可下一秒,肉芽又一颗颗忽然炸裂绽放,随着爆炸一颗颗又眼看着耷拉了下去! 于是卡廷根大人掌间光团,又一次催动暴涨,又凝聚起这些更细小炸裂的肉芽滋长。 就这样不断周而复始!可到头来,手臂上就再也长不出一寸新的肉芽。 枢密主教见到这样的状况摇了摇头,停住魔力的灌输。他无可奈何地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滴,然后委实地承认,他自己已经没有丝毫办法拯救这个可怜的孩子,那条断臂将伴随他往后余生。 开始施术前,枢密主教还一度信誓旦旦觉得自己的神术,足以拯救他的断臂,可现在....徒劳无功,只是换来了两个人深深的失望。 “必须承认:我从来没有见过比这更可怖的力量!要知道,哪怕是教廷中那些身受重伤的骑长们,我的神术都可以迅速地治好他们。可你.....哎,告诉我,孩子,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枢密主教卡廷根大人,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嘴上虽然说着无可奈何,但他依然眉头紧锁,倔强地觉得这一切实在太过光怪陆离,不可思议! 自己的治愈术居然会对这伤口显得如此无能为力么?!这毫无疑问,对于枢密主教也是一个打击。 老实说,他恐怕这辈子都没见过比这伤口更糟糕的情况了,伤口断面没有丝毫血迹,却仿佛被冻住了一样,一片苍白淡粉。 那晚,卡廷根大人失去了他的那个圣殿骑士——爱德华。现在,卡廷根大人又要料理这个可怜的家伙——艾尔莎。 究竟是一个什么怪物在一个晚上,把一个高阶的圣殿骑士,和一个顶级的刺客搞成眼下这样的糟糕的地步?枢密主教大人实在很好奇:那一晚,月桂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说有什么怪物让这一切发生了? 除了怪物,他想不出别的词。爱德华和艾尔莎他们两个的实力,可都不会输给梦魇骑士的。 月桂宫里,还有比梦魇骑士更厉害的怪物? 当然,枢密主教大人他还不知道,更讽刺的事,正是眼前这位刺客艾尔莎亲手解决了他亲密的圣殿骑士,那是一支河岸旁的死神之舞,他可怜的骑士自己拧断了自己的脖子。 看到枢密主教卡廷根眉宇间的犹豫,艾尔莎自然知道他有所顾虑,所以才开口安慰道:“主教大人,请你放心,我毕竟和你的圣殿骑士——爱德华,多少有那么点交情,我会负责处理后续的事情,包括替他讨回属于他的正义。”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艾尔莎甚至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因为想到圣殿骑士爱德华的死,而多少平复了一下艾尔莎自己胳膊上的伤痛。当然,更重要的是,艾尔莎也固执地认为,自己的任务,那只是一次意外失手!而且为了那次失手,他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他一定要讨回场子来! “恩,还是先把我们之间的交易完成吧。”卡廷根大人也觉得,这笔交易虽然遇到了波折,但依然有效。 对于眼前年轻人的专业,枢密主教大人倒不会怀疑,在此之前,艾尔莎鲜有失手的记录。 只是这个年轻人恐怕不知道,他的断掌已经在拍卖预展上,被人用500万个金龙,连同一瓶假酒一块给拍下来了。 也许追查这个泡着断掌的酒,会是一个不错的线索!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卡廷根大人给打消了。 想想那个难缠的老板,他肯定不会告诉教廷这个委托卖家的,卡廷根大人想到这,还是决定试试别的方法。 帝国,从来不缺这样恶趣味的怪胎!哪怕一个断掌,在有些人眼里都有其特殊的意义。 至于那些家伙们为什么对艾尔莎的断掌感兴趣,甚至趋之如骛,愿意豪砸下如此惊人的金龙,恐怕明眼人都知道:他们宁可花冤枉钱,也一定要确保这个断掌能送到他们跟前,他们暗中觊觎的艾尔莎那份独特能力,显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 穿过锁孔的一阵风,呼呼作响,教皇的低语在卡廷根大人耳边响起: “卡廷根大人,关于爱德华,和艾尔莎的事,我现在都听到了。” ...对于教皇陛下的忽然来临,让卡廷根大人有些吃惊。 “你怎么了?”艾尔莎显然也注意到了卡廷根大人的奇怪举动,他睁大眼睛,呼吸有些急促,但哪怕敏锐的艾尔莎,依然感觉不到风里的低语,这远远超过他的能力范围。 枢密主教卡廷根只是摇了摇头,他不想因为自己开口说话,而打断了教皇的低语,哪怕是一句的错漏,都会显得自己对教廷不够虔诚! “呵呵,问问他,这个眼前可怜的年轻人,他两条胳膊都办不到的事,他要如何用一条胳膊去处理?” 卡廷根现在就是一个人形的鹦鹉,一五一十地传达着教皇的想法。 “哦,原来主教大人在担心这件事!”艾尔莎总算理解主教大人为什么看着自己出神了,原来他不相信自己的实力。 “别看他一头卷发,很和气的样子。我分明能感受到他是如何亲手杀死五个单独看守的犯人的~当然,如果你现在能保持镇定,我还能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听到教皇大人的嘱咐,卡廷根特地清了清嗓子,分散了下敏锐的艾尔莎。卡廷根大人主要一定要提醒自己,保持好镇定。 “我分明能从他沮丧的眼神中,看见他的疯狂!那一夜,河边,就是这家伙杀掉了你可爱的爱德华~” ......卡廷根大人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他努力控制着这句话对自己造成的伤害。教皇的话,可一定是千真万确的! 那自己可爱的爱德华骑士,就死在这个可恶,卑劣的渣滓手里?! “去他的,我受够了!他居然刚才还装作要替爱德华报仇的样子!!”卡廷根大人努力地控制着,可越控制自己眼眶中越是即将喷射出怒火!爱德华可是自己从小一手培养起来的虔诚骑士!! “控制情绪才能控制局势,逆境中的压抑,就是创伤后的空间。” 第一百三十九章 流淌在锁孔中的风 (2)<可不看,有枯燥知识> 雪月的第七夜,月桂宫。 风从门上的锁孔中钻了进去,壁炉依然烧得欢快,发出噼啪的响声,但房间中的烛火,还是多少受到了些风的扰动,扭了起来。 乌利亚看着有些惶恐不安的母亲——奥黛丽夫人辗转反侧,他心底有些忧伤。 自从她的梦魇骑士消失后,她神经衰弱的老毛病就一直纠缠着这个可怜的女人,使得她难以入眠。 她恐怕太想保护孩子们了,却又实在太弱小了。 但乌利亚在纠结了开口告诉母亲一切这个念头片刻后,终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也许两个月的孩子开口说话,然后告诉奥黛丽夫人自己来自一万年后的世界,甚至还亲手砍断了刺客的胳膊,这种话,也许对于夫人的伤害,远远超过失眠本身。 权衡利弊后,这种不张口说话的决定,实在不难得出。 为了打发无聊的夜,也为了看一看这个世界里夜夜为自己操劳的可怜女人,乌利亚打算熬一个通宵陪陪她。 母亲生下了双子,双子也生下了母亲。母亲在没有双子前,只是一个帝国中普通的女人;双子在没有被生下来前,在帝国中也不是任何的儿子。 他们间的命运,是在那一瞬间,交织在一起的。 看着母亲翻来覆去,浅层睡眠,乌利亚睁着大眼睛,想起了自己的心事。 ....... 在 1948 年和 1949 年,香农发表了《通信的数学原理》和《噪声下的通信》这两篇具有深远影响的硕士论文。 这可以说是20世纪最着名的硕士论文,也是乌利亚敢回来的契机。 这两篇论文中,香农阐明了信息的基本问题,给出了通信系统的模型,提出信息量的数学表达方程式。他一并解决了信道容量、编码等一系列基本技术问题,成为了信息论的奠基性着作。 如果按眼下这个帝国的物件来解释: 首先,信息蕴藏于的不确定性之中,所有这些不确定的事物,都有其发生的概率,信息是这些概率之和(这是乌利亚按一种比较简化的说法来解释的)。 如果以抛金龙硬币这个最为简单的随机事件为例:如果是“狮心王”正面向上,标记为 0;反之,如果是反面“金龙”向上,则标记为 1。 乌利亚仅通过常识即可得出:0 和 1 的概率都为二分之一,或0.5,它们两的概率之和就是 1。 于是,按香农信息论称:这个事件,里面蕴含的信息量是 1 比特。 注意,21世纪里,大家耳熟能详的“比特”这个概念就此出场!这个词其实是香农首创的,英文全称是“binary digit”,缩写为 bit,也就是“二进制数字”的意思。 为什么是二进制呢?因为它最为简单,只含 0 和 1 这两个数字,就像金龙硬币的正反面一样,表达了像抛硬币,这样的宇宙最基本的事件。(其实,母子这样的关系,也是一样的,成对出现。) 对于21世纪的人们来说:更复杂的事情,都可以用大量这种简单的事件0、1来叠加表示,关于这一点是基本人类的共识。 可乌利亚自问:为什么他需要了解这些呢? 因为黑盒预言中的黑盒,就是代表着混沌未知,代表着迷惑不清,他必须用自己不多的能力,理清楚里头到底都是什么?这一次,他可想好好体验一下这个世界了。 “熵”就是被引入,解决混沌这个概念的,也可以认为是解决黑盒问题的一把钥匙。 活了一万年的乌利亚,已经可以足够简单说这个“熵”:世界发展的规律是熵增的过程,(从有序变混沌无序的过程);但人族活着就是在对抗“熵增”法则,生命以负熵为生。(由混沌中来,而变得有序。) 所以很多物理学家说:如果只有一条法则,他们都会留下熵增法则。 薛定谔也说过类似的话「人活着就是在对抗熵增定律,生命以负熵为生。」 乌利亚,他一直在反复自问,自己究竟为什么第一次那么懒散地对待世界的毁灭? 是不在乎吗,还是袖手旁观,甚至触发这一切的发生呢? 看到熵增定律,他忽然恍然大悟了起来。 为什么,懒散非常容易?因为它十分符合熵增定律。 可为什么,生命不能只有懒散?因为生命来自于某种自律的逆熵,自律就不可能只有懒散。 初中物理老师教导人们:物质是由分子、原子这样的物质组成的,这些分子或原子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杂乱无章的随机运动。 随着温度越高,运动也就越激烈,物体将会从固体融化为液体,直至沸腾为气体。熔解在凝固,有非常符合炼金术士们的要求,这一点上说,异世界的规则,也不是完全失控的。 由此,乌利亚想到:温度,分子运动与熵之间的关系。 假如人们把一滴墨汁滴入水中,由于分子间相互运动和碰撞,就会看到黑墨色迅速地弥散开来,直到整个液体都被染成黑色为止。 想象一下:无论人们再怎样摇动那瓶被墨汁染黑的水,也无法让它恢复到最初清水和墨汁界限分明的状态了!这个就解释了,熵增不可逆的过程。其实,这也多少解释了灭世时,乌利亚为什么不能复活母亲,而带来的绝望,就因为法则不可逆。 从泾渭分明到一片混沌,就是一个混乱程度不断增加的过程,而且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不可逆的。 “熵”这个概念正是用来表征一个系统的混乱程度的。 香农无疑是从中得到了灵感:既然信息蕴含在充满不确定性和出人预料的混乱当中,那么也就可以用上“熵”这个概念来衡量,于是他提出了信息熵。 于是他把上述自己定义的公式成为“信息熵”,传递信息的符号的不确定越高,计算所得的熵就越大,蕴含的信息就越多。 这个信息熵的结果,就是用二进制数字——“比特”——来表达的。 与此同时,另外一位顶级科学家,同时也是人工智能的开山祖师:阿兰·图灵在苦思冥想自己的计算设备,该设备只是在头脑中构思的,后来被称作图灵机。 更妙的就是,乌利亚看到了:和香农同一个时代的图灵。 香农,提供意识(信息);图灵,提供肉体(图灵机),他们两公用二进制和比特的概念。 现在,乌利亚总算可以得出来自孩子们的智慧肩膀上,一个他自己的结论了: “没有物质基础的信息,是不存在的,哪怕这个物质只是一道光。 没有肉体基础的意识,是不存在的,哪怕这个肉体只是一块芯片。 这种存在,也许就是所谓的意义。没有意义的事,无论它存在或不存在,都是可以视作不存在的。” 第一百四十章 又一次想深了 <可不看,有枯燥知识> 图灵机,二战结束后,不长的时间里,假想出来的机器,它需要使用纸带作为输入输出,纸带是无限长的,并且机器每次只能读取并处理纸带上的一个符号,然后基于一定的规则,这个机器就能表达一切事物并能处理所有计算! 为了简单起见,图灵使用的符号也是二进制的 0 和 1。图灵机的构想,奠定了电子计算机的理论基础,也证明了二进制正好也是最适合计算机系统的。 并且,二进制也是最简单有效的机器语言,可以用电路的通断,高电平和低电平等状态非常方便地表示 0 和 1,因此二进制成为了整个行业的标准,也造就了整个21世纪,信息的世纪的来临。 2019 年 7 月 15 日,英国央行英格兰银行宣布,图灵将成为英国 50 英镑新钞人物,以表彰其对今天人们生活方式产生的巨大影响。这一殊荣堪比英国女王。 在多位科学巨人的努力下,这些由 0101 组成的二进制符号串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信息传输,处理以及存储的最小计量单位,其中每一位就是一个比特(bit),简写为小写的 b。 实际使用中比特这个单位还是太小了,因此,以 2 的 10 次方(也就是 1024)为步长,又定义了以下的一些单位: kbit—千比特,也就是 1024bit mbit—兆比特,也就是 1024kbit gbit—吉比特,也就是 1024mbit …… 后面还有更大的单位,每一级乘以 1024 就可以了。 虽然不太理解,但乌利亚所处的时代:1个金龙=1024个银狼,1个银狼=1024个铜鹿。 可见,这个世界,也许创造者,就是一个地道的穿越者,一个比乌利亚他们更古老的穿越者,而形成了某种闭环,发明了帝国货币上的进制。 不然,乌利亚很难相信,不用二进制的人,会在这用上这样的单位进制!所以,乌利亚由此得出一个结论,一定有更早的穿越者来到了这里,并塑造了这里,制定了规则。 这一点而言,炼金术士常用的“衔尾蛇”符号,乌利亚就有点理解了,那是生生不息的循环往复的标识!就代表着不断地穿越和轮回。 有了这些假设基础,乌利亚冒着流鼻血薅头发想破脑袋的风险,开始进一步作死:那黑盒中的它们,如果假设就是一串不能解读的信息,而这串信息又可以从意识状态改变物质世界,比如通过黑盒输出了整个世界最终毁灭的命运,他该如何自处? 这个假设不可谓不大胆,但他很清楚,越是伟大的假设,越需要他伟大的求证,甚至可能需要用上他一辈子的时间! 这些信息源头又来自于哪里?如果有一个更古老的穿越者,也许光用上未来的知识还不够,而是要开始整个异世界帝国的考古? 当然,眼下,他这婴儿般的身体,还具备考古的条件。他目前唯一具备的,只有一副近万年的头脑。 他现在很像看看:一些人们常见的事物,到底含有多少信息,占用多少数据量。 文字 众所周知,英文字母有 26 个,理论上 5 比特就可以全部表示。且慢,刚才说的是小写字母,那算上大写字母,阿拉伯数字,标点符号怎么办? 正好,一个字节有 8 个比特,含有 256 种组合,也就可以表示所有的英文大小写,数字,标点和控制字符了!这就是着名的 ascii 码表的由来。 乌利亚最热爱的中文情况,又要比上面的英文复杂上一些。因为中文并不是基于字母的拼音文字,而是由大量各不相同的字组成。康熙字典共收录汉字 个,实际汉字总体数量达到了惊人的近 10 万个!这种情况下,用 8 个比特来编码汉字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实际使用中,常用汉字,在 utf-8 编码下,一个汉字占用 3 个字节(byte),也就是用 24 比特来表示,不常用汉字甚至占到了 4 个字节。 《红楼梦》共有 731,017 个汉字,算下来就有 个 byte,在不考虑存储压缩算法的情况下,大约有 2mb 大小。 这个数据在21世纪看来的确很小,在曾经一块软盘只有 1.4mb 大小的时代,那也是庞然大物了。 图片 那么图片呢?最主流的图片格式是位图。什么叫位图呢?只需要把图片放大即可看出端倪,比如一张图片上,美女细腻的脸庞不再光滑,而是呈现为一个一个不同颜色的小方格。 位图是由像素组成的 所谓位图,也叫 bitmap,实际上是由很多“带有颜色的点”组成的。 这些点是图像显示的基本单位,也就是放大图像之后看到的小方格,称为“像素”。 人们通常说一幅图片的大小,例如是 1920x1080,就是长度为 1920 个像素,宽度为 1080 个像素点。乘积是 2,073,600,也就是说,这个图片是两百万像素的。 每个像素必须要有颜色,才能组成缤纷绚丽的图片。 那么,这个颜色,又该如何表示呢? 三原色视觉理论告诉人们,任何颜色,都可以通过红色(red)、绿色(green)、蓝色(blue)按照一定比例调制出来。这三种颜色,被称为“三原色”,就是rgb。 光学三原色:红绿蓝 在计算机里,红、绿、蓝也被称为“基色分量”,分别计作 r,g,b,每种颜色都用 8 个比特来表示。 那一共能表达多少种颜色呢?每种颜色都有 2 的 8 次方,也就是 256 个等级,三种颜色混合起来,就有 256x256x256=16,777,216 种组合,因此也简称为 1600 万色。 rgb 24 位色 而一个像素的 3 个颜色共用 24 个比特来表示,因此,这种方式表达出来的颜色,也被称为 24 位色。 当前,主流手机的后置摄像头是 1200 万像素,现在我们来算一算,在没有进行压缩的情况下,一张 1200 万像素,原始图片是有多大:x24=275mbit=34mb! 这也就是大家直观感受到的:在 3g 时代浏览网页时,经常是文字早都看到了,图片还在转圈圈,因为图片的大小远大于文本的大小。当然,随着技术迭代,这种记忆已经远去了。 视频 那视频呢?所谓视频,其实也叫动画,都知道视频是怎么来的吧? 没错,大量的图片连续起来播放,因为人的眼睛有视觉暂留现象,只要连续播放的图片速度够快,人就感觉里面的画面是连续运动的,这就是视频。 衡量视频,又是用的什么指标参数呢? 最主要的一个,就是帧率。一个帧就是指视频中一幅静止的画面。帧率,就是指视频每秒钟包括的画面数量。 显而易见,帧率越高,画面也就越自然流畅。一般来说 30 帧每秒就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将性能提升至 60 帧每秒则可以明显提升交互感和逼真感。 帧率越高,视频画面越流畅 那视频到底能有多少数据量呢?我们就以一个分辨率 1920x1280,帧率 30 的视频为例来算一算。 1920x1280=2,073,600(pixels 像素),每个像素点是 24bit(前面算过的哦),也就是每幅图片 x24=bit。 8 bit(位)=1 byte(字节),所以,bit=byte≈6.22mb。 注意,这只是一幅 1920x1280 图片的原始大小,再乘以帧率 30 才是视频的大小,也就是说,每秒视频的大小是 186.6mb,每分钟大约是 11gb,一部 90 分钟的电影,约是 1000gb。。。 吓尿了吧?就算你现在电脑硬盘是 4tb 的(实际也就 3600gb),也放不下几部电影啊! 这可怎么办?别说硬盘放不下,要从网上下载的话,网速更是吃不消啊! 祖师爷香农的话犹在耳:所有的数据都是有冗余的,去掉所有冗余之后剩下的,才是我所说的信息!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寻找并压缩冗余数据! 那到底要怎样进行压缩呢?视频里同样的背景只需存一份,其余的都是冗余!一样的颜色也只需存一份,其余的也都是冗余!这些都是可压缩的。 经过专家们的不懈研究,一代又一代的编码方式出炉,对冗余数据的压缩能力也不断增强。目前主流的 h.264 编码算法,压缩率最高可达 400:1,也就是说,视频可以被压缩到其原始大小的 400 分之一! 各种视频编码技术的压缩率 21世纪的人们,再来看看上面那个 90 分钟 1000gb 大小的视频,经过 h.264 编码之后,大小骤降为 2.5gb,这下符合大多数人对视频大小的直觉了。 经过前面对文本,图片和视频的分析,我们再来看看下面的这组对比: 一本《红楼梦》:纯文本(未压缩),约 2mb 一张 1200 万像素的照片(未压缩):约 34mb 一部 90 分钟的电影(h.264 编码):约 2.5gb(也就是 2500mb) 这张照片的大小是纯文本泱泱巨着《红楼梦》的 17 倍,然而一本书可能要十天半个月功夫才能啃完,看一张图片只需要几秒钟。 这部 90 分钟的电影,其大小达到了图片的近 74 倍,是《红楼梦》大小的 1250 倍! 由此可见,不同类型的数据,大小的差别简直是天壤之别! 难怪移动营业厅的小姑娘要友善地告诉人们说:上网干不同的事情,消耗的流量的多少是完全不同的。 从0维的信息,变成1维的传输线,2维的图片、位图,再到3维的视频,最后到4维的元宇宙,这个过程里,它们,站起来了,变成立体生动的了,它们并不一定是非生命。 因为,它们在变得有序,而不是无序。 记得,生命的逆行,逆熵么? 现在,知道它们的威力了~ 当然,这都只是乌利亚的胡思乱想罢了。毕竟它们的改变,暂时,还是要倚靠人族这个肉体,或肉体创造出的工具来控制的。但如果多一问:除了人族这样的肉体以外,也有意识可以共同的使用它们呢?或者掌握它们呢? 人们从利用它们,很可能默默被它们包围了,被它们利用了,或者就只是相互利用罢了。 规则,只在人们认识的世界之内。而我们认知世界之外的,恐怕就是它们对我们的规则。 第一百四十一章 流淌在锁孔中的风 (3) 当人在欣赏图片时,当人在聆听音乐时,当人在沉迷于视频时,当人接听电话时,在基站和手机之间,比特在空气中穿梭疾驰;在手机内部,比特在忙碌而有秩序地引吭高歌。 比特,它在廉价功能机里唱歌,在安卓智能机里唱歌,在苹果旗舰机里唱歌,在忙碌的办公电脑里唱歌,慈祥的老人听过,充满活力的少年听过,寂寞的码农听过,憔悴的中年人也听过。 这,就是比特的世界,它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深刻地改变了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甚至重塑了整个世界。 乌利亚觉得,比特是一个好东西,他总算可以用未来,解释过去了,或者至少给了他一点线索和头绪。 而且,前提很重要:在一个孤立系统里,如果没有外力做功,其总混乱度(即熵)会不断增大。 熵增只是个概率事件,只是这个概率,趋近于必然。 其实如果严格说来,茫茫世间百千万劫,毁灭和创造都是趋近于必然的,只是任何人,都主观一样。 到底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其实乌利亚,他也就有了一点思路。 他不要把这个异世界大陆视作一个封闭孤立系统。 开放系统,加上外力做功。说人话就是:爱上这个异世界,并大胆地参与进去! “能够视陶器为银器的人是伟大的,而视银器为陶器的人也同样伟大。没有一个强大的内心就不能忍受财富的考验,对金钱的追求会妨害我们对真正重要事情的追求。金钱既不是万恶之源,也不能解决我们所有问题:问题在于它是否挡在了对真正重要事情追求的道上。”香农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很富有,也没有被追求财富所左右。 如果以未来作为过去的投影来看待这个问题,那么反而简单了些。 人族中每一个人,都拥有两套“语言”,一种是后天学习而来的,另一种是天生根植于每个人脑海中的。 这种天生的根植,就是人类共同的超级语言,恐怕来自于共同的祖先,而渐渐遗忘,封存起来的。 假设这种语言,全人族共通!它们和脑海中深层次神经回路构成,是的,又一个黑盒,它们的存在,就是训练人族学习更高层次的语言(高层次,低层次只是方便描述,没有等级差别含义。) 所以,很多时候,魔法师的天赋是:眼睛,耳朵,鼻子,甚至姿态动作,会绕过高级语言的功能,于深沉结构结合在一起,只需要懂得那句低级的“超级语言”吟唱出,说出那句超级语言,从而使得对方看到相对应的现象(声,光,电,影等等),便可以激活对方的深沉结构。 所以这恐怕也解释了,异世界里怎么通过这些操作,达到控制别人的目的! 一旦被入侵,是无法被根除的,对方就彻底丧失肉体的控制权,主导权! 这应该就解释了,教皇说是他的意识,入侵到了乌利亚本体上的原因。 这样说来,入侵后,花了3年时间,抹除乌利亚本体的意识,从而使得乌利亚彻底的丧失控制权,也是这个道理。 而如果,乌利亚深吸了口,他是说如果,有人能够彻底入侵所有人的意识,那它们呈现出毁天灭地的效果,也似乎顺理成章。 一旦被它们寄生,打下了烙印,不知不觉中夺下控制权,恐怕生命逆熵的过程,就被彻底阻止了! 如果举例说明的话:一个人嘴里开始哼起一个洗脑神曲,整天哼个不停,那很快,他周围的人也会跟着哼唱起来。 又或者,一个人打哈欠,那很快,周围的人也会跟着一起打起哈欠来的。 乌利亚看来,无论低级,高级语言,或者是超级语言,都起到了重塑大脑的作用。 而未来的世界,语言被打散了,又通过网络重塑了。 但眼下的世界,语言却是高度统一的,那恐怕就有一种力量,在暗中打散它们。 风灌入了锁孔,但却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 “这孩子,我认识!”风中传来低语。 乌利亚并不知道这一切的发生,依然暗暗发着“高烧”,烛光下小脸烧的通红。 欧盟为何愿意每年支出高达14.5亿美元的翻译费,他们拒绝了语言的统一。 美国黑人靠语言来寻找属于自己的根。 以色列复活两千年已经不用的古典书面语。 首先,乌利亚看来,人族中,语言不该被统一,需要保持多样性。 但是,有一个特例的统一。 那就是,人族总体对ai的语言,要保证人族的语言是高于ai语言的。人族的语言对于它们而言,是超级语言,道理可以说是不言自明。 当人族作为一个整体时,无论是哪种人族语言,那对于ai来说,都是可以给它们编程的低级语言,或者说“超级语言”,对它们实行专制。 但这是未来。 如果是过去呢? 难道,就没有专制于人族的超级语言了?!..... “我一定认识他!”风中的低语,盯着卡西利亚斯看得出神,教皇实在分不出这两个孩子的区别,只是天真地认为,不好好睡觉的宝宝,以后一定全是黑眼圈。 这样的宝宝能是自己认识的么? 显然,不能!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上课 (1) 乌利亚很难相信,眼前这个伟大的帝国,却是如此内卷。 雪月第七天的白天时,王子卡西利亚斯的顾问老师就已经特地看过他了,并抱起了乌利亚身边熟睡的哥哥,兰嘉斯先生到底带他去了哪儿,又要做些什么? 乌利亚一无所知。 乌利亚只是默默地看着天色,估计出尽心尽力的兰嘉斯先生恐怕至少教导了自己这个睡神哥哥,快有半天的时光! 渴的渴死,涝的涝死!他能学会什么? 看着哥哥躺着出去,又被仆人们躺着抱回来,就让乌里亚心生妒忌,他也想出去,找个顾问聊聊天,他都快闷坏了! 乌利亚甚至一度怀疑,兰嘉斯先生是不是出于礼貌,只是出门一拐带着卡西利亚斯泡了个美妙的温泉!当然,乌利亚深刻地知道,这些胡思乱想,来自于自己内心的酸葡萄! “该死!我的顾问菲利普在哪儿?!看看人家!这种负责的老师!我的天!.....好歹也来和我说说话啊!” 当然,这种内心的呐喊不会造成任何实质的结果。 该来的总是会来。 不该来的,幻想也没丝毫作用。 那个玩世不恭的菲利普....算了,狮心王他们都指望不上他,恐怕是有道理的。 乌利亚已经调整好了心情:这种孩子2个月就开始的学习,是一种形式主义!是一种戕害伟大帝国主人们可爱童年的不讲究!对于刚刚降生在霜月,直到眼下满打满算也只有2个月的孩子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人间的炼狱! 准确的说,并不是孩子们,而是卡西利亚斯一个人。乌利亚除了羡慕,嫉妒,恨,他依然在“快乐的人间”,享受了半天的独宠,当然,空虚,寂寞,冷,不可避免正啃食着他。 当然,这种仆从们对乌利亚殿下的独宠,在他的哥哥回来后,立刻产生了改变。 其实,卡西利亚斯的顾问老师——兰嘉斯先生早在霜月,一个多月前就已经来过多次了。如果那会,要不是有奥黛丽夫人阻止的话,兰嘉斯先生恐怕早在卡西利亚斯王子仅仅一个月大的时候,就像现在,开始他的第一堂启蒙课了! 当时的乌利亚,以为这种形式,只是帝国礼仪的一部分,兰嘉斯之所以那么做,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拿着帝国的津贴,而光吃空饷。 看看人家的情商!乌利亚绝望地想到自己的老师菲利普,他可什么也没做过,而且大概率下,菲利普非常乐意吃空饷。 霜月的时候,夫人和兰嘉斯先生,就为了1个月大宝宝的教育问题,发生了一些争执。 “兰嘉斯先生,我认为孩子还太小了。”奥黛丽夫人小声抗议道,虽然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但她的肢体语言已经充分说明了她的态度。 “奥黛丽夫人,你不会是在质疑我的专业吧?”兰嘉斯委实不客气地瞅着奥黛丽夫人,对于眼前这些偶然得势的新兴贵族女人,兰嘉斯可从来没放在眼里。 容颜,是一笔非常不靠谱的投资,很多女人对此一无所知。当这些颜值派的她们知晓到这一点时,往往依然固执地认为自己青春永驻,或者要不然就干脆倚老卖老。 显而易见,兰嘉斯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眼前的女人,就是这样可怜的女人。 兰嘉斯对于各个新兴权贵家族的沉浮,看得太多了,他认为自己并不需要侍奉这种权贵:她太容易起来了,自然就更容易倒下去。 大王子殿下就是他亲手从小教导出来的,也是几乎所有人公认的:帝国未来主人。他们获得的一切,有与生俱来,也有自己的奋斗! 大王子鸢尾花公爵,他可不是一个贵族二代草包。事实上,他卓越的才华,很早就已经被狮心王发现了。 狮心王毫不犹豫地确立了鸢尾花公爵的王储地位,这也就意味着:在帝国的法律层面上,鸢尾花公爵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如果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变故,又不是一个笨蛋的话,恩佐大人他可以躺着获得一切的权利。 奥黛丽夫人当然不敢质疑兰嘉斯先生的专业,他可是帝国各方面的全才,而且望着兰嘉斯先生递过来的厚重羊皮纸,夫人还能说些什么呢?顾问显然有备而来。 这份羊皮纸上,大致勾勒出了两位王子,未来的样子,兰嘉斯先要明确一点,两位王子中,未来只有一位有爵位,至于爵位的大小,又完全取决于现在的教育和奥黛丽夫人家族的背景。 关于家族背景,兰嘉斯先生倒是直言不讳的指出:夫人背后的家族可以说没有家族,恐怕对王子们的成长也没有多大的帮助。 好一句伤人的话,的确没有多大帮助。奥黛丽夫人却对此心知肚明,她倒是很欣赏这位老师的诚恳和开诚布公,这反而会节省下帝国中因为繁复的礼仪,而造成冗长的沟通时间。 兰嘉斯敏锐地指出:帝国中,伯爵,按帝国语原意是“君王的伙伴”,他们有封地,算大地主;侯爵与伯爵最初的区别,仅仅只是封地多在边疆,军权轻重的区别;公爵则在帝国中枢,封地也肥美些,继承权越靠前的,爵位也自然更重,封地也自然更接近中枢。 像兰嘉斯辅助的鸢尾花公爵——恩佐大王子殿下,他就有着非常厉害的头衔和几乎别人难以企及的封地。 兰嘉斯告诉奥黛丽夫人:帝国中的贵族,说白了,就是分封各地的地主。 他们平时农忙,战时随征。 因为如此,贵族们的教育,尤其是皇族们的教育,也得偏于实用! 王子们必须尽快学会骑马,得会马上决斗,还得学着怎么打赢决斗而不弄死对手。 因为帝国中的骑士打仗,许多时候陛下并不舍得发下军饷,打仗很是亏本!要多挣钱,就得把对方打落马下,而不是把对手杀死,这样可以方便勒索赎金,也道德层面饶恕人一命。 而如果把王子们的教育,理解为培养野蛮人,就大错特错了。 帝国中的人,皇族和贵族的语言有区别,贵族和贫民的语言有区别,贫民和奴隶的语言有区别。语言的区别,就几乎决定了身份的区别。 兰嘉斯先生提醒着夫人:可别以为这套东西腐朽,一套东西能行之有效的使用那么久,就说明了它的生命力。 必须从小就学说宫廷皇室式的语言,学习宫廷式的仪态姿态。 兰嘉斯说,这类礼仪光靠月桂宫里的仆从们,是远远不够的。他通常会安排上几位出身上流、受过教育的夫人,看着王子殿下他们,同时让这几个高贵出生的夫人们身边再布满可以差遣的仆人们。氛围决定了一切,这不是玩笑话。 皇族日常所受最多的教育,是举手投足、说话做事的仪态。帝国中普遍的看法是:只要“像个宫廷贵族”,那就“是个贵族”了。但宫廷中的皇族,可不能以一个贵族的要求来要求自己。 真正宫廷里的王子们,一旦会说话,就会被开始教授仪态和品德。当然,兰嘉斯要求更严格一点,在一个月的时候,他就会开始介入教育问题,不,在奥黛丽夫人这里,他已经妥协到两个月的时候了,这是他对夫人最大的尊重了。 像以前,他在鸢尾花公爵才一个月的时候,就开始给殿下将各种骑士冒险和魔法师的故事,勾起大王子殿下对于世界的好奇心;说玫瑰骑士战胜恶魔,剁下敌人头颅的故事,来教她学习用词,说话,还有早早诞生出一个勇武的高尚灵魂。 等孩子把举手投足、日常问候的礼仪学得烂熟了,便是皇族舞蹈、唱歌和音乐,以及学下象棋——象棋主要是冲着军事布阵的沙盘演练去的,哪怕未来王子们不用身先士卒,但他们必须对于全局有着更深刻的洞见! 到此,皇族中的男孩女孩,基本都应该是这么一路过来的。 等,卡西利亚斯王子到了六七岁。按兰嘉斯的预期:他就要学习读写,除了罗兰当地语言,通常还有帝国卢兰文。 帝国中,除了披上厚实的板甲冲锋陷阵,现在也开始流行起“魔法早教”,就是需要对咒语,有着一种先天的敏感。 而兰嘉斯认为,这种敏感,很大程度上是后天的锻炼和早教的潜移默化共同的结果!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上课(2) 对卡西利亚斯的教育,他需要尽早学会跳舞,懂音律,会雄辩,懂一些卢兰文,会说一些警句;作绅士,他应当懂得陪伴女士,抖机灵,学识渊博(虽然不一定是书面知识)但务必有趣味;表现出互相尊重,恰如其分的殷勤,而不应该过度。能说一些帝国奇闻野史,讲些带颜色的段子;得通晓罗兰方言,以代表他的脚踏实地,知道帝国历史,哲学,会吟诗,会骑马,会吟唱初级魔法。 一言以蔽之,他所受的教育,得够他参加帝国各类派对聚会和谈话沙龙。如果这些场合里,小王子殿下谈起实用的事来,会被大家嗤之以鼻,“这一定是新上来的小户人家。” 兰嘉斯先生说这些话的时候,毫不避讳地盯着奥黛丽夫人。很多新兴贵族反而很吃他的这套说法,他也想看看夫人到底是属于哪种人。 奥黛丽夫人笑道:“我明白了,之后我也会尽量那么要求我另一个孩子——乌利亚的。” ..... 乌利亚心想:快饶了我吧!我现在觉得,菲利普就挺好的了。光是听到这些笼统的概述,他就快疯掉了。 “没想到,奥黛丽夫人对于卡西利亚斯王子的生活环境考虑得那么周到,甚至已经明白他的弟弟不能和他差太远的道理。” “我大概明白顾问您的用心了:用精心修饰的、合乎舞台规格的外部形象,来反射内心的贵族性。” 言简意赅!一针见血,这个女人,不一般么。兰嘉斯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利落,却不卑不亢的贵族夫人了。 “奥黛丽夫人,我以前的教育路子是:让孩子们尽早掌握这一切,然后可以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各个聚会中,这对于新兴家族,大有裨益。就我过往的经验,坦率地说:越是暴发户,越怕别人看轻自己,可越害怕别人看轻自己,别人越能看清这样的暴发户的虚弱。” “先生的话,让我振聋发聩。”奥黛丽夫人腼腆地微笑着,眼前的兰嘉斯先生,恐怕多少打开了点心扉。 一旦想到兰嘉斯他也是大王子的顾问,奥黛丽夫人就有些隐隐不安起来。 当大王子殿下和自己可爱的卡西利亚斯发生冲突时,这位伟大的帝国顾问老师,又该如何自处呢?奥黛丽夫人当然希望他能偏袒自己的孩子,可事实总是走向,和自己想法相反的彼岸。 这个念头一起,夫人就赶紧收拢思绪,试图转换一下气氛:“越能够在不同的圈子里自由的展示自我表达自我的越贵族,越需要他人认同需要他人接受的越平民。可,尊敬的兰嘉斯先生也指出了,我们月桂宫的问题,就是根扎得不够深,那我有个问题和您,请教。” “请说。” “不知道,你和菲利普先生的教育风格差距,会不会造成我孩子们完全迥异的命运?” 乌利亚听到这,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奥黛丽夫人,早就在思考自己孩子的命运了。不得不说,她提出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好问题,一个顾问眼里的另一个顾问,到底是什么样的? 兰嘉斯先生抬着头盯着奥黛丽夫人,他眼神中仿佛带着好奇,又好像带着审视:“如果你真想听的话,我可以聊聊菲利普。” “好的。”夫人笑眼眯成一道缝,期待道。 “他曾经是帝国真正的贵族,贵族跟普通人比的是闲,而不是钱,因为真正的贵族才不愁吃穿。 可他,其实现在充其量不过只是一个男爵头衔。 您要知道,在很多时候,人为了生计,会做出一些离奇出格的事来。生存而言,这无可厚非。可他曾经是富甲一方的侯爵,现在要不是他的家族还有点财富荫蔽他,那我恐怕他已经是一条街上走投无路的流浪狗了。 所以,如果您不想你的孩子心理有什么童年阴影,我认为还是请一些别的顾问来教育乌利亚殿下,哪怕他未来没有爵位,至少这样对卡西利亚斯也好。” 呵呵,几句话也绕不开自己教育的卡西利亚斯。乌利亚暗暗心想:这顾问,是个非常以目的为导向的人!如果是个对手,应该会很难缠。 “好的,家族势力,交际能力,都可以保证孩子们在失败时,不至于一下子就倒下去,是这样吧?” “夫人的敏锐,让我钦佩不已。人际关系未必能使得孩子能随便成功,但关系建立后,往往使得孩子不会随便失败。没有人生下来就不犯错,这种关系就是确保他们能远比别人,多试错。” “所以,礼仪举止,其实是贵族间信任的基础和打开真正关系的一把钥匙。” “尊敬的夫人,你已经搭住了时代的脉搏。” “所以,什么都要会一点,又要适可而止,不给别人造成突兀炫耀的感觉。一个玩字,是不是最能说明他们的心态和姿态?” “奥黛丽夫人,如果能早认识几年,恐怕就是你给我上课了~” “兰嘉斯先生,我说得那么笼统,哪里有你的半点风采,你可是实干家,而且武技魔法,军事,谋略,都是帝国中的一把好手。” 没想到啊,没想到,母亲奥黛丽居然夸得那么离谱。 “夫人,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您家庭背景拖后腿,我说不定都乐意帮卡西利亚斯王子争取更高的权利。” “兰嘉斯先生,听您的话,您已经很笃定我两个孩子中的卡西利亚斯会获得爵位?!” “是的,夫人,关于这点,毫无疑问。” “谢谢,兰嘉斯先生,您的教诲,我必将铭记于心。” 随着兰嘉斯的缓缓退下,奥黛丽夫人无奈地走到了孩子们的床边,看着自己可爱的孩子们,她默默地流泪。 皇族在很多人眼里,是让人艳羡的。 可很多时候,皇族的命运,又不是捏在自己手里的,尤其是月桂宫这种地方。 相对于这样的严苛的教育,她依然祈祷自己的孩子们,能拥有一个还算快乐的童年。 兄弟两个的竞争,已经被一边的顾问老师给暗中锁定了。 “放心,爵位就送个这个白胖的家伙~我没半点兴趣。”乌利亚只是希望自己的老师多少能来看看他,他每天躺在摇篮里,都快腐烂生疮了。 哪怕就是说点蹩脚的笑话,或者一些没有营养的干话,也好过那些仆从们的笑脸。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大战在即 兰嘉斯先生,在月桂宫留下了一份厚重的羊皮纸教材后,就退了出去。 这一次的拜访,他恐怕一时半会也抽不开身回来了。有个笼统的纲领,应该可以帮到奥黛丽夫人。 眼下,他必须尽快赶到鸢尾花公爵身边,这事比教育一个孩子来得着急! 事实上,帝国中,依然时不时会爆发战争,里面还不乏一些大战。 雪月第十天,在天鹅堡一线,鸢尾花公爵站在高岗上。他的眼前,就有这样一份大战即将来临,两军已经在开阔的摆开架势。而另一个证明他直觉的,兰嘉斯先生已经坐最快的马车赶来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指导过大王子殿下了,他的到来,显然别有用意。 大王子陷入了纠结,如果顾问兰嘉斯到来了,指挥权要不要也分给兰嘉斯先生。 分,显得成熟的自己不成熟;不分,显得成熟的自己独断专行。 虽然鸢尾花公爵并不害怕任何一种结果,他输的起,也不怕输。但导师忽然到来前线的督阵,反倒让他有点措手不及!他不来,还没这些问题! 鸢尾花公爵虽然已经是帝国的王储,可他这样的高贵身份,在帝国中其实并不是没有人觊觎。相反,只要大王子一天没继位,这样的窥视就自然不可能少。 他之所以总是显得高高在上,只是他希望给别人造成这样的感觉,而做出的样子罢了。 二十个王子们,如果公开场合都说他们没有争夺王位的野心,那也许还有人相信,认为整个家族一团和气。 可私底下,要说他们没有角逐王位的野心,那就不免有点太自欺欺人了。 事实上,他们每一个都有这份争王位的私心,谁叫他们都是狮心王的孩子呢?他们比任何一届的王子们,野心都更大,也更直接。 狮心王把他们分封各地,其实帝国的皇族,贵族都知道:理查德那个老家伙,他也很像看看自己的孩子们在他们各自的地盘上,到底能经营成什么样子?谁最有实力,谁最有经营的脑子,谁更有巴结勋贵们的潜力? 这一次,恐怕是鸢尾花公爵一辈子所面临的为数不多的惨烈场面。 现在各地斥候们送来的情报已经在他手里,情报显示:光是帝国中明面上反对他的王子们,就已经有足足8个了!这其中,二王子那个白痴,更是在西北首当其冲!毫不避讳地要大王子的脑袋。 西北富饶的马场,粗狂彪悍的民风,让二王子殿下占尽了便宜,他的骑兵护甲不多,机动迅速,马的脚力,耐力十足。 那个地方,除了锻炼人之外,没任何王子乐意被分封在那! 说穿了,又穷,又没丝毫乐趣可言! 土地贫瘠,偶有草场,收不上税,也种不出什么像样的粮食。没有粮食,就更没有什么美酒,没有美酒,就没有什么故事可以吹牛。 人口稀少,日照很足,却找不到任何像样的美女,没有女招待们的娱乐,能不能被称为娱乐都要打个问号? 二王子当初,在优先选择封地的时候,居然当着鸢尾花公爵的面,请求狮心王把他分封到西北边塞上去。 那西边,隔着魔枪湖,还有妖精族! 趟过魔枪湖,闯过永夜森林,就到了妖精族的魔国!当然了,哪里有着魔法的屏障,一般的精灵是难以踏足到人族的地盘的!唯一能踏足人族疆域的小道——龙脊山,又有巨龙们看守着他们! 鸢尾花公爵现在回想起来:二王子本就天生自由散漫的性格,从小不喜欢帝国那些礼仪姿态框住他,他从小就认为那都只不过皇族,贵族故意的忸怩作态。 也不知道是二王子的顾问老师教导,还是他的性格,他早早就定下了这样的封地。一开始的时候,大王子甚至对于自己这个最近的弟弟大加赞赏,还一度以为二王子是放弃了和自己争夺陨铁王座的想法,乖乖地远遁荒漠。 乖乖个屁!哪里知道,很多年之后,这家伙,成了自己最大的对手! 想到这,大王子眼睛里就喷射出毒蛇毒牙一般的怨念! 狮心王虽然嘴上不说,但大王子非常清楚,对于自己有二王子这样的对手,理查德大帝,他是非常乐见其成的! 甚至好几次二王子都已经被大王子逼入了绝境!狮心王都会亲自跑来前线,恳求鸢尾花公爵,放一马这个顽劣的弟弟。 他能说不放吗?狮心王的中路军,总是压在边上,然后耳语着那些兄弟情深的鬼话! 当然,鸢尾花公爵恩佐他也是忘记了,其实也有好几次,狮心王也偷偷跑到了二王子那,恳请二王子也放他大哥一马。 “恩佐殿下,你有没有发现,帝国中所有普通人都想成为贵族,贵族又想通过联姻成为皇族,皇族中王子殿下们,又都毫无例外的想要成为君主,皇帝,帝国的主人。” “嗯,这好像没什么奇怪的,这是人的天性。”恩佐轻瞟了眼自己的顾问,兰嘉斯先生,对他的话,恩佐心底并不以为然。 “是的,这是天性使然,人都喜欢更集中的东西。穷人喜欢集中的财富,富人喜欢集中的权利,皇族王子们喜欢集中这一切,高高在上的皇帝,而皇帝喜欢制服所有人的欲望。收集,是人最原始的欲望之一。” “兰嘉斯先生,我一直觉得你真正的才能只是在军事上,没想到,你还是一个彻头彻脑的哲学家!”鸢尾花公爵的脾气可不太好,他戏谑起顾问的罗里吧嗦,要不是看在这是自己的顾问导师,他都不屑开口和他废话。 “大战在即,我们需要把情报统一收集起来,才方便我们进一步分析~如果你乐意,也可视为实战教学。” “兰嘉斯先生,以往你可几乎从来没有亲临前线指导过我。” “现在更多的王子们诞生,小王子殿下那也雇佣我做他的顾问。可你知道,帝国很多人可不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 “那恭喜老师了。可您呢?您希望我活下去吗?”恩佐目光锐利地盯着自己的顾问老师,说实话,兰嘉斯早早告诫他,不要相信任何人。 恩佐最后学会的一课:哪怕是自己的老师或父亲,也值得怀疑,不可全信。 自己这位顾问老师,可真是一个目的为导向的人,他一直在引导鸢尾花公爵踏上成皇之路,脚下一堆尸骨。 拜他所赐,大王子眼里,心底,没有一丝对世界的怜悯。 “我和他们不同,我的到来,就是要明确地告诉他们,我希望殿下能活下去!”兰嘉斯也盯着鸢尾花公爵大人,“我是全帝国中最希望您能走到山巅的人。” “哼,山巅吗?” 恩佐冲着帝都的方向遥望,说实话,他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的实力和勇气,他也必然会扞卫他的家族荣耀和顾问的教导。 他身上,有太多的东西,不容他舍弃。 “帝国中的普通人,都害怕变化。正是因为他们害怕变化,他们的工作,生活,权利,地位,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被别人牢牢地控制着。 害怕会造成恐惧,恐惧让他们泥足深陷。所以,为什么普通人常常会对未知感到不安?可几乎所有人,又都想当权贵勋爵,难道只是为了获得我们这样的头衔?还是说,他们渴望权利,是为了不被别人控制。其实,只要普通人能控制别人的话,那么他也是真正的掌权者。” “呵呵,普通人的掌权者?难道你是说,那些舆论中的意见领袖吗?尊敬的兰嘉斯顾问,那么多年过去了,我在想,我是不是还被你这个普通人所牢牢地控制着?” “我们之间,应该没有嫌隙,紧密如一。” “噢?是这样吗?” “当然。” 第一百四十五章 学习下棋 帝国中王子们,都需要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学习下棋,这一点是兰嘉斯最看重的一点,甚至比他们舞刀弄剑都来得重要。因为兰嘉斯先生一直觉得,王子们都有自己的侍从,护卫,一般情况下,他们是不需要拔剑出鞘的。 可是,下棋,可以很好的锻炼他们独立思考的能力。只有在下棋的时候,他们的决策,都是必须自己思考,制定的,这可以很好的让他们明白手里的棋子该怎么控制,如何节制力量,又如何爆发力量。 失去它的时候,要先明白自己可以换来什么,可以对得和失,攻与守,有个更全面的认识。 毕竟,棋盘里的规则分明,在开局时,双方的规则是相同的。这对于特权阶级的王子,是一种对实战的模拟。他们往往生下来就太过骄傲了,以为世界上的一切都尽在他们的掌握中。 棋盘,是世界上难得的公平了,在方寸之间,相同的时空环境下,下棋的双方各自提前就摸清楚了各方的状况,没有一方是在情况不明的情况开始行棋的。 下棋的规则非常简单,但这却不代表每个人对自己的棋子控制力是相同的。 规则是透明,简单,公平的。 但每个人对于象棋的理解,却不是那么相同的。 在看见了全部清晰的数据后,通过大脑和阅历,对棋子规则的掌握力,以及对于每一个变化及时产生推演能力,每个人却是不一样的。 简单来说,乌利亚现在认为:其实下棋,也是一个黑盒仪式。 象棋高手和象棋新手,获得的棋和规则是一样的,可他们的结果,却是几乎可以断定的。掀桌子的不算~ 说到下棋,鸢尾花公爵恩佐大人受到了兰嘉斯先生深深地伤害,而且是长期的伤害,这可以算是骄傲的大王子殿下,为数不多的童年阴影了。 在他成长起来的过程中,他的武技,魔法修为都在迅速接近,并超越兰嘉斯先生。 可唯独下棋,不管他怎么研究,学习,努力苦练,他似乎都没在兰嘉斯先生那讨得丝毫便宜。 时间一长,他就难免产生怀疑:难道下棋时,有顾问兰嘉斯从来没教过自己的战术,或行棋套路?难道顾问兰嘉斯先生有什么阴谋,让他对自己不能倾囊相授? 恩佐当时幼小的心灵中,第一次对自己这个尊敬的老师产生了怀疑,就是因为下棋这件事。 大王子殿下不相信有永远可以压自己一头的事物存在,哪怕是他自己曾经最尊敬的老师!渐渐长大的他,对此更为不解,他一直固执地认为兰嘉斯先生就是有不可告人的阴谋隐瞒着! 阴谋!? 恩佐殿下从小就那么怀疑,直到长大以后,他都不太喜欢和老师下棋,他一定有隐瞒什么规则,没有说出来! 但随着恩佐请来几个帝国着名的棋手,发现自己和他们下棋的过程中,他们并没有什么额外的规则,套路。甚至很多次,恩佐还赢了他们!这就很让他费解了! 因为这长期以来造成的压迫和费解,反而让鸢尾花公爵不再喜欢象棋!他赢过所有人,但他唯独没赢过自己的老师!因为兰嘉斯认为,下棋让棋这件事,是很没有骑士风度的,他不允许自己不严肃地对待下棋这件事。 他甚至把下棋,当做了一场师徒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兰嘉斯需要恩佐从小就明白,战场上,没有让棋这件事的发生,他最后打小就打消这种幼稚的念头! 阴谋? 兰嘉斯每次和大王子殿下下棋,王子殿下眉宇间总是透着压抑和急迫,他虽然已经长大了,可还是没有学会从容。 这.....不是自己故意输他几局,骗一下他,大王子殿下就能学会的,兰嘉斯可不想那么干。 恩佐王子实在太优秀了,也太骄傲了,帝国各种势力中实在有太多人额外照顾他的感受了。 因为这样,恩佐承受不起输的结果,反而让他在棋局中,找不到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而迷失在一两颗棋子的得失上。 兰嘉斯希望传递一种信息:打仗时,恩佐也许可以靠他手底下军团的配合,后勤补给线上的给力,甚至各个贵族势力的驰援。但唯独下棋,他只能靠他自己,他不能停止思考。 恩佐一旦不思考,就有很多人会替他思考,恩佐作为自己的门徒,兰嘉斯可不想看到他被人摆弄,像个提线木偶那样。 兰嘉斯什么事都可以让着他,但唯独让他自己独立思考的事情,兰嘉斯先生却不能帮他处理。 阴谋?这个词,在帝国中,其实本来就没有贬抑,很多人喜欢给这个词增加一层道德上的约束。如果做人做事上,处处使用阴谋,那兰嘉斯是不齿的。 但如果战场上,处处希望自己光明正大,那是会要了脑袋的大事!在兰嘉斯看来,棋盘里的认真,就反应出他自己对于战场上严肃的认识。 因为一切的谋略本来就在双方阵营脑海里,既然在各自脑袋这个黑盒里,那对手眼里,谋略就是看不见的“阴谋”,思考后的信息,就是被人刻意隐藏起来的。 下棋开局时,双方都毫无疑问是公平的,一样的棋盘边界,一样的象棋种类和数量。 但一旦开始下棋,从第一步开始就产生了变化。 兰嘉斯希望恩佐从小就明白:世界总是千变万化的,变化就会产生新的事物和规则。 有诞生于无。 为了在有限的时间里,应对相应的变化,就需要靠人,来谋划。 因为谋划,这样孩子们,就会得出一条甚至更多的计策。 多种计策产生了以后,就会需要删选各条计策的优劣好坏,这时候需要自己和自己商议哪条计策是最优秀,最合适眼前这个局面的。 这个时候,兰嘉斯希望,大王子脑袋里,要像是一场御前圆桌统帅会议一样:整个脑袋里为了这些计策,开始站在各个角度讨论。即使大王子是站在自己利益的角度,他也要学会和周围的人们,分辨出利益关系,努力说服脑袋里这些别的角度的声音,来满足自己的需求。 当“脑袋里的大家”都被大王子一个人说服的时候,意见形成了统一,这个时候不会在遇到阻力,计策就可以推进和实施了! 而以兰嘉斯对大王子的观察,殿下他往往到这里就以为结束了,而不知道,其实要在决策进攻的时候,巧妙的完成防守。 很多人只知道一味的进攻,也不是输在进攻不够犀利这一点上,他们往往就是输在不懂得防守,把拳头缩回去,会在稍后打出更致命的一击。 进攻,防守有依有据,从容不迫,才能产生对一个战役的控制力。 而控制力,就是当权者和普通人,也是棋子和棋手最大的区别。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兰嘉斯(1) 兰嘉斯先生默默地站在鸢尾花公爵身旁,看着大王子殿下伫立在作战室中,顾问老师满眼的骄傲。 孩子,终于长大了。 恩佐殿下——自己最伟大的杰作,还是自己最得意门徒。 哪怕有一天,自己不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想到他们这些自己的门徒们,未来依然可以策马奔腾在这些地图上,兰嘉斯就说不出的骄傲。 兰嘉斯先生这些门徒,其实无关他们所处的地位。当然,现在他们都已经是帝国各个方面最重要的人。 兰嘉斯就在公爵身后不远的地方,眯着眼看着公爵大人,神色中笑意充盈。 公爵殿下身前的圆桌上,有着多份详细的作战地图,手册,以及高明的宫廷法师施展出的鹰眼术。 随着时代的更迭进步,眼前这些魔法带来的战场信息,已经比兰嘉斯以前,来的更直观,更清晰,更准确了。 在他们眼前,几个王子的反抗军实时军团情况,可以说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兰嘉斯先生,我敢打赌,他们恐怕也有一份关于我们,体量相当的军事地图~”恩佐他苦笑着叹了口气。看来今后,自己要时刻注意不让别人摸到自己的地盘,尽管这种全局防守,公爵知道,其实非常难以实施,但他已经着手去安排了。 幸好,他们这边关于对手的情报,只多不少。 “大王子殿下,我想,伟大的棋局已经摆在了你的面前了。”对于大王子这样的炼金术士而言,像兰嘉斯这样说话中的隐喻,实在非常通俗易懂。 不要指望任何一名炼金术士会写下:投入铁粉二十克,锡十克,再加入两克铅粉——只有帝国中那些庸俗的西点师才会那么做。 伟大的炼金术师,是不会轻易把他们隐晦的知识这样公之于众的! 一般庸俗的人们,被炼金术师认为,不配分享他们的伟大知识。 炼金术士也绝对不会有诸如什么公式的计算手册,那是那群伪炼金术师干的。 帝国中典型的炼金术士这么写还差不多:“投入九份战神,外加五份闪电,最后让水神带走这一切”。 因为众所周知的关系,哪怕是乐意修炼炼金术的贵族们,他们也只能通过这些隐晦的方法,了解上一点为数不多的炼金知识。 大王子炼金术士的兴趣,说起来,还是兰嘉斯培养的。 “兰嘉斯先生,有没有兴趣,给我下一盘指导棋,这一次,我给你一支军团的指挥权,怎么样?”恩佐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 “乐意之至。”兰嘉斯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他希望在自己最后的这点为数不多的时光里,对于恩佐王子来说,他依然是有用,也有意义的。 大战来临前,知道兰嘉斯先生还要先去一趟月桂宫,帝国“不刀翁”之称的总理大臣,特地请兰嘉斯参加家族晚宴,结果兰嘉斯不喝酒,也不吃那桌颇为慷慨的美味,总理大臣劝了半天,也没有用。 固执,似乎是这类人共同的特色。 “尊敬的狮心王陛下,已经知道大王子恩佐和二王子伍德他们又要掐起来。但你也知道,孩子们都长大了,我恐怕你再冒失地参与进他们的内斗中,对你恐怕也没什么好处。狮心王有心安排你去远离他们的罗兰行省做小王子的顾问,不知道你又为什么要申请去大王子的天鹅堡....” “不,唯独这一次,我恐怕不能随了狮心王陛下的好意。” “可你知道,狮心王势在必行,你不去,他会暴跳如雷的。” “我不能去,我已经尝试过了,那违背我的本心。大王子所在的前线,他需要我。” “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而且鸢尾花公爵手底下的统帅,副统帅据我所知,都非常能干。” “恩,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就总想陪着恩佐殿下。” “哎~” 总理大臣盛意拳拳,却明显劝说不动一个一心赴死的人,而这个人碰巧是一个难得被总理大臣看重的——固执的兰嘉斯先生。 帝国中,但凡参加了最近帝都椭圆会议的人,都已经知道:兰嘉斯先生的身体状况似乎并不太好,最近,有好几次在椭圆大殿御前会议上,兰嘉斯先生都当场吐血晕了过去。 参与御前会议的高阶大臣们,都在传,恐怕他活不了多久了。 老辣的总理大臣现在看来,这种猜测是无风不起浪,看来似乎多半是真的。如果能在湿润温暖的南方行省罗兰,可能这个病情还能多撑一些时候。 油腻中年不倒翁,看着眼前这个子不高、文质彬彬、却有些沉默寡言、才四十岁、还“面带杀气”的兰嘉斯找不到什么话说,只能拍起马屁道:“兰嘉斯先生,听说你很会下棋打仗。要不然,我给统帅部打个招呼,安排一个文职给你,教统领们下棋,做些战场沙盘推演,对你而言也是可以的,而且我保证,会有一份不错的薪水。像你这样的身体,再上那些没有意义的内战前线,就有点....” 听到总理大臣的善意,兰嘉斯只是拍了拍衣服,正襟危坐道:“我的功绩都是帝国里大家以讹传讹,您可不要听风就是雨,以前那些小战役的胜利,也都是鸢尾花公爵统领得好,我们的战士骑兵们英勇作战的结果。我只不过是个中间人,承上启下的执行者……” 帝国王子阵营中,着名的“雪月战争”在雪月的第十一天时,终于在天鹅堡一线拉开了帷幕。 对阵双方是:大王子恩佐殿下统帅的天鹅堡军团,和二王子伍德伍德殿下统帅的西北军团。 雪月战争中,兰嘉斯先生获得了前线第五军团的指挥权。他统领的军团离开二王子伍德他们控制的核心区最近。 双方的主力隔着特立尼达平原中的特立尼达河,隔岸对峙起来。 作为整个天鹅堡防御线上,最突出的一块。伍德手底下好几个副都统都叫嚣这要先打下兰嘉斯防御的这块区域,用他们的血来祭旗。 第一百四十七章 兰嘉斯(2) 恩佐殿下名下有着方方面面的产业,可以说无论规模数量还是质量,都是非常巨大的。 放到整个帝国来看,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家族实力了。 可是,有一些事情,一旦巨大了以后,就难免出现不能亲力亲为,顾此失彼的状况。 最近,恩佐殿下的家族产业中,兰嘉斯就注意到了一些不太会被人注意的小细节,兰嘉斯知道细节往往决定着成败。 作为大王子的顾问,他有义务和责任好好检视一下这些细节,帝国中各个王子们的顾问们,天然就带着这种权力,没有任何一个管家不知道这一点。 在赶到天鹅堡前线的路上,兰嘉斯获得了恩佐整个家族各处管家汇总后,近期的一份家族简报。 这些简报中,有一份近期“克洛德”和“罗杰斯家族”签订的合约,引起了兰嘉斯先生的注意。 他疑惑地看着手里的简报,皱起了眉头:罗杰斯家族?还没有封地的名称?只是简单地说他来自一个小地方? 据兰嘉斯所知,整个帝国中的大大小小的罗杰斯,能称的上家族的,只有8位,而且在他记忆里的这8位,自己其实都有接触过,有些罗杰斯他甚至还算是老朋友。 可手里合约上这位忽然冒出来的罗杰斯先生,居然还声称自己的家族是从事好几代运输行业的? 这样的信息和兰嘉斯知道的所有罗杰斯,就不太对的上了,哪怕是近期转行做运输的罗杰斯,他都想不出一位来。 恩佐家族产业中,的确有些生意,是不可避免和“地下世界”的往来,如果是地下世界交易的合约,往往会被冠上一个合法的合约头衔。 可这份合约....也许,这种生意,手底下人自说自话收了佣金好处,搞出来的那种见不得光的生意! 虽然简报中声称,这份合约只有区区1000个金龙。但在这份合约附录说明中,兰嘉斯先生,分明看见还有着前期克洛德先生,特地申请的3000个金龙作为对这份合约履行前的先期投入,以此帮助罗杰斯家族恢复他们的一些设备和马车的费用。 这所有信息综合起来,就显得颇为让人纳闷了,如果这份合约没有问题,兰嘉斯先生就把这份羊皮纸吞下去! 克洛德执法官?他是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帝都执法官,他也一直是家族信任的委托人,按理说,他很少会自作主张签订有着这样明显漏洞的合约的。 难道?他被人控制了? 帝国中,兰嘉斯知道:有一种神经吸血鬼的存在。 它们可以肆意吸食人的意志,左右人的意志。 难道,是地下世界的人,掌握了拥有这样的人?! 不,绝不可能! 只有至高者的血统中,才有很低的可能诞生出这样的人!而这样的人,一直是帝国中无为人知的禁忌。 难道是那些遗落在地下世界中,不可接触者里头,诞生出了这样的人?! 严格来说,高明的炼金术士中,就有一批可以操控金属元素的人,而这其中有些可以同时操控三种以上复合金属的人,就能称为这样的神经吸血鬼,掌控人的大脑! ..... 大战一触即发,兰嘉斯暗暗下定决心:等他这边战役结束,抽出身,他一定要去替恩佐王子清除这种可怕的后方隐患!还有不少信息显示,有些家族中的代理人,都已经开始贩卖灵浆果了! 整个家族在不可避免的堕落,堕落的速度似乎有超越兰嘉斯修复它们的速度。 可现在,兰嘉斯暗暗下定决心:他无暇他顾,必须把所有专注力放在战场上。 雪月战争中,眼下的兰嘉斯先生,已经获得了前线第五军团的指挥权。他统领的军团离开二王子伍德他们控制的核心区最近,而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他的突出部,隔着蜿蜒的河岸,其实事实上被敌人包夹着。 双方的主力隔着特立尼达平原中的特立尼达河,隔岸对峙起来。 兰嘉斯的五军团,作为整个天鹅堡防御线上,最突出的一块,格外引人注目。二王子伍德殿下,手底下好几个副都统都叫嚣:他们要先打下兰嘉斯防御的这块区域,用他们无知的血来祭西北军的军旗。 雪月战争开始前,兰嘉斯他的主力师团和西北军隔着特立尼达河对峙,当时二王子伍德殿下磨刀霍霍要进攻大王子的天鹅堡,兰嘉斯早早放话威胁道:“一旦要攻击天鹅堡,兰嘉斯绝对血洗约翰堡”。 伍德王子年轻气盛,又对于自己的微操颇为自信,他不服地非要集中优势兵力进攻天鹅堡! 大战一触即发。 其实伍德王子的迷之自信,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已经提前集中手头的几个战斗力最强的军团,形成了五倍于大王子天鹅堡的兵力。 而之前,他和大王子打得有来有往的时候,伍德的兵力从来没有取得优势。眼下,他占据了绝对的兵力,而大王子的各路封地的骑士们,都还因为今年特殊雪月的关系,被凛冬罕见的大雪困在各地赶来的路上。 不得不说,伍德王子,选了一个不错的时机! 狮心王在北境专心地抵抗着凛冬时节就会入侵的蛮族们。 如果要对大王子形成毁灭性的打击!那眼下,可以说是最完美的时机! 换兰嘉斯先生是伍德王子的话,他恐怕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二王子伍德如果不乘着局部形成的绝对优势发起速战速决的进攻,那就是错过老天爷喂饭到伍德王子嘴里的机会! 这种送分的时机,伍德看得很准!可以说千载难逢! 大王子兵力上的劣势,这在整个帝国内战史上,都是非常罕见的。要知道,鸢尾花公爵在人数上,从来没有处于过劣势,唯独这一次不一样。 但这一次,伍德王子错了,这一错,也造就了兰嘉斯开始了“雪月战争”中七次战役,七次大捷的神操作! 第一百四十八章 兰嘉斯 (3) 如果有幸翻开这场战争的亲历者——爱德华.巴谢,这位享誉帝国的史学家,他的着作《恩佐家族兴亡史》,就可以对这一场“雪月战争”有些全局的了解。 爱德华.巴谢,他的老家就是泰罗兴,特立尼达郡,特立尼达河的冲击平原上。 兰嘉斯先生指挥作战的地方,这里是他指挥的五军团和特立尼达郡守备军呆过最久的地方。 这片平原上,任何普通人家都出过几个老一辈,参加了大王子的五军团和守备军,因为他们世世代代就热爱这片地方,大王子可以说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他们保卫的不是大王子,而是他们的荣誉,活在这里的荣誉。 特立尼达河是是爱德华.巴谢,从小成长经历童年的地方。讲实话,看着这里地形,任何都想象不出当时的兰嘉斯,他那些鬼魅般的佯攻、埋伏、迂回、包抄的“骚操作”是怎么完成的 ……因为他们这儿,哪怕是当地郡县里的人都知道:特立尼达河中下游冲击平原,一马平川,根本没有地势起伏可言,很难理解当时兰嘉斯先生到底是怎么在,那么多伍德精锐军团眼皮子底下“迂回穿插”、“奇袭”的! 雪月战争中,兰嘉斯先生第一次战役的对手,是他西北军中的奈保尔都统,他是西北军中着名的悍将,人称“能文能武的奈保尔”。 奈保尔这个人,对大王子的军团可说是太了解了。 在帝国莫德林学院读书的时候,他听过恩佐大王子亲自的演讲。在帝国做中路军军官的时候,他和大王子家族中的颇有威望的,史密斯,曼宁都是他的同学。 他甚至还短暂地加入过天鹅堡大王子的阵营……曾经有3年的时间里,他担任天鹅堡守备军第七团的副指挥,团长就是曼宁。 雪月大战前,奈保尔甚至判断出兰嘉斯会亲临前线,对这位对手他研究了很久。 直到第一次战役打响,他也没研究出什么名堂。 这并不能怪他,在和蛮族北境对抗的时候,蛮族据说曾在北境外成立了一个专门的研究小组,要搞清楚兰嘉斯先生的作战规律和特点……直到蛮族被打的找不着北,他们也没研究出来,兰嘉斯先生到底有什么特点,他是真正做到了“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像水一样的男人。 你以为他在前头,他往往在后方。你以为你包围了他,他却往往包围了你。在他眼皮底下:你以为的,永远只是你以为的~ 但是奈保尔他也不怕兰嘉斯,因为兰嘉斯只有两个师团加两个团队,兵力不过三万人,而他可以指挥五个师团两个旅团两个后备大队,总兵力足足十二万人。 奈保尔都统,自己兵力碾压、武器精良,他们做了十足的准备才发动的这场战争,就是一步到位的把大王子殿下拉下来! 必要的时候,可以不用审判,当场格杀第一顺位的继承人,而十二万对三万,奈保尔都统就差天天喊出口号:“处处优势在我这,宿命就是要你灭亡”! 他的同僚、八十三师团,师团长“千里驰援”塞缪尔副都统更是极力叫嚣:“我的一个团队就可以和天鹅堡那群饭桶碰一下!” 兰嘉斯先生首战宣德堡、泰罗兴,打的就是这个八十三师的两个团队。 他快速在正面投入六个团对发起攻击,一个团队去扫清宣德堡外围敌人,三个团围攻泰罗兴……第一次战役过后,塞缪尔的两个团对和一个旅团所属弓弩手营,就彻底覆没了。 第一次战役,啃的就是西北军中的硬骨头! 塞缪尔的八十三师团是西北军中不多的,机动远征部队,他们的装备在装备总体落伍的西北军中可谓精良,战斗力也很强。在西北军和大王子爆发的多次战争中,塞缪尔的八十三师团,从没有败绩。 爱德华.巴谢《恩佐家族兴亡史》记载:兰嘉斯为什么第一次战役,就选择这么强的敌人呢? 奇袭! 兰嘉斯先生的考量,恐怕就是对方越强,就必然格外骄傲。 宣德堡、泰罗兴都是西北军的“突出部位”,也是孤立在整条防线之外的部分,傲慢地各自只派了一个团队防守…… 所以,集中局部优势兵力,迅猛突击他们,打的就是“精锐”,消耗的就是他们的傲慢气焰。 .... 爱德华.巴谢,暗暗赞叹:有勇气,有运气,但更有胆识!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知道,奇袭的完成,是多么的困难! 果不其然,塞缪尔一如兰嘉斯所料: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时,手里最强的两个团队就被兰嘉斯的局部优势兵力给吃掉了。 兰嘉斯先生也不恋战,在更多西北敌军增援到来之际,潇洒地扬长而去…… 第一次战役,接触战就歼灭西北军近三千多人,俘虏十九旅团少将都统威尔布拉汉,这人还是兰嘉斯先生一个地方出来,他还自称“帝国闪击战”的崇拜者……结果被兰嘉斯先生给“闪瞎”了眼,这个威尔布拉汉被俘的时候,还搞笑地骂骂咧咧说:“兰嘉斯他们的第五军团,不讲武德”,只会搞“忽然的人海战术”。 有本事就一个师团对一个师团,摆开架势,重新打,那才叫公平。 《恩佐家族兴亡史》记载了西北军十九旅团少将都统威尔布拉汉的事迹,并注解道:他一定是在战场上,脑壳被人敲开,灌了水了,不然很难相信会有一个有经验的将领,说出这样幼稚的话来。 第二次战役中,奈保尔认为虽然宣德堡战斗自己损失两个团队的兵力,但恐怕这位狡诈的兰嘉斯损失也不会小,他准备以快打快,派哈里的四十九师团的两个旅团奔袭洛桑,一个旅团进攻泰罗兴,塞缪尔的八十三师团向海格安尔前进,三面合击……“围歼”兰嘉斯第五军团的主力! 他想得不错,但是哈里正在“两路迂回”包抄洛桑的路上,忽然就被打崩了! 他们回报说:“遇到了兰嘉斯主力!” 主力?……奈保尔大为惊讶,兰嘉斯主力不是刚刚还在进攻宣德堡吗? 宣堡到洛桑直线就有一百五十里距离,而兰嘉斯主力怎么又可能忽然出现在洛桑这里?这不成了“瞬间移动的兰嘉斯”了吗?! 就算他有这样的能力!可他总不能带着整支军团一起瞬间移动吧?!大规模的魔法师军团? 帝国中还没有这种东西! 实际上,宣德堡战斗还在进行的时候,兰嘉斯就已经提前考虑到奈保尔应该会奔袭洛桑了,于是他派出五军团第一师团连夜急行军,在天亮前赶到了洛桑,当然他手里也有一些帮助他手底下军团恢复体力的神秘药剂。炼金术的魔药学,在这种时候,就产生了决定性的作用! 兰嘉斯的第一师团,迅速截断了四十九师团的退路,第七师团又攻击了七十九旅团,第七团队包抄袭击了洛桑东南…… 这波操作,就是兰嘉斯先生提前做到了:“我预判了你的预判,你却对我一无所知”! 哈里哭丧着脸向奈保尔告急求助,奈保尔完全搞不清楚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因为哈里居然说自己眼下无论往哪个方向机动,“眼底下,到处都是兰嘉斯的军队!”…… 他往哪里调动部队,哪里就被人打! 因为他手底下四十九师团的斥候侦查兵们,已经完全被兰嘉斯掌握了…… 哈里被攻击的地方,叫做“魔鬼街”,这个西北军“雾月政变”中率部抵抗过蛮族的名将,一下子就被兰嘉斯彻底打懵了。 他眼下,如同真的遇到了魔鬼一样,他手里的四十九师团,一万多人被快速歼灭! 兰嘉斯这位战神,丝毫不恋战,再次在西北军更多增援到来之前撤出了战斗。 十二万兵力,对比他的三万兵力,显得和一只被老鼠戏弄的猫一样!优势兵力被劣势兵力包围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兰嘉斯(4) 第三次战役很快就接踵而至,快得没有给双方任何喘息的时间。 二王子伍德殿下的参谋总长洛伦布也被迅速调上来了,“救火队长”洛伦布亲临战场一线,他是特地帮奈保尔微操来了,他们准备进攻“雪月战争”的战略枢纽——海格安尔! 知道大敌当前,兰嘉斯先生不能单独决定是继续战斗,还是暂时撤退,无论怎么看局部胜利,都还不至于扭转兵力和地势上的巨大不足。 不过,兰嘉斯先生手里倒也不至于没有底牌。 一些看似莫名其妙的事,他也会利用起来。 一旦棋局诡谲难料的时候,任何细小的差距都会造成棋局产生根本性的转变。 当然,如果把战争看成棋局,就必须把棋局看得足够大,大到任何细小的地方,都足够对结局产生根本性的变化! 他现在已经用信鸦和天鹅堡,还有天鹅堡一线右翼的第七军团取得了联系。 可这种时候信鸦和魔法师的信息一旦被人破解,或者想到可能有对方的间谍,兰嘉斯就感到极大的不安。他们手里有掀翻对手的间谍,那就必须也这样假设对手也有掀翻自己的间谍,安插在鸢尾花公爵这里。 帝国存在了那么久,各个家族势力之间,相互安插眼线的事,可以说由来已久,不足为奇。 但是一想到可能援助自己的第七军团远在,离海格安尔直线距离超过三百六十里……而战役随时都会再次打响,兰嘉斯就陷入了深思。 “第五军团原地待命,两个旅团被安排在一些小路上伏击敌人给敌人造成伤害。” 下了这道命令,兰嘉斯其实就不在军营了。 因为之前几次战役获得的胜利,兰嘉斯判断,西北军他们必定会仰赖更大的军团集群优势,而不会再用小股兵力试探。 自己用优势兵力去局部围剿他们,就显然不太能像之前几次讨到任何便宜了。 这个时候,对西北军造成一定程度的侧击,会极大的造成敌人来犯的时候推进的速度。他们需要肃清周遭才敢继续向前推进。 这可以说完全掉入了自己的节奏和算计! 两个安排出去骚扰的旅团,指挥权直接下放到各个连级编制,一旦他们被打散了,可以倚靠他们对地形熟悉的优势,化整为零,造成燎原之火,却让西北军找不到火苗的源头,也造成西北军他们晕头转向,顾此失彼。 所有这一切的安排,其实是为了拖延西北军的时间!为自己争取时间! 兰嘉斯连夜秘密安排自己的替身坐镇大营,而他自己先是骑着从北境俘虏驯化后的狼骑(帝国中的人族,很少可以驯化这些狼骑,尤其让狼骑兵和脚下的座狼分开的,还能独立骑着座狼行动的。但兰嘉斯先生,他却可以做到这一点,这是帝国中很少有人知道的秘密)。 这种座狼,其实兰嘉斯早就知道:它们很适合在水网密布的田野奔跑,它们厚实的脚掌比马蹄在这些地方来的更有速度! 这让他迅速从盐堡开到闪金镇,然后在狼骑耗尽体力时,密令它原地待命。 兰嘉斯先生,随后亲自在水网密布的平原田野小路上跑步前进,他脚底有些高明的御风魔法的加持。 这种时候,帝国所有人都不会怀疑他为什么从小要锻炼王子们的体格和毅力了。他也是那么要求自己的,他刻苦的程度,只会比自己的门徒们来得更严格。 成功,只给那些早有准备的人。 成功的秘诀在于恒心,这份恒心,就在于每天对于一件事的执着练习。 这种枯燥的练习,是每天比别人多迈出的一小步,却也是大战来临时,提前砍向对手的那致命的一剑。 什么叫天才?!只有领悟了每天积累的努力后,这种时候兰嘉斯才认为:努力的人有提一下天赋的资格,不然根本不用谈什么天赋上的差别。 兰嘉斯一路来,见过帝国中很多有天赋的对手,却都死在过于专注天赋这件事上。他必须承认,自己的很多对手,都远比自己来得更拥有天赋。 但现在这些骄傲的对手都在哪里?天知道!那就要问问那些掩埋他们的黄沙黑土了。 兰嘉斯先生非常清楚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但现在整个天鹅堡一线,兰嘉斯就仿佛操练了无数次的棋局一样,任何变化都了然于胸,他把变化和地图踩在脚底,睥睨中谨慎地发挥了正常水平。 这盘棋,鸢尾花公爵已经从最开始对于西北军绝对的劣势,变成了眼下不会输的格局,因为棋局在兰嘉斯眼里,已经进入了相持阶段。 但至于能不能赢,他还不敢下定论,但兰嘉斯先生还有后手。 顶尖的战士武魂,和炼金术士的魔药,以及魔法师施展的御风增益魔法,都让他大受裨益,他把自己各个优势都发挥了出来。 如果没有对自己的了解,打死他都不敢擅离职守。 ……一夜之间,风一样的男子——兰嘉斯先生,独自从海格安尔跑到了普罗万,亲自和第七军团军团长和都统们开了个会。 他亲手破解过对手的密信,所以这种时候,他宁可亲自和右翼军团讨论接下去的部署,策应。他也不敢相信信鸦们传递密信。 所有第七军团的都统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兰嘉斯先生居然能活生生地从战场地图的一端,来到了他们眼前。 没有人相信,为了不让对手掌握情报,军事上压力最重的第五军团军团长——兰嘉斯先生,会亲自跑来兄弟军团,核实情况!协调统筹! 就在大家的一片不可思议议论之中,他们最终一致决定:第五军团,所在的位置上,战役要打下去!!不能撤退!第七军团会随时策应第五军团的行动。 恐怕兰嘉斯先生的惊人举动,也极大的鼓舞了右翼方面他们的士气!让第七军团 第二天一早,兰嘉斯先生就无声无息返回了海格安尔前线指挥战斗。 甚至连的近卫营,都不知道他出去过,以为他的替身在烛光中研究了一晚上战术! 啥叫“地图上的瞬移将军”?——兰嘉斯先生,用自己的综合实力,彻底诠释了这个名称。 奈保尔固执地认为第五军团北撤海格安尔,那是因为他们伤亡过大的缘故,而不能再战。于是,他以手里的第四十九师团剩余部队由洛桑向北,以第一百六十、第一百八十七、第一百四十八旅团自赫梯、萨赫勒一线向东,在十几个魔法师魔法支援下,企图从两路,如铁钳一般夹击海格安尔,与兰嘉斯主力进行决战……结果他们根本没有遇到设想的兰嘉斯主力,他们却遇到了右翼补位而来的第七军团! 见鬼!这群白痴怎么会出现在这?! 海格安尔战斗是一场防御战,第七军团在雪月第二十天到二十三天这三天时间里,用了三千多兵力,抗击了五万多西北军的轮番猛攻! 第四天内杀伤西北军超过三千余人,自身伤亡只有两百多人,打出来堪称奇迹的:十五比一的战损比,机动灵活的袭扰战,让西北军一天就损耗一万多金龙的补给物资…… 四天后,第七军团主动撤出战斗。 这段时间里,兰嘉斯主力都在修整。 第一百五十章 兰嘉斯(5) 兰嘉斯绝不恋战,也不在乎任何一个据点的短暂得失。 他是水一样的男人,不会和冰块一样待在一个地方。 运动! 变化! 战场上:只有无时无刻的变化,才是真正的不变。 对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进入了他的节奏,随着他的脚步起舞,却依然没有丝毫察觉。 奈保尔连续占领洛桑、海格安尔,对于自己一路“畅通无阻,高歌猛进”,他认为自己已经彻底打垮了兰嘉斯。兰嘉斯在他眼里,只是故作镇定罢了,虽然奈保尔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但重要的军事据点和重镇,都已经捏在了自己的手里。 消灭兰嘉斯,进而拿下天鹅堡,在奈保尔眼里,恐怕已经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于是他狂妄地兵分多路,到处围剿在自己据点、重镇附近的兰嘉斯方面的散兵,斥候们…… 他们一旦失去了赖以为生的军事信息,打瞎他们的眼睛,奈保尔几乎确认,兰嘉斯就彻底完蛋了! 可奈保尔却不知不觉之间,使得西北军团的战线莫名地给拉长了,眼下他手里的西北军主力就像一条骄傲的沙漠响尾蛇,吐着不可一世的信子。 而他不知道,这个时候,真正的威胁已经悄悄地窥视着他了,这个不可一世的奈保尔军团。 同时,从天鹅堡正面战场上临时撤出的第四军团第二师团,其中的第五旅团和鸢尾花公爵的近卫师团,都被调至海格安尔前线洛桑一带,使得兰嘉斯手里的军团在附近的兵力,迅速地增加到二十三个团队的规模! 其实,早在几天前,奈保尔在海格安尔和第七军团三千人打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兰嘉斯主力三万人离他已经不足二十里…… 第四次战役,奈保尔占领了一堆周边的重镇。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转入整体性防御,派驻守海格安尔的第七旅团,还有十九团队去洛桑附近换防…… 十九团队一动,兰嘉斯明白:战机来了! 洛桑战斗再一次打响,十九团队刚到洛桑换防,他们屁股还没坐热,就遭到了兰嘉斯军团的问候! 忽然而来的围攻,短短两个小时内,就突破了十九团队的防御,黎明时分十九团就已经被全歼,彻底的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奉命增援洛桑的第七旅团二十一团队,在半路遭到突然的伏击! 他们被路边芦苇从里射出的,无数箭镞和魔法打得彻底溃散。 旅团长萧伯纳只身逃回海格安尔,第七旅团,短时间内就损失了九千多人! 奈保尔这个时候才知道:他到现在都没有摸到过“兰嘉斯主力”! 然而,他早已经派出了大量的便衣斥候出去,明察暗访了好几天,结果却连二十里外有三万“兰嘉斯主力”这件事都不知道…… 他根本不了解这片土地,不了解自己的棋盘,这里看上去虽然是一马平川的广袤平原,但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却都一瞬间成了第五军团的人,都是兰嘉斯和鸢尾花公爵的人…… 第七旅团副都统威斯汀被第五军团俘获得后甚至吐槽:“侦查个屁!到处都是他们的丘八,我分不清哪个是丘八,哪个是当地人,到处都有人冷不丁的补刀!到处都抓我们的侦查斥候!去一个抓一个!去两个抓一对!”…… 孤身逃回的第七旅旅长萧伯纳也吐槽道:“那些鬼地方!不问男女老幼,都是恶心的鸢尾花公爵走狗!到处袭杀西北军,西北军处处受袭,处处受制!几乎人人被俘,除少数幸运儿外,没有一个漏过他们张开的巨网!……” 西北军,他们恐怕不懂棋局中什么叫做“兵升变”!象棋中,有一个“兵升变”的下法,在棋局胶着的时候,小兵也会有额外的效果。 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在一些变化之下,就变成了一把把捅进他们心脏的尖刀。 特立尼达平原这个地方的人,每个人都武德充沛,有着家园的情谊,他们对于大王子鸢尾花公爵有着先入为主的喜欢。 他们希望大王子能从这里崛起,最后君临整个帝国。鸢尾花公爵恩佐大人应该会更善待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于是,带着这份信念,他们每一个都有了一种和鸢尾花公爵捆绑的情怀。 而且,如果对于帝国历史足够了解,二百多年前破壁战争失败后,也是从这片土地上,最早爆发了对于蛮族的起义!形成影响全帝国的星星之火! 奈保尔这时候才知道,这一场战争,西北军恐怕赢不了了!尽管这一次,他们已经做了十足的准备!但赢不了是他现在唯一的念头了。 但面对眼前这样的敌人时,他无可奈何。 第五次战役:就在双方的僵持中,爆发了。 西北军中的守军在宣德堡方向上遭到忽然而来的猛烈进攻! 攻击方这回居然真的是“兰嘉斯主力军团”,他们战斗力空前强大…… 奈保尔不敢置信这一切是怎么在自己眼皮底下实现的! 因为宣德堡是西北军防区内的真正腹地,三万多“兰嘉斯主力军团”又是怎么无声无息在大平原上行军,摸到自己的腹地上的?! 三万人悄无声息摸进来,甚至连各个重镇间的狗都没有叫过一声!? 这简直匪夷所思! 奈保尔的守军是当年的“破壁救国军”改成的地方师团,战斗力本来就比较拉胯,奈保尔不放心,信鸦密信特地去问了情况,守备方面回答“不要紧,打上一个上午,应该就没事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五个团队近5000余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全歼了,第五军团一战缴获了大量西北军后方的辎重物资。 兰嘉斯先生笑了。他亲切把这一战,叫做“钻到狗肚子里去!” 也不知道兰嘉斯先生是看不起狗,还是看不起西北军了。 虽然他这一说法带着赤裸裸地蔑视,但这种时候,难道他不值得骄傲一下吗?!每个人听到他那么说,都开心的笑了。 所有人都希望成为他的队友,而不是他的对手。 眼下,西北军已经连打平的机会都丧失了! 如果奈保尔还有点脑子,他应该最清楚现在的状况了。 本该惶恐不安的奈保尔,这个时候,他个人还是有点魄力的,他在宣德堡遇袭的时候,就果断进攻只有兰嘉斯第十团队防守的盐月镇。 然而,这可是鸢尾花公爵手底下“弩炮不动,必是十团”的第十团~ 西北军运气也实在不好,完全踢到了一块钢板上,不但没有打下盐月镇,还反被歼灭了两千多人…… 这是第六次战役遭遇战。 第七次战役,在“盐月镇保卫战”打响的时候,兰嘉斯先生不但没有救援第十团队,而是用主力直插西北军占领区。 奈保尔本来以为兰嘉斯必救盐月镇,驻守盐月桥的第六十九师团,九十九旅团正准备进军洛桑,却没想到,又在半路遭到兰嘉斯主力埋伏,英勇的骑士们从路边两侧夹击九十九旅团! 奈保尔慌了!大急中,他判断兰嘉斯先生会去盐月,甚至会去洛桑,没想到他的主力就在盐月桥的外围,九十九旅团旅团长可是他的帝国莫德林学院里的学弟,破壁北伐军团里的老部下。 这一次,奈保尔就算是拼了命也得去救的,他派海格安尔的第六十五师团火速增援! 结果六十五师的一个旅团一个团队,在里盐月桥外围只有八里的地方被该死的兰嘉斯伏兵死死拦截! 奈保尔又派第二十五师团的一团重装骑兵去救……结果第二十五师团还没赶到,第九十九旅团全军就已经打完了。 随着旅团覆没,旅团长威斯汀被俘,增援的一个旅团,和一个团队也是白搭,大部分被歼灭……这一战,兰嘉斯轻松地歼灭西北军一万七千多人! ...... 这一次“雪月战争”结束。 兰嘉斯以三万人击败敌十二万,歼灭西北军五万三千人。歼灭敌人人数,比他自己的兵力都多。 爱德华.巴谢《恩佐家族兴亡史》记载:如果大家以为这些进攻,就是兰嘉斯先生最卓越的成就,那就大错特错了。 没人知道,兰嘉斯先生是怎么组织起了,雪月中最大的后方运输网的。 在雪月战争其间,恩佐家族庞大的运输网络发挥了效果,给兰嘉斯从帝国各地源源不断地运输来了在后方修整的骑兵们。 甚至据说,雪月战争中,兰嘉斯还秘密从北方运送了一些座狼,没人知道他究竟是要吃它们,还是要卖它们。 但似乎以这个诡秘的顾问一贯的作风,这些微操作,都是有深刻地原因的。 这些鸢尾花公爵的骑兵们,还有奇怪的座狼等等,就夹杂在家族背后各个商业合同中,形成了一股股钢铁洪流,奔向雪月战场。 兰嘉斯甚至还刻意暴露了他们的行踪,使得西北军意识到了一点:随着雪月的结束,他们最好的机会,也彻底结束了! 那些骑兵们在西北约翰堡附近集结完毕,看似是兰嘉斯为了天鹅堡防守的一步,其实是对西北军最好的进攻。 看似平静的万千涓涓细流,才最后汇合成一处澎湃的江河。 在这场大战中,彻底帝国又上了一趟生动的课:运动战,处处体现了,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的棋局思想。 第一百五十一章 辛苦了 看着各个师团都统们,他们统计上来的战报,在这种当儿口,鸢尾花公爵忽然开口了:“老师,这盘指导棋,我算领略了,这一次真是辛苦您了。” 兰嘉斯先生叹了口气,收回了各个都统轮流紧握的手,心念收敛说道:“大王子殿下,这次各个战役还是靠您的出色统筹调度。现在,第五军团的指挥权,我就完整地交给您了。” 鸢尾花公爵却不接这话,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听说在帝国后方,兰嘉斯先生,在这次雪月中秘密调度了恩佐整个家族的各份合约,是这样吗?” 兰嘉斯淡淡地说:“是的,尊敬的殿下。有些恩佐家族不太适合的合约,我正好想接着雪月来测试一下。” 鸢尾花公爵冷笑一声,说道:“哈,不合适的合约?那您测试的结果如何呢?” 看样子,恩佐对于合不合格,恐怕有他自己的定义。 兰嘉斯也看出来了,鸢尾花公爵的脸上虽然是笑着,可眼神难掩失落。 兰嘉斯看着恩佐殿下有些失落,心中也不禁有些愧疚荡漾:“众多的合约,不完全尽如人意。但我希望通过暴露问题,来解决些问题,用被子捂住伤口,可不是什么好办法。” “哦?兰嘉斯先生,”鸢尾花公爵犹豫了一下,缓缓道:“您下一步,对此有什么打算?” 听恩佐这么一说,兰嘉斯心里一动,自己的门徒恩佐殿下,现在恐怕对自己有些想法了,他赶紧道:“我恐怕今天就动身回罗兰行省去了。” “老师是去找那两个可爱的小家伙们?” “是的。”兰嘉斯直言不讳,他小心翼翼地收起了战役获胜的喜悦,苦笑着说,“恐怕,雪月中的七次战役,我失误的地方,要远远超过我取胜的地方,我正好需要找个地方好好地想一想。” 听到兰嘉斯那么说,随即恩佐也笑了笑:“噢?~兰嘉斯先生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兰嘉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我擅作主张调用了家族势力,这又是发生在战争其间,如果一旦我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恐怕大王子殿下就反而危险了。” “呵呵,老师就是爱开玩笑,还有吗?” “前线指挥作战时,我又擅作主张,勾结右翼的第七军团军团长和那群都统们,让他们策应第五军团的军事行动。可是,如果左翼,右翼一起策动对来,发起对天鹅堡的进攻,大王子殿下恐怕也危险了。” “呵呵,还有吗?” “我把帝国北境外俘虏的霜狼座狼,也给带上了战场!还自作主张地给一些军团士兵和将领们,偷偷服用了没有经过严格测试的魔法药剂。如果一旦我是对方的间谍,那后果也将不堪设想!” “呵呵,原来帝国伟大的棋手——兰嘉斯先生,你都知道这些啊?那我想问问你,你既然知道还那么做,是不是可以看成是对我的某种示威行为呢?” “不..不是!”兰嘉斯断然拒绝了这种揣测,但他心还是不由分说地咯噔了一下,有些事,恐怕被他自己忽视了。 前人棋手的经验总是告诉他,重大的事情几乎总是悄悄获得成功的。 这一次,在完全没有让大王子殿下意识到危机的情况下,兰嘉斯自己走的太前头了,这种突出,就造成了自己的危险。 这盘棋,老实说,其实是自己输了。 输在,他的热爱上了。 他以为自己是以一个棋手的身份跳进棋局的,可到头来,却是以一颗棋子的格局跳下去的。 “噢?”恩佐殿下当着众多都统的面,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老师,终于..笑了。 自己这个聪明的顾问老师,显然已经意识到他自己的问题了,难道不可笑么。 而为了给这些将领们上一趟生动的指导棋课,恩佐大人很乐意他们这样的对话被大家听见。 学习一下。 有几个没见过世面的都统,他们的脸色已经苍白如雪了。 眼下,兰嘉斯很难和大王子殿下说,自己的所有举动,都来自于对学生的热爱,这在现今的大王子看来,可以说分文不值。 但兰嘉斯依然打算放手一搏,说到:“尊敬的殿下,这一次战局来的突然,情况也太过特殊,西北军这么多年,恐怕就在谋划、等待这一刻! 十二万大军借着雪月偷袭天鹅堡,狮心王又恐怕已经一身戎装征战在北境外的风雪里了。而恩佐殿下,您又亲自在天鹅堡督战这样的情况下。我想,一旦天鹅堡被西北军攻破,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哈,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鸢尾花公爵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笑道:“您难道就那么看不起您自己最得意的门徒?还是说,这种所谓的得意,其实从来都只不过是您的刻意宣扬?” ...... 唉。 大王子,算是彻底长大了。他已经生出了君王的心思!一颗足够阴暗的心脏,对一切都产生质疑,哪怕是身边的顾问老师。 这很好。 可唯独,君王他从来不会质疑自己的权利。所有他的手下,在君王的眼里,都是可以替换的,无一例外,哪怕是伴随自己征战的老师。 所有他的顾问老师,在君王的心里,也都只是一件兵器,在必要的时候替他挡一枪,受一箭,再反击一下。 只要他愿意,这样的盔甲,武器,他随手可以找来一堆~ ...... 一个盔甲,一件武器,一旦有了自己的想法,又沾沾自喜不能为君王所用.....恐怕就是裤子里掉进了黄泥,怎么都解释不清了。 盔甲和武器,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么?不需要。兰嘉斯还分明记得自己那么教过年幼时的大王子。 这是一场鸢尾花公爵他自己彻底的胜利,结果却也是一场兰嘉斯先生眼下处境彻底的失败。 要说这一次的下棋,兰嘉斯先生是不是输了,彻底的输了? 有时候,一句爱想说,说不出口,却分明已经被时间彻底捂死在两片薄薄的嘴唇之间了。 兰嘉斯多想说出自己多喜欢自己这个门徒大王子殿下,但大王子对于这一次战役的荣耀,却看得比一个活生生的顾问来得更重要。 这盘指导棋,兰嘉斯学习到了。 “辛苦了,尊敬的鸢尾花公爵,我学习到一些您的统筹了。” “是么~我很感谢老师的帮助。” “这是我应该做的。” “还有事吗?” “没有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雨月 帝国,雨月压着雪月的脚步,悄然来临。 天穹下夜色阴沉静默,天空中却雷声滚滚。 眼下,还不见分毫雨点落下,空气中却处处充斥着沉闷与压抑。 一道闪电,如期划破天穹,照亮大地! 片刻的白昼,刺破静谧夜色,照亮了一栋位于郊外的庄园,显出它的轮廓格外刺眼。 高耸的塔楼,黑暗无光的窗户,绿色尖顶的铜屋顶,都在一瞬间刻印定格在眼里。 种种迹象似乎都显示这里静谧得仿佛并没有什么人居住的样子。 焦灼不安的情绪在无风的闷热压抑中持续蔓延,空气中弥漫着大雨来临前草地潮润的腐植气息。 惊人的那道闪光过后,四周重归于寂静,隐隐的雷声散播传递开来。 乍亮照明了这里,又忽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忽然熄灭。 其实这里,并非什么帝国的庄园,而是一座偏僻的疯人院——伯利恒。 直到世界再次恢复黑暗,这栋建筑如仿佛黑暗中的巨兽,又一次蛰伏了起来。 谢天谢地! 这里有着各种奇怪的人,而黑暗往往能让他们平静下来。 玛格丽特·尼科森,企图用珍珠处理过的甜品刀,去刺伤威廉二世伯爵,因为她天真地想把自己这个可爱的情人,变得更甜蜜,更细腻一些,这样她就会更爱他一点。 曾经伟大的作家亚历山大·克鲁曼,试图与寡妇约会,还试图和家族中的近亲通婚,他声称,这样可以极大地提高自己的创作灵感和激情。他这样的人,完全是神志不清地咎由自取 英格丽曼夫人被她亲爱的丈夫亲手送进了这里的病房,理由是:“她活着几乎完全是为了享乐!她沉迷于剧院、音乐剧、逛街和沙龙,她对奢侈品完全无法自拔。”其实是英格丽曼夫人那旺盛的消费能力,同时遇上整个家族的没落,搞得她的丈夫几乎要申请破产。 无论是因为哪种“离经叛道”的理由入院,一旦被送入伯利恒疯人院,这里人们的日常生活就变成了“催泻、催吐、放血”三选一,或开上个全套。似乎只有这样,才是最简单,最高效,最经济的治疗方案。 一旦人被送到了这里,如果不被拔下一层皮,一般就别想轻易地离开。 ..... 因为只要有光的地方,无一例外,就有影子。 光从任何一个裂缝中透进去! 影子从任何一个裂缝中透出来! 这个疯人院就是这样,它的全名是伯利恒疗养院。 它光鲜的名号和帝国任何一处伟大的工会,行会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点:在任何光鲜亮丽的表象下,都有着说不清的影子存在,毫无例外。 “确实,亡灵邪谬,它们站在人族角度来看往往都是邪恶的。 可老实说:它们这些家伙,也从不掩饰自己犯下的罪恶。 而真正的邪恶,其实是人族一边站在道德高度审判它们,一边又希望它们多少能为高尚的人们做点它们力所能及的小事。 其实,真正犯罪的,永远只是人族自己的人格分裂。” ——《死灵法师xx手记》 也许,因为时间已经足够久远的关系,这本手记上的死灵法师名字,已经彻底被历史隐没了。当然,这种隐没也可能是因为一些别的什么缘故。 这种手记,能够再次问世,就算很不错了,帝国中的人们已经不再关心背后的传承故事了。 疯人院里的一角。 当灰白的骨粉,缓缓倒进瓦罐里,然后浸没鲜血,随即变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这种暗红色粘稠,腥臭,却是亡灵法师不可多得的宝贝,是为了召唤亡灵邪谬不可或缺的祭祀活物。 洛伦布先生,正在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他吟唱咒语的节奏,不时还向罐子里扔进几只尸虫或是加一根老鼠尾巴。 因为帝国中特殊的关系,他被允许有一间不受别人打扰的独立病房,远在建筑里的东北翼一角。 召唤死灵生物,无论这个生物的等级,其实都是一件繁琐枯燥的工作。任何一点计量的失序,都会使得最后的结果不可控制! 有些召唤仪式,还必须在静谧的雨月,据说黑暗,潮湿会增加特殊亡灵召唤的成功概率。 夜色静谧,洛伦布先生眼神中泛起红芒,他已经很习惯了黑暗,甚至有一点喜欢这样的夜晚。 夜色中,恼人的疯人院,就会恢复静谧,这对他集中精神力很有好处。 一切都很快就会开始。 只要他手里这些金属碎屑从他手指间搓揉,洒落,就像那些陶醉于眯着眼对自己菜肴,羹汤有着强迫症的厨子做得那样。 这些骨粉和鲜血中,依然残留附着死者们生前的意志和灵魂,一旦洒下去,它们就会以一种不可思议地重组,并以全新面貌再出现在世间。 生命因为自在的灵魂,意志而伟大,死灵也是如此。 洛伦布可不喜欢那些没有脑子的死灵们,这种提线木偶的玩具在他看来:完全没有意义! 他认为亡灵既然是一件艺术品,那就是必须注入灵魂,用灵魂再一次弹奏起生命乐章。它们可以自己开口,动手,那才是主人最好的亡灵艺术品。 他最爱的一刻,就是此刻。 他一抬手的距离上,他甚至能听见空气中灵魂的吟唱、能听见无数的生灵的呐喊。 只要他愿意,手中的它们就即刻坠落,拥抱一尺之下的暗红色之渊! “太好了。”他神采奕奕地注视着自己即将创造的一切,他是影子的主人,一个躲在最光明地方的影子。 当然,艾尔莎这样低级的影子的失败,他其实也难辞其咎! 洛伦布先生不可能把所有自己的知识都教给他,教了他也消化不了! 作为穿越者,洛伦布先生他必须时刻提醒着自己:要小心翼翼的! 那些不知名的穿越者们一旦找到他,时刻都会要了他的命。据他所知,可没有一个穿越者是为了成就别的穿越者,而穿越过来的。 在必要的时候,抢夺别的穿越者的力量,抢占穿越者的资源,就成了一种黑暗森林中的法则,反正他是不会提前暴露自己的。 在穿越后,每个人都会小心蛰伏一阵,然后,他们就都悄悄地彻底藏起来! 但洛伦布先生知道,这些穿越者们可都不简单,他必须假设这些穿越者都带着恶意,而不是带着善意来对待同类的。 尤其在这个可怕的异世界了,没有人带着善意。 谁暴露,谁倒霉! 伯利恒疗养院,这样的掩护可以说就非常不错,洛伦布可以先苟下来。 洛伦布甚至和自己的医者关系都搞得不错。 而雪月战争中,他打了败仗,自己产生了战争的巨大恐惧!这一点上,就足够让他躲过绝大多数人的耳目,来到这里。 当然,光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影子还有影子? 整个帝国其实还有一个比至上委员会更高的存在,就是由这二十二个公会的至上委员会中,进一步挑选出来的更高的十一个人。 他们称乎自己为:超凡者。 二十二个公会中,各个公会每五年可以推举出一人,进入十一人超凡者的大名单。 这不仅仅是二十二个候选人的推举。这其实是一个双选的过程,超凡者还要自己筛选候选人。 十一人超凡者中,每五年会从这份二十二人推荐名单中,投票选出一位加入他们。 而同时,他们也会悄无声息地从自己这里剔除出去十一中的一人。 因为这样,十一人的数量一直维持不变。 无论是加入他们的,还是他们淘汰的,都不会轻易告诉外头的。 这里所有人都是签有保密协议,还有魔法的约束,甚至还有魔药的控制。 所有的一切都保证了他们的神秘,和不透明。 至于为什么是十一个人,而不是十个,那又是一个冗长的故事。但光是为了方便投票,就必须维持在一个奇数的数字上。 最后的这十一个人名单,只有少数人知道,绝大多数的人,甚至连他们这些人所在的组织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更不用说他们的名字了。 这种最高的至上者们,看似是个很幼稚的想法,现在看来无非就是把自己与其他人区分开来,用神秘裹挟自己从而来凸显他们的与众不同,卓越不凡。通过各大公会,行会间勾结实现各自利益,权力和目的最大化,就如同各行各业里,存在的黑话切口那样,让外头的人摸不着头脑,给别人增加难度和门槛。 但是,很多帝国历史的学者在通过不断深入研究之后,都会痴迷于一个问题:这样神秘的组织,在帝国中是真的不存在吗? 学者他们心中的答案似乎是否定的。他们不光存在,应该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学者们以前也一度以为:这恐怕多半是帝国中的普通人钟爱的阴谋论,认为有十一个疯子妄图操控帝国。 但这样的组织如果存在,他们又叫什么?又想做些什么? 学者们却都没有头绪答案。 也许只是因为帝国中人们太忙碌了,而从来没有闲暇,也不曾想象过,这样的组织也许就在大家每一个人的身边。 要把树木藏起来,是藏在沙漠吗? 错!当然是把树木藏在森林! 按这个思路,学者们认为:其实他们这样的超凡者,应该就在每个人身边,如影随形。 有了解题思路,学者们自认为自己找出他们只是早晚的事。 帝国学者们觉得,关于超凡者他们的很多事其实都藏匿于人们所认知的事物之下,或者说影子之中。 而近期,帝国中很多不可思议的暗杀和疯狂事件背后,也许都有他们至高者的存在,有着他们的影子。 “如果有至高者,那我要第一个知道!我要知道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狮心王忍不住对着学者们咆哮,他不喜欢模凌这群人两可的解释,这完全是浪费他的时间。 有了理查德大帝的格外关心,学者们必须假设至高者是存在的,甚至对狮心王君王的统治有威胁的! 然后自己需要通过证明他们不存在,来打消狮心王的暴脾气。或者说至少搞明白他们十一人的动机,来消除狮心王的不安。 狮心王陛下的不安,很可能让这群学者们,彻底完蛋。狮心王这样的人,可是转嫁不安的好手。 帝国平静如水的表面下,无时无刻不在暗流涌动。 学者们也暗地里开始积极地忙碌着,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超凡者可能的确存在。 但没人能拿到他们的确切名单! 而且,因为各大公会帝国中影响力的问题,学者们可不敢公然介入调查这些人。 许多人们所熟知的名个精英也都是这个组织里的成员,该组织的踪迹出现在各种史学、音乐、神庙等作品之中,甚至那些或宏伟,或渺小的会馆或地标性建筑,其实就在每条街道上,就在每个小巷里,就在人们的附近,而他们也许就如同少年时期所乐意幻想的那样,在暗地里从事着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活动。 其实只有一句话,这样的神秘组织难道真的不存在吗? 当然存在! 它就是——生命之树光茧会,他们自己更乐意称呼自己是所有公会的“影子工会”! 他们这十一人更乐意扶持属于自己的替身。这种自己的影子替身加入,可以把水搞得更混! 影子公会中又有多少是真正的他们的影子,就不得而知了! 只要有光的地方,无一例外,就有影子。 光从任何一个裂缝透进去! 影子从任何一个裂缝透出来! 帝国中有一个传说:传说在太阳树上,有过一个倒挂着的神。 祂在树上倒挂了3天3夜,祂流下的血,使得祂看见了树底下的深渊, 被称为迷雾深渊的地方。 而这些祂溅落的血液成了现在:流淌在魔法吟唱中,铭刻在神兵利器里,巫师召唤时,常常为之一用,威力无穷的“符文”。 倒吊人,本就是被赋予了历史意义的模仿:倒吊人:自我牺牲奉献。 人虽然被倒吊着,但是正好提供了他完全不同的视角去观察平时不能观察到的世界,并由此获得对世界完全不同的理解。 倒吊者知道无谓的挣扎其实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只会更快让自己精疲力尽而已,他还不如花这些力气去趁机省思自己。 倒吊者显示的是:就是遇到再糟糕的状况,只要人们耐心等待,厄运终究会过去。然后好好利用这段戴着镣铐起舞的时光去反思,放弃不必要的那些东西,才能去做该做的事。 让生命中的事物自然而然地发生,或许将为人带来美好的惊奇。 第一百五十四章 老板那该死的嗜好——考古 老板皱着眉头,饮下一大口。 很难想象,他这样的人会如此痴迷于呛辣的烟熏味、浓浓的泥炭味。 他盯着手里的水晶杯,这是青铜龙的梦酒馆中特制纯麦酿造而成,香气上非常纯正浓郁,辛辣刺鼻。 如果说公元前的古希腊人“德莫克里特”给西方的文盲上了一节原子概念课。 那么公元前的老子,就用《道德经》给东方的古人上了一件原子的结构课。 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合。 而原子结构,其实就是由带负电荷的电子,环抱带正电荷的质子,以中子作为调和。 而万物就是由原子构成的。 看老板这么解读,帝国中那些穿越者一定会辩驳说:道德经明明讲得是人性,规律。可古代圣人又怎么会知道原子的结构,老板如果把酒后这些疯狂的想法说出去,这一定又是在过度解读。 如果按21世纪的人类来看:微观粒子,是否就是解开宏观宇宙秘密的那把钥匙? 老板喝得微醺,开始大胆假设。如果说德谟克利特和老子讲的其实就是原子的概念和结构。但对于没有微观概念的古人来说,他们只能把这种话理,解成抽象的事物规律。 那么这些生活在公元前的先知们,又为何会有如此超前的科学理解?毕竟从自然根本找不到德谟克利特说的无法分割的“原子”。从万物中也找不到老子说的:负阴而抱阳。 一颗苹果,一块石子需要什么中气来调节阴阳? 但有一种现象,当老板离开了现代的世界后,反而在异世界里反复能观察到,也的确有一种自然现象和这句话完美契合,也就是光与影! 阴阳在古代中指的就是太阳与月亮。 万物被正面的阳光照射而成产生了背(负)面的阴影,而世界上的万物,包括人就是存在于光与影之间的中气。 而帝国中光明教廷,教廷的教义之一就是:光明荣耀众生,众生附着随影。 但要往深一点问: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是什么意思呢?宏观自然界,根本找不到对应的事物。 无论后人怎么去解读,都只能抽象地去理解,而不能像科学一样用实践验证这个理论,所以才会被后人视作为玄学。 因为道只能悟而无法证! 而作为同样是抽象思维产生的数学里的计算公式却也可以通过代入不同的参数,而得到明确的结算结果。 所以,可以反复证的,就被称为科学。 可如果老子说的“道”并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另一种语言呢? 计算机ai 所使用的语言——二进制。 计算机因为只能识别:1和0。也就是代表“有”和“无”的二进制。 无对应0,有对应1。 “道”就是“有”和“无”构成的原始数据。 由于二进制逢二进一的原理:1=1+0,一生二 10=(1+0)+1,对应二生三, 11=(1+0)+(1+0)+(1+0)三为什么能生万物? 因为在二进制的太极里,代表三的“四象”就能够演化出代表万物的“先天八卦”。 甲骨文是所有穿越者都深知的中国古代最早的成熟文字。 代表“坎”位的010(水),和代表“离”位的101(火)。 所以光明会,真正的目的,其实就是想把火种带到人间,人类的光明,是“人造出来的”,他们用这种人造火,代表对抗自然的人族新秩序。 其实光明会,本意是好的,只是不可避免,任何组织里,都有好人和坏人,仅此而已。 “火”字和“人”字,无论是甲骨文,还是现代汉字都很像,多出的一撇一捺,在西方看来是长角的人“恶魔”,在东方看来是投射在人这个中气两边的“光”与“影”、或者“阳”和“阴”! 当然了,616 (其实就是阴阳阴,阴阳阴在“八卦”中对应的就是010,坎位,代表“凶”),而巧合的是616,据老板所知:在西方,是“兽名数字”,至于意思么,也是代表着凶,就知道蛮族兽人永不为奴的真正意义了~ “呵呵,如果有个穿越者在这,一定会大声驳斥我了~” 二进制是近代的产物,最多就是一个巧合罢了。这无非就是在过度解读。 其实老板一直怀疑:也许《易经》本身就是类似于计算机的设计图,它本来就不是人类语言去解读的,也不是靠人脑去计算的。 而可能是像计算机一样,是靠某种能源去启动,去激活的。 会不会就是“道家”说的:天人合一,天人感应? 所以,这多少也就解释了这个世界那么多异能:炼金,魔法,咒术,符文,通神,占星了呢? 这一把把都是激发人族潜能的钥匙。 而且如果把视野放大的话,会吃惊的发现,这种钥匙,不仅仅只在人族中有。妖精族,龙族,蛮族似乎都有不同程度的激活。 情感是人族的软肋,反过来,又是人族力量的源泉。 道家的内丹术,声称“人身就是一方小天地”,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老板又小酌了一口手里的美酒,抹了抹嘴。 为什么不直接用1和0表示二进制?因为那个时候的古人根本就没有0这个字符的概念,所以才会用两种抽象的符号(爻)来代表“阴”和“阳”。《易经》原本是由《连山》、《归藏》、《周易》三卷组成的。 周易这一卷可能只是负责编写代码的原理。在历史的尘埃中失传的《连山》和《归藏》才是真正用来制造和使用这种装备的关键。 所谓的天然合一,其实就是指精神和肉体融为一体。凝聚成内丹,在古印度的奥义书中,称为“梵我合一”。 老板看来,后天各国的文字其实都是为了方便各国的后人们去理解一件事而做出的自己的描述表达。(通过后世中各种计算机语言,就可以推断出这种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而在东方的道教,这被叫做“性命双修”。 因为在上古时代,“天”字,尤其在中国甲骨文中,最初的意思并不是指天空或自然宇宙,而是指我们人类的精神世界。 第一百五十五章 老板那该死的嗜好——考古 (2) 老板也是用过手机的。 在中国的华为,他们开发的“鸿蒙”在东方的神话里,就是指最初的混沌元气,谷歌开发的安卓系统名称来源于科幻小说《未来夏娃》里的人工智能天使。安卓取的就是天使的谐音,而鸿蒙刚好就是英语的人类谐音。 鸿蒙可以兼容安卓,其实它们本质的区别并不大。但人类和天使的区别,仅仅拥有是不再受到神只可以随意控制的自我罢了。 《道德经》开篇有一句话挺有意思: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缴。 结合《道德经》中的上文看,意思是:克制欲望,可观天地道。而放任欲望,则可观万物道。 这其实还是“光”与“影”;或“阳”和“阴”的对立统一问题。 科学与玄学最大的区别是可证性! 科学可用实践得到明确的结论。但玄学和哲学只能进行抽象的思考,只可悟道,而不能证道。 但如果玄学和哲学是超越时代的科学理论,这个道,又该怎么证呢? 德谟克利特的“原子论”在两千多年后才被各种实验间接的证明其存在,而真的扫描出原子成像的电子透射显微镜,到21世纪其实也不过短短几十年的时间,没有经过几千年的科学实验以及成果的累积,“原子论”至今还是,玄学、哲学。 对外行来说,什么电透镜,什么看不见就是不存在,这就是哲学。 如果二进制不是因为电子计算机的应用得到了普及,老子这个“道”又要怎么证呢? 二进制在计算机没有发明前,是莱布尼茨用来证明上帝是“三位一体”的数学模型,因为“三个一111”在二进制里,刚好就对应圣经里上帝7天创世的7。 而二级制里“111”,代表的是“天”的“乾”卦。而巧合的是与“乾”(111)对应的,就是代表“地”的阴极“坤”卦(000)。 “四象生八卦,阴阳化乾坤。” 西方的七天创世与东方的三生万物,因为二进制被联系到了一起。(其实佛教里,佛陀七步生莲,其实就代表着佛陀的变化,每一步的位置变化,从顶视图看,正好泛起一圈涟漪。所有涟漪组成一个以他起身的位置为圆心的,被称为“七耀纹”或“生命之果”。) “呵呵。” 老板这些心里话能和谁说? 说了怕不是要送去帝国伯利恒“疗养院”了,反正不说这件事上,老板的修为已经非常高了。 这些难道又是一个巧合吗?二进制它真正的作用:实际上是用最少的资源,组合成最复杂的含义。 十进制的100换成二进制则是。 以普通人的计算能力,真的能靠数数,数到二进制里的100吗? 所以对于人类来说,这个道当然是玄之又玄了。老子说完三,再说下去,估计普通人都晕了! 但对于计算机来说,它只能用“0”和“1”两种资源可以利用。它只能用这种“最笨”的办法来记录复杂的逻辑,不是吗? 同样的道理,宇宙最初如果也只有最初的“有”和“无”,阴与阳,两种资源可以利用,怎么办呢? 21世纪的大家都知道的核聚变反应就是质量较轻的原子,当高温或高压的环境下,聚变融合成一个较重的原子,比如两个氢原子融合成一个氦原子。 万物都是由原子组成的,质子和中子的数量变化,决定了原子在化学周期表里所属的元素种类,也就是“量变引发质变”。 老子《道德经》里这些话真的是在讲道德经的人性、德道吗? 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他认为的世界是按照数字的方式设计的,他认为整个宇宙都是由“水火土气”四种基本元素组成的几何模型。 就是他认为任何东西都可以切割成这四种正多面体。(他是以四种基本正多面体表达元素的。) 神圣几何学——梅塔特隆立方体。 梅塔特隆是犹太教的大天使,是一个上帝的神使,《旧约》指的就是祂与人类约定的契约。 柏拉图的学生——亚里士多德,则是在四种基本元素的基础上再增加了第五种元素——以太。 四元素通过“以太”连接到了一起,构成了稳定的形态。 生命之花——梅尔卡巴星光体(梅尔代表“光”,卡代表“精神”,巴代表“身体”),也就是后来的犹太神秘学“卡巴拉”思想。 卡巴拉——就是生命树! 逆卡巴拉——就是逆生命树! 当树冠越是向往光明高空,那树根越扎根到黑暗深渊。 以太在21世纪前被证明过了,是不存在的了。 但是,凡事都有可能有一个但是。 没错,以太也许很大可能就是暗物质,在人族生活的太阳系中并没有观测不到的引力场,所以太阳系里大概率是没有暗物质的。 但在整个宇宙中,是存在“暗物质”的,而且暗物质加上暗能量,超过整个宇宙的95%。 虽然这性质与牛顿假象的理论不一致,但却与亚里士多德和笛卡尔的假想一致。 暗物质在宇宙尺度上,就是具有影响包括光波在内一切物质的引力场。 它不参与常见的电磁反应,所以被称为暗物质,观察工具的限制,肉体的限制,使得它对于人族而言是暗的,和黑箱一样。 如果没有听说以太,那多少也听说过以太网(ethe),电子计算机最初的交互联网方式就是局域网,而局域网的构架设计名称就是ethe(以太网),意思是连接电脑的精神网络。 神经网络,精神网络,是不是一个个看不见的黑箱呢? 人类熟知的碳原子组成的结构就是碳60,是60个碳原子组成的稳定结构。而梅尔卡帕星光体的结构就是单个碳原子的基本结构。 在柏拉图的神圣几何里,神只用土元素排列造人,土元素在梅塔特隆立方体是正六面体。“鸿蒙”的名字,可不一定只是一个巧合,它的标志正好是正六面图,在结合人的英文谐音。 受到,梅塔特隆思想的启发,后人“达芬奇”用几何学画出《维特鲁威人》。 《维特鲁威人》中的人类摆出十字架的形状(双脚并拢自立,双手张开伸平),人体只能接触到正方形的边界。而当人类跨开双腿成为等边三角形,并且将双手举高致头顶平齐,则能接触到圆的边界!人的肚脐就正好成了圆心,成为完美均衡的维特鲁威人! 天圆地方,就正好是规矩的来源,西方的共济会也使用了相同的标志。(圆规,矩尺。。。。而帝国中的石匠工会...。) 老板想到这,不由地吸了口凉气。这实在是细思极恐的事。 而打开时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两个等边三角形,又似乎像极了“沙漏”,那个他们莫名穿越过来的虫洞,似乎也是这个形状! 十字的人形代表“克制欲望”,沙漏的人形代表“放任欲望”! 想想《道德经》: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缴。(克制欲望,可观天地道。而放任欲望,则可观万物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老板那该死的嗜好——考古 (3) 该死! 东西方文明又一次巧合地碰到了一起!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缴。” 东西方文化在这里再次得到了对应,因为“缴”字在中国古文里的意思就是“边界”! 东方有演化万物的“五行”,古希腊有“梅塔特隆五元素”。 甲骨文中的“五”形状,正好就是对应维特鲁威人的“沙漏”。 沙漏的形状,又像不像虫洞连接两个世界? 在《山海经》中也有一棵与卡巴拉生命树相似的树,名字叫做“扶桑”。 扶桑连接“人,神,冥”三界,太阳女神“羲和”和祂的九个儿子(金乌)就停在这棵“扶桑”神树上,也就是10个太阳。 扶桑树长于水中,汤谷(坎位,对应“凶”),太阳女神在树枝的最上方,九个金乌在树枝的下方,后来被后羿射下了九个太阳,把神木撞断! 三界,从此断开连接,再也没有神祈,死灵,只剩下了人。 卡巴拉树和逆卡巴拉树,从此断开。(卡巴拉树上10个太阳,被称为生命源质,有22条路径。其中有一条“光剑路径”,是闪电状的蛇形。) 卡巴拉连接着“天堂”和“地狱”。扶桑连接着“神”“冥”两界,简直可以说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卡巴拉树上,停着天使和造物主。 天使,如果设想成东方的想法,不就是会发光的鸟人吗? 西方诋毁东方的龙是邪恶的蛇,东方诋毁西方的天使是发光的鸟人,算是打平手了。 东方的扶桑树,佛教的菩提树,北欧神话的世界树,苏美尔神话的胡路普树,所以很大可能上,世界最初都在讲同一个故事。 语言,文字打散了,彼此就隔离仇视了。 玩过传话的都知道,一句话都会传歪,更何况和不同语言的传话~不传歪才见鬼了! 只是因为后来演化出的文字带着各自的思考和局限,使得这个完整的故事破碎了。 而世界在某种程度上:古、今、中、外,是对立,又统一的。 如果深究下去,炼金术的思想其实也来自于梅塔特隆的思想。 古希腊人认为万物都是由四种基本(水火土气)元素组成的,并可以通过“以太”第五元素的力量来达到互相转化的物体。而一本炼金术《太阳的光辉》,它那其中描写的“贤者之石”或“魔法石”的一个插画,其实就是一颗植物。 天与地的交汇,将会是世界的末日。天与地为什么会交汇?其实老板估计:就是世界树上的光茧太阳们,和影子们产生了碰撞,湮灭了。 而炼金术里“黑月”,就是代表着世界的灭世之火。 所有这些提醒着人族:我们看见的世界,也许就不是世界的本来面目。 而是我们身处的“洞穴”中,人造的光——火把,投影世界在洞穴墙壁上的“影子”。 牛顿本就是“玫瑰十字会”里的炼金术师,他的很多成果,本就是基于代代相传的炼金经验积累上的忽然突破。 这些发现对于他,并不能做到点石成金,但对于点亮科学的神庙,却是大有裨益! 对于一棵树,想要知道它的过去,把它切看,看它的年轮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办法,通过观察可以看出它那一年生长的旺盛,那一年它受到的光照方向,雨水情况,甚至是虫害,它年龄有多少。通过对它树干,躯干的形状分析,就能知道它经历了多少自然灾难。 所以一切的东西,都是有痕迹的,都有它自然发展的轨道。人其实也是一样,所以占星术对于天上星星的预测规律,以及炼金术对于细小元素掌握的规律,似乎又有着某种有趣的联系~ 第一百五十七章 老板那该死的嗜好——考古 (4) 老板眼里:无论自己是不是生活在21世纪,还是生活在这个异世界里,有一点是惊人一致的。 “人族所有的知识,都来自于前头的传承延续。一旦失去了前人的积累,人就会又一次忽然跌入无尽的黑暗深渊。延续的文明才是人可以说高明的谎话,可以识别粗制滥造的假话,能够凭借着并不出色的身体和并不高明的谎言,站在世界巅峰的原因。” 但人类历史上,很偶然,会有先知的到来。 比如:德谟克利特和老子。 他们掌握了超越那个时代的科学,这种无缘无故的“科学”,往往需要后人花几千年的时间,才能搞懂一些。 “先知”集体爆发,就很像是忽然到来的黎明曙光,点亮了那个他们所处的时代一样。 罕见的先知们,掌握了超越时代的科学,就像一个大人不会让他的孩子直接理解:几何、代数、微积分的概念。 大人传授给孩子们知识的过程:只能用画图形、讲故事的方法给孩子讲原理。但当孩子逐渐长大,学会了数学的基础后,又会从自己学到知识基础上,推导出大人说的话是否是正确的。 欧洲,直到十六世纪,只要一个人懂除法,就可以当大学的教授。 但在两千五百年前,古希腊就有了一本着作,涵盖从小学到初中,几乎所有的数学知识——《几何原本》。 这本被后世的西方当做圣经膜拜的巨着,在两千多年来却一直几乎无人问津,却并没有消失在历史中,而是被翻译成了各种文字,流传世界各地。 明朝的徐光启把它翻译成中文,在徐光启翻译的版本里,写到了“欧几里得”并不是作者的真名,而是凡是看过原本的人,都称其为欧几里得。 而巨着的作者,出生在何时何地,根本就是未知的。 如果欧几里得的后人真的认为这本书如此伟大,用珍贵的羊皮纸在这两千多年间不断地传承,翻译成各种文字。 那这些人为什么没有在历史中留下任何的痕迹?也没有人对这本书里的理论,做出任何进一步的完善? 笛卡尔和牛顿在先后学习了《几何原本》后,借鉴了作者用五条公设为基础的推理原则,各自建立了数学和物理的“两个宇宙”,也就是后来的公理体系。 而负责翻译巨着的徐光启,更是离谱到了在学习了《几何原本》后,于1610年,精准预言,预测了日全食,也就是“黑月”,引发了整个朝野轰动。 没错,一个明朝刚自学完初中数学的人,他靠着一人之力,用几何学精准预测了日蚀,而上一个精准预测了黑月的男人,就是在中国留下第一奇书《推背图》的那个男人——李淳风。 伏羲一笔一划开天,创造了以阴阳为核心的道家玄学一脉,阳为实、阴为虚,虚实相融,即为太极。 柏拉图用“神圣几何”开创了以元素“以太”为核心的炼金玄学一脉,光为实,影为虚。 走出各自的洞穴,就是真理。 按照这个逻辑,科学的尽头不就是玄学了么。 科学虽然可能借鉴了玄学和哲学的理论,但却是靠人类自己的实践摸索得到的成果。 理论固然是有道理的,但故事也是可以捏造的。 故事回到传承来看:小孩无法分辨大人故事的真实性,但当他们长大了,自然会从不合理现象中产生质疑。 不是吗? “如果有人能来喝上一杯,就好了~孤独啊~” 老板举起酒杯,望着雨月难得一见的月亮,独自感伤。 喝着喝着,他就眼神迷离了起来。 我思故我在 至高的存在 在时间的某个拐弯处 祂的影子,似乎无处不在 穿越过世纪的尘埃沙漏 因为一种思绪的羁绊,祂的光芒一路照耀 照耀在人的精神花园 花园里,生长着一片长青的叶子 “i think therefore i am” 来自先知的梦中呓语 谁的声音如梭低语? 在每一个时代交叉的路口 智者如是说道:“我思故我在”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三年后 三年前,乌利亚来到了这个世界。 一个从零开始的异世界之旅。 自从和哥哥卡西利亚斯,从奥黛丽夫人的肚子里钻出来,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他就曾经让当时刺杀他们的艾尔莎狠狠的吓了一跳! 一个零岁的天使! 亲手砍下了高阶刺客的手臂! 那一刻,影子模仿者——艾尔莎,差点吓得连下巴都掉到了地面上! 手臂的痛疼,任务失败的屈辱,都不足以平复他眼睛里的瞳孔的强烈地震! 他完全没搞懂,一个零岁的孩子,究竟怎么会有怎么强大的天赋。 那一个晚上,本该给月桂宫带来恐惧的死神,结果被彻底的镇住了! ...... 艾尔莎要是知道,自己的手臂是这个零岁的孩子偷偷交到“青铜龙的梦”老板手里的话,那他恐怕更是没法活下去了。 当然,如果这些和艾尔莎屡次试图抹杀掉这个耻辱相比,那就不算什么了。 为了抹杀耻辱,他一次次换来更大的耻辱。 所有这些耻辱,让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条条道路通帝都!但有些人生下来就在帝都! 而更有一个人生下来,就在帝都的山巅上! “我惹了不该惹的人。”三年前,艾尔莎在最后一次暗杀尝试失败后,丢下了这句话。 这已经无关乎艾尔莎引以为傲的刺杀生涯,也无关乎他旺盛的胜负欲,荣耀感。 “我很遗憾听见你那么说。”枢密主教盯着他颓丧的脸,“尊敬的教皇陛下,也已经确认了你恐怕说的没错,他似乎可以感受到月桂宫中难以言说的力量。” “我无能为力。”艾尔莎冷漠地转身,打算就此离开。 “罕见的是,你居然没有悔恨?!”枢密主教很少见到这样的艾尔莎,他对于猎物的渴望,总是让他事半功倍。 有时候,艾尔莎甚至伪装自己是一个猎物,或者小丑,而只有当高潮来临前,他才会反转成为可怖的猎人,杀掉他的猎物。 “恨?!”艾尔莎凶狠地看着枢密主教大人,嘴角重重地挤出这个词来。 “是的,恨!” “呵呵,我劝你:不要憎恨你的敌人,那会影响你的判断力。” “....”枢密主教有些尴尬地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的人,失败似乎已经消磨了他的钢铁意志,“我不是求你帮忙,我的孩子,我只想让你摆脱阴影。” “谢谢,我已经摆脱了。” “虽然我知道这件事说来滑稽,但我必须告诉你真实的情况。”枢密主教打算亲自把最新的情报告诉了眼前这个可怜的影子,而这个情报是关于他手的,“你的手,卖了一个好价钱。” “那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那群恶魔,可能制造出更多的你来。” “所以,我说了那是个天大的消息。”艾尔莎罕见地欠了欠身子,道:“现在,尊敬的枢密主教大人,午安了。” ..... 一句午安过后,阳光下的背影从此在枢密主教的记忆了淡化了——艾尔莎,消失了。 消失在那个有些闷热的午后。 可这三年间,类似艾尔莎手段的案件,可谓层出不穷。 卡廷根大人几乎确定,新的人造艾尔莎,已经诞生了。 “尊敬的教皇陛下,他们似乎有着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卡廷根大人挥舞着他可爱的胖拳头,小声抗议道,“我们该做出点什么了。” “呵呵,我要是他们,恐怕也会做一样的事的。”教皇的手捏成拳头,撑着斜靠在拳头上的脑袋,他目光如炬闪烁着光彩,“事实上,他们有权那么做!也自然会那么做。” “他们是亵渎神明!” “不,他们以为自己就是神明。而且卡廷根大人,我恐怕要遗憾地告诉你,他们已经很接近神明的力量了。” “怎么可能!?”卡廷根大人打算据理力争,可到底该用什么理由来辩驳他一时之间又没想到,搞得他有些语塞。 语塞得涨红了脸,弄红了眼。 “他们已经可以复制生命了,难道还不能算半神一样的存在吗?” “那是和死灵一样的邪谬!!”卡廷根大人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又大声重复道:“是的!他们是邪谬!” 哎,邪谬也好,死灵也好,说穿了,如果阴影那面如果比光明那面来得更有力,那谁才是邪谬,就很难下个准确的定义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气势如虹,势头正旺~” “我们应该反击!” 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像牲畜一样让人牵着鼻子走,而很多时候,被人牵着鼻子,依然不自知。 这件事上,教皇打算停止没有意义的争吵,他自问:虽然我不是强硬派……而是个温柔的人,但我可不会让别人牵着鼻子走! 有些时候下面的人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有些时候却不是。 这种时候,同时几线一起微操发起明面上的对抗,在教皇看来并不明智。 “好了,不如聊聊我亲爱的教子们吧~” “...”卡廷根大人倒没想到尊敬的陛下,怎么就忽然转变了话题,有些结巴地问:“...他们...不是才只有三岁吗?” “对,给我他们的简报!” “是的,尊敬的陛下。”卡廷根舔了下手指,胡乱地拨弄起手里的羊皮纸。 看着枢密主教的慌乱,教皇微笑了起来,话语权总归不在这样的人手里。 卡西利亚斯——勇敢的狮子,他已经成为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家伙。他似乎对教会并没有天生的抵触情绪,看样子,奥黛丽夫人那里至少明面上没敢给他留下光明教廷不堪的教育。 乌利亚——懦弱的绵羊,他就有些不同了.... “不同?”教皇眼眉一挑,有些诧异地说道,“详细一点!” 因为乌利亚不太哭闹的关系,甚至从来不需要仆从们去哄他。 他的生活规律。 规律到,他每天迎着朝阳醒来静静地坐着;到了晚霞时又会自己张嘴进食;到了烛光点亮暮色来临又自己去睡觉。 可每天除了张嘴吃东西之外.... 乌利亚几乎不肯发出任何声音,他每天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原地发呆…… 瞪着一对“无知”的眼珠子,空洞地发呆。 .... “空洞的....”教皇就觉得这种简报简直扯蛋,他很好奇一个孩子怎么空洞的发呆,难道三岁孩子还可以不空洞的发呆不成? 这种乐意添油加醋的书记官,他要是知道是谁,一定狠狠抽他一顿! “是的,尊敬的陛下,这上头就是那么写的。” “好吧,请继续说说这个空洞的乌利亚~毕竟是我重要的教子,这样的描述让我也很没脸面~” 卡廷根默默地在边上记了一笔,却不动声色地继续念了起来: 乌利亚甚至连尿床的记录都很少,只有卡西利亚斯的三分之一。(没人知道,这已经是乌利亚很努力追赶卡西利亚斯的结果。他可不想别人觉得他们差距很大,却又想维持自己独立的人格。 总之,他太难了!) 乌利亚似乎比卡西利亚斯更早学会了轻轻的晃动,他们摇篮旁的铃铛。 时间长了,每次只要乌利亚殿下的摇篮里传来了叮当声,女仆们知道来事了! 她们会立刻跑去给他端上山铜的盘子。 这样的举动,曾经一度让整个月桂宫称呼他是比卡西利亚斯更棒的天才! 听说奥黛丽夫人一度觉得:乌利亚将来一定是月桂宫走出去的荣耀。 可惜,荣耀这件事来的快,去的也快。 只在乌利亚的脑袋上挂了不到半年,就彻底失去了光彩…… 因为,他依然不会说话。 当卡西利亚斯已经吵着要出去骑马,扮演骑士的时候,这位天才的乌利亚,却连一个音节,也发布出来! 乌利亚殿下的嘴巴,似乎是经过了咒术师,下过封印咒语一般。 任凭奥黛丽夫人和仆从想尽办法教他说话,一直教到口干舌燥。 可乌利亚就只是空洞地望着她们,嘴巴里蹦不出一点声音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 的确有点空洞 教皇曾经在深夜中,独自暗中从门锁里,探访过两位王子殿下的寝宫。 他借着风,游移窥探。 深夜,他曾一度近距离凝视着底下摇篮中的两个熟睡的王子殿下。 他们的眼睫毛格外卷翘修长,想必孩子们的梦乡中,一定有什么精彩的故事吧,要不然那几从修长怎么会在注视中微微颤抖~ 教皇,他必须确认他们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异常。 因为,教皇几乎已经翻遍了整个月桂宫,可他依然没找到一处可以反杀艾尔莎的诡异之处! 梦魇骑士都阻止不了的刺客,居然能在深夜暗杀中,在月桂宫断一条胳膊!? 这怎么看,都太诡异了! 在教廷眼线密布的情况下,这条胳膊,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拍卖会预拍上,这就显得更诡异了! 可老实说,当教皇自己一看见可爱的他们,就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因为这种熟悉感,又很快打消了教皇作恶的念头。 似曾相识的强烈感受,涌上他心头! 教皇甚至觉得:他们中也许有一个是自己的一部分! 深夜,这种感觉无比的强烈,仿佛巨浪一样,反复拍打在他的心头。 “你确定他们想尽办法让王子殿下开口了吗?” “是的!我很确定,她们想尽办法了。” “为什么那么说?” “尊敬的教皇陛下,你也知道月桂宫的奥黛丽夫人,她是异教徒的出生吧?” “是的。” “你看,尊敬的陛下。一个异教徒的王妃,居然能够为了让她的孩子乌利亚殿下开口,特地双腿屈膝跪在我们设在月桂宫里的忏悔室里,这难道还不足够说明问题吗?” “嗯”教皇沉吟了起来,奥黛丽夫人似乎是竭尽全力了。 “病急乱投医~”教皇心底又一个劲地暗骂道。 他必须承认,有时候女人对待自己的孩子们,那种无可救药的执着,的确比男人们来得更为虔诚! 她们愿意用尽一切办法,哪怕她们明明知道这样的方法简直离谱好笑,但她们也乐于尝试。 甚至可以改变她们的虔诚信仰。 关于孩子们,一切没有回应的信仰,在她们眼里都显得寡淡无味!甚至会立刻被她们摒弃! “可她似乎对光明教廷也暗暗失望。”枢密主教补充道。 教皇诺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样子,光明也没有回应她的无理取闹。 “黑格尔那老家伙,说了些什么?” “他说他必须继续蛰伏下去,直到有真正有用的情报。” “哼,他一定觉得这样两头玩弄我们,还拿着两边的薪水,这种事很有趣。” “要处理吗?” “不用~” “好的,尊敬的陛下。” “没事了,你下去吧。” “如您所愿。” 没有永恒的烈阳,却有从不迟到的墨夜。 夜色,又一次笼罩在整个帝国上。 三岁的时候,乌利亚的兄长已经开始喋喋不休地争抢玩具,食物了。可偏偏这只绵羊,却依然是金口紧闭,绝不打开。 奥黛丽夫人白天请来帝国中无数高明的医者,甚至还请来了几位颇有名气的治愈系魔法师,来看看自己的儿子,是不是中了什么诅咒咒语,可也依旧无果。 到了最后,即使是最乐观温柔的奥黛丽夫人,也不得不伤心叹气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承认他是个哑巴了。 万幸的是,三岁的乌利亚,学走路这件事上,倒是和卡西利亚斯差不多。 不过,卡西利亚斯蹒跚学步的时候,他也只是在一边看着。 看着看着,奥黛丽夫人就惊奇地看到,第一次走路的乌利亚,就稳稳地挪着小方步,走得有模有样了。 但时候他空洞的眼神,又一次妨碍了他,没走几步,就噗通一声屁股向后,半跪在地上。 原来,也不算是个天才。 一个小孩子,不爱哭,不会笑。 也不会说话,整天的就这么空洞地发呆。 除了白痴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可以解释通的了。 当然,为了两位王子殿下更好的睡眠,他们已经被安排在了两个独立的屋子里。 屋子外头各有两个贴身的侍从时刻守候。 为了方便照看他们,奥黛丽夫人的房间就紧邻着他们,夹在中间。 当然,乌利亚觉得,主要还是自己时不时晚上发呆,搞得他们心底毛毛的。 三年里,自己那个该死的顾问老师,一次都没有来过。 每次,狮心王理查德大帝过问的时候。 奥黛丽夫人甚至还会为菲利普开脱,说他经常来看看乌利亚。 但狮心王那敏锐的眼神,恐怕从奥黛丽夫人眼神的慌张躲闪中,已经多少读出了一点什么。 再说,菲利普什么尿性,狮心王恐怕比夫人懂得只多不少。 可,话说回来,菲利普毕竟是奥黛丽夫人自己钦点的顾问人选,而且狮心王也很罕见地答应了奥黛丽夫人。 这样,奥黛丽夫人不得不变向地去堵住了自己抱怨的嘴,必须替她自己曾经的选择来买单。 ...... 夜色中,微风侵袭入门锁缝隙。 就像三年前那次一样。 门只关的住道德高尚者的拜访,却关不住风的侵扰,心的浮躁窥视。 乌利亚,在烛火中空洞地发呆。 ...... ...... 教皇又一次凝视着这个孩子的脸,除了一脸的稚嫩童颜,却似乎多了些不容察觉的沧桑成熟! “空洞吗?”孩子忽然开口,抬起头望着风。 !! 他能看见?教皇心底惊呼了起来。 “黑夜一般的旷野上,突然莫名飞来了一只萤火虫,他居然天真的以为,靠自己尾巴上的小火苗,可以把整个黑夜焚烧殆尽了~” ...... 翅膀! 辉光! 他! 捏住了自己的脖子,仿佛看一只萤火虫一样! “我的眼神空洞吗~?” ..... 风,居然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这么漂亮的我,真不知道以后,到底会便宜了谁~?”孩子稚气未脱的童音,轻扣着夜色,拨弄得教皇,乱了心弦。 夜色中,风彻底凌乱了。 “我想...我们也许该谈一谈。” “好的~” 教皇震惊不已! 最后的那两个字,居然是他久违的中文声音!! 第一百六十章 白袍瓦伦 (1) 刀锋山脉,北濒无尽风暴,南接遗忘沼泽,鲜血环行山正坐落于这里。 强风不断地侵蚀着刀锋山脉的峡谷,而慢慢塑造出帝国中人人闻风伤胆的地形:今天大家所认识的刀锋山脉。 刀锋一般险恶的地势,无数凶猛异常的魔物怪兽出没其中。 整个帝国最残暴的异兽们中意的不毛之地,这也是人迹罕至的未知区域,但却是某些不怕死的冒险家最钟爱的乐园。 当然如果有谁以为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他带着这种想法来,就会轻易在这要了他的命,这就是“刀锋山脉”的待客之道。 “吼!你到底是谁?渺小的人类,赶快从我刀锋山脉的领地里滚出去!否则你就准备接受我的无尽的烈焰吧!” 可怕的声音,仿佛惊天炸雷一般穿破迷雾,在刀锋山脉的天与地之间,激昂回荡! 一双染血,仿佛烧红铁水一般的双眸,穿过山峰间萦绕的迷雾,正低头看向那个渺小的白色人影。 灰色的迷雾中,隐约能看见它可怕巨大的影子! 普通人光是看上那黑影一眼,估计就会炸毛,直接吓得从喉咙里吐出心脏,或送失去理智后被送进疯人院! 这是一头足足有四十米高的庞然巨物! 巨大的影子,是任何意志不坚者的噩梦! 一头几乎在帝国中任何书籍上都没有记载,未知的魔兽就在眼前的迷雾中! 看模样,它有着如同丘陵一般大小的巨大身躯!应该类似于蛮族中最巨大的黄金比蒙巨兽。 但是它有一点让人印象格外深刻:单从迷雾中透出来它的影子就可以判断出来,这是一头巨型的直立兽! 唯独它的眼睛,清楚无误地暴露在人影面前。 它的鼻孔,诡异的在眼睛的上面。 人影暗暗看着眼前的两个红色的光影:那是一双泛着红宝石荧光的血红眼眸! 单单一只眼睛,就足足比帝都最着名的那口——大本钟,都更为巨大! 传说刀锋山脉中,有一头上古魔兽,它是整个陆上最大的魔物! 他每天能吞食一千座山峰,尤其喜欢吞食那些锐利的山峰! 它无法离开那些山峰,否则这里的秩序就会紊乱。 因为它饕餮无厌,整个世界上,仅造了这样一只! 这是邪域魔兽——“利维坦”,就是蛮族中比蒙巨兽一般的存在。 蛮族中,有关于它简陋的记载:“利维坦,他有着由花岗岩塑造,如高山一样雄伟的巨大身躯。无穷无尽的力量,以及改变大地的能力。” 它受到了血肉诅咒影响,蜕化成半岩石半有机身躯的巨人! 虽然它不及龙族来得那样强大,但他仍然继承了他先祖的一部分力量,被称为“屠龙者——利维坦”,与刀锋山脉的“土系元素”有着紧密联系。 因此,强大的利维坦,天生具有改变地貌的威能!破碎的上古世界后来,就留下了这片被称之为刀锋山脉的地区,它世代守护着这里的“鲜血环形山”。 最被冒险家津津乐道的就是,遍布各处的那些岩石尖刺犹如锋利的刀锋——屠龙者“格鲁”在同黑龙军团作战时创造的产物,无数的尖刺上插满了的上古黑色巨龙们的尸体。 “你可以唤我,瓦伦!我,渴望与你一战!”瓦伦沉声道,然后他昂扬着他不屈的头颅,严肃地看着头顶那可怖的血红眼眸。 “瓦伦?吼吼!像这么平凡的名字,我——尤利西斯,今天可是第一次听到!像你这样一个无名之辈,居然也敢挑战我?哈!你简直是在找死~”巨大的影子栖身在迷雾中,他低吼着道,恐怖带血色的双眼中,陡然冒出了红彤彤的火焰,将周围的那些本就不多的灌木焚烧一空,“不过,必须承认,你很有勇气,我尽量让你死的痛快一些。” 这利维坦在刀锋山脉也是巅峰魔物了。 利维坦,最起码要达到邪域巅峰的强者才能对付得了,它的祖辈可是屠龙者“格鲁”。 白袍瓦伦,必须得承认自己有些失算,他来这里之前,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利维坦。 眼前的利维坦,尤利西斯可不是普通的邪域魔兽,光它巨型的身躯,自己就足足低估了两圈,如果瓦伦不拿出点真东西,可能还真不一定是对方的对手! 瓦伦的实力,自问还没质变到半神的层次,可是他对自己的身体强度已经颇为自信了,他相信已经非常强悍了,不过比起邪域的这头魔兽来说,恐怕还是差了不少。 肯定不能硬拼。瓦伦暗中打定主意,要用自己不算擅长的魔法战胜眼前这头魔兽。 可是对面却并不是如他这样打算。 只见,利维坦陡然改变身形,血红的双眼忽然带着伶俐的红芒,在迷雾中留下两道极速残影! 立马射出两道猩红的光斑,向瓦伦激射! 眼看那两道红色光斑,画点为线,一下子便将“瓦伦”所有的去路给完全彻底地覆盖了,白袍的影像在山间迷雾中,立即化为了一片虚无! 不过,利维坦,它倒丝毫没有放松。 巨大的身躯,居然转动如风,灵活异常,显示出和预想中庞大带来的迟缓,完全截然不同的效果。 利维坦,立马上下左右前后方向上红芒大作起来,这种无差别的补刀似乎深怕迷雾中这个平凡的“瓦伦”躲过刚才那致命一击,然后跳出来反击。 良久,利维坦双眼中的烈焰才渐渐熄灭下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白袍瓦伦 (2) 白袍无数跳跃的残影,在红芒中消失! 高空之上,白袍瓦伦默默看着可怖的力量,暗暗心惊。 此刻,自己正在距离利维坦很远的地方。 他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的胸脯,如果不是高阶风系魔法,又加上半神级别的身体,带来的极速闪避,刚才的他恐怕就已经死透了。 这利维坦的攻击,竟然如此伶俐! 人生就是这样的,并不是所有事都会等你做好万全准备后才发生。但战场上,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尽力一搏,而不能有任何留一手的可爱想法! 这种伶俐,显然还带着对方一种一击必中的决心。 它有邪域极限的威力,恐怕瓦伦只要沾上那片红光就会一下化为灰烬! “抱歉,打扰了!” 瓦伦不准备继续纠结了,这头利维坦的实力比他预估的还要强上不少。 如果自己继续和它纠缠下去的话,说不定会引来刀锋山脉这里一大票魔兽们的注意,到时候瓦伦想找一些魔兽练手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猎人打猎可以,他可想忽然间,自己从猎人变成猎物了! 可惜,那头利维坦却并不这么想,“卑鄙的人族,该死!你是在侮辱我尤利西斯!” 利维坦‘尤利西斯’愈加感到深深的羞辱,它抬起头,愤怒使它的速度立即飙升到发出破空刺耳噪音的可怕地步。 “轰!轰轰!!” 周围烟尘肆意,气爆声不绝于耳! 迷雾中,光影交错,一切似幻似真。 利维坦以那可怕的巨大身躯,一头极速迎击高空的瓦伦! 好险!又一次侧身而过!瓦伦一个漂亮地侧身,面前错开了它庞然如山的躯体。 就在瓦伦闪身擦过利维坦那粗糙的皮肤时,只见那利维坦,满身的金毛上,却突然冒出数十道的巨大粗壮的烈焰! 数十条火蛇,张牙舞爪地直扑,瓦伦而来。 居然是高阶火系魔法?!居然能从任何一处皮肤上擦出这种高阶魔法?! 急坠的白袍瓦伦,惊呼道:狂蛇火舞! 瓦伦心底清楚:这数十条火蛇,只要任何一条沾上自己,那自己就会被狂暴的烈焰越缠越紧。 它们缠住的任何生命部分,都将化作火蛇们的食物,再化作一团没有生命的焦炭! (四大自然元素中,唯独火元素魔法,以消耗材料帮助燃烧着称。万幸的是:瓦伦这样的白袍炼金术士对于火元素,有着格外特别的熟悉。) 数十道火蛇,无论速度,攻击力,都强到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可噩梦显然,远没有结束!瓦伦很快就能领教它们的灵活和智慧! 这些火蛇居然还会:聪明的及时转向! 刚才火蛇们和瓦伦一擦身而过之后,它们仿佛带着智慧一般,立刻反向冲着瓦伦落下去的方向,追了上来! 那唤作“尤利西斯”的巨物利维坦,它明显领悟了不俗的火元素法则。 狂蛇火舞哪怕是在皮肤层次的战斗中也能使用出,而且威力比火系禁咒魔法——“不死鸟涅盘”还要强,就不得不说尤利西斯开发高阶火系魔法,开发的得心应手,完全掌握了规则,甚至超越了规则。 瓦伦感到心头一紧,暗中发怵,“水火土风”四系魔法中,火系魔法号称攻击最强!而自己魔法却是偏风系和水系。 这单体攻击魔法“不死鸟涅盘”的威力也只是比风系禁咒,稍逊上一筹罢了。 可是尤利西斯,它开发的高阶狂蛇火舞,威力居然比之不死鸟涅盘还要强上一些,每一道火蛇都好像是一头火系灵兽,几乎达到了打破规则的威力。 那数十道巨型火蛇张嘴尖啸而来,周围空气都被烈焰隐隐灼烧出一丝裂缝! 周围只要沾染上一丝这样的火星,就化作燃料,那些灌木、巨石,便都仿佛棉絮一般易燃,瞬间燃烧成灰烬。 难道这就算完了? 尤利西斯他那条快若幻影的粗壮蝎尾,在白袍急坠的最后关头,从瓦伦身边一闪而过! 蝎尾?! 难道利维坦和蛮族的比蒙巨兽,也有着某种关系?! 不等他细想,蝎尾就又跟着那几十道巨型火蛇一块追了过来,蝎尾上有着一道泛着青绿色的尾勾! 半空中,尾勾带起一道青绿色的风刃凌风。蝎尾肆意地在半空中挥舞着,它的过处连那些巨型火蛇都被拦腰斩断。 那些喝下蕴含着黑暗血水晶的河水的生物,被永久的改变了自身的形态,利维坦便是其中之一。他尾部的毒刺能够腐蚀最坚固的金属,也能使对手处于长时间的麻痹中,黑暗精灵经常将类似的蝎子毒液涂在他们的武器上。 白袍瓦伦,忽然感觉到了死亡袭来,他惊恐万分,连忙大叫道:“菲欧娜,快,拦住他!” 第一百六十二章 聊天 “时代用英雄们的血做注脚,历史回报豪强们的故事以荣耀。” 三年来,菲利普第一次看着眼里的虎头虎脑的小家伙,说出了这番言论。 今天,乌利亚顾问菲利普的忽然到来,让奥黛丽夫人面露喜悦,虽然她内心其实一直期盼着乌利亚能得到和卡西利亚斯一样的教诲,可三年了,要说她心底没有着急,那显然是骗人的。 足足三年,菲利普一次也没踏足过月桂宫。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是乌利亚导师这件事。 不过,奥黛丽夫人和一般的贵族夫人们不同,她没有在狮心王来月桂宫的时候,对这位“吃空饷”的老师,喋喋不休的抱怨,而是选择相信自己最初的判断。 现在,乌利亚和菲利普两位,已经独处在月桂宫里最私密的一件房间里。 为了他们这次“历史性”的会面,奥黛丽夫人甚至悄悄地特意布置下了屋子里的结界。 “乌利亚,我希望你明白,我可不是光是吃空饷的顾问,我希望你晚一点明白这个世界的一切,晚一点进入这样可怕的漩涡。 是的,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可以在这个巨大的漩涡中,置身事外。” 看着三岁的乌利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菲利普不由得笑了。自己实在很傻,指望着这样一个三岁的孩子能听明白自己这一番感悟。 三岁,也就能连贯的说出一些孩子基本的需求,菲利普是怎么了?他很少先入为主,预设立场的,可这个孩子蓝灰色的瞳孔,那么好看,自己就忍不住敞开了心扉。 “孩子,也许我说得这些都太过遥远。但既然,我们两会开启一段属于我们的旅程,这件事已经不可避免,那我希望你能明白:一切的梦想,都源于卑微;真正的秩序,来自于混乱。” 听到菲利普的话,乌利亚严肃认真地点了点头。小小的脑袋正在思考:他该不该说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要知道这三年来,乌利亚可太委屈了,憋得都快内伤了。 孤单寂寞的乌利亚,甚至一度希望:有人可以天天来暗杀一下自己,至少这也是一种和外界交流的方式。 他太难了! 既不能随便在月桂宫暴露自己,又不能到处走走,四处逛逛,还要刻意去模仿那个傻子哥哥。 当然了,卡西利亚斯一点都不傻,事实上,他比帝国中绝大多数的同龄人都来得健康和聪明。只是在两世为人的乌利亚眼里,他的确还是个孩子。 有一次,因为在苹果里吃到了一条虫子,乌利亚不小心破口而出了一句中文,道:我靠!吓死我了!! 当时服侍他的所有侍从,甚至老管家“黑格尔”都懵圈了,没有人知道自己这个少爷——小王子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八个月大的孩子,是不该会说太复杂的话的! 整个月桂宫就疯传,乌利亚得了“失语症”!他的舌头,被恶魔诅咒了! 看! 有些超越时代的东西,并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好处! 只会徒增无用的伤痕! 从那天起,乌利亚干脆就闭上了嘴!每天不给别人添麻烦,不给自己找烦恼。 很多事,既然已经无法解释,那最好的办法恐怕就只有一个:守口如瓶!封上嘴巴! 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脑袋。 他是那么想,也是那么做的。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三年,乌利亚努力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却绝口不提自己的想法。 要不是因为是双胞胎的关系,甚至仆从们都会觉得自己的这个小主人,恐怕是一个哑巴。 ......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昨晚和教皇聊了半天。 今天,自己这位久违的顾问——菲利普男爵,倒忽然也来拜访自己了。 “没有侥幸这回事,最偶然的意外,似乎也都是事有必然的。”他们前后脚的不期而至,反而让乌利亚心中疑窦丛生。 帝国已经在经历着什么,使得每个人都脸上写满了不安。 很快,他的思绪,就被顾问老师——菲利普给拉了回来。 “孩子。我其实不能教你什么,我自己也是很多人眼里的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但有一点小小的感悟,我觉得可以和你分享。 只有疯狂到认为自己能改变世界的人,才能真正的改变世界。如果我们没有那么疯狂,就干脆从一开始起,就学着安逸地平凡。” “安逸地平凡?”乌利亚眼神闪烁地盯着自己的老师,他异常严肃地重复着老师的话。 菲利普有些诧异地看着孩子,但随后他却笑了,也许这只是孩子的鹦鹉学舌罢了。 “是的,因为你只活一次,使它有属于你自己的独特意义。” 菲利普不想说得过深:他真正想说的是,如果一个人反复轮回在同样的一天,那对他而言,最有意义的事,是把这一天过得更有意义些。一旦人这样想问题了,他就不会匍匐在神只或恶魔的面前了。因为他就掌握了他自己的命运,有了主动性,而不会把自己的主动权,拱手送人。 但这些话,他是不会和一个三岁的孩子说的。 “菲利普,你早晚一无所有,我想你恐怕没有理由不跟随自己的心走。” 随着乌利亚流畅地使用帝国的卢兰文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整个屋里的空气,似乎忽然凝滞了。 ...... 这孩子! 难道是一个天才?! “孩子,你是说,你认为我早晚都会一无所有?” “不,我认为所有人都一样,早晚都会一无所有。” “我的天!”菲利普从乌利亚的沙发上,把小王子殿下抱了起来,像看着一个璀璨的星辰一样,骄傲地举起他来,“你是个天才。” “你的时间有限,我的时间也一样有限。我倒是建议我们不要浪费时间,去过别人给我们定义的生活。” “...小王子殿下,是不是有人偷偷教会了你这些,好让你看着我尴尬地出丑?” “时间有限,不要浪费在活在别人的生活里,死亡很可能是生命中最好的发明。相信我,菲利普,没有人喜欢永恒这件事。” ...... “天哪!告诉我,你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灭世,诡火。” 第一百六十三章 深入聊天 “......如果殿下不介意的话:您不如具体说说,在您眼里,到底什么是灭世,什么又是诡火?我很好奇,您为什么会有那么离谱的词汇和想法~” “不,菲利普先生,您的这些好奇,恐怕现在没法满足你。眼下,我建议我们不如具体说说别的事。毕竟,你才是我的顾问,而且很不巧,我那悲催的狮心王理查德大帝父亲,他可是早早就预付了你不错的薪水。” “嗯,是的,我差点忘了。” 菲利普有点心慌,他的确没想到这些话是从一个三岁孩子的嘴里说出来的。这孩子还那么斤斤计较这点薪水问题,也是真的醉了。 但是,不得不说,除了乌利亚罕见的睿智,这是自己在整个帝国中见过最会讲价的三岁小孩了! “不,您误会我了。我不是要行使我王子与生俱来的特权。而是我没有时间来浪费了,所以我希望,您已经了解到我是在认真提问的,请您优先回答我提出的问题,这样可以为我们剩下大把的时间。” “好的,殿下,坦率地说,您是我见过,最老成的孩子。”菲利普苦笑道。他很难相信自己手里这个肉嘟嘟的孩子,居然是一个那么老成的人。 “思维偏重于思考深度,老成偏重于经验广度,虽然不可完全分离两种内容,但是缺乏经验的深度思考显得单纯,缺乏思考的广泛经验就会显得肤浅。” “好的,坦率地说,我甚至怀疑我到底有什么有什么可以教您的了。” “当然有,三人行必有我师。” “....什么意思?” “哦,没事。对于这个世界,我知道的很少,我想请您具体聊聊,而且可以的话,我请求你今天开始就住在月桂宫里,我有太多好奇和迷惑。” ...... 他是不是被恶魔缠上了?! 还是乌利亚殿下他,得了失语症?! 太不可思议了。 看着菲利普惊诧的脸孔,乌利亚就知道,这种熟悉的表情到底意味着什么。 “菲利普男爵,我需要提醒你,作为顾问,你除了有教导我的义务,你也有保密的责任。” “嗯,毫无疑问。” “我的第一个问题,帝国的卢兰文,到底是谁发明的?” “据我所知:传说卢兰文是1000多年前的人族英雄,卢兰发明的。” “我的第二个问题,你听过黑盒预言吗?” “没有。”菲利普一脸严肃地回答道,“但帝国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预言体系,有的准得离谱,有的不准得仿佛最蹩脚的谎言。不过,我觉得帝国中的所有人,无一例外都喜欢预言。” “我的第三个问题,你为什么一直不来教我?就像兰嘉斯在卡西利亚斯三个月的时候,就来了那样。” “乌利亚殿下,没有人在乎您母亲——奥黛丽夫人的想法,但我恐怕是为数不多在乎她想法的人。” .....菲利普很难确定,乌利亚王子到底有没有聪明到可以分辨,分辨出自己到底是为了自己吃空饷找理由,还是为了夫人的自由意志。 “顾问老师,我相信您一方面的确在乎我母亲的想法,另一方面也的确喜欢吃空饷。但这些都不妨碍我尊敬您,我想问问,您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关于您自己的。比如:您今天的开场白,我就觉得很有趣:时代用英雄们的血做注脚,历史回报豪强们的故事以荣耀!” “...”菲利普已经确定,乌利亚是一个天才了,而不是外头传说的,到了三岁都不会说话的白痴。他现在怀疑,很多帝国里的孩子们,恐怕到了30岁,也未必能有他那么多的话,那么深的感悟。 乌利亚眼看菲利普总算说了点儿真东西出来,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好了,你我都知道,你是一个炼金术士,不如,我们从炼金术士的角度,来深入聊聊。” “一句话说:就是融合和分解。” “呵呵,我想那些丰厚的薪水和老师高尚的责任感,足够支付您多说两句的。” “掌握、理解物质(元素)内在的法则。分解、重组元素进行淬炼。最后融合多种元素,成为新的元素,炼金术上的新秩序。但必须指出很多事,可不能无中生有!看似神迹一样,却依然有着严谨的内在联系。” “嗯,我倒不介意,更深入的了解一下伟大的炼金术。” “孩子,这我恐怕就不能一句话说清楚了,也许,我们要用一辈子去探索。” “那我希望,这样的探索,从脚下开始。” “乌利亚殿下,我一直不太明白,一个三岁的孩子,为什么会有想你这样的紧迫感。” “好问题~”乌利亚眼睛一亮!菲利普这话就犹如一道亮光,立刻照亮了心中的迷雾,“有两种人感觉时间紧迫。一种是知道自己明天就会死亡的人,他们会格外珍惜眼下这一刻。如果你把每一天都当成生命里的最后一天,你将在这一天发现,原来一切都皆在掌握之中。” “.....”菲利普沉吟起来,他确信这些话不会是别人教给乌利亚的。纵使有人教他,他也学不会的,“那另一种人呢?” “就是我这样的,活得足够久了,又活了一次。” “又活了一次?”看着孩子的喋喋不休,这下轮到菲利普哑口无言了,他苦笑着道:“乌利亚殿下,我现在特别好奇,你这样的三岁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呵呵,第一,我恐怕谁也不愿意经历这些。第二,呵呵~”乌利亚笑而不语。 “第二是什么?” “孩子,这我恐怕就不能一句话说清楚了,也许,我们要用一辈子去探索。”乌利亚有模有样地学着菲利普的样子,摇头晃脑起来。 今天的谈话,乌利亚收获颇丰,他觉得自己和顾问坦诚这一点上,自己判断的不错。 要是能够坦诚的话,菲利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通过近半天的深入聊天,炼金术中最伟大的两条基础,乌利亚已经基本了解。 第一,“物质不灭原则。”所有的物质,都只会从一种形态,转化成另一种形态。有些形态比较容易理解:比如水变成冰,水变成汽。有一些就没有那么好理解:比如水也可以变成火,土也可以变成火。 第二,“再融合原则”。所谓的创造魔法者,创造神术者,在炼金术士眼里,其实都是对元素形态的再融合。 比如山铜,菲利普就说是好几种金属元素的分解再融合过程,融合的过程会适当保留一些金属元素原来的特性,但却不是简单的1+1=2的过程。 而这一点上,要复杂的多,往往会得到1+1>2的过程,只有大于2了,才认为,真正进入了创造的环节。 而关于第一和第二点的矛盾,既然物质不灭,又怎么创造出1+1>2这样的局面呢?这不是违背了“等价交换”原则了吗?没有付出,也有回报吗? 往往1+1>2这样创造的时候,是要付出生命代价的! 灵魂、精神,都是有重量的! 菲利普这样说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 炼金术士嘴里的炼金 “有一点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在炼金术里,水究竟为什么可以生火?”乌利亚的小胖手,默默地伸向自己背带裤的口袋,从里头默默掏出一颗金龙。 看着小家伙笨拙的模样,又想到他卓越的脑袋,菲利普眼睛放光,苦笑了起来:“难道殿下,这金龙是给我准备的吗?” 小家伙不急不慢地撕开金龙的外壳,露出了里头的巧克力,顽皮地冲着菲利普眨眨眼,说道:“现在,你还有什么问题吗?菲利普男爵,难道没有金龙的打赏,你就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嘿,这小家伙!”菲利普一脸苦逼地暗骂着,他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家伙那么气人! “叮!”的一声。 一颗金龙在空中旋转着,光听那叮的一声,就知道,那绝对是一颗真正的金龙! “这是我为数不多的金龙。” “噢~~我亲爱的乌利亚殿下,这足够您问上整整一下午的了!菲利普极其荣幸为您解答任何问题~” 菲利普话音未落,乌利亚眼前一亮,这个他眼里玩世不恭的成年人——菲利普,两根修长的手指迅速将金币捻起,缓缓放入自己衬衣口袋。然后他面带笑容地坐直身体,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谦逊表情。 真实!乌利亚暗骂道,却满脸微笑:“现在,请开始说说水为什么可以变成火!” 然后,谦逊的菲利普,异乎寻常地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水,是不会变成火的。 这是帝国中人人皆知的真理。 可,炼金术士可不想做一个普通人。 他们发现,有几种形式,可以让水变成火! 一颗水滴,在阳光照耀下,可以点燃一颗巨木! 另一种,来的更复杂一些! 炼金术的:分解,转化,产生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水,可以分解成两种透明的气,这两种气,极其易燃!易爆! 在燃烧变成火的过程里,最后又变成了水! 物质不灭! “靠,这不就是氧和氢吗?”乌利亚心底暗骂着,他早该想到的,可这个异世界难道可以电解水得到氢和氧吗? 这样看来炼金术很像后世的化学了。 “难道就这样吗?” 菲利普正专心地啃着手里的金币,看到乌利亚似乎并不满意的样子,摇了摇头:“当然不止~帝国中,有着形形色色的炼金术士,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并不告知别人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伟大的炼金术,追究起来,认为世界充满着各种各样的冲突,只有冲突,让世界充满了生气。 炼金术士只要足够精深,就会相信:这个有秩序的世界对万物都是相同的,它既不是神也不是人所创造的,它过去、现在和将来永远是一团永恒的活火,按一定尺度燃烧,一定尺度熄灭。 【火】是诸元素中最精致,并且是最接近于没有形体的东西;更重要的是,火既是运动的,又是能使别的事物运动。 更重要的是:火是需要以别的元素材料为它依赖的燃烧的养料的。 神是昼也是夜,是暮也是昼,是冬也是夏,是战也是和,是饱也是饥,是猎物也是猎人。[一切相反对,这就是精义];它变化自己,如同【火】在和香料混合时根据每一种气味命名自己一样。 互相排斥的东西一定会以某种更伟大的形式结合在一起:日月,四季。 不同的音调造成最美的和谐,一切都是斗争所产生的。他们不了解如何相反者相成,对立造成和谐:如弓与琴。 原始的统一是不断地活动和变化的,永不停止。 火的创造是毁灭,毁灭又是创造。 从一种东西变成另外一种东西,比如火变成水,火就消失在新的存在形式中。 每一种东西都这样变成它的对立面,因此每一种东西都是对立性质的统一。没有什么东西的性质不变,没有什么东西具有永恒的性质。从这一意义来看,每一种东西既存在,又不存在。有这种对立,才能有世界。” “厉害~”乌利亚不由地暗暗佩服起来,可他还是有一堆疑问在心中不吐不快,“炼金,如果按本意来看,是不是追求炼成黄金呢?比如你手里的金龙。” 菲利普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心想:幸好还有那么多这个孩子脑袋不知道的东西,这多少让自己挽回了点面子。 他微微一笑,轻声问道。 “你知道为什么很多人传说:炼金术就在炼金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说的很有道理,我们要分解,转化,融合,需要大量的金币!而如果没有黄金,我们将寸步难行!” “噢?” “是的,黄金很重要,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我可以慢慢解释给您听~” “说吧,我不摇铃铛,他们都不会进来的。” 菲利普不自主地耸了耸肩,比起复杂的礼仪,市侩的他倒的确让自己这个学徒对炼金有足够的认识,无论看在小费和薪水的份上,他都责无旁贷。 “听着,小家伙,你是一个天才。我希望你知道,炼金术哪怕是你这样的天才,也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学习,这倒不是我吹牛,而事实,的确如此。 炼金术,只有七种金属:金、银、铁、水银、锡、铜、铅。 其中金、银是贵金属,其余五种金属是贱金属。 万物本是太一,借由分化从太一创造出来。 假如这些金属都是由某种统一的物质组成,那么,把贱金属变成贵金属,就不是纯粹的空谈。我们只需要把铅变成一,再把一变成金。 据我所知,已经有最厉害的炼金术士可以把水银,变成金子。” “你们中有人成功了?”乌利亚死死盯着菲利普,看着他点了点头一脸严肃的表情。似乎不像是逗自己开心的样子,“你有这个秘方吗?” “哈哈哈,秘方?!你说秘方?!哈哈哈,事实上,这个方法已经抄写在很普及的炼金术手册里了~” 这倒的确出乎预料了。 没想到,水银变黄金的方法,写在了炼金术手册里。 菲利普的态度愈发得友善起来,看着乌利亚的无助眼神,他近乎看疯子一样看着自己的神情,让菲利普觉得,自己是不是一开始过高的估计了眼前的孩子,他还从未见过如此阔绰而有趣的小王子。 “殿下,炼金术中很多方法,花费的钱,比合成出的金子,不知道要贵上多少倍了!只有疯子一般的炼金术士,才会在这条道路上,不可救药地走下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 炼金术士嘴里的炼金 (2) 原来是这样。 这就难怪了。 现在,乌利亚有点理解了,为什么帝国里那么普及的炼金手册“秘方”,却没有在帝国中,让大家经济自由,也没有使得炼金术大行其道。 乌利亚穿越重生,来到这块异世界之前,他就听说:有日本科学家团队通过γ射线,把“水银”变成了“黄金”。 他们团队花了万日元的投入,得到了400万日元的产出。 大约等于用400个帝国金龙,生产出了1个帝国金龙。 知道了一些最普及的配方后,再回头来看这样不划算的买卖,恐怕就没几个疯子会乐意去尝试了,毕竟,人总是在希望回报大于投入的,而不是相反。 看着可爱的乌利亚殿下若有所思的样子,菲利普笑了。 眼前这个孩子还是挺乐意思考问题的。 ,虽然菲利普并不确信他在想些什么,但乌利亚似乎已经明白:为什么帝国中对炼金术向往的人很多,但最终坚持的人却很少。 这样疯狂又败家的行为,就算是算上整个帝国的统帅部,财政部,这样雄厚的财力也都不敢随便这样胡乱尝试的。 400:1的负回报,天。 人们都渴望自由,只是自由的代价,往往人们却付不起。无论是精神上的自由,还是经济上的自由,都绝非唾手可得。 “当然了,乌利亚殿下,炼金术依然有很多有趣的地方,不仅仅只有这些烧钱的试验和疯狂的想法。” 看着眼前的孩子似乎还没有开始探索,就蔫了,看着探索的火苗似乎将要熄灭,菲利普心底柔软的地方忽然抽搐了一下,他赶紧转换了一下话题的角度。 “噢?” “那些我眼里伟大的炼金术士,可能终其一生,都在改良着各种类似这样的配方。” “终其一生么。” 乌利亚喃喃自语起来,他眼里:做这样的事的确需要很大的勇气。他也不敢肯定,自己有没有为了这个烧钱的无底洞做好一生奉献的准备。 “是的,但我觉得这才是炼金术里最有幸福感的事。绝大多数的人被疯狂的假象挡在奥秘的门外,而偶然有几个杰出的炼金术士,他们却已经站到了历史的山巅。他们手里握着的,不光是改良后可行的配方,噢,对了,就是那些您口里的——秘方。因为他们这样的人存在过的关系,历史甚至都被他们推动向前了。” 听菲利普说完,乌利亚忽然显得有些兴奋地嚷嚷了起来:“原来是这样~!” 三岁的王子殿下进一步解释道:“至少这样的伟大炼金术士给人族炼金提出了一种新思路。 他们用实际行动证明的这种新的路线的确是能行得通的! 原来从来没有人能成功的找到替代黄金的东西,但是却被他们给找到了。 就算这个配方一开始并不太成功。但在我看来,至少它启发了别人,让大家发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我敢保证,今后一定会有更多地炼金术士来钻研于这样发明的。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就有人能够把这样的配方加以改善,大幅度降低成本。 或者干脆因为这样的配方,获得启发,干脆另外找出一条新的道路出来! 这样的佩服存在,它最大的意义就是‘证明了:的确可以找到东西代替黄金’,就单纯这个意义,已经是极其伟大地发现了!” 听到乌利亚那么说,菲利普大受震动。这孩子几乎一下子发现了炼金的本质,并不在于金币上的回报,而是另一种回报。 这种回报,某种意义的确可以极大的拓展人族世界的边界。就像菲利普之前说的,这样的人们,是改变历史进程的一群疯子们。 “孩子,我必须承认,你说的这些,我恐怕花了10年以上的时间才想明白。而且,你要清楚:我自问在炼金术士中还是算有天赋的。”说着,菲利普男爵不由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激动,他故作镇定地看着面前的孩子,这个只有三岁的乌利亚,然后严肃地问道,“王子殿下,我必须认真坦率地说:您绝对不属于这个时代!” ..... 乌利亚一怔,神色一凛。然后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道:“不,我现在确信,我就属于这个时代!” ..... 乌利亚摇了摇手里的铃铛。 铃铛悦耳,传动四方。相信很快,门外的侍从们就会鱼贯而入,抱起小王子殿下去享受美食。 菲利普吃惊地看着眼前的王子殿下,他倒没想到,这个时候乌利亚会亲手用摇铃铛的方式,结束今天的教学。 “辛苦您了,菲利普男爵,我喜欢你的教学方式。” “谢谢,殿下。”菲利普无奈地苦笑着,今天实在是有太多的事,让自己吃惊了! 这样一个天才,本不该沦落到自己这样的失败者手里的。 可王子殿下——乌利亚却完全不那么想,他现在满心欢喜。 乌利亚眼下,对这个菲利普男爵已经充满了尊敬。 这个家伙,绝对是一个天才的怪物!他对于炼金术似乎有着某种有趣的洞见,很多自己的胃口。 跟着他学了半天,乌利亚自问觉得收获实在不小。 如果能像这么每天过来和这位菲利普男爵阁下,好好的学上一段时间,实在对自己的炼金术修为可以说:大有好处…… 别的不说,单纯是像这样执着的疯子,菲利普恐怕一定搜集了一辈子的那些各种外面见都见不到地稀奇的材料,光这些材料就应该足以让乌利亚大开眼界了! 可乌利亚哪里知道,眼下的菲利普手里,几乎没有多少稀有材料。 在一个多月前,一次不幸的实验事故中,整个炼金实验爆炸了! 那次爆炸后,菲利普又一次一贫如洗,几乎倾家荡产了。 任何世间所取,必付出对应代价,雄心虽值得拥有,却绝非廉价之物。 作为狮鹫骑士团的团长,菲利普曾经辉煌过。 作为炼金术士的菲利普,他已经从没有辉煌过一次。 哦,不。 他现在相信,自己的这位门徒,恐怕能让自己骄傲上一番。 实在没有比这样的孩子,来的更优秀的人才了。 只是...... 自己是不是不太够格教他,菲利普有点迷茫了。 但看着手里的金币,菲利普又瞬间豁然了 走,去喝上一杯再说! 人要么永不做梦,要么梦得有趣; 人也必须学会清醒,要么永不清醒,要么清醒得有趣。 第一百六十六章 魔女酒馆 哐当一声,坐落在帝都血十字街上,魔女酒馆沉重的大门被人一把用力推开,门撞在墙上。 酒馆里头吵闹热烈的气氛,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喝得面红耳赤的酒鬼们,大声谈笑的赏金猎人们和帝国佣兵们,都下意识转头看向门边。 看样子是一位轮廓俊朗深沉的中年人,巨大的阴影映入酒馆众人的眼帘。 由于是来者是背光的缘故,并没有人能看清楚他的真正模样。 他拿下礼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缓缓迈入大门,从他背后炽烈的午后烈阳里慢慢走了进来。 现在大伙都能看清楚了,这家伙穿着得体:白色衬衣带着贵族的花边,腰带上悬挂着一把华丽漂亮的长剑。 尖锐的口哨声在酒馆各处此起彼伏起来,醉醺醺的酒鬼们打着酒嗝,嘘道:“呵呵,猜猜我们都看到了什么?哦,天!一位俊俏的贵族大老爷!难道他不知道,骑士们不会带着这样的玩具到酒馆乱窜吗?” 菲利普不慌不忙地越过他们,向着吧台走去。 “呵呵,一副贵族派头,这里他可不享受特权。在他没有自报家族名号,或者亮出足够证明身份的族徽之前,我们只能把他当做一个普通人。”赏金猎人们和佣兵们由于四处游历的经历,一般会像酒鬼那么肆无忌惮。可这依然不妨碍他们议论着这位贵族老爷。 社会阶层不高的他们,对于贵族们除了有着天然的敬畏、向往之外。更有着无法言喻的嫉妒,尤其看到一个个废物般的家伙只是靠着祖先的荣光就能享受高高在上的生活时更是会打从心底如此感受。 菲利普头也不抬一下,不慌不忙地越过他们,径直向着吧台走去。 他不得不告诉乌利亚殿下,自己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完成这次的事之后,他就会正式开启对王子殿下的辅导工作。 在两天的旅行后,菲利普风尘仆仆地抵达了这个大陆的苏尔威亚城。一个他曾经异常熟悉,现在却格外陌生的地方。 相比“青铜龙的梦”,他现在更乐意踏足这种小酒馆里。当然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青铜龙的梦那种咂舌的高消费,可不是现在的菲利普消费的起的。 那个所谓的“老朋友”,可是非常无私且务实的。 菲利普一直在小心翼翼的斟酌着他们这份坚贞不屈的友谊的价格,到头来他还是走进了血十字街的魔女酒馆。 一个地方的人,呆的久了,难免会视新来者为“入侵者”,以对入侵者品头论足来获得他们本就不多的那点可怜的安全感。 菲利普自然对于他们这些人的议论声充耳不闻,来到酒馆老板面前的吧台,抓起一把高凳坐下,魔女酒馆的老板是一位上了年纪的魁梧老男人。 “呵呵,你们看那贵族废物的胳膊,还没有我们这位老板胳膊一半粗!我敢打赌,他都抓不住一只鸡!” “尊贵的客人,我叫卢克文,你需要些什么?美酒还是培根?”头发斑白,双眼蕴含沧桑的酒馆老板客气地询问着,他并没有因为菲利普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衣着、气质等而刁难他,“或者你加上一点钱,我甚至可以给你安排上一位不错的女招待,陪你喝上几杯。” 菲利普轻轻颌首:“一杯牛奶,一份培根。” “哇哦~大家好好听听~,他向卢克文老板,点了一杯牛奶!!他真是个可爱的贵族二代,哈哈哈。” “我怀疑他根本看不上我们这里的劣质酒水!可要知道,帝国中的男人,血液里如果没有酒精的刺激,又怎么能激发出勇气力量呢!?” 粗鲁的酒鬼们,顿时哄堂大笑起来,偶尔有几个儒雅些的,也都偷偷跟着微笑了起来。 酒馆有酒馆的秩序,但凡来这里的人,可很少会点一杯牛奶,哪怕喝醉了,也很罕见。这也是为什么这里被称为酒馆的原因。 面对嘲笑,菲利普却丝毫不为所动,平静地看着酒馆老板。 卢克文报以一个歉意的苦笑。 有些事,他身为老板依然无能为力,他可不能得罪了这些熟客们。 菲利普熟练地捻出一颗银狼,在宽大的桌面上轻轻一推。 银狼在吧台上轻快地滑到了卢克文的手边,他这才说道:“卢克文老板,另外我想和您打听一些事。” 老板卢克文也委实不客气,微笑着按住桌头那一抹银色,开心地说道:“我想,您恐怕是问对地方了~” 酒馆老板卢克文一边吩咐侍者去准备培根,一边自己倒了一杯牛奶,亲手递给菲利普:“尊敬的客人,你究竟想打听什么事情?我会尽可能帮你的,当然了,我需要提醒你不该问的,最好少问。” 说着卢克文冲着菲利普使了个眼神,毕竟他的身后,可有不少嚼舌头的家伙们。 冰镇的牛奶冷冽,菲利普喝了口,用它润了润嘴唇:“我想打听这个人呢?据我所知,三年前,他时不时会出没在您的酒吧里。” 一张杯垫,从菲利普手边,又推向了老板。 菲利普小心翼翼地看着老板卢克文。 卢克文看着杯垫上用魔法画出的“半身像”..... 一个帽兜男,他半张脸隐没在帽兜的阴影里,却能看见一点笔尖和下巴。 一身长袍,因为魔法加持的关系,可有看出是区别于杯垫的白色。 “白袍?”卢克文向着菲利普确认着。 “白袍。”菲利普非常确定地回答道。 “他叫瓦伦,一个炼金术士。”老板把杯垫还了回来,同时那颗银狼也在杯垫上,“朋友,如果你想找他的麻烦,我还是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菲利普苦笑了起来,他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找这位神秘的白袍“瓦伦”是要找麻烦的。 “朋友,我只能最后奉劝你一句:整个帝国有好几套秩序,有些秩序不是像你这样的贵族应该关心的。” “卢克文老板,我忽然有些迷糊了,那这样的秩序应该归谁管呢~” “朋友,我个人认为,这种秩序的管理者肯定不是你。既然不是你,你又何必那么执着?” 侍从端着培根从后厨走了出来,老板卢克文接过盘子,当着菲利普的面,把培根倒进了垃圾桶里。 ...... 菲利普耸耸肩,无奈地拿起他的礼帽。 魔女酒馆的待客之道,他算是领教到了。 “先生们,午安了。”菲利普抬了下帽子,微笑着走了出去。至少他没花一个铜角,就搞明白了,卢克文老板眼里:瓦伦是自己惹不起的。 “滚吧~白痴!”有些不雅的人,已经在菲利普的背后,用手比出了恶毒的手势。 第一百六十七章 魔女酒馆(2) “呵呵,卢克文,你可太有意思了!我可从来没见过你像刚才这样,粗暴地赶走过任何一位酒馆的客人。” 吧台尽头,一个不动声色的女孩忽然笑着站了起来。 菲欧娜优雅地走到吧台前,她心中默默试想:如果瓦伦先生,听到刚才酒馆里发生的一切,他又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瓦伦先生应该也会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人在魔女酒馆里调查他?又调查他来干什么? “菲欧娜,我相信换作任何一个聪明人,都会和我刚才做出一摸一样的选择。我想,在帝都——苏尔威亚,宁可得罪一个贵族伯爵的二代,也绝不该得罪瓦伦先生的。” “果然,这个世界的秩序,是靠着人们内心的恐惧来维持的~” 菲欧娜心底想着,苦笑了起来:人们总是害怕那些他们不理解的东西。 不过这样想起来,难道自己不正是因为不理解他的力量,而畏惧瓦伦先生么? 菲欧娜只想让这个世界简单一点,这样自己也许就不会恐惧他了。 菲欧娜现在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维护瓦伦先生的利益,就和她当初维护格罗兹尼先生的利益出于一个道理。 唉,说起格罗兹尼先生,他居然因为在三年前“雪月战争”中,出色的完成了“亏本”的运输生意,而受到了恩佐家族的赏识。(当然了,听说格罗兹尼私下秘密和兰嘉斯先生达成了某种交易。但这些秘密格罗兹尼是绝对不会和自己这样地位的人说的,菲欧娜也是近期才知道的。) 又因为战争的胜利,获得了恩佐家族的赏识,格罗兹尼正式走到了历史的舞台前。 也就是说,格罗兹尼先生的身份,现在已经被正式洗白了! 格罗兹尼先生,现在也是手里握着几十份合约的了。 这是菲欧娜始料未及的! 帝国中,果然处处充满着讽刺。 “地下世界的人”,居然衣着靓丽地走到了“地上”。 “卢克文,你可知道刚才那位绅士是谁?” 酒馆老板没有丝毫犹豫地摇了摇头:“这种小事不在我们的情报范围内。” “你就那么确定,这只是件小事吗?”菲欧娜对于老板的这种先入为主,非常不以为然。 不过,想到魔女酒馆在帝国中连三流都排不上,菲欧娜也就释然了。她不能在卢克文老板身上,再指望更多的东西了。 老板卢克文他的价值判断来的太快。但是,菲欧娜却必须再一次亲自确认下。 虽然菲欧娜依然不太确定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甚至不知道为何可以做到,但她此刻的意识完全是来自于她敏锐的直觉:她必须确认下卢克文说的话。 这三年来,她已经在瓦伦的帮助下,对于思维控制变得越来越熟练了。因为对这种能力的熟练,使得菲欧娜渐渐地迷恋于检查一些弱者的头脑。 越弱的脑袋,她的侵入越没有阻力。 菲欧娜的思绪,立刻毫不犹豫地钻进卢克文的思绪里,推挤着他的情绪,压制住里头卢克文老板对于外界窥视的疑惑。 最后,菲欧娜干脆把一段“记忆”从卢克文的脑袋里提取了出来!又把一段记忆丢了进去。如果只是抽取,不回填的话,记忆就形成了空白。 因为某一个时间段记忆的丢失,而让对方产生怀疑,这样卢克文的脑袋就受损了。 她只是确认一下卢克文会不会碰巧认识刚才那个男人。 因为他的表现太反常了。 菲欧娜如果坐在魔女酒馆一角,自己却没有检查出问题。 那猜猜,瓦伦会怎么对待自己?! 老板卢克文的瞳孔,似乎的确在经历着某种变化:变得较之前来得更为温驯。 她的意志力正在融化他思维中被称为顾虑的坚冰! 随着犹豫融化,菲欧娜已经可以看见他眼神中,出现冷静自持的神色。 可是,坚冰可不是一天形成的,每个人脑袋里对于这样的“意识入侵”防御力,也都是不一样的。 菲欧娜对于自己的意识入侵能力,和意识改变能力,现在大约有大概2\/3的把握成功。 但更高的成功入侵的几率,她目前还做不到,所以她依然谨慎地使用这样的能力。只有往往等她确认入侵的对象,没有修炼过魔法,没有炼金术的背景,她才会出手。 尽管卢克文的眼神开始和缓了,但他的嘴唇依然紧闭,没有一个字从那里头挤出来。 菲欧娜吃惊地意识到一件复杂的事。 老板卢克文,居然是认识他的! 菲欧娜从他的片段中,读到了那个绅士的名字——菲利普! 狮鹫骑士团的菲利普! 老板卢克文的儿子,曾经在菲利普的狮鹫团任职! 而菲利普答应过卢克文,一定会亲手送回他儿子的骨灰。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卢克文认识菲利普。他不仅认识菲利普,甚至可以说是老熟人了。 那他刚才的谎言,只能有一个解释。 他们在刻意隐瞒着些什么!? ...... “希望是一颗种子,你的执行力是它的养分。恐惧也是一颗种子,你的想象力是它的养分。” 菲欧娜很高兴自己去试探了一下卢克文的意识。 菲欧娜也很害怕自己要是忘记去试探一下的话,会造成什么后果。 真相是一种美丽又可怕的东西,需要格外谨慎地对待。毕竟,每个人都是月亮,自然也总有一个阴暗面,只是很多时候从来不让人看见。 菲欧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板。 老板显得平静如常。 “郑重说明一下,我可不会允许你对我们可怜的卢克文老板,施展什么精神诅咒。”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酒馆门口响起,“我的幸运符~” “...”听到这熟悉的恶魔般低语,菲欧娜心中暗暗吃惊:为什么最恶毒的诅咒都在自己的身上应验,哪怕自己已经千方百计地试图遗忘这份恐惧。 可这种恐惧,就总是如影随形。 第一百六十八章 魔女酒馆(3) 随着那声低吓,菲欧娜转过头眼睁睁地看到:格罗兹尼先生拖着他那笨重的身躯,摇摇晃晃地撞进了大门里。 一身黑色,金色边条长袍的格罗兹尼先生,慵懒看着菲欧娜,脸上绽放着难以察觉的笑容。 这种笑容仿佛在昭告菲欧娜:嘿!看,我知道你在这。 菲欧娜报以一个一样的笑容。 仿佛也在回答道:你最好也别惹我~我可也知道你不少糗事。 想想3年前,最乐意打扮成贵族绅士的格罗兹尼先生,眼下他的穿着,简直可以说是低调内敛。 格罗兹尼缓慢地走向吧台这。 只见,走到吧台尽头的他,抬起左手,尾指的指盖和第一节指节微屈,划过吧台桌面。 菲欧娜立刻注意到:格罗兹尼原来正在用另一种方式炫耀!炫耀着他今时今日不可一世的地位。 他尾指上,带着一颗硕大的黄金纹章印戒!这种印章的作用,不言而喻,在合约上,信笺上比比皆是。这是一种帝国最赤裸裸的炫耀,当然,这种炫耀,只需要勋贵阶级们。 看来,恩佐家族彻底接纳了他! 烛火在酒馆里跳动,在杯子上跳动,也在他印戒上跳动。 而随着他的渐渐逼近,菲欧娜分明看清了尾戒上鲜明的家族族徽!居然,还是带着魔法波动的印戒!这在印戒中,可不是便宜货! 她眼里分明看见在戒面上:两把剑交叉着,剑身后有鸢尾花的标志,花环和剑簇拥着一块中间的盾牌,盾牌上有着一只直立而起神气活现的狮子! ...... 菲欧娜屏住呼吸:剑代表着家族的武勋!鸢尾花毫无疑问是鸢尾花公爵的标志!而任何一个家族的和平守护——那面盾牌上如果还能带上一只立狮的话,那多少就和狮心王的皇族有点关系。 ...... 本来菲欧娜还以为格罗兹尼已经改掉了几年愿意装绅士炫耀的习惯了。 可现在看来,似乎他对权利的痴迷来的更严重了。 也许人越没有什么,就越需要什么来装点自己吧? “菲欧娜,虽然我的确已经把你卖给了瓦伦先生,可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而不该做些什么的,对吧?” 是的,这个恶魔虽说已经把菲欧娜给卖了,但他居然还要菲欧娜源源不断地把瓦伦先生的情报按时的送给他!!这对于他来说,非常看重。 “你看,菲欧娜,作为像你这样的幸运符,落在别人手里,我总是会隐隐不安。”格罗兹尼很喜欢玩弄人心,他反而觉得在这样的公开场合贬低菲欧娜,会显出自己的冷血和绝情,“所以,放过我们这位可怜的酒馆老板,有什么心灵的窥探,不如冲着我来!” 而格罗兹尼这样真真假假的掩饰,总是会让人分不清他和菲欧娜的关系。 胡思乱想的猜测,有时候会滋生出心底的不安;有时候又会因此觉得这个人的重要,而不知不觉间成为依赖一个人的羁绊。 格罗兹尼对于这种情绪的把握,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菲欧娜的精神窥视和操控,对于格罗兹尼先生不是没有试过,而是完全不奏效! 直到现在,菲欧娜尝试过最多精神窥视的人就是眼前的——格罗兹尼先生! 但无可否认,所有尝试的结果是:一次都没有奏效过! 这总是搞得菲欧娜很沮丧。 “老板,一份干型琴酒。”格罗兹尼拉开高脚凳,不客气地坐在菲欧娜的面前,他厚重的呼吸,完完全全喷在菲欧娜的脸上。 菲欧娜眉头微皱,略显不快,可她依然努力地微笑着。 “菲欧娜,你看。关于琴酒:帝国中奥克尼的酿酒师们,在酿造时也添加了他们当地独特的植物:包括拉曼纳玫瑰,伯内特玫瑰和琉璃苣。最独特的是,他们还在配方中添加了传统的奥克尼贝尔大麦。琴酒跟其他烈酒一样,最早是药用,而不是一种酒精类的饮品~” 菲欧娜估计,这家伙又要开始他无厘头的比喻了,在他没说出下一句话之前,菲欧娜打算静观其变。 果不其然。 格罗兹尼见菲欧娜没有接话的意思,有些扫兴地扫了她一眼,继而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很多事一开始的想法,和最后的发展,都超过了最初的判断,难道不是吗?至少这酒对我很有好处:可以解热,利尿!” 菲欧娜嫌弃地瞅了肥胖如山的格罗兹尼一眼,不由得摇摇头,这恐怕只是贵族们贪杯的借口。就像吃口山楂糕可以开胃一样,其实在她看来:无非就是馋了的借口罢了。 老板恭敬地亲手倒了一杯干型琴酒,推到了格罗兹尼手边。 格罗兹尼抓起酒杯,冲着老板眨了眨眼,说道:“祝,健康!” 仰起脖子,一口干了。 ...... 当然,格罗兹尼很快就皱起了眉头!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老板。 “该死!”他暗骂着。 不过,他还是努力克制了自己心头的怒火! 该死的,这间酒吧在干型的琴酒里头,掺杂了蜂蜜!用蜂蜜来掩盖这间酒馆贩卖劣质琴酒的事实! 一般平价的酒馆都会那么干! 甚至,格罗兹尼先生一度就贩卖各种地下的香料,来以假乱真。 只是最近他很少混迹在这种市井的地方了,他才忽然因为忽略而感到愤怒了,当然,他聪明的脑袋很快又转过了那道弯了。 卖酒的,一般掺杂着各种风味物质。 而对于酒馆的新人们,聪明的老板们自然会多加点上水。 可对于常年混迹酒馆的酒鬼们,低于40%酒精浓度的,就会被客人认为“水水的”,为了不至于流失客人,反而会掺杂上一些别的风味物质! 可刚才格罗兹尼分明点了一杯“干琴酒”!干金在酿制过程中先将杜松子等香料,与基酒一起进行壶式蒸馏,二次蒸馏后就不再加入其它风味物质,而蒸馏金酒则可以在二次蒸馏后加入其它物质(如玫瑰花瓣和蜂蜜等等)进行调味。 “卢克文先生~我必须承认,你的酒,很有意思。”格罗兹尼对老板从愤怒,忽然转而暗暗赞赏起来。 在客人明确点单的情况下,他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的自说自话给改了酒单。 酒馆,果然是个能人辈出的地方。 “老板,我们的事晚点再说。现在我请你做个见证:我和这位女士,有一笔不错的买卖~” 第一百六十九章 魔女酒馆(4) “买卖?”菲欧娜厌恶地皱眉消化着他喷出的口气。 “当然~只是这笔买卖是我和瓦伦先生的,但需要你带话。瓦伦先生实在太难找了!”格罗兹尼颇为无奈地看着菲欧娜。 在格罗兹尼他的眼里,世界上一切的东西,都可以是一笔不错的买卖,他继续强调道:“而且,如果你在买卖中发挥积极的作用,我不光可以告诉你哥哥的下落,我还能给你搞来一把皇室家族的配剑。” 如果价格足够合适,格罗兹尼或许不介意把他老妈也打包卖了。只是一来他没有老妈,二来也没什么买家对他老妈有多少兴趣。 贪婪,几乎融入了他的每一滴血液里,他还乐此不疲。 “我对于那个哥哥,可完全没有兴趣。不过,一把贵族的佩剑....”菲欧娜倒的确很有兴趣。 一把礼仪佩剑,就是普通人和最低阶贵族的本质区别。 也许,有些人看不上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但对于来自于地下世界的菲欧娜而言,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用了那么长的时间,其实只是想抹除她“不可接触者”这样的身份,能够在帝国中和一个普通人那样,自由地呼吸。只是,这些最普通的理想,对眼下的她而言,依然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是的,一把佩剑~佩剑贵族,在帝国中也称为流血贵族,虽然不能世袭,但好歹已经和你现在这样的生活,有了天壤之别。这种贵族原先需要向直系皇族们宣誓效忠,并在军队中服役来换取他们的头衔。” 格罗兹尼当然没有天真到相信菲欧娜的话,她不在乎他哥哥的信息?!哈,在格罗兹尼看来,只是菲欧娜刻意地隐藏而已。 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妹,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羁绊? 格罗兹尼对于这些地下世界的人,骨子里情感的流淌,他自认为是不会看错的。 很多人假装勇敢和不经意,其实完全只是一种保护得更深的行为。 纵使她哥哥曾经把菲欧娜卖给格罗兹尼,其实打从菲欧娜心底里说:她会认为那是哥哥的无可奈何! 这就是穷人那些没用的羁绊! 不过,这些在格罗兹尼眼里,暂时都没那么重要。 他有个棘手的事,需要借助菲欧娜的力量。 一座巨大的肉山,忽然俯身下来,他粗重的喘气声就在菲欧娜的耳边:“你知道的,我的幸运符,帝国中拍出记录,至今无人超越的那颗龙蛋!我们都需要你的力量!” “我的力量?” “是的,呵呵。需要不可接触者的力量,我敢打赌,这对于你来说是易如反掌的活计,你再也不可能有那么好的活计了!而且,这事,必须和瓦伦先生一起交易!”格罗兹尼说得眉飞色舞,好像他洞察了好几个了不起的秘密。 菲欧娜努了努嘴,轻声道:“格罗兹尼先生,我提醒你:我可不能做了瓦伦先生的主。” “呵呵,你不知道吧,那颗龙蛋,是怪物猎人——瓦伦先生费尽心机从龙山里偷出来的!可拍卖会上,那是一颗假龙蛋!” ......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和瓦伦先生说?这是现在菲欧娜唯一的念头,她实在太清楚这个格罗兹尼了!他嘴里说出来的任何利益驱使,恐怕都带着钩子。 看出菲欧娜满脸的不可置信,格罗兹尼干脆转过他笨重的身体,朝着卢克文老板:“老板!你不会忘记有一晚,一个炼金术士用他的超凡能力,把你的墙砸出一个洞来吧!” “.....哦,好像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那晚上的执法官,你还记得吗?” 卢克文老板努力地想着,想了一会,摇着头无奈道:“哎,这事恐怕过去三年了....我不太记得那晚上到底是哪个执法官来了。” “我帮您回忆一下:克罗德~”格罗兹尼轻哼了一声,他的眼里对于健忘的老板写满了责备,然后颇为严肃地盯着卢克文老板,“请劳烦再给我上一杯,你们最着名的冰镇干琴酒,注意我的口型:干!琴酒!” “哦,好的。您这样说起来,我好像想起来了,好像的确是的,在那段时间,血十字街这片的酒馆,都是帝都中一个叫克洛德执法官负责案件后续跟进的。” 格罗兹尼耸耸肩,又瞥了眼一旁的菲欧娜,他可不希望菲欧娜也像老板那么健忘。 ..... 克罗德.....这个名字,菲欧娜太熟悉了。 菲欧娜三年前跟着格罗兹尼演出乡绅的那幕剧本,做成的那笔交易!! 那笔交易不光帮格罗兹尼赚到了1000个金龙,现在看来,似乎还帮格罗兹尼他进阶了帝国的阶层和他梦寐以求的身份! 她又怎么会忘记这个名字呢! 该死! 那个邪恶的克洛德! ..... “那晚上''魔女酒馆''事故的调查报告,可完好无损的在我手里~而且我需要提醒你的是:你的瓦伦先生三年前的那晚,恐怕就是来到这间酒馆,特地为找这颗龙蛋而来~” “...” “菲欧娜,你恐怕也知道:我可不是一个没事做的人。当我们把帝国中很多小事件连成线的时候,就会明白,帝国中阴暗角落里,每天到底都在发生些什么?” “难道,您还有别的线索吗?” 格罗兹尼不无得意地点点头:“当然。” 看到他这样洋洋得意,菲欧娜总算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想成为一个像格罗兹尼先生这样的人。 他这样的哪怕身处黑暗中,都时刻熠熠生辉,闪闪发光。他虽然做了很多龌蹉事,可他居然真的凭着他的实力,硬生生从地下世界,走到了台前了! 黑夜,并不是人们不发光的理由!他活得那么傲慢,却依然可以轻易决定别人的命运。 现在他身处光明,却依然带着黑暗的特质,默默把帝国中看不见的世界连成一条附和他利益的线索。 格罗兹尼用手轻轻挡着菲欧娜的耳朵外侧,轻声耳语道:“真的龙蛋,恐怕一直在青铜龙的梦,那个该死的老板手里!” .... “唔!”菲欧娜轻呼起来。 那晚上,好像自己就是去应聘青铜龙的女招待,那个该死的老板把自己丢出来,才最终招致自己迟到。 菲欧娜还记得她自己是怎么被眼前的男人扇了巴掌,眼冒金星很久的! “你和瓦伦先生的买卖里有我?” “有你。” “需要我干什么?” “再去应聘女招待!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需要我对老板用上我的能力?” “哈,别开玩笑了,你那能力对我都没效果~不需要你的能力,只需要你穿得漂亮点。” “多漂亮?” “尽力~” 第一百七十章 魔物猎人——瓦伦 “人的力量可以对付像利维坦这样的庞大魔物吗?” “开玩笑!当然不行。” “那你怎么还敢去...” “难道你觉得我是平凡者?” “.....” 好吧。 菲欧娜对于这个新主人——瓦伦,总是有着些说不太清楚的情愫。 一方面,瓦伦他的确比喜怒无常的格罗兹尼先生好太多了。至少菲欧娜看来:他还算俊朗,也还算阳光。 可另一方面,他却又有着天生的臭屁性格! 作为一名魔物猎人的瓦伦,他似乎天生有着一种对一切“活物”无尽的征服欲望! 听说,瓦伦先生在对抗所有魔物时,几乎从来都没有败绩。 ....除了两次。 一次是他十四岁时,孤身对抗高阶亡灵,他的胸口被亡灵的死亡烈焰,烧灼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另一次是他为了偷到一颗龙蛋,他的胸口又被龙族勇士的龙语烈焰,给烧灼出另一道深深的口子! ..... 两道口子一左一右,一半黑一半白,在他胸口形成一道的可怖“x”交叉! 除了这两次,他一生中几乎没有再失败过。 其实这两次,也不能算失败。 他都分别完成了自己预设的目标! 挑战亡灵获胜,亲手把亡灵打散成一道黑雾。 偷盗龙蛋成功,亲手带着一颗龙蛋离开龙山。 当然,后来这颗龙蛋,还是不小心被人给偷走了。 瓦伦告诉菲欧娜,那个偷龙蛋的可怜虫,已经被自己变成一座,伫立在血十字街街头冰块一般的丰碑了! 当然,这座冰丰碑,仅仅只在世界上存在过半根蜡烛的时光,就被瓦伦给敲成粉碎了! 那家伙的眼睛,恐怕都碎成一百块,丢了一地。 菲欧娜也搞不清楚这就是男人们吓唬人的把戏,还是的的确确的一件真事。 但菲欧娜非常确信,这个名字唤作“瓦伦”的白袍法师,是第三个,自己的能力对他不起作用的男人! 正因为菲欧娜常常在他们身上碰壁,搞到最后,菲欧娜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能力其实很弱,只能在一些帝国中的弱鸡身上才勉强发挥些作用。 其实,对于整天在帝国中游走的人来说,这三个人,哪里是能被别人轻易控制的存在呢? 他们要真是能被轻易操控,那恐怕他们也活不到今天了。 “炼金术士的材料,必须是自己采集的。”瓦伦常常那么说。 炼金术士需要消耗大量的材料。 帝国各处深坑里金属的矿产、密林旷野里的药草、一些稀有魔物的魔晶,魔核、甚至还有一些上古的符文刻画。 “这些都是材料?” “呵呵,必要的时候,星辰都可以是材料!” “呵呵,我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坩埚可以放下一颗星辰,你又要用什么捣药棒,把一颗星星给彻底捣碎~” “轩辕十四,一颗最亮的狮子座伴星,就诞生在伟大的炼金术士坩埚里哦。” “我不信。” “信不信那是你的事,我只是说了我的观点,我亲眼见过这样的奇迹。” “主人,你能不能赦免我奴隶的身份。” “当然不行,我可花了大价钱把你买回来的。” “你赦免我的奴籍,我想我更会跟随着你,而且心甘情愿,死心塌地~”菲欧娜努力地使用着从格罗兹尼那学来的把戏。 “这话对我没用,你看,你作为幸运符给格罗兹尼带来了好运,现在轮到我了。” “可....” “菲欧娜,你想想,你在克洛德那是一种什么境遇?而又是谁把你作为交换筹码,换给克洛德的?而最后,我除了救了你,还交了一笔不低的赎金。” “可....” “好了,这个话题已经划上句号了。” “可主人,你难道不觉得作为奴隶,很不公平吗?” “生存与公平无关!这个世界上可从来没有绝对公平的事,你在要求一个彻头彻尾的幻觉~一切所谓的不公平,往往不过是因为自身能力的不足罢了。” “我难道就要一辈子为奴了吗?” “为奴?你可别忘记了,你是地下世界里的不可接触者。这处境可比为奴,难多了。我今天让你离开我,明天,你说不定就暴毙街头。” “我想试试。” 瓦伦痛苦地摇摇头,他只是需要一个跑腿的脚男,腿夫,把他获得的一些没用的材料卖到帝都去。而他不需要一个喋喋不休的女人。 “菲欧娜,你必须试着明白:死亡陪伴生命成长,生命携手死亡终老。就和利维坦,不知道它怎么就会那么倒霉碰上我一样,而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一定能够战胜它!没有人是没有机会的,但没有人在我面前是有机会的,你明白吗?” “不明白!”这个新主人的话,比格罗兹尼先生的比喻,更烧脑。 “世界上的事是没有绝对的,但我做事的时候,必须认为我在做着一件绝对有意义的事!所以要不然,怪物杀了我,要不然,我就杀了怪物。没有任何折中的选项。” 那可不是开玩笑,魔物猎人——瓦伦,基本没有魔物敢还手。 “万一有一天,你挑战魔物,失败了呢?” “不会有那一天的。” “...我说了,万一。” “输,就输了。那我会开心的恭喜那个魔物,它杀了我,等于干掉了所有被我干掉的怪物,那它会是何等的荣耀哦。” “但您为什么要去挑战利维坦呢?据说他的巨大,仅次于龙族。” “难道要我去挑战鸡圈里的鸡,或羊圈里的羊?那样的话,我会干脆杀了我自己。既然叫做挑战,我认为就该挑战一些强大的存在。” “您死前,能免除我的奴籍吗?”菲欧娜抓着最后的机会问道。 “呵呵,当然不会免除你的奴籍!” “哈?!” “我死的时候,会带着你一块下地狱的。到了地狱,请你也一直做我的仆从。” “......利维坦身上有什么?” “利维坦身上有别的魔物,没有的一切!” 第一百七十一章 吸血鬼 闪电撕开了北方的静谧天空,蚀刻出漆黑的塔楼轮廓。 默念着心底六次心跳,远方传来雷鸣,犹如鼓点附和上久违了的脉动。 如山一般的巨兽在咆哮,在嘶吼! 风雨交加,却浇不灭此刻,瓦伦高昂的斗志! 其实,在刀锋山脉中,白袍瓦伦已经和“利维坦”搏斗了整整三个日夜了。 利维坦——尤利西斯,对眼前这个小小的人类身上所爆发出的惊人力量,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 每一次,利维坦都眼看着瓦伦其实已经被自己锤成肉泥了。可在下一秒,瓦伦那一身四散的烂肉就从四下难以分辨的泥沙中,缓缓地蠕动、爬行了起来。 它们似乎每一片都带有着某种意识!不顾一起地朝着一个地方快速聚拢! 哪怕现在想起来,利维坦——尤利西斯,心底甚至都会对于这些满地的碎肉,泛起一阵阵无比的恶心! 碎肉们总是会第一时间,朝着瓦伦胸口一个巨大的十字形纹章聚拢过去。 不管利维坦把瓦伦敲得多碎! 它们总是可以找到那个瓦伦胸口的十字形纹章! 每一次敲碎瓦伦的身体后,他总是会在风雨交加当中,完成新的一次涅盘! “难道.....眼前这个渺小的人族,他已经打开了火系的禁咒魔法!?”利维坦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一个近百年来都没有任何人族完成的禁咒,难道被眼前这个白袍给学会了?! 这也是利维坦为数不多所害怕的几个魔法:火系禁咒魔法——“不死鸟涅盘”! 每一次的涅盘,都会让施咒者获得一个全新的生命。并且,这个生命还会越来越纯粹! 每一次利维坦砸到他身上的铁拳,都会成为锤炼他的养分,使得瓦伦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坚韧。 这其实已经是三天内,利维坦眼皮下的第十五次“重组了”! 利维坦绝望地看着那些肉块在泥沙中拖行,然后合成一个人形。之前十四次,利维坦不是没有阻止过。 可显而易见,都失败了。 风雨中,聚拢后的人形,自顾自地拢了拢头发,然后严肃地说:“你知道的~帝国中炼金术士的生活地位卑贱,而且非常乏味。 我想要更多材料,就只能通过自己去汲取养料。” ..... 他,不是人!这成了利维坦眼下唯一闪过的念头。 “尤利西斯~你这惊人的毁灭力量,不由得让我想起:我的第一次,那次遇到了改变我整个生命轨迹的转折。 那一次,在夜路上,我偶然遇见一名帝国乡绅富商。 他正匆忙逃离前线军队。 他随身带着全部家当,都早就兑成了帝国的金龙银狼,而且预期这笔财富的总数相当惊人。 那次,我鬼使神差地悄悄潜入他过夜的旅店,在我反复确认他睡着之后,我闯进去准备大捞一笔。 可他其实却没有睡着! 作为临时征召的逃兵,这种不用帝国审判直接就可以把他拉去地狱的做法彻底激怒了他!也让他随时随地提心吊胆,害怕再被抓回去。 我鲁莽地闯入,又过低的预计了他,而过高的预计了自己。 看着我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他忽然从毯子下面掏出一把礼仪剑疯狂地向我挥舞! 显然,他也不是一个等死的傻白甜。 尽管他手里的礼仪剑其实并不锋利,但他像是用尽全力一般要置我于死地! 他手里的剑锋带起巨大的冲击力,我只觉得肩头一热,两眼一黑。 然后疼痛便席卷了我,他这一击令我差点栽倒到地面再也爬不起来,老实说,只差那么一点。 看着明晃晃的剑从我肩胛骨抽出,我肩膀上顿时大量鲜血喷涌而出。 但让我吃惊的是:骤然之间,我身体血流速度减缓、疼痛减轻。 我缓缓爬了起来,我猜那一刻自己的模样一定很可怕,脸色惨白、满身血污。 一种怪异的感觉瞬间淹没了我,我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 那晚的月光,透过窗户射了进来,商人还在一个劲地尖叫。 还没来得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干什么,我已经扑到了那个人身上。 我想让他安静下来,用手捂住他的嘴,我想这样他也许可以放松一下。 可是——那一刻,有某种尔西攫住了我。 我的手伸向他,我的指甲——非常锐利、非常坚韧。 就这样我的指甲轻易地撕裂了他的喉咙。 他也被自己的喷薄而出的血,给彻底噎住了。 看着满床的狼藉,直到那一刻,我呆呆地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上下一个劲地发抖。 就这样,我眼睁睁看着他脖子上喷出最后一抹黑红色的血。 不一会,那人就突兀地倒在洁白的床上,在苍白的月色下,一个劲地痉挛起来。 相信我。帝国中,在战时,我其实见过不少人们死去,但那一次却完全不同。 是我主动亲手杀了他,眼睁睁看着生命在我手里流逝。 一种狂热的感觉,迅速地充斥着我的身心,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我居然可以轻易地剥夺别人活下去的欲望,而却可以那么冷漠,我甚至都害怕起我自己。 那会我还不像现在,我还年轻,我时不时在借来的书里读到所谓的欲望:那些情欲,男人所承袭的肉体冲动,而那会的我,却其实从未真正体验过;我见过裸体的女人和男人,见过一对对男女做羞羞的事,但我心底却从未感到过欲望。 我无法理解自己读过的那些胡说八道:什么难以控制的激情,如火的情欲,但撕开他喉咙的那一刻,我知道了,我所渴望的欲望究竟是什么。 看着鲜血喷涌,那个有钱人在我手中即将死去,我最后居然转而有些期待。 我依然记得,那时候我忽然闻到整个屋里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而他的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在床上胡乱地登着腿,这一切都激起了我体内深处的某种不可名状的本性。 鲜血浸没我的手指,十指殷红发烫。 鲜血从那个人的喉咙流出来,热气蒸腾。 他的生命,随着痉挛停止了。 我也最终满足了。” ..... 真没想到,他居然真是一个吸血鬼! 利维坦老实说,已经很久没和真正的吸血鬼打过交道了。 而且据他所知,一般的吸血鬼,可不敢光天化日下,和自己大战上三天三夜!对此,他们想都不敢想。 难道眼前的白袍瓦伦,已经克服了吸血鬼最后的短板? 白天也可以行动自如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传说中走来的人 (1) “您战胜了刀锋山脉的那个怪物了吗?听说你们大战了三天三夜?” “其实,我并没有战胜他。帝国中总是不乏一些离奇的传说,就好像他们都在场一样~”瓦伦微笑着望向菲欧娜,年轻人总是对于胜负,有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执着。 “那么说来,是您输了吗?!我的天!这实在太罕见了。” “其实也没输~” “咦?瓦伦先生,快说说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菲欧娜对于这种离奇的结果,有着难以言喻地好奇心。 “你看,我一开始就给了你,从他身上剥离采集下来的稀有矿石了吧?” 菲欧娜头点得如同快刀切洋葱一般,瓦伦在几天前的确这么做了。 “巨大如山的利维坦,这样的魔物身上有着无数的财宝,而这些财宝往往是众人渴望去获得,又不敢去冒险的,这更增加了这份财宝的价值。在我成为怪物猎人之前,我显然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利维坦,我以为永生不死的我,早晚可以拖死他,然后获得他身上所有的财宝。” “难道您不能吗?” “很遗憾,我不能,我亲自证实了利维坦的实力。至少现在看来,三天时间内,我绝无可能战胜他那个大家伙。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我有让你出手帮我一下对付他,对吧?”瓦伦摇着头,继续说道,“我当时想快速结束战斗,就像以前那样,但结果呢?即使我有你的一旁协助,我们一起也对利维坦无可奈何,难道不是吗?” “是的,但我以为您让我带走他身上剥离下的晶体,说明您一个人就很有把握战胜他了。那些紫得近乎发黑的晶体就长在他满身厚重的鳞甲之上,那些巨大的能量潜藏在晶体之中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炫鳞紫晶!那可是做水晶球最不错的材料,任何女巫都愿意倾家荡产来购买的。” “是的,我提前赶回帝都,就是为了找个合适的买家。” “呵呵,她们一定抢破了头~” “是的,我放出去消息后,来询价的人,的确络绎不绝,尤其是在魔女酒馆里,我看着无数的人来问老板求购炫鳞紫晶。” “嘿嘿,很难想象,帝国中在几年前有了光明教会教皇敕令后,还会有那么多人明目张胆抢购女巫水晶!我以为你会做得更隐蔽一些,比如你的那些地下世界里的朋友们~” “可能,他们那么明目张胆,还是因为光明教廷还没有获得国教的地位吧~而且您也知道血十字街上的酒馆,多少有些军方的背景。” 瓦伦点点头,不再言语,他专心地翻起他手里的书来。 见瓦伦先生没有再搭理她话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喝着酒翻着书,菲欧娜无奈地欠了欠身子,默默往门口走去。 最后,她忽然停在瓦伦的书房门口,转身端详起这个曾经从格罗兹尼先生救了她一命的男子——瓦伦先生。 风尘仆仆的他,面庞除了一些芜杂的胡渣,依然线条俊朗,在烛光中带着一丝成熟的沧桑,却显得愈加迷人。 可他为什么要戴上眼镜呢!?这很奇怪。 菲欧娜明明见过他不需要眼镜就可以读书的。 可他似乎完全沉浸于自己的手头工作,不时研究书桌上的厚重书册,然后回头在羊皮纸上用鹅毛笔做着记录。 菲欧娜静静看着这个专注的男人。 也许是察觉到菲欧娜久久没有离开书房,瓦伦先生停下翻书的动作,放下笔盯着她:“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菲欧娜,还有事吗?” “您到达苏尔威亚城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雷顿大人在他的马厩里,可养了很多匹西北着名的快马。我可能是用了其中一匹~” “您在皇宫找到我。”菲欧娜一直对于瓦伦总能第一时间找到自己,有着一种隐隐的害怕,也有着一种隐隐的期待。 瓦伦是不是格外在意自己?或者在菲欧娜身上装着某种魔法,让她会轻易在他那暴露踪迹。 瓦伦似乎无处不在,可他又似乎哪儿都没在过,就像一阵拂面的清风一样,撩拨着少女的心弦。 “凯末尔夫人把她的计划跟我说过,而且我正确地判断你一定会尾随她而去,找到你是我运气好,我知道凯末尔夫人对于紫晶的离谱出价,让你最终起了疑心。” 菲欧娜皱眉。“您杀了审判长!” “杀?”瓦伦苦笑道,“不,菲欧娜。你要知道:要杀死那可怕的怪物需要的力量,远远超过我所能拥有的。我最多只是让他……稍稍分心而已,光是吸血者不死这一点,已经让我很难失败了。” 菲欧娜继续站在门口,试图想了解为什么瓦伦讲话这么隐晦。“那你到底是不是,帝国最顶尖的炼金术士?” 他微笑着放下手里的书,从书桌后方拉出一张矮凳道:“请坐~” 菲欧娜依照他的要求走入房间,在椅子上坐下,背靠着一张巨大的书架。 “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高阶炼金术士,你会怎么想?”瓦伦问道。 “我会觉得您在说谎。”菲欧娜断然地说道。 “~我以前有对你说过谎吗?” “最擅长说谎的人,就是最常说实话的那些人~”菲欧娜反将一军。 瓦伦微笑,从镜片后看向她:“...我想,你是对的。但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是高阶炼金术士?” “您似乎做到永恒不朽和创造生命,这是没有高级炼金术,就不可能办到的事。您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看见了你的肉体哪怕变成了肉块,都可以自愈重组!” “哦?你才跟着我几年的时间,难道你以为你就已经知道了世界上所有可能的事情了吗?” 听到瓦伦这话一出,菲欧娜微微一怔。 直到最近,她甚至可以说对炼金术的了解都很有限,也许这世上的事真是大大超出她的预期范围许多。 第一百七十三章 传说中走来的人(2) 永远本身其实就是一个秘密,直到永远。 “好。”她缓缓开口,“那么,守护者咒语到底是什么?” “呵呵。”瓦伦笑的灿烂,菲欧娜绝对有着一颗有趣的灵魂,“这是个聪明许多的问题了,菲欧娜。守护者咒语是……灵魂的庇护所。就好像我们人族能记得事情,用我们的记忆好让以后的自己或别人能再度利用它们。” “像是帝国中无处不在的宗教?”菲欧娜好奇地看着瓦伦说道。 瓦伦点点头:“宗教?~哈!这事实上是我的专长。” “为什么~?难道这是因为您经常被各个宗教追杀的关系吗?”菲欧娜挖苦道。 瓦伦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不过到头来,那些追杀他的人,可都没什么好下场。 宗教渴望四处汲取力量,到头来又难免被力量所腐蚀。 “这个嘛……”瓦伦沉吟了半天说道,同时彻底阖起他刚才在研读的书籍,“就像是语言字符。” 菲欧娜,立刻眼尖地认出他手里满是符文的封面,“这...是我在皇宫里亚历山大图书馆里找到的书!可您是从哪里拿到的!?” “我在找你时碰巧看到。”瓦伦轻抚着书的封皮说道,“它是以帝国中很古老的语言写成,甚至可以说它写成的时候,还远远没有帝国。那是已经将近有一千年没有人用这种语言交谈了!” “难道,这你也会!?”菲欧娜瞪大眼睛,吃惊地问道。 瓦伦苦笑着点点头:“你看,人活得久了,有时候就只能干些没有意义的事。但我想,我那点记忆已经足够用来翻译这本书了。” “那您究竟知道几种帝国语言!?” “也不多...七十二种~”瓦伦轻咬了下嘴说道,他可不想吓坏孩子,“其中绝大多数语言,例如汉莫语,其实早没有人说了,只在一些古战场上的断壁残垣的残片上偶有发掘。上古大战时,我们人族还是神族匍匐在地的奴仆,可现在看看,帝国中哪里还有神的影子?那些现在所谓的神,都只是幻觉和投射罢了。眼下,帝国中人们用的语言,其实是卢兰文的一种方言,而卢兰文其实是我家乡的母语。” 七十二种!听到这个数字,菲欧娜惊愕地吐了吐舌头:“听起来……这不可能。一个人不可能记得这么多事情。” “不是一个人。”瓦伦说道。“是一个守护者组织,一些业余的爱好者。我做的事情跟炼金术类似,但却不太一样。恐怕你以为炼金术士只是从七大金属中汲取力量,对吧?老实说,我却不是用金属汲取力量……我只是运用金属来创造脑海中的文字。” 虽然不清楚瓦伦究竟在干什么,但菲欧娜依然忍不住地问:“您怎么做到这些!?” 瓦伦摇摇头,道:“也许还是改天再说吧,菲欧娜。我们…这群人其实早就该死了,我们更偏好保守这方面的秘密。 有很多秘密本身就该永远尘封起来,这种意义上来说,各大宗教主以惊人但令人不解的专注在猎捕我们,就完全可以理解了。可是,教皇他会忽略炼金术士,却寻求要摧毁我们,因为我们是一群他们口里的吸血鬼。” “痛恨?”菲欧娜问道。“你们受的待遇比一般祭祀好多了。在帝国中,你们似乎都得到受人敬重的职务。” “这倒是实话。”瓦伦说道,“但某种程度而言,我们又不同于那些祭祀,祭祀们更为自由。大多数所谓的吸血鬼们可从一出生就被培养成侍从官。我们没剩下多少人,而皇族的人员控制我们这样人的繁衍。皇族侍从官不得拥有家庭,甚至不得生孩子。” 菲欧娜从鼻子哼了哼,不屑道:“这听起来很难执行。” 瓦伦停顿片刻,手按在大书的封面上:“不,一点都不犯难。”他皱着眉头说道,“所有皇族侍从官其实都是阉人,孩子。我以为这基本知识你早就知道。” 菲欧娜全身一僵,然后满脸通红,道:“我……我……对不起……” “菲欧娜,你真的不需要道歉。我刚出生没多久就被阉割了,这是成为侍从官的标准步骤,而且毕竟也不是你割的。我常常会觉得我很愿意跟一般的祭祀交换命运,哪怕交出我永恒的身体。我的族人们比奴隶还不如,他们是由繁殖计划所创造出来的机器,从生下来就被训练要满足皇族的愿望。” 菲欧娜继续脸红,咒骂自己的鲁莽。 为什么早点没人跟她说过这些呢? 不过,瓦伦看起来并没有不高兴——他似乎从不会为任何事情生气。应该是他的...尴尬状况所造成的,菲欧娜心想。这一定是繁殖人员的希望。温驯,脾气温和的侍从官。 “可是……”菲欧娜皱着眉头说道。“你是个叛逆份子,瓦伦。你在对抗皇族们。” “我的确算是比较异类。”瓦伦说道。“而且,我想我的族人也没有领主以为的那般完全顺从。我们把守护者藏在他的眼皮下,甚至有些人能打破那些家伙们对我们的训练。” 他停住,摇摇头。“不过这并不容易。我们是很软弱的民族,我们乐于按照别人的嘱咐去做,随时都在寻找服从的机会,就连你认为是叛逆份子的我,也是立刻寻找侍从官的职位,希望继续服务他人。我想,我们并没有自己希望的那般勇敢。” “你已经够勇敢到能来救我。”菲欧娜说道,“也勇敢到敢直面利维坦这样的庞然巨物!” 瓦伦微笑:“啊,不过在那其中也包含服从的成分。我承诺过会负责你的安危。” 原来如此。 她有猜想过,不知道他这么做是否有原因,毕竟谁会牺牲性命,只是为了去救她? 她坐在原处沉思片刻,瓦伦继续处理他的书籍。终于,她再次开口,引起主人他的注意力。“瓦伦?” “什么事?” “三年前是谁背叛了凯末尔夫人?” 瓦伦一怔,放下他的鹅毛笔:“事实恐怕永远掩埋了在历史中了,你永远没法明确,执法官案卷上也没有署名。我想大多数成员都认为是鲁道夫。” “鲁道夫?”菲欧娜忍不住问道。“凯末尔夫人的马夫?” 瓦伦点点头:“显然他是少数唯一能办到的人之一,除此之外,也有别人也指证是他。” “可是,他不是也被送去深渊了吗?” “我几乎可以确定,原来的那个鲁道夫他死在了那里。”瓦伦说道,“现在,帝国里的那个鲁道夫借用了他的样子,而且他忽然在帝国中一夜暴富,身份可疑。” 第一百七十四章 配方 “凯末尔夫人不愿对深渊的事多谈,但我感觉到她从那个可怕地方得到的伤痕,远比她后背上的还要更深。我觉得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当初那个鲁道夫,因此而产生了怀疑。” “我的哥哥说过,任何人都会背叛你,只要有恰当的机会及适当的动机。” 对于菲欧娜哥哥这样的话,瓦伦唯有皱眉表达自己的疑虑:“就算他说的这是真的,我也不希望你以这样的信念活下去。你看,我们两个都是某种意义上帝国中的不可接触者,这是别人对我们的定义,可我却不这么想,首先我们自己要明确:我们不需要活在黑暗里,活在地下世界,不可否认那些是组成我们过去的一部分。哪怕我们被他们剥夺了繁衍的权利,但我依然能看见一条美好的光明之路。” “凯末尔夫人最近似乎不同了,”菲欧娜说道,“她似乎低调了许多。我在想,难道这是因为她对于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觉得有罪恶感吗?因为她的关系,才逼出了我能力的另那一面——开关别人精神的能力,您称之为神经吸血鬼。” 至于这些关于吸血鬼的词汇,也是和瓦伦先生在一次次聊天过程中,才逐渐听说的。哪怕直到眼前,菲欧娜依然对于瓦伦嘴里说的“吸血鬼”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太了解。 “我想这恐怕是其中的一部分。”瓦伦说道,“另外凯末尔夫人也开始意识到统领一小群深渊法师跟组织一场大型反叛计划之间是多么的不同。她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冒险,我想这个过程对她而言是好的。” 听完瓦伦的话,菲欧娜却不是这么确定,可是她没说话,她只是烦躁地发现自己有多疲累。就算只是聊上几句话,对现在的她而言都显得太劳累。在帝国中,瓦伦先生可以信赖的人可不太多,这样的结果,很多的事,就必须菲欧娜来亲力亲为地做。 “去睡会吧。”看着满脸疲倦的菲欧娜,瓦伦体贴地说道,然后头也不抬地又重新拾起他的羽毛笔,以他纤细的手指,划过羊皮纸标出他先前处理到的段落,“原本该置你于死地的伤口被你熬过来了,你就该好好感谢下你的身体,让它休息会吧。” 菲欧娜疲倦地点点头,转过身,带上门,独留下瓦伦先生静静地在烛火的光线下振笔书写。 瓦伦对所有人都残酷,唯独对她宽容,也许他只是从菲欧娜身上看见了他自己的缘故吧。 这一次,刀锋山脉旷日持久的战斗,瓦伦其实也并不是没有斩获,在他得到了利维坦的毒液瘴气之后,瓦伦终于有机会真正的尝试这个配方,并且制作出一种带有魔力的金属,一个他苦苦追寻了很久的第八种金属。 “炼金师们认为,硫和水银能够构成世界上所有的七种金属,而金则位列在金属之中的最高层。” 瓦伦逐字地念起手稿上的内容。 “金是七大金属所能达到的,炼金术士能够想象的,最过完美的状态。” 至少,梅尔在手册里是这样写的。 但手册里所指的“金”,并不是帝国传统上的矿石,或是金块、金沙之类的形态,而是一种魔法上的“金属元素概念”,一种能够完美的包容魔法的“稳定的状态”。 居于金上的“金”。 他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还有即使对梅尔本人而言也是不可轻视的一大笔财富,只为了能够去通过炼金术的方式塑造这种金属——而在这之上,他想要通过这种试验积累经验,进而去尝试复刻他此生最杰出的炼金术。 为了得到在金之上的金,首先就需要对黄金进行反复的煅烧... 瓦伦按照着梅尔手稿上的步骤,仔细的操作着。 手册里的梅尔本人,显然对于这条配方曾经投入了巨大的精力,手稿上写满了各种记录和注解,甚至还有他反复的修改和自我怀疑的疑问。 在如何让金属走向“死亡”,怎样让它截留更多的“活力”,并最终复活这方面,梅尔陷入了深深的困惑,无论怎样尝试,都无法得到心目中的完美的金属,最终无奈的选择了放弃。 但他还是将这条配方保留了下来,高阶的炼金术士,必须具备一定的鉴定能力,而瓦伦就有着一种直觉,这种直觉来自于他长期对于炼金术的专注。 他几乎可以嗅到这条配方已经成功的味道。 “将含有剧毒的利维坦毒液细细研磨,融解,析出结晶得出其中精华,而后与饱含生命活力之药草混合,再反复蒸馏...” 瓦伦翻过了一页手稿。 “将水银与硫投入坩埚中,持续的加热,这个过程中必须保持稳定的温度,并让坩埚中的物质均匀受热,直到他们开始褪色,混合,显现出红化。” 对于梅尔笔记中提到的坩埚,瓦伦选择用水晶瓶代替——利维坦出产的紫晶,就比它要好用的多。 很快瓦伦他就看到:原本乱糟糟的堆成一团的混合物,开始像手稿中提及的那样,慢慢开始褪色,最后混合到一起,形成了一种红彤彤的产物。 它的表面开始显露出玫瑰色的金属光泽。 但也就在这时,金属的表面上出现了大量的细密的皲裂,几乎只是一瞬间,裂纹就最终分崩离析,化作了灰黑色的粉末。 “梅尔说过,这些粉末具有非常强力的导魔性,而且制备的成本相较于魔杖、扫帚而言显得非常低廉——当然,那得是能找到一些稀缺的材料才行。要不是考虑到成本,这会极大的节省下吟唱和专研的时间!” 瓦伦将水晶瓶中的黑色金属粉末全倒了出来,放在眼前仔细观察了起来。 相较于以前的配方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来等待某些特定植物“死亡”,制作这种金属的配方其实并不算复杂,而且可以说非常容易的批量生产。 只是...唯独,刀锋山脉“利维坦——尤利西斯”的产量有点低。 瓦伦每每想到自己和他搏斗那么久,才产生了那么一点素材,就充满了悲伤! 第一百七十五章 改良? 附魔? 经过瓦伦对配方中,各个温度、湿度、压力、魔法注入,甚至是效率步骤的修改,配方的效能大幅改进。 这几乎耗费了他大半个晚上的时间,瓦伦总算凑到了能够装满一整个水晶杯那么多的粉末。 但就像是梅尔在手册里说的那样: 这种金属的熔点特别高,想要先把它们熔解成液态,浇筑到模具中,再锻造成型,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至少梅尔没有成功过。 不过这依然难不倒瓦伦:“感谢粉末冶金技术。” 他之前已经预估到了这个困难,提前开发出了一套针对粉末状直接冶炼的技术——粉末冶金。 瓦伦之前为此已经联系过了安德鲁先生。 安德鲁先生那是另一个脾气古怪,喜欢独居的炼金术大师。而他们两罕见地为了“粉末冶金”技术,书信交流了近一年时间。 瓦伦先生委托他帮忙找到做“粉末冶金”,尝试将这些金属粉末从固态粉末,冶炼成能够使用的固态形状。 瓦伦亲自给安德鲁写过信:“亲爱的安德鲁,我认为:金属粉末在适当的压力下,压缩成接近最终零部件的形状,粉末冶金可以生产非常复杂的几何形状和特征。主要难点在于:压力和烧结。” 他们两通过大量的书信,最后总结出了一套看似可行的方案。 但是,凡事都有一个“但是”,这个方案从来没有真实操作过。 “毕竟,从没有真正第八种的金属元素诞生,我又应该怎么用我们的方案来测试它们呢?”安德鲁曾经也那么回复过瓦伦先生。 看着眼前这一杯子的金属粉末,瓦伦陷入了深思:毕竟,这些东西太少太珍贵了,他必须考虑清楚实验失败的后果,而不是通常情况下,测试了再说。 根据瓦伦先生的认识:在这个世界上,法师们制作魔法道具主要有几个手段: 最常见的手段,则莫过于他曾经去尝试改造的守护咒了,它能够让魔法通过咒语的办法在一些特定的材料上生效——如果材料本身蕴含有足够的“魔法元素”,或者说是“魔力潜力”,那么守护咒可以让人族的魔法在它上头,一直持续传承下去。 这个过程,在帝国中被称为“附魔”!对魔法材料附加上魔法。 一件魔法物品,附魔的,和没有附魔的,价格上就差了百倍;而低阶附魔的,和高阶附魔的,价格上又差出了千倍! 开发这类附魔的先驱者往往都成了实质上的穷光蛋! 但一旦有人开创成功后,那他就一定是不用为金龙再整天跟着别人屁股打转的“财富自由者”。 一些炼金术士他们通过混合含有魔法的材料,能够让魔咒在物品上持续生效一段时间。 但守护咒的缺点也很明显。 为了让魔咒的效果能够一直持续下去,材料本身必须蕴含有足够多的魔力作为支撑,而且魔咒越是复杂,需要的魔力也就越多。 如果魔咒短时间内从材料上抽取的魔力过多,甚至超过了材料本身的负担能力,那还将发生不可预料的变化。 比如一些附魔魔杖的断裂、手捧魔法书的粉末化,一些附魔马车的散架等等。 瓦伦至今依然记得,布雷恩家族的马车,就是被布雷恩少爷大加修改下,用来当做战车和另一个家族的少爷,为了一个风月场所的女人决斗。以至于,马车最终失去了魔法支撑力,不仅在两个冲锋后散架,甚至还一度失控载着布雷恩少爷冲向悬崖。 要不是他们家族的守护骑士眼明手快,手起刀落把马车制动部分砍碎,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虽然不知道布雷恩到底在那上面捣鼓了多少东西,用了什么材料,但那玩意可绝对不是他的能力,可以掌控的。” 此外,一旦魔法被通过守护咒的形式附魔在了物品上,就再没有办法去更改了,除非连材料,带魔法一起彻底摧毁,再重铸。 高阶炼金术士,必须先消除掉先前的附魔,才能为物品去附加上新的魔咒,而这个过程几乎完全不可能避免伤害到材料本身。 而有些材料的价格...可是恐怖的金龙数字。 这些错综复杂的原因下,瓦伦并不想把守护咒作为自己的第一选择。 当然,他的确想要拿出一部分的金属粉末检验,通过“粉末冶金”的方法,做上两颗符文印指或是别的一些小东西,然后用守护咒的方式为它们附魔,加上各种攻击性或是防御性的魔法。 当然,更高阶的....是为物品带上符文,而不仅仅只是附魔。 如果眼下这个材料,真的是炼金术士苦苦找寻的第八种金属。那到了瓦伦和追杀他的那些宗教卫道士们再决斗的时候,瓦伦只需要轻轻的一挥手,就能激活戒指里的戒灵,轻而易举的用魔法呼唤风暴雷电,将对手彻底在元素的海洋里给吞没。 瞬发高阶魔法的能力,加上瓦伦不死的体质,他将几乎再也没有对手。 “至于像那些飞天扫帚...一样的附魔工具么...” 瓦伦也不想采取这种恶趣味附魔的方式,帝国中一些法师或女巫,甚至很热衷于骑在扫把上....但瓦伦却是这种行为的坚决抵制者。 炼金界里有许多方便的工具,像是:能够自动洗碗的抹布,或是自动切菜的刀,自动炖煮食物的锅,高价拍卖品的全息魔法投影。 “他们对天空没有丝毫敬畏,菲利普的狮鹫军团到底为什么覆灭的?为什么各个种族都没有天空部队呢?” 但那些东西与其说是能够自动操作,倒不如说是预先被施加了能够自动执行的简单魔咒,需要魔法本人通过魔力激活后,才能使用。(瓦伦眼里:像极了后世中,一些游戏玩家在鼠标,键盘,手机里提前设置的“宏”,预先录取了一段编码操作,为了之后方便一键反复使用。当然,附魔更复杂上些,增加了主人识别的特性。) 是的,瓦伦作为穿越者,不可避免的会使用到后世的记忆来改造这个世界。 只是很不幸,瓦伦和别的穿越者不同,他从穿越的那一刻,就是一个阉人... 一个不完整的人。 但却是几乎不死的人。 这无论哪个角度看,都挺讽刺的。 想死的人,死不掉。 想活下去的人,却活不了。 “至于更高深的符文之语,符文阵列,或是像其他的魔法咒语语言,制作的工艺又实在太难,如果有人能懂龙语魔法.....那样的话,恐怕可以开始打造一把传说中的神话时代的附魔武器了。” 帝国魔法工会的白袍威廉,曾经给了瓦伦一本上古时代的魔文石碑。 瓦伦原本对于白袍威廉留下的书几乎一个字都看不懂,直到威廉告诉他:书里面讲解了许多用来制作符文之语物品的失传工艺,但那些手艺都必须要制作者本人的魔法才能真正引导魔力来刻下。 物品上附加的魔法的效力完全取决于制作者本人的水平,甚至还带着主人的记忆和思考,只有主人才能发挥它的真正威力。 瓦伦看着手里的粉末,他当然可以制作一些来给自己或菲欧娜用,但如果不提高菲欧娜的实力,甚至让她学会自己魔法的流淌...那就算把他熬秃了,都别想做到传承下去的想法。 ...... 现在,瓦伦对于帝国中“阉人”和“不可接触者”有了一些更深刻的思考。 像他和菲欧娜这样的人,就算偶然间走运获得至高的能力,他们也没办法把他们的血脉传承下去! 一旦他们的生命走到了尽头,那他们制造出来的附魔材料,都会成为一堆废铁、烂铜。 “能不能有什么办法,像那些魔法扫帚一样简单实用呢?可以像守护咒一样批量制作,又不需要符文之语道具必须附魔本人亲自完成的呢?” 瓦伦抓了抓头。 这当然是他一个很贪婪的念头。 但他总得想想可能性,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说起来,学究形的魔术师就是把魔术刻印在身上,再通过体内的魔术回路去激活他们——这样即使是不擅长研究的魔术师也能使用其中的附魔魔法...” 这种办法可以复制吗? “不可能。” 瓦伦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这个世界上,法师的天分几乎就是天生的。 父母或是祖辈完全没有魔法天赋,他们的孩子却可能成为魔法师。 而即使是两个纯血法师结合的家庭里,尽管他们生出带有魔法天分的孩子的可能要比别人来的更高,但也同样有可能出现哑炮。 小法师们在魔法学院里学习魔法,与其说他们是在学习如何使用魔法的方式,倒不如说他们是在练习自己掌控魔法的能力。 “但似乎,依然可以借鉴这个思路,对不对?”瓦伦干脆摘下眼镜,阖上书,盯着粉末出神。 “我绝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干完这一切!” 他几乎绝望到要薅自己的头发了。 一个人...干完...一切。 如果.... 瓦伦突然想到,他其实并不需要在同一件物品上同时实现这三个目标。 贪心是罪恶的,自己太想把一件事做成了,反而是错误的。 比如:一个人做蛋糕,不能从面粉,蜂蜜,酸奶,鸡蛋各个源头去生产一样。要把种小麦的,养蜜蜂的,生产牛奶的,养鸡生蛋的,都分工出去。 靠自己一个人想全做完,是不现实的。 即使现实,也是没有效率的。 所有部分,都应该分包,外包出去! “如果用这种现成的金属做成的东西作为基础材料,让它仅仅承担提供魔力,让附魔生效的责任,就像是魔术回路一样...那么在这个基底之上,再找到一种能够记录魔法或是符文之语的形式,这就是刻印。” 想要单独实现这两个部分看上去,都比一起实现它们来的简单些。 “那么我应该怎么把它们之间联系起来呢?” 瓦伦在认真的思考着这个问题,他甚至觉得棘手的问题,无非就是打散成很多细碎的积木,然后每一块积木,其实就都不难,难的只是如何排列组合这些积木们,使得它们成为瓦伦自己需要的状态。 通过这种第八种可能存在的魔力金属,他可以制作出一个积蓄着充足魔力的材料,相当于是游戏机的本体,而预先写入魔咒,结合法师本人的意志去激活、控制的刻印则相当于一盘盘游戏卡带。 “那么我现在需要一个借口插槽,让它们互通有无。” 这个插槽必须在插进卡带之后还能拔出来,同时还要能匹配一个体系内的不同卡带,也算是某种向下兼容了。 “这不就是不同版本升级前的强势存在‘版本答案’吗?!” 早在瓦伦还在魔法工会做学徒时,瓦伦就已经误打误撞的开发出了这种东西。 他改良过的一种魔法! 第一百七十六章 见过,深渊 奇琴伊察深渊。 帝国中最深的巨坑,一般民众对这处深渊的认识,也仅仅只是一个黑洞洞的无底洞而已! 无底洞,其实就解释了他们认识的一切:既然他们看不到底,当然也只能这样来命名它。 奇琴伊察深渊在帝国之前就被发现了,那是在最后七大王国时期,北方王国“戴文瑞尔”上“菲力斯”附近发现的一处洞窟群。 这里也是居信,是山铜的唯一产地! 但听一些下去过的人说,这些四处流传的说法,完全是帝国中的以讹传讹,这处唤作“奇琴伊察”的深渊下面,可以说有任何东西,但唯独没有山铜! “那下面可是连一点金闪闪的东西都没有!” 对于这一点,瓦伦比谁都清楚:人心中有高山,也有深渊。 瓦伦先生,此刻正正襟危坐在昏暗的客厅里,独自享用由:麦酒、面包和肉汁豌豆乱炖组成的晚餐。 大厅里的厚重石墙上,安置有二十个山铜烛台,但这其中只有四个插上了火炬,而且都没点燃。唯一的照明,来自于两根忽明忽暗摇曳的牛脂蜡烛。 这种时候,孤独就显得特别好,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听见冷雨冲刷墙垒、又从漏雨的屋顶滴下发出的一成不变的声音。 瓦伦默默地又撕下一块面包皮蘸上肉汤,以扫清他这顿晚餐的盘子。他虽说不是在意礼仪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瓦伦喜欢乱糟糟的局面。 但凡是帝国中人,有去过“奇琴伊察深渊”的,都再也不会抱怨任何食物难以下咽了。 毕竟,在高温,高湿的深渊中,只要大约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可以让最美妙的食物变成最难闻的酸腐味。 如果再想想深渊中,那些百不存一的幸运儿们,瓦伦就不由得伤心起来。 七贤者在这个“奇琴伊察深渊”里,设立了矿工营地。营地的作用,其实就是采集各种各样的矿物水晶。 “奇琴伊察深渊”里的奴役格外残酷,这一方面是用严酷的环境惩治祭祀罪犯的需要;另一方面因为从来没有几个人能够活着离开深坑,这也掩藏了深渊的位置和深渊真正的作用。 采集水晶晶体时,不能使用任何魔法,必须采用徒手的模式,因为魔法会令没有附魔的天然晶体轻易破碎。因此,所有的囚徒奴隶们,都必须在高温高湿的环境下,用泡的泛白起皱的手,来采集各种稀有水晶。 天然水晶,可不会饶过他们,会轻易在他们身上切开一道口子。 因为长时间要和洞库中尖锐棱立的晶体打交道,所有的囚徒奴隶都在身上不可避免的密布着细小的伤痕。 劳作的奴隶们每周都必须上交一块足够分量的水晶;如果他们任务失败,就会被殴打至死。在这种地方,帝国的法律,或者地上世界的权利,就像光一样,照不进来! 深渊的监管,由帝国中的“吉尔伽美什家族”负责。 而浪费这些人力去开采别的矿坑中都有的水晶,只是一种俨然耳目的做法! 这个鬼地方,的确拥有山铜,只是产量极低! 除此之外,“奇琴伊察深渊”还出产高质量的多彩水晶。 是的,就是那个任何法师都觊觎,甚至乐意为了这种水晶打破脑袋的东西! 谁掌握了多彩水晶,谁几乎就掌控了法师们的命根。 再高傲的法师,一旦想到多彩水晶中可以储存的魔法空间,就会兴奋到发抖。 法师会疯狂,他们一旦拥有了储存魔法能量的空间,而且还是极小的多彩,就能储存大量的能量,远超别的水晶的储存空间,他们的实力就会直接上一个台阶。 这很好理解,也算是皇室能拥有一支专属于他们的宫廷法师力量的根本。 就像帝国中,会用盐来支付骑士们的薪水一样;在帝国宫廷法师,支付他们的可不是因为他们对于狮心王的忠心,而是比这种现象更本质的一些东西——多彩水晶。 当然,瓦伦认识更多的帝国文字,最后帮到了他。 深渊中,还有一些四下失散的石碑残片,石碑残片上满是妖精族的文字。 瓦伦当时就想:恐怕整个帝国中,能看懂这种上古时代妖精族文字的人,不超过10个。就算,算上整个妖精族,那认识这样文字的人,应该也不会超过50个。 根据破碎的残片记载:在暗夜精灵和南精灵的第三次战争中,暗夜精灵——辉夜,他屠杀了数以万计的高等精灵,将南精灵的云梦沼泽故地,彻底变成了一片淌着血的废墟,并在向奇琴伊察进军途中,不断玷污这片曾经妖精族美丽的家园。 瓦伦对于这些历史很感兴趣,根据残片的记载显示:远在人族把妖精族赶走之前,他们曾经如此深入帝国腹地,远到“奇琴伊察深渊”。 当辉夜借着亡灵的大军,接近奇琴伊察深渊时,一位名叫达达尼尔的高等精灵偷偷地帮助了辉夜。 他成功地削弱了奇琴伊察深渊,周围的魔法结界。 达达尼尔的变节行为,不知什么缘故,最终造成了一次深渊的巨大爆炸。 爆炸形成的冲击波,也迅速把他掀翻在地,让他不省人事,并让奇琴伊察深渊的绝大部分力量,四处分散开来。 巫师——雷尔发现了魔法力量的扩散,并成功地将这些能量精华的一部分转移到一个躯体内——这个躯体以一个人类女孩的身份包装:安薇尔。 他幻化出2个人类作为安薇尔的父母,让他们带着安薇尔搬到了泰伦德附近居住。 从深渊爆炸中获得新力量的辉夜,迅速地背叛了旧主人。 辉夜再次回到妖精族的永夜森林,并许诺要解救妖精族的臣民。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抓走了奇琴伊察深渊的化身——安薇尔。 自从这个人族女孩“安薇尔”消失了以后,整个“奇琴伊察深渊”,就变得越来越黑暗,越来越高温湿热。 也许,她体内蕴含着巨大的能量,才最终使得辉夜那么看重她。 也许,她的消失,破坏了整个深渊中某种奇特的平衡。 第一百七十七章 见过,深渊 (2) 巫师——雷尔,在深渊的大爆炸时,吸收了爆炸的精华,从而在体内诞生了“安薇尔”,通过这些妖精族的石碑残片,白袍瓦伦才了解到了一部分帝国中失去的历史。 安薇尔,似乎是一个“能量精华”中诞生出来的灵能。 而雷尔后来也幻化自己成为一对男女,作为安薇尔的父母,也许“安薇尔”的造物者——雷尔,他温柔地希望自己的造物“安薇尔”能感受到自己和别的人族孩子没有什么不同吧。 瓦伦检索了几乎所有石碑残片,也只是找到了一句雷尔说过的话:随时都请记得展现一个人的温柔,但任何时候都不要展现人的软弱。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地戳中了瓦伦的软肋,让他苦思冥想了良久,最后,瓦伦决定,自己完全没不要像以前一样对待像“菲欧娜”那样的不可接触者。 一个像瓦伦这样的人,完全没必要在如此卑微的孩子身上,来寻找自己的优越感。更何况,这个孩子身上,瓦伦多少还是能看见自己当初的影子,所以自从看见那些残片的那天起,瓦伦忽然变了,变得温柔起来。 尤其是对待菲欧娜的问题上,他不再延续之前的俯视态度,而学着平时菲欧娜起来,甚至他心底默默地想把自己的一些见识和炼金能力,慢慢地教给菲欧娜。 这种情节,也许是因为瓦伦知道:自己已经不年轻了,而他生后注定不会有人在自己墓碑前祭奠。 白袍瓦伦他是一个阉人,一个服侍权贵的侍从官。 而帝国勋贵眼里:那些地下世界中的不可接触者们,本来就不该活在世界上。他们这样的低贱生命,在高高在上的权贵眼里,就是对他们血脉的侮辱,甚至是对他们地位的嘲笑。 哪怕偶然有不可接触者存世,权贵们也希望别的聪明人可以践踏它们,甚至有意地隔绝它们,阻断它们呼吸的空气,水,把它们永远锁在地下世界里。 勋贵们必须把一个自卑的烙印深深的铭刻到它们这样的地下世界人的心底。 因此,权贵们对“不可接触者们”都抱着一种不承认,也不否认的缄默态度,就仿佛人不会在乎一只蚂蚁那样,甚至连自己的恨都不愿意给一眼它们。 帝国的贵族眼里,爱和恨,是一个硬币的两面,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哪怕不可接触者身上流淌着他们的血脉,贵族们也不会多看他们一眼,因为这些家伙,本就不该出现在世界上。 健忘的贵族们仿佛这一切不是自己的错一样,完全把风流韵事抛到脑后,而每天对酒当歌。 不可接触者群体在帝国中本来就很稀少,而且他们相互间也因为信息隔绝,哪怕是擦身而过的两个不可接触者,也往往不清楚彼此的身份。 不过,哪怕是被自己的亲哥哥出卖,菲欧娜依然乐观地想着:总有一天,她也可以和格罗兹尼先生那样,走到帝国的阳光下。 她一直坚信并告诫自己:黑夜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但可千万别死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有的时候人们需要近乎愚蠢的信任这些!只是虔诚地坚信就可以了,剩下的,她也无能为力了。她必须努力地活着,活得久了,总会看见一丝光亮的。 当然,菲欧娜永远搞不清楚瓦伦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以前就像格罗兹尼先生那样粗鲁严厉,而后来瓦伦忽然又变得温柔起来。只是这种温柔,反而让菲欧娜心底起毛,她宁愿瓦伦像以前一样对待自己。 在自己没有提供额外的价值前,菲欧娜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瓦伦先生忽然对自己转变态度。 菲欧娜,当然搞不清楚瓦伦的想法。 阉人的想法,只有阉人才多少能够明白上一些。 听着雨声,瓦伦默默地给自己倒上了一杯他钟爱的干琴酒。 看着杯子中透明的液体,瓦伦有些出神。 “酒——以水的状态在杯子中流淌,却以火的性格在喉头燃烧。很多事,就是这样,酒,越喝越暖,水会越喝越寒。” 看上去一样的东西,可却往往有着截然相反的道理。 而很多看上去截然相反的东西,却又有着一样的道理。 帝国中,知道“安薇尔”消失的人,本就不多。 而知道“安薇尔”到底去了哪里的人?瓦伦自问:他算一个。 安薇尔,去了永夜森林! 因为安薇尔的到来,那片妖精族的森林,永远没有阳光。 这似乎是一种诅咒,但在精灵族的眼里,这是一种祝福! 他们需要源源不绝的魔法能量,而安薇尔就很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至于是辉夜把安薇尔请回去的,还是抓回去的,这事重要吗? 胜利者,永远有胜利者的视角,而失败者,已经被扫到历史的一角,又哪里还有它们置喙的地方? 餐桌上一角,一个精致的沙漏静静地安置在那。 唯独沙漏记得,那些遗忘的时光。 “我们在没有人注意的沙土里坚强的活着。伟大的孤独,无上的荣光,以时光为剑,以流沙为矛,我们不需要盾,没有一丝防守的必要,一旦想着开始防守,其实就已经输了。” 瓦伦手一抬,一滑,一个精致的水晶一口杯就滑到了菲欧娜面前。 “您,需要我喝上一杯吗?” “是的。” 菲欧娜接住酒杯,一仰脖子,不加犹豫地一口干了。 嘶... 杜松子味。 液体微热的延烧着她的喉咙,一路烧到了肚子里。 “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吗?” “我们活着的每一刻,都该值得开心。” “额,好吧。” 只有有实力或权利的人,才能那么装腔作势的说话。 菲欧娜小心翼翼地看着餐桌一头的瓦伦先生,看他满脸爬满的绯红,菲欧娜心底默默地想着:看样子他似乎可远远不止喝了一杯。 “帝国中的巨魔,是不是很可爱?” “嗯,你之前带我见过的那几个勋贵大老爷家里,似乎都在门开摆着几只。” “是的,你说它们是魔兽,还是别的什么?” “似乎是...魔兽吧。” “不,它们曾经也是妖精族里的暗夜精灵,只是....现在勉强也可以算是魔兽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对菲欧娜的安排 “...这。” “是的,呵呵,你看,帝国中很多无关紧要的事,其实往往也是最要命的。” “...”菲欧娜不太确定瓦伦先生到底要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盯着他的嘴。 “很多事,现在看上去都是点,在未来往回看的时候,就会连成线。”说着,瓦伦把沙漏倒转了过来,一粒粒的沙,乖巧地一泄如注,连绵不断。 “对于格罗兹尼先生的提议,您是不是有什么决断了?” “是的,恐怕你要去青铜龙的梦应聘一下女招待了。” “对于您的安排,我倒没有异议,只是...” 看着菲欧娜欲言又止的样子,瓦伦哈哈一笑:“我知道你的顾虑,你几年前想借着青铜龙的梦的老板的手,从格罗兹尼那跑出来,是不是?” “!您居然知道?” “不光我知道,格罗兹尼他也知道。” “...” “其实这很好理解,你的老板如果连这点洞察力都没有,又怎么会轻易得以凌驾在你上头呢?甚至很多时候,如果你仔细想想:其实今天的你,就是昨天的他罢了,他对于你的想法,可以把握的比你的窥探来的更准确些。” “也是。”菲欧娜那么多年的小秘密,忽然被人这样无端地戳破,难免有些泄气。 “你也不用垂头丧气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是的。” “这次,老板他一定会接纳你的。” “为什么?” “青铜龙的梦,是吧?”瓦伦像是自言自语般地摆弄着手里的沙漏,“我以前以为的强者,是别人眼里的惧怕。可我现在以为的强者,是亲人朋友眼里的信任。” “...可是...您似乎没有亲人朋友啊。” “现在有了~” “我不明白。” 哥哥那句:你不创造价值,那你就毫无价值。依然在菲欧娜的脑海里打转,她实在没搞明白,瓦伦先生这种忽如其来的关心,到底来自何处? 玩弄人心吗? “过去的,其实已经过去了,死了的,其实也已经死透了;可活着的,还是要无奈地继续活着。只有你身边有个疼爱你的人,哭才能有那么点意思。” 看样子,瓦伦还是喝多了。他可不像格罗兹尼先生,会用一些看似芜杂无序的比喻。 “您喝多了,我扶您去休息吧。”菲欧娜小心翼翼地提议道,她说完,却只是静静地交叉着双手,远远地看着瓦伦,负手而立。 ...... 现在菲欧娜有些明白过来了。 瓦伦先生的手边放着一颗“灵浆果”!只是之前光线的关系,灵浆果的位置,被他很好的遮蔽了。 ...... 菲欧娜已经移到了白袍瓦伦的身边,接着烛火,瓦伦只是仰着脖子,耷拉着胳膊倚靠在椅子上。 看着瓦伦有些发直的眼神,有些发散的瞳孔,菲欧娜倒没有丝毫慌张。 她甚至还打算再用自己的精神力,去窥视一下瓦伦先生的内心。 尽管她之前已经做过无数次了,可瓦伦先生一次也没责备她。 按理说,像白袍瓦伦这样的存在,一定是知道低阶的菲欧娜窥探自己的,那只能说明,在力量者的绝对力量面前,一般如同蝼蚁一般的窥探,是直接被他们无视的。 菲欧娜小心翼翼地张开自己的精神力,虽然她的精神力并不强大,但这几年里,她自认为精神力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了。 比如眼下,她就已经能明确地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就仿佛蜗牛的两个触角一样,颤抖着张开两角,默默地向着目标挪动。 “哎,你就是改不掉这个坏习惯么~” “额...痛!” 那一对无处安放的触角,被白袍瓦伦一把提了起来!.....事实上,以往的他,可从来没有这样干过。 “菲欧娜,我一直在想:你看上去明明那么认命,可你却总是喜欢找机会四下窥探。为什么你明明知道在我的环抱之中,你却依然会刮起那么大的风?” 说完,瓦伦不再纠缠于眼前的那对孱弱的精神力触角,松开了它们。 踮着脚尖的银发菲欧娜,这才长舒一口气,无奈地转过身,朝着瓦伦先生粲然一笑:“所以说,为了活下去,我总是不断地做着各种尝试。” “活下去么。”瓦伦若有所思,也许这种为了生存下去的苦难他已经有些淡忘了,他借着酒,努力地回想着过去那些苦日子。 “是的,活下去。” “人都是为希望而活,因为有了希望,人才有生活的勇气。这一次,不管什么原因,我都希望你好好接受我的安排。” “好的。” “不服气吗?” “没有啊。”菲欧娜微笑起来,她当然不服气,如果她拥有一样的力量,她才不会接受瓦伦的安排。 “我决定了,一旦你完成这一次的安排,我就让你成为帝国里一员普通的公民。” “...”必须承认:一个帝国普通的公民,这种许诺倒很新颖,也很对菲欧娜的胃口,“可一名女招待,未必就能搞明白龙蛋的来龙去脉。” “是的,菲欧娜,但我保证,这些都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你真正需要担心的,只有你到底能不能被那么骄傲的老板选上。” “三年过去了,我恐怕他已经不记得我了,毕竟像他那样的大忙人,每天不知道要见上多少帝国里的小姐姐们~” “不,他会记得你的,他那样的人,几乎过目不忘的,不过,更重要的是...”瓦伦严肃地说道,“你必须让他意识到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就是你常常说的:你那金子一般闪耀的价值。” “好吧。” “如果他能选上你,那我们的买卖才能继续;如果他选不上你,还是和三年前一样,那你就不用做什么梦了,你会继续待在你的深渊里。” “好的。” “记住你的失败。” “好的。” 当然了,有些事,瓦伦是永远也不会说的。 比如:青铜龙的梦,最近有几个女招待忽然失踪了。 既然当初的拍卖会,老板也否定了瓦伦的提前开价邀约。 老板也不识趣地把真正的龙蛋留给了自己。 那这位帝国中的老板,就毫无疑问是一个敌人。 对于敌人是什么结果,白袍瓦伦自然是心知肚明。 对于敌人,他可没有“温柔”这个选项。 第一百七十九章 吸血鬼 “这些年来应聘的年轻人们,怎么就忽然变得越来越没礼貌了?!”老板喝着麦酒,和自己身边的随从吐槽着。 时代滚滚向前,他这样的老古董已经不太搞得清楚眼下帝国中年轻人的想法了。 尽管他每晚都不可避免地观察着帝国一隅中的夜生活。 可他最近总是心生疑窦:是不是自己已经老了? 老得已经不明白年轻人都在想些什么了? 以前,当老板拒绝给年轻人一份女招待的工作时,女孩子们往往会报上一个坦率而礼貌的微笑。 可现在....年轻人转头就走,甚至有些会直接向一旁不屑地淬上一口口水。 ...... 这些可不是老板的幻想。 刚才来到酒馆应聘的那个年轻女孩,她就实实在在那么做了! 而且,她已经不是这一周第一个那么做得了。 “老板,现在的活计,越来越不好找了。” “那我就不明白了,难道她们这群人,乐意去做矿坑里的工作?还是说她们从来受不住丝毫挫折?” “不是这样的。” “那到底是什么?” ...... 一个白色的身影忽然撞进了男人们的视野。 午后,酒馆往往没什么客人,整个酒馆里,几乎都是慵懒打盹的酒馆工作人员。 而今天,很多青铜龙的梦里头的伙计们,都外出采购材料去了。 现在整个空荡荡的酒馆里头,只有两个百无聊赖的男人们。 现在好了! 这里又来了一个女人! 她就仿佛一只蹁跹的蝴蝶,忽然闯进了丑陋的蛛网,她的每一步,都撩拨着蛛丝发出颤抖的乐符,让男人们从慵懒中又能打起精神。 眼下,就算是瞎子。也可以轻易地闻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一缕缕甜香。也可以听得到她那销魂荡魄的柔语。 “您好,老板是吧?~我想应聘,女招待。” 蝴蝶径直朝着酒馆吧台走去。 她准确地从两个男人里头,找出了酒馆的老板,伸出了带着善意的手掌。 “请坐,我们暂时不招人。” “哦?”女孩倒也不泄气,只是眼眉轻挑了一下,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你们门口的牌子上,似乎不是那么说的。” 老板有些怨恨地看了一眼唯一的伙计,严肃地骂道:“该死,我不是让你们早点把招牌摘下来吗?那些照片上头的,可都是去年秋天的东西了!” 伙计不可置信地看着老板,他必须对天发誓,这该死的老板可从来没有那么吩咐过! “好了,你也看出来了,永远不能指望这些笨蛋把事做完。”老板无奈地耸耸肩,说道,“可你也知道,聪明人又不乐意做事。” “呵呵,您是说您自己是聪明人吗?” “我可不敢那么说。不过,你也看见了,很不巧,我们这里最近不招人。” “噢?鸢尾花公爵,他似乎不是那么说的~让我想想,他最近和我说的什么.....” 菲欧娜诺有所思地托住下巴,灿笑着望向老板。 “...鸢尾花公爵?他说什么了?”老板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个女孩长得不错,但她这身简单的穿着打扮明显达不到勋贵家族的程度,老板料想公爵大人是绝不会和她有什么干系的。 “公爵大人说很钦佩老板做事的风格和手段,但....” “但是什么?” “太可惜了,您这里的女招待们,公爵大人打趣地认为,她们都只是些庸脂俗粉罢了。” ...... 哼,真不客气。 老板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起来,这个年轻的女孩身材纤弱娇小,说话柔声细气,然而却很有力量。她是一个身穿淡绛紫纱衫的女孩,也是盈盈二十的年龄模样,她美目顾盼向着他似笑非笑,一脸精灵顽皮的神气。这女孩是少女微胖的鹅蛋脸,身材却极为玲珑,她眼珠灵动,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动人气韵。 “呵呵,难道你认为,你各方面的条件会比我这里的女招待更好吗?” 说实话,老板自己喜欢看赏心悦目的女孩,但理智告诉他:这样的女孩从来不会是一个好招待。很多人总是误解了女招待就等于最美的女孩一样。老板心底,自有一套标准,从进门的一刻起,老板就固执地认为她不适合在这里工作。 “不,我并不那么认为,我并没有各方面胜过您这里女招待们。我没有罗塞塔的身高,和修长超过她的长腿;我也没有薇薇安的曼妙身材,和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我当然也没有安琪拉她那交际花的手段,可以随时在任何一个绅士大腿上安放下她灵动的灵魂。” “呵呵,你还有那么点意思。”老板不得不承认,至少她成功地引起了自己的注意,很多人总是自以为自己的与众不同,却认识不到别人的优秀。眼前这个似乎有些不同,尤其是这样沉闷的午后,她就仿佛一缕清风,吹散了老板的瞌睡念头,“那不如从介绍下你自己开始吧。” “老板,您好,我叫菲欧娜,今年刚二十一岁。” “菲欧娜....菲欧娜?” 听到她自报家门,老板眉头微蹙,细细品味起这个名字。 他想着:自己似乎听过这个名字,而且这个眼前的女孩,他似乎也在什么地方见过,他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一定在哪儿是见过她的。 “你恐怕在我这里,屁也得不到,你知道吗?太多女孩来这里应聘了,但能留下来的却寥寥无几。我必须坦率地说,绝大多数女孩,完全达不到我们这里的应聘门槛。我想:你也看到了,我是一个低俗到喜欢直来直去的人。”老板苦笑着说道,笑容中的苦涩,正是因为这句话让之前那几个应聘的女孩愤然离席,扬长而去。 她们都认为老板这样说是为了侮辱她们,把她们和帝国中一般的女孩相提并论,先入为主的把她们和庸脂俗粉归纳在一起。 可外头的人总是觉得“青铜龙的梦”如何,如何厉害,却没有几个人到底能说明白,这个酒馆到底厉害在哪儿? 这里哪怕是女招待,老板都要她们明确一点,你们这样的女招待之所以了不起,其实是来自于你们卓尔不群的一切:颜值,身材,情商,风韵,善解人意,铁骨铮铮等等。 女孩们总是带着幻想走进来,老板决不能接受她们带着幻想来自己这上班。 很多女孩把到酒馆做女招待,其实完全是因为她们希望把“青铜龙的梦”这里当做自己结识权贵,勋贵,富豪的捷径和跳板,好让她们嫁入豪门,或者至少和权贵们保持一份不错的关系。 可带着这样幻想的女孩,富豪权贵们其实却早就玩腻了。 “你觉得我可以给你什么?你又想得到什么?” 菲欧娜缓缓地开口道: “薪水——我想要一份高薪。而整个帝国里,只要您愿意,您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实现这个目标。 满载——我觉得:满载的,可绝不仅是您的钱包,我还能满载您的理想。 益处——在您这,我自然可以收益金钱,但依然可以增长学识和技能。 足够——在青铜龙的梦,有足够的发展空间留给我。 所以,连在一起:心(薪)满意(益)足~” “呵呵,你难道没有了解过我们这里的分成比例吗?”老板委实不客气地指出了她的问题,“薪水一般都不错,但很多时候,也有不少新人质疑我为什么拿掉那么多。” ...... 作为奴隶的菲欧娜,她倒的确没想过,自己还能在老板这里拿到一份不错的收益。 一般而言,奴隶是没有资格老板对于工钱,讨价还价的。 “这我倒是的确没有了解过。” “我们会抽走收益其中七成的部分。” ...... 七成! 七成? 吸血鬼!! 第一百八十章 吸血鬼(2) “三成,我可以接受。” “你也别过多觊觎我们这里的小费,酒馆这里的小费是有一个公共池的,我们所有人都一起分享里头的全部利益。而且你需要注意:对于公共池,我有着绝对的支配权,有时候我们会拿公共池做一点有趣的事。” “...有点离谱。” “呵呵,必须告诉你,我们这里的剧本是团队演出的结果,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舞台,虽然我们常常要让客人们那么想。” “难道尊敬的老板,您和每一个前来应聘的女士,都说你们的秘密吗?”菲欧娜有些不太理解这里的氛围究竟是什么?一般老板可不会第一次就告诉别人运作的秘密。 而且不管老板如何说,作为第一次来酒馆的菲欧娜看来,老板无非是为了自己侵占女招待的利益,说出任何一个老板都会说的话罢了。 “秘密?哈,我们这里可没有什么秘密。我们对于分账是说得很清楚的,这应该是任何女招待唯一关心的事。如果这里硬要说秘密的话,就是:任何关系到你,涉及到你的事,你都会有知情权。当然了,任何不必要你知道的事,那最好也收起你那无处安放的好奇心。” 老板希望在菲欧娜心底种下一个种子,希望她明白:菲欧娜来到青铜龙的梦这里,只能是为了工作上应得的利益,除此之外的,他不会帮助她,甚至有可能因此开掉她。 “难道我就能到手三成是吗?”菲欧娜做出一副假装很关心比例的样子。 “我会拿走七成,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会拿到手三成。你本该富足的三成中,还将面临帝国的各种税收,毕竟,哪怕是三成对于绝大多数帝国中人而言,都够他们忙乎一年的时间了。我估计你到手的十不存一。” “...十不存一。”菲欧娜喃喃自语着。 这低声自言自语从她口中说出,传到老板耳朵里。老板自己先苦笑了一下:“看来,你好像还没有下定决心来青铜龙的梦么。” “不,诚如您所见,我特别希望来这里,哪怕薪水十不存一。”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执着吗?很多女孩都是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来这里的,而我又似乎隐隐觉得你这孩子还挺实际的。正因为这样,我才反倒担心起来。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最近我们青铜龙的梦,忽然走了好几个女招待。” 菲欧娜一怔:他刚才特地用了“走了”而不是别的词...他刻意没说她们到底是怎么了? 菲欧娜心底是清楚这些女招待究竟是怎么了的,但为了防止自己被老板窥视,她刻意没往别的地方想。 “所以您的意思,您这里缺人手。” 老板叹了口气,看了眼前这位有些可爱的新人,微笑道:“是的,我们这需要些不错的女招待。但你要明白:即使缺人手,我这里也不需要一个不切实际的人。” “您的意思是?” “我给你一个月的考核期,你将享受和别的女招待一样的薪水,也可以分享员工池里的小费。你觉得可以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让这个家伙,给你写一份我们这里的工作邀约。” 说完,老板一把拎起一旁的随从,把憨憨的他丢到菲欧娜面前。 “老板,我想您能提前预付我一个月的薪水。” “可以。” “老板,我想您能安排给我一间独立的房间。” “没问题。” “老板,我想那个房间旁边可以时不时洗个热水澡。” 老板刚要说话,一旁的伙计却不乐意了:“你们到底谁是老板?” 终于,老板脸上露出了微笑,摆摆手打消了随从地顾虑:“哦,没事,给我们的菲欧娜一块记下来。” 对于这次的面试,菲欧娜显得格外兴奋,她自己从来没想到,时隔三年后,会那么顺利。 老板晃晃脑袋走出了吧台后的角落,昨晚的酒意,还有些残留,但这并不妨碍他思考,反而让他格外清醒。 他才刚走上两步,忽然就又停住了脚步,然后回身看了酒馆的大门一眼,想了想,才说道:“对了,你的这位瓦伦先生,平日里最喜欢什么呢?” ... 老板,他居然查我? 完了,他到底都查了什么了? “喜欢?”菲欧娜微微愣了一下,立刻收住了心绪,也许只是胡乱的猜测也不一定,再说自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心想瓦伦这家伙还能喜欢什么?好吃好喝,还有女人呗……除此之外,应该就没了,这不是每一个帝国男人都一样的喜欢么。 老板又是何等聪明的人,一看对方的表情就猜到了。 他想了一下,忽然道:“对了,我对帝国中主仆这些情况不了解……如果找一个像现在……你这样的女人做奴隶,要花些多少?我记得是三年前,你还因为年龄的问题被我拒之门外,那会的你还是格罗兹尼那家伙的奴隶吧?” ... 老板难道想起来了? 他一定是想起来了。 “是的,后来那个该死的格罗兹尼先生,又把我卖给瓦伦先生了。”菲欧娜谨慎地说着,脸上满是无奈神色,心底却慌得一匹,“我当初就想借助您的势力,摆脱掉那该死的格罗兹尼。” “所以,今天的你,又想故技重施?摆脱掉白袍瓦伦先生?” “难道不对吗?” “呵呵。”老板冲着伙计使了个眼色,这才不急不慢地说道,“没什么不对的,为了在帝国这个邪恶的制度下生存下去,我认为没什么对不对的。我只是需要知道,你究竟只是想要一份工作,还是要找一个避难所?” “我不会把灾难带给您的,我可以起誓。” “呵呵,每一个来应聘的,起誓都那么说。除非...”伙计委实不客气地开口道,这一次老板也没有阻止他说话的意思。相反,老板听他说完,反而微微颔首点头。 菲欧娜听完一脸冷汗,她可没想到这个当儿,这位帝国苏尔威亚城,数一数二的老板却拉着自己谈起这些风月的价码来。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免费在酒馆上一个月。” “免费一个月?” “当然了,你的身份太过可疑,我们也要看见你身上强烈的渴望,火烧屁股的那种。” ... 这些家伙真会趁火打劫!一个不折不扣的吸血鬼! “免费这绝不可能!老板刚才都答应我的条件了。” “伙计”这才默默开口道:“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才是这里的老板。” 菲欧娜和他握着手,他的手坚实有力,却显然没有做粗活的老茧,相反他的手保养的总体不错。 种种迹象表明,他似乎说的是真的。 “真的要免费做一个月?”菲欧娜显得有些犹豫起来。 “白袍瓦伦,据我所知他可不缺钱,我没反向冲你收费,都算对你不错了。”老板脸上露着微笑,“说说你和他的故事,也许我还真的可以帮你。” “你不怕多个敌人?” “我和他似乎已经是敌人了。你知道:朋友要双向奔赴,而敌人单向奔赴,就足够了。” “那你不害怕我是他安插的?” “让我害怕的事很多,但我唯独不害怕青铜龙里的人插我一刀~” “你真勇敢。” “唯独害怕的时候,人才会勇敢~”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三岁,开始游历冒险 “奥黛丽夫人,我不得不说,乌利亚殿下的学习能力...”菲利普看着屋子里的人,欲言又止。 “你们先下去吧。”奥黛丽夫人屏退了身边的仆从们,然后热切地望向菲利普,“说吧,菲利普先生,现在应该没人打扰我们了。” 菲利普目送最后一个仆从走出了房间,关上门。然后菲利普小心翼翼地丢了一个风系的禁声结界,封闭了屋里的消息。 看样子,他发现了小家伙不得了的事。 “尊敬的夫人,经过我最近对小殿下的教学指导,我发现....小王子乌利亚殿下,他的智力水平,魔法感受力水平都明显比同龄的卡西利亚斯差上了一大截。” “啊...不会吧,我还一直以为不太说话的他似乎比他的哥哥更聪明些呢?” ... 母亲的洞察力不差,但菲利普却有自己的想法。 两个孪生子,只有一个能进入贵族的权力核心获得爵位。菲利普很清楚追逐权利已经很痛苦,而兄弟反目,甚至还要搭上这样一位温柔的母亲,就显得更为不堪。 这样想来,既然两兄弟在一起竞争都会痛苦,那倒不如自己带上乌利亚早早离开权利的旋涡中心。 权利,并不是孩子成长的全部意义,尤其对于这样一个“天才——乌利亚”来说,更不用早早的卷入权利的游戏。 在菲利普看来,自己带上小家伙早早的游历一番整个世界,再让他做决定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主意。 为了这一次的冒险,游历,菲利普前些时候特地去了一次帝都——苏尔威亚。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白袍瓦伦! 那个可以恣意在地上世界和地下世界穿梭的“幽灵”。 经过菲利普这三年来的情报收集,他手头种种迹象表明:三年前“血十字街”上一起离奇的命案就和白袍有关! 而且以时间来推算,魔女酒馆的老板卢克文私下告诉自己:鲁道夫就在那天去的魔女酒馆,而且他穿过那天炼金术士炸开的墙,才走到了后巷上。 老板卢克文私下还把当晚捡到的一块碎肉,郑重地交给了菲利普。 那可是一块冻成冰晶的肉,永冻不化的那种.... 冰冻和火焰,能修习到这个程度的人,放眼整个帝国,恐怕也没几个! 而白袍,魔物猎人——瓦伦,就是菲利普最确定的那一个。 这样看起来,所有的线索就连上了! 虽然现在菲利普手上还是缺乏实质性的证据,但已经不重要了。菲利普他可不是执法官,他只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把龙蛋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就足够了。 在他看来,手头的这些,似乎已经够了。 三年前,魔女酒馆里白袍瓦伦忽然的出现,而同一时间,鲁道夫这家伙又忽然获得龙蛋。 而且在轰动一时的龙蛋拍卖会预展上,听青铜龙的梦那位抠门的老板说,瓦伦的确有私下和他出价,想提前买断这枚龙蛋!只是不巧被老板回绝了。 眼下的结果,不管怎么说:现在老板和瓦伦,的确真正的杠上了!他们对彼此的存在心知肚明。 虽然并不是老板从瓦伦手里偷走的龙蛋,但却的确是老板举行的“赃物拍卖”!而且还搞得声势浩大,整个帝国几乎无人不知。 现在想起来,这个引荐人,还是菲利普自己... 他们两的恩怨,菲利普无心插手。 但龙蛋,可不是只有他们两个在乎。 要不是因为自己穷....菲利普也非常想在三年前把龙蛋占为己有! 众所周知,能享受高空中烈日狂风的,整个世界上,也只有“狮鹫和龙”了。 虽然,这一次帝都之行,菲利普没有见到瓦伦,但他也并不是没有斩获! 他出现前就打定了两个小目标:找到瓦伦,或者找到瓦伦和帝都地下世界交易的线索。 凯末尔夫人手里的“炫鳞紫晶”,还有老板卢克文闪烁其词的模样,都让菲利普得以确定:瓦伦就藏在暗处,默默观察。 炫鳞紫晶是一体两面的试探。 表面看可以为瓦伦换来巨大的财富。 其实,任何一个明白人,都知道,能从“利维坦——尤利西斯”身上搞到“炫鳞紫晶”,恐怕也只有魔物猎人——白袍瓦伦先生了。 他以一种近乎臭屁的方式,在地下世界里宣告:只有我瓦伦,可以搞到这种稀缺的材料晶体!也只有我瓦伦,才能维持着地上和地下世界穿梭者的名号。 菲利普的那位“老朋友”——老板? 他是帝国里的旋转门,他可不会轻易走动! 瓦伦和老板,本来好好配合,其实会是不错的两强联合的契机。可命运弄人,再也不会给他们联手的机会,他们两现在充满了猜疑和敌视。 一个害怕三年前吃进去的东西要再一次吐出来。 一个害怕自己的秩序,被人轻易地打破,而自己默不作声。 菲利普太难了。 月桂宫的小王子殿下和自己,如果开始冒险和游历,似乎早晚需要和这些地下世界的穿梭者,旋转门打交道。 更何况,菲利普培养这个“天才”也不能说没有自己的私心。 那一次...狮鹫骑士团的覆灭,来自于菲利普过高的估计了自己。 但也许...从他和三岁天才开始对话的一刻,他就反复在提醒着自己:这个三岁的孩子,也许可以改变这一切! 那次领略过“力量”后,菲利普一度沉沦到了今天,哪怕菲利普见识过教皇陛下的实力,也见识过一些别的近神的存在,他都几乎对那种力量死心。 唯独.... 当他看见乌利亚的时候,他暗暗想:这小家伙,是不是有戏!? 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菲利普也知道,自己不该把所有自己没有实现的梦想都和赌徒一样,一下梭哈到一个三岁的孩子身上。 但他不可自拔地反复想着:也许,这个孩子,真的可以。 ... 和大部分在帝国的错综复杂、尔虞我诈的迷局中,获得赫赫恶名的大人物们一样。菲利普哪里知道,这个三岁的孩子——乌利亚的双手上,其实不乏鲜血。 ... 天知道,奥黛丽夫人是怎么被菲利普这样的顾问给打动的。她居然答应了菲利普带着三岁的乌利亚出去历练的想法。 “夫人....现在,我派人追出去,也许还来得及。”黑格尔管家急切地提议道,他实在不明白菲利普这样的人,是怎么说服奥黛丽夫人的。 或者也许可以说,夫人怎么会那么糊涂,相信一个玩世不恭的二代的话。要知道,放眼整个帝国,都没有人再相信菲利普。 夫人这种举动,在黑格尔看来,简直就是一场拿自己孩子的命运,进行的豪赌! “没事,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夫人...三岁的孩子连尿布都带着呢...他们不需要游历,而需要一个安定的环境。” “安定的环境?黑格尔管家,你真的觉得三年来,我们这儿安定吗?~”奥黛丽夫人苦笑道,她本来不想说这些话,但管家不可能一点状况都不了解,“你不会天真的以为,孩子们每天都只是睡在香甜的梦里吧?” “但居无定所,还是一位高贵的王子殿下...似乎...” “他并不高贵,黑格尔。他仅仅只是我的儿子,我不希望他因为高贵两个字送命。而且如果真的那么高贵的话,应该是像大王子鸢尾花公爵一样,从生下来就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得到最好的照顾和保护,而不是....算了,没事了,黑格尔,你还是把上个月的账目拿我看一眼吧。” “...好的,夫人,如您所愿。” 三岁的冒险和游历,其实奥黛丽夫人只是答应在罗兰行省,尤其是在月桂宫庄园附近。 她可不会答应,一开始就让菲利普带着乌利亚跑去一些她认为危险的地方。 但,菲利普刚才的一番话,的确打动奥黛丽夫人了。 “所有的大人都曾经是小孩,虽然,只有少数的人记得。但夫人,相信我,我找遍整个帝国,也没发现第二个小孩是大人,而乌利亚,他是第一个身体里住着一颗近千年的老灵魂。” “您有信心教好他吗?” “奥黛丽夫人。我有信心,倾我所有。” 夫人笑了,难道看见一个玩世不恭的人,那么认真。 第一百八十二章 青铜龙的梦第一天 “...” “尊敬的夫人,她是不是疯了,哪个像夫人这样的帝国贵族,会让顾问老师带走一个才三岁的王子出去搞什么历练冒险?...” 实在看不过去的侍从们,对于夫人这样的决定议论纷纷,当然,这些议论其实并不能改变什么。 “如果这样任性的决定让狮心王知道的话,他一定会责备奥黛丽夫人的。王子殿下的顾问老师,她可以决定,但王子殿下的安危,似乎关系到整个帝国的命运。” “第20位的王子,真的能关系到整个帝国的命运吗?而且狮心王从双生子诞生的一刻就说了,他的这两个孩子,自从他们一出生开始,王子殿下们里头只有一个能拥有皇族爵位的继承权。” “哎,毕竟谁都知道,我们温柔的奥黛丽夫人,她可没有什么家族背景,这个可怜的女人。要不然也不会连这点权利也要让我们可爱的双生子殿下们分享、角逐了。” “是啊。夫人她颜老色衰的那一天,她将再无依靠。” “狮心王似乎的确有近一年没来过月桂宫了,只有每年一度帝都的弥撒上,他才会见上我们的夫人一面。” “哎...夫人真可怜!” “笨蛋,你一个穷光蛋奴隶,居然去操心尊贵的奥黛丽夫人?” “也是,现在仔细想想,也许是因为我更担心夫人失势,让我丢掉这份收入不错的工作的缘故。” 奥黛丽夫人,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这些人都在自己背后嚼舌头呢? 但每当她回想起三年前,自己那引以自豪却神秘失踪的“梦魇骑士”,她就久久不能安心,再也无心纠结侍从们的嚼舌头了。 他们哪里知道:有多少个夜晚,奥黛丽夫人都想守着孩子们直到天亮。 可她总是在精疲力尽后不争气地沉沉睡去。 她曾经无数次认为,自己的梦魇骑士这样强大的亡灵生物,一定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孩子们的,可到头来...奥黛丽夫人连自己的梦魇骑士怎么消失的...都不知道。 她必须承认:哪怕自己做到了这种程度,在面对看不见的敌人时,依然无能为力。 也许... 兰嘉斯代表的鸢尾花公爵——恩佐家族势力,多少也能保护好卡西利亚斯的。 也许... 菲利普的实力,是可以照顾好乌利亚的,她不止一次的那么想着。 而且,他答应了自己,循序渐进式提升乌利亚的。 奥黛丽夫人想到这三年间,菲利普都没有在月桂宫出现过,这会他的忽然到来,一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看着手里的“炫鳞紫晶”,奥黛丽夫人陷入了沉思。 “凯末尔夫人说,这是给您的谢礼。”菲利普当时这般说道,然后把紫晶交到了奥黛丽夫人手里。 “凯末尔夫人...”奥黛丽夫人低头看着手里不凡的紫色水晶,眉头紧锁,“她记得我?” “恐怕是的,她认为您的水晶球,也许用得上这种材料。” “额...” 夜风吹动落地窗帘,拍打着窗框,发出悉索的响声。 落地窗前坐着一位尊贵的妇人,她脸部处在幽暗处,看不清表情,一动不动在一旁坐着。 昏暗的月光忽明忽暗在云间徘徊,渐渐躲进黝黑山峰背后,周围景色越加模糊不清,显得黑影重重。 这是一座傍山的豪华宫殿,高耸在月色中背靠山岳,周围树木高大森严,将其掩映其中。 尊贵的妇人手里抚摸着:炫鳞紫晶。 也许是心不在焉的关系,尖利的水晶,忽然划破了她的指尖,这才让她不由发出一声轻叹:“呀!” 她苦笑了起来,吸吮着指间,汹涌的回忆,却袭上了心头。 .... .... 菲欧娜有些忐忑不安地看向一旁阴影中的老板,说道:“考核一个月,第一天,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今晚什么也不用你做,你陪我站到吧台后头就可以了。” “玩我吗?”菲欧娜似乎认为自己就不该答应免费考核一个月的要求,她虽然年轻,但她不笨,任何得寸进尺的要求,会有更得寸进尺的贪婪等在后头。 “你太敏锐了,我需要你变得迟钝一点。”老板瞥了她一眼,不急不忙地回答道。 “我哥哥说过,迟钝的人,都躺在冰冷的棺材里。” “你哥哥是个好人,但他恐怕也还是个不大的孩子。” “...额...”菲欧娜饶有兴致地绕过吧台,走到了老板身边,看着他小声嘀咕道,“你又不认识他。” “是他吧。”老板默默把麦酒干了,把麦酒底下的杯垫塞了过去。 望着杯垫上,火系魔法燎刻出的痕迹,菲欧娜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她的哥哥:瑞恩! “你...” “效率是生命么,我也是花了大价钱打听到他的下落的。” “不是免费可以告诉我的?” 老板微笑,冲着菲欧娜摇着手指。 菲欧娜现在想想就有些不值,自己要免费为这样的人打上一个月的工,而他却用出卖菲欧娜的哥哥——瑞恩,来消遣她。 “可我是免费为您工作。” 不知不觉间,菲欧娜甚至用上了敬语,这搞得她自己都有些吃惊。 “是啊,我却不能免费给你瑞恩的消息。”老板苦笑了起来,“难道你这个可恶的哥哥没教过你吗?那些看似免费的,却往往才是最昂贵的。” “多少钱?” “呵呵,你开始思考了,却没思考到要害上。” “为什么?” “钱这种东西,是工具。你要知道,那些真正掌握着你命脉的人,其实是从来不在乎钱,因为他们掌握着稀缺的资源。有了稀缺的资源,钱就会源源不断了。”说着,老板把菲欧娜往暗处拉了拉,然后冲着吧台不远处的那些卡座扬了扬脖子,“很多来我这里消费的人,尤其那些最有权利的人来说,金钱对他们是没有意义的,但金钱可以帮他们奴役那些需要金钱的人。” “金钱很有意义。”菲欧娜固执地摇摇头回应着老板,至少对于她而言,金钱依然是格外重要的。 “对你而言,的确如此。”老板头也不回地看着夜色中酒馆中的客人们轻声道,“手里真正掌握着稀缺资源的人,根本不缺钱。” “...” “钱对那些操控着帝国的人来说,只是他们最低级的工具而已。为什么说是最低级的工具呢?”老板喃喃自语着,同时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可怜的菲欧娜,“因为,只有生活在底层,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人,才会特别渴望金钱。以至于这样的人会为了钱,可以轻易俯首称臣,成为奴隶,成为间谍,成为玩物,成为他们需要你们成为的一切。” “...听你这么一说,的确很震撼,似乎也有几份道理。可难道你不需要钱吗?”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第一天,该明白些什么:对于本身有能力赚到大量金龙的人,你想要去操控他,或者说好听点,去做利益交换的话,就不能再靠金钱本身。” “那该用什么?” “你手里掌握的,有钱也买不到的资源。” “我有那种东西吗?” “暂时没有。” “嗨!说了没用的废话!” “第一天,你要去观察的,不是客人,而是那些女招待们。” “她们怎么了?让我去学她们那些高明的交际手段吗?” “我要让你和她们一样,演戏让客人以为她们就和底层的人那样渴望金钱,臣服于他们的钱包,也许演戏也是一种交际手段。只有这种把客人捧到高高在上的感觉,更能让一些客人乖乖地掏钱。” “难道她们不渴望金钱吗?”菲欧娜只见到各个蝴蝶在客人间穿梭蹁跹。 “我这儿,必须满足女招待们对金钱的渴望。只有满足了对金钱的基本渴望,才让你这样的女孩,不再对金钱产生畏惧。” “在考核的一个月里,能让我很有钱吗?” “你是免费的,忘记了吗?” “...” “免费告诉你一个秘密,附上你的耳朵。” 菲欧娜乖乖地把耳朵凑了过去。 老板侧着身,轻声道:“她们,每一个人考核的第一个月里,其实都是免费给我工作的。你看,是的,我可以坦率地告诉你,其实你并不特别。” .... 第一百八十三章 悬赏 一个罗兰行省的悬赏栏上,张贴着为数众多的各种奇异魔兽的悬赏任务,悬赏栏前一如既往的人头攒动。 由于羊皮纸的珍贵,每个悬赏的怪物和魔兽,只有简单的几笔潦草的刻画,然后配上几段含糊其辞的生物信息。 这些被悬赏的主角虽然有半人马兽、类地精,甚至狼人这样的边缘智慧种族,但更多的,则是叫不上名,光怪陆离的怪物和魔兽。 之所以悬赏它们,通常并不是因为这些怪物身上的某个部位特别值钱,能够当成魔法材料卖上一笔,而仅仅是因为它们都曾经杀戮过帝国的冒险者,甚至一些低阶的骑士。它们的悬赏金额,往往和死在它们手里的勇士的数量和质量,成正比。 做着这种刀尖舔血悬赏任务的赏金猎人,一般帝国都称呼他们为“猎魔人”。 罗兰行省,作为帝国边缘行省,出产一些不知名的魔兽,也就显得不足为奇了。 冒险并非用锄头耕地,也并非驱赶羊群吃草,土地和羊群,可没有魔兽们锋利的爪牙和毒液,也不会撕开人们的身体,或是让人神秘地变成一滩脓水,但迷雾低语森林里的怪物会,而且更甚。肉体被撕裂、吞噬,在痛苦的哀嚎和嘶吼中,生命转瞬间便消亡。 传说,低语森林名字的由来,就是那些不甘心的冒险者的亡魂徘徊在这里,最后造成的。 从一开始的惊悸到最后的麻木,当猎魔人经历的多了,冒险者们对此通常就看的很淡了。 生命在人的左手边,生活却在人的右手边,当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一只手上的时候,另一只手就不由得会被忽略。当然,更多的依然是无可奈何下的任天由命。 悬赏栏上的魔物,其实通常和普通的怪物有所不同,猎人和猎物的老把戏在低语森林里玩了数百年后,它们彼此间的真正界限正在慢慢变得模糊。 当猎人狩猎的时候,自身也是其他生物的猎物——森林之中有一些怪兽,是会主动寻找并杀戮人类。 “对于这样的森林,乌利亚,你做好准备了吗?”菲利普笑着看向三岁的孩子。 “呵呵,我希望它们做好了准备。”孩子傲娇地回应着。 “它们或是借着黑暗中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向你接近,或是在高大的冷杉树间穿梭徘徊等待着扑咬的最佳时机。在你的目光所不能及的幽暗里,危险却无时无刻在凝视着、等待着你。” 这些魔物无疑都是十分凶恶的,所以悬赏栏的作用,更多的,则是透过悬赏的金额,明确地提醒冒险者们,小心那些并没有游戏规则可言、也没有安心将人类当成食物口粮的家伙们! 金额越高,往往死在它手底的人也就越多。 “这座森林内居然还有狼人?”乌利亚拿手指戳了戳菲利普,他眼睛正盯着悬赏栏中的一页悬赏令上,巴掌大的英俊小脸上,颇为吃惊,“也是满月变身吗?” 布告栏一旁的冒险者听到三岁的孩子那么说,噗嗤一笑:“一只狼人,就让你那么惊讶了?” 乌利亚和菲利普这才注意到,他们身旁有一个灰色亚麻布袍,内着鹿皮衬衣的冒险者,正在上下打量了他们,他目光里带着少许轻蔑,仿佛在看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乡巴佬一样。 “狼人并不能真正算是一个种群,它们曾经亦是人类的一支,它们是一群被一种古老诅咒缠身的可怜虫。关于这种生物的传说自古便一直流传于书籍、歌剧、以及谚语之中,古谚语中有着这样一句话:在乌鹰草盛开的月圆之夜,即便是心地最为纯洁的人,也抵抗不了诅咒对于内心的侵袭。” “它显然不可能像那些魔兽一样,原本就属于这片森林。”菲利普转头,礼貌地看向灰袍冒险者,“它究竟是怎么来的?又为什么要来这里?这让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菲利普自然知道这些魔兽的来龙去脉,他只是想借这个灰袍的嘴给乌利亚殿下介绍这些无趣的知识。 “低语森林内为什么不会诞生狼人?”老实说,灰袍显然并不清楚这种生物的由来,他用一种低沉的语气恐吓道,“低语森林内会孕育出任何你们没见到过、没听到过、或者没梦到过的恐怖生物!这其中甚至包括巨龙!巨龙!!” 他严肃地说了两遍,仿佛这样能增加一丝恐怖感,“那可不是你这样不负责的父亲,带着你家张着漂亮脸蛋的小可爱,该去的地方。” 他显然已经把菲利普和乌利亚视作了父子,尤其把菲利普当做一个拿孩子生命冒险的白痴父亲。 “你是说低语森林里会有巨龙?难道是带着毒气的九头龙怪吗?”乌利亚两眼放光,并没有在意灰袍冒险者话语中对他们两的冒犯。 “不,不是那个谣传的、没人见过的家伙,至少低语森林里没有九头龙怪,而是真实存在的某种未知巨龙。”灰袍矢口否定着,“喏,你父亲旁边那个蛮子猎人据说就曾经单独干掉过一只!” 这会大家才注意到:灰袍他正用绑着绷带的手指向那个强壮的蛮族猎人。 帝国中,偶尔有些抓回来当奴隶的蛮族,会在机缘巧合下脱离奴役,但它们却依然永远成为不了真正的帝国公民。那这种情况下,它们最好的归属,就是成为一名猎魔人,眼下的蛮族猎魔人,就是这样一个情况。 灰袍称呼它为:古利特。 “其实,那不是巨龙,那仅仅只是一只下龙!”古利特更正着灰袍,“绿油油的家伙,虽然也长着一对巨大的绿色翅膀,可其实它并不会飞,也不会喷出什么龙息,我们称呼它——下龙。” 即便是一条下龙,那也可以说是古利特整个冒险生涯中,最为值得称道的辉煌时刻之一。 但格外严谨的古利特,他却不想让眼下的父子对巨龙产生什么误会,而白白丧命。 看见巨龙...哦,不!哪怕看见下龙,最后的办法还是早点跑! 老猎魔人——古利特深知:要单独屠掉一头真正的巨龙?不,这几乎不可能,没有人有那样的实力,没有人! 虽然蛮族和人族是敌对关系,但也许在帝国生活的久了,眼下这个蛮族似乎总有着某种情愫,希望为帝国和蛮族之间,找到某种不可能存在的纽带。 这种使命感,也支撑着古利特狩猎着更强大的魔兽,他总幻想有一天,可以成为屠龙者,一个英雄。 也许,证明了自己的力量,又不轻易践踏弱者,会使得人族对自己这样的绿皮,彻底打开心扉。 是的,他必须承认,他是蛮族中极为罕见的——理想主义者。 但他相信,他绝不是唯一一个。 关于这点,他坚信。 第一百八十四章 悬赏(2) “嘿,蛮子先生,要知道,我可是在夸奖你。”灰袍对于古利特蛮子的话语十分不满,“在这里,当别人赞扬你的时候,你首先要欣然接受,然后再反过来称赞回去,这是基本礼貌。难道你又忘了吗?” 只有那些没有实力的冒险者才急着需要别人和他相互吹捧,古利特却并没有将这话说出口。 菲利普苦笑着,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古利特脚上的那绿皮长靴上:“这就是你那次‘屠龙’留下的战利品吧?” 古利特点了点头,他也并没有去反驳‘屠龙’这种戏谑的说法。这种反驳,在他眼里,其实并没有多少意义:“那家伙只有腹部部分的皮能做成靴子,毕竟其他的部位的皮都太硬了,不过它的体型也的确不小,我用那家伙做了足足一百双靴子,别的都卖了换钱,只留了这一双给自己做个纪念。” 古利特以前其实还有一套用下龙皮做的,带着鳞片的镶钉皮甲。 那是一套对于任何冒险者而言,可以说是能够得到的最好皮甲了。许多魔兽的利爪都无法撕开它的防御。 但是,古利特却在一次冒险中,那套皮甲被一只变异魔兽吐出的强酸,给腐蚀坏掉了。 它替古利特挡掉了最致命的那一击,救了他一命。 其实对于冒险者而言,这就是身上皮甲的最大价值所在。一条命,和一件皮甲,孰轻孰重,这笔买卖,古利特还是分得清的。 “龙皮做的靴子,石化牛皮做的皮甲。啧啧!难怪当时,我会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玩世不恭的菲利普笑着打趣道。 “哼,那又怎么样?说不定哪天,他就把自己也当成了养料喂给了那片森林。”灰袍冒险者将别在腰间的匕首抽出,一边开始将手上的绷带割裂,一边满不在乎的对菲利普“父子”继续说道,“如果我也长的像你这样细皮嫩肉,我是说如果我老妈不是跟了一个只知道将自己灌醉的丑陋酒鬼,而是一个高贵的帝国贵族来上一夜,说不定,现在城里的女人们看到我也会害羞的脸红,而不是满脸的鄙夷。如果真是那样,我会钻到那些贵妇的闺房内,天天快活去。说真的,你是不是在她们的裙子间忙乎过很多风流韵事?她们滋味又到底是怎么样?”他一脸猥琐的笑容,像是一只咧嘴傻笑的乌鸦。 古利特以为菲利普会因此而生气,但是他却并没有。带着礼仪剑的菲利普的脸上,始终带着一种真诚的微笑。 “其实~金币也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女人和故事。”菲利普不以为然地说道,“而且,它比容貌更直接了当,也更会让人愉悦,不是吗?我的朋友。” “哼!那可不一样,贵夫人们很多并不吃这一套,只有那些可人儿,或女招待才会像你说的这样。听说,那些贵夫人会用牛奶洗澡,她们皮肤白嫩得简直像是剥了壳的白煮蛋!浑身会散发出紫罗兰的香味。而且周身上下也是光滑无毛的。”说着,灰袍又嘿嘿的笑了一下,“我要是你,我绝对会从她们的脚趾一路一直舔到脖颈,不放过任何一处地方。相信我,我会的!!” ... 菲利普无言以对,乌利亚却饶有兴致地看着丑陋猥琐的灰袍。 “你可以去搞一下‘夏洛克’,”另一位在旁边浏览悬赏栏的冒险者满脸鄙夷地说道,“它至少可以满足你的最后一项要求。” “去你的!该死!老子才不会去搞一只母地精!”灰袍冒险者冲着多事的路人破口大骂。 ‘无毛的夏洛克’,一只被关在大笼子里的粗壮的母地精,很多冒险者队伍会拿它去捉弄那些新加入的、什么都不懂的猎魔人新人们。 古利特,他曾见过一次...那场面,他实在不敢去回忆。 要说玩,还是城里的人族,最会玩! “即便给我比悬赏上数量还要多的金龙,我也绝不会出卖我的身体,去碰这些肮脏的小绿皮!”灰袍厌恶地说完后,忽然表情又显得有些犹豫。 也许话说满了,如果在海量的金龙面前,母地精也变的没有那么招人烦,甚至可以说因为金龙的关系而有些吸引人了。 “不...不会的!”随后他又语气不那么肯定地强调了一遍。 无毛的.....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个词蛮子古利特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了那个瀑布般酒红色长发的女孩的轮廓。 这一幕发生在什么时候?古利特已经不太记得清了,只记得地点在一条蜿蜒的河边,河水格外清澈,阳光在水面上顽皮地跳跃,很是有些晃眼。 古利特将他的水袋拿出,将里头那些已经有些淡淡异味的液体倒掉,好换上新水。 就在他蹲下身准备取水时,一件淡蓝色的长裙,却在他眼前滑落了下来,一双白嫩娇俏的赤足,连接着一段白皙无毛小腿,映入了他的眼底! 很难相信,一个蛮族,会喜欢上一个人族的女孩!!这也许才是他希望促成蛮——人和平,打破种族隔阂的真正动力来源。 那一刻,古利特不由自主地抬头,自下而上望去,在那原本应是茂密丛林的地方,他只看到了一片光滑柔嫩的溪谷,再往上,酒红色的头发散落在粉色的蓓蕾上。 女孩冲着他笑了笑,那笑容让他有些恍惚,让他想起了在北境外最无忧无虑的时光!柔和的阳光洒在那无暇的胴体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晕,女孩转身,就那么轻盈的走进了河中! 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古利特也没法和别人分享自己那一刻的快乐! 那美妙的曲线,让古利特的喉咙像是“王虫沙漠”一样干燥爆裂!他口渴,下意识舔着嘴唇,咽着唾液,以奢望能在“沙漠”中带来半点湿润的慰藉。 但这样的举动毫无疑问是徒劳的,因为唾液无法浇灭这种燥热悸动。 他的喉咙里依旧像是有一团火焰在延烧,一路烧到了心底,一直往下…… 他想将头埋进水中,狠命的灌上几口冷冽的甘泉! 那一天,古利特更想跟随着那诱人的身影一头扎进河里,指尖沿着她那一头瀑布一般的秀发、顺着她无暇的脸庞,一路流淌,奔腾。 可是到了最后,蛮子古利特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返身离开了那片自己渴望的汪洋,连水也忘记取,就落荒而逃。 他甚至隐约听见女孩在他背后大声的说着什么,像是倾诉,像是咒怨。他虽天生感官敏锐,却心慌到无从分辨。 有些事,只能停在想象上。 有些事,却永远留在记忆里。 人和兽,毕竟不同。 伤害了人族女孩,他就毫无疑问,会成为悬赏上的一只“魔兽”,他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那样。 第一百八十五章 悬赏(3) 男人之间,总是逃不开两个话题:女人和金钱。哪怕是这些有点粗鲁的猎魔人,也不例外。 蛮子古利特并不想过多的参与他们这些话题,他只是希望自己尽早积累下一笔不菲的财富,弥平种族间的差距,然后每天啃上新鲜的面包吐司,搂上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睡到天亮。 毕竟...他这样的蛮子,恐怕已经一辈子都回不去那么魂牵梦萦北境外的广阔空间了。 古利特必须学会放空自己,让自己在一张悬赏令,接着一张悬赏令中,寻找那不太容易的活下去的意义。 说到意义。 “哦,对了。”古利特忽然一拍他的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冲着一旁的菲利普“父子”招了招手,“来这边。” 他的身旁,有一个简单却宽大的邮箱。 灰袍不无鄙夷地看着蛮子古利特。他的脑袋就是不太敏锐,经常乐意帮助人族...要知道,古利特现在悲惨的生活,在灰袍眼里,也完全是拜人族所赐。 蛮子古利特他就是经常这样搞不清楚状况,喜欢和人族混迹在一起。即便灰袍他是人族,可也许正是他丑陋的容貌,早早让他看清了人族的嘴脸,而更恨透了人族。 “一封信?”菲利普随着古利特的指引,从邮箱里取出了一封信。 古利特默默点头,这信,几乎所有来“低语森林”的冒险者,几乎都收到过,包括他这个蛮子。 时至今日,蛮子古利特他依然能清晰的回忆起,当初自己捧起这封信的感受。 “亲爱的朋友,你好: 好高兴在低语森林这片冒险家的乐园,遇见你。 我在这里游走了三年的时光。时间不长,收获却不少,有时候开心,有时候愤怒。 我见过猎魔人间战友般的同袍之情,也目睹过陌生人之间各种毫无缘故的欺诈。 我见过一个在这片森林里徘徊了三个月的女孩,采集了整整三个月的草药,却被骗的一文不剩而嚎啕大哭,隔天就死在的冒险者营地外头。 我也见过心心念念要做出山铜锭的猎人,在存了几百块秘银锭后,却再也没回来过。 相比这些,美好的事或许发生的更多,我虽然位阶不高,也没什么地位。但这依然不妨碍我时不时回到这里来看看这里的风景。 很多人觉得低语森林充满着不安,可我却看见了这的风景:冒险者初识时的坦率,莫高雷冒险者营地的青草白云,甜水泉里头比我腿都粗的变异大虾,密林深处被唤作银松森林的参天巨木... 也许,今天读到这封信的你,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或许只是一个不懂事离家出走的孩子。 但不管怎么样,我愿你在未来的路途中披荆斩棘一路顺风。你会遇到值得珍惜的战友,你能打败看似强大的敌人。 我没有那些帝国中各个行会大佬的阶层和钞能力,这三年间存下来的赏金金币也不多。 在这里,我只能助君一个十六格的小布包。 等展信的你,哪天强大变得富足,拥有了些能力,又碰巧想起了这封信里的话。 我希望,你能寄一组灵纹布给我。 这样,我就能做更多的包,送给更多的人。 当然~纵使忘记了,也没关系。 祝你好远!” ..... 一个十六格包出现在菲利普手里。 乌利亚也拿到一个... 这包很大,几乎快能装下三岁的乌利亚。 “总有人做些无聊的事。”灰袍不以为意地吐槽道。 “你不是一直用着它么~” “我为什么不用?要知道来这里的新手猎魔人,几乎人手一个。” “那么畅销,帝国驰名品牌啊~?”菲利普不失时机地打趣道。 “我估摸着,那个给新手们邮寄灵纹布包的人,应该已经穷困潦倒了。”说到这,他语气又一转,有些后怕四下张望说道,“当然,也有一种说法,这个寄件人变成了神,变成了这里低语的一部分。” 灰袍陷入了哲学上的沉思,也许他没有答案,也许...他早有答案。 “别理他,他就时不时给这个神秘人邮寄灵纹布。”古利特微笑着戳破了灰袍的脸面,“虽然对于高阶一些的人都早就有30格大包包了,但这个16格的包,依然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永远带在身上。岁月这个词,没有为之奋斗过的人,是不会知道它的美丽的。” 乌利亚睁着大大的眼睛,他用手指抚摸着灵纹包上的缎带,冲缎带上的印章皱起眉头。这个印章他一定在哪里见过,却想不起来了。 他上一次和这个异世界匆匆一别,怎么就没见识过这样的地方,他曾经自以为自己活得通透,现在想想,的确就仿佛一个三岁孩童一般,白活了。 菲利普怜爱地揉着乌利亚的脑袋,像一个真正的老父亲那样,解释道: “之所以会送别人金币,灵纹包,是因为,他不在了。但孩子,这不用忧伤,也不用缅怀。他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回来这个他热爱过的地方,在他不在低语森林的这段日子,他依然希望当自己回来前,他在低语森林赚到的这些身上的钱,身上的灵纹布包,还能在低语森林流通。 虽然,他不在低语森林了。但是,这个世界上一直会有他的影子。” “妈蛋,你们两最好别带着这份矫情走进这片森林!”灰袍的语气中充满了嘲笑,“看在你儿子长得不错的份上!你这个老父亲,最后搞明白你带着这个没断奶孩子进森林的状况。” 天知道,灰袍为什么说三岁的孩子没断奶...也许,这是他曾经的记忆。 灰袍随便指着一张布告栏里的悬赏说道:“这上头的任何一个怪物,都可以像刀切黄油一样,轻松地要了你们的命。” 随着他指的方向看,悬赏令上写着50个金龙! 好家伙!这怪物除非杀掉的冒险者有将近百人,才能达到这样离谱的悬赏金额。 魔法画像上,简单的几笔,就勾勒出一番“狼人”的景象。 听说见过它出手的冒险者,形容它的攻击就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高阶战士——简单、致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它利爪划过必有鲜活的生命被带走,就像是园丁在修剪枝叶,透着一种别样的从容。 但也有不少冒险者从那片银松林中成功的逃了出来。 满月时,听说狼人就会短暂地变回人。每每这个时候,他甚至还能跟冒险者简单地聊上几句,并让那个幸运儿活着离开。 要不然,帝国中关于低语森林中狼人的传说,是怎么传出来的? 那些曾“有幸”和它聊过天的冒险者们形容,他的卢兰语说的其实十分标准,言谈中甚至能给人的感觉很有礼仪、教养,并且还带着一股罗兰行省特有的口音。 因此,这只狼人的来历在冒险者们的眼中就显得颇有些神秘。 有人说他来自于七大古国,一支被神只诅咒所缠绕的古老家族,他因诅咒成为了“它”,然后又倒霉的被深渊的堕落气息所感染,所以绝大多数时候疯狂,偶尔冷静。 但也有人对此嗤之以鼻,因为狼人这种生物本身就很疯狂,毫无理智可言,它们这样的生物生下来就被原始的杀戮欲望所支配,所以由它的疯狂来判断沾染了深渊气息绝对不准确! 不仅如此,如果它真来自消失的某个古老家族,为什么不去找法师们解决这些棘手的问题呢?一只被诅咒且又沾染上深渊气息的狼人,相信法师们应该对此还是很感兴趣的。 再不济,他身上的秘密,也会有很多炼金术士感兴趣的。 但不管怎么样,作为低语森林中的一个已知的不稳定因素,如果有冒险者能将它的脑袋砍下来,罗兰行省的官员们还是会为此支付一笔不菲的报酬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悬赏 (4) 西风,带来了燥热夜晚的雷云暴雨,急速袭来。 紫黑色的天幕被闪电撕裂开一角,隆隆的雷声在其间不时炸响,仿佛战鼓隆隆。 大雨倾刻间淋漓浇下,泼溅在满是泥灰的路面和屋顶上发出呲呲响声。浓稠如黄油般的雨珠,立即洗净掉了窗棂上的点点尘土,空气中泛起一股新鲜的土腥味。 耳畔狂风吹个不停,很快便将暴风雨驱赶到远方,驱赶到被闪电照亮的地平线的彼端。 接着,附近村落的狗群开始一个劲地吠叫,四下又响起马蹄的嘚嘚声和武器的铿锵声。 深夜中,狂野的呼喝声惊醒了熟睡的村民,令他们浑身僵硬,汗毛倒竖。 这些可怜虫们只能匆忙地跳下床,搭上各自门窗的铁闩,用渗出汗水的手握住斧头和干草叉,默默屏息凝神,分辨到底是什么东西扰了他们的清梦。 他们每一个人的手都握得紧紧的,眼神中满是慌张,内心却又如此无助,仿佛和外头一样:风雨飘摇。 恐惧! 恐惧瞬间席卷了整个村庄。 这些人到底是猎人还是猎物!?每个人心底都没有肯定的答案,只剩下黑暗中的惶恐不安,四目张望。 这些人是残忍暴怒还是满心惊惶!?他们会直接从村子里穿过,丝毫不放缓马速?还是说,这个夜晚会被茅屋燃烧的火光照亮? 这些事,村庄可都经历过了。 嘘,嘘,孩子们啊,可千万别搞出响声…… 妈妈,他们是恶魔吗?还是猎魔人呢?还是从地狱来的鬼怪?妈妈,妈妈! 安静,安静,孩子。 喘息声?马嘶声? 额... 他们不是恶魔,也不是鬼怪。 他们或许比那更可怕,也更糟糕。 他们——是人! 狗群吠叫,狂风劲吹,人心浮躁。 马匹嘶鸣,蹄铁敲击路面叮当作响。 穿过村庄,穿过黑夜,魔鬼在追赶魔鬼。 有时候猎魔人猎杀魔兽,有时候魔兽猎杀猎魔人,几乎没有人能说清楚他们之间的恩怨。有时候不巧,他们的缠斗还会连累附近的村庄,带去永无止境的噩梦! 他们之间,只有故事和仇恨。故事留下了传奇,仇恨留给了死神。 菲利普骑马越过山丘,伫立于山岗上,然后他勒住手里缰绳,让马悠然转身。眼下的他为人格外谨慎又小心,他现在可不喜欢冒任何风险,他的前座,还有一个孩子——乌利亚。 乌利亚却在黑暗中,正兴奋不已地四处张望着,然后时不时又低头看上一眼他亲手挑选的悬赏令——狼人! 这也许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猎物,难怪他那么兴奋! 本来嘛,警惕些也没什么坏处,更何况眼下这种时候。 菲利普现在并不急着赶往河边的驿站。 一旦跨过河岸,其实已经穿越了罗兰行省的自然边界。他依稀记得出发前自己答应过奥黛丽夫人,不能带着小王子殿下越过罗兰行省的边界。 可...看看眼里的小家伙,他似乎不那么想。 他们选定的这个目标,雨夜中,非常不巧得,跑过了河岸! 面对小王子第一次狩猎的渴望焦急,和临行前奥黛丽夫人满眼的期许信任,菲利普必须做一个他一直不太乐意的决断! 上次他决定别人命运时,他现在依然记得:隶属于他的整个狮鹫团里的人...都死了,他们一个个死在了他的手里!他眼睁睁看着他们从温热,变得冰冷,却无能为力。 他只是麻木的用自己的利剑,抹开了一个个忠心部下的喉咙,刺破的他们的胸膛。 ... “菲利普。”乌利亚轻唤着自己的顾问,“你怎么了?” “额...没什么。”菲利普苦笑着摇摇头,甩落了一头的雨点,“乌利亚,我们的第一次狩猎,我希望你还是能拽紧些手里的缰绳,而不是悬赏令。” 菲利普做了决断!他目光如炬,俯视着脚下的大地! 下山之前,他宁愿居高临下再仔细观察一下这里的情况,计算一下万一他们遭遇不测,又该如何跑路。 相比悬赏,他更在意活下去,和以前那次一样。 驿站里没有马,也没有马车,只有一辆由两头骡子拉的小货车。菲利普能看到帆布车篷上写着字,但如此远的距离,他却看不清具体到底写了什么。 总之,他初步判断:那里不像有危险的样子。 菲利普知道怎么察觉潜在危险,虽然属于他的年月已经远去,他自问依然是这方面的行家。 他纵马由缰,月桂宫里的良马一跃矫健地冲下山坡,他们穿过覆盖河岸的灌木丛和稀稀落落的树林,让马蹚水过河,飞溅的水花又沾湿了鞍座。 原本在岸边嬉戏的野鸟高声鸣叫,拍打着翅膀,划过水面逃之夭夭。 菲利普催马前行,穿过围栏上的缺口,跨进驿站的院子里。 现在他总算能看清货车顶篷上的帝国文字了——“阿玛尼大师的荣耀”! 每个字都用不同的颜色敲上去,加大的首字母更是带着荧光格外醒目,还装饰着精美的魔法花纹。 货车的右前轮上有个记号:一支分叉的紫色箭头符号。 “下马!”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趴到地上,快!手指别碰那礼仪剑的剑柄!” 对方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他们——右边是艾萨斯,他身穿镶银铆钉的黑色皮革套装;左边是法瑞尔,他身穿绿色山羊皮背甲,头戴灰白色无边软帽。 菲利普掀起帽兜,拉下遮住面孔的围巾。 “哈!”艾萨斯放下手里长剑,“原来是菲利普。我本应该能认出你的,可这匹黑马骗过了我!你这穷鬼可不该拥有她的。” “这匹母马真漂亮。”法瑞尔推了推头上的无边软帽,艳羡地说道,“皮毛像焦煤一样黑,毛色在夜色中依然闪闪发亮,完全没有一根多余的杂毛,她的动作还这么优雅矫健!奥,好一个美人儿!!” “是啊,价钱还不到一百金龙,恐怕这点钱的美人儿你是必定无福消受了。”菲利普漫不经心笑笑调侃道,“赫拉法尔呢?在里面?” 艾萨斯点点头。 法瑞尔如痴如醉地盯着母马,忍不住不时地摸摸她的脖子。 “你刚刚横跨小河时,”她用绿色的大眼睛看着菲利普,“它简直就像传说中的黑色旋风!如果你过的不是河而是江,我几乎真要把它当成马头水妖了!” “法瑞尔小姐见过真正的黑色旋风吗?” “只在油画里见过一次。”女孩的面孔突然乌云密布,“说来话长了。进去吧,赫拉法尔在等你。” 第一百八十七章 悬赏 (5) 一夜风雨被疾风吹散,阳光又一次透过窗扇,照耀在一张桌子上,也照耀着半躺在桌上的佐拉的身上。 一个身材嶙峋消瘦、穿件棕色皮套的长发男子,这不是别人,正是远近闻名的“纹身师”——阿玛尼先生。 他正往佐拉的大腿上纹刺一张色彩斑斓的图案——“玩世不恭”的菲利普,“无耻”的目不斜视地盯着那副美丽的画卷,阿玛尼他埋头纹着的:是一棵带着羽毛的怪异大树! “收起你流口水的眼睛,赶紧过来吧。”赫拉法尔打了个响指,示意菲利普在另一张桌旁找个空位坐下。 同桌一起列席的还有伊斯坎德、雷凯和杰弗瑞。后两人的装扮跟艾萨斯相似,也穿着黑色的牛皮外套,上面布满搭扣、铆钉、锁链和其他花里胡哨的银饰品。 一些猎魔人为了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极尽奢华之能事,放在外人眼里是浮夸,放在同样是猎魔人的眼里,却是对生命的礼赞。 这些物件原本肯定属于之前的某个猎魔人,或好几个猎魔人,菲利普忍不住地心想。他深知,有些猎魔人,他们不狩猎魔兽,他们只狩猎——人。 只要有相中的东西,他们就对裁缝、鞋匠、皮匠和马具店商慷慨得过分。但反过来,如果他们看中别的猎魔人的衣服或珠宝,也多半会直接抢过来。 按他们的逻辑说:这是好心的自己以防他们发生不测,这些珍宝从此落在魔兽的肚子里。 那就太不值当了! “难道你在驿站废墟那里发现我们事先留下的暗号了?”赫拉法尔问道,“哈,是啊,当然也只能是这样,不然你也决计不会来到这儿。呵呵,我得承认:这样的暴风雨里,你来得是够快的。” “因为他有匹漂亮的好马。”法瑞尔艳羡地插嘴道,“我敢打赌,它跑起来如飓风那么快,它的脚步轻盈得如行云那么软!” “我的确发现了你们的暗号。”菲利普的目不转睛地盯着赫拉法尔,“可我的呢?你们收到我的暗号了没?” “你的……”他突然有些吞吞吐吐起来,“这个……呃,简而言之,我们当时没时间。你也知道,我们当时都喝醉了,只好先找个地方醒醒酒。然后又要去另一个地方守夜……” 该死的小杂毛!菲利普心中暗骂,他可给他们交了十个帝国银狼作为定金。 “简而言之,你们没能完成属于你们的任务。” “呃……是没有。抱歉,菲利普。时机不合适嘛……不过下次,哈!你有我的誓言,我保证为你办到!” “保证办到!”雷凯,也用肯定的语气再次确认道——尽管没有任何人要求他那么做。 该死,一群靠不住的小杂毛! 先是借口自己喝醉了,然后又要去另一个地方守夜。不用说,他们肯定是去猎杀别的猎魔人了,搞来了他们这些人身上花里胡哨的衣服,财宝! 不过,菲利普依然有些开心,乌利亚至少明白了,那些一起喝酒的人,可并不一定多么可靠。这是他人生中宝贵的第一课。 “要不要再喝上一杯?” “不了,谢谢你的提议。”菲利普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他可不想在这种地方喝多了。 “那,来点儿这个?”赫拉法尔指了指酒壶和酒杯之间一只华丽的猎人漆罐。菲利普终于明白这些家伙们眼里的奇异光芒究竟是从何而来了,他们的动作又为何如此迅捷了! “这可是最上等的灵浆果粉。”赫拉法尔保证道,“你难道真不打算来点儿?” “不了,谢谢。” 菲利普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地上依稀可见的血污,还有被水冲刷过几次淡化的痕迹——明显有人拖拽过尸体,终点则是旁边那扇房门。 赫拉法尔随着菲利普的视线看去,他也深刻地注意到菲利普的目光中的复杂。 “别担心,那只是驿长的无聊佣人,他还想逞英雄。”赫拉法尔不屑地说道,“伊斯坎德只好杀一儆百喽~” 说罢,伊斯坎德也发出尴尬的大笑。 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出,效力强劲的麻醉品让这个侩子手心情愉悦。“没错,杀一儆百,所以地上会有摊血,这不足为奇。”她用夸耀的语气说道,“哈哈,我一动手后,其他人马上变得老实了,这就叫做恐怖平衡!” 跟往常一样,伊斯坎德全身上下挂满了珠宝,甚至她鼻子上也穿着一枚小巧的粉钻。 但她没穿皮革,而是套了件粉红色的锦衣,最近帝国里这种款式流行在富贵人家的年轻女人中间。 赫拉法尔头上的丝巾其实也是同一种风格的造物。 菲利普帝都之行时其实还听说,有些女孩的发型就是在刻意模仿猎魔人——佐拉。想到这,他的目光又贪婪地向着一旁的胴体,剜了两口。 “哦,原来这叫恐怖平衡。”他暗自思忖着,双眼扫过,盯着地上的血痕出神,“那曾经的驿长呢?还有他老婆呢?他们的儿子呢?” “不,不,”赫拉法尔皱起眉头摇了摇脑袋,“你一定以为我们疯狂到杀光了所有人吧?你可不该有这种奇怪的联想。我们只是把他们锁进了食品储藏室。如你所见,现在这个废旧驿站完全属于我们了。” 雷凯用葡萄酒漱着口,故意弄出很大的咕嘟声音,然后“噗”的一口吐到地板上,搞得一片狼藉,紫红色的液体也仿佛鲜血一般洒满菲利普的脚尖地面。 雷凯用勺子从漆罐里挖出一点点灵浆果粉,舔湿一根食指尖,小心翼翼用它蘸了蘸里头的粉末,再熟练地把麻醉品抹到自己的牙龈上。 紧接着,他熟稔地把罐子递给法瑞尔,后者也有样学样如法炮制,之后再传给杰弗瑞。 杰弗瑞他正忙着翻阅纹身图集,谢绝了品尝,随手把罐子递给伊斯坎德。 女精灵伊斯坎德也没动麻药粉,直接递给了赫拉法尔。 “恐怖平衡,”伊斯坎德眯起闪闪发亮的双眼,吸了吸鼻子,“我们靠它征服了这间驿站!狮心王皇帝征服了整个帝国,我们征服了这栋破屋子。但其实说起来,道理都一样!用恐怖手段,贩卖和平希望。” “哎呀,见你妈的鬼!”坐在桌上的佐拉大叫,“看清楚你在碰哪儿!再敢戳一下,我就戳你一剑!戳你个对心穿!” 猎人们顿时哄堂大笑起来——严肃的法瑞尔和赫拉法尔除外。 “想变漂亮就得忍忍喽!”伊斯坎德眼都不抬地劝着佐拉。 “放心,阿玛尼大师,”雷凯油腻地补充道,“她双腿间,恐怕早就磨出老茧了!你就是砍她一刀,她都感觉不出来。” 法瑞尔一声怒骂,随即丢过来一只大酒杯。 雷凯侧身一闪,杯子砸地,碎成一堆。 猎人们又是一阵爆笑。 菲利普决定让自己和这场闹剧告一段落,毕竟这些家伙们似乎都已经足够嗨了,忘记了菲利普怀里的孩子,还有菲利普和他们的约定。 菲利普无奈地说:“怪不得这间驿站笼罩着一层愁云惨雾。可除了制造恐怖带来的满足感,你们又能得些什么呢?” “我们在这儿设伏。”赫拉法尔将麻药粉抹到牙龈上,“如果有人来这儿换马或休息,我们就打劫他们。比起荒郊野外的岔路口狩猎魔兽的日子,在这里狩猎路人收获来的更多,待着也更舒服。就像伊斯坎德说的,其实所有的道理都一样的。” “可我们等了一整天,收获却只有这个。”杰弗瑞指了指阿玛尼大师,后者的脑袋几乎将佐拉分开的大腿根完全遮住,“一个搞艺术的穷光蛋。他身上没有值得一抢的东西,我们只好抢他的手艺,这也算他活命的交换条件。你瞧!他文得有多漂亮!” 他露出胳膊上的一块文身——那是个裸体女人和蛇纠缠在一起,只要他攥紧拳头,裸体女人身上的蛇就会跟着扭动起来,缠绕住不同的位置。 雷凯身上也有一块,在他护腕上方,一条绿色的“伪龙”缠绕住他的胳膊,张开嘴巴,吐出分叉的红舌头。 “很有品味,”菲利普冷冷地说道,“这样,未来在辨认尸体时也会相当管用。但这次你们劫错人了,亲爱的猎人们。你们必须付钱给这位大师。我一直没机会提醒你们:从葡月的第一天开始,七日以内,安全通行的标志便是分叉的紫色箭头!他的货车上印着同样的标志。” “擦!”杰弗瑞轻声咒骂一句。 雷凯大笑起来。 赫拉法尔则漫不经心地冲着他们挥挥手。 “哦,好吧。既然非给不可,我们会付他针刺和颜料费的银狼。你说紫色的箭?我记住了。如果明天来的人也带着这个标志,我们不会碰他一根寒毛的。” “你们还打算留到明天?”菲利普既惊讶又难以置信,“你们这群猎人,简直是帮蠢货。知道这很危险吗?” “有多危险?” “非常危险!” 赫拉法尔无所谓地耸耸肩。 伊斯坎德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菲利普这才意识到,他是在要求一群疯小孩理智一点。 他警告的是一帮逞能又蛮干的家伙,他们只会夸夸其谈,却不懂什么叫做“危险”。 “有人在猎杀你们,猎人们!” “那又怎样?” 菲利普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正要说话,却被走过来的佐拉打断了,向所有人展示阿玛尼大师的杰作:一颗带着十个红色太阳的生命之树,树根上,有十个深蓝色的太阳。 “如何?”她两手叉腰,几乎整只前臂都套满了各色手镯,上面的宝石闪闪发亮,“你们觉得咋样?” “的确,纹身的部分,好看多了!”雷凯甩了甩头发,冷哼了一声。 菲利普注意到,他的耳廓上穿着许多小小的金属环。 “轮到你了,法瑞尔。”佐拉说,“你打算怎么让自己更引人注目?”法瑞尔近距离观看起那块纹身。 佐拉一脸温情地揉乱了她银灰色的头发,骄傲地俯视着法瑞尔。 法瑞尔吃吃地笑了起来,毫不犹豫地脱掉衣服,冲着阿玛尼大师嚷道:“我也要一朵带刺的金玫瑰,亲爱的。”她说,“纹在跟她一样的位置上。” 第一百八十八章 狩猎——狼人(1) 首先,猎魔人这个特殊的职业,可不是都是道德高尚的游侠,他们最多只是些和任何行业一样,在艰难世道活下去的人。 当然,这里头,不乏好人,自然也不缺坏家伙们。 像这个破旧驿站里的这些家伙,菲利普深切地知道:他们可都不是什么善类。他们秉持着一个理念生存:“搜一座城,不如守一个人!” 他们字典里的信条:大费周章去搜索悬赏令上的猎物,倒不如半路打劫那些满载而归的旅人。 道义上说:他们这群人毫无疑问是盗匪,是强盗,但他们却对这样的“狩猎生活”乐此不疲。 要在这样的世道活下去,菲利普就需要这样鲜活的例子,教育未经世事的小王子——乌利亚,让他早早明白世界中各种有趣的人和事,提防身边无处不在的恶,而不是莫名其妙的善。 帝国中,猎魔人这个行业里的孩子,往往在他们只有2岁就开始了学习狩猎的生涯,一直到12岁他们第一次能够委以重任独立打猎,他们会一直跟在老猎人身边学习各种狩猎技巧。所以说,3岁的乌利亚开始学习这一切,在菲利普看来并没什么特别的。 唯一的特别只有一点:这个孩子眼眸太过闪耀,他的狮心王的血脉背景也太过骇人。为了让他不要那么锋芒毕露,也为了他不被别人惦记胁迫,菲利普大喇喇地把他挂在胸前,还把他的脸搞得满是泥浆,要是不注意看,甚至都看不出这孩子是一颗泥蛋,还是一个活人。 “赫拉法尔,你这儿的老鼠真够多的。”佐拉中断纹身,直勾勾地看向地板。 小油灯的微光照耀之下,老鼠正满地欢快地打滚、乱跑。至于光芒之外的暗处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就只能让人发挥想象力了。 “你应该多养几只猫,越多越好。” “这些小家伙们跑进屋子,”赫拉法尔努力清了清嗓子,“说明外头的食物开始短缺了。你也知道,原来我的确有过一只猫,可它眼下不知跑哪儿去了。嗨...忘恩负义的小东西,我想,它一定找到了比老鼠更可口的晚餐。” “也许它只是被狐狸或狼獾给吃了。” “哎...你之所以能那么说,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我那只猫,佐拉。如果真有东西能吃了它,那也只能是一条龙。别的魔兽,绝无可能。” 佐拉两眼一亮,道:“居然有这么厉害的猫!?哈,真可惜。要是有它在,这里的老鼠们又哪有胆子爬上我的餐桌?!” “是,很可惜。不过我想,它会回来的。毕竟它每次都能回来,只是没人能确定它几时回来。” “我得往壁炉里再塞点柴火。该死,这里真冷!” “确实很冷!一到晚上就足够能要人老命……明明才到葡月(十月)而已嘛……继续说吧,佐拉。” 佐拉盯着壁炉,发了一会儿呆。 在新添入的橡木周围,火焰升腾而起,发出一阵阵噼啪的嘶嘶声。 金色的火苗和摇曳的影子,投射在女孩破相的脸上,投射出别样的美丽。 “说说吧。” ...... 那该死的狼人,搞破了她的相,留下了那道可怖的伤痕! 也许这也是她不得已加入他们这伙人的原因之一。可眼下,佐拉却没有多少兴趣和他们说说自己这隐秘的故事。 至少,不是现在,她那么想着。 阿玛尼先生,舞动着手里的纹身针,坚毅的佐拉顿时感觉泪花在眼角打转。 虽然她事先喝了些酒,还尝了些白色的灵浆果粉,可疼痛仍然难忍。她咬紧牙关,努力压住喉头的低吟,打死也不想叫出声来。 她装出一副根本不在乎针刺、也全然不觉得痛楚的模样。 虽然,她已经尽力摆出满不在乎的表情,试着加入大伙们的“有趣”谈话,可额头豆大的汗珠止不住的流淌,依然不能被妥善地隐藏起来。 那家伙看上去像个商人,但他自己从来不做买卖,生意全由一些周围的商人朋友们代劳。 “乌云已聚拢在你们头顶。”菲利普严肃地说,黑眼珠扫过房间里每一位猎魔人成员的脸,“要知道,帝国中追捕你们的可不光只有罗兰行省的总督大人,还有阿卡迪亚家族和男爵他们……” “男爵?”赫拉法尔的表情有些扭曲,“总督和阿卡迪亚家族追捕,我都能理解,可唯独这个费雷罗男爵跟我们又有什么过节?” 菲利普表情淡然地咧嘴一笑:“披着羊皮的狼,竟也可怜巴巴地叫着无辜:‘咩,咩,没人喜欢我,没人理解我,不管我到哪儿,他们都拿石头丢我,叫我滚蛋!叫我去死!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忍受这些侮辱和不公?’亲爱的猎魔人们,自打在你们上次死里逃生,费雷罗男爵的千金就一直高烧不退……” “哦哦哦!”赫拉法尔忽然想起来了,“那辆四匹斑点枣泥色马拉的豪华马车!就是你说的那个女人吧!?” “没错。正如我所说,她正在受苦。她会在睡梦中被尖叫惊醒,因为她会想起了雷凯戏谑的嘴脸……但她印象最深的,依然还是我们这里的法瑞尔小姐。她母亲留下的遗物——那枚粉钻胸针——被法瑞尔小姐粗鲁地抢走了。法瑞尔小姐还说了不少不太中听的话,让她永生难忘~” “放他x的狗屁!”坐在桌上的佐拉终于忍不住大喊起来,她总算找到了宣泄的机会,“我们已经够尊敬那个男爵的女儿了,还平平安安放了她!没要一个铜鹿的赎金!你要知道,有多少人当时就想狠狠抽她一顿!” “是啊。”菲利普上下打量着她,佐拉分明感觉“玩世不恭”的菲利普目光,最后落到自己赤裸的大腿上,“没人‘狠狠抽她一顿’,真是对男爵千金莫大的侮辱!难怪费雷罗他如此会怒不可遏,叫家族卫队全副武装,还开出了大笔的赏金。他当众发誓要把你们所有人的头挂在城墙上。他还赌咒说,为了他女儿被抢走的胸针,他要剥了法瑞尔小姐的皮~活剥。” 说着,菲利普手朝着法瑞尔一指,做了一个剥皮的手势。 “切~”佐拉咒骂一声,其他人一边起哄一边大笑。 伊斯坎德打了个喷嚏,鼻涕飞了一地——这是被灵浆果粉,刺激到鼻腔黏膜造成的结果。 “帝国中永远不乏有人追杀我们!如果没有,倒让我们不习惯了。”她拿起一块布,擦了擦鼻子、嘴巴、下巴和桌面,“总督、男爵,还有阿卡迪亚家族!他们追捕我们,可他们追不上!我们是猎魔人!我们在这里来回折返了三次,现在那群蠢货正和发疯的疯狗一样追逐我们留下的痕迹。可是等他们发现那些假线索,再想回头恐怕也来不及了。” “我倒希望他们回头呢!”放哨回来的艾斯说道。没人乐意在这个时候接替他到外头望风,看起来也没人打算去,“那样就能在他们背后穿梭,甚至偷袭点好东西了!” “没错!”坐在桌上的佐拉拍着腿喊道。 现在的她,恐怕已经忘记那晚在河畔的小村庄里被人追赶时,自己是多么无助和害怕了。 “够了。”赫拉法尔一巴掌拍到桌上,结束了无休止的嘈杂吵闹,“说吧,菲利普。我看得出来,你一定有事情想告诉我们,而且是比总督、比阿卡迪亚家族、比费雷罗男爵和他的神经病女儿更重要的事。” “艾尔莎在找你们。” 第一百八十九章 狩猎——狼人(2) 艾尔莎...艾尔莎...艾尔莎。 这几个字,在每个人心头敲击着,留下沉重的回音! 沉默笼罩了整间屋子——长得出奇的沉默。 就连阿玛尼先生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屏气聆听这个可怕的名字。 “艾尔莎...”赫拉法尔缓缓地重复道,他必须鼓舞大家的勇气,而不是让这份恐惧根植在他们心底,“那个早就该死的灰毛老杂种!虽然我必须承认,我们惹上硬茬子了。但恐怕现在的他,也没当初那么可怕了...” “肯定是个有钱有势的人。”法瑞尔赞同道,“帝国里,雇得起艾尔莎的人可不多。” 佐拉正想问艾尔莎是谁,但还没等她开口,杰弗瑞和艾斯就同时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家伙是一个帝国着名的赏金猎人!一个罗兰行省的标志性人物。”赫拉法尔脸色阴沉地解释道,“听说他早先当过士兵,下过深渊,后来转行做了商人,最后干脆为了赏金到处杀人为生。这狗杂种厉害得很,世间少有!” “是啊。”雷凯漫不经心地接道,“要是把艾尔莎杀过的人都埋进同一块墓地,那墓地至少得有半亩,不过这些都是传说,听说他只失手过一次,然后就人间蒸发了。” 法瑞尔把一小撮白色粉末洒到虎口上,然后抬起手凑近鼻子,猛地一吸。 “艾尔莎捣毁了好几个猎魔人的营地,那些和我们类似的匪帮。”她说,“他轻而易举地捅死了洛克和他的兄弟们,外号‘狂战士’那个。” “更准确地说,是在他们眼窝中各捅了一刀。”雷凯附和道。 “他还杀了卡迪兹。”赫拉法尔补充道,“卡迪兹一死,他的同伙就如鸟兽散。他们曾是这附近最强悍的匪帮之一,不管发生什么,我从没见他们怕过谁。在这件事发生前,我甚至一度考虑过加入他们,呵呵,当时咱们可还都不认识呢。” “的确,”菲利普说,“卡迪兹的帮派也算空前绝后,闻名一时了。大伙儿至今仍在传唱他们血战萨尔达、逃出阿卡迪亚家族包围的事迹。没错,他们那伙人很有勇气,不乏热情,兼具骑士精神,就像一群胆大包天的绅士!低语森林这片地界上,能跟他们媲美的人真的不多。” 听他说完,屋里突然沉默下来,一个个用愤怒而闪亮的眼睛盯着他。 “我们,”雷凯捏紧拳头,愤愤不平地说道,“打败过一支正规帝国六人骑兵小队!” “我们从凯尔希团手里,亲手抢回了雷凯。”艾斯满眼怒气,嘶吼着说。 “这片土地上,能跟我们媲美的人,”杰弗瑞也厉声道,“也不多!” “他们没说错,菲利普。”赫拉法尔拍了拍胸口保证道,“我们不比任何人逊色,哪怕是卡迪兹的匪帮。你说胆大包天的绅士?我来向你介绍几位胆大包天的女士吧。就是坐在这儿的三位——伊斯坎德、法瑞尔和佐拉。她们在光天化日之下骑马经过河畔小镇,发现阿卡迪亚家族的人马正坐在唯一的酒馆里。于是,她们驾马从酒馆穿了过去!径直穿了过去!前门进,后门出。阿卡迪亚家那些人拿着碎掉的酒杯,身上溅满啤酒,嘴巴张得老大。你敢说这还不算胆大包天?” “他没说不算,”法瑞尔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也不会这么说。因为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阿玛尼大师刺完了纹身,佐拉一脸威严地谢过他,穿好裤子,坐到其他人所在的桌边。 她注意到,菲利普眼神中明显带着些许讽刺而古怪,甚至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她立刻狠狠地反瞪了他一眼回以颜色,然后招摇地靠上法瑞尔的肩膀。 她已经习惯用这种方式回击其他男人过度的热情和关注了。 可是,对菲利普而言,她这么做其实毫无必要,因为在他冷峻的眼神里,她没有读到半点情色的味道。佐拉之所以那么做,更像是某种习惯成自然的惯性。 她做完这一切做作,就有些后悔了。 在佐拉看来,菲利普是个谜一样的人物。在此之前,她只见过他一次,对他其余方面的了解则大多来自法瑞尔。 据说赫拉法尔与菲利普相识已久,关系也勉强算是不错,他们之间有一套不为人知的暗语、暗号和会面场所。 他们秘密会面时,菲利普会提供给他们不俗的信息,然后猎魔人们便骑马前往指定的地点,拦截指定的信使或商人,有时也会刺杀指定的目标,菲利普并不在意,他没打算从中获利。 玩世不恭的他,不喜欢这些,但他从来不加以阻止。他不会像法官一样去审判他们的善与恶,这也是大家合作的还算开心的基础。 另外,他们还会提前定好安全标志——拥有同样标志的人,猎魔人守约:不得骚扰。 当然,这次的意外是一个例外,他们喝太多,吸太嗨了些。 一开始,佐拉听到这些说法也很吃惊,甚至还有些失望——她本来很崇敬赫拉法尔,也把猎魔人看作自由和独立的榜样。 佐拉很喜欢他们的来去自由,喜欢他们对所有人和事的那种轻蔑态度。可突然有一天,连他们也要听人指挥了,就像接到雇主命令去揍人的打手或猎狗。 他们不但要执行任务,还得低下头,温顺的洗耳恭听。 这些,在她看来,都显得那么不可思议。 而现在,不可思议的源头,就冷峻地注视着自己。在见到菲利普前,佐拉一直觉得,没有人能挡得住自己的风情。 ....可凡事,都有例外。 毕竟,像他们这样的猎魔人,孤掌难鸣呗,佐拉私下抱怨时,法瑞尔耸耸肩,如此答道。 菲利普是会给他们下达命令,但他也会给她们通风报信。应该这样看:多亏有他,他们才能活到今天。 就算自由和轻蔑也得有个限度吧? 无论什么样的人,归根结底:都是他人的工具罢了。 这就是人生啊,小猎鹰~ 听到这种说法,佐拉既沮丧又惊讶,但很快就克服了这种悲伤的情绪。 她学到了教训,同时也学到另一件事:永远不要对别人期望过高。期望越高,失望的痛苦便会越大。 “亲爱的猎魔人们,”菲利普的声音打断了佐拉的思绪,“我有个解决问题的良方。它能解决所有问题——凯尔希团、男爵、总督,甚至艾尔莎。是的,没错。虽然,毫无疑问,你们脖子上的绞索已经越收越紧了,可我也许依然有个法子能保住你们的小命。” 伊斯坎德吐了口唾沫。 杰弗瑞大笑起来。 但赫拉法尔打个手势命令他们安静下来,同时微笑着示意菲利普继续讲下去。 “我要说的是,”停顿片刻后,菲利普说道,“再过几天,狮心王会颁布特赦令。就算你已被定了罪,哈,就算你已经站上了绞刑架,只要能忏悔犯下的罪行,统统可以得到赦免。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你们。” “放屁!”雷凯大叫起来。因为刚刚闻过药粉,他的眼睛红润,湿漉漉的,“这是帝都人的阴谋诡计!我们见得多了,怎么可能上这种当?!” “闭嘴!”赫拉法尔喝止了他,“激动什么,雷凯?我们都很清楚菲利普的为人。他从不信口开河,更不会讲些没用的废话。他向来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为什么要说。我敢肯定,他知道狮心王的宽容之心从何而来,我也相信他马上就会告诉我们。” “因为理查德大帝马上要娶老婆了。”菲利普平静地说着,“伟大的帝国很快将迎来一位新皇后,所以才会有这次特赦。皇帝很幸福,也希望整个帝国能分享他的这份喜悦。” “皇帝幸不幸福关我屁事?”法瑞尔不耐烦地说,“什么狗屁特赦,我才不想占这鬼便宜!狮心王的慈悲?怎么闻都有股腐烂木头的恶心味道,他们肯定已经削尖了木桩,等着扎进忤逆者的心脏。我没说错吧?哈哈!” “我觉得这不像阴谋诡计。”菲利普耸耸肩,“这事跟政治有关,而且牵连甚广——比你们猎魔人、比所有匪帮全加起来还要广。毕竟,这可是一件大事。” “说清楚点?”赫拉法尔皱起眉头,“我没听懂。” “君王大婚,众所周知那完全是政治联姻。借助这次婚姻,他可以达成某些政治目标。理查德他可不是昏君,他当然要利用结婚打造起一个牢固的联盟,好让他的帝国更加稳固,结束边境冲突,稳定七大王国的旧势力,最终换来帝国繁荣稳定。话说回来,你们知道他要娶谁吗?是一个比七王国更古老的小王国辛格的继承人——埃因霍温!” 第一百九十章 狩猎——狼人(3) “骗子!”佐拉大喊道,“你这骗子!大家都知道,埃因霍温这个名字...是悬赏令上的那只徘徊于低语森林里的狼人!” 乌利亚努力地回忆着,的确如她所说,那是自己早就烂熟于胸的悬赏令上,那个狼人的信息,它就被人称为“埃因霍温”。但狼人和即将登上大位的新皇后为什么会是同名?又为什么都和辛格这片地方能扯上关系?乌利亚却感到不明觉厉。 “佐拉小姐干吗说我是骗子?”菲利普苦笑着转头看向她,“难道你的消息会比我来的更灵通?” “废话!” “安静,佐拉!”赫拉法尔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刚才阿玛尼拿针戳你大腿的时候,你都可以一声不吭,现在你鬼叫什么!?菲利普,辛格是个什么?埃因霍温又是什么人?这场婚姻为什么对狮心王这么重要?” “辛格,是曾经帝国北方的一个小国家,因为地方不大知道的人本就不多,而它又消失了两百多年了,所以眼下已经很少有人谈论它了。”杰弗瑞吸了吸手指上的药粉,低沉而严肃地说道,“为了争夺它,在破壁战争前,帝国跟当地的统治者打了近十年的拉锯战。” “没错。”菲利普补充道,“七国大军彻底征服了辛格,他们还跨过了辛格河,但很快就被迫从那块地方撤军了。” “因为他们在低语森林那里遭到了彻底的惨败!”佐拉也怒气冲冲地说道,“他们落荒而逃,连内裤都来不及提,就不得已逃跑了!” “佐拉小姐很了解政局嘛,实在令人刮目相看,以你这样的年纪,真是令人钦佩。我能问问佐拉小姐在哪儿上的学吗?” “不能!” “你够了!”赫拉法尔冲着她吼道,“菲利普,说说这个辛格。还有帝国的特赦。” “当年的奥古斯丁大帝,”他解释道,“决定让辛格成为帝国的藤蔓。” “什么?” “藤蔓。”菲利普进一步解释道,“如果没有高大坚实的树干,蔓藤就无法生长。同时,帝国又不能移除森林里藤蔓的存在,树干当然是指我们伟大的七王国联合帝国了。其实,帝国之前也有过先例嘛,比如七贤者们……他们无一例外代表着当地的古老勋贵势力们依然在统治那片地方,当然了,只是七贤者在帝国中只是做做样子,早早归附于帝国,不再只是藤蔓,而是帝国树干上的经脉了。” “这个也叫‘傀儡政权’的意思吧。”杰弗瑞得意地说道,“我似乎听人家这样说过。” “但辛格王国的问题在于,那儿的王室血脉已经被彻底荡平消灭了,七大国对辛格一战,就是为了确保这件事……” “灭亡了?”法瑞尔的眼睛像要迸射出绿色火苗,“那是因为七王国联合起来害死了他们!那简直是一场蓄意已久的谋杀!” 由于法瑞尔一再插嘴,赫拉法尔怒不可遏猛地站起,但马上被菲利普一把按住,拉了回去。 “我承认,”菲利普说道,“法瑞尔小姐的学识再度令我惊叹。辛格王国,的确是在战争期间消失的。据说这个埃因霍温——那个微不足道的国家里王室最后的血脉——也随着那段历史一起死了。所以帝国没办法打造一个‘傀儡政权’——就像杰弗瑞先生刚刚睿智地指出的。而现在,埃因霍温突然神秘现身了,说明之前的死讯,应该纯属编造。” “帝国中的传闻经常这样,就像那只失踪的猫一样。”伊斯坎德靠着赫拉法尔的肩膀,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卷土重来。” “确实如此。”菲利普点点头,“不可否认,这事听起来有点像某个神话故事。也许狼人出现的这片低语森林,只是在地理上碰巧契合了那段历史,而有些恶趣味的猎魔人们,我不是指在座各外,又给这段神话,加了一把柴火,增加了一丝神秘感,才用的埃因霍温这样的名字来说那只悬赏令上的——狼人。” “愚蠢!可笑!纯属放屁!”听罢,佐拉干脆破口大骂起来,她伸出颤抖的双手,不可救药地去够那罐药粉。 “也许吧。”菲利普缓缓续道,“但我们无能为力,帝国的君王声称自己对她一见钟情,现在更打算娶她为妻。” “也许你说得对。”法瑞尔斩钉截铁地说着,又用拳头敲了敲桌子以示强调,“简直是他妈放屁!我不会假装自己全听懂了,但有件事我敢肯定:帝国勋贵们根本没安好心,如果相信他们的仁慈,那才叫愚蠢透顶!我怀疑狮心王只是为了他的色胆找了一个借口罢了,又或者只是为了摆脱无休止的政治联姻,这点从他之前找来的奥黛丽夫人身上,就可以看出一二。” “没错。”杰弗瑞赞同道,“皇帝结不结婚根本与我们无关。那个什么鬼皇帝,不管他娶了谁,迎接我们的都只有一样东西——麻绳编成的绞索!” “这一切跟你们的脑袋无关,亲爱的猎魔人们。”菲利普善意地提醒着他们,“我说了,它关系到政治。在帝国边境,叛变、暴乱和动荡持续不休,尤其是在辛格古国及其周边地区。如果皇帝娶了辛格的继承人,那儿的局势就会得以平定。等到正式的特赦令颁布下来,匪盗们也会离开盘踞的群山,不再滋扰帝国并制造麻烦。而辛格的公主成为帝国的皇后,甚至有助于招安叛乱,让他们转而加入帝国军队。你们也知道,北境各处还在打仗,士兵自然多多益善。” “啊哈!”雷凯皱起眉头,“这下我懂了!这特赦真是妙极了!其实,只有两个选择——削尖的木桩,或者帝国的军服。要么被木桩刺进屁股,要么把军服穿到身上,然后冲上战场,为了帝国的光荣送命!一旦我们被特赦了,我们就要去当炮灰了。” “上战场,”菲利普缓缓地说,“是啊,有些人是会上战场,就像歌谣里唱的那样。但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参战,亲爱的猎魔人们。你们也可以——当然,是在满足特赦条件的情况下——选择另一种……身份。” “什么身份?” “我明白他的意思。”在赫拉法尔显得黝黑发青的脸庞上,他的牙齿间闪过一道光,“伙计们,商人公会愿意收养我们。他们会把我们抱在怀里,保护我们,就像亲爱的老妈妈那样。” “是亲爱的老鸨子吧。”伊斯坎德嘟囔道。 菲利普假装没听见。 “说得对,赫拉法尔。”他冷冷地说,“公会可以雇佣你们,让你们改头换面,并给你们提供庇护,以正式且合法的方式。” 雷凯正想开口,法瑞尔似乎也有话说,但赫拉法尔使个眼色,让他俩闭上了嘴巴。 “加入公会嘛……”猎魔人们语气冰冷,“我们感谢你的提议,也会好好考虑。但我们得先商量一下。你现在的打算是?” 菲利普站起身。“恕我失陪,我打算离开了。” “现在就走?不留下来过夜?”说着,他看了看菲利普胸前的孩子。 “我会找个附近的村子过夜。老实说,我觉得这处驿站并不安全。等到明天,我会直接赶往行省的边界,然后经副线进入低于森林的外侧范围,在那儿待到雾月的来临,也许更久。之所以待那么久,因为我要等人——等那些考虑成熟、愿意在特赦后接受我庇护之人。临别之前,我再好心提醒你们一句:考虑时间别拖得太久。因为艾尔莎也知道特赦的事,他同样也在抢时间。” “你不停地拿艾尔莎吓唬我们,”赫拉法尔缓缓说道,站起身来,“好像那老杂毛已经堵到了大门口一样……我敢肯定,他还不知道要翻过几座山和几道谷……” “如果我没猜错……他恐怕已经到了附近的村里,”菲利普平静地打断他,“离这儿大概三十里。他住的小旅店叫‘海德拉’。要是你们事先没在河旁故布疑阵,恐怕昨天就已经撞上他了。不过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们肯定不会在意的。” “...” “祝你好运,赫拉法尔。保重吧,猎魔人们。至于阿玛尼先生嘛,我现在要出发了,因为孤单想找个伴儿一起走……你怎么说?你是乐意的么?我就知道,快收拾好你的东西。猎魔人们,请为大师的作品付账吧。” 第一百九十一章 狼人(4) 听到菲利普特地提到自己,阿玛尼先生颇为绅士的弓着身子示意。 “不了,谢谢你的提议,我想我暂时都会待在这里。如果需要,在你出发前,我可以免费给你纹一些漂亮的符文在你胳膊上,它们可以帮助你增加勇气。” 呵,勇气?手艺人,果然是手艺人。 “不了,谢谢你。”菲利普环顾着屋里的人们,看来阿玛尼先生已经认清楚自己的命运只能属于这群猎魔人了,“恕我告辞了。” 说完,菲利普便头也不回,一头扎了出去。 ... “这群人有点意思。”胸前的乌利亚看着离开猎魔人足够得远了,这才伸出自己胖呼呼的手指,对刚才所见的一众人等集体点评道。 菲利普蹙眉耸了耸肩,似乎并不太认可乌利亚的说法,对于有趣这个词,也许孩子终究只是孩子。 菲利普他的眼眸默默落在不远处的河上。 一旦跨过这条河,他们两将进入一个未知的地界——那片“低语森林”的深处,据说这里的猎魔人,人人都想猎杀的狼人,就呆着里头,可这份悬赏令,至今没人可以变现。 在那,深得哪怕在最晴朗的白天,阳光都照不透无尽的树冠和雾霭,密林深处每时每刻都犹如黑夜一般:漆黑,幽静。人们唯一能分辨出的,就是风里送来的低语。 “埃因霍温...”菲利普仔细揣摩着手里的悬赏,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埃因霍温。” “这个名字是不是让你想起了什么吗?”乌里亚有些不解菲利普为什么念着一个名字,喃喃自语。 “嗯...”菲利普皱眉沉吟了起来,本来这个名字他的确只是感觉到有点眼熟,却一直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听过。 可现在..如果连新任皇后也是这个名字的话,他似乎就想起来了一些事,一件陈年往事。 “曾经在狮鹫骑士团里,我有过一位熟稔的副都统,他的名字就是埃因霍温。”菲利普轻叹了一声,他不得不去回忆这段尘封的历史,谁叫他亲手带来了乌利亚,“哎,如果他还活着...应该已经是一位出色的帝国将领了吧...他说过,在辛格那个古老的小国里,很多人以这个名字为豪。” “这名字在那片地脚如此普遍吗?”乌利亚不以为然地问道。 菲利普沉默了一阵,才缓缓开口道:“嗯,我要没记错,我那个副都统说过来他的曾曾曾祖父就是自那个叫做辛格的王国。那个小国的皇族,都以埃因霍温称呼自己,这是那片土地上人们的荣耀,他的祖父希望他能记得这个传统所以给了他这个名字。” “那这个名字对他们一定有着特殊的纪念意义。” “我的副都统和我说过一个故事。” “说来听听。” “一个关于披着狼皮的猎人和狼人的故事。一个披着狼皮,四肢着地的猎人,默默接近他心仪的猎物——狼人!在这个过程里...他会低语着喊着狼人的名,引诱它现身。而听说猎人之所以乐意走入密林冒险,也是因为密林里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听说猎人会时不时听见密林中低呼着他的名。” “某种宿命的羁绊?” “也许是埃因霍温这个族名的诅咒。” ... “你相信这样离谱的故事?”乌利亚大为不解,菲利普似乎不是一个相信这些诡异传说的人。 “乌利亚,这可不是我的故事,我不予置评。我只是转述,我想如果你经历了一些我们的岁数,你就会知道,这个世界的奇妙。我们用了几年学会说话,却要用一辈子时间学会闭嘴。” 老实说,菲利普已经真正把三岁的乌利亚当做了一个成年人。 每一个叫做埃因霍温的人,一生都会走入这片“低语森林”,似乎这的确是他们躲不开的宿命。 “猎魔人,成为魔兽的食物,也不足为奇。如果低语森林里的狼人是一个异常强大的魔兽,那它要了一些猎人的性命,增加自己的赏金金额,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的副都统他的曾曾曾祖父,走进密林深处;他的曾曾祖父,走了进去;他的曾祖父,也走了进去。可他们再也没有出来过,我认为,他说这些的时候非常诚恳,不像是在拿他的祖父们开玩笑。他如果不是死在我手里,我想,他也会走进这片密林深处的...” ... “他说,在他父亲40岁时,他的父亲走入了这片森林...也从此没在出来过!” 四天后,附近村庄棺材铺老板讲述了当时的经过。 “我也不明白批皮者和狼人,为啥一见面就要拼个你死我活。谁都看得出,毫无疑问他俩都想杀掉对方,两个人都是如此。他俩凶狠地扑向对方,举剑恣意对砍,每眨一下眼的工夫都能拼上两三招。那段时间里光靠眼睛和耳朵,没人数得清他俩究竟对战了多少回合。天啊!他俩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俩就像两只优雅的狐狸,绕着对方跳来跳去,好像两团火红在跳舞那样!” 当棺材铺老板对着到访的人们说着这些的时候,他手里把玩着马鞭,同时专心听着大伙的反应。 “他俩突然退后,”他继续道,“打了那么久,可他们两人身上连个擦伤都没有。谁都看得出,那位猎魔人因为愤怒而陷入癫狂,犹如龇牙咧嘴的地狱恶魔一样。他嘴里发出嘶嘶声,像只到嘴的小鱼干被人抢走,愤怒到立起毛的猫。而狼人除了荧光橙的瞳盯着他,却显得很是平静。” .... “法瑞尔,”艾尔莎咧嘴一笑,像魔鬼一样露出尖利的牙齿,“你在跳舞和用剑方面的确有两下子!你让我很好奇。在你受死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来自哪里,我知道这些名字只是你们相互称呼的符号,而不是你的真名。” 佐拉气息沉重,恐惧已浸没她的全身。她知道自己碰上什么样的对手了。 “告诉我你是谁,我就饶你一命。” 佐拉更加用力地握紧剑柄,她几乎眼睁睁看着一个个猎魔人在艾尔莎手里,诡异地倒了下去。哪怕作为猎魔人,她也没见过如此可怕的情景!他们在自己眼里,仿佛是跳着死亡之舞,不能自拔的跳到了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 现在整个屋里,只剩下法瑞尔和佐拉两个人了。 法瑞尔有气无力地苦苦挣扎着,粗重的喘息声不绝于耳,她恐怕都已经说不上话。佐拉看来,法瑞尔倒下去,只是时间问题。 佐拉必须攻破艾尔莎的格挡,在他架起防御之前就解决掉他。 佐拉也不能再给他反击的机会,因为此刻她的手肘和前臂又痛又麻,继续强行招架实在太冒险了。她也不能再把力气浪费在闪避上,因为她不能奢望每次都以毫厘之差躲开对方的剑芒。 她和法瑞尔交替着发起攻击,消耗着他,却不能取得实质的进展。 她默默盘算:下次迎击的同时,必须立刻攻破他的防御,要不然可就真的死定了! “小猎魔人~”他抬起手中的剑,缓缓朝她走来,“你居然不害怕?这是不是因为,你还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该死!她在心里默念,同时跳动着灵巧的脚步。 侧身、闪避、单手后空翻。空翻的过程里,朝着艾尔莎的方向“嗖嗖嗖”凌空刺出三剑! 她不敢大意,连退三步,转体半周。 艾尔莎微笑着一剑跟着欺身刺来,她没理他的佯攻,而是又来了个后空翻,以蹲伏的姿势盯着地面,然后猛地发力一蹬,朝他的方向扑了上去,在几乎贴身时又身形一矮,躲过对方刺向她心脏的那一剑。 艾尔莎的剑锋挑破了她的胸口,却万幸得没有伤到她的心脉。 她翻动手腕,借着髋关节的转动,强而有力地刺出一剑,剑芒上带着暴涨的斗气。 佐拉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愉悦:她几乎感觉到自己的剑刃,刺进了对方的身体。 但她听到的却是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这种极度不适的噪音,让她的眼前寒光一闪,震惊和痛苦随之袭来。 她发觉自己正在急速坠落,倒向地面。 他挡下了进攻! 他砍中了我,佐拉心想。 我要死了,佐拉近乎绝望的闭上了眼眸。 艾尔莎苦笑着一脚踢中她的肚子,把她踹飞了出去。 斜刺着飞出去的时候,艾尔莎的第二脚又跟了上来,精准地瞄准了她早就受伤的手肘,使她长剑脱手。 ... 他只是在玩乐,而我们却已经拼尽了全力!佐拉惊恐地想着,她蜷缩在房间一角,不甘心地抱住隐隐作痛的头。 他要是想杀我,我这会已经被他的利剑,刺了一个对穿! 她痛苦地擦着嘴角的血,睁开了眼睛。 高瘦的艾尔莎站在她面前,瘦得像具骸骨,却又显得那么高大,仿佛一棵低语森林里的枯树。 他的身上满是腥臭,那是之前众人鲜血的味道。 艾尔莎揪住她的头发,强行将她拽起。 他手上稍稍用力,拖着脚步不稳、大声尖叫的佐拉来到墙边——赫拉法尔就躺在一旁的地上。一些贪婪的老鼠,已经开始啃噬起来了。 “你不怕死,对吗?”艾尔莎在她耳边低语着,把她的脑袋往下压,“那就好好看看这只猎魔人,这就是死亡。看看他的眼睛,这就是人死后的德性。看清楚了,这是内脏,这是血,这是原先在他肚子里的屎尿。” 佐拉扭动挣扎,但他的手牢牢按着她,没过多久,她的动作就只剩下抽搐和干呕。 见鬼!赫拉法尔他还活着,但他双眼黯淡无光,像条快死的鱼,都无力拍打。 他的手像鸟爪一样僵硬地颤抖,里头沾满了淤泥。 佐拉能闻到强烈而刺鼻的臭味。 艾尔莎纵声大笑。“这就是死啊!你的猎魔人们都快死了。死在自个儿的里!” 他终于放开了她的头发。 佐拉身子瘫软,四肢着地,一边抽泣呕吐一边忍不住地颤抖。 赫拉法尔他们就在她身旁。 他的手,那双纤细、精致、柔软而又灵巧的手…… ……已经,一动也不动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狼人(5) “...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吗?”艾尔莎用食指和拇指就轻松地捏起了佐拉的下巴,抬起了她耷拉的脑袋。 佐拉她本来是那么坚毅不屈,可现在...她的脑袋在艾尔莎手里却显得毫无生机,绵软无力。 艾尔莎怜悯地看着她满脸爬满干涸泪痕,眼神苍白空洞无物,无奈地苦笑了起来,自问自答道:“之所以留着你,就只是因为...我可以~” ... 佐拉仿佛没听见一般,目光无神自顾自地发着呆。 在艾尔莎看来,眼下留着她,这很像人族的价值观。 人族杀了整片森林里几乎所有的动物,魔兽,唯独留下猫不杀成为人族的宠物,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猫在人类眼里,很可爱~ 人类每天吃鱼吃肉,但人却豢养宠物,视它们为驱散孤独的朋友。它们除了可以抓老鼠外,其实别无用处。而事实上,森林里可以抓老鼠的动物,除了猫,可就太多了。 生命,不是本应该是平等的吗? 是的,生命毫无疑问是平等的。 但是,生命的价值,却是由当前最强者——人族,来明码标价的。 所以生命的价值是由最强者决定的。 如果生命是平等的话,那生命的价值就是不平等的。 人类自以为是万物之灵,超凡脱俗,其实说到底,他们依然只是活在了大一点的丛林里罢了。 这一切其实没有为什么,因为在这片森林里,人族有着决定性的力量——决定秩序。所以眼下的整个世界上的游戏规则,依然由人族说了算。 但是这些,佐拉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可能已经被刚才的一幕幕震慑住了。 ... 哦,菲利普... 是的,他曾经经历的那些事,也多少类同于今天在这里所发生的惨剧。 艾尔莎和这里的猎魔人们,他们好歹还都是人族,说穿了只是人族内部的矛盾冲突。 虽然很多人都称呼艾尔莎为“恶魔”,但不可否认,艾尔莎依然还是人族。 人族之间,因为立场、力量上的差别,造成了今天这里的结果:泾渭分明的胜利者,和失败者。 但这里发生的,如果和菲利普...他所经历的相比。那菲利普所经历的,就已经远远超过了人族的理解范畴,甚至超越了艾尔莎的理解范畴。 人族很难对他们没见过的事物,有个具体的联想,甚至有个具象的想象。 而为了让那些追随菲利普的将领们灵魂得以安息,菲利普他也是决计不会再提起别人不理解的事物的。 “菲利普怀里的那个孩子,想必你们都见过了吧?”艾尔莎使劲摇了摇那颗耷拉下去,无力的脑袋。 佐拉似乎恢复了片刻的理智,重复道:“孩子...哦,对,他怀里有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是不是一个优雅的贵族?” “优雅...”佐拉的目光依然无神地耷拉到地面上,“...他...好像一只泥猴,又小又瘦,满身淤泥。” ... “呵呵,菲利普..果然是你。”艾尔莎先呆了一下,进而低声说道,“他怎么可能让一群匪盗看出孩子是贵族的身世。” 说罢,他有些同情地瞥了眼佐拉,看着她依然是满眼的空洞无神,艾尔莎摇了摇头。 不管她是不是装的,这都不是眼下艾尔莎在乎的重点了。 只是他已经确认了,菲利普走了这条路,而且的确带着“乌利亚”,就够了。 那个该死的小家伙! 他才是帝国中彻头彻尾的魔鬼! 一个三岁的魔鬼!谁又能想到他居然天生带着一对耀眼夺目的翅膀?!一个婴儿,居然能一次次折断艾尔莎的利爪.. 艾尔莎在他手里一败再败!现在想来,艾尔莎都觉得:这一切恍如隔世。 第一百九十三章 青铜龙的梦 热络的酒馆里,人头攒动,大家现在都饶有兴致地盯着不远处的吧台。 吧台一端坐着身材曼妙的女郎,吧台另一端是身材爆裂的肥猪——格罗兹尼,那个死胖子! 也许在大伙眼里,这样的画面本身就充满了故事性,深深吸引了他们的眼神,满足了他们八卦的心。 这里人都清楚,自从格罗兹尼这个“暴发户”攀上了佐恩家族开始,他就有了爆发的实力!至少已经可以在像这种最豪华的酒馆里,尽情恣意挥霍一番了。 现在他手头有着帝国运输联盟里数一数二的合约。因为这样的关系,他最近又在帝都苏尔威亚南郊最好的位置上,买了一座不俗的豪宅!! 但昨天刚来上班的菲欧娜,在大伙眼里可不吃钱这一套! 至天这群常客已经在昨天都领教过来,无一例外的都在她身上碰得个满头包! 而不知道为什么,从“肥猪”闯进酒馆的那一刻起,女郎菲欧娜,她的眼神就变了,她的眼里就忽然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那种恐惧。 那是一种,虽然充满了厌恶,却又躲不开的这个肥猪的无奈神色。 敏锐的酒客们,看到这些后,立刻都闻到了空气了弥漫得化不开的“他们有故事”的味道! 要知道这个新来的小妞....她可不是这样对待在座各位的,她眼神里拥有一切,就是没有对他们的恐惧。 她不爱钱,又不敬畏他们的权力,菲欧娜从进来的第一天起,就因为曼妙的身材和没什么大不了的神态,而吸引了一众人等的注意力。 当然,这也是大家碍于青铜龙的梦,这里的老板的规矩尊重:他们这只要女招待不乐意,谁也不能在他这里强迫女孩们。 一来老板不在乎这点钱,二来他也不觉得酒馆非要搞得一个肮脏交易的模样,那是菜市,而不是青铜龙的梦。 他字典里:哪怕肮脏,也可以有很多个样子,他可不会选择最肮脏的那种。 ...老板那该死的正义感和秩序感,早晚会害死他的!大家都非常痛恨这个该死的老板。 但这群勋贵们,其实又似乎无时无刻地享受着这种女招待对自己若即若离的感受!说穿了,老板很好的把握了这种他们心底的需求! 虽然每一个人嘴里经常抱怨不满,但他们也不喜欢那些太容易的事。时间久了,这里的服务费上去了,吸引来了更多的女招待们,却让他们获得了追求“爱情”的原始冲动。 人多了,偶尔的确有些人让他们记忆犹新,比如这个新来的,在他们看来就很有趣。 谁都知道,青铜龙的梦这儿只卖“梦”,却没有人真乐意戳破梦,把梦弄醒。 毕竟,大家都是来这花钱享乐的,谁又愿意花钱买罪受呢?既然不少熟客都买了会员加入了俱乐部,也花了大价钱了,自然要自己在里头找到无穷的乐趣! 尽管大家都知道这里的所有,其实都只是逢场作戏,但他们依然乐此不疲,就像磕了灵浆果粉末一样上头,天天来这里报道。 大家现在都很好奇,这个肥猪一样的“格罗兹尼”绅士,他到底手里有什么东西,能让这个不羁的小妞,那恐惧听话,乖乖地坐在他对面,像个孩子一样看着他那副尊容。 如果可以,这些勋贵老爷们,也很想和格罗兹尼学习观摩一下,哪怕交上一点学费,也没关系。 吧台一端的菲欧娜,正小心翼翼地看着格罗兹尼先生,怯生生地问道:“格罗兹尼先生,你说地下世界的老鼠到底能活多久?” “呵,那完全取决于猫的意思了~。” ...果然有故事!众人兴奋地轻呼起来。 他们两之间一来一回的调侃,也同样被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一切的老板,尽收眼底,老板没有好气地叹了口气,从慵懒的斜倚,变得站直了身体。 酒馆里,每天经历各种古怪的事,这些事都在老板这位夜生活观察家眼前发生,他可不想在自己还没喝多的时候就来替他们两收拾残局,无论他们是因为感情,还是因为金钱,权利的纠葛。老板都不想过多地参与,却又不得不参与。 这是他的地盘,老板就必然让他们明白:什么是这里的秩序。 “两位,我请你们喝一杯本店特调。” 说着,老板的手里和魔法一样,变出两个水晶杯。 不容分说,一左一右各推到他们面前。 然后,从身后变出一瓶老板钟爱的琥珀色“干邑”,给他们都浅浅地倒上了一些琥珀色液体,亲手丢上一大块泛着荧光蓝的冰球。 “祝这该死的梦,是一场好梦!”老板举起自己的酒杯,他的眼神瞥了瞥他们两,鼓励般地冲着他们点点头,“夜可不长,难道你们想把生命耗费在没有酒的夜里吗?” !! “干杯啊!” “干啊!!” “你们倒是抓紧点么!” 一旁的大伙起着哄,似乎比他们两来的更着急,一个劲地劝着酒。 格罗兹尼也不啰嗦,笑着抓起手里的酒杯,仰着脖子一饮而尽,然后挑衅般地盯着对面的菲欧娜。 菲欧娜打死也没想到,格罗兹尼先生居然来得那么快,她有些不安地看着老板,不得不有模有样地举起杯子来。 格罗兹尼收集情报的能力,眼下看来,似乎又进步了。 短短两天时间,他就知道菲欧娜应聘这间酒馆成功的消息,并亲自登门拜访,要知道,这可是菲欧娜刚来“青铜龙的梦”第二天!她还没来得及和任何人汇报情况。 现在看来,汇不汇报,其实也没什么区别,该来的总是会来,躲也躲不掉。 这猫鼠的游戏,看样子:不死掉一方,就会长久的玩下去。 菲欧娜的眼睛看上去闪着光,她的脸上光晕晃动,映在烛火忽明忽暗里显得十分阴郁诡异。 “看!那个身材惹火的小妞,她居然干了!” “这可不太好,我昨天敬她酒的时候,可不是这样!”一个贵族皱着眉大摇其头。 “我要没记错,昨天你的敬酒词还没说完,这小妞就一把抢过你手里的酒杯,把它倒扣在你脑袋上!哈哈哈哈...” “该死,我看你还是多关心下你自己的问题吧!” “...看什么...他们都喝上了,难道我们不该喝上一杯吗?!” “喝啊!” “老板,今天的酒都记我账单上!”一个粗壮的贵宾抹了抹嘴角的酒沫,举起了手里的酒杯豪爽地嚷嚷着。 “漂亮!” “哗啦”掌声雷鸣,“咻咻”口哨不绝于耳。 ... 酒馆的气氛又一次进入了高潮。 酒果然可以迅速拉近大伙的距离。 咦...老板却罕见的眼皮打起架来,今天这酒...他麻木地端详起手里的酒... 噗通,老板罕见地倒了下去,倒头沉沉地睡去。 梦里...老板看见了他.. 他叫霍顿。 在“辛格”古国远古传下来的诗歌中,他有个更长的名字——埃因霍温。 他在十二岁成为“皮行者”(skin-walker),在踏入密林时,最后正式改名为“埃因霍温”,以改掉名字的方式和过去的自己做了告别。 因为他已经充分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数个世纪后,他静静地躺在森林深处的深窟中,做着梦,这个名字伴随着他,保持到了现今。 第一次来到那片诡异的密林时,他便盼望着自己永久地在这长眠,不再去关注人族的纷争。 但偶尔冲天的血欲会将他从梦中唤醒,拉他起身,于是他不得短暂地使用飞翔的天赋,搜寻雪原上的猎魔人。 别的那些悬赏令,都是真的。 但唯独属于狼人的那一张,其实是假的。 与其说那是悬赏令,倒不如说那是他对“食物们”发起的邀请函,让食物主动送货上门,把他们送到自己的嘴里。 他知道,悬赏令上的价格越好,送上门的饭菜,就越是可口。 每次,他都会小心翼翼地吸食他们,绝不吸走任何一人过多的血,所以没人因他而死。也许出于这些人都是他的原始形式,他不忍心真的害死他们。 在吸食完毕后,他都会让他们安静地睡去,忘记那段见过他的记忆。然后植入这一段记忆,让他们坚信自己见过狼人。 埃因霍温在需要毛皮和靴子时,便从他们身上拿,然后悄然返回隐匿之所。 这些猎魔人并非他的族人。他们皮肤偏黑,眼神毒辣,口音各异,在古早时,他和叔叔们去帝国各处做贸易时便了解他们。 埃因霍温他不喜欢贸易,他宁可要战争。 至少,他在那些冒险和斗争中,学到了很多东西。 在密林中的长眠,他依然无法遏制产生梦境,梦境几乎占据了他绝大多数的时光。 在梦境里,他时不时可以透过被他吸食的人们,让他了解到外界的消息。 这种感觉,一开始很神奇,渐渐地他也就习惯了。 当然...那里头偶尔还有其他饮血者低语的声音。 “听着,你们都是埃因霍温,因为你们和我,都流着一样的血...”他记得自己在梦境中这样低语,只有他认可,和认可他力量的人,才能听懂这样的低语。 他不太情愿地通过他们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他主要不喜欢这种寄生关系,他们的眼睛很多,但他们的眼睛具体看哪里,自己却不能控制,自己只能被动地与他们一起看着“低语森林”外头的世界。 老实说,有时他又并不介意,他甚至喜欢这样。 帝国各处新鲜的事物也常常让他开心地开怀大笑。 他倾听遥远边界上恶趣味的歌曲;他运用读心术很快理解了象投石机和弩炮那样的东西;他甚至懂得帝国中最新潮的魔法和炼金。 他感到他了解帝国各个城堡,都市,虽然他其实已经放弃了它们数世纪。 第一百九十四章 青铜龙的梦(2) 低语森林深处,埃因霍温不死的意识笼罩了他。 孤独和寒冷本身,都不足以将他毁灭。 忽视这些孤独是无用的,因此他选择在寒冷中沉沉睡去。 然后一件怪异的事,终究还是在他沉睡时无声无息地发生了。 一场大祸,悄然降临到他这样的嗜血者的世界里。 一个年轻的传奇诗人在帝国中出现了,就像所有那些忽然觉醒,开口吟唱的吟游诗人们一样,他四处游走吟唱起不朽的诗篇。 他名叫卡斯特,在他吟唱的诗篇里,卡斯特随口吟唱着那些如梦呓般古老的秘密史诗,那里头满是霍顿从未知晓的秘密。 当时“鲜血女王”也在世上复出了,她是一个邪恶又野心勃勃的存在。在梦境里,她蓦然回首那邪魅一笑刺痛了梦境中的埃因霍温,因为宣称她拥有所有嗜血者的神圣的心脏。 埃因霍温明确地知道,这邪谬一笑,准确地传达到了所有血族的心底,梦里。 因此,如果女王万一有一天万一真死了,那所有的嗜血者族类将随之灰飞烟灭。 对于这个说法,霍顿起初是相当的吃惊。 他从未听到过这些嗜血种族的神话,他不确信自己相信这件事。 他以前的低语影响着别人,现在这样离奇的低语吟唱在梦里传来,却反过来开始影响着他的判断力。 但当他沉睡聆听时,当他造梦时,当他偷窥世界时,女王开始用她的焚天的火焰天赋毁灭世界各地的嗜血者们。 她的这种火焰,仿佛嗜血者最害怕的骄阳烈日那般,瞬间就烤干了他们湿润的灵魂!他分明看见那些嗜血者们在和她打了一个照面的功夫,就在她骄傲不屑的眼神里,被烤干化作了一缕烟尘。 霍顿可以清晰地听到他们试图逃跑时的凄厉惨叫;只要其他嗜血者看见那样的事,埃因霍温他便看到他们的死亡。 他听见,他也看见了这一切的发生! 亲耳所闻,亲眼所见,使得他不得不开始思考:他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躲开这样的命运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埃因霍温甚至一度自问,他这一辈子可没有杀过一个人,他只是想安静地躺在这片密林中慵懒地伴随着时光徜徉流淌,他本不该承受这样的命运审判! 他只想伴随着头顶那片星辰直到永恒。 可现在,这样平凡的愿望,忽然变成了一种奢望。 当鲜血女王她巡视世界各处时,女王曾经一度十分靠近霍顿的这片森林,但她却忽略了他。 他在密林深处隐密而安静地躺着,冰冷的周遭让他香甜的睡去,几乎没有心跳呼吸。 也许正因为这样,她才没有觉察到近在咫尺的他的存在。 但他却觉察到了她的来访,除了授予他魔血的嗜血者,他从未遭遇过任何一个血族拥有这样的高龄和这样的强壮。 他发现自己明确地想起了一个人——他的缔造者,那位双眼淌着鲜血的红发女巫! 这样说来,她们的确又有几份相像。 这场大灾难,随着她轻柔的脚步,恐怖如瘟疫般地踏遍世界,在他的血族中愈发恶劣显现,越来越多的血族在她骄阳般的注视下,化作一道灰尘盐柱。 更多的嗜血者被她不留情面的屠杀,她一抬手像抹去灰尘那样,丰满的生命被她炙烤成一把扬灰。 如女王般古老的嗜血者们,纷纷不安地走出了他们的隐匿之所,霍顿看见了这些低语者的存在,他相信这些不甘心的嗜血者们也看见了他们的命运,他们不甘心地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终于制造他的红发嗜血者也在他们中,出现了。 当其他人看见她时,他便也看见了她! 起先埃因霍温还不敢相信,过去了那么久,她居然还活着! 即便在梦里,他依然知道自己的瞳孔放大了,呼吸急促了。 自从他在遥远的森林离开她那天后开始,已经过去如此的久远,他不敢期望她仍活着。 但其他嗜血者的眼睛和耳朵,给他送来了确实可靠的的证明,她活着。 也许她只是极少在世界上现身罢了,埃因霍温忍不住那么想着,所以自己才从来没见过她,听过她。 在梦中,当埃因霍温看到她时,他一度被温柔的情绪和无处安放的愤怒,所淹没,他也搞不清,这是来源于爱,还是来源于恨,或者爱恨本就是一体两面的东西。 在梦中,他一半的身体徜徉在温柔的热水里,一半的身体浸泡在冰冷刺骨的寒冰里一样。 红发女巫很强大,这个授予他魔血的创造者,她漠视邪恶的鲜血女王,并想通过一己之力阻止她造成的大灾难。 直到这一刻,埃因霍温透过她们俩交流的只言片语,他才知道:她们俩之间的仇恨,甚至可追述到数千年前。 终于这些存在,纷纷齐聚一堂——次世代的嗜血者们,其他卡斯特吟唱着的,还有邪恶女王没有选择毁灭的。 朦胧中,当他仍躺在冰里,霍顿听到了他们间奇怪的交谈,像帝国中那么多强有力的骑士们一样,他们围着圆桌而坐。 大灾难面前,他们这些孤独的影子,难得的都想坐下来谈一谈自己无可奈何的死亡。 当然,在这种会议中,女人和男人的地位是空前平等的。 他们探寻着鲜血女王这样做的动机,奋力试图说服她结束这场没有必要的暴力行动,放弃她的邪恶计划。 埃因霍温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他们的交谈,但他不能真的理解这些嗜血者们口里所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故事。 他只是明确地知道一点:这个可怕的女王,必须被遏制! 要不是因为他懒,埃因霍温估计自己也会列席会议的,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其实也在会议上,虽然是躺着出席的。 女王似乎爱着那个吟游诗人——卡斯特。但甚至这位吟游诗人也不能将她从焚天的灾难中说服拉走,鲜血女王的破坏力是那么不计后果,她的心灵又是那么邪恶不堪。 难道说:女王真的拥有所有嗜血者的神圣心脏吗?要真是那样,她这样的存在又怎能被毁灭呢? 霍顿希望他的读心术更强壮一点,或者更经常的能使用它。 经由长达数个世纪的沉睡,他的力量的确增长了不少,但现在他感知到他能力的边界,相对女王和红发她们,他依然可以算是虚弱的。 嗜血者们,其实有一个好处,他们能明确地知道彼此之间实力上的差距,不会贸然发起过激的行动。 几乎在他的梦里,他凝视一切时,他最终努力地张开了眼睛,他很少那么做,但这一天,他还是努力地抵抗了他的懒惰,毕竟这一切事关他的命运。 努力睁开眼,好象这样能帮助他看清一切一样,另一个红发忽然走进了他的眼眸,那是很久以前爱着他的红发女巫的孪生姐姐。 这使得他大为惊讶,因为本来只有一个红发能做到真正使他惊讶。 埃因霍温他现在开始明白,自己如此深爱的缔造者——红发女巫,失去了这位孪生姐妹达数千年之久! 邪恶女王是这场灾难的发起人。 她无视红发双胞胎们。 她曾经亲手分开了她们。 这个失踪千年之久的孪生女,现在踏着沉重的岁月,来完成她本该在远古时期她留给邪恶的鲜血女王的那份诅咒。 当她越来越靠近女王时,失踪已久的她,脑袋里也只想着毁灭。 她不坐在会议圆桌旁,她不知道说服,也不容任何人制止她的行动。 但埃因霍温的眼眸中,她已经降临。 第一百九十五章 青铜龙的梦(3) “我现在明白了:终有一天,我们都会赴死,哪怕身为血族也不例外。”埃因霍温在睡眠中轻语呢喃,他在雪与冰的森林深处中昏睡,永恒的夜晚冰冷地包裹住他不朽的身体。 他没有离开这里去加入属于他的不朽联盟,站到那群嗜血者们身边。 但他时刻关注,他时刻聆听,在最远的地方陪伴他们的意志,直到最后审判的时刻降临。 他不得不这样做,他深知:哪怕这群自己的同类们加到一起,那点可悲的力量都不足以撼动嗜血女王。 最后到来的那位失踪的孪生女,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她意气风发,想单枪匹马去对付可怕的女王。 对此,其他的嗜血者们充满恐惧地看向她。大伙不知道她是疯了?还是她有什么秘密武器可以挑战女王的权柄。 当这两个血族中崇高的女人,用她们不朽的生命战斗时,当她们象两个真正的武士一样在战场上搏杀时,一个奇怪的影像突然仿佛一道闪电击中埃因霍温,这种通体的电弧跳跃着蓝紫色的孤光,迸发出耀眼的闪电,耀眼的蓝紫色彻底填满了他的心脏。 虽然他躺在冰冷漆黑的雪夜里,他却分明知道:自己正在注视着天堂! 他从来没想过,血族居然拥有这种毁天灭地可怕的力量! 他分明看到一个非常芜杂的光网在眼前形成,哪怕在梦境中,它也向四处滋长伸展开来它的触手,随着它的延绵不绝的扩张,光网捕获了许多或明或暗的光点。 而光网的中央,是一团巨大旋转的火焰!! 火焰的刺眼光亮仿佛太阳那样,哪怕在梦境中,都不容埃因霍温直视!这是最高的权柄意志的显现! 埃因霍温确定地知道那团火焰就属于嗜血女王!他也知道别的光点是所有其他的嗜血者们构成的。 因为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某个微不足道的光点而已。 看来,女王嘴里说的:神圣的心脏,那个传说是确切而真实的。 但嗜血女王也说过:她是不能死的!她的死,会带走全部的嗜血者,带走所有的光亮。 这天深夜,埃因霍温深切地感知着远方,并能用自己的双眼看到。现在所有嗜血者们纷纷沮丧地放弃了抵抗,他们一定也明确地体会到了实力上的天差地远。 所有人低语祈求,并都默默等待进入黑暗和寂静的最后时刻,这个时刻千年光景下,还是来临了。 睡梦中的他,屏息凝神着这一切,现在他见证着他们不朽的生命恐怕即刻就将迎接属于他们的死亡! 他暗暗心悸不已:心脏迸发着这份对于死亡的恐惧,怕死的感觉涌了上来,这感觉从来没有那么强烈过。 但他心底也随着默念道:也许,从来就是这样吧,所谓的永恒,也只不过是比别的人久上那么一点。游戏会开始,就终究会结束,也许这一刻就是一切结束的时刻。 这个不断蔓延变化,复杂的光网正变得闪烁不停而明亮异常。 刹那间!光网的中央核心,忽现火焰,并发生了爆炸! 然后所有连接进光网的人,便在同时爆炸,然后刚才一众璀璨的星辰都转为黑暗,大家进入了长时间的昏迷! 寂灭... 世界寂静无声,梦境只剩下一片漆黑,一切意志都短暂被消灭抹除! ... 然后..就像那些没有缘由开始的梦一样,也像那些没有缘由结束的梦一样。他身体不可自拔地痉挛起来,后背从冰冷的地面中抬起,紧接着背脊又沉沉地砸了下去,他的脖子随之仰起,身体进而摆动形成一道波浪起伏。 寂灭后再一次激活,起伏不定的胸膛,使得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并“呼”的一声,吐了出来... 还活着...他颤抖的双手慌乱地摸索了起来。 埃因霍温感到他的四肢传来一阵甜蜜的酥麻,就象他在沉睡中经常感觉到的一样,他清楚地感受到了他四肢传递来生命的触动。 在寂灭那一刻,他一度认为自己要死了,因为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刚才很长时间,他都丝毫体会不到周身那细密如针的刺痛,那份冰冷森林苔地上刺骨的冰冷带来的疼痛。 对于他这样的存在,古老而强大的她们,更象是神话中的世界毁灭神。 当女王这样最古老的神出现在世界上,有从来没有人从她手里逃脱时,埃因霍温一度觉得:完了。 女王的焚天烈焰,作为世界上最可怖的“光明使者”烤干了黑暗中的嗜血者,她将吹响号角,召唤太阳般的光辉,带来血族最后的决战战场。 “我们随着...她们间上千年的战争,一起结束了。”埃因霍温捂着脸,在洞中轻语起来。 但他的思考依旧,并没有因此结束。 看上去再没有他经历的最好的事物了,除非他想到她,他的红发女巫,他的缔造者。 埃因霍温依旧是那么不可自拔地想见到她一面。 为什么红发女巫从未向他提及失踪的孪生姐妹过呢?为什么她从未委托吟游诗人——卡斯特吟唱出这段神话呢? 埃因霍温知道,只要她愿意,其实应该可以轻易地做到这一切。这样看来,也许是她刻意隐藏起来的。 就现在看来,红发女巫的确知道邪恶女王的全部秘密和她的神圣心脏的弱点。 他扭动着麻木的身体,他在沉睡中翻滚起来。 这张巨大的蔓延的光网从他的影像中暗淡褪色,那些光点和火焰正在消失。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罕见的清晰,他能看见红发双胞胎,血族中引人入胜的女人们。 她们俩肩并肩站着看向远方,这些标致的女人们,一个衣衫破旧,另一个光彩夺目。通过别的嗜血者的眼睛,他知道了这个陌生的孪生姐妹,亲手杀了强大的女王,并得到了神圣心脏! “看这,被诅咒的女王。”当他的缔造者红发女巫,向其他在场的嗜血者们抬手介绍自己的失踪已久的姐妹时介绍道。 所有那些在场的嗜血者们纷纷臣服,低头献上自己的祈祷祝福! 埃因霍温了解她,他和别人可不同,他分明注意到挂在她脸上的淡淡的苦难!那并不是胜利者的荣耀,而更像是失败者的无奈苦难。 但陌生的双胞胎姐妹——那位“被诅咒的女王”脸上,却波澜不惊,毫无表情。 连续几晚,大灾难的生还者们聚积在一块欢笑,聚会,他们互相讲述着属于他们各自独特的那些故事。 他们的故事就象来自古代吟游诗人的那么多的诗歌飘荡在空中,在蜜酒麦子的香味伴随下,在会堂中吟咏,流转。 卡斯特,默默地离开了他的诗歌音乐吟唱,他挥手抬笔再一次成为年代的记录者,使这场战争的故事轻易地进入了人类世界。 很快红发姐妹离开了会堂,寻找到一处连埃因霍温的远视眼睛也找不到她们的地方,再也没有眼睛跟随她们,自然也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一切仍旧。他反复地告诉自己,忘记自己看到的所有事情,当做那只是一道风,那些过去的伟大史诗,都不关自己的事。 现在他完全应该安心地躺着,而不是去操心这些自己能力以外的事。 更没有离开低语森林冰雪的原因,或任何比这更重要的事。 对了,睡眠是自己的朋友。梦是不受欢迎的客人。 他就这样静静得躺着,知道自己将再度堕入安宁。就象战争召唤前的光明神,如此寂静,静得能听见羊毛丛羊背上钻出来,草儿在雪融的陆地上生长。 但更多的影像画面纷至沓来。 吟游诗人卡斯特从人类世界带来一些新的令人困惑的混乱。他讨厌的过去教廷的不可思议的秘密,他都委托给了一个人类女孩。 因为有这个叫卡斯特的家伙存在,世界绝不会平静。 他象一个埃因霍温吸食过的人,象一个埃因霍温时代,来自辛格国的武士。 埃因霍温再一次观察,他的红发女巫又出现了,那位他钟爱的缔造者,她的眼睛因为人类的血总是红着淌着血,美好而得意的眼眸里,充满权威和力量。 这次,她的出来,伴随着用链条绑着,看上去不太开心的卡斯特。 链条绑得住那样一个强大的家伙? 埃因霍温思忖着。 什么样的链条能实现这件事?他思考着。看上去他必须知道问题的答案。他分明看见当卡斯特无助地被绑着,战斗和咆哮并不能使他取得自由,他的红发女巫大人,只是耐心地坐在一旁。 它们是什么做的,这些看着柔软形状的链结绑着那样的存在?这问题让埃因霍温,现在不得安宁。 为什么红发缔造者爱上卡斯特并允许他活着?为什么年轻人咆哮时她如此平静?被绑在她的链条里的象是什么东西,紧靠着她? 埃因霍温陷入回忆:他的红发缔造者的纷乱影像,当他,一个人类武士,首次在他的家——北方大陆的一个山洞里和她偶遇。 那天的夜晚,他看见她拿着拉线棒和纺锤,还有她流血的红眼睛。 当他靠近她时,她一根接一跟的把自己满头红色长发纺成绵线,以平静的速度,匀速工作着。 那是个刺骨的冬天,当他站在雪中看向她;当她纺线时,他看过一百个人类女人这样做过,可这次不太一样,她后面的火看上去不可思议的明亮。 “女巫!”他大声地嚷道。 女巫转过脸,平静地望向他。 他刻意消除了心底里的这段记忆。 他看到她看守着变得如她一般强大的卡斯特。他看到绑着不再挣扎的卡斯特的链条。 终于,他被释放了。 收起那不可思议的链条,他的红发缔造者放弃了他和他的同伴。 别人还看得见,但她退出了他们的影像,也退出了埃因霍温的影像,她知道有个家伙一直在窥视自己。 “该死!” 他再次发誓,绝不再窥视这些,继续他的甜美睡眠。 他敞开他的心灵,安然入眠。 在冰窟中一个又一个夜晚过去,世界上的噪音震耳欲聋却又无形无序。 当时间流逝他不能忘记他失去已久的人的景象;他不能忘记和过去一样重要和美丽的她,古老的挂念苦涩而又锐利地向他袭来。 他们为什么争吵?她真的永远不理他了?为什么他憎恨她那么多的其他同伴?为什么他嫉妒她的流浪嗜血者,发现她和她的同伴,崇拜她当所有人一起谈论他们的血之旅时。 还有这神话——女王和神圣心脏——会和他有关系吗?他不知道。 他不渴望神话,它只会使他困惑。 他不能从心里消除卡斯特被绑在神秘链条里的图像。 记忆不会独自离开他,和湿润的手粘上面粉一样,甩不掉,挣不脱。 深冬,太阳照不到所有的冰,这时候他认识到睡眠离开了他。 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在睡眠中有更多的平静了。 于是他从森林深处的洞里出来,穿过雪地苔原开始了向南的长途跋涉,当他在下面花时间听着世界的噪音,却不确定从哪儿再次进入这个陌生的世界。 风吹打着他的又长又密的红发;他拉起他的毛皮围巾盖着嘴,拭去眉毛上的冰晶。 他的靴子很快湿了,因此他展开他的手臂,用咒语吟唱召唤飞行天赋,开始他的上升以至于可以低空飞行,一路竖着耳朵聆听着其他人,希望找到一个象他一样古老的,某个可能会欢迎他的。 厌倦了读心术和它的胡乱信息,他想听听更真实的说话声音。 第一百九十六章 青铜龙的梦(4) 老板揉捏着惺忪的睡眼,老实说,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喝多了,还是太累了,或者是被人下药了,才会使得自己睡得那么沉。 哎。 在喧嚣的酒馆里,自己陷入沉沉的睡眠,这可和他号称“夜生活观察家”有些格格不入。 ...... 也许...是这家酒馆名字作祟的关系吧,他摇着脑袋苦笑着。 叫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叫“青铜龙的梦”! 哎,他这一觉睡得足够沉,时间足够久。久得周围的客人,走的都只剩没几个人了! 老板皱着眉头,眯着眼看了看窗外。天色,在深邃的黑暗中,开始微微泛白,这是黎明前的信号,他默默想着。 “你醒啦?”一个陌生女孩清亮的嗓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听这声音,他判断出女孩就站在自己身后右侧三肘的距离上。 ... 菲欧娜。 老实说,老板必须承认:自己对声音的辨识能力,其实并不高超,尤其是对于只来这里工作了两天的新人女招待,更是如此。 老板都没想到,这个有些陌生的声音来自于菲欧娜。 他摇了摇昏沉的脑袋,脑袋重得仿佛在里头被人灌了铅!后脑还时不时传来隐隐的痛感,他忍不住想:也许那是他多年的偏头痛更严重了。 “水。”老板的口气,不容置疑。 稍顷,一杯水,被轻轻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他也委实不客气地接过杯子就“咚咚咚”大口喝了起来,那笨拙的模样像极了沙漠中即将干涸的小花,遇见了雨季来临。 “额...谢谢。”老板眼也不抬地抹了抹嘴。 “刚才...你睡着了。” “不然呢~” “我看见了。” 老板一怔,然后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菲欧娜,苦笑道:“呵呵,这不奇怪。我恐怕刚才这里至少一半的客人都看见我睡过去了~” “不...”菲欧娜有些犹豫地搓着手,这种神色老板可见多了,很多女招待都以单纯博取客人们的同情,以便多获得一些赏钱,“我看见了你的梦...我很抱歉..对不起。” “...”入侵了梦境?老板神色凝重。他倒不是很在乎被人偷窥了梦境,相反,他怕的是刚才的梦境,他已经有些遗忘了。 至于里头的具体内容,他现在努力回忆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老板真正感到尴尬无语的,首先倒不是梦境被人偷窥了。而是,究竟什么样的梦境被人偷窥了。 相比偷窥的行为来说,他此刻更在乎里头的内容! “你看见了?”老板他知道菲欧娜有着偷窥别人的执着,所以最后确认着这件事。 她的能力,在老板面试她的时候,老板其实就已经知道了。 她有“读心术”,虽然不是什么高级货,但她的确有这份能力,但她似乎却并不精通。一些基本的心灵防御术,就可以抵御她的窥视和解读。 当然她的能力,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绰绰有余的。 “看见了。”菲欧娜有些尴尬地回答道,眼神闪烁着扫过自己的脚尖。 “看见什么了?”老板苦笑道。 “看见了...满眼的红发...还有鲜血...” “红发?...”老板一怔,收住笑容严肃地看向菲欧娜,见到她努力地点点头,他开始反复推敲起这个词,斟酌起菲欧娜的话来。 要说红发,老板的确在帝国中认识很多红发的人,但要说他能梦见这些人里头的谁?老板却有些犹豫起来,这些家伙并没什么值得自己惦念的。 很少有哪个红发能令他印象深刻,深刻到哪怕在梦里还能梦到他。 “也许只是因为你的技艺还不精明,又或者,那只是出于你的记忆力不准确的问题。” “我能看见鲜血和火焰,她有一头闪光的红发!”菲欧娜眼睛微闭,时不时跳动着的睫毛正好说明她在努力地回忆着刚才窥视到的一切,“对了!我还能看见,她亲手用自己的头发给一个男人织造一头的红发...” “就算你真的窥视了我的梦,现在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老板默默地倒上了一杯麦酒,以酒醒酒,是他一直以来养成的优良习惯,“很多时候梦里的陌生人,连鬼都不知道他们是谁...对不对?” 听到老板那么说,菲欧娜总算睁开了眼,点着头。不得不说,老板说的有点道理。 但很快,菲欧娜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她歪着脑袋看着老板,然后眼神中传递着大惑不解的神情! “太像了!”忽然,她瞳孔地震,然后左手捂嘴,轻呼了起来,“实在..太像了!” “什么太像了?” “太像那个躺着的人...躺在森林深处的那个...” “哈?森林?”老板笑了起来,他这一辈子哪儿都去过,就唯独没去过森林深处。 他不喜欢幽暗的地方,尽管他是一名夜生活观察家。他喜欢冷冷地看着喧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告别城堡,跑到什么森林的深处冒险,甚至在森林中幽暗湿滑的地方过夜。 他可不喜欢那种衣服黏住自己的包覆感! 老板自问,他更喜欢热闹的黑暗,而不是那种阴森刺骨的地方。 关键那种鬼地方,可没有酒喝,更没有故事听。 “恕我冒昧...”菲欧娜踮起脚尖,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 ...有些女招待,的确会如此这般,吃老板的豆腐。这种时候,老板反而却一点不慌,冷眼安静地看着菲欧娜,看看她接下去到底能作出什么妖? “我记得你的梦里,那个满头红发的男人,我似乎看见了他的样貌....他和你的五官实在太像了!但令人遗憾的是..你们....唯一的区别,就是你没有他那一头鲜红的红发!” “那太好了。”老板忧伤地回答道,“也许...我就不是他!” “可你们长得实在太像了。”菲欧娜踮着脚尖,冲着他的脸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她,吐气如兰。 奇怪,她身上怎么会有兰草的香味?! 随着气流波动,她适时地拨开了老板紧锁的眉宇间的芜杂。 “啊!”她失声惊呼了起来,然后慌乱地转身,却忘记了自己垫着脚尖,一扭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是...他!” 老板眉宇间的眉毛中,有一颗显眼的黑痣!黑痣闪着异光! “这很奇怪么?”老板大惑不解起来。 “...”菲欧娜用手轻拨开自己的眉角,那里头,相同的位置上,也有一颗黑痣在闪耀。 刚才菲欧娜窥视过老板的梦境,在梦境里,菲欧娜的眼眸近乎贴着里头人物的脸!她看见他起伏的胸膛,看见他眼里的女巫和女王,但这一切和她看见的那张俊俏的脸相比,简直都不值一提。 她看见了他眉宇里的黑痣,菲欧娜暗想:这个男人一定藏在帝国的某个角落里,如果有那么一天,她想去看看这个红发的男人。 菲欧娜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一个人藏身在森林里,又为什么那么孤寂。 第一百九十五章 青铜龙的梦(5) 说来奇怪,睡梦中的老板心灵,居然特别容易被人窥视,这一点老板之前倒是不知道的。 这其实也不奇怪,没几个人见过他在哪里睡觉,更别说窥视他的梦了。 可现在他一觉醒来,每一次菲欧娜在一边想要窥视他,菲欧娜就分明能感觉到自己的抽离出来的思绪,仿佛撞上了一堵坚实的巨墙!每一次的窥视,都让菲欧娜头痛难耐,恶心想吐。 这可和刚才睡眠中的老板大为不一样。 此刻,老板当然知道菲欧娜在暗中窥视自己,但他却并不恼怒。他本想和菲欧娜说些什么,也许是因为宿醉的关系,使得他现在头痛难耐。 一时走神,就再也想不起刚才想和她说些什么。 但正因为这样,他尴尬地瞥向了吧台一旁,视线投到了一个岣嵝的老者身上。 该死,就一眼,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就再也没能忘掉他的容颜! 这老头的眼窝深陷,皮肤可也不太好,缺乏保养,甚至可以说缺乏活力,老板忍不住地想。在昏暗中,似乎还能隐隐看见满脸深褐色的老人斑! 他脸上的皮肤甚至还有点干枯粗糙,有种皱巴巴失去弹力的感觉。 但这些却都不足以掩盖他的锋芒!他的眼神哪怕在阴暗处,都能看出就像鹰一样锐利,闪着荧光! 这可不是一个老头应该有的眼神!阅人无数的老板轻呼着,也吃惊于他锐利的眼眸在暗处投下的璀璨光芒。 这种光芒,老板可也有些时日没有见过了。 老板暗暗吃惊思忖着:一个能离自己那么近,还能隐藏起自己气息的老者,本就充分说明了他的与众不同。 所有这些,就更引起了老板对他的兴趣。 老板的确喝多了,但他还是可以确信自己并没有喝傻,直觉告诉他这老者看来并不简单。 为此,他端起手里的杯子,又喝了两口,压了压惊。 一个高阶武人? 一个超脱智者? 还是一个失落在世间的超凡者? 昏暗的光线,迷离的眼神,都让老板一步步走向这个沧桑的老者。 洋溢着煎洋葱和酸土豆汤的香味在酒馆里飘散弥漫,那是为了解酒特意给一些宾客提前准备的食物,每每酒馆中充斥着这个味道的时候,老板就知道:离破晓很近了! 他们也快打烊了! 桌上的半截蜡烛嗞嗞作响,火苗摇曳不止。 老板俯身凑到吧台一角,他被烛火烤热的脑袋几乎要和老头的脸贴到一起。 “你...我有在哪里见过你吗?”老板看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家伙,礼貌地冲着老者点头示意,算是和他打了招呼。可他的脸,却有些失礼地凑了上去。 老者离老板其实已经很近,但他却只是一味地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喝着闷酒,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这个老者有些岣嵝的轮廓,不知道怎么的,就更是吸引了老板的注意力! 一个聋子?哑巴? 老者他的轮廓让老板不禁想起一个他曾经认识的故人,之所以没有当场喊出他的名字,是因为老板实在想不出像他那样的人,怎么会跑到青铜龙的梦这里来。 一个像他那样的学者,就算来,一般也只会选择包间,而不是大喇喇地坐在吧台!更何况,这样的打扮和容貌,都不是老板印象里的那个人。 这些反差让老板不敢第一时间确认,但他又几乎确信就只能是那个人,才会有这样敏锐的眼神! “应该没有吧...我们应该没见过...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一个帝都绅士,不太可能会认识我。”老者忽然回应起老板来,也许这是因为老板的脸几乎快贴到他的额头上了! 但他的高贵的头,却依然不舍得抬起来,只是一味地低着。 “切..没有一点闲钱和地位,是不敢随便走进我们这间酒馆的。”菲欧娜戏谑地调侃道,“别看您那么低调,能在我们这里引起老板的注意,就足以说明你的不同了。” 菲欧娜从第一眼就能认出来:眼前这个老头他正喝着本酒馆的特调干邑!刚才老板睡着时,酒吧小弟乖巧地给他倒的酒。 老头颇为慷慨地给小弟丢了10个帝国银狼! 一个真正落魄的老头,能点得起像这样的酒吗? ..... “呀...难道...你是..”老板歪着脑袋,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经过他反复确认,他的鼻子都快碰到老头的鼻尖了,到了最后,他直接喊出了来访老者的名字,“兰嘉斯先生!” 现在,他总算想起了这张面孔背后的名字... 帝国的着名学者——兰嘉斯先生。 老板印象中,自己的这间酒馆里,像兰嘉斯这样的人,可是一次也没踏进来过。倒不是因为他清高,而是因为他实在太忙了,青铜龙的梦,只有那些有钱有闲的大老爷们才会来消遣。 帝国中最忙的那些人,几乎很少在这里露面,因为他们的时间,并不属于他们自己。 青铜龙的梦这里除了女人和酒,只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离奇故事了。 “...不错...是我。”兰嘉斯终于抬起了头,看着他一脸的疲惫沧桑,唯有目光如炬,不由得让老板大吃一惊。 一个像他这样的学者,又是大王子鸢尾花公爵的顾问老师,还是小王子的顾问老师,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呢? 作为好几代的帝师,他的生活无疑是优渥的,时间却是局促的。 他应该是只出入豪华宫殿中,去教导最优秀的年轻人们的。剩下的时间里,他也许会去帮一些皇族私军们出出主意,指挥一些战斗。 可现在看看他...要不是他手里端着那杯干邑,恐怕在场的人都会以为他是一个走错门,乞讨上门的乞丐! “您怎么会到我们这种地方来?太过荣幸了~”老板温柔地笑了起来,“据我所知,您不是肩负给月桂宫小王子殿下做顾问的重任吗?” “呵呵...”兰嘉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冷笑了起来,“我已经被解雇了,就在前几天。” “...解雇您?别人都求而不得,....月桂宫那群土包子...居然...” 兰嘉斯摆摆手,苦笑着道:“不,不是奥黛丽夫人。而是尊敬的陛下...他体恤我,让我退休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青铜龙的梦(6) 真是活久见了!狮心王居然让正值当打之年的兰嘉斯先生,这样退休离场.... 这里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呢? 老板皱着眉头思索着:难道这一切,都事关无法旁落的权利? 他不由地上下打量起这位风尘仆仆的老者,也想起了一段书里写着的话。 “所有人都痛恨特权,痛恨那些高高在上的奢靡和腐朽。其实如果仔细想来:人们从来不痛恨特权,他们只是痛恨特权的权柄,没有握住自己的手里。为了防止这样人觊觎权利,我时刻都小心翼翼,以至于连睡觉时,都睁开一只眼睛。”——《狮心王理查德.治世语录.第十二章》 帝国已经病成了这样了吗?对于这样的帝师都需要防备成这样? 权利,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兽,吞食那些可怜人的全部理智,只是为了那么一点和周遭区分开的特别,就变得那么不近人情,滥杀无辜。 对于三年前,兰嘉斯指挥的那场战斗,着名的“雪月战争”,老板依然还是历历在目,就算兰嘉斯眼下岁数不小了,可是他做一个顾问老师,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他手里没有军队,没有调兵权,也没有结党... 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让他退休呢....这实在是叫人匪夷所思。 他在那一场雪月战争的布局和战斗场面,完全抛开了帝国中崇拜的个人武技,和魔法加持,单靠一些巧妙的穿插,他就完全是一次战争史上的指挥艺术。这样的人才,居然帝国都可以弃如敝履,实在有点说不通。 虽然老板知道,在帝国中,关于那场战争的记录,其实已经被人刻意篡改了,兰嘉斯参与过那场战争的痕迹,已经淡了,淡到后人看书时,都记不得有他的参与了。 但“雪月战争”毕竟只是过去短短三年,帝国里还是有不少人的记忆中,依然明确地知道,那一次的真正指挥者——兰嘉斯先生,他到底有多么卓绝。 想起这些,老板终于忍不住地问道:“兰嘉斯先生,你怎么会被狮心王革职呢?我实在搞不明白,狮心王陛下为什么会强制让你退休呢?这算是我今年听过最荒诞的事了。” 兰嘉斯只是笑而不语,似乎并没有回复的打算。 或者是因为说来话长,他不知道从而开口,老板猜测着。 “你是不是和狮心王或奥黛丽夫人,提了一些非分的要求?”老板只能往最大胆的路子猜,话一出口,他也吃惊于今天自己旺盛的好奇心。 平日里,他从来只是一个聆听者,观察者,很少不经思考就先张口。 老板自问,他可不算一个提问的八卦者。 “也可以那么说...我想和那个老头一样,自由自在地在世界上四处走走。” 老板一怔,自言自语道:“四处走走?老头?”老实说,他不太确定兰嘉斯嘴里的四处走走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想为了自由?为了复仇?又或者别的什么?……你在享受着这份孤独感,好与世界为敌的愉悦?” 而且老板也实在想不出那个老头的四处走走,能引起这样的博学者如此这般的兴趣,抛下皇族去追随他的脚步。 在这一瞬间,老板一度感觉自己看见了兰嘉斯漆黑的眼眸里,泛起诡火。他的这种眼神,自己只有在自己的老师眼里才见过,那是一种渴望看见世界燃烧的眼神! 不过,兰嘉斯这个沧桑的老者很快便露出了满不在乎的嬉皮笑脸,这让老板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希望随时随地掏耳朵,抠鼻子。”他无在乎地耸耸肩,笑道:“而不是在月桂宫里,或者在鸢尾花公爵身旁,连掏个耳朵抠个鼻屎,都得专门礼貌地申请去盥洗室一趟。” ......老板虽然听不懂他说的,却大为震动。 为了那么莫名其妙的理由,居然... “我当然不敢真的和狮心王提出不教小王子的请求,我只是稍稍变通了一番。”兰嘉斯捧着手里的酒杯,浅尝了一口,严肃地说道,“我向奥黛丽夫人提议,带着卡西利亚斯,一起出去做悬赏任务。毕竟,菲利普他就是那么做的。” “...带着三岁的小王子,去做悬赏任务...”老板一字一句地斟酌着,不知道为什么,这话里头,有着一种他说不出来的违和感,“菲利普似乎是那么做的。但我估计奥黛丽夫人绝不会让你那么做。” 听到这些,兰嘉斯不由地频频点头:“夫人说,她绝对不能让卡西利亚斯和乌利亚承受一样的风险!” “什么?!难道...他们出事了?” “哎...菲利普和乌利亚消失在了那片吃人的森林里...其实已经很久了。”兰嘉斯答道,“太多人向往挑战,也莫名其妙在挑战中碰壁折戟。” “这种事,在没有定论前,皇族的确不会对外随便公布出来。”老板沉吟道,“所以你只是正好找了个借口,想要离开权利的旋涡?” “不...”兰嘉斯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所向往的不是像他们这样,你要知道,菲利普他可还带着教育乌利亚的责任,那不是我想要的。我向往的是像老卡迪马特那样,坚定地抛下一切,甚至是他最爱的儿子,自己自由地走出去,为整个世界吟唱他心中的歌。” “...等等,在你开始为世界吟唱前...请务必告诉我,谁是你口中的...老卡迪马特??在帝国里,我听过各种各样的人名,可唯独没听过你说的这个名字。” “呵呵,他啊...他只是一个愚蠢的老马夫~你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再听见他的名字。” “...”兰嘉斯这样的大学者,居然会喜欢一个流浪的三流吟游诗人?? “他做了一件很酷的事,做了一件我一直想做,却一直没时间去做的事。某种程度上说,他才是我的老师!”兰嘉斯解释道,但他看见了老板的眼神,从里头,他已经知道:老板对此种说法并不满意。 ... 老板不再追问,他见过很多人。的确,偶尔会有些人,疯狂到想要抛下一切,去过着流浪的生活。 但这样想的人多,真正去做的人却很少。 尤其是处在兰嘉斯先生这样位置上的人。 第一百九十七章 狼人,序列 这片森林里的鬼天气,似乎向来任性,说变就变,漫天倾盆的暴雨,几乎遮蔽了眼前的整个世界。 疾风中,豆大的雨点砸得脸生疼,沿着他们两个轮廓顺势而下的雨水,已经在有些杂乱的小道中汇聚成了几股脏污的水流。 这种密林深处的小道,是刚才菲利普拿着他的马刀,硬生生砍出来的。 显然,在这种地方,这种时间,已经没有任何人在他们周围活动了。菲利普甚至怀疑,到底有没有人像他们两个一样,在如此的雨夜中,深入一片危险的密林。 “嘘...”菲利普忽然表情严肃,他举起食指噤声,提醒着怀里的乌利亚不要出声,“恐怕...它来了。” 随着菲利普浓重的口气扑面,乌利亚也赶紧适时地“嗡”的一声,张开了自己的感知结界,这种时候眼睛的作用并不一定比心灵强。 他的结界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散落在了周围的树木上,泥泞中,甚至每一颗落下的雨水里。任何踏入这片范围内的,乌利亚自问他都能够感知到。 他的搜索逻辑很简单,然后侵入他的网络的,只要连续碰触到两次,那他就会高度注意。为了和雨点做出区分,带着方向性的移动,会让他格外注意。 因为感知范围的细腻和扩大,乌利亚也很快意识到菲利普为什么严肃了起来。 的确!他们身边,还是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存在着,比如试图从某些捕猎者的手下逃出的猎物。 或者,它从来没以为自己是猎物也说不定。 乌利亚敏锐地感知到:它似乎在围绕着他们两走动,并蹑手蹑脚地默默观察。 这样看来:它可不像是一个受惊的猎物,它倒是颇像一个更为老辣的猎人,暗中注视。 有些时候,是很难区分猎物和猎人的。只有最后站在的那个,才能骄傲地宣布自己是猎人的身份,毕竟,活着便是胜利。 “终于来了。”乌利亚两眼放光,有些兴奋地审视起周围的暗处。 它,一直在变化位置! 菲利普有些急促的喘息声“呼呲呼呲”,伴随着因为沉重的脚步落下,水花飞溅的声响不绝于耳,这一切混杂在滂沱的大雨之中,他的脚步和喘息,在乌利亚耳朵里却不知道为何显得更加明显。 “我想,我们最好不要待在原地,它正在伺机而动...” 哈...伺机而动。刚才菲利普的豪言壮语,怎么变得这么娘里娘气起来了。 自己这位顾问,可倒是颇为有趣。 忽然...一个全身叫雨淋透的身影,陡然出现! 不远处,借着刹那的闪电,乌利亚看清楚了:它捂着自己的肩膀,自前头巨木的后侧出现在了他们这片小道中,从它肩头汩汩流下的雨水中,居然奇怪地携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是他吗? 四下相对!它似乎也歪着头在想着:什么样的笨蛋会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在雨夜冒冒失失地跑出来打猎? 一道闪电,自他们脑袋上划破长空!照亮了密林里,两方的脸! 忽然而至的闪电,让停留在小道里的两方都瞬间看清楚了彼此的脸。 一个孩子怎么会有这样镇定的眼眸? 一个狼人?它的脸除了嶙峋的骨骼,青灰色的皮毛,居然还依稀能看出一份冷峻! 雨水,从泥泞的小道中地势较高的一方向下倾泻奔流汇成一股小溪,泛黄的污水从大树的一方流出,汇进小道一边流出的水流中。 它猛地纵身一跃,泥泞似乎没有迟滞它的动作!卷起的泥浆和那巨大的脚印,都叫人映像深刻! 闪电的麻烦,就在于,它不能提供持续的照明!上一刻的极度白亮还停留在眼眸上,下一刻的黑暗就已经不期而至,这眼眸上光芒的停留,甚至还极大的干扰着黑暗中摸索的眼神。 菲利普和乌利亚都吃力的展开寻找,他们可不希望这种情况下被狼人占据了主动! “听!”菲利普提示道。 滂沱大雨中,乌利亚侧耳倾听。 耳朵里传来了它翻上了一旁大树的脚步波纹,它就静静地定在树上停了下来,它热辣辣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小道上的两个陌生人身上。 该死!冷汗和着雨水,混在一起,一起从衣领中钻了进去,在菲利普的脊背上蜿蜒。 这个狼人,比菲利普预计的还要来的麻烦。 “该死的家伙......”菲利普忍不住低声叫骂道。 带着些许恶意的轻笑声,阴冷地穿透雨幕传来,在它看来这赏金猎人和之前的那些废物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带着一个孩子。 这些举动,已经足够要他们的命了。 它默默望着好整以暇地站在自己对面的小道中央戴着宽檐帽,穿着长款皮衣的男人的身影。黑暗里,人类那可怜的视力简直会要了他们的命~ !!! 他们身影晃动了一下,就在它的眼中消失了! 然后他感到一记势大力沉的劲风!一股难言的力量忽然从它的背后传来。 “!” 它还来不及喊出一个字,就眼睁睁看着自己从高大的红杉上重重地摔了下去。 一头栽下去的它,绝望的面孔抽搐中扭曲到了一起,喉咙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声,然后就永久地闭上了嘴。 “这狼人没有想象的大只。”乌利亚冷漠地点评道,这倒让菲利普有些小小的意外,这种声音的冷漠,显然是见惯了杀戮。 他实在想不出来,一个三岁的孩子的脸上,为何会透露出这种杀过人才有的冷峻。 “有点意思~”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恶意从他们两头顶上方传来,长款的皮衣的下摆在接近地面的位置摇曳,雨水顺着皮衣的纹路流下,滴落在地面,在顺着街道流出的水流上点出一点点向外扩散的涟漪,然后淹没在雨滴砸下的涟漪中,“它只是一只刚脱去人类皮囊的新狼人罢了,如果你觉得这就是狼人的实力,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狼人,序列(2) “如果我是你,会再继续深入探索这片迷雾森林前,选择先写好遗言。”女人皮衣的衣角向外抖动了一下,溅落一地雨滴。 然后,昏暗中她的气息似乎又一次停留不动,正在菲利普他们费劲地分辨时,不久,女人带着恶意的声音又忽然从稍远一点的地方传了过来。 她的位置变了!现在可以毫不费力地看出她的身手显然非常高明,这一点,从菲利普和乌利亚的脸色上就大约可以探究一二,她居然轻易地逃出了底下两人的搜索,这搞得两人都有些暗暗吃惊。 “多谢你的建议。”菲利普嘴里说着感谢,心底却觉得有些好笑,他可不会随便采纳一个陌生人忽然而来的“善意提醒”,尤其是在这片低语森林里的陌生人。 严格来说,菲利普甚至一度怀疑那是狼人掐着脖子发出人类的声音迷惑自己。 在野外,尤其是像现在这样危险的密林深处里,他的人生哲学,必须对一切事物都随时充满高度的质疑。 更何况,在赏金猎人的字典里,他们最早学会的一点就是:千万别在密林深处,随便和陌生人搭讪,或者去尝试碰触一位陌生人的肩膀。 从身后触摸一位陌生人的肩膀,这在密林里是绝对禁止的!这往往会招致前方陌生人毫无客气的致命的拦腰一击! 有点道行的赏金猎人都会知道:成年的狼人会模仿人类说话的样子,或者干脆悄无声息地搭上你的肩膀。那些尚且年轻的猎人们,会在下意识地转头的同时,被身处背后的狼人,一口死死咬开最脆弱的脖颈,血溅当场。 哪怕是人族中最强的武者,脖子和心脏都是他们身上最脆弱的地方。 很多新狼人,就是这样稀里糊涂殒命当场,成了狼人仆从的。 老道一些的赏金猎人,在进入低语森林时,手里都会带上把长刀,一面是用来披荆斩棘开路,另一面往往就是为了防范这种来自背后的致命一击!任何胆敢搭肩的行为,都会毫不犹豫地招致不转脖子的回手一刀。 菲利普正是那么做的!在他还年轻时,他的冒险也是从一名赏金猎人开始的。 以前在这种情况下,不明所以死去的新手猎人,其实也不在少数,菲利普的经验是在同伴的血泊中慢慢学会的。他之所以带上乌利亚,正是让他明白,这种鲜血浇灌的经验,可以让他记得一辈子,铭刻进他的灵魂里。 密林深处的法则,从来不是人类社会里的那些法律,而是自成一派,披着黑暗野蛮的外衣。 菲利普甚至忍不住想要骂出几句脏话,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乌利亚,又在自己皮靴的鞋跟搓揉着泥泞的小道时发出的咕咕的声响中,最后选择闭上了自己的嘴。 “看你的样子,似乎不太接受别人的善意。” “呵呵,老实讲,这种地方的别人,一般罕有善意~” 这女人简直有病,菲利普忍不住想道,他的命又值不了多少金龙,甚至只是在隔壁行省才有些赏金,像这个女人这样等级的猎人的目标,难道不应该是那些受到所有行省通缉,赏金上百上千金龙的大目标吗? 黑吃黑这种事,菲利普还是多少了解的,甚至很多时候,人类身边的人类,远远恐怖过迷雾中森林里的魔兽们。 这也是为什么菲利普不喜欢临时组队的关系,那些菜鸟也好,或者心怀鬼胎的人也好,不组也罢!关键时刻来自后背的反戈一击,才是最要命的。 不是过命的交情,就不值得把后背托付给他~ 魔兽样貌也许可怕,但它们很少用语言来欺骗同类。人类样貌虽然可爱,但它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却会毫不犹豫地欺骗残害身边的自己人! 对于有些人来说,狩猎是一种奇怪的快感。但...狩猎菲利普他们,那她恐怕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这一点菲利普希望她能早点明白。 “呵呵,戒心很重么。”她的声音再一次在不远处响起。 按两次声音的距离,还有短暂的间隙,菲利普不由地心头一紧:该死!好快! 不久之前,菲利普还安稳地坐在酒吧里,喝着自己用了两个铜角换来的难得便宜的打折麦酒,而不久后的现在,他却像是一个被恶狼盯上的羊羔一般,死命地逃窜,进行自己最后的挣扎抵抗。 现在,菲利普有些明白自己的不安来自于哪里了。 他不是不安密林深处的狼人,而是他一直下意识感到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自打他们离开酒吧的时候,这双眼睛似乎就如影随形地跟着。 这一度让菲利普以为是某个刺客盯上了他们,比如:艾尔莎。 其实他一路来都在防备着鬼魅一般的艾尔莎。 可这个女人的声音...似乎并不是艾尔莎, 关键是那女人就像是在玩弄着自己的猎物的狼,因为不饥饿,所以将自己的捕猎当做是一场彻底的游戏了。 他有些搞不明白自己是怎样惹上了这样的疯子,作为一个赏金只有几百金龙的普通人,他很清楚什么人是自己惹得起的,什么人是自己惹不起的,毕竟他还想再搞几笔钱就永远地退出这个老行当。 哦对了,还有顺道的那份该死的责任~一个三岁的孩子! 而和女人有关的事......严格来说,他基本只接触过帝国各大酒馆里的流莺...... 一边跑,一边回忆这些有的没的,还要背着乌利亚,的确有些让他吃力。 雨声多少还是影响了他的听力,模糊了他的视野,让他几乎听不清几步以外的动静,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呼吸声。 电闪雷鸣让他感到眩晕,长时间的奔跑让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他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了,于是他干脆放弃了挣扎,几乎趴在了地上,等着女人轻健的步伐。 “放弃了吗?”女人叹息般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带着些许失望。 皮靴! 她居然穿着皮靴! 她脚跟触碰地面的敲击声混在显得有些喧嚣的雨水泥泞中,并逐渐清晰起来,他清晰地察觉到这声音来自于自己的正前方。 “抬头。”耳边带着些许恶意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一股势大力沉的力量,径直按住了他的额头,强行以一种几乎要将他的脖颈折断的姿势让他将头抬了起来,从他脸上流下的雨水几乎是强行灌进了他的口中。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试图透过自己眼前近乎形成了帘幕的雨水看清这女人的面容,但宽檐帽下的面容在雨幕中显得模糊而扭曲,只有嘴角的那疯狂而欢愉的笑容是那样的清晰。 男人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眼中只剩下了女人嘴角那疯狂而欢愉的笑容。 密林的角落里,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世界似乎再无丝毫声息。 ...... 她叫做迪恩,正在缓缓站起身,舒坦地闭上了她那一双充满魅惑的眼睛。 她感受到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了,散布到了她的整个身体,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属于“疯子”那部分的特性终于完成了消化,而“狼人”的那部分也出现了能够感受到的轻微的消化迹象。 不枉她这一路过来忙前忙后,狩猎到适合的目标! 这个人族,和他怀里的孩子,都很强大! 他们的这种强大,不管他们是多么落魄,都让迪恩一眼就感受到了!这是他们怎么掩饰都没有用的!在她眼里,他们两就和黑暗中的萤火虫一样,成为吸引她的光! “疯子”那部分的消化,之前在罗林行省就已经步上了正途,但依旧是花了十几天的时间,直到现在,到低语森林时才彻底消化完成。 而关于“狼人”部分的消化…… 迪恩她忍不住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帝国中的一些超凡者,不用真正成为狼人,他们可以通过魔药的途径,就突破物理上人和狼的界限! 这就是强大无比的扮演法则! 一种全新的力量体系! 她隐约摸到了一点有关“狼人”的扮演——当她将自己所狩猎的猎物们仅仅当做些许支持她生活的资粮,当成满足自己胃口的食物,那么夺取他们的生命就像是一场天经地义的捕猎,在她多次完成这样的狩猎之后,就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特性的消化。 狼人的嗜血,疯子的疯狂,以及它们合体时的那份力量,充盈她的全身! 但是迪恩依旧觉得自己似乎尚且没有找到合适的扮演方式,对体内的“狼人”特性迟缓的消化进度也同样证明了这一点。 她接下来需要认真揣摩“狼人”的扮演方式,争取在找到八级武者之前完成对“狼人”的消化。 完成扮演的途径,她需要花上不少时间来消化体内的魔药,完成最终的消化。 至于找到合适的消化方式之前,就稍微费一点时间吧,这些百金等级的目标其实多的是,反正她也不挑。 “我的第一重疯狂还在吗?”迪恩看向映照着自己的面容的水洼,苦笑着问道。 瑞恩他的面容出现在了迪恩在水洼中的影子的旁边。 “已经拥有的疯狂,虽然已经减弱了维持其形成的因素,但其影响一时半会不会消失。” 迪恩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转过头,看着脖颈被扭成一种怪异姿势的尸体,从尸体肩膀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中流出的血水和地上浑浊的污水混杂在一起,几乎浸透了整个人。 迪恩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然后才伸出手,将有些分量的尸体扛在了自己肩上。 “好歹是今天的劳动成果,不能够浪费。”迪恩叹了口气。 啪啪啪啪。 菲利普和乌利亚兴奋地鼓起掌来:“呵呵,看你长得还挺漂亮的,居然不由分说,就动手啊?!” “而且我才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啊!!”乌利亚大为不满地看着迪恩埋怨道,“难道我那么可爱的脸庞,就不值得你多看几眼吗?~” “你们....” 第一百九十九章 狼人,序列(3) “呵呵,是的,正是我们。”菲利普一脸坏笑,走到她面前。 他冷峻的脸庞,贴到了吃惊不已又心有不甘的迪恩脸上,“看,亲爱的。毕竟,你也知道:在梦里,什么都有。如果你自己的安全感,来自于无限挤压对手的恐惧感,那我敢打赌,这就势必会给你带来像眼前这样的灾难。” “这...怎么可能!”看着他油腻的脸,迪恩只觉得阵阵反胃,不禁怒吼起来。 直到此刻,她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毕竟,她的眼睛可没有一刻离开过他们两! 这绝不可能! 菲利普怀里的乌利亚却邪笑着戏谑起来:“要学会闭起耳朵,远不如闭起眼睛来的容易,这件事我也常感遗憾。在暴风雨的黑夜,在密林的深处,在未知的远方,只有最谨慎的那个人,才能稳操胜券~笑到最后。” ... 可恶! 如果按结果论,他们两的确更为谨慎,谨慎到迪恩现在都搞不清楚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一个成年男人,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这种组合搭配,在密林里就等于对周围可怕黑暗森林宣布,一份可口的美味给大伙送上门来了! 但现在看来,他们这种组合,也许天生就是冲着扮猪吃虎来的。 不过,即便如此,迪恩依然格外小心谨慎地跟了他们一路,暗中观察。迪恩直到看见菲利普出手杀掉那只新狼人,她才得以一窥菲利普的实力,初步确定了猎物的能力。 坦率地说:他的确很有实力! 这一点,从他拿着长刀披荆斩棘开路的时候,迪恩就已经注意到了!而且她还注意到,菲利普明显用另一个胳膊小心地护着胸前那个孩子。 有累赘,就意味有破绽!她深深地记下了。 直到菲利普刚才对狼人一番出手,迪恩这才意识到,原来菲利普是仰仗着自己不俗的身手,才敢深夜带着三岁的孩子踏入密林! 他的身手,很不错,这恐怕是他信心的来源。 如果要不是因为他不护着三岁的孩子,迪恩恐怕还会再考虑一番,也许还会再权衡一会。但既然他带着一个才三岁的孩子...迪恩就完全没必要和他客气了,这至少等于他少了一条胳膊的战力,而真正战斗时,恐怕要比这估计来的更糟! 这一切,都算是刚才迪恩果断出手的逻辑! 可眼下...该死!自己的果断,却变成了武断! 尤其是刚才这个孩子的那番话,更是直刺迪恩心底,让迪恩不免一肚子狐疑!这未免...也太古怪了! 一个三岁的孩子...他应该以这样的方式说话吗!?三岁孩子,能说出这一番话来吗?! 看来,自己的情报收集,的确很片面!迪恩对于自己,未免太过自信了。 迪恩从来没想到过一个三岁的孩子,能左右整个战局! 不对!自己这边,不是还有一个瑞恩嘛?! ...瑞恩... “我想,你应该是在找他吧~”乌利亚诡笑着看向四下张望的迪恩,并朝小道边上随手一指。 顺着孩子胖嘟嘟的手,指的方向看去,自己那位瑞恩,正惬意地匍匐在泥浆里一动不动,看不出是死是活。 瑞恩可不是什么弱鸡!...迪恩心底“咯噔”一声,心猛地又揪紧了。 这孩子的状态,似乎的确很古怪,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迪恩总觉得这个孩子的目光中夹杂着很多特殊的神秘意味。 而未知的神秘,往往意味着:危险! “呵呵,说来你可能不信~你的这位朋友..正是被可爱的乌利亚撂倒的。” “所以...乌利亚...这个孩子,才是你敢夜闯低语森林...最大的仰仗?” “emm....老实说,虽然我之前没那么想过。”菲利普憨笑着看向怀里的孩子,“不过,你恐怕倒是提醒我了,他的确可能是我最大的仰仗。我敢打赌:以后这个孩子的名字,会传遍整个帝国...哦,不,整片大陆!” “哼...”迪恩嘴角不屑地闷哼着,面色却平静没有波澜。她低头折起信纸,然后放入手中一搓就点燃了它,并目亲眼目睹它顷刻间在指尖燃烧殆尽。 她的这套动作简直堪称戏法,一气呵成,瞬间就化作一缕青烟。 这些家伙怎么这么多事,感觉他们的狩猎日子,过得比自己都还要精彩…迪恩默默的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她心有不甘,却无能为力。 她目睹着湛蓝的暴雨,以及天空中滚滚而来的巨大乌云。 心中默念:知道今天这样的天气会一直持续下去。毕竟...今天是个起航的好日子。 第二百章 孤勇者 都是勇敢的 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都不必隐藏 你破旧的玩偶你的面具你的自我 他们说要带着光驯服每一头怪兽 他们说要缝好你的伤没有人爱小丑 为何孤独不可光荣 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颂 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 不肯哭一场 爱你破烂的衣裳 却敢堵命运的枪 爱你和我那么像 缺口都一样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他们说要戒了你的狂就像擦掉了污垢 他们说要顺台阶而上而代价是低头 那就让我不可乘风 你一样骄傲着那种孤勇 谁说对弈平凡的不算英雄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 不肯哭一场 爱你破烂的衣裳 却敢堵命运的枪 爱你和我那么像 缺口都一样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你的斑驳与众不同 你的沉默震耳欲聋 you are the hero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 不肯哭一场(you are the hero) 爱你来自于蛮荒 一生不借谁的光 你将造你的城邦 在废墟之上 去吗? 去啊! 以最卑微的梦 战吗? 战啊! 以最孤高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编者注:以此纪念下两百章。那些时代中的无名之辈,再见。那些扎根暗处的英雄们,再见。 当然,作者还是会更新的。 第二百零一章 狼人,序列(4) 迪恩她目睹湛蓝的暴雨,以及天空中滚滚而来的巨大阴翳乌云,加上她现在不太妙的处境,心绪的确有些复杂。 如果自己的大限将至,她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世间的事,无非就是这样来来去去的罢了。 现在,她只能在心头默念:知道今天这样的天气会一直持续下去。毕竟...今天是个起航的好日子,如果没有暴风雨,那今天算来,是自己的第2022个月圆之夜。 迪恩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她看着信纸的灰烬如同轻盈的羽毛一般在指尖缓缓地向上移动,最终飘飘荡荡停在了自己的眼前。 她抬起手想一把抓住了灰烬羽毛,随着指尖气流的消失,涌上来的力量也随之消失不见。 “亲爱的女士,像你这样使用力量,恐怕会有副作用哦。”她听到小可爱——乌利亚“善意”地提醒道。 现在,任何话从这个小鬼嘴里蹦出来,迪恩都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人都快死了,还能有什么比那更糟的副作用呢?”迪恩皱着眉,冲着小鬼苦笑道。 ... “下一步走路会有想跳一下的欲望。”迪恩似乎忽然隐隐听到小瑞恩认真地说道,这种低语似有似无,如梦似幻。 显然,惬意地俯卧在泥泞里的瑞恩,他还活着。 尽管瑞恩一动不动,菲利普似乎也看出了泥浆中的端倪,乌利亚却冲着他摇摇头,伸手阻止了。 迪恩并没打算理会他们,她只是尝试控制着小瑞恩的身体向前走一步,就发现右脚仿佛要脱离控制一般地踮了起来,又在她的控制下抬起,向前迈了一步,稳稳地踩在了地上。 迪恩抽动着嘴角,在心底自问道:“看起来,似乎是可以克服的。” “但是嗜血女王,它并没有消失,我感觉她的气息依旧存在。”小瑞恩很认真地说道。 迪恩继续控制着小瑞恩的身体向前走了好几步,在每一步迈出的时候,自己都能感受到先迈出的那条腿会先做出将要跳起的动作。 “嗜血女王,请你赐福让迪恩完成吧,完成之后,这个欲望就会消失。”小瑞恩的声音听起来也颇有些无奈。 迪恩不再强行控制,她感到小瑞恩的身体向前跳了一步,随即迪恩重新控制着小瑞恩的身体向前走了一步,她的控制终于恢复了正常。 “你是怎么知道她还存在的?通过耳边的低语吗?”迪恩在心底问道。 “不是的,嗜血女王,在您成功使用了这种力量之后,我的内心好像自然而然地知道了会有什么副作用。” 迪恩皱了皱眉,她回忆自己在天鹅城堡尝试之后的感觉,她只记得自己在尝试之后就去睡了觉,没有收到任何会有什么副作用的预感。 是因为没有成功完成?还是因为她的特殊?迪恩决定回去之后再尝试一下,当然,首先她得先活过今晚。 “你还有什么自然而然知道的东西吗?”迪恩在心底忍不住地问道。 “我知道使用这种力量所做的事情影响越大,副作用也会越大,这是很公正的交换原则。”小瑞恩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 迪恩点了点头,她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事是只赚不赔的。 “不过这种方式似乎和我献祭我所拥有的生命,来换取力量有些差别。”小瑞恩想了想又补充道。 “~你知道献祭换取力量会得到什么?”迪恩在心底,旁诺无人地问道。眼下,菲利普和乌利亚都叉着腰,以看好戏的心态看着他们“表演”。 “我知道。”小瑞恩很肯定地回道,他的话语中毫无犹豫。 “其实......如果嗜血女王的力量,您还需要知道的话,我可以再尝试一下。”小瑞恩又有些迟疑地说道。 迪恩摇了摇头,在心底说道:“需要你献祭的都是你所拥有的东西,你不应该为了我而抛弃你可怜的那点生命。” 迪恩听到小瑞恩似乎带着些许羞涩笑了笑,话语间有些雀跃地对迪恩说道:“不,属于我的不一定就应该留在我这里,我想要把我对您的赞颂献祭给您。” 迪恩:... “迪恩,请先把身体掌控权交还给我,您注视着我就好。”小瑞恩的声音听起来透着些许兴奋。 迪恩并没有拒绝他的请求,立刻收回了大部分自己投入的灵识,她的意识重新回归了旁观者的角度,小瑞恩的意识重新掌控他的身体。 小瑞恩摇头晃脑,感受着身体从酥麻,到慢慢恢复自己的掌控。这感觉,像极了睡觉时压麻的胳膊,又一次重新注入了血液和意识。 恩~再一次获得掌控权,真不错~ 迪恩看到小瑞恩毫不犹豫地迈开腿,两步遍走到了迪恩的面前,以一种祈祷的姿势跪在了迪恩膝前,话语仿佛梦呓一般。 “嗜血女王,我愿献上我赞美您的言语,以悦乐您的心灵,愿您赐我安息在您的指引下,直到远方。” 迪恩:什么意思? 她很清晰地听到了小瑞恩的祈求,不仅是在自己身体的耳畔,同时也通过自己内心的那种荡漾联结。 她看到了一片灰色的海洋,黑色发丝一样的丝线从自己的身体里延伸而出,在海洋中飘荡连接向一个个不同的地方,有的人已经在她的视野里,他们的身体逐渐被灰色浸染,仿佛是溶解在了海水中,只剩下了一个面容扭曲的头颅,而剩下的大部分人则尚且在她的视野外,黑色丝线绵延而出,看不到边际。 迪恩顺着祈求找到了一条黑色丝线,她的意识触碰了那条黑色丝线。 与无数的祈求一起传来的,是无数重叠在一起的话语。 她的意识随意地扫过了那些话语,忍不住老脸一红。 迪恩不知道小瑞恩从哪里学来了这么多浮夸的彩虹屁,什么“您就像降临在我的世界里遥不可及的梦”,什么“您是永不落幕的天边的辉光”,什么“我对您的崇拜和敬畏有如面对星辰”...... 这都是什么噩梦,为什么她要听这些恐怖的话!?明明这些赞美并不像是形容迪恩的,好吗! 迪恩忍住自己抽搐的嘴角,她开始思考起自己是不是该拒绝这场献祭。 “为什么要拒绝?”迪恩感到自己的内心里突然响起了这样的一道声音,声音之大,不由地让她愣在原地。 随即,她感到一股力量不知从哪里涌出,自己难以抑制地顺着联系回复了一句: “如你所愿~” 随即,迪恩感到裹挟着自己意识的力量,顺着联结,也一并涌入了小瑞恩的体内,之前在迪恩的感受里一直若隐若现的联系丝线逐渐变得凝实起来。 视野里的小瑞恩,倒似乎并没有多少变化,但是迪恩的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明悟,小瑞恩的直觉预感会极大增强,他可以依靠直觉,在自己脑海里形成画面。 “你是谁?” 迪恩感到自己竟然没有丝毫的惊慌,她只是很平静地在自己的内心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个身体,现在也许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心底似乎只是笑了一声,随即她的内心里出现了一句带着赞扬语气的话语:“早些找到‘观众’序列的物品吧。” 随即迪恩眼前的灰色海洋消失了,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就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前的小瑞恩。 小瑞恩对着迪恩笑了一下。 “我获得了‘直觉预感’的能力。”小瑞恩对着迪恩笑着说道。 “我知道。”迪恩点了点头,有些尴尬地说道:“不过你献祭的那些......太浮夸了。” 小瑞恩的神色看起来有些黯然,他有些蔫蔫地说道:“您不喜欢吗?但是那些都是我想说的,您在我的心里真的就像永不落幕的永恒烈阳......” 你应该赞美的不是我啊,我还想要拒绝来着。迪恩忍不住苦笑起来,眼看小瑞恩要张嘴有重复那些话语的趋势,她连忙开口打断道:“你献祭的那些话,还可以继续说出来?” 小瑞恩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可以依旧这样对您赞美,但无法再用那些话语赞美其他任何人,也不会产生对他们像这样赞美的欲望。” 这不就是固定了一堆专属彩虹屁嘛,迪恩的内心不觉有些崩溃,所以同意这样的献祭会显得有多自恋啊! 但是这场献祭最终回复是通过我自己,迪恩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好好冷静一下。 迪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一手搭在小瑞恩的肩膀上说道:“今天很晚了,我该走了,你早点休息。” 小瑞恩点了点头问道:“那嗜血女王,你会再来找我吗?” 迪恩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说道:“也许。不过我一周后就要离开罗兰行省了。” 小瑞恩皱着眉看起来不太高兴,但没有说什么,他接着问道:“那嗜血女王会再通过联系注视我吗?” 迪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小瑞恩有露出了那种纯真的笑容,带着些许雀跃说道:“我也会时常通过联结向您祈祷的。” ... “小家伙,对于他们的无视,你怎么看?”菲利普饶有兴致地望向乌利亚。 “我觉得,这很有趣。” 第二百零二章 瑞恩...居然一声不吭地就这样走了,这一度搞得在场的人都有些尴尬。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很有趣吗?我们可没说要放过他吧?”菲利普挠了挠头,冷冷地看着迪恩和瑞恩,最后还是冷漠地撇了撇嘴道,“你希望让这个偷袭我们,还自作主张的女士,再看见明早的初阳吗?” “...”乌利亚一怔,他略一沉思,笑道,“为什么不呢?亲爱的顾问菲利普先生,我是说,她刚才似乎都计划好了下个周就要离开罗兰行省了,不是吗?我们这样打扰一个女士的既定行程,似乎有些不妥啊~” 迪恩不屑地看着这对奇怪的一老一少的猎人组合,然后严肃地说道:“来吧!我知道,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瑞恩跑了,就让我一力承担他的苦难,但我并不需要你们眼神里的那点戏谑和怜悯!” ... 小乌利亚抬起手,拍了拍菲利普的胸膛,提醒他,赶紧把自己放下来。 一个可爱的小朋友,在雨夜的泥泞中,第一次真切地踩踏在了湿滑的林间小道上,他胖嘟嘟的小手随手“啪”的一声,折断了一根低垂的树枝,默默握在手中。 “我愿意再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乌利亚平静地用树枝指着这个女人,他琥珀色的瞳,泛着淡淡的荧光,透着一份倔强老练,又透着一份顽皮稚嫩,“想必你也看见了,雨已经停了。如果一会你能碰到我的身体任何一个部位,我想,我就能做主,让你毫发无损地走出这片密林。” 迪恩看着盛气凌人的孩子,心底想笑。 但她最后,还是没有笑出来,毕竟从刚才起,他们俩似乎就一直处处都占据上风。 而且既然菲利普也变向承认,这个孩子才是他的仰仗,那迪恩就绝没有道理再把眼前的孩子,当做一个普通人来看待。 迪恩看着乌利亚的小脸上绽放的笑容,他笑容可掬的胖脸显得颇为自信。哪怕到现在这一刻,迪恩依然都没搞清楚,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他的这份自信和从容,究竟来自哪里? 很能想象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能有什么战斗经验,或者人生阅历。三岁,就意味着他不可能有什么积累,时间这件事,毕竟是人族最大的牢笼了,再伟大的魔法师也绝不可能一天就成为顶尖的天才。 即使这孩子有一个格外出色的老师,也不该是这样的。但眼下孩子的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暴风雨已经从他们头顶远去,抬头看依稀能够看见山的另一侧浇灌下滂沱的大雨,而这一侧的厚重雨云已经被暴风卷起吹散了。 现在他们这片夜幕下的低语森林,完全是雨后另一番景色——眼睛一旦适应后,周围其实并不晦暗,反而还有些星芒点缀其间的灿烂。 香甜的果香,裹挟着潮湿的腐植,还夹杂着一股雨后独有的青草和黑泥的芬芳。 许多在白天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植物、花草、蘑菇,会在漆黑氤氲的夜晚森林里,散发出淡淡的幽光,给整个大地笼罩上一层神秘、空灵的氛围。那清冷的光芒或紫、或绿、或蓝,甚至还有些宛如心上人的明眸一般,忽闪忽闪。 雨后的微风,送来了暴雨的呜咽和低吼,一阵似有似无的低语在林间回荡:“人们轻轻地来,人们又轻轻地走。” ..... 见鬼! 迪恩不得不再一次屏息凝神,算上这一次,已经是她试探着刺向孩子的第5次了! 前4次,都眼看自己即将得手,却在最后树枝要打到孩子的紧要关头,乌利亚的残影在眼前闪动了一下,就此错过了全力一击。 孩子的速度,严格说来其实并不快,但每一次感觉自己就要得手之际,却被他轻而易举地闪过了。 这种感觉,让迪恩感到很有些挫败。 也许是血压升高的关系,她的气息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你要不要缓一缓~,我隔着好几步都能轻易地听见你的粗重喘气声了!你也看见了,我毕竟才三岁~”乌利亚顽皮地冲着迪恩眨眨眼,“我想,我和你们相比,最大的优势就是,我有的是时间。” 菲利普皱起眉头,板着脸,心里暗骂:该死,难道这就是现在帝国里的孩子?孩子们,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慢慢来~” ......该死!又躲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嘴里的慢慢来,在静谧的夜幕森林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只要你不放弃,我可以一直这样玩到天亮。” ...... “魔鬼!” “恶魔!” 同样的声音,在菲利普和迪恩的心底同时响起! 这孩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瑞恩远远地看着,他还是不放心迪恩的境遇,又折了回来。 “这孩子是什么情况?!有古怪!” 春夜,惊蛰 耳畔一声惊雷,一扫沉闷的冬夜。 心底一阵悸动,打开尘封的窗格。 我放下手里的烟,迎着三月的清风,仰脖轻快地唤了声:呵,你...终于来了?! 你讪然一笑,深自缄默。 我只好无奈地摇头苦笑,因为我深知:你,早已经习惯了四处漂泊。 恍惚间,还记得你曾说过:“谁终将声震人间,必长久深自缄默;谁终将点燃闪电,必长久如云漂泊。” 你是善解人意的精灵,那温柔的发丝,如连成线的雨点般,轻抚起我阴郁的脸。 这举动彻底惊蛰起我的梦魂,带走了我的心随你去了隽永的远方。 也许是因为看见了我的无奈失神,你屈身向前,在我耳边低语吟唱:“生活难道还没教会你~真正的爱,并不在于彼此深情地凝望,而在于眺望同一个远方。” 我懵懂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唯独在你的面前,我装不出世故,装不出坚强。 我是时光里的一粒沙,而祂就是时光本身。 “呵呵,傻子。你知道你比我幸运的多。”你眨眼,浅笑着看向我,“你可以选择爱我,或不爱我。而我,只能选择爱你,还是更爱你。” 哎!不管不顾地搂住她一身的绿意,心底默念:请许我在此,片刻小憩。 我依然能清晰地记得:她身上每一寸起伏,每一个弧度。 “起舞吧,少年。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第二百零三章 报告夫人 “报告夫人,我们已经派出了月桂宫里最好的侦查小队,深入低语森林调查,可他们...”仆从停顿了下,谨慎地望着奥黛丽夫人,他欲言又止,看见夫人用她焦急的目光催促鼓励他继续说下去,他才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继续报告道,“...目前,依然没有任何关于王子和菲利普的消息。” “难道连最好的法师和女巫们,都已经感受不到他们的气息和光芒了吗!?”奥黛丽夫人把手里的杯子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瓷片绽裂,却难消怒火。 奥黛丽夫人很少发火,但现在她的确怒不可遏,她的手甚至还不住地颤抖着。 月桂宫里,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可以为她做点什么吗?在她最需要仆从的时候,他们只是大气也不敢出地匍匐在地上! 对于夫人近乎咆哮的自言自语,底下仆从们,再也没有人敢出声回答了。 更何况,其实夫人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实力不俗的女巫,如果她足够冷静的话,她就该知道:自己的水晶球一直都感受不到任何属于他们两的波动,所以她自己心底,其实最清楚自己这个问题的答案。 只是...她不敢承认罢了。 她很清楚:只要是任何有水晶存在的地方,就不可能不引起灵质水晶的共鸣,就不可能感受不到他们两的波动,除非...他们已经... 不!这绝不可能! 奥黛丽夫人用力摇着头,否定了自己最糟糕的预想,并努力地劝说自己,他们两个绝对不会在罗兰行省中遭遇不测。 哪怕是死人,她都能感受到一丝临终前的波动! 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就这样失踪! 夫人总是相信,在冥冥之中,自己的孩子,一定会有某种来自神灵的庇佑。 她当然和任何母亲一样,有着一份对于自己孩子固有的固执和执着。但奥黛丽夫人她更理性一点,因为她相信自己的孩子拥有神明的福佑,她有证据! 她之所以能那么想,其实也不奇怪。当初,自己引以为傲的死灵骑士忽然一夜间莫名消失了。夫人知道:关于这件事,能让它悄无声息地发生在自己的卧室里,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本身就绝不简单。 哪怕死灵骑士都消失的这种极端状况下,自己的孩子却能安然无恙,这不就充分地说明了乌利亚绝对拥有神明的保佑么?! 她努力地用推理抚慰着自己的担心,让自己尽量好过一些,尽量往好一点的地方去想孩子的失踪问题也许只是低语森林有着某种屏障,阻碍了她的窥探。 哪怕一直以来不太相信神明的夫人,在失去自己引以为傲的死灵骑士后,反而开始常常伏地默默在神明面前祈祷。 现在,她又默默地独自走到了祷告室,屈膝祷告了起来。 任何能保护她孩子的方式,她都乐意尝试,她之所以能那么做,并不需要任何人理解,她只是知道自己需要那么做,仅此而已。 作为一名母亲,她现在总要做点什么,这是她死死拽住的那根稻草。 她现在宁可相信,自己的孩子天生拥有神力!拥有神灵的庇护! “他一定还好好地活着!”奥黛丽下意识地撰紧了拳头,直到指节泛白。 。。。。。。 从山洞洞口中爬出去的时候,他们不由地用手挡住了各自的眼睛,刺眼夺目的阳光刺破了他们早已经习惯的黑暗! 这充分地说明低语森林深处的天现在已经大亮了,眼前那片废墟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是白亮到清晰无比,一览无余! 等一下!密林深处...怎么会一片白亮?! 随着几轮深呼吸之后,他们的大脑开始运行: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菲利普和乌利亚两面面相觑,他们头顶的森林,一夜间彻底消失了,仿佛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彼此心底不由地升腾起一个共识:这里绝对发生过极其严重的火灾,然而这火烧的温度也许因为过高过快的缘故,使得周遭的一切都变了,但他们两几乎可以确信,这绝对不像是普通的山火导致的。 他们的周围,近处再无一物,只有光秃秃的一片,黑土地也变得白化(其实是玻璃化,在阳光下白茫茫一片)而纵目远眺下,远处呈现辐射状由内向外,成排成片倒伏的树木。 乌利亚眼里:他们立足的地方,更像是经历了一场彻底的“大爆炸”。这是以他们两为圆心的一场爆炸,威力之大,可以说仿佛是发生了一场核爆! 任何山火,他也想象不出来,居然可以把周围的树木烧得那么彻底!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眺望之下,远处的树木都仿佛麦秸一样,被狂风卷起向外倒伏了下去。 什么样的狂风,可以做到这一切?他不由地皱着眉头,陷入了思考。 带着询问的目光,乌利亚投向自己脑袋上的顾问——菲利普。 菲利普的脸色,其实并没比他强上分毫,一脸的猪肝色。 好吧,必须勇敢地承认,这个世界上,依然有很多知识在他们两的认知之外。 看着眼前诡异的场景,他们两都惊讶地大摇其头,想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怎么会对于这场爆炸完全一无所知。 而这场诡火,似乎将这里的生态环境都彻底毁灭了,偌大一块地方,连一个活着的草虫,一个小鸟都没有,空旷的地方,陷入一片白茫茫的死寂。 是,一块真正的死地…… 从废墟到前面的村庄,恐怕还有很遥远的一段距离。 他们两重见天光,却并不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哪怕纵使如他们两的实力,在这个世界里,自问依然极其渺小无比,直到这时候,乌利亚不得不感慨,自己依然是那么无知,和一个婴儿无异。 因为之前在山洞里看过那些棺材里的尸体,乌利亚是不敢再回山洞里的。 乌利亚和菲利普商量着,想从侧面找一条小路进山,绕开之前那几个村庄,然后想办法再从毗邻的大路上出去。 菲利普看着这个三岁的孩子,忽然就咧开嘴笑了。 好像...能教他的也没太多东西了,这份空饷,他是稳稳地赚着了! 菲利普点头同意了,他们从眼下的废墟的另一个方向走出去,想进到山里面找一条路。 然而想要进山的时候,菲利普才意识到,他怀里那只猫却吓得弓着背嘶叫着,毛都纷纷立了起来,好像前方有极其恐怖的东西在等着它。 猫的第六感是很敏锐的,这搞得菲利普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乌利亚抱它过去,它却不停的惨叫,“嗷~~”的一声,甚至还把乌利亚的胖手都抓坏花了。 “该死...”乌利亚下意识的赌咒道,这几天他都忘记再像以前那样装一下了。 乌利亚好奇的托起手掌放在眼前丈量,只见前方就是空荡荡的山峰,中间隔着一片光秃秃的大地,连一棵树都没有。 看距离,大约是自己的坐骑——菲利普,他走上15分钟的路程。 而且阳光照下来,周围一片安静死寂,远处的绿色山野的颜色却非常疗愈,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会把这个猫会吓成这样。 然而,现在菲利普忽然也有了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就跟昨晚一样,那种直觉,现在来得更加明显了…… 这山中的村子,这片废墟包括那个山洞,都好像被一个看不见的大玻璃罩子罩住了一样。 这里蕴含着某种力量的屏障,让山中的小动物,小虫子都进不来。 菲利普一手拎起小胖子,一手抱住猫,向前方试探性的走了两步。 那只猫一直都非常激动,不停地挠着他的手臂,很抗拒的样子。 直到最后到达一个位置的时候,那猫像疯了一样惨叫了起来,猛的跳了起来,越过菲利普的肩膀,跳了下去,然后连命都不顾地撒腿就跑。 菲利普只要无奈地站住,然后伸出一条手臂,向前方试探着摸去。 只感觉手臂的皮肤有一点微微的疼痛,就好像盛夏的烈日照射在皮肤上一样,如果不注意的话是感觉不到的。 而收手再仔细看去时,他却发现手臂上的汗毛都被烫掉了,露出一个明显的烫伤痕迹。 再仔细看去时,发现那些烫伤痕迹竟有一点像是一排排的符咒。 “这是高阶的屏障,将这里彻底隔离了。看起来,这鬼地方,真的不能久留。” 菲利普心中默默念叨着,然后转回头看了看乌利亚。 只看见这个可怜的孩子满脸愁容,他似乎已经不再接受往前走了。 “害怕了?怎么停下来了啊?我们快点上山吧,我托着你,都快要累死了。” “我们还是别走这条路了”乌利亚努努嘴说道,“山上的路总是不太好走,而且我感觉你对山路也不熟。万一你临时把我当诱饵,自己跑了~我看我也追不上你,我们还是原路返回,更有把握一些!” “这是你该对顾问老师说的话吗?~”菲利普一下子就被眼前的孩子气笑了。 “可是……,可是我不想看见那些人了。”乌利亚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几乎都快哭出来了,“别忘了,他们都,他们都已经……” “我们只是看到一些烧糊的尸体,不一定就是他们。”,菲利普说道,“而且不要担心,有我呢!我心里有谱。” 菲利普说完之后拉了乌利亚一把,开始转回头向远处走去。 .... “报告夫人,刚才似乎有一点波动,但只是动了一下,就再也没有了。” “继续观察吧。”奥黛丽夫人谨慎地吩咐道,“哪怕我睡着了,你们也要轮流值夜。有任何消息,不管什么时候,都记得和我报告!” “是的,夫人。如您所愿。” 第二百零四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 菲利普不紧不慢地削着树枝,然后头也不抬地徐徐说起了自己年轻时的一些故事。 “孩子,你以为我们是赏金猎人,但其实...我们是吟游诗人。” “那它们之间有什么不同?” “赏金猎人他们以获取金钱上的奖励为目的,而我们吟游诗人只追逐属于我们自己的好奇心。” “哈,这就合理了,难怪你那么穷了。”乌利亚说着便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菲利普,他这位顾问一身穷酸模样的确只能那么解释才说的过去了。 菲利普耸耸肩,满不在乎地继续说: “作为一名曾经的吟游诗人,我曾借助白渡鸦的眼睛,透过历史的迷雾,想要看清那一段不为人知的遥远过往,只可惜,有些风中弥散的历史已被彻底抹去而不容恢复,有些则永坠远古的黑暗,有些则永远蒙上了沙尘阴翳...” “似乎挺有趣的,但你刚刚提到,你曾经是...那现在呢?” 菲利普微笑看向这个不大的孩子,溺爱地揉着他的头。 菲利普必须承认:眼前这孩子的确很敏感,他能轻易洞察人的轻微情感和细微措辞,他的这种才能对他而言,既是天赋,又是诅咒。 看来自己以后必须好好引导他了,不要让他重蹈自己的覆辙。 。。。。。。 传言遗弃之地是被诅咒的诡秘地界,这里的天几乎时时刻刻都是阴沉的,终年任何时候都很少能看到阳光,大部分时候只有看到墨色的浓云和暗淡的月光。 遗弃之地,某个小镇,夜晚。 镇上有一个叫“灵魂”的酒吧非常受欢迎,倒不是因为这里的消费低,而是这里最容易接到赏金任务。 赏金猎人和吟游诗人都会到这里碰碰运气,只是猎人是为了猎物和丰厚的赏金,诗人是为了刺激有趣的灵感。 砰!酒吧的门叫一阵蛮力推开,大家循声望去,一个浑身臭哄哄的老男人拽着一个约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出现在了吧台前。 “给我酒!”老男人带着奇怪的口音,开口就一个劲地嚷道,“我要很多很多的酒!” “没规矩!”吧台侍应生白了老男人一眼,显然相对于规矩,侍应生一眼就看见了老男人身上破烂的衣服,断定他付不起酒钱,“这里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地方吗?还有,敢问你这身上能藏着钱吗?” 侍应生的讥讽,立马引来了酒吧里的一阵哄堂大笑。 “我……”老男人被噎了一下,看着身后的众人,憋了足足有半刻钟,才吼道,“我的确没钱,但我可以卖了他换酒钱。”说着,他就从自己身后把小男孩拽到了身前。 一个怯生生的男孩被他拽到了吧台前。 “哼!这里是酒吧,可不是帝国收容所!”侍应生不耐烦地叫,“没钱就赶紧滚,别在这里碍我生意。” “哈,你横什么横!?”老男人也被他激起了脾气,“知道老子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侍应生翻了个白眼,“我只知道,你再不滚的话,我会让门口那两个大块头把你扔出去,你信不信!?” “你!”老男人怒火中烧,用手指着侍应生的鼻子,但他愣是半天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最终,他忍气吞声地低声说了一句:“你...给老子等着”,然后拽起小男孩朝门外走去。 小男孩低着头乖巧地被他拽着走在身后,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说过一句话。 “等一下!” 就在老男人即将要走出酒吧时,一个声音忽然叫住了他。 老男人立马回头,以为是刚才那个侍应生改变了主意,想要买下小男孩,但...结果他失望了。 吧台侍应生只是在为别的客人专注地倒酒,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看到这,老男人心中有气,抬脚便走。 “回来!”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说话的同时还朝着老男人挥了挥手。 老男人转头,正要破口大骂那个白痴浪费时间时,他却看到一个二十出头、姿色绝佳的女孩朝他挥手,她一袭黑色简洁修身打扮,独自坐在角落里喝着酒。 也许,刚才是因为自己一时气急败坏,连女孩的声音都曲解为侍应生的了。 老男人眼睛一亮,以为有识货的人终于明白了小男孩的价值,赶紧扯着小男孩朝着她迎了上去。 “是你……在叫我吗,女士?” 老男人走到女孩的对面,正要在她对面坐下,却听女孩冷漠地说:“我可没让你坐。” “呲!”老男人吸了一口凉气,好一个坏脾气的小妮子! 老男人并没打算理会她,径直坐在她对面。就在他屁股即将落座时,一条细得不能再细的金色丝线不知道怎么地从女孩的手掌中翻飞而出,一下子缠住了老男人的脖子,迅速勒紧,提起…… “啊——别这样...我可以站着的。”老男人吓得直接绷直了身体。 “哼!”女孩面无表情地丢出一袋子钱,“钱可以拿走,男孩必须给我留下!”说着,头也不抬地收回缠在他脖子上的丝线。 老男人颤颤地摸了把脖子,旋即迫不及地颠了颠钱袋子,听上去不少,他立马忘记了脖子上的勒痕,喜笑颜开起来。 再打开一看,金光闪闪,他顿时两只眼睛张得犹如铜铃一般。 “他是你的了!”老男人毫不犹豫地拽过男孩,一拉一拽,把他推到女士身旁。 “你最好识趣一点!”丢下这一句话,老男人头也不回,再也没看小男孩一眼,疾步走出酒吧。 女孩再也没有看那老男人一眼,只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死酒保!给老子最好的酒!!” …… 老男人走后,只剩下小男孩一个人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女孩把他买下来后,却再也没有搭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喝着酒。 酒吧的音乐声颇大,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的酒精味,迷幻的烟雾拢着这里昏暗的烛光,舞池中更是有些低俗的表演刺激着夜色,这一切都带给小男孩极大的冲击。 不过这新鲜的一切都不及酒桌上的食物来得更吸引他,小男孩睁着他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死死盯住桌上的食物。 可能由于他太饿,也太过渴望这些食物了,嘴里甚至下意识地发出了一种动物般地喘息声。 “想吃?”女孩看在眼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我可很久没见人饿得两眼冒绿光了。那你就赶紧坐下吃吧。” 这句话对小男孩来说无疑是一种掷地有声的救赎,他二话不说直接扑到酒桌上那个大蹄髈上就开始狼吞虎咽。 那个肥美的大肘子,他可眼瞅着很久了! 至于那些桌上的花生米、牛肉条、烤肉、异域水果……他也不管有核没核,抓起来就全部塞进嘴里,狠狠地塞进去。 一嘴的油水,果汁掺杂着,胖鼓鼓的脸颊明显已经周转不开了。 “慢点吃,我早吃饱了,这会没人跟你抢。”女孩怡然自得地看着他,同时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小子!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夜!” 小男孩头也不抬的说。 “这年头,很少有人的名字那么简短了!”女孩酌了口酒,调侃道,“这名字谁给你取的?” “自己!”小男孩似乎不怎么喜欢说话,这显然妨碍他进食的速度了。 也许他会说的话并没有几句!女孩心里想到。 “夜~”女孩自言自语起来,仰脖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记得多吃点,这可能是你吃的最后一餐咯。” “嗯嗯!”夜顾着吃,根本不在意她说些什么。 看小男孩吃得那么开心,女孩忽然觉得这一幕有趣,微笑道:“你吃你的,竖起耳朵听就好。我最近接到个赏金任务,需要一个年轻的诱饵,就在这时,没想到你就送上门了。” 夜埋头吃东西,像是根本没听到她说话。 他以前可没有吃过这么多新鲜的、这么油花四溅的食物。 他只是粗劣地盘算着:那看来我这个诱饵,能换来的赏金,远远超过那袋子钱。 夜住在贫民窟的时候,要么吃野地里的甘菜,要么就捡一点垃圾堆里已经散发着恶臭没人问津的臭鸡蛋,烂番茄……甚至一些不可名状,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的食物。 女孩这时看了看夜色,估摸着时间,想着自己也该去做任务了。便起身,对夜说:“好了,我看你你吃的也差不多了,随我走吧。” 她带头走了几步,却发现小男孩依旧趴在那里没动,不由冷下脸,随手一抬,一条金色丝线射出,瞬间缠住夜的脚踝,竟然就这样拖拽着他的脚走出酒吧。 砰!砰!砰…… 途中,小男孩的身体撞到了桌椅、沙发、墙面……可他依然毫不在意,只自顾自一把把将刚才抓到的食物继续胡乱地塞进嘴里。 咀嚼……他努力地提醒着自己.....可嘴里的空间的确有限。 “下地狱前,也没见谁像你这么吃的!”女孩回头看一眼,便不再理会他,径直拖着他出了酒吧。 …… 夜色已深,街道上几乎没有任何行人,他们两个的身影显得格外冷清。 出了酒吧,女孩带着夜一路往东奔去。 按说镇上的夜晚,从来都不平静。这会,风呼呼的在他们脸上刮,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悲鸣,隐约间,还能从风中听到奇怪的呓语! 一路上,女孩随意与夜搭话,诱饵不知道自己是诱饵,会方便上不少—— “知道我为什么买下你?” 夜吮吸着手指上残留的余味:“诱饵。” “那你知道,我一会,会对你做点什么吗?” “不知道。” “我是一名赏金猎人。”女孩终于决定对男孩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专门猎杀恶灵那一类的邪祟。这次我接了一个任务,调查关于镇上孩童失踪的事,悬赏上给的资料说是一只恶灵所为,所以今晚上我要做的任务,就是去杀恶灵。” 恶灵? 夜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充满奇幻色彩的字眼,他不禁好奇地抬起头,扯着女孩的手臂,想知道更多。 “果然是个小鬼,居然也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女孩摇头,失笑道,“恶灵是怨念的化身,又称作死灵、怨灵,帝国中对它叫法繁多,一般的恶灵是不惧威胁,它们缺乏实际性的攻击手段,最多影响人的精神情绪,但一旦它进化出了形体、并拥有自我意识,那异变恶灵就相当难以对付,你知道赏金往往是随着难度增加而增加的。” 说到这里,女孩突然停下脚步,她蹲下来搭着夜的双肩,唇角扬起一抹迷人的微笑:“夜,我这次买下你,就是为了拿你当诱饵,既然那只恶灵对孩童那么感兴趣,我想你应该能派上用场。” “什么用场?”涉世未深的夜,一时间还没明白过来女孩话里的意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女孩没有再多说,领着他行去,走出几步后,她突然说了一句—— “对了,你可以叫我朵拉~” 第二百零五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2) 镇上这几天时间里,失踪的孩童忽然越来越多,他们中大到十几岁,小至三四岁。 而根据朵拉收集到的情报显示:这些失联的孩童,全部来自小镇东郊那片不大的区域。 根据赏金任务的资料上说明,那只掳走孩童的异变邪谬,它似乎就藏匿在城镇东郊10里外的一片荒地的废旧老宅子里。 朵拉现在带着夜这一路,就是往东郊那边林地赶去。 随着他们越靠近东郊外的林地,夜色也似乎更像是刷上了浓墨一般,周围漆黑一片,似乎连月光和星芒都找不到,几无光点。 林间小路上冰冷的空气扑面而上,空气中带着泥土中化不开的奇怪腥味,周围种种的一切都让夜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总觉得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他总忍不住不时朝后头扫上两眼。 可换来的,只是黑乎乎一片,连来时的路都分辨不出来了。寂静的深夜里,只能听到路边上的虫子在“唧唧”的鸣叫,还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喘息声。 这一切,让夜毛骨悚然。 “我...怕。”夜抬头看向一旁的朵拉,本能驱使下,他自然想要寻求近处的依靠,瘦小的身子自然而然地往朵拉身上靠拢过去。 朵拉瞅了他一眼:“切,怕什么?” 夜说:“邪谬。” “哈,不怕!”朵拉试图摸摸夜的头,他的呱噪多少也会影响接下去的行动。 朵拉很清楚:不管怎么说,他也只是一个孩子,更何况这个可怜的孩子,他自己都很清楚,他就是这次行动时的——诱饵。 想到这,朵拉从身上取出一个金色丝线的木偶,然后递到夜的面前:“喏,这个给你吧。” 夜只看见一个软绵绵的东西递了过来,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这应该能吃吗?” 说罢,就要往嘴里送去。 “不能...”朵拉及时地拍了夜一把。 “啊呦,别动手...”这种玩偶,夜本来不想要,只有小家伙们需要这种安慰,他自问自己可不小了。 但下一刻,当他看见这个手里的木偶眼睛居然会一眨一眨的,他立刻觉得新奇有趣起来,死死的搂在怀里了。 木偶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了一圈后,便一动不动地盯住了夜的脸。 朵拉说:“这是我的法器,它已经识别了你的样子,这应该就足够保护你了。如果待会一旦我们遇到恶灵,你一定要紧紧抓住这个木偶,千万别松开手,明白?” 嗯! 夜用力点着头,依言握紧了下手中的木偶。 “咦?”朵拉觉得有点意外,“你这个年龄,居然不好奇法器能干些什么?” 夜眨了眨眼:“那……法器是什么呀?” “法器分主副手的,主手法器要和主人签订灵魂契约才能拥有的,而副手法器则不需要……”话声戛然而止,朵拉突然停下脚步,“嘘...似乎到地方了。” 木偶的眼眸中两道暗淡的蓝光,照在两人上前不大的地方,随着它眼眸的变化,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抵达了一片荒芜的土地。土地上,建有一座废弃的老宅,它破败的外形轮廓正笼在一片朦胧的雾色里,显得阴森而肃静。 宅子的周边只有寥寥几棵枯树,树上少许的枝丫,还有几处空洞的树洞在风里呜呜作响。 眼前这座老宅,无疑就应该是赏金资料上写的那只异变恶灵藏匿的地方。 “你去吧~”朵拉在夜的背后轻推了一下。 夜就踉踉跄跄地冲到了老宅前头的空地上。 “我...”夜扭着身体,身体做出本能的抗拒,他几乎看见老宅中的不洁,因为他刚才扭捏中似乎看见一抹红芒。 周围静寂无声,更增加了那匆匆一瞥间的心跳声! 夜似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喷张的血脉声。 这不怪他,实在是因为宅子看起来太吓人了,乌漆嘛黑的外行,破败的窗户和门几乎半掩着,周围甚至还飘着白雾。 就算村庄里的成年人看到这个场景恐怕都会退怯的,更何况一个才十来岁的小男孩,那可想而知他心里面,究竟能有多害怕了。 见他磨蹭半天,也不敢继续朝里头走进去,朵拉不耐烦地直接开口威胁道:“你如果不听话,我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我敢打赌,没有我在这,恶灵一定更能美滋滋地享用你。” “好…别说了…我去。”夜近乎哀求地让朵拉别说了,朵拉现在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朵拉的恐吓起到了应有的作用,夜的身体终于动了。 只见黑暗中,他手紧紧地握住木偶,亦步亦趋地向老宅那边迈着步子。这个过程里,他的手始终攥紧木偶,甚至因为太过用力的关系,使得指节上泛出了青白色。 朵拉看着他也没吱声,只是眉头微蹙,神色紧张。 夜,他艰难地走近宅子前,宅子陈旧的大门突然就“吱”的一声打开了,一阵强劲的阴风从里面刮出来,劲风扫过夜的脸,夜立刻赶紧到这股劲风仿佛能舔下他的皮一样,吹得他的脸皮生痛,差点被这一阵无名风刮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宅子的门自动打开了,仿佛欢迎远道而来的他们那样,但是里头却没有夜之前想象中恐怖的恶灵扑出来啃噬自己的血腥场面。 再寻找时,那股邪风,已经不知去向。 夜紧紧盯住敞开的大门,老宅里仿佛怪兽的大口一样黑洞洞深不见底,纵使借着手里的木偶微光,他依然完全看不清里面到底都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下意识回头去看多啦,却惊起自己的一声轻呼“嚄!” 只见自己身后,早已没了她的踪影! 人呢!? 这个发现让夜整个身子僵硬,直挺挺地颤抖了起来,他的双腿抖得尤为厉害。 还能够站着,这本身就是奇迹了。 …… “奇怪了,怎么这只异变恶灵还不出现?”朵拉躲在树梢后默默窥视着,她不相信恶灵会不对少年男孩感兴趣。 藏身暗处的朵拉等待了许久,也不见恶灵出来掳人,这和她预想的有很大出入。但就算这样,她依然没有流露出焦躁不安,成为一名赏金猎人,最基本的条件就是要有不错的耐心,这是任何一个猎人必备的先决条件。 既然诱饵已抛,她只需耐心地等待猎物上钩就好了~ 时间在静谧,悄悄地流逝…… 猎物依然没有任何出现的迹象。 怎么回事?难道真搞错了?朵拉心底泛起了涟漪。 “难道那只异变恶灵,根本就不像自己先前推测的那样,它根本就不在这里?”朵拉想到过这个可能,不过这又很快被她给否定:任务资料由赏金猎人工会提供,准确性历来很高,一般是不会出现巨大偏差的。 这肯定是自己布置陷阱时,哪里出了问题。 对了! 朵拉忽然想起来,恶灵对人的气味是极其敏锐的,按理说夜这个诱饵出现这么久,恶灵应该闻味而动才对,但眼前的事实却刚好相反,那只异变恶灵似乎对夜并不感兴趣。 不!不是不感兴趣,恐怕是那只恶灵根本就没有嗅到人味。原因极有可能是这个小男孩常年没有洗澡,身上沾满刚才酒吧里食物的污秽,各种气味因此完美地掩盖了身上的体味。 该死,自己居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信息!这的确是自己的失误! 朵拉暗骂着自己愚蠢。 不!她敢打赌!一定是刚才诱人而廉价的劣质酒水,干扰了自己的正常判断。 一定是! 她又把自己的失误归咎于酒水,是酒吧惯用的劣质酒水蒙蔽了她的大脑和嗅觉,这才让一向精明的她,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现在怎么办?朵拉的大脑飞转,时间紧迫,一旦到了白天,恶灵是绝不现身的,那恐怕就又白白浪费了一天时间。 她总不能现在就把夜抓回去先梳洗打扮一番,然后再带回此处引诱恶灵吧。 这简直太麻烦了!没有一个猎人会那么干的。 她哪有精力这么来回折腾? 看来只能动用契约了.... “果然,该花的钱,还是要花的。” 朵拉嘴角泛起一抹异样的诡笑,眼神也变得更加凝练,她旋即张开朱唇,吟唱了起来:“金丝,木偶,操之以念,傀儡巫毒,为我驱使!” 这是一个低阶咒语,名为傀儡咒~ 咒语的作用:可以使被施咒人的身体受木偶操控,为施咒人效劳,且不容挣脱。 宅子门前,茫然无措的夜,他的双手突然间不受控制地高举了起来! “呀!”夜轻呼一声。 “别吵!”朵拉的思绪如电一般刺入夜的耳膜。 如果看得足够仔细的话,就能发现:夜的两条手臂,均被一根纤细的金色丝线缠绕,举过头顶。 同时,那个一直被夜紧紧拽在手中的木偶也跟着咒语动了起来,它麻利地顺着高举的手臂往下爬到夜的肩膀上,“叮”的一声,木偶的一支义肢倏然绽裂,随之从里头延伸出来一柄锋利的刀刃。 下一刻,闪着寒光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划过夜的左臂外侧。 刹时间,鲜血喷涌而出,刺目的红光在暗夜中跳荡,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随风飘向宅子。 “啊!!” 夜不禁发出一声惊呼,小脸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变得有些苍白,可是木偶却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紧接着又没有丝毫犹豫地在他的手臂上划出第二道血淋淋的深深伤口,紧接着是第三道……血腥味立刻就变得更加的浓郁了…… 夜不受控制地举着流血的左臂,任冰冷的夜风吹着他的伤口,让血的味道飘得更远些。 “嗥!!” 正在这个时候,阴森漆黑的宅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嘶叫,里头的朽木发出咯咯咯地异响。 夜瞬间脸色雪白,身体酱紫,巨大的恐惧感甚至让他一度忘记了手臂上的剧烈疼痛。 他死死地瞪大眼睛盯着敞开的大门,那看不清的黑暗里,似乎正有一个非常恐怖的恶灵朝着他慢慢逼近。 跑! 必须跑! 夜内心在一个劲地咆哮。本能在驱使自己逃跑,但是身体却遭到控制,死死地定在原地,完全动弹得了。 直到这时候,夜才明白今晚那一顿饭的代价! 诱饵难道最后临死前,都这样吗?他近乎绝望的想着。 “来了,来了!” 躲在暗处的朵拉兴奋极了,她透过傀儡木偶和自己共享的视野,她能充分地感觉到等待许久的目标终于要出现了! 嗥!伴随一声尖利刺耳的嘶吼,一道模糊的黑影猛地从宅子里面冲出来,凶猛地扑向这个半大的男孩。 啊!!!夜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黑影扑出来的瞬间,暗中观察许久的朵拉终于等到了时机,豁然出手。 她单手捏住丝线,临空作势,口中轻喝:“缠绕!” 呆在夜肩膀上的木偶骤然张开嘴,朝着黑影喷吐出一张天咯地网般的金刚丝网。 正面疾扑来的黑影避之不及,似乎一下子就被网个了个正着! 第二百零六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3) 砰! 金丝网格完完全全束缚住的黑影整个掉下来,硬生生地砸在了地上,在深夜的废宅里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响声。 即使是这样,那看似一层纤细无比的网格却依然异常的坚韧牢固,任由那黑影在里头疯狂撕扯,愣是丝毫也撕不坏,扯不开。 “呵呵,不用挣扎~” 朵拉拍拍手,从暗处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她的木偶立刻从夜的肩膀上一跃而起,飞快地爬上了主人——朵拉的肩头。 “不错!”朵拉赞赏地看了木偶一眼,宠溺地弹了下它的小脑袋。这个木偶在听到主人表扬后,甚至咧开了嘴,露出一个十分诡异的笑容。 这时,失去木偶操控的夜,因为失血和过度的震惊,他的双腿一软差点就趴到地上。不得不说,刚才的遭遇恐怕他这辈子都再也忘不掉。 “咦?奇怪,居然只是一只普通的恶灵。” 朵拉走近时才发现,那个被束在金丝网中的黑影,似乎根本就不是赏金资料里描述的那只高阶异变恶灵。 猎杀这样一只普通的恶灵,恐怕连她投入的那些成本都赶不上。 不过,朵拉很快冷静下来,她严肃的眼神看着恶灵,心底却暗暗盘算起来:按理说,如果只是这样一只普通恶灵,应该根本就没有能力掳走城镇里这么多孩童,进而获得如此高的悬赏金。这事其中一定有问题,或许掳走孩童的根本就不是眼前的恶灵! “让我……看看。” 这时,夜呲着牙捂着流血的手臂,战战兢兢地从朵拉身后探出头来,往地面看去,这一瞧,他却是吃惊得愣了一下。 被困在网中的黑影,根本不是想象之中那种外形恐怖瘆人的恶灵邪谬,那网格里头竟是一个年纪比他还小上一二岁的小女孩。 她的模样,老实说其实并不像正常的人类小女孩,她虽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但袒露在外的两条胳膊上面却是布满了青黑色的纹身符号,更诡异吓人的是,她的两只眼眸竟然都是血红色的! 当小女孩发现夜在盯着自己看,顿时用血红色的眼睛回瞪着他,同时冲着他龇牙咧嘴,凶狠地嘶叫起来。 声音低沉,仿佛野兽的嘶吼一般。 出奇的是,现在的夜,反而不再害怕了,他镇静地转向朵拉,默默指着小女孩:“她……她……”结果“她”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问点什么。 千头万绪,也许有太多的思绪,却只有一张嘴巴。 “她应该是被恶灵附体了。”朵拉解释了一句,便不再多说些什么,她现在需要花上点时间仔细想想接下去她该怎么让这次行动能够回本。 目标与任务内容完全不相符,看样子,今晚上,她算是白跑一趟了。 “哎...安息吧!” 朵拉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从身上掏出了一柄金色匕首,对着被恶灵附身的小女孩额头上抬手一甩。 砰! 小女孩就应声倒下,不再挣扎了。 一缕青灰色的烟雾,从小女孩的额头伤口处渗出,烟雾还来不及消散,就被年轻女人肩膀上的木偶张嘴给彻底吸收了。 再看地上,那失去青色雾气支撑的小女孩,她的躯体逐渐由鲜活变成焦黑,同时迅速脱水枯萎凋零,最后化为一团灰烬,叫风一吹,彻底如烟尘一样随风消逝。 这一切都被夜尽收眼底,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生存的这个世界,居然是充斥着神秘诡异的。 吸食了青色雾气的木偶眼珠子忽然开始滴溜溜地转动起来,它盯住朵拉,那期盼的眼神好像在说:真不错,可我还没吃饱。 “差不多行了!”朵拉咒骂道,老实说她此刻的心情并不晴朗,说话的语气自然就格外冲,“别每次吃完,就用这种哀怨的小眼神看我,姐姐我可不吃你这套。” 今晚真是亏大了!她盘算起到底还要接多少任务才能回本,想到这里就有些沮丧。 她虽然杀死了眼前这只普通的恶灵,但这只恶灵附体的小女孩也的确没救了。这倒不是因为朵拉不想拯救她...但,木偶把恶灵吸收的同时,不可能再完整的剥离出人的灵魂,至少目前的自己是远远做不到这一点的。 而,这样一个普通的恶灵,也明显和这次出发前接到的任务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她是铁定领不到赏金的。 “走吧,收工回家!”朵拉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但她忽然觉察到自己的手臂被夜在身后拉住了。 朵拉不情愿地回过头,一脸不耐烦:“还有什么事?难道说你也要和我回家嘛?” 夜指了指地面上的灰烬:“你...为什么不救她?” “救不了!”朵拉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过多地和这样一个魔法白痴去解释这一切,她可不是一个保姆,于是她狠狠地甩开夜的手,“被恶灵附身的人,只有教会的圣骑士和隐修会的执事们才能……奇怪!我干嘛要和你个白痴解释这些?” 砰! 她话还没说完,夜却迎面倒了下去。 呃?想要碰瓷? 朵拉先是一怔,继而她试图用脚拨了拨夜的身体,身体微热,这才发现他似乎只是昏死了过去。 朵拉蹲下来,探手检查一番,确定夜没有被任何恶灵附身,恐怕只是因他手臂失血过多才昏迷的。 “唉,瞧我这记性。” 看来,心情不好的朵拉真把他当做用完就丢的诱饵了,她也完全把“止血”这种基本操作给抛在脑后了。当然,这也不能怪她,因为她的心思都放在怎么平衡任务开支上面了。 她简单的给小男孩处理了一下伤口,附上一些止血的草药绑上绷带,然后朵拉让木偶操控着夜的身体,一起离开了这里。 …… 翌日,中午。 恍惚中,夜做了一个梦,这个梦颇为诡异,里头充斥杂乱无章的声音,似是远古的梦呓,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在自己耳旁的耳语…… 密密麻麻的呓语实在是太吵了,直接惊醒了睡梦中的夜。 啊! 夜轻喊着伸着懒腰,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打量着周围颇为陌生的环境。 这是一间开放式的卧室,严格说来卧室还连着客厅,应该算是一个大房子了。 里头没有过多的摆设,但每一样家具都非常奢华精美,像极了大户人家才能居住的那种府邸。 当然,作为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苦孩子,这些结论都只是夜的猜测而已。 客厅的中央摆放着一个复古的壁炉,里头火烧得很旺,感觉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窗前的木架上摆满了形形色色的小玻璃瓶,瓶中装着五颜六色的粉末,他也不知是拿来装饰的,还是别有用处。 酒红色的紫檀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桌上放着一杯白茶,还冒着热乎乎的烟气,看样子泡茶的主人才刚离开这里不久。 “嘎吱!”这时,房门忽然从外被推开。然后,走进来一个模样俊逸、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只见他穿着一身休闲灰色西装,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是他左耳闪着一枚炫目光亮的黑钻耳钉以及眼角下绘着的一朵大丽花的刺青,给他的阳光帅气中加入了一丝不羁和神秘。 当这位推门而入的年轻人,看到床榻上苏醒过来的夜时,轻呼一声:“噢,你已经醒了呀。”继而他走到窗前木架前,从架子上挑选了几种颜色各异的粉末瓶子。 年轻人拿着瓶子走到客厅的壁炉前,然后一股脑将手中的瓶子全部丢进炉子里,只听噼里啪啦“轰”的一声巨响,炉温骤变,绿色火焰带着余温瞬间冲出壁炉,炽热的火星四溅。 “哇噢、哇噢……”年轻人直接吓得满客厅乱窜。 这一切,让坐在床沿上的夜整个人都看呆了!他实在搞不清这是在干什么? 年轻人瞧着一地灰烬,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哎”,然后神经质般看向夜,露出一丝笑容:“这炼制魔药有趣倒是有趣,但你也看见了,这实在太危险了,一旦成分比例稍有不对,十有八九得炸炉,还有一点麻烦就是老把我的客厅搞得乌烟瘴气。” 说话间,这个年轻人已经自顾自地走到夜身旁,并挨着他坐下来:“不过这个麻烦现在已经被朵拉解决了。” 他摸了摸夜干枯发臭的头发,语气明显带着嫌弃,“本来朵拉把你带回来,我是非常不乐意的,但是现在发现,你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价值。” “价值?” 年轻人怜爱地捧起夜的脸,然后冲着满屋子的灰烬努努嘴道:“你这点价值,当然就是——以后整个房间的卫生,就交给你了。” 好烦啊,这人!我可没说我以后要待在这。 夜心里暗骂,嘴上却问:“你到底是谁?” “噢,忘了自我介绍。”年轻人眼神严肃了起来,看着夜郑重介绍起自己来,“我叫劳伦斯·辛格,把你带回来正是我的姐姐朵拉·辛格!” 朵拉·辛格?夜咕哝了一句。劳伦斯在这时说:“朵拉她说了,今后你想在辛格庄园住下的话,就必须听话,也必须自食其力。” 似乎管饭,还管住? “嗯!我可以很听话。”夜乖巧而诚恳地看着这个年轻人,想从他的眼神里获得自己想要的回答。 “请问,你叫什么?”劳伦斯问道,他似乎并没理解夜为什么忽然乖巧。 “夜!”夜回答道,然后他又忽然看向自己的左臂,发现那上面的伤口似乎已经愈合了,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粉色疤痕,“咦?我的伤……” 劳伦斯顺着夜目光看去,见他盯着伤口,不由笑了起来:“我学过一些浅显的魔药学,治疗这点小伤当然不算什么,你不需要感激。” 我才没有感激!这些伤可是你姐朵拉留下的!我不宰了她都算我客气了! 夜收回目光,径直下了床,走到客厅转了一圈,最终他在那张酒红色的紫檀桌前停了下来。 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但茶的颜色明显和正常的茶水略有不同。 夜顿时转头看向劳伦斯,询问道:“这可以喝吗?” 老实说,失血过多昏过去,又睡了长长的一觉,夜的确感觉自己口干舌燥,整个嘴巴发苦。 第二百零七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4) “请便!”劳伦斯瞄了夜一眼,优雅地笑了起来。 夜拿起茶杯,一口气闷了下去,干燥灼烧的喉咙也顾不得温度偏高,顿感舒服了不少。他转头看向劳伦斯:“请问还有吗?我...好渴。” 劳伦斯微笑道:“茶,我这里自然是有的,但你喝的这杯魔药,今天却仅此一份。” “魔药?”夜并不能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那是什么?” 劳伦斯一怔,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问了一句:“感觉味道如何?” “这个……”小夜砸吧着嘴回味了一番,刚才他喝的快,没喝出什么味道来就吞了下去。 忽然“嘣”的一声脆响,手中的茶杯脱手摔到地上。 砸碎了。 啊! 小夜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脑袋,发出一声惨叫。 “似乎,已经起作用了嘛。” 劳伦斯眼睛一亮,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直接窜到夜身边,隐隐有些激动:“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头疼欲裂?” 夜双手紧紧箍住脑袋:“是……这里...很疼……” 劳伦斯顿时笑开了花:“疼就对了!这完全说明我的这杯魔药,真的很有效用。” “疼...疼死...我了...啊啊” 小夜一个劲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住劳伦斯,他的小脸因为剧痛胀起一片异样的潮红,五官时而扭曲时而狰狞,指着劳伦斯道:“你...为什么……给我喝……魔药……” “不~你看,这可是你自己要喝的。”劳伦斯无辜地摆摆手,旋即又笑了起来,“没错,我确实是有意让你喝这杯魔药,只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你已经主动喝了下去。” “好痛……”夜疼得再也抬不起手,手指低垂了下去,他现在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为什么……害我……” “不!你这可就误会了。” 劳伦斯笑得极其温柔:“你可知这杯魔药叫什么?我可以告诉你,它在我这里叫做‘智慧’。” 夜已经疼到无法开口,几乎要打起滚来了。 劳伦斯接着自顾自地说:“我,曾在帝国游历时有幸结识一位中阶炼金术士,花了大代价才从他手中换取到这份称为‘智慧’的魔药配方,我研究了很长一段时间,却始终不能祛除这个‘头痛’的副作用。” 夜疼得在地上“啊啊”乱叫,劳伦斯仿佛像没有听到一样,自顾自解释道:“你要知道,我这个‘智慧’魔药可不一般,不仅可以让人摆脱愚昧和迷惘,它还能使人得到灵魂的启蒙,领悟人性的光辉……所以,我这不是在害你,而是让你变得优秀。而且坦率地说,制作药剂的材料费劲,又费钱!” “你……你……”小夜疼得语无伦次,劳伦斯却还在那里一个劲啰嗦,“当然,我必须承认我这里任何一副魔药都存在一定副作用,这是代价。‘智慧’魔药的副作用就是在你服食后脑袋会产生严重的撕裂般巨痛感,不过这其实并非不能承受,挨过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说到这里,劳伦斯忽然变得很兴奋:“你那么小的年纪就能喝上这个药,应该庆幸才对,要知道这世上最富有的是哪一种人?其实不是商人,而是炼金术士。只要我能够完全解析出来这份配方,同时去除它的所有副作用,那么属于我的财富就一定会滚滚而来。” 他的脸上现出一种很奇怪的痴迷表情,里头带着疯狂又带着期许:“哎,不过.....有个坏消息要和你说一下...之前那些喝下魔药的奴隶都不幸地没有挨过去...都死了,你可最好要抗住啊,不然我姐不得打死我啊。” 夜早就疼得死去活来,哪里顾得上劳伦斯到底在胡说什么。 他现在,只能死死地咬紧牙,承受着这股噬心蚀骨般的锥脑之痛。 桌上的沙漏,被劳伦斯颠倒了一次。 紧接着,装满沙子的一头,又叫他颠倒了过来。 又颠倒了过去 …… 已经说不清沙漏被颠来倒去多少次了。 令人难以承受的锥脑之痛终于如潮水般退去,夜终于浑身一软,绵软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时刻关注着小夜情况的劳伦斯顿时皱了皱眉:“咦...难道还是死了吗?” 夜躺在地上,四肢一动不动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尸体,半晌之后,才冒出一句话:“我感觉很饿,那个劳什么,你可以先给我些吃的吗?我认为你有责任负责我的晚餐。” “不是劳什么,是劳伦斯!” 劳伦斯瞪了他一眼,旋即激动地拍起手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喝了智慧魔药,居然还没有死去的,而且还是一个看上去孱弱的小男孩。 这个现象从侧面反应出一点,自己对此研究了这么长的时间,智慧魔药的副作用虽然没有完全祛除,但似乎已经削弱了不少。 总之,自己的研究卓有成效! 这很不错! 这个结果令劳伦斯大为满意,证明他的付出,没有白费。 劳伦斯此刻心情极好:“你等等,我现在就去给你拿吃的,最好的那种!” 他几乎是全速跑出了客厅,当他再回来时,手中已经捧上一大托盘的丰盛食物。 劳伦斯把大盘食物搁在桌上,对夜笑道:“来,这些都是你的,记得吃完啊!” 一听到吃的来了,小夜瞬间来了劲,豁然从地上窜起,再也顾不得满身的疲软,猛地抓起桌上的整只烤鸡就啃了起来:“谢谢,劳伦斯先生,您可对我太好了。” ... 真单纯! 夜的心思的确很简单,他当然恨劳伦斯让他喝那剧痛的魔药,甚至这种无牌的药差点要了他的命。 但是,当他看到满桌丰盛晚餐时,他突然就又不恨劳伦斯了,他心中反而充满了感激。像夜这样的人,永远为了眼前的饭食而操心,能吃饱死,已经是最大的福报了。 夜吃得很开心,还说了一句让劳伦斯哭笑不得的话:“劳伦斯先生,如果您每次都给我这么多好吃的,我心甘情愿帮您试那些该死的魔药。” 劳伦斯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以为魔药不要钱的么,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就刚才那么一小杯,已经花光了我几乎一半的积蓄,现在的我比你强不到哪里去,我穷得快节衣缩食了!” “劳伦斯先生,您真会开玩笑!我看您住在这么豪华的房子,怎么可能会穷呢?”夜边吃边问。 劳伦斯耸耸肩,他指了指窗前木架上的那些瓶瓶罐罐:“看到没,那些个玩意,随便一小瓶都要好几金,为了购置这些炼金药粉和药剂,我就差裤衩子没典当掉了。” “您为什么要买那些瓶子?它们看起来又不能吃。”夜抓住一个鸡腿狼吞虎咽,又不解地问。 “小屁孩!你懂什么?!” 劳伦斯没好气地瞪了夜一眼:“这些瓶子就是我的梦想!我曾立誓要成为最富有的人,甚至比肩炼金之神,为此我选择走上炼金术士这条路,但是这条路却比我想象之中还要难走上很多。” 虽然听不懂劳伦斯到底在胡说什么,但这依然不妨碍夜真心地赞美他:“劳伦斯先生,您真是一个可敬之人!” “滚!” 劳伦斯难得没有风度地咒骂道:“这些苍白的恭维对我无效,懂吗?恭维除了让我难受之外,没有丝毫的用处。”他顿了下,“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一定会成为最富有的炼金术士。” “哎哟~我最亲爱的弟弟,你又开始白日做梦了。” 客厅门外,骤然传来一道御姐的声音。人紧随声音现身,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孩踩着优雅地步伐走了进来。 夜循声望去,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一袭黑色带点纯白的打扮,上身穿着一件剪裁修身的黑色v领礼服,服饰上点缀着白色印花,袖口处同样绣着一小节白色蕾丝勾花,洁白的颈脖上戴着一条银色项链。 下身则是一件黑色百褶裙,围着一条层次分明且不规则的半透明黑色网纱,露出一双白皙纤长的美腿,一双别致的黑色中筒靴恰到好处地穿到小腿处,简洁修身的打扮,却成就了一种除了美食外的一种致命的诱惑。 是朵拉!正是在酒吧买下夜的那个女孩。 怪只怪昨夜天色太黑,夜看不清楚莫拉的长相,如今一瞧,她的容貌竟一点不逊色于其弟劳伦斯,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有一双如水晶般透亮的淡紫色眼睛,如墨一样流泻的长发,白玉般的皮肤,精致绝美的五官,淡红的嘴唇性感迷人,在她的左眼角下方同样绘着一朵梅花刺青,这是赫氏家族独有的标志。 她的美无疑是震撼人心的。 朵拉优雅地走过来,在檀桌前坐下,忽然伸手夺过小夜手中啃过的烤鸡,竟也不嫌不卫生,径自吃了起来。 第二百零八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5) “不!” 夜目眦欲裂地看着朵拉手中的烤鸡,“朵拉小姐,那...是我的...” “什么?!你的?”朵拉冷哼了一声,然后没有一点淑女形象的直接撕咬下一大块鸡肉,“我必须再一次提醒你:连你人都是我的,所以你的就是我的,明白吗?” 可恶! 夜捂紧拳头眼睁睁地看着她狼吞虎咽。 他十分努力地控制住自己,这才没有伸手去抢,只能眼看诱人食欲的烤鸡,彻底消失在朵拉的嘴里。 可恶!她甚至还看着夜,砸吧了下她纤细手指上的油花! 此刻,在夜的眼里,原本美丽的朵拉小姐,简直比那恶灵还要面目可憎。 “为什么没有酒?!”朵拉嚼着鸡肉,看向劳伦斯,语气中透出大为不满,“本小姐吃肉,必须要有酒的,忘记了?!” 劳伦斯摊了摊手:“这份餐本来就是给夜准备的,又没你的份。” “是的!”夜很认真地点头,“这原本就是我一个人的食物,而且我还差点...” 话才说到一半,忽然间他感觉到一股可怕的戾气吞噬了自己,立即僵在原地,定住了身体。 定睛一看,这份戾气正是来自眼前的女人的威压! “夜!”朵拉盯着夜,阴森地冷笑起来,“你最好记住,你是我花大价钱买回来的。现在,按帝国的法律,我等于就是你的主人,如果你再敢用这种废话呛我,那么,我敢保证,一定会好好教你怎么做一个乖巧懂事的仆从~” 迎着朵拉似笑非笑的眼睛,夜打了一个冷颤,不由自主想起昨天夜里,自己被那怪异的木偶所支配的恐惧。 “咳”他用力咳了一声,立马表态:“尊敬的朵拉小姐...不!主人,我在此立誓,从今往后,您的话就是我的行为准则,我将维护您的一切,如若违背誓言,必遭天谴!” 天呐!一旁的劳伦斯轻呼了起来。看来多亏了自己的智慧魔药,这孩子他才能说出这样一番慷慨的肺腑之言,否则眼下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错,乖~”朵拉很满意夜知错就改的良好态度。 劳伦斯叉着腰,洋洋自得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朵拉潇洒地扔下啃得好干净的鸡骨头,对夜道:“现在,更我走吧。” “朵拉小姐...哦,不!主人,我们去哪呀?” “去赏金猎人工会!” “赏金猎人工会?要做什么啊?” “昨晚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在调查镇上孩童失踪的事。” “这和我们去猎人工会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现在任务出了问题,可以去赏金猎人工会索要赔偿啊,而且我在你身上花了不少钱,更得去赚回来。” “我可以不去吗?我还要帮劳伦斯先生打扫客厅卫生呢。”夜向一旁的劳伦斯投去了救命的眼神。 劳伦斯显然看见了,却只是默默把视线移开了。 “你可以不去的,呵,回头我就把你卖了换点酒钱。”朵拉捧着下巴,做出思考状,道,“我认识几个不错的老鸨,对于你这样的孩子,她们几个可非常有兴趣。” “啊!打住!我去,现在就和你就去!” ... 果然,智慧药剂还是不够稳定!劳伦斯暗暗掏出笔记,记上了一笔! 朵拉带着夜出了辛格庄园,辛格庄园离小镇其实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路上,主仆两人还是时不时交流一下,这些交流多少令朵拉对夜的过去有了更多了解。 怎么说呢,夜的确是一个苦命的孩子。但这些苦难在朵拉看来,已经过去了,因为他现在“好运”地落在自己的手里。 到了镇上,朵拉没有急着带他前往赏金猎人工会,而是先带夜修了个头发,然后又去了着名澡堂,最后甚至还破例给他买了一身得体的衣服。 一番精心梳洗打扮后,夜像变了一个样似的。 他不再是那个穿着破烂衣服的乡野孩子,现在他更像是一个地主家的小儿子。 一袭黑色紧致的休闲西服衬托出他脸的棱角,怎么看都有一种别样的野性气息。亚麻色的头发经过精心修剪后,显得干净整洁,又带着自己的个性。他略微泛黄的皮肤带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和神秘,甚至有一份沧桑感。最后,他的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刻显得格外炯炯有神,神采飞扬。 或许是因为服食了“智慧”魔药的缘故,他那双清澈的瞳眸眼下看起来,非常灵动。 最令人心疼的莫过于夜的脸,上头布满了粗糙的疤痕和岁月的斑驳。 朵拉不由地问了一句:“你这脸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夜却正沉浸于穿新衣的喜悦中,左右上下地大量着自己的穿着,便随意回复道:“那没什么,就是在贫民窟和别人打架时,留下的。” 朵拉没有再多问什么,她探了探身子,伸手摸了摸夜的头:“虽然你只是一个我的低阶奴隶,但你要清楚一点:过去的事我就算了,可如果以后还有人欺负你,你可以报我名字,我会帮你揍回去的。” 她用力搓了几下夜的头,仿佛签订了一份庄严神圣的契约一般,绝美的脸蛋上难得露出温柔而坚定的微笑。 “啊?”夜似懂非懂地看着朵拉。 朵拉却没打算和他交流,旋即起身,优雅地走开了。 “什么情况?”夜怔怔地看着朵拉的背影,心底忽然流淌起一股暖流,这种奇怪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体会。 很舒服,很特别,似乎有一股源源不断暖流,包裹住了自己,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的。 “好了,别发呆了,快走,我的奴隶!”朵拉头也不回地在前面催促。 “来了!”夜连忙三步并做两步,跟了上去。 ... 朵拉带着夜去了一个熟悉的地方——“灵魂”酒吧。 走到酒吧门口时,夜忽然问道:“朵拉小姐...哦,我的主人,我们不是去赏金猎人工会吗?那我们为什么要来酒吧?我不想喝酒。” “呵呵,赏金猎人工会...去那里的路就在酒吧二楼。”朵拉解释着,同时她伏低身子到夜耳边,“以后,在外头还是喊我朵拉小姐,不要叫主人,难听死了。” “是!朵拉小姐!” 进了酒吧,他们发现里边的人比晚间要少上很多,不过也有十来个人的样子。 酒吧服务生看到有客人进来,立马热情地招呼:“欢迎光临!这里是着名的灵魂...”、 着名个屁...把我卖了也不管!我看就是一个黑店!夜心底暗骂道。 当服务生看清来客面容后,顿时喜不自胜:“原来是美丽的朵拉小姐,请问您需要喝一点什么?或者还有别的需要?” 朵拉看都没看这个酒保一眼,她目不斜视地从吧台走了过去,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那个问话的服务生不存在那样。 服务生的笑容瞬间僵在上,但他并没有恼怒,这种大小姐脾气,酒保可见过不少。镇上谁不知道朵拉小姐是出了名的高冷傲气,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她要是拿正眼看人,那才比较奇怪了。而且,朵拉在赏金猎人圈里也是非常有名气的。 因此服务生是一万个不敢对朵拉有什么意见的。 轮到夜走过吧台时,服务生却突然“咦”了声,紧接着说了一句:“孩子,看你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夜学着朵拉的样子,绷起一张小脸:“别套近乎,我和你不熟。” “我...”服务生喉咙被噎了下,顿时觉得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他好想骂人,但是夜已经跟着朵拉上了酒吧二楼。 一个赏金猎人?酒保没好气地白了他们的背影一眼,自顾自地擦起了酒杯。 酒吧面积,其实还是蛮大的,分上下两层空间。当朵拉和夜顺着台阶上了二楼,迎面却走来一个体型高大、满脸络腮胡的壮汉。 壮汉叼着麦芽,流里流气地走到朵拉面前,笑得十分猥琐地调侃道:“啊呦,朵拉小姐,您这是又要去赏金猎人工会接任务了啊,我刚好也要去,要不要咱们结伴一起去啊!”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揽朵拉的肩膀。 朵拉皱了皱鼻,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夜忽然“嗡”地一声已经抢先一步站出来,挡在了壮汉的面前。 “咦?”这个壮汉轻呼了一声,他倒没看见这个小男孩什么时候斜刺里冲出来的。 “哟!哪来的小鬼头,敢挡在老子我的面前!”壮汉低头凶恶地瞪住夜,冲着他的脸,恶臭的口气就喷了过去,“最好趁现在,给我滚!” 夜个子不高,却巍然地挺直了脊梁。 这人一脸流氓相,而且满身酒气,看起来就叫人讨厌,他明显就是要占主人朵拉小姐的便宜,夜是决计不会让他得逞。 夜才暗暗发过誓,要保护朵拉小姐的! “咳、咳...”夜差点被他浓臭的口气熏得背过气去,但他小小的身体却依然站得笔直,只是皱着眉头挤了挤鼻子,夜一步也没有王后挪,就是不让这人再靠近朵拉一步。 “滚!”壮汉怒不可遏地伸手,猛地推了夜一把,“特么的给我滚开!” 他的手劲颇大,一下子就把瘦弱的夜推倒在地。 但夜立马又爬起来,再次不依不饶地挡在壮汉身前,甚至还一度仰起头,用凶狠的眼神瞪住他,眼神里一点恐惧也没有。 在夜的眼里,此时的壮汉像极了贫民窟里和自己抢夺食物的那些流浪狗。无论面对的流浪狗有多凶残,但夜从来没有丢弃食物逃跑过,这是他自认为最优秀的优良品格。 因为他不想挨饿,饥饿的滋味真的不好受,他总要战胜点什么,才能糊口,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所以,只有自己比那些饿疯的流浪狗更加凶狠,才能抢到食物。 “行啊,你要做英雄,我就成全你。”壮汉抬起他厚重的手,毫不留情对夜的脑袋重重掴下去。 第二百零九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6) 瞪着迎面而来的大掌,夜小小的身体依旧没有丝毫躲闪,他依旧衷心地护在朵拉身前,眉毛都没抖动一下。 哼,不就是一条恶犬么。 呼! 壮汉的手掌,忽然在夜头顶戛然而止,顿在半空中。 壮汉有些吃惊地看着自己的手为什么没能拍下去,而是离小夜头顶不到一肘的位置忽然卡住了。他细细打量着:原来,一根金色丝线缠绕住自己的整条手臂,令其不能再向前动弹分毫。 “呃...”壮汉惊愕地盯着自己的手,忽然间,他感觉到肩膀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转头看去,他脸色立马变了,“啊!这是——傀儡木偶!” 朵拉的木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攀上了壮汉的肩膀,它甚至朝着壮汉咧开嘴,露出那种诡异的笑容。 只听“叮”的一声,木偶的手臂骤然绽裂,延伸出来一柄锋利的刀刃。 刃尖直指壮汉的眼珠子,坚定地戳了过去。 “不要!”壮汉惊呼着仓促后退,可他的身体竟纹丝不动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瞪着近在咫尺的刃尖,嗓子眼的小舌头抖动着发出近乎绝望的尖叫:“啊!你离我远一点!...喂!不,不要...” 前进的刃尖寒光点点,刀身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大吼大叫而停顿分毫,只看着刀尖一点点刺向他的眼窝。 木偶的微笑,寒冷的刀尖,都使得壮汉吓到差点尿了裤子。危机关头,他终于想起了这个时候最正确的事,立刻服软向朵拉求饶起来:“朵拉小姐,是我错了,我发誓我再也不敢看轻你和你的这个弟弟了,请你放过我吧...” 话音未落,刃尖终于停了下来,并缓缓缩回到木偶的假臂之中。 朵拉目光冷冽地睥睨不知死活的壮汉:“我的人,当然只有我可以打骂,刚才你既然动了手,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说着,她自顾自地拿出一柄金色匕首交到夜的手里:“拿住。” 尽管夜不明所以,但他还是接过了匕首,只感觉入手一沉,有点分量。这柄匕首做工精巧,分量却十足。 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匕首身还有淡淡的魔法纹路在上面流淌,这些纹路像是活的一样,竟依附在枪身上缓缓地流动着,绽放着一种诡异的绿色。 夜曾亲眼看到,朵拉小姐用这把匕首消灭过一只真正的恶灵,立刻明白这个匕首一定不简单。 可是,朵拉小姐这时候把匕首给他又是要做什么呢? 不会是... “刺他。”朵拉冷冰冰地说道。 夜无奈地举起匕首,看着眼前可怜巴巴的壮汉。 “不是吧...”壮汉的脸色瞬间刷地一下苍白了下来,心惊胆颤地看着那柄匕首,“不至于要杀我吧...” 朵拉用手指卷着头发,完全没有搭理他,而是冲着夜说道:“这是一把被诅咒的匕首,专杀邪谬。但如果用它来对付人,同样具有震撼的效果。叫它刺中的人,不但会感受到肉体上的痛,甚至更能体会到来自灵魂被诅咒蚕食的那份痛楚。这种痛,无法抗拒,只能被动承受,直至灵魂被诅咒吞噬一空,这种痛才会消失...” 没有疾声厉色,但朵拉轻缓的语气却让壮汉心头笼上一层挥之不去的寒意。 他惊骇决绝地嘶吼起来:“魔鬼...你是真正的魔鬼...” 看到壮汉叫得那么凄惨,夜却心软了,抬起头哀求道:“朵拉小姐,我可以不刺他吗?” “哼,你别忘了,你今天才说过要听我的话,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朵拉平静地盘着发丝,仿佛这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夜一愣,想到自己的确许过那个誓言,虽然当时迫于形势才会说的,但既然自己已经说了,当然就应该履行誓言。 狠狠心,再次将匕首对准壮汉,夜小小的双手却颤抖得厉害。 一方面是因为匕首分量十足,而另一个方面,他也的确没有做好“杀人”的准备。 正在夜犹豫间,忽然一双白皙无瑕的手从他身后无声无息地伸了过来,握住了夜的小臂。 夜下意识转头看去,眼睛却对上了朵拉那睫毛很长的美眸。 此时的她,少了些冷漠,却多了几分温柔的微笑了起来。 “你要记住,我们的这个世界其实从来不需要怜悯,即使你没有伤害他人,他人也会对你残忍!”朵拉很少会有这般耐心的时候,但今天,她却认为自己需要给夜上一课。 听到朵拉的话,夜举着的手不再颤抖,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被呵护的感觉包裹着自己。 自从遇到了朵拉小姐,给他吃好的,穿得体的...他被壮汉推搡在地、要被打时,都是朵拉小姐护住了他。 所以,他也要听朵拉小姐的话,保护好她! “呼” 匕首刺了出去,夜手腕上暗暗使劲。 带着诅咒之力的刀刃扎进了壮汉的胸膛。 “啊!!” 壮汉绝望地发出撕心裂肺地嚎叫,他恐怕打死也没想过,一个孩子居然真的会扎自己。 壮汉惊恐地眼眸从朵拉身上,移到夜身上,又跳到刀尖上,最后落在自己殷红一片的胸口。就如朵拉说的,他胸口虽然很疼,却依然不及自己的灵魂被一片片撕裂的痛楚。 刀刃上的诅咒之力正在吞噬他的灵魂,这种啃噬感,是真正的苦难。 “请...给我一个痛快吧!”壮汉跪地乞求道。他近乎绝望地希望给自己一个痛快,因为他已经感觉自己的灵魂在慢慢的消融,一点点被蚕食,一种不可名状的抽离感加之巨大的痛苦正在他的全身蔓延! 这个过程实在太过痛苦,要不是木偶的牵制,他现在只想找个刀抹了自己的脖子,一了百了。 壮汉也负过伤,甚至很严重的那种,但他自问,世界上绝对不会有人愿承受他眼下这样的痛苦。 朵拉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并没理壮汉,只是微笑看向夜:“呵呵,你今天表现的还算不错,所以,我把它送给你,至于你要用它来做什么,随你便~” “真的?”夜看了看手里的匕首,满怀期待地扬起头,“您,真的要把它送给我?” “是。” “好耶!”夜兴奋地蹦了起来! 现在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金色匕首,看着那流动的魔法纹章。 “好了,我们走吧!”朵拉摸了下小夜的头,绕过还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壮汉,朝着二楼走廊尽头走去。 夜顿了一下,看了壮汉一眼,正要走,这时,依然呆在壮汉肩头上的木偶跳了下来,迅速爬上了小夜的肩膀。 “啊,我受不了了!!...”失去木偶节制的壮汉,竟直接从二楼护栏处翻身跳下去。 很明显,他想用自杀来摆脱灵魂上的痛苦。 只听护栏外“砰”的一声,楼下传来重物落地的巨响。 有那么一刹,夜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毕竟一个那么伟岸的身躯居然会那样消失在自己眼前,是夜做梦也没想到的。 木偶却用一小节指头戳了戳小夜的脸,示意他快点跟上朵拉,不然... 夜目光低垂,他那小小的脑袋也不知在想什么。在原地放空了一会儿后,他才抬起沉重的脚,朝着朵拉追去。 ... 酒吧二楼廊道的尽头,是一扇封闭的门。 这门看起来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是一扇常见的房门样式。 但叫人奇怪的是:这扇门居然没有设计开门的钥匙孔和把手。 门面上是一个白色的图案。 说是图案,其实更像是一种魔法阵,才对。 那些符号,在白色的背景中,游弋。 详细的说起来,这是一个三个圆环状的魔法。其中两圈浅细的圆环中间刻着一个大圆环,圆环内壁雕刻着一圈夜看不懂的神秘文字。 虽然帝国文字夜也不认识,但夜光凭直觉知道:这不是帝国的文字,没有一个符号他在别处见过。 神秘字符下的圆环里还刻着一个中心圆,圆内是一个五边形,每个角的顶部又各自雕刻着一个字似乎是不同的元素符号。 而在图案最中心,雕刻着一个硕大的红色字符: x 站在门前的朵拉头也不回地对小夜讲解道:“这是高阶封印魔法,阵上的三环代表这是一个三阶法阵,现在我把开阵的手势,演示给你~” 说着,朵拉神秘地已经站在小夜的身后,她弯下腰把他圈在自己的身前怀中,大手握住小手,细心地教他凝结手印。 “食指从后绕过中指,中指顶住中指,拇指微微弯曲,小指往前扣...” 整条走廊的气氛,突然整个变得安静下来,这种静,甚至一度能让小夜听到自己的心跳。 来自朵拉身上好闻的香味,源源不断地钻进夜的鼻子,令他整个人都变得神魂颠倒。 朵拉见他心不在焉,皱了皱眉:“专心点,我可只教你一次!...你怎么脸红了?” “没有。” 夜甩甩头,瞬间清醒过来,连忙转移话题掩饰刚才的尴尬:“朵拉小姐,您不是说去赏金猎人工会的路在二楼尽头吗?可是这里除了一扇门,并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 “路,当然就在门后面。” 朵拉说话还是那些简洁。 夜不再没话找话,安心地按照朵拉刚刚传授的手势,双手飞快结印,有样学样了起来。 “咦,没想到你还算有点天赋嘛~”朵拉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的确有点意外,没想到自己只是教了一遍,夜居然一丝不漏地记了下来。 “嘿!” 得到朵拉的夸奖,夜很开心。他隐约知道,记忆力突然变得这么好,应该是“智慧”魔药的效果。 咚!手势完成的刹那,门上的法阵毫无征兆地转动,并明亮了起来,门上透出一束极其耀眼的白光。 白光照到的朵拉和小夜身上,他们两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第二百零九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7) 夜,他从来没想到一扇门后面,居然真的能藏有一条路。 不对,与其说是一条路,倒不如说是一条街。 一条格外热闹的街,刚在魔法门之外完全感受不到的一种热闹。现在,夜看见自己周围全是来往的赏金猎人。他们中有持魔杖的萝莉、背着长柄武器的美妇,还有背着弓箭的猎人大叔...总之,这里的人是各式各样,夜是大开眼界了。 朵拉笑眯眯地撞了夜一下,冲着他们上方街牌的眨了眨眼。 这条街有一个专属的名儿:赏金大街 当朵拉和夜出现在大街上时,忽然就引起一片骚动。 “哇塞,大家快来看,这位就是传奇——朵拉女神了!” “啧啧,真的,女神阁下还是一如既往地迷人!” ... 赞叹声,在他们周围此起彼伏、络绎不绝,但朵拉就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谁也没有搭理,眼也不抬地自顾自牵着夜径直超前走去。 恐怕这里的人也都清楚朵拉的脾气秉性,就没有人敢挡在他们前头,纷纷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来。 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记在了心底。实在没想到朵拉小姐这么受欢迎,又那么高冷,看来自己是得到了神明的眷顾,成了她的奴隶。夜也不笨,如果朵拉小姐愿意,这半条街的猎人,恐怕都乐意屈膝,无偿地成为朵拉小姐的奴仆。 看到街边人投来艳羡的目光,不知怎么的,夜心底由衷地涌起一股自豪感来。 呵呵,羡慕吧~ 想到这,夜挺起来胸膛,甚至觉得自己刚才挡在朵拉小姐身前迎着壮汉的巴掌,实在是太划算了。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大街一直向前走。走着走着,远远的,他们看见一座高大宏伟的建筑就在他们视线尽头豁然出现。 它与小镇里看到的所有建筑都不太相同,这建筑通体白色,没有过多富丽的装饰,却显得格外的肃穆和庄严。 朵拉自信地走在前头,夜紧紧地跟着她,也随她一般直接踩进了壮观的大厅。 大厅比外面看起来,来得还要宽敞,夜估计里头恐怕足够容纳下五百人。形形色色的赏金猎人们,人头攒动挤在大厅里,这些人或坐或站,不少还在交头接耳,相互攀谈着一些彼此的冒险历程和赏金路上的见闻。 朵拉随意扫了一眼四周,然后拉上夜的手,径直走向大厅中央的圆形柜台处。 此刻,柜台里面,正站着两名身穿淡紫色连衣短裙的美少女。 其中一名正在接待别的赏金猎人,而另一名美少女她则面带微笑,向每一个走过的猎人点头示意,看样子似乎在招揽生意。 朵拉和夜刚靠近柜台,朵拉用指节敲击着大理石台面,发出雄浑地敲击声。柜台少女立刻留意到了他们,当她的目光落在朵拉脸上后,顿时惊呼起来:“呀!是朵拉小姐呀。” 朵拉灿然一笑,没有过多理会她的冒失。然后她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卷羊皮纸,直接扔在柜台上:“给~” 少女虔诚地拿起羊皮纸,打开一看,里面的内容是: 《赏金任务》 追踪:调查小镇失踪孩童的去向。 地点:小镇东郊废宅 目标:异变恶灵 进度:未完成 ... “咦?这...” 看完羊皮纸上描述的内容后,少女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不解。美少女抬起头,询问的目光看向朵拉:“尊敬的朵拉小姐,您提交的任务应该并未完成,所以我无法给您兑现赏金,请问您是继续任务还是选择中途放弃呢?” 让她真正疑惑的是:以往朵拉来赏金猎人工会提交任务,还从未出现过一次未完成的情况,而看她那副趾高气扬的态度,也看不出因为任务没有完成而带来的沮丧。 难道这次,她真的要选择放弃?这恐怕会影响她的威望,以及未来高阶任务的分配问题。 朵拉默默听完,冷哼了一声:“哼!我可从来没有放弃任务的习惯,这一次明显是你们的任务资料出了问题,我去了任务地点,杀了那里唯一的一只恶灵,但要搞清楚,那可不是什么异变恶灵,也和镇上的孩童失踪无关。” “啊...!?” 少女稍稍一怔,然后惊呼了起来,她连忙解释道:“您恐怕也知道,我们赏金猎人工会提供的任务资料是不应该出错的,我想...有没有可能是您找错目标或者是跑错了地方,这种情况偶然也是会在别的赏金猎人的身上发生的。” 朵拉俏脸冷笑了一下,然后语带讥讽:“你第一天上班么?难道你是在质疑我撒谎咯?” “不敢!”美少女立刻被这话吓得脸色苍白,慌乱地解释道,“尊敬的朵拉小姐,您千万不要误会,我不是在质疑您的话,只是任务资料出错这样的事在赏金猎人工会里头,是几乎很少出现,这涉及的问题很广,所以...” “哼,你都说了很少,但很少可不代表没有。”朵拉挥了下手,一根金丝线从她的手中急射而出,缠上了美少女接待她白净的脖子,并迅速勒紧,勒出了红印,“我么,不喜欢别人随便质疑我的话,你既然刚才的确做了,就难免要付出点代价。” 该死,多么熟悉而冷酷的一句话,夜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开始噗通噗通起来。他站在旁边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只能目瞪口呆。 智慧药,似乎还是不能彻底的让他想明白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他一度以为朵拉小姐又要杀人了。 “朵拉小姐...我...”美少女被勒得面红耳赤,两眼翻白,几乎一个多余的字也蹦不出来,眼看着快窒息过去。 一旁观看的夜最后实在忍不住劝道:“朵拉小姐,我觉得我们应该找管事的经理,必须让他们赔偿您必要的损失才行!!我看这个女孩,她的贱命,也抵不过您浪费的时间。” 经过夜这番提醒,丝线稍稍松弛,美少女这才艰难地说:“咳...咳...请您务必原谅我...我没有权限...处理这个事...我去唤会长...出来...”随着她虚弱声落下,缠在她脖子上的金丝线也终于松开了。 美少女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朵拉冷漠地看向她,然后点头示意:“赶紧去吧!” 她原本也只是吓唬一下美少女而已,可并没有打算要杀人。 “咳、咳!”少女捂着被勒红的脖子,剧烈地咳嗽几声,然后感激地看了夜一眼,旋即站起身推开柜台的门,朝大厅尽头一处房间小跑过去。 这时,朵拉转向夜,调侃道:“不错嘛~那么小年纪就懂得怜爱女孩了。” 夜一下没缓过劲来,用力咳了一声:“咳咳,这个...朵拉小姐,我只是不想看到您那双美丽的手又粘染上鲜血罢了。” “哼,少来!”朵拉鄙夷地喷了一句。 “哈喽,我亲爱的朵拉小杰!”他们身后的大厅中,骤然响起一个极度热情的声音,声音显然还离得老远,热情却已经扑面而来。 夜和朵拉一齐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腿大美女,她的身后毕恭毕敬地跟着的是刚才那名柜台少女,两个人一前一后正迎面朝着他们走过来。 必须承认,看到这位长腿美女的第一眼,任何人都不会忽视就是那一双纤细笔直的美腿,肤色洁白无瑕,仿佛一块精美的白水晶。 夜的目光在那迷魂的腿上停了很久,才注意到她脸上充满亲和力的笑容,以及那一头披散过腰的淡粉色长发! 她和朵拉一样,都有一双水晶般清亮的明眸。 而她穿着一身干练的哥特风粉白色蕾丝无袖上衣,袖口绣着白色花瓣,紧致的衣领处束着一个白蓝条纹的蝴蝶结,两瓣蝶结之间嵌着一颗亮晶晶的蓝宝石。 下身则是一件淡紫色的超短裙,柔顺的裙摆上同样绣着白色花瓣,一双醒目的紫色高跟鞋点缀着一粒粒小小的水晶钻,整体给人的感觉是可爱中又透着丝丝性感,俏皮中又不乏成熟和干练。 “嗨!莉莉丝!”朵拉友善地冲着长腿美女挥了挥手。 噢,原来她叫莉莉丝,夜飞快地把名字和长腿印在了脑海里。 这时,柜台少女率先小跑过来,弯腰对朵拉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致歉道:“真不好意思,朵拉小姐,会长今天有事出去了,不过我们会长的女儿莉莉丝·格莱利亚,她今天刚好在这里,您的事现在由她亲自来处理...” 莉莉丝摆摆手,直接打断了柜台少女:“不用介绍了,我和朵拉早就认识,你去忙吧。” “是,莉莉丝小姐!”少女恭敬地挺直身体,回复道,然后羞愧地走回到了柜台里面。 “哎,朵拉,我可想死你啦!”少女一走,莉莉丝立马放下了架子,走上前来给了朵拉一个大大的熊抱。 然后不由分说地直接拥住了朵拉,久久不舍得放手。 “咳!你走开!” 说着朵拉伸手试图推开莉莉丝,莉莉丝倒也不觉得被冒犯,毕竟这位朵拉大小姐她不喜欢在公众场合和任何人表现得太过热情亲切,即使对象是自己的好姐妹莉莉丝也不行。 “呦,你这个大小姐来赏金猎人工会做什么?又无聊了?”朵拉挖苦道。 “噢,你也知道,我父亲又出去为帝国办要事了,他就让我过来这里给他处理一些事。” 莉莉丝给朵拉说明了缘由,这时,她才忽然注意到躲在朵拉身后的小男孩:“嗨!这位小朋友是?” “这是,夜!”朵拉把夜拉到了自己身前。 “你好,夜!”莉莉丝微微俯低身,微笑着伸出了一只手。 夜却没有和她握手的打算,而是转头看向了朵拉:“朵拉小姐,我可以和她握手吗?” 不等朵拉说话,莉莉丝就装作不乐意地抢话道:“呦,怎么?难道我的手上有毒吗?” 老实说,莉莉丝的手其实很好看,白皙中透着淡淡的粉,手指修长,尤其是她的指甲,涂着粉色的指甲油,和她整个人都搭配,看起来晶莹透亮。 夜却没理她,直到看见朵拉微笑点头之后,他才伸手去握莉莉丝的手。 莉莉丝却老大不乐意地缩回了手,娇哼一声:“切,我还不屑和你握噢。” 夜也放下了手,默默地回了一句:“其实,我也不想。” 他再次伸手时,握住的却是朵拉的手,“能让我迷恋的,只有朵拉小姐温柔的手。” “你!”莉莉丝气愤极了,伸手就在夜的脸上,狠狠地拧了一把,“你最好给老娘记住!” “哎...疼,疼...你快放手。”夜用力拍掉莉莉丝的手,旋即捂住泛红的左脸,怒视莉莉丝,他忍了又忍,最后终于憋不住,道:“你有病吧!!” 第二百一十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8) “我乐意~” 莉莉丝颇为不在意地说一句,然后把身子挺直,严肃地看向朵拉:“朵拉,你居然会收一个这么差劲的跟班。他不仅没礼貌,还骂人,我必须坦率地说:这孩子十分让人讨厌。” 夜委实不客气地在一旁低声咕哝了一句:“哼,我又不稀罕你喜欢。” “真是,有趣!” 朵拉玩味地看了他们各自一眼,他们俩一大一小,一男一女,之前素未谋面,却第一次见面就斗起嘴来。 朵拉交叉着胳膊,饶有兴致地打趣道:“我倒觉得你们俩,挺合得来~” “绝对不可能!” 夜和莉莉丝,两人异口同声回道。 “我最讨厌没礼貌的小鬼。”莉莉丝翻着白眼。 “我也不喜欢随便动粗的阿姨。”夜揉着小脸不依不饶地回应。 不得不说,两人说话的样子默契十足。 “霍...我去...什么!?...你、你竟敢叫我阿姨?霍霍...”莉莉丝抓耳挠腮的样子充分说明,她已经管不上她最看重的矜持优雅了,她整个人简直快气疯了。 作为“格莱斯特”家族的千金之躯,又是赏金猎人工会会长的爱女,她自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莉莉丝无论哪次出门,从来都是众星拱月,被人捧在手心呵护一般的存在,她哪里能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居然被一个小鬼头叫做“阿姨”! 这是绝对不容饶恕的侮辱!!甚至是对他们家族的宣战! 这一切都不容亵渎!莉莉丝甚至蹦出必须要狠狠教训这个不知礼仪的小鬼方能解恨的念头。 心里这么想着,莉莉丝已经不自觉地抬起右手,大片的紫色荧光泛起,魔法的流动突然由她的手心旋舞飞出。 刹那间,魔法凝结成一把深紫色的魔杖,杖身嵌着三颗璀璨夺目的宝石,流光流光溢转,释放出淡淡的杀伐气息。 莉莉丝手握魔杖,临空轻点,同时嘴里吟唱道:“窥视奥义的...也自然被究极奥义展现...” 咒语刚刚念到关键处时,忽然莉莉丝的吟唱戛然而止,她悚然看到一个男孩举着什么对准了她。 夜虽然不知道莉莉丝到底在念什么,但他的智慧已经让他敏锐地嗅到空气中危险的气息,于是二话不说,立马掏出金色匕首,默默瞄准了莉莉丝的心口。 一旦自己有生命危险,他会毫不犹豫地投掷出去。 莉莉丝看到夜手中的金色匕首,俏脸陡然变色:“这...这是阿莱约之诅咒匕首,天呐,朵拉!她难道疯了吗?怎么会把它给你...” 说着不敢置信地看着朵拉,她实在搞不清楚,朵拉怎么会把这种危险,而珍贵的东西,给一个孩子。 朵拉倒满不在乎的耸耸肩,仿佛在说:这有什么?老娘乐意。 夜哼了一声:“要你管!” “呜呜!”莉莉丝忽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委屈地蹲下身子,抱住自己的膝盖,委屈地用魔杖在地上画圈圈,道,“你这个该死的小鬼!还有朵拉!你们两个,这是合伙欺负我...” “...”朵拉翻起白眼,她觉得莫名其妙背锅,老实说,朵拉自己可什么都没做好不好。 夜看蹲在地上的莉莉丝,又询问般地转头看向朵拉,举着匕首的小手,似有些不安和局促,收也不是,扔也不是。 “把匕首,收起来。”幸好,朵拉的声音传了过来。 朵拉并没责怪他,她默默走过去拉起莉莉丝的手,却看到莉莉丝低头抿着红唇。 这该死的莉莉丝,她脸涨得通红,正努力地憋住笑,再看时,她还哪里有一点委屈难过的样子,朵拉不由地骂道:“要笑就笑,别憋了,真贱!” “你才贱!”莉莉丝傲娇地回怼了一句,让后看着夜补了一句,“你也贱!” 朵拉懒得和她这疯子计较,正经地严肃道:“我的事,你倒是准备怎么处理?” 见朵拉说起正事,莉莉丝也没有再胡闹,但她的思维惯性也让她语气中透露出自己没有很上心:“你的事我其实也只是刚听说,不过我没有权限处理那种事,这事必须等我父亲回来。”说着,她顿了下,补充道,“还有,我听说我父亲大人出去办的事,其实就和你接的任务刚好有关系。” “噢?”朵拉眉头微蹙。 “最近镇上不是丢失了很多孩童吗?他似乎也觉得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孩童失踪事件,所以今天父亲一早就和骑士团里那些自诩一身正义的家伙们,一起去调查这件事了。” “行,那我先回去了。” 朵拉可不管莉莉丝的父亲去做什么,见自己的事情暂时得不到解决,便打算离开,晚些时候再过来一趟。 莉莉丝却叫住了她:“唉,朵拉,先别走呀。” 朵拉回头道:“还有事?” “确实有事。”莉莉丝点点头,走上前,“正巧我帮你接了个不错的赏金任务,说来也巧,你居然自己来了。” “你帮我?”朵拉满脸写着诧异,旋即变脸严肃道,“什么时候我的事,需要由你来安排了?” “不是哦,你听我说拉。”见朵拉变脸了,莉莉丝慌忙解释道,“其实是我要接任务,但是你也知道拉,我赏金猎人工会里积分低,又因为我父亲的关系,我根本接不了s级以上的任务,所以才...不得不用你的身份接了个任务嘛。” 说着,莉莉丝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朵拉当然不惯她这些毛病,冷着脸指责道:“我看,赏金猎人工会,现在还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居然还可以冒名顶替接任务了。” 夜也在一旁默默点头赞同:真是,如果让冒领任务的菜鸟接到s级任务,那岂不是让他去白白送死。 “唉呀,你不要生气啦。”莉莉丝轻轻拉起朵拉的手,撒娇道:“就这一次嘛,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借用你的身份来接任务了。” 哼!还有以后?这一次我看你都别想... 朵拉轻哼一声,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你刚才说什么?s级任务?” “是呀!是呀!”莉莉丝一听有戏,语气中立刻有了一丝兴奋,“我听说s级任务超难完成的,但任务奖励都堪称传奇,所以我特别就想尝试一下。” 朵拉没好气道白了这个笨女人一眼:“你是吃饱了撑得?还是已经彻底疯了?你难道不知道s级赏金任务意味着什么吗?” 莉莉丝,一脸期盼,满眼星星地盯着朵拉:“意味着什么?” 朵拉冷冷地说道:“死亡!” 莉莉丝的脸瞬间变色:“吓我的吧?难道真的会死人!?唉呀,朵拉,你不会是故意吓唬我的吧?” 朵拉嗤笑:“我,可没你这大小姐,那么闲。” 见朵拉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莉莉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那...要不我还是替你放弃这个任务算了,反正我有办法瞒过我父亲大人。” 任务的危险程度,其实早已经超出了她可以承受的范围。既然朵拉没有接任务的意思,她可还没有蠢到那种地步,拿自己宝贵的生命来开玩笑。 “放弃是不可能的。”朵拉有自己做事的原则,“我没有放弃任务的习惯,刚好我那个任务现在搁着,而且我也的确需要钱,把你私接的任务给我看一下,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去做这个s级任务,我其实倒不在乎是不是s级任务。” “好吧!”莉莉丝见朵拉都这么说了,便也不好再说放弃任务的话,本来这件事就是她做的不对,当下尽可能顺着朵拉的意思,以此来减低心中的那份歉疚感。 “有你这个资深赏金猎人,带我这个菜鸟做任务,我还怕什么~”莉莉丝旋即兴奋地鼓起掌来,她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小男孩,不忘报复道,“看什么?这任务可没你的份,这可是s级任务,不是闹着玩的。” 朵拉看了一眼自己的奴仆,冷淡地说:“放心,s级任务虽然难度很大,但只要我小心一点,不会出事的。” 莉莉丝,审视着朵拉的眼睛,道:“真的吗?” 见朵拉肯定地点头,她的脸色才好看了点。 朵拉,伸出一只手:“现在,把任务给我看下。” 莉莉丝乖乖取出一卷羊皮纸,递到了朵拉手中。 朵拉打开来一看: 《赏金任务》 级别:s级 说明:堕落见不得光的生物、魔鬼的爪牙 地点:托米莉斯旧宅邸 目标:四阶变种吸血鬼王 赏金:五万金龙,外加一份强效力量魔药。 ... 看完任务内容,朵拉嘀咕了一句:“赏金倒的确不少。” 这时,安静站在一旁的夜扯了扯朵拉的衣角。 朵拉低下头:“怎么了?” 夜仰起头,期盼道:“朵拉小姐,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做任务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不等朵拉说话,莉莉丝就抢着说,“你知道s级任务有多危险吗?你个没本事的小鬼,去了只会添乱。” “不!我可以!”夜不服气地晃了下手中的金色匕首,“我可以用这东西,保护朵拉小姐的,就像上次那样。” “呵呵。”想起老宅子还有壮汉的事,朵拉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有了阿莱约之诅咒匕首,这次高难度的任务把握会更大些。” 莉莉丝翻白眼不解道:“你自己带上匕首不就好了,干嘛非得带他去?” 朵拉抿了下性感的唇:“匕首,我既然已经送给了他,再要回来,那还是我吗?你第一天认识我?这可不是我的作风。” 莉莉丝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和无能为力:“朵拉,你...” “好了,不要说了!”朵拉挥手,打断了她的话,“s级任务,其实并不简单。去之前,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做点准备的,必须先占卜星象凶吉!” 听到“占卜”两个字,莉莉丝立马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半吊子! 朵拉和莉莉丝,可还有一个共同的朋友,是占星师,就住在西郊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 ... 一个彻头彻尾的半吊子! 第二百一十一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9) 小镇西郊,帝国莫德林公园。 天色沉得颇快,夜幕仿佛要坠下来一样,黑黑的巷间小路此刻正笼在淡薄的雾色中,显得肃静而神秘。 沿着这条暗沉的巷子一直往里走,满布着小红花的绿色藤蔓纷纷从两旁的墙头延伸出来,打量着到访者。再向前走了一段,拐过一条狭窄的弯之后,尽头处,便是一间不怎么起眼的平房。 夜,他们三人纷纷停下了脚步,驻足观望了起来。倒是,朵拉率先迈开脚步,抬手在那门有规律的敲了敲: 哒哒,哒——哒哒哒,哒——两短,一长,三短,一长 只听“咔”的一声,那扇门就,自动从内部打开了。 “哇!”夜,还是一个好奇的年龄,不由得发出一阵轻呼。 “不用惊讶,这种音节暗码,其实是这里法阵的另一种运用形式罢了。”朵拉淡淡地解释了一句,随后便头也不回地领着夜和莉莉丝走了进去。 即使是s级任务,朵拉依然无所畏忌。 房间虽然看上去不大,但夜已经学乖了,里面果然别有天地,魔法世界中空间的变化,他似乎已经有些习惯了。和站在外面时候看起来的简陋不太一样,里面的景象丰富多彩,宛如进了一个小贵族的豪华府邸。 进门,是一条由跑马青石铺成的石板路,两旁各自点着一排白色蜡烛,烛火不由地随着微风轻轻地摇曳,夜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香味。 他看了看走在前头的朵拉,她并没有表现出丝毫不适,由此看来,这些香味应该并没什么坏处。 白蜡,想来应该是燃烧了挺久时间了,夜默默观察着青石板两边的地面上已经堆积上了一层厚厚的蜡油。 不过颇让他觉得神奇和费解的是:那些只有短短一小支的白蜡居然没有丝毫减少,一直呼呼地燃烧着。 也许,这就是魔法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差别吧,小小的夜暗暗赞叹着。 见到夜伏低身子蹲在蜡烛前看得颇为投入,朵拉不由解释道:“别琢磨了,这种魔法蜡烛,随便一小支,就足可以燃烧三个月。” “噢,那么神奇?” 夜,好奇地转向朵拉,忍不住问道:“似乎很贵吧?但它们有什么用处呢?” “是用来驱灵的,当然,这些‘灵’可不是恶灵,而是指‘元素精灵’。高阶占卜师,每次占卜都必然会引起天地之间的元素震荡,自然就需要吸引元素精灵前来,不过,这些元素精灵会吸食占卜师的生命元气,所以,一般占卜师的寿命都不会很长。” 难得,朵拉讲的很详细,也很耐心。 夜认真地点了点头:“明白了,这些蜡烛其实是用来驱赶不必要的元素精灵的。” 朵拉笑了笑:“你,变聪明了。” “呕~”莉莉丝,实在看不下去他们主仆的一唱一和了,故意作呕吐状来恶心夜和朵拉,“你们两个,真是够了!还有你,对,就是你这个小鬼!你能不能别那么多问题,我们可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教你学知识的!” 夜微笑着吐了吐舌头,却懒得理她,这莉莉丝阿姨是一个火药桶,一触就炸的那种,他才不会在她身上浪费口水。 如果让莉莉丝知道夜还是把她归类为阿姨级别当中,恐怕当场就得原地爆炸。 三人接着往庭院深处走去,各种稀奇古怪的魔法景象源源不断地映入夜的眼帘,不过夜也尽量不再多问,以防让朵拉也对自己烦躁,那就不好了。 他注意到:流淌着红色液体的怪石、长着绛红色螃蟹壳一类的植物、关在小竹笼里的白渡鸦,那些白渡鸦的眼睛全部被一条恰到好处的细布给蒙住...他有太多的问题充斥着大脑,但夜却没有再询问朵拉小姐,因为莉莉丝阿姨就在一旁虎视眈眈地注视他,只要他敢提问题,她肯定立马就是一顿嘲讽和咆哮。 推开里屋的一扇门,入眼就是一张大大的胡桃木条纹的长桌,桌上摆着各种书籍,还放置着一个外形不规则的笔筒,笔筒内插着几只洁白的羽毛笔。 一个满头发灰白长发的男子,真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甜,嘴里还不时发出犹如打雷般壮观的呼噜声。 当然,如果观察的足够仔细,还会发现有一丝丝沿着嘴角肆意淌落的唾液... “喂!醒醒!来客了。”莉莉丝大步走过去,重重地用手掌拍打着桌面。 男子蓦然地伸了个懒腰,睁开惺忪的睡眼,张嘴打着哈欠:“你们都谁...啊...” 可下一刻,还没等他完全看清眼前的人,只见他脑袋一垂,竟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你...这该死的东西。”脾气暴躁的莉莉丝,直接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朝着他脑壳就招呼了过去。 啪! 静谧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大大的脆响,男人这下终于彻底的清醒了,他捂住自己的头,怒视着莉莉丝:“喂!你打我干什么!?” 莉莉丝故作娇羞,撒娇道:“我哪有打你?我是轻轻地向你问候。” 害羞的模样,娇柔的语气,加上精致貌美的面容以及亭亭玉立的紧致身段,这视觉冲击所带来的伤害,简直比刚刚那一巴掌强一万倍不止。 噗! 眼前的男人,只觉自己鼻梁一热,猛地从鼻孔里面喷出两道鲜红的血箭,飞溅在桌子上面。 “哈哈哈...你这个爱喷鼻血的蠢蛋...还是那么好玩...”莉莉丝弯着腰笑得合不拢嘴,笑着笑着,差点笑岔了气。 “莉莉丝,你这个卑鄙的贱人,出手还是那么重...当然...你身材还是那么好。” 男子伸手往鼻子抹了一把,低头定睛一看,手里全是鲜血,不禁咒骂起来:“你每次来都是这一招,明知我身子骨孱弱,你还穿得那么火辣!是想我英年早逝吗?” “略略略...”莉莉丝却调皮地冲男人吐起了舌头。 “你!”男人怒气上涌,刚想说什么,却猛地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来,似乎真的如他所说,很虚弱的样子。 “切,不好玩,不逗你了。”莉莉丝见状不能再逗他了,顿觉索然无味,走到了一旁。 “半吊子!”朵拉走上前敲了下桌子,然后对他说:“想来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里了。” “首先,大小姐们,我可不叫半吊子,我有名字!请叫我——克里斯!”克里斯抬起他苍白的脸庞,看向朵拉,气息凌乱不顺:“我...今天给自己占星了一次,是‘倒霉卜’,意为有血光之灾,果不其然,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找我的。” 说到这里,克里斯又忍不住咳了一声:“咳,我为了躲避你们,我又占了一次,还是‘倒霉卜’,也就是说,你们这劫我是一定逃不掉的。” “你今天已经占卜两次?”朵拉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克里斯,“怪不得你看起来这么虚弱。” “是!”克里斯点头,干脆地说道,“一天三次占卜机会,我随便就用掉了两次,还剩下一次,说吧,你想占卜些什么?” 朵拉开门见山道:“我,接了个s级赏金任务...” 克里斯抬手,直接了当地打断她:“这个不用占卜,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你们这次去了,就回不来了。” 朵拉用鄙视的眼神看着他:“哼,你以为我像你一样胆小?” 克里斯耸耸肩,表示不可置否,接着不客气地嘲讽起来:“不是我想抨击你,凭你一个四星傀儡师,还有一个脑残的三星魔法师...还有一个小跟班...” “你这个半吊子,说谁是脑残?”莉莉丝听到克里斯的刻薄,气不打一处来,就要跑过来去揍他。 “别!我错了~只是,口误而已。”克里斯连忙求饶,本就虚弱不堪的他,要是再被莉莉丝狠揍一顿,估计当场就活不下去了。 夜一看:果然,朵拉说的没错,这个叫克里斯的占卜师就是半吊子水平,只占出了血光,却没有占出自己面临死亡。 克里斯苦笑着,巴巴认怂:“唉,你们真的不应该来找我。” 朵拉冷色道:“别啰嗦,你给我占就是了。” “好吧!” 克里斯妥协的很快,因为他知道朵拉的性格,决定的事别人是绝对改变不了的。 克里斯临空取物,随手掏出十个黄、绿两色相间隔的玻璃珠子。 不!那其实根本不是玻璃珠子,而是眼睛!是白渡鸦的眼睛! 夜吃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怪不得门外那些小竹笼里的白渡鸦全部用细布蒙住眼睛,原来它们的眼睛早已被这个半吊子挖出来了。 十只白渡鸦的眼珠子,此刻被克里斯抛到半空,然后纷纷滚落在他面前的长桌上,滴溜溜地转动了几圈后,才缓缓停了下来。 十只眼珠子的黄绿色瞳孔全部闭合上,克里斯见状,直接就解读道:“是‘十扑卜’,意为十死无生,我前面早就说过了,你偏不信还要浪费我生命让我占...” 正在这时,其中一只眼睛忽然在桌面上颤抖了一下,然后原本闭合上的瞳孔,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地睁开了一道缝。 像是刚睡醒的猫,睁开了猫眼,带着黄绿色的异彩荧光,看得人毛骨悚然,处处透着诡异。 而最后黄绿色眼睛的视线,正好聚焦了站在朵拉身后的夜身上。 “这!” 克里斯凌乱了,震惊了。老实说,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已经成型的卜,居然还会临时发生改变。 “咦...你究竟是谁!?”克里斯这时候才注意到,朵拉的身后,那个被自己一直视为朵拉小跟班的,一个小男孩。 第二百一十一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10) 听到克里斯发话,夜这才从朵拉身后闪了出来,只见他抬起头盯着克里斯的脸,小声道:“先生,您刚才是在占卜吧?” 克里斯微笑着冲他点点头:“是的。” 夜,豁然自顾自地转身,跑出了门外。 大家眼睁睁地看他跑了出去,茫然无措,谁都不清楚这孩子在干嘛。 夜,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会,然后带着一脸失望又沮丧地走了回来。 “怎么,都没有。”他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道,仿佛搞丢了什么东西。 “什么...没有?”大家都疑惑不解地盯着夜。 夜,眨着眼,天真地说道:“朵拉小姐,我记得您刚才说过,占卜师在占卜时,会出现元素精灵的。可恶,从刚才您说话开始,一直到我跑出去,可我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一直以来,他对食物有着最高级别的敬意,此外他还毕竟是一个孩子,满足口腹之欲后,任何的新鲜的事物,都能让他抱有很大的好奇心。 “哈哈哈!”克里斯看着他可笑的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天哪!元素精灵可是天地中的灵气,光听名字就知道它们并不是凡物,寻常人肉眼是根本看不见的,只有高阶的占卜师才能凭借气运感应到它们的存在。” 听他这样一说,夜这才挠着头恍然大悟道:“啊~原来是这样。” 他又想起克里斯刚才对自己的问话,便礼貌地介绍道:“您好,克里斯先生。我叫夜,是朵拉小姐的仆从。” “嗯,夜,你好~”克里斯满意地点头示意,旋即看向朵拉:“朵拉,你啥时候收了一个这么有趣的小跟班的?” 朵拉叉着手,只是淡淡地说:“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告诉我,这个任务有没有办法避开危险或降低危险系数。” 克里斯看着她的冷漠,习惯地摇了摇头,稍稍想了下,才说:“你也看见了,本来我的卜象显示这个任务是十死无生,我本是建议你们不要去的,不过刚才卜象发生了些惊人的改变,呈九死一生卜。其实,要我说,这结果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所以,我还是那句劝告,你们最好放弃这个任务,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别说废话,我接手的任务,是一定要做的!”朵拉脸色严肃,眼神也冰冷了下来,“之前,我认为你是个半吊子,看来是我误会了,你简直就是一个废物。” “对,不仅废物,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蛋!”莉莉丝忙不迭地在一旁起哄,她非常乐意见到克里斯吃瘪。 “你们...这是人身攻击。”孱弱的克里斯,忍了又忍,恼怒地瞪着朵拉和莉莉丝,若非自己身子虚弱,他真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自己的好心,在她们面前,简直被贬低得一文不值。 “克里斯先生,恕我直言,你可真是个胆小~”夜,当然要站在自己的主人一边,他嘴里忽然冒出了一句天真无邪的话,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该死,我本来还觉得你蛮可爱的,现在看来,你们就是一群不知死活的笨蛋!” 克里斯看她们几个一个鼻孔出气,气得当场拍桌,站了起来,歇斯底里地骂道:“你们真是...太过分了!大的瞧不起我,连小的也奚落我!我今天要不表现的男人一点,还真给你们几个给看扁了。” 他拍着胸膛,面红耳赤道:“说!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什么?” 朵拉冷冷地看着他的愤怒,没有说话,莉莉丝倒颇为热心地告诉了他:“是一头四阶变种吸血鬼!” “只是这个吗?”克里斯皱眉不快道,如果真的只是一头四阶变种吸血鬼,占卜出来的卜象也不至于这么可怕,也难怪朵拉那么不以为然了,他盯着莉莉丝的眼睛,“你,确定吗?” “自己看呗。” 莉莉丝翻着白眼,没好气地直接把赏金任务羊皮卷丢给了他,她最烦别人不信自己的话了! 克里斯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一脸不屑:“呵、呵呵...不过一头四阶小喽喽而已,我决定了,这次任务,我亏本陪你们走一趟。” “哎呦,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啦。”莉莉丝的眼神忽然变得格外清亮,十分意外地说道。 克里斯鄙视她:“我要不表现的爷们一点,今后你还不得站在我头上拉屎啊!?” 这是一句他们三个才知道的“一语双关”的话。 克里斯曾经追求莉莉丝很久,但是莉莉丝嫌弃他的职业,知道他是一个短命鬼,所以没有答应克里斯的追求。 “呸!谁要在你头上拉屎,恶心的东西。”莉莉丝眼神又变得鄙夷起来,满脸写满了嫌弃。 克里斯“嘿嘿”干笑了两声,倒是没有再做反驳,和女人讲道理,简直比占卜更叫人短命。 朵拉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 这时,克里斯转身看对着夜,说道:“夜,你过来。哥哥我有事问你。” 夜乖巧地看了一眼朵拉,朵拉点点头,他这才跑到了克里斯面前。 不等克里斯开口,夜就抢先说道:“克里斯先生,我管莉莉丝叫阿姨,但您看起来比莉莉丝阿姨老多了,为什么好意思称自己为哥哥呢!?” “死小鬼,我早晚撕烂你那张臭嘴!”莉莉丝双手叉腰,气嘟嘟地骂道,要不是看在朵拉的面子上,莉莉丝今天就不能放过了这个死小孩。 克里斯倒觉得虽然夜骂了自己,但多少也帮自己出了口气,看着莉莉丝气歪的脸,顿时觉得很好笑:“没事,咱们各说各的。还有,你要知道,小老弟,我可并不老,我今年只有25岁。但你要知道,因为占卜师这个特殊的职业的关系,让我看起来长得有点着急罢了。” 夜似懂非懂的点头,接着又问了一句:“这种职业那么糟糕,那您为什么还要当占卜师呢?” 克里斯摸了摸夜的头,忽然有些感慨道:“占卜师,这条路么,可不是我选的。在占卜界,有一句卜语‘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必定发生’。所以,即便我不想当占卜师,最终我还是会成为一名占卜师。”他说完,又顿了一下,“就像今天我担心你们会来找我一样,我想避,却也避免不了。” 夜听得一头雾水:“克里斯先生,我完全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没关系,你还小,听懂了才是见鬼了。” 克里斯开心地笑了起来,这笑容倒是透出一丝亲切:“先不聊我的事了,夜,我倒想问你,你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或技能呢?朵拉小姐可是一块冰,她怎么会选中你做她的仆从呢?” 夜低头想了想,摇着头说:“我...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技能,不过,我很会吃,这算不算呢?” “会吃吗?”克里斯转头看向朵拉,然后哑然失笑,他有些不理解道:“你应该有什么特别技能才对,不然我的卜象不会因你的出现而改变的,这是史无前例的第一次!而且,这次任务的唯一生机同样显示在你身上,你再仔细想想,可能你的特别,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这臭孩子,能有啥特别!?”听到克里斯的话,莉莉丝不屑地嗤笑道,“他,顶多就只是一个小鬼而已,你的卜象之所以会改变,并不是因为他,而是他的身上带着一把诅咒匕首的关系吧。” “诅咒匕首?” 克里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难道是阿莱约之诅咒匕首...就是朵拉在那次s级任务中幸运获得的那把高阶魂器。” “没错,就是阿莱约之诅咒匕首。”说到这把匕首,莉莉丝可以说是恨得牙痒痒。上次和夜对峙,她就是在这把诅咒匕首面前败下阵来的。 这都是朵拉的错!为什么她大方地把这魂器就这样赠给了一个仆从小鬼。 莉莉丝在心里又埋怨起自己的好姐妹——朵拉,她实在太大方,也实在太不珍惜魂器了。 “快,拿出来给我看看,掌掌眼~” 克里斯见猎心喜,他一直很想见识一下这把带名字的高阶魂器,但朵拉却从来不在他面前炫耀,所以一直没有机会真正地见过这匕首。 夜,却没有急着把匕首拿出来,交给克里斯,却是转向了站在身后的朵拉,用眼神询问她的意思。 朵拉看着夜,温柔地笑着:“我早说过,你要用它来做什么,随你便~” 夜这才点了点头,把匕首拿出来,递给克里斯。 “哇噢!” 金色手匕首刚一入手,克里斯立马感觉到了它沉重的分量。 附着在匕首身上黯淡的诅咒之力,在缓缓流转,像极了流泻的魔法药剂。 不同于夜的感受,作为占卜师的克里斯,还在匕首身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邪戾气息扑面而来,看完他忍不住赞叹道:“不愧是七星高阶魂器,这诅咒之力真是深沉得叫人颤抖。仅仅看着它,我便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要陷入无尽的黑暗漩涡中去...” 听到克里斯这般由衷的感叹,似乎这把匕首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历史。夜的好奇心,也一下被勾了起来,忍不住问道:“克里斯先生,听您的话,这把诅咒之匕首好像很有故事。” “故事?哈哈,那是自然的。” 克里斯的目光一直没舍得离开眼前的金色匕首,兴致盎然地介绍道:“这把诅咒之匕首是一个叫‘阿莱约’的七星匕首魂师死后遗蜕下来的。这把匕首原本是这位阿莱约的魂器,并不蕴含什么诅咒。” “但在一次战斗中,阿莱约却被一名高阶咒术师种下了死咒,为了摆脱诅咒对灵魂的侵蚀,阿莱约不得已,将诅咒之力转移到了自己的魂器中,这才有了“阿莱约之诅咒匕首”的叫法...” “毕竟是一把七星高阶魂器,它伴随着阿莱约的一生,虽然被诅咒纠缠,却也不舍得毁掉它。待阿莱约死后,这把诅咒之匕首便从此也不知所踪...之后不知怎么就被朵拉寻获,没想到她又转赠给了你,啧啧,我真是好羡慕啊!” 第二百一十二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11) 夜眼神中冒着星星,听得颇为投入。 这时,他又听到克里斯讲述道:“这把匕首的可怕之处,它除了附魔上的死咒之力外,刀刃本身的威力其实是更胜一筹的。可惜的是,像你们这样的阶层都不高,我估计怎么说也至少要达到六星层次以上,才能真正发挥出这把高阶魂器原本该有的威力。” 说到这里,克里斯才依依不舍地把金色匕首交还给了夜,脸上却略显遗憾地说道:“匕首倒的确是好匕首,可惜它还有一个颇为严重的弊端。” 朵拉也顿时就有了兴趣,疑惑不解地问道:“什么弊端?” “嘿,这事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克里斯翘起了嘴唇,一副终于扬眉吐气的狂拽模样,然后斜眼睥睨着他们,缓缓说道:“这个弊处么...就是,阿莱约诅咒匕首,一天内只能激发两次上头的附魔能力。如果一旦超过,它的主人必定遭到诅咒的反噬,吞噬主人的灵魂。” 朵拉眉头深皱道:“为什么?我怎么没听说过?” “自然是因为它上头的死咒咯,那可毕竟是七星咒术师的最强诅咒,阿莱约就是因为驱除不了诅咒,才将灵魂转移到魂器中去的。经过至少几十年的沉淀,他最强的诅咒和匕首早已融为一体,虽说这的确很大程度上提升了这把匕首的威力,却也因为受到了诅咒的限制了。我听高阶的人说过,不同级的人无法无限制地使用高阶的魂器,尤其是你们至少差了两个星级以上的,最多只能一天使用两次!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吧。” 朵拉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旋即叮嘱夜道:“他说的恐怕是对的。你最好记住了,匕首一天只能使用两次。” 朵拉也是近期才获得这阿莱约诅咒匕首的,对于匕首的了解程度也仅限于故事本身,至于这个弊处倒真不知道,所幸她很少使用匕首,故而没有遭到诅咒反噬,现在想想把它送出去倒也不是坏事了。 夜用力地点点头:“好,我记住了。”然后他眼睛一转,又看着克里斯道,“克里斯先生,朵拉小姐曾告诉我,她的魂器是木偶,莉莉丝阿姨的魂器估计是她的那柄手杖,那您的魂器又是什么呢?” 老实说,夜对此很是好奇。 克里斯古怪地看了夜一眼,讳莫如深地说道:“占卜师的魂器向来是最大的秘密,我是不会和她们一样,傻乎乎地告诉你的。” “切,谁稀罕知道一样!”莉莉丝,就最讨厌克里斯这种故弄玄虚的嘴脸,要不是这样克里斯在她眼里或许还能可爱一点。 “哎~我可爱的莉莉丝,你如果想要知道,我肯定会悄悄告诉你的。”克里斯,谄媚地冲着她挤眉弄眼,一副卑微的嘴脸。 “什么你的莉...你最好给我滚一边去!”莉莉丝从来就没有给过克里斯好脸色看,这次也不例外。 “好了。”朵拉制止了他们继续胡闹,“半吊子,你今天已经占卜了三次,而夜的匕首也使用过了,所以,今晚我们不宜外去做任务。我看,就改为明天晚上出发,大家没意见吧?” 最后一句,她是故意对克里斯说的,希望他不要在无聊的事情上浪费了明天的三次机会。 克斯里无奈地摊了摊手,他除了答应,还有选择么?他说道:“当然了,你说了算。”然后,他刻意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要不,你们留下来,一起赏光吃个晚餐?” 他本以为朵拉和莉莉丝会拒绝,可没想到,自己的这个提议居然被她们俩点头同意了。 “太好了,有吃的了。”这是夜的心声,夜刚才一度听见了自己的肚子发出了悲鸣,幸好半吊子先生主动提议了。 ... 小镇上,傍晚,酒吧里。 此时唤作“灵魂”酒吧的一楼大厅中,正坐着三五个浓眉大眼的彪形壮汉,其中一个大汉的脸色阴沉的尤为可怕。 他心情不好,因为就在今天中午早些时候,他的弟弟豪斯,被人杀害了。 “他胸口的外伤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他为什么会从楼上摔下去?”大汉满脸煞气地质问着站在面前的酒吧服务生,一副吃人的模样。 “古德洛夫先生,您的弟弟并不是被人推下来的,而是他自己跳下去的...”服务生怯生生地回答着,尽管自己的确有点惧怕眼前的大汉,但他的回答依然有条不紊,也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只是把自己当天看到的经过陈述出来。 看样子,酒吧对于闹事这件事,是有基本培训的,而且培训得颇为不错,应对自如。 “哈,按你的意思,是当时我的弟弟和朵拉,还有另一个小鬼发生了争执咯?”古德洛夫盯着服务生,鼻息气斗如牛。 服务生点头应承道:“是的,古德洛夫先生,您也知道朵拉小姐的魅力,何况当时豪斯先生他还饮了酒,想必看到朵拉小姐后忍不住出言调戏...” 不等服务生把话说完,古德洛夫就纠起服务生的领口骂道:“那个臭娘们!仗着自己长得不错,家事有不错的关系,就整天一副拽上天的模样!该死,朵拉在哪儿?!” 服务生见他越来越疯狂,甚至还诋毁自己心中女神的形象,不由冷声提醒道:“古德洛夫先生,如此不堪入耳的话,我劝您还是少说为好,要是这些话被朵拉小姐知道,您可就惨咯。” “该死!” 古德洛夫一脸凶相地瞪大了眼珠,提起服务员的领子,一巴掌就要甩在服务生脸上! 整个酒吧忽然一片寂静,大家纷纷侧目看着壮汉发飙。但壮汉却忽然停住了进一步的攻击,重新把服务员放了下来,拍拍屁股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但声音依旧趾高气扬地说道:“我这是看在格莱斯家族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显然,他一运动酒散了,也怂了。 这处“灵魂”酒吧,可是格莱斯家族名下的产业,作为照看酒吧的服务生,也自然是受到格莱斯家族福荫庇护的。 服务生显然见多了这样的事,正了正自己的领结,心平气和地说道:“古德洛夫先生,今天您的酒水管够。请您慢用,我可就不再打扰您了。” 说完,不卑不亢地转身回到了柜台里面。 “哼!”古德洛夫看着服务生背影,嗤笑了一声,旋即看向自己的伙伴,满脸凶狠地说:“我的弟弟豪斯,总不能这样白死,你们想个办法替我出出这口恶气。” 几个大汉听完,纷纷沉默,没有过多地发表什么意见,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朵拉小姐的可怕。 就在古德洛夫刚要发怒时,其中一名大汉忽然说话了:“我们...肯定是惹不起朵拉,但是‘他们’也许可以。” “他们!?”古德洛夫疑惑地看着说话的那名伙伴,忽然,他眼睛一亮,像是醒悟过来一般:“你是说那群神秘的黑袍人?” “不错。”大汉摸着胡子沉思了起来,片刻后,他点了下头,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然后他左右扫视着周遭,见酒吧里意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这才沉声说道:“那群黑袍人,让我们私下秘密抓捕镇上的孩童,有一次我送‘货’过去时,叫我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秘密。” 古德洛夫被他勾起了好奇心,连忙催促道:“快说,有什么秘密?” “我在他们落脚的公寓里面,发现了一头等阶颇高的变种吸血鬼!” 古德洛夫也随之猛地瞪大眼睛:“什么...变种吸血鬼!?”他说话好大声,吓得那名大汉连忙跑过去捂住他的嘴,“嘘!小声点啊。” 古德洛夫拍掉大汉捂嘴的手,用一种“以为自己猜中了真相”的语气说道:“难道黑袍人让我们抓的孩童,就是拿去喂食那头变种吸血鬼的食粮?” “我刚开始也这么认为。”大汉却赶紧摇了摇头,回忆道:“那天我送货上门,却刚好尿急,便借用了下他们的盥洗室,出来后发现他们已经把孩子们带去了走廊尽头的另一个房间。我出于好奇,也想知道他们让我们抓孩子到底用来干什么,便悄悄地贴了上去,躲在一旁默默偷看。” “结果你猜怎么着,门开的瞬间,就看到了一头变种吸血鬼站在门口,好家伙,那血淋淋的牙齿,当场吓我灵魂离体,差点当场去世,现在想想都差点腿软,昏过去。” “就在我以为他们要把孩子喂给吸血鬼时,结果他们绕过了那头吸血鬼,往里头更深的地方走去,原来房间里面还有另一扇门,一扇血淋淋的门!...我这才明白过来,那头变种吸血鬼,恐怕只是用来给他们看门的。” 古德洛夫听大汉讲完,不由感到惊诧:“看门的变种吸血鬼!?这倒很是稀奇,不过,你怎么肯定他们会出手帮我们对付朵拉呢?” 大汉一副看傻子的样子,惋惜地说:“大哥啊,你傻啊,平常你的精明劲都到哪去了?我们当然是引诱朵拉过去啊,你想啊,如果朵拉发现了那群黑袍人的秘密,以他们做事的风格,肯定会去杀人灭口的!” “哈!你在教我做事咯?”古德洛夫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好在现在不是和他计较的时候:“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你既然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怎么当时他们没有把你给灭口了?” “啊!”大汉轻呼,旋即失笑说道:“大哥,你可真爱开玩笑,这不,他们并不知道我发现...”就在这时,他的脸上突然现出一种极具痛苦的神色,想要开口说什么,嘴里却猛地喷涌出了一大口鲜血。 热乎乎,黏腻腻的鲜红直接喷溅在古德洛夫的脸上! 下一刻,大汉脑袋突兀地垂落,竟一头栽倒在酒桌上! 紧接着,一只黑色带花纹的怪异虫子,才慢条斯理地从大汉的心口处钻了出来,黑虫一接触空气,立马化为一缕黑气消散不见。 “啊啊啊...”几声惨叫骤然响起,古德洛夫以及他的同伙齐齐喷血,随之倒下,他们的心口处同样钻出来一只黑虫,不过很快就消散于空气中。 五具仍有余温的尸体,就这样枕在酒桌上,每个人嘴里都淌着血,眼睛睁得溜圆,瞳孔里映出深深的绝望和不解,仿佛他们死前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却到死都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第二百一十三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12) 小镇,东郊,一处不起眼的旧公寓。 公寓里,一间看起来颇为陈旧的宴客厅,客厅中央摆放着一张褪了色的硬木长桌,桌长约二十肘的样子,它的中间点染了一排白色蜡烛,显然也是那种驱灵的。 长桌两边一共坐了八位头戴兜帽的黑袍人,黑袍丝光油亮也看不出是什么材料。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上了一副白色的无表情面具,晃动的烛光印在面具上,显得格外诡异、神秘。 正在这时,一只长着很多触须的黑色花纹相间的虫子,滑腻得从桌面上快速爬到了右边第三位黑袍人的手背上。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它居然就在众目睽睽下,用它的口器破开那位的皮肉,“呲溜”一下子钻进了骨肉深处,完全消失不见,再难寻觅到它的踪迹。 这位黑袍人看着手背上缓缓愈合的伤口,才带着嘶哑的声音说道:“看来,已经全部解决了。” 他的对面,另一名黑袍人用手指有节律地敲击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而深沉得犹如死水般的声音,忽然从面具后飘出来:“现在...送‘货’人已经死了,那剩下的祭品又该怎么办?” 话音刚落,又一名黑袍人自顾自地开口说道:“明晚就是神圣的圣夜,若祭品没能凑齐,仪式必定无法按期举行,而一旦错过这次机会,那我们之前准备的一切可就白费了!” “棉花木!” 长桌最下方,一道飘忽不定的声音悠然响起:“你!去筹备剩下的祭品,请你务必在明晚前凑齐它们,仪式必须按计划举行,不容有失!” “是!”被叫做“棉花木”的黑袍人,嘴里发出生硬而认真的声音。 “如果没有异议,那散会吧。” 最后一个音节落地,随后八名黑袍人,身上忽然泛起了一层犹如涟漪般的波纹,浅浅的波纹在黑袍上荡漾,晕了开去。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黑袍人的身影,便在波纹中逐渐淡去,在长桌前消失不见。 再看他们原来坐的位置上,几道最后的波纹,缓缓转为静止,恢复了本来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 ... 第二天,夜幕,如期而至。 “喂喂,你们几个,有没有发现今晚的月亮格外圆。” 走在东郊的石板路上,莉莉丝仰起俏皮的小脸,凝望夜空中犹如明镜一般的银色月盘。 她一头淡粉色长发,在晚风的吹拂下,如柔软绸带一样轻轻地摇曳,而那双水晶般的紫色瞳孔,映着当夜的月色,亮晶晶的。 “好美!” 克里斯犹如花痴一般着迷地盯住莉莉丝精致柔美的脸庞,只觉得自己如果能就像这样看上一辈子,该有多好啊。 夜,他第一次觉得,不聒噪的莉莉丝阿姨,其实是挺漂亮的,难怪克里斯那么痴迷她了。 克里斯看向莉莉丝的目光是那样的痴缠,朵拉不禁地大摇其头,怒其不争地说道:“既然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去好好追求?” “哼...我追求过啊!” 克里斯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莉莉丝的脸上,语气中略带伤感哀怨:“可她,居然忍心拒绝我最真挚的表白,哪怕到今天,我都能感觉出空气中弥漫着她对我淡淡的好感。但她居然嫌我老,哎...我只不过是看起来成熟些罢了,实际上...我才大她四岁!” 朵拉斜睨克里斯一眼。 克里斯从眼角到下巴,都已经摞出一层薄薄的褶皱,眼窝深陷,看起来的确是挺老的:“要我说,你当初就不该选择占卜师这条不归路。” 克里斯这才把目光依依不舍地收了回来,苦涩地说道:“当初要是能早点认识莉莉丝,我肯定是不舍得走上这条路的。哎...可惜认识她的时候,我已经是占卜师了么。” 朵拉摇了摇头,没有再去说什么。 别人的感情她不想了解,也不想去管,那完全是浪费时间。自己之所以多嘴问一句,只因为莉莉丝,怎么说也算是她的好姐妹。 克里斯又把视线归拢到莉莉丝脸上,夜却在一旁暗自凝望起朵拉的侧脸:“克里斯先生喜欢盯着莉莉丝阿姨;我么也喜欢盯着朵拉小姐。” “扑哧~” 朵拉被夜天真无邪的话给彻底逗笑了,她不由伸手捏了捏夜的鼻子:“哈,你个小屁孩,能搞懂什么是喜欢啊?” “知道呀!”夜想也没想,就微笑道:“朵拉小姐,您能给我好吃的,给我买衣服穿,还送了我一把很贵重的匕首,我当然喜欢朵拉小姐咯。” 朵拉苦笑着纠正他:“你...这完全是出于单纯的感激,而并不是男女间的那种喜欢。” “我不管。”夜撅起嘴,执拗道:“反正,我就是喜欢朵拉小姐。” “找死呀~都给你说到这个份上了。”朵拉恨不得直接一巴掌呼过去,“翅膀硬了,我说了,这不是喜欢!” “哈哈!”夜看着朵拉气得,笑着跑开了,再不跑开,朵拉小姐说不定真的会好好削他一顿。 ... 四人迎着月色走在小镇东郊许久,终于抵达了他们的任务地点——那处没有名字的旧公寓。 映入眼帘的是:一幢足有九层高的复式公寓,它就突兀地矗立在荒芜的土地上。 整幢公寓就像一只蛰伏在黑夜中的嗜血怪兽,正等待着猎物打开它的血盆大口——那扇尘封许久的大门。 他们四人刚靠近旧公寓的那扇生锈铁栅栏门,每个人立刻感觉到一阵冰冷的阴风,从大门里头吹拂而出。 头发飘摇中,他们面面相觑,这不禁令他们每一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怎么突然就变得那么冷。”莉莉丝穿着无袖上衣和裙子,叫这么一吹,立时感觉整个身体在快速降温,犹如自己忽然掉进了冰窟窿那样。 克里斯见状,不由分说地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给莉莉丝披上。 因为他身子孱弱的关系,每次夜间出门时,他都会习惯性的穿上件鹿皮外套。 “谢谢!”莉莉丝没再客气,俏脸上泛起了一抹感激的红晕。 克里斯大咧咧地笑道:“呵呵,我们之间,不需要客气的。” 这话说完,落到莉莉丝的耳朵里,她俏皮的脸庞愈加的红润了些。 朵拉完全无视两人间的暧昧,燃起一份灵力,然后审视了一番周围,最后又盯住门里黑漆漆的黑暗。 借助她出色的洞察力,她发现:两面夹角的圆形拱窗下,依稀可以辨识出那站着一个诡异的人影,待朵拉定睛细看,这才发现所谓的“人影”只是堆砌而起的砖块,似乎是自己多疑了。 必须承认,在如此阴暗的环境,很容易因为心理上的负担,造成视觉上的错觉。 朵拉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皱了皱眉头。 不管怎么想,眼前这幢破旧的公寓,给她的感觉的确不好。 沉思了片刻后,她终于对克里斯说:“半吊子,你占卜一下那头变种吸血鬼在楼内哪个具体位置上,不然我怕我把这个楼都拆了。” “好的!” 克里斯,不假思索地取出那些白渡鸦的眼珠子,这次不是十颗,而是九颗,似乎一一对应着旧公寓里的九层结构。 只见克里斯他随手抛出九颗眼珠子,奇异现象在夜的眼眸中出现:那些黄绿色的眼珠子居然没有一颗掉落在地上,而是纷纷悬浮在克里斯的面前,然后有序的一字排开。 “哇!”夜,顿时觉得非常神奇,就赶紧贴上脸凑上去观察。 克里斯见他那么好奇,又因为施法并不影响只见,便开始试图给他讲解:“这是‘悬卜术’,需要至少三星级别的高级占卜师才能掌握的。”说着,他又接着吟唱起来,“我正在看你,借用白渡鸦的眼睛,穿透未知的迷雾,得见你的真容...” 随着最后一些古怪的不像人话的音节落下,悬浮在克里斯面前的九颗眼珠子倏然旋舞了起来,像是一个个跳动的音符,轻快地围绕克里斯飞舞。 克里斯骄傲地看了一眼他们三人。下一刻,九颗珠子中的八颗便默默地停止了下来悬浮在半空,唯独只剩下一颗眼珠子还在自顾自地跃动。 紧接着,这颗眼珠子,又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睁开了诡异的黄绿色瞳孔! 眼珠子睁开的同一时刻,克里斯的眼眸也覆盖上了一层半透明的黄绿色。 他,正透过白渡鸦的眼睛,暗自观察整个旧公寓。 片刻后,一阵轻呼声从他嘴里发出:“喂喂!我看到了!它就在公寓三楼右边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里...” 占卜完成后,克里斯默默地收起了那些珠子,他的瞳孔也恢复了原本的色彩,并用一种虚弱但凝重的语气说道:“我...不仅看到了那头四阶变种吸血鬼,还看到了一扇鲜血淋漓的门!” “鲜血淋漓的门?” 莉莉丝和夜同时惊恐起来。唯有朵拉面无表情地仔细询问道:“你看见门内有什么了吗?” “我...不知道。” 克里斯苦涩地摇了摇头:“门上有驱魔的封印,阻挡了白渡鸦的视线。我的占卜术已经达到准五星级别,若想阻挡我窥视,门上的封印至少也是五阶以上的级别,也就是说至少有五阶魔法在保护着窥视。” 说到这里,克里斯再次试图劝诫道:“朵拉,你还是否再考虑一下,我劝你,不!劝我们都还是放弃这个任务吧。我昨天还觉得奇怪,一头四阶变种吸血鬼怎么会占出那个‘九死一生卜’,现在我明白了,卜象其实指的不是那头吸血鬼,而是那扇血门。” 朵拉撇撇嘴,满不在乎地地说:“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不用去管那扇门,只用对付那头变种吸血鬼就好了,那才是我们的任务。” “你还是不是男人啊!磨磨唧唧的。” 莉莉丝脱下克里斯的外套,狠狠地一拳锤在了克里斯胸口上,鄙视道:“这任务是我接的,就问你去还是不去?如果不去,衣服还给你!” 第二百一十四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13) “我勒个亲妈!”克里斯苦笑着,神色中既带着温柔又透着无奈。 作为一名职业占卜师,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时刻保持头脑清醒,可是自己面对喜欢的女孩,他总也做不到冷静如常。 “胆小的男人就是磨叽!”朵拉也看不下去了,抛下这话后,直接踩住门边上的石砌,轻踮一下,旋即翻身进入了门内。 她的动作一如往常的潇洒利落。 “朵拉,你等等我!”莉莉丝有模有样地学着刚才朵拉的行动路线,欺身跟了进去。 两个女孩,一前一后,身影如电,在浓密的草地上疾驰奔走,迅速就将身形没入了楼内。 她们矫健的这一幕,看呆了克里斯和夜。 克里斯幽幽地冲着夜说道:“我...又一次感觉受到了侮辱。” 夜,难得地附和了他一句:“我也是!” “走吧!”两个男人默契地相视一眼,旋即也翻墙而入。 却...只听“砰”的一声响,两人一齐栽倒在地。 ... 旧公寓,三楼。 “嘘!” 朵拉,前脚刚踏上三楼,后脚立刻收住。 她对身边的莉莉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取出自己的木偶,抛到地上,单手结印:“裂解!” 金丝木偶一落地,“咔”的一声,木质的躯体立刻四崩五裂,宛如被顽童给拆卸到七零八落的玩偶。 但是,下一刻,这些零散的组件竟是突兀地蠕动了起来,迅速又组合成一个比成年人还要高大的人偶。 人偶的每个关节连接处,都似乎有着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看起来就像是人体的血管脉络一样。 这是四星傀儡师才能掌握的中阶咒术——人偶仿生术! 到了这个程度的术:人偶已经和主人心意相通了。 “去吧!” 朵拉用眼神示意眼前的人偶。 拥有庞大躯体的人偶,立即出人意料地飞奔了起来,速度快若闪电,迅捷地冲向右手边廊道尽头的那间房间。 轰! 轰然巨响过后,紧闭的房门,就被人偶完全冲破了一个洞口。 漆黑的房间里,骤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嘶鸣。 人偶冲进房间的同时,它的两条假臂突然向后一转一翻,瞬间变成了两把锋锐无比的刀刃,刀刃寒光闪动。 人偶挥舞起锋锐的刀刃,狠狠地朝着黑暗中的变种吸血鬼,全力一击,乱刀劈砍过去。 因为知道对手的强大,刀锋过处,卷起劲风,完全没有留有丝毫余地。 “嗥——” 伴着一声声尖厉的咆哮,房间里,两团巨大的黑影搅动,时不时发出砰砰巨响,他们似乎正在进行着非常激烈的战斗! 趁着这个时机,朵拉和莉莉丝飞快穿过楼道,逼近房间。 但似乎由于光线不足,她们都无法真正看清房间里面的状况。 两个女孩,一左一右掩在洞口,听着屋内传来的恐怖战斗声响,朵拉这才忽然叫了一声:“莉莉丝!现在!” 莉莉丝,瞬间心领神会,抬起右手,紫色荧光旋转着激荡飞出。 刹那间,她面前的荧光凝成一柄有型的紫色魔杖,她临空挥起魔杖,吟唱道:“黑暗退怯,光明永驻!!” 魔杖的顶端,瞬间亮起一团炽烈的光芒! 莉莉丝手指向前一点,抬手一甩魔杖,那团光芒,火光带闪电地射进房间! “噗”的一声闷响,光团刹那间像绚丽犹如烟花的星芒,随着光团的炸烈,化为无数明亮的光晕,照耀了整个房间! “嗷嗷嗷!” 天性惧光的变种吸血鬼,忽然遭到了强光照射,眩晕得它痛苦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但它毕竟不凡,立刻本能地用它长满肉痂的手臂,挡住自己视线,并连连后撤,躲到角落的衣柜后的黑暗里,想要借此避开刺眼的光晕。 拥有自我意识,又和主人心意相通的人偶,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绝佳的攻击时机,立刻双臂猛地甩出,两把刀刃立刻脱离假臂,疾如流星一般急速刺向吸血鬼。 “噗哧,噗嗤”两声脆响,两把刀刃瞬间没入了吸血鬼的胸膛。 贯胸而出的刀刃,竟生生把它整个给钉在了墙上! “吼吼~” 吸血鬼发出撕心裂肺般的惨叫,这时候的他再也顾不上强光还在照射,伸出利爪去拔扎进躯体内的刀刃。 可刀刃实在扎得过深,深深地将他扎进墙壁里面,吸血鬼一时间竟是没法拔出来。 朵拉和莉莉丝这时候,才惊讶地看清这头四阶变种吸血鬼的全貌。 异常健硕的躯体,足足有两米高! 他浑体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人类肌肤,全是些线条分明的筋肉覆盖着难以言说的鸡皮疙瘩,各种大小不一疙瘩的双臂在半空中绝望的挥舞!他还瞪着一双灰绿色的骇人瞳孔! 而且,变种的它和一般的吸血鬼的确不太一样,流淌着哈喇子的大嘴里并不是两颗尖牙,而是两排锯齿状的利牙,特别是上颚的那片锯齿,凹凸不平,密集的尖细牙齿,伴随着四颗巨大的犬牙!实在恐怖。 她们敢打赌,帝国中一般的女孩光是看见它们,就不会再有任何食欲! 最吓人的,莫过于那双骨骼异常凸起、长着锋锐尖甲的双爪!它们正试图抓住些什么!结果越抓越绝望,正在无序的临空挣扎! 变种吸血鬼在挣扎时,克里斯和夜也终于赶上了。 当夜第一次看清楚吸血鬼丑陋恐怖的外形,他惊恐的同时,又忍不住吐槽道:这变种吸血鬼真是...太丑! “是的,真是个恶心的玩意!”克里斯附和道。 他们这般的品头论足,丝毫不顾及眼前吸血鬼的想法。 朵拉正要吩咐人偶上前结果它罪恶的生命时,令人吃惊的变化,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只见变种吸血鬼终于找到了秘诀,单手撑墙,单手发力拔出胸膛上的两柄刀刃。 随着他重心的偏移,他借力瞬即甩出刀刃,“嗖嗖”两声破空刺耳声过去,刀刃插入刚好靠近的人偶躯体内。 刀刃上夹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庞大力道,一下子就击飞了毫无防备的人偶。 砰然巨响,烟尘散尽,人偶先是撞在对面的墙上,之后又重重地砸到了地板上。 “吼!!”一声尖厉的咆哮刺破夜空,变种吸血鬼张着血盆大口,毫无顾忌地向朵拉咬去。 夜,他想也没想,抽出阿莱约诅咒匕首,匕首直直地飞向吸血鬼的方向。 这个动作,在来之前,就已经被他反复练习了很多遍,此刻用起匕首来竟是如此的顺手。 砰! 刺耳的破风声中,一颗携带着诅咒之力的金色闪光,一下子击中了变种吸血鬼向前伸来的手臂。 嗥! 变种吸血鬼捂着手,发出凄厉的嚎叫,诅咒之力正顺着它的手臂飞快向头部蔓延而上。 就在大家以为这只吸血鬼必死无疑时,它却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它居然用左臂将中招的右臂狠狠地给从肩膀的位置上整根撕裂下来,然后毫不留恋地扔到了地上。 遭到诅咒侵蚀的右臂很快就化作一股青焰消散不见。 变种吸血鬼,右肩膀断裂处突然一阵肉芽蠕动,竟然一瞬间便长出了一条细小的血色触手,并像拥有智慧一般在疯狂地拉长拉宽,细小的触手每蠕动一下,就胀大一分。 没多久的时间,它就变得比吸血鬼的本体还要来的更加的粗大!仿佛带着一根巨大的棒槌一样!! “我勒个亲妈!”克里斯甚至埋怨起自己来,为什么偏偏跟着她们来这个“鬼”地方。 惊呼着母亲大人的名字半天,看傻了眼:“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骚操作,这头吸血鬼的智慧显然不低,竟然一瞬间就懂得用‘弃手保命’的做法来摆脱诅咒进一步的侵蚀,真是让我长见识了!” 夜惊得小下巴都合不上了:“它...它的手...为什么还会长出来一根棒槌!?” 朵拉,倒是很冷静,没有表现得多意外。 特别是做过一次s级任务的她,早就明白,凡是能被列为s级任务的目标,自然是不可能那么简单的,这一点她虽然不说,但从接到任务开始,她就有了充足的思想准备。 作为资深赏金猎手的朵拉,虽然年龄不大,但见识和眼界已经足够丰富了。 她立刻稳住大家的情绪,当下对身边的几人解释道:“所谓‘变种’,恐怕就是说眼前的这个吸血鬼生命力,要比普通的吸血鬼来得强悍,诅咒匕首固然可怕,但是对付这种拥有再生之力的变种吸血鬼,除非夜能直接打爆它的头,否则它就会像刚才那样,利用撕除受损的身体部位来摆脱诅咒侵蚀。可以说,诅咒匕首对它造成的伤害和一把小刀,相差无几。” “并且,作为四阶级别的它,可不仅仅只有这一种再生能力,它的速度、力量以及体魄都要远远强于我们,要想废了它,恐怕还真得费上一番功夫。” 莉莉丝听完,俏脸都皱在一起了:“这s级任务,可真不好搞。” 朵拉直接就想捶她一顿:“不好搞,也要搞,谁让你手贱!接什么任务不好,非得接个s级的给我。” “朵拉小姐,其实要搞定它,也并不难。”夜,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房间里,所有人都诧异的望向夜,包括那只还在咆哮的吸血鬼也很是好奇地盯着这个男孩。 朵拉问道:“夜,你有办法?” 夜转了一圈手里的金色匕首,自信地说:“您刚才说,除非打脑袋,那我就爆了它的头。” “哼!” 莉莉丝没好气地翻着白眼,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好办法,结果就这个,不由鄙视道:“你没听见朵拉的话?四阶变种吸血鬼的速度和一般吸血鬼比都是惊人的快,你居然能打中它的脑袋?” “可以!” 夜,突然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雪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即便它的速度真的很快,但只要我们把它限制在这间房里,就可以大大降低它的行动能力。再说,朵拉小姐的木偶拥有操控能力,同样可以进一步限制它的范围。” 说到这里,顿了顿咽了下口水,又接着说:“而我,虽然只有这把匕首,但这个限制只有我们知道,这头吸血鬼可不清楚。它既然拥有不低的智慧,正好可以利用这点来吓唬它,我假装用匕首佯攻它,它就肯定会闪躲,这样一来它肯定会分心。再配合朵拉小姐的牵制,要打中它的脑袋可就容易多了。” 话音落地,吸血鬼似乎也跟着点了点头,似乎在肯定眼前这个孩子的想法。 第二百一十五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14) “似乎听起来很是不错。”对于夜提的建议,朵拉还是颇为认同的。 虽然的确还有很多因素没能完全考虑进去,但在眼下这样焦灼的环境中,这个孩子还能冷静地思考,其实就已经初步具备成为一名赏金猎人的潜质了。 夜,他们几人在短促交流的同时,那只异化的变种吸血鬼的右臂...不!准确地说是触手,已经再生完毕。 这一次,它猛地抡起巨大无比的触手,甚至带起屋里一阵可怖的风势。 那只巨大的触手,简直犹如毒蜂探刺般,轰地一声扎向夜他们一群人,躲无可躲。 朵拉,脸色微微一变,手势翻转结印:“束缚!” 话声落,刚才还瘫倒在墙下的人偶,豁然抬头,咧嘴,喷吐出一张丝网。 后发而先至,一下子罩住了吸血鬼和它的巨大触手! 嗷! 遭到束缚的变种吸血鬼猛地不甘心地仰头大叫着,激荡的吼声震得房间都簌簌颤动起来。 随着嘶吼声,那条新长出来的触手再一次涨大一圈,瞬间挣破了裹在它上头的丝网格线。 几乎在同一时间,变种吸血鬼的触手尖端处绽放裂开,喷吐出十几根锋利无比的尖刺,嗖嗖嗖向几人激射过去。 “快闪开!”朵拉惊叫道,话音未落她人已经向一边扑去。 夜,他们几人听到朵拉喊话,也立刻不假思索地做出了类似的闪避动作。 噗噗噗! 屋里一连串的“噗噗”声此起彼伏,坚硬的墙壁竟然被它的尖刺一一洞穿,主可见其力道有多凶猛。 而且,被洞穿的墙壁窟窿里,居然还溢出了灰绿色的汁液,汁液顺墙而下,所过之处发出呲呲声,冒起白烟。 朵拉见这番情景,立马判断道:“小心点,它的刺,含有致命的剧毒...” 她的话还未说完,骤然之间,变种吸血鬼的触手再次不知疲倦地袭来,速度变得更快,快如闪电,轰向离它最近的莉莉丝方向。 “啊——” 来不及防备的莉莉丝,立刻发出一声惨叫。 她被触手,击中后背,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同时,一根毒刺从触手顶部,急射,刺向莉莉丝的后脑勺。 “不!莉莉丝!...” 朵拉脸色骤然变白,伸手在半空,却已经无力阻止这个变故。 克里斯同样目眦欲裂,悲悯着:“不——!” 眼见毒刺即将刺入莉莉丝头部,他想要阻止却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瞪大眼睛。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闪光,从他们右方飞旋而来,撞向了那根几乎要刺破头皮的毒刺。 “叮”的一声金属撞击声后,毒刺被匕首撞飞,落在地上。 而金色匕首同样被毒刺上夹带着的劲风击飞,落在了房间右边的一个角落里。 这个甩出匕首的人,当然就是夜。 他是场中唯一头脑依然保持清醒,且可以瞬间做出反应的,当他看见毒刺射向莉莉丝,几乎是潜意识里的条件反射一样即刻甩出了匕首。 并且,他的匕首甩出的路线,都已经在大脑中瞬间计算完成,力度,角度,差上一点,都来不及救下莉莉丝阿姨。 现在看来,他之所以可以做到完美的“一击必中”,多亏了他服食过的那份“智慧”魔药。 这些天,魔药的效果,无时无刻地不在改造着夜的大脑,使他变得越来越聪明、机警、敏锐。 “莉...莉丝!” 克里斯来不及扶起自己吓得掉下来的下巴,连忙冲过去一把抱起莉莉丝,见到怀里的莉莉丝除了背上有些血肉翻卷的外伤之外,似乎并没有生命危险,顿时瘫倒在地,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他,又是惭愧,又是歉疚:“莉莉丝,对不起,我...我没能保护好你。” 莉莉丝虚弱地张开眼,当她迷离的眼神触及到克里斯愧疚担忧的目光,她苍白的俏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道:“我没事。” 然后,她才转向站在右方的夜,“小鬼...这次多谢...你救了我。” 刚才,在听到朵拉和克里斯惊恐的惊呼后,她瞬间转过头,就在那一刻,她看到一根毒刺向自己似乎已经无处可躲,吓得她神魂颠倒干脆闭上了眼睛。 本以为这次自己肯定要完蛋了,没想到一道金色闪光及时横空出世,针尖对麦芒地撞飞了那根致命的毒刺。 夜挠挠头,憨笑道:“莉莉丝阿姨,如果你不叫我小鬼的话,我想我会更开心些的。” “咳咳...死小鬼,要是你嘴不那么贱,阿姨我...该死,咳咳,姐姐我会更开心点。”莉莉丝骂骂咧咧,但是这一次语气似乎少了些以往的芥蒂,更多的是嬉笑怒骂的成分。 “夜,谢谢你救了莉莉丝。” 克里斯感激地看了夜一眼,旋即转向那只可恶的变种吸血鬼,勃然大怒道:“tm畜生,敢伤我的女人!看我怎么弄死你。” 语毕,克里斯轻轻放下莉莉丝,嗖得站起来,从身上掏出那着名的十颗白渡鸦眼睛,朝着变种吸血鬼用力地扔了过去。 随着十颗眼珠抵近那只吸血鬼,他大喝一声:“给我tm的全爆!!” 轰轰轰... 十声...连绵不绝沉闷的炸响,白渡鸦眼珠在变种吸血鬼的身前悠然炸裂。 黄绿色浓稠的液体,顿时溅满了它周身。 “嗥...” 变种吸血鬼,骤然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那些液体落在它的身上,立时就发出“哧哧”的声响,仿佛早餐店里炸薯条的声音那样。 那些看似普通的液体,竟是在不断地腐蚀它的躯体,很快的,变种吸血鬼整个躯体就被液体腐蚀干净,化为一滩脓水。 这一次,大家纷纷猜测,纵使他有强大的再生能力,恐怕也不足以再生整个身体出来了。 克里斯低头看着地上转瞬间只剩下半根触手的变种吸血鬼,戏谑道:“白渡鸦眼珠里都蕴含着致命的血液,这些可是拥有巨大的腐蚀性的,其腐蚀性比起硫酸的蚀性强了十倍不止,敢碰我的女人,就让你死无全尸。” 有些...霸气! 莉莉丝痴痴地看着这个孱弱的男子认真了,直看得两眼冒星星,破天荒的,她第一次觉得克里斯好帅~ 夜,同样看得有些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克里斯先生用来占卜的工具,居然拥有如此可怕的威力。 只是夜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不能早点拿出来一用,非要等逼入险境,才有这种觉悟?! 算了,大人的世界,太复杂,鬼知道是不是克里斯不舍得他的那些恶心的眼珠子呢?他可不想那么早把自己弄脏了,进入大人的世界。 “很优秀嘛,带你来果然是正确的选择~”朵拉轻拍了下克里斯的肩膀,眼神中充满赞许。 这才发现克里斯的身体有些颤抖,似乎他很少经历这样激烈的战斗,有些站立不稳。 朵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莉莉丝,旋即走开了,当她正要俯身收起地上那半截触手时。突然,那半截触手顽强地又一次蠕动了起来,宛如一只断尾逃命的壁虎...这半截触手居然迅猛无比滴爬向房间后方嵌入墙壁里的那一扇血淋淋的门! “快拦住它!别让它接触那扇门!” 克里斯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泛上心头,立即拉高声亮提醒朵拉。 但,似乎还是迟了一步,等朵拉反应过来这个变故时,那半截触手已经触碰到了那扇血门。 触碰的瞬间,那半截触手还临空和他们打了招呼,这个招呼在整个帝国中有着一种通用的理解:“拜拜。” “该死!”克里斯咒骂道,他脸色也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难看,一脸的煞白。 果然,下一刻,那逃逸的半截触手的尖端部位,就像花蕊一样再一次绽开,并从其中延伸出来一张细长柔软的圆嘴。 圆嘴吸附在血门上,一缕缕粘稠的血液,被那圆嘴吸食,血液从门面上被吸入到触手的内部。 惊人的变化,起于瞬间,等大家意识过来,原本只剩下半截的垂死触手,又发生了巨大变化。 触手得到大量血液补充后,仿佛恢复了生命力一样,再次开始拉长拉宽,胀大了起来,并从中延伸出来两条粗壮的青筋手臂,紧接着是双腿、胸腹、头颅...一瞬间被腐蚀的躯体又重新完好地长了出来! 更可怕的是:它的背脊在不断鼓胀起伏,三根又尖又长的骨刺,从破开的背脊处延展出来,黑褐色的鳞片,正在一片片在肌体上浮现... 朵拉见状,也不再淡定地惊呼道:“不好!它...居然在进阶!” 万万没想到,这东西能在这里原地进阶! 砰! 她的话音刚落下,一声刺耳的呼啸声伴随响起,一道金色的箭与朵拉擦肩而过,瞬间不由分说地击中了还在进阶中变种吸血鬼的额头。 朵拉猛地回头看,却看到夜神色镇定地蹦跳了起来:“好耶!一下爆头!!” 几乎在克里斯还没有喊出“快拦住它”这句话时,聪颖敏锐的夜,他已经抢先一步冲到了那个角落,捡起了掉落的阿莱约诅咒匕首,待变种吸血鬼还未进阶完毕前,就将他一下子打爆了头! “哇塞,很厉害呀小鬼。”莉莉丝不由地冲着夜竖起了大拇指,心里由衷感到佩服,佩服这个孩子的敏锐镇定,也暗暗佩服自己识人的犀利眼光。 朵拉和克里斯瘫软在地,同时松了口气,四阶的变种吸血鬼已经这么难缠,如果再让它晋升到五阶,那这个晚上怕是会成为最漫长的夜了,这后果完全不堪设想。 被诅咒匕首击中额头的变种吸血鬼,已经完全沉默在诅咒的恐惧里,再也无法利用它强悍的再生能力,随着恐怖异常的诅咒之力进一步侵蚀全躯,最终换来一阵撕心裂肺地惨嚎,变种吸血鬼最后化为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屋里的空气里。 “呼...终于结束了。” 所有人,都吁出一口气,背后大汗淋漓。 可时间从来不等人,就在这时,整个房间突然簌簌颤动起来,那扇血门突然裂开一条细小的裂缝,一只黑色带花纹的虫子通过裂隙钻了出来,然后是两只、三只... 无数黑色虫子钻缝而出,那个缝隙如同喷涌的泉口,一会的功夫,黑虫子密密麻麻地爬满房间,场面骇人至极! 紧随其后,无数黑色虫子乖巧地聚合在一起,它们相互攀爬蠕动,层层叠叠,越叠越高... 无比作呕的景象中,那团蠕动的黑色...四肢、头颅慢慢显现了出来,竟缓慢凝聚成一个由虫子构建的人形轮廓! 虫身人形体,张开了萤黄色的瞳孔,正远远地凝视着夜他们,然后张开可怕的虫嘴发出类人的声响:“...沙...沙...你们,都要死在这里,谁胆敢杀了我的宠物...就要给我的宠物陪葬。” 第二百一十六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15) 没有丝毫生气的声音冰冷如铁,夹杂着昆虫鳞甲摩擦的难以忍受的嗓音更是撞击着夜等人的意识。 虽然虫身人形,没有疾声厉色,但看似平静的话语背后却透着一股冰寒刺骨的冷意,叫人浑身难受。 房间里,一股澎湃至极的威压感以虫身人形为中心,一波波拍向夜他们几个,冲击力顿时让他们有一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这是...高阶威压!!”克里斯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住那个虫身人形,他布满褶皱的脸庞在这一刻变得更是异常惨白。 现在...他有些明白为什么是“九死一生”了,只是不知道,这会跑路还来不来得及。 朵拉和莉莉丝也是识货的,她们原本俏丽的脸庞,一样纷纷变色:“七星...” 眼前这个可以任意施展高阶威压的虫身人形,至少是一名七星的高阶! 而能称得上高阶的,都是已经站在力量层次的顶端了,这万万不是可以靠低阶堆人数抵抗的。 现在,只有还依然不知处境危险的夜,一副好奇的样子,看着虫身人形。 朵拉,摇摇头,悄然对莉莉丝说了一句:“我看,还是快通知你的父亲大人吧...” “沙沙...死吧!” 虫身人形那威压彻底压住了众人,众人仿佛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无数黑虫朝着夜他们几个蜂拥过去。 整个地板上,发出沙沙沙沙,此起彼伏地摩擦声! 它们速度极快,犹如黑色绸带一般,一下子就到了眼前,被威压震慑在原地的几个人完全没反应过来,它们已经缠住四个人的身体。 “啊!啊!...恶心的虫子!快放开我们!”莉莉丝第一个恢复神智,失声尖叫了起来。她从小就很怕虫子,此刻被这么多恶心的黑虫缠绕住身体,可想而知,她一定是被彻底吓坏了。 “莉莉丝!”克里斯不顾一起地想要伸手去帮助莉莉丝,奈何他的身体完全被束缚,四肢动弹不了。 朵拉面色无惧地感受着爬满身体的黑虫,对虫身人形冷冷地说:“我劝你,最好还是放了我们,你知道莉莉丝的父亲是谁吗?” “对!赶紧放了我们!”莉莉丝,仿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说,“我父亲是赏金猎人工会的会长!你如果敢动我们一根手指,他一定会杀了你。” “沙..沙...沙!” 虫身人形,它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虫嘴里发出极其放肆地笑声:“呵呵,原来...你就是卡林·罗格莱斯的女儿啊,怪不得...你有胆来杀我可爱的小宠物。不过,沙...沙...即便你是那个老家伙的女儿,胆敢杀我心爱的宠物,你们一样得死在这里,一个不留。” “沙...沙...虫...葬!” 冷酷无情的声音从那张蠕动的虫嘴里,一字一顿地吐出。 缠绕在四人身上的黑虫群和它心意相通,猛地膨胀了起来,又急剧地收缩起来。 眼看被虫子越裹越紧,紧到就要压断骨骼,整个人爆开时,一道死水般的声音突然从血门里传递出来:“别闹了,仪式已经开始了,快回来吧。” “沙沙...该死...你们真是有狗屎运!就让你们多存活一会好了。” 虫身人形,刚说完话就整个爆散开来,化为一地无尽的黑虫子,缠住四人的黑虫群同样离开了他们的身体。 紧接着,无数黑虫如退潮的黑色海水,迅疾缩回到了那道血门上的缝隙中去。 得到喘息机会的朵拉,最先站稳身形,立刻果断地说道:“快,向赏金猎人工会,发送求救信号...” 就在这时,血门上射出一片可怕的红光,一下子彻底罩住了四个人。 咻! 屋里红光大胜! 可红色光芒转瞬即逝,一同消失在屋里的,还有夜他们四个人。 ... 夜他们四人随着红光,被召唤到了门内世界,或者说另一片时空之中。 当他们刚刚降临到这片陌生的空间时,所有人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四条弯曲如蚓的暗绿色树根,便从头顶树冠上向他们齐射而来,一下子不容分说地缠绕上他们的身体,捆得个结结实实。 这地方的家伙,太变态了! 他们,又一次被困住了! “啊!太讨厌了!” 莉莉丝,使出浑身力劲用力地挣扎,却发现根本挣脱不了,反而是越缠越紧。 克里斯见状,连忙道:“莉莉丝,别动,这些树根每一根都拥有植物神经的自主意识,你越是挣扎,它们会缠得越紧,如果你一直动下去,会把你活活勒死的!” “可恶!”莉莉丝气鼓鼓地骂道,身体听话地不再挣扎了。 “朵拉小姐,我们这是在哪里呀?”夜,至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得多么害怕,他反倒是觉得刚刚经历的一切很是新奇有趣。 朵拉转头看他,甚是好奇地问道:“夜,你这个小小的年纪,难道一点都不害怕吗?” 夜严肃认真,理所当然地说道:“害怕?我一点都不害怕,因为朵拉小姐,您会保护我的啊!” 朵拉,失笑道:“呵呵,恐怕要叫你失望了,这次我们的对手太强大了...很有可能,我们这次恐怕都会死在这里。” 朵拉居然会沮丧...夜好奇地审视着朵拉小姐。 朵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即询问到一旁的莉莉丝和克里斯:“刚才,我在红光带进来前,已经把求救信号发送出去了,你们俩呢?” 两人同时点头,异口同声道:“发了。” 朵拉这才放下心来,他们几个已经把能做的事,做完了。 现在,朵拉才有查看下他们几个周围环境的心思。 这里,是一片暗绿色的诡异森林,一眼看不到边缘。高大的树木在眼前绵延不绝,一棵连着一棵,似乎再无尽头。繁茂的树冠,遮掩住灰暗的天空,云层深处,一轮满月似乎就在头顶,若隐若现。 “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朵拉此时也很困惑,纵然见多识广的她,第一次对周边的环境感到如此这般陌生不安,整片森林无论往哪个方向看,几无差别。 再看地上,杂草丛生,满地的腐朽枯叶堆积,各种奇形怪状的植被或是匍匐在地,或是纠缠于树干之上,几乎让他们几个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朵拉小姐,快看,那边有亮光,好像是点燃的——驱灵蜡烛!”夜,似乎发现了什么,忽然叫了出来。 他,曾经在克里斯先生的院子里见到过这类驱灵蜡烛,因此对驱灵蜡烛散发出来的火光有些印象。 夜的声音,立刻引起了身边几人的注意。朵拉顺着夜的目光看过去,层层叠叠的树后,是一处容易被人忽视的空档,也许因为疲劳的关系自己刚才居然没注意到这处树木间微弱的荧光,那里依稀可以看见是一片被人为开垦出来的空地,微光下显得光秃秃的。 空地中央,是一座由暗绿色树木搭建起来的巨大八角形状的祭台。 由下至上、由宽到窄,大约有五十肘那么高。 最叫人吃惊的是:那处祭台的最顶上放着一颗巨型鲜红的心脏! 那颗骇人的心脏,还颇有生命律动地“砰砰”跳动着,并且心脏处还延伸出来九十九条粗细一样的血管,血管从祭台顶上垂落下来,每根血管下端均吸附着一名人类孩童,孩童有男有女,红色的血液随着血管,汩汩泵送到巨型心脏里面。 那些被吸食着血液的九十九名孩童,个个面无血色,紧闭双眼,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那些孩子们...” 朵拉看到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幕场景,浑身冰凉的同时终于明白过来,原来镇上那些失踪的孩童根本就不是被恶灵掳走了,而是被抓到了眼下这个神秘空间! 八角祭台八个方向,点燃着八排驱灵蜡烛,八名戴着黑白面具的黑袍人盘坐在地上,他们双手凝结着某些手势,正在吟唱着什么咒语。 隐约之间,似乎听到“远古”、“邪魔”之类的字眼...处处透露着诡异。 夜,正好奇地看得入神时,一只长着触须的黑色虫子从树冠上不经意间掉到了他的肩膀上,他本没在意,转头只想要吹走那只烦人的黑虫子。 这时,黑虫居然开口说起人话来:“沙...沙...你们好像对自己的处境并不感到担忧,居然还有心情欣赏我们庄严的仪式。” “呀!”夜不禁吓得一声大叫。他瞪着肩膀上的黑虫,冲着大伙怪叫了起来,“哇!虫子...说人话了...” 黑虫,并没过多理会大惊小怪的夜,只是自顾自地说:“让我猜一猜,你们为什么如此从容淡定。”它顿了下,“噢,我明白了,你们是不是自以为聪明,以为会有人来救你们?沙沙” 它放肆地在夜肩头上干脆直立而起,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晃晃悠悠地走了几步,发出“伽伽伽”的笑声:“你们大概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沙沙...为了让你们彻底死心,我可以告诉你们,这里是黑暗森林!” “黑暗森林?”克里斯,听到他们对话后,咕哝了一句,旋即张大嘴巴,难以置信道:“传说中的邪魔墓地——黑暗森林?!” “哟!你这个病恹恹的,看来知道的倒是不少么,沙沙。” 黑虫,离开了夜的肩膀,利用细长的触须勾住树根,一下就荡到了克里斯的肩头上:“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一股子难闻的蜡烛味,嗯...让我想想...你这是什么职业来着?...沙沙...我猜的没错,你是一名臭不可闻的占卜师吧。” 克里斯厌恶地死死盯住眼前的黑虫子,求证般说道:“传说黑暗森林与世隔绝,自成一界,除了邪谬们的血统后裔,没有人知道进入这里的方法,难道你们都是邪谬的血缘?” “不!你错了。”黑虫子,又一次在克里斯肩膀上站立起来,大笑道:“沙沙沙沙沙...知道进入黑暗森林方法的,可不仅仅只有邪魔们的后裔,还有...” 第二百一十七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16) “还有谁?”见虫子忽然不说话了,克里斯急不可耐地询问道。 黑虫并没打算告诉他,只是用触须勾过树根,一下子荡到了朵拉的肩膀上,然后用自己的触须轻轻撩了一下朵拉的脸蛋,又用口器轻轻咬了咬那根触须,然后道:“沙沙...颇为熟悉的味道,和艮木那家伙如出一辙,都是再过无趣的傀儡师罢了。” 它没有再做停留,又敏捷地直接跳到了莉莉丝的头上。 “啊!”对于它猝不及防的造访,莉莉丝立即用尖叫回应,“该死!快...给我下来,你这条肮脏的虫子。” 黑虫,不管不归地顺着一根发丝,滑落到莉莉丝的眼眸前,然后用自己的触须逗弄起她眼睫毛:“沙沙...没想到卡林那个丑不拉几的魔法师,居然还生了一个这么标致的小丫头来。” “你...才丑!离谱的丑!” 莉莉丝瞪着近在咫尺的黑虫子的挑衅,顿时气得满脸通红,忍不住接着破口大骂起来:“你才是丑八怪,你全家都丑。” “伽伽伽!” 黑虫子实在不明白,一个小小的人类哪里来的勇气来定义别人的美丑。 它挑衅般地摇晃起莉莉丝的头发,就像是在荡秋千一样:“一个四星占卜师,一个四星傀儡师,还有一个三星魔法师,实力已经非常不错,胆子也的确颇大,怪不得你们敢杀了我的宠物。” 说着话,它又荡回了夜的肩膀上,仿佛把这些人当做了自己的游乐场。 然后,黑虫子沿脖子的皮肤爬上了夜的脸庞,接着又爬向他俏皮的鼻翼,最后停留到夜的嘴边,并用触须拨弄着夜的上唇:“奇怪,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一种特别的味道,沙沙...但你明明就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小男孩罢了...” “...” 那根恼人的触须开始扫刷着夜的牙齿,就在这时,夜,他突然张大嘴巴,猛地伸出舌头,一下子卷住趴在嘴边上的黑虫!就像青蛙捕虫似的一口将它拽进了嘴里。 然后...他居然怡然自得地咀嚼了起来。 “嘎嘣” “嘎嘣” 夜就像是在吃螃蟹硬壳一样,嘴里发出清脆的牙齿扣咬在虫子鳞片上的怪异声响。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皱起了眉头。实在没人想到,夜的胃口居然那么好,连这么恶心,却不知名的黑虫,都敢往嘴里吃。 可惜黑虫,实在太小只了,还没嚼几下,就被夜扬起脖子,一股脑的吞进了肚子。 他嘴上依旧不依不饶道:“...这什么鬼东西?实在好苦啊!甚至比我在贫民窟吃的那些死蟑螂,还要难吃上几倍...呕...” 啊!!! 听到他那么说,直接看傻了旁边的三人,前一秒还嚣张不可一世的黑虫,就这样被夜给整个吞吃了?! 就很突然啊!! 朵拉一脸嫌弃道:“夜,这你也下得去嘴...”她咽了咽口水,说道,“你在刷牙前最好少和我说话...不过,夜~你让我现在觉得,超爽快!” “哈哈!” 克里斯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吃得好,吃得好!那黑虫子一直在那里逼逼叨叨,我早就想抽死它了!” 夜顶住了黑虫子下肚泛上的恶心气味,瞟了眼树后方正在举行仪式的黑袍人们,回过头说道:“朵拉小姐,我觉得,不如趁他们现在无暇顾及我们的时候,赶紧想办法逃命吧,这里太多古怪。” 莉莉丝翻着白眼,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么古怪的夜,居然能说别人古怪。那些怪人和夜一比,忽然就弱了很多!这个没礼貌的孩子,脑子怕被朵拉给活摘了吧。 “嗯!”朵拉瞬间明白夜为什么要吃掉黑虫了,他是为了让大家有时间逃脱,而这里面只有她可以做到单手凝结手势:“木偶,木偶,动之以念;傀儡,傀儡,借我驱使!” 话声刚落,朵拉身上就窸窸窣窣动了起来。紧接着,三个小巧的银色木偶,便从她上身衣服里钻了出来,摇头晃脑。 这三个银木偶的尺寸,比之前的金木偶要小上不少,大约只有一个成年人手掌那么大。 每一个银木偶爬出来时,右臂都“叮”的一声裂开,延伸出来一柄锋刃小刀,闪着寒芒。 刀刃临空挥舞几下,轻快地割断了缠在朵拉身上的树根。 随着刀锋收起,朵拉就掉下去,落在了草地上。 她抬头对银木偶说:“现在,把他们几个都放下来。” 得到命令的三个银木偶分别爬向夜、克里斯和莉莉丝的方向。 片刻,他们三人就已经被木偶释放出来,纷纷也掉到了地上。 再看了一眼周围幽暗的森林,莉莉丝有些害怕迷茫地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里怎么看,都不是轻易可以进来,也不是轻易可以出去的鬼地方。 克里斯皱眉沉声道:“咳咳,如果这里真的是黑暗森林,那么我们即使提前在血门外发出了求救信号,估计也不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因为没有人知道进入黑暗森林的方法,所以,现在恐怕只能依靠我们自己了。” 朵拉第一次,转向夜,目光中带着信任,说道:“夜,你有什么办法?” 她这一问,包括克里斯在内,所有人都默默看向了夜。 克里斯忽然一拍大腿,恍然道:“对呀!在来之前,我的卜象就已经指向了夜,我们能不能活下来,恐怕就全靠夜了,他是我们逃离这个地方唯一的关键。” “啊?” 见大家充满期待的望着自己,夜顿时觉得有点受宠若惊,不过他还是较为冷静地说道:“我只是吃了一只恶心的虫子,可是...我现在也想不到什么办法...” 他的一句话还没说完,树丛后方的空地上,骤然响起一声愤怒的惊天咆哮:“啊!我要杀了你们...” 夜,脸色瞬间大变:“快,快...大家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一会再想想办法。” ... 祭台下方,一个巨大的八边角法阵横亘在空地上,八名黑袍人各盘坐一角。 其中盘坐在东南方向上的突然大吼:“啊!我要杀了那个该死的小鬼!” 盘在正北位的黑袍人缓缓开口:“咦?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让你忽然动怒?” 他怒不可遏道:“那个该死的小鬼,他...他吃掉了我的魂器。” “什么!你的魂器被他吃了?” 北位黑袍人直接愣住了,旋即又说:“你的魂器可是异虫之王,奇毒无比,连远远闻一下都会有生命危险,连我们这样的都要小心应对,居然还有人敢吃了它?” “我...咽不下这口气,非得宰了那个小鬼!!”话语落下,一阵涟漪波纹在他盛怒的身上,忽然显现出来。 “现在,不可以!”北位黑袍人急忙提醒道,可是他已经在一阵波纹中消失在了原位。 “该死!该死!” 北位黑袍人气急败坏地骂了起来:“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那么重要的仪式,还在进行中,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独自离开!这个笨蛋!!” “噗噗噗...” 连续七下闷声响起,包括正北方位上的黑袍人在内的七人,齐齐喷出一口浓稠的鲜血,虽然他们都带着面具,但仍有不少血迹从面具边缘顺了出来,足以可见,刚才那口血是多么的充沛。 “大家稳定!千万不能乱了!” 正北位的黑袍人顾不得自己的伤势,急声提醒道:“八极九芒星阵,八角八位,缺任何一位都不可,蛇木,用你的魂器暂时代替他,不能让仪式崩溃,否则我们必遭仪式反噬,这可是九星顶阶法阵仪式,反噬的代价...我们任何人都承受不起,所以暂时务必坚持到他回来。” 他们,之所以选择在黑暗森林举行仪式,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蓄意破坏这种仪式,可没想到他们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自己人里面会在关键时刻出问题。 盘在正东位的蛇木,连手势都没有凝结,直接就念出来:“暗影雾偶,现身!” 伴随生硬的声音,一缕黑到极致的浓雾从蛇木身上飘了出来,落在刚才盛怒的那位原来的位置上,迅速凝形,化为一个黑雾傀儡。 傀儡没有五官,无面人一位,他的整张脸就是一团浓密得化不开的黑雾。 明明没嘴,却有声音从那团黑色烟气中发出来,开始接替原来的人继续结印吟唱。 其余黑袍人立即专心默念仪式咒词,他们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以这种代位方式暂时维持着法阵运行下去,苦苦支撑等待着原来那个笨蛋的归来。 ... 一阵涟漪波纹缓缓荡开,黑袍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夜等人刚才被束缚的位置上。 他刚一出现,还没来得及查看情况,率先从嘴里喷出一口血,即便他离开了法阵,却也依然遭到了仪式的反噬。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已是受了颇为严重的伤了。 他却惦记着自己的魂器,默默摘下脸上的面具,抬手抹去嘴角的鲜血。 他心中升起从未有过的耻辱,当他看到空空如也、只剩下被割断树根的树梢顶,骤然发出歇斯底里地咆哮:“出来!!...你们全都给我滚出来...” ... 另一边,已经跑出很远距离的四人,忽然之间,夜“哇”的一声,嘴里猛地涌出一大口浑浊的血。 血喷涌的太快太急,夜咬紧牙关,却没想到反而增加的内压,使得它喷出去更远更急,眼看着他小小的身体晃了晃,似乎就摇摇欲坠要跌了下去。 他的手背、脸庞...甚至全身上下,忽然起了一层诡异的黑斑纹章,看起来极其恐怖骇人。 “啊!啊!死孩子...你这是...”莉莉丝贴的最近,看见夜的变化,立即叫了起来。 朵拉沉稳地扶住夜了落势,看着臂弯里的夜,脸色顿时变了:“不好,夜...中毒了,而且这种剧毒我从来没见过。” 克里斯目光流转,猜测道:“肯定是夜,刚才吃下去那只虫子的原因,那虫子显然有剧毒!这个死小孩,偏偏逞强!” “我...不要紧...”夜咬着牙,皱着眉,努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虫子这种东西他毕竟没有少吃。 他刚想硬撑着说自己没事,可却又从嘴里喷出一口紫黑色的血,要不是朵拉扶着他,恐怕他已经瘫软在地上了。 朵拉心急地看着夜,感受着手里的夜正在变得冰凉,急躁地说:“不行!必须马上给夜他解毒,不然他真的会死在这的!” 第二百一十八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17) “可...怎么解毒?”克里斯当然知道朵拉焦急的心情,他知道,越是危急越需要冷静,他严肃地分析道:“我们甚至不知道夜,他中的究竟是什么毒?而且,高阶敌人使用的毒,估计也必然不是一般的毒,我们就算知道毒源,恐怕现在也解不了。” “我知道。” 朵拉并不傻,自然明白他说的这个道理,他的确说的对,但时间不等人,夜眼看着就虚弱了下去。 但朵拉,她绝对不想就这样放弃,她轻轻地把夜放到树底下,然后站起身安排道:“你们两看着夜,我去找那家伙!” 那人指的,自然是黑虫子的主人。 “你疯了吗?”克里斯几乎急的咆哮起来:“疯了吗!?那可是高阶!你打不过的,去了也是白白送人头。” 听到克里斯的咆哮,朵拉收住了脚步,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产生丝毫的变化,她头也不回地平静说道:“在我回来前,帮我照顾好夜。” 说完,人影已经急速窜出,向来时的方向全力奔去。 “唉!” 克里斯无奈叹着气,朵拉决定的事,从来劝不住。 莉莉丝,望着朵拉消失在视线里奋不顾身的背影,轻咬了下朱唇道:“其实...我理解她,朵拉曾和我说起过,她是被自己的家族给抛弃的,所以她早就起誓,绝不会再抛下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克里斯,却是不屑地不依不饶道:“那又怎么样?生命,自然高于一切,她这么逞强,只是愚蠢的把自己的生命,白白葬送。” “是吗?” 莉莉丝忽然冲着克里斯质问道:“你认为朵拉的行为是愚蠢的,好!那你告诉我,如果换作是我中毒,你会像朵拉那样做吗?你这一辈子,为别人拼过命吗?” 克里斯想也没想:“我会!” 可他心里却依然补充了一句:因为我爱你!笨蛋! “呵!你会?” 莉莉丝却嗤之以鼻:“你冷酷的理智,明明在告诉我,你不会这么做!” 克里斯无奈地吐槽道:“你说的都对。可是理智如我,现在却因为你,被困在了这个鬼地方。” “是我让你来的嘛!?” 莉莉丝怒不可遏地冲着他吼道,旋即转身不再理他。 莉莉丝弯身去扶夜,然后赌气道:“夜,我们走!我们去帮朵拉,她一个人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好!” 夜咬紧牙关,用力地点头,他在莉莉丝的搀扶下,吃力地站了起来。 尽管此刻夜的浑身上下都剧痛无比,但他比谁都更担心朵拉小姐的安危,朵拉小姐没了,还有谁会给他准备可口的食物,买好看的衣服? “莉莉丝小姐,以后...我想我不会再叫你阿姨了。”夜忽然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 能不顾生命安危去帮助朵拉小姐的人,是值得他感激和喜欢的,夜打算摒弃以前的偏见,收回自己的刻薄。 “死小孩,算你还有那么一点良知。” 莉莉丝用指节轻柔地敲了一下夜的头,然后用余光瞥了眼身后的克里斯,言有所指:“哼!我们可不像某人,有心没肺,嘴上说,却不会付出行动。” “你们去了,一样都是送人头!”克里斯闷声不乐道。 “我们就算死了,也和你没有关系。”莉莉丝恨恨地说道。 “你...!” 看着一大一小、一残一弱相互搀扶着向前走去,克里斯心里的确很不是滋味,特别是莉莉丝冷漠无情的话,更是深深地伤害了他。 克里斯实在搞不懂,自己怎么就得罪了莉莉丝。 也许... 克里斯沉思了一会,最后一跺脚,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冲着两人的背影喊道:“等一下我。” 莉莉丝回过头,用一种极其鄙视的口气说:“请问胆小又怯懦的克里斯先生,您还有什么好吩咐吗?” 克里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正经地说:“我们如果想要对付高阶,必须要有与其对等的实力,我们这里只有夜,不!是他拥有的阿莱约诅咒匕首,凭借那把高阶魂器,恐怕才有希望对付那些神秘人。” 听到克里斯的话,莉莉丝不禁蹙起眉头:“你不是说过:诅咒匕首一天只能用两次,在公寓房间里,为了消灭变种吸血鬼,夜已经用过两次了,若现在再用,会遭到诅咒反噬的...” “是这样没错。” 克里斯脸色一正,掷地有声地道:“但我有办法让他不受诅咒反噬。夜,你之前不是想知道我的魂器是什么吗?” 克里斯伸开双手,开始飞快地凝结手印:“现在,我就让你瞧瞧帝国着名占卜师的魂器。” “时之沙漏,显现!” 话声落下后,周围空间忽然整个不明地颤抖了起来,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仿佛尘封的古老沙漏被敲响了。 克里斯的背后,一个巨大的暮色沙漏瓶缓缓浮现了出来。 夜和莉莉丝震惊的看到,在克里斯背后,一个以天空暮色为背景的两个圆锥体上下连接,形成一个“x”上下连通的瓶子豁然悬浮在半空中。 整个瓶子上下用一种红铜色的金属包覆。 而在瓶子最中心,上方的细沙正在一刻不停地洒落到下方的圆锥体中。 “沙代表世界的来处,也代表着世界的归处。我们所有人生于无,我们所有人也归于无。这里头的空间,计算着我们所有人,所有物最公正的时间。平静的沙代表着荒芜,流动的沙也代表着生命的悸动。” “这就是我的魂器——时之沙漏!” 克里斯看到夜和莉莉丝眼里的震惊,用一种复杂的语气对夜说道:“夜,你曾经问我为什么要当占卜师,我对你说‘这条路不是我选的’。没错,我生来就是当占卜师的料,我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因为我天生就拥有一个最适合成为占卜师的天生魂器。” 所谓天生魂器,就是天生的那种魂器,只有它选择主人,主人却抉择不了。 “占卜师和别的任何职业都不一样,别的职业还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但唯独占卜师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没有选择。” 换句话说,只有诞生时结伴天生魂器的人,才能成为一名占卜师! “我体内有一半的血统来自帝国七大古国中最神秘的东方国度,所以我的天生魂器——时之沙漏,也融合了些神秘的特点,一般时候,它是不会显现的。其实,说起来我的命运和朵拉的差不多,也是被自己的家族给无情丢弃的,但朵拉比我幸运多了,因为占卜师的缘故,加上我血统不纯的原因,我从生下来就知道,我最多...只能活满三十岁。” “所以,莉莉丝,你没有接受我的表白...毫无疑问是最正确的。” 克里斯说到这里,缓缓盘坐在地上,他蓦然地闭上眼睛,双手合拢,一边凝结手势,一边大声吟唱:“我以占卜逆岁月,我说,时光...今天,顺我,倒流。” 嘀嗒! 天生魂器——时之沙漏,原本正常的流淌的沙,似乎在瓶子里缓缓出现了偏转! 噗! 克里斯,直接喷出一口热血,原本就灰白的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白! 莉莉丝见状,不由担心道:“克里斯,你...怎么了?” 克里斯仿佛没有听到,继续大声完成着吟唱:“我以残生侍奉卜神,我说,愿替夜受那罪责。” 他双手撑地,对着冥冥之中的至高存在卜神,俯低了身体,几乎整个身体贴着地面,仿佛在聆听卜神的教诲。 第一次,他附耳贴脸。 第二次,他俯手贴膝。 最后,他仿佛一个大大的符号,完全将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地上。 每一次,时之沙漏上就会出现一条裂缝。 三次后,沙漏上裂开了三条好大的缝,隐约间,整个沙漏瓶似有崩裂的迹象。 奇异的事,就在这时突兀地发生了!原本覆盖在夜身上的黑斑纹章,正缓缓退去,随着沙漏中流沙的偏转,这些纹章最终全部消失不见了。 夜,不可思议地站了起来,他看着自己麻木疼痛的手脚,觉得不可思议。 但他还来不及惊讶,下一刻,从他身上消失的那些黑斑纹章,竟完整地出现在了克里斯身上。 噗! 克里斯再次喷出一大口血。 这时,他抬起黑斑密布的脸,看向莉莉丝和夜,声音苦涩,却听不出是喜是悲:“在废旧的公寓前,我以‘悬卜术’占过了一次,刚才又以‘天命术’强占两次。现在,三次机会,全部用完了~” 他眯着眼,把视线凝聚在夜年轻的脸上,用一种关照学弟的口吻道:“夜,我用本以为一辈子不会使用的禁术...强制逆转了时间...不用等到明天,你现在就可以再次使用阿莱约诅咒匕首...而且,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你几乎可以无限制地反复使用它,咳...” 克里斯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混有血迹的唾液从口腔里迸溅出来。 他最后对夜说了一句:“咳咳...去吧,去...勇敢地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克里斯先生。”看着虚弱无比的克里斯,夜却是踌躇不定,举步维艰。 “去吧!夜~” 莉莉丝,默默地拍了拍夜肩膀,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严肃:“朵拉,她是我最好的姐妹,希望你能保护好她,我么,恐怕就不陪你去了...我得照看下这个可怜的老家伙——克里斯先生。” 莉莉丝宠溺地看着苍老的克里斯,克里斯丑陋的脸上爬满了黑色纹章,但莉莉丝却觉得这老家伙今天尤其可爱,他也一定不会有事的,至少不能在这里有事。 夜抬头看了眼莉莉丝,旋即用力点头。转身,朝着朵拉刚才离开的方向奋不顾身地追了上去。 身后传来“沙沙沙沙”的声响,克里斯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时之沙漏中两个圆锥体发生偏转时所发出来的声音。 他看着面前对着自己恋爱无比的莉莉丝,苦笑道:“莉莉丝,我的生命...咳咳,肉眼可见,真的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我希望接下来的时间里,你能陪我呆会。” 莉莉丝默默用力点头,在进来这个什么黑暗森林前,她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那么样子看着这个老家伙。 但现在...她怔怔地看着克里斯那比月光还要温柔的笑脸,眼眶迅速红润,缓缓流下两行热泪... “咳咳...你哭起来,可太难看了。”克里斯的手颤抖着伸向莉莉丝的脸,“咳咳...可爱的莉莉丝,你不觉得...咳咳...有时候,燃烧的生命,比魂器来的更有趣么。” 第二百一十九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18) 幽暗的森林,笼罩在氤氲的银幕月色中。 一声声怒吼撕破了夜幕下的静谧,在树林间盘旋不去。 如果仔细听的话,那叫声中似乎隐含着犹如诅咒般的怨念。 “出来...快给我出来...” 密密麻麻的黑色虫流,在树林中淅淅索索地快速游走。 一个黑影傲人俯手,站立在虫海中,他正随着虫流四处张开触角,一刻不停地搜寻夜等入侵者的身影! “唆...唆” 遽然间,出人意料的两柄锋利小刀,从树冠后方全速射来,刺向黑影。 黑影不急不躁,单手临空一挥,一团虫影,便迎向飞射过来的刀子,“铛!”的一声。 刀落、虫散。 一道身形窈窕的黑影,从树冠后窜起,稳稳立在了树梢顶端。 借着月色,窜出的窈窕黑影正是朵拉! 一袭贴身的纱网黑裙,迎着晚风簌簌作响。朵拉俯视着黑影,她那绝美的面孔,此刻已经布满了凛冽的杀意:“把解药给我。” “哼!那个该死的小孩在哪里!?”黑影反问道。 他的脸隐于黑白面具之后,暂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可不是那个面具上的空洞可以阻挡的。 充斥着杀气的眼眸和朵拉的目光,雷霆遇上了闪电一般地碰撞在一起,似要激起了无声无尽的风暴!! 哈! 回答黑影的,除了一声冷笑外,便是一条细如蚕丝的金线! 如利刃出鞘般的金色丝线从朵拉手中疾速射去,狠狠扎向黑影! 在金丝射出的瞬间,一个泛着冷光的银木偶同时被一同掷出。 木偶灵性地顺着金线,快而急地滑向黑影。 “哼!就这点能力?那我就先成全了你!” 轻蔑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黑影再次轻轻一挥手,一面由无数黑色虫群构成的虫墙,便仿佛铜墙铁壁一般挡在了他的身前。 金色丝线瞬击而至,发出“波”地一声脆响,一下子穿透了还未成形的虫墙。 丝线依然保持了刺向黑影喉咙的去势。 不过,毕竟遭到了虫墙阻隔,金线虽然穿透了过去,但去势同样大大的减弱。 金丝线颇为轻松就被黑影用两根指头给夹住。 朵拉倒不以为意,毕竟她本就没期望金线的攻击能给他造成多大的伤害。 说时迟那时快,朵拉掷出的银色木偶在金线穿透虫墙后,利用金线造成的短暂破口,顺利扑抓到黑影的身上。 后发出手的银色木偶,几乎是后发而先致,几乎和金色丝线一起贴近了黑影的身体。黑影的手才堪堪夹住金线时,木偶已经悄无声息地抓到了黑袍。 朵拉,立刻单手凝势,立即喝道:“爆!” “轰”的巨响,带起一道刺眼的银色闪光! 银色木偶在他身上的黑袍前猛烈的爆炸,立在黑影身前的虫墙立马作势要补救,无数的黑虫子发了疯一样的冲向主人,想要保护主人...可...只见一道黑血,由炸点中心轰然迸溅! 几乎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一道涟漪波纹仿佛带着灵力一般出现在了离玦的身上。朵拉的视线,由于被虫墙所阻隔,所以没能完全看到这一幕。 朵拉只是看见虫墙都被自己的银色木偶爆炸产生的可怕力量给炸毁,朵拉不由眼睛一亮:“得手了吗?” 虽然她的主魂器金色木偶,还遗落在刚才那件破旧的公寓房间里,但她的副魂器银色木偶一样不可小觑。这次s任务开始前,她早就事先在银木偶体内埋下了大剂量的符文炸药。 这些符文炸药,正是她的弟弟劳伦斯捣鼓出来的那些魔药配合上魔法的炸药,其威力比起一般的炸药,要恐怖得多。 一旦爆炸,就会形成银色的咒火,烧穿皮肉,直到骨头为止! 当然,得益于傀儡师魂器的可操作性和可容纳性,朵拉才能把符文炸药完好地埋进木偶体内,换作别人的魂器,可就不一定能做到这点。 所以,任何高阶的人,都要熟悉自己的魂器,才能发挥魂器最高的效能,关于这点,朵拉自问做到了。 现在,朵拉还在虫海中,专注地寻找那该死黑影的身影,忽然她身旁的空气,泛起了一层涟漪波纹! 黑影的身形,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地骤然显现出来!他猛地飞起一脚,狠狠抽在朵拉最柔软的腹部上! “轰!轰!轰!” 那一脚的力度,的确可怕至极! 朵拉直接被鞭腿,抽得横了飞出去不说,她在连续撞断了三棵大树后,才止住了势头,重重地摔趴在地上! “哇!” 朵拉,刚用手勉强撑起虚弱的身体,就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喉咙一股热流,嘴里猛地喷涌出一大口鲜血。 朵拉还不服气地想去抹一下嘴角,可又一口鲜血喷溅了出来。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双手竟无论如何也无力再支撑住沉重的身体,再次趴倒在地,虚弱地喘气。 “怎么可能...” 朵拉难以置信,仅仅只是一脚的力量,就让她几乎丧失了所有行动能力。 那一脚,快、准、狠!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飞出去了,几乎没看清这一脚怎么踢出的。 差距...的确太大了。 这一刻,她才慢慢明白过来,高阶的力量,是有多么恐怖。 他们两者间的实力差距,犹如月亮和森林之间的距离。 黑影从树干上跳了下来,轻柔地踩着一地枯叶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自顾自地走到朵拉的身前,嘲讽道:“一只小蚂蚁罢了,如果不是那死小孩吃了我的魂器,令我失去了部分的力量,加上仪式上反噬的伤。我敢保证刚才那一脚,已经能将你踢得你整个家族再没有一个人认得你的尸体。” 朵拉,顽强地挺直了身体,抬起头,恨声说道:“咳...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从镇上掳来这么多无辜的孩子,在这举行那些见鬼的邪恶仪式...你们...一定会遭天谴的!” “天谴!?” 黑影的语气毫无波澜,他仿佛听到了幼童的梦呓,摇摇头,他轻轻抬脚,然后脚尖轻踩在朵拉的手背上。 缓慢地发力向朵拉纤细的手掌压了下去:“现在,亲爱的,请告诉我,那个该死的小鬼究竟在哪里!?” 啊!!一股电流由手掌上传来! 手掌,手指上,无不传来令人窒息的剧痛! 这差点让朵拉叫出了声,但她却最终忍住了,急促而压抑的喘息,大滴大滴的冷汗,都反映出她此时正承受着难以诉说的巨大痛苦。 黑影对她这种无声反抗,似乎一点也提不起兴趣,月光下,他眼神冷漠地说道:“说吧,违背我的意志,除了换来加倍的痛楚,可没有别的好处了。最后都要说,不如给大家节省点时间。” 说完,脚下的力道再次加大,“咔咔咔”隐隐听到手掌上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 十指连心,这种痛可不是一般人能忍的,朵拉用另一只手抓住黑影的脚,试图掰开它,但那双脚却如磐石一样杵在地面,朵拉的反抗几乎是注定徒劳无力的。 砰! 黑夜中,由不远处传来一阵破空之声,一道金色闪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射向黑影。 黑影却看也没看,挥手又是撑起一道虫墙挡在身前。 噗! 匕首,轻易穿透了那道虫墙,黑影本没在意,因为普通的武器根本无法对自己高阶的神圣肉身产生任何伤害。 但当黑影感知到匕首刺破虫墙时的力度时,顿时后悔了自己的轻率,那匕首上附着极其可怕的诅咒之力。 他原本淡定的神色,突然整个变了,黑袍紧急涟起波荡中,身体嗖的一下消失在原地上。 再看那道黑色的虫墙,沾到诅咒后,立即遭到某种侵蚀。 黑亮的鳞甲,迅速剥落瓦解化作飞尘,所有触及的黑虫子身体进而溃烂朽腐,转眼化为一缕缕异臭难闻的酸爽黑气,弥漫在黑暗森林的空气里。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林间飞快掠过,径直奔向朵拉。 小小的男孩,扶起趴在地上的朵拉,一抬手,他们又迅速隐匿于无尽的黑暗中。 黑影刚从另一侧匆匆显现出来想一探究竟,朵拉却已经被那个身影给救走了。 ... 夜小心翼翼地把朵拉放在树底下,然后颇为焦急地询问道:“朵拉小姐,您没事吧?” 朵拉的脸的确有些苍白,头发也有些散乱。她匆匆看了一眼略微弯曲变形的手指,淡定地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她顿了下,“夜,你的力量和速度都变得好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刚才不是中毒了吗!?” 夜刚才轻而易举就抱起了她的身子,并且在奔跑中,速度快得出奇,隐约已经超过了四阶的她,这不由令她感到非常困惑。 没有任何有利的环境,夜难道能在这种鬼地方跳级进阶?! 对于夜的根底,她当然是最为清楚的,他怎么突然间变化这么大,这一点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夜挠挠头,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吃下那条虫子,就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至于我身上的毒,克里斯先生...他已经替我解了,不过...” 夜没说完,朵拉打断了他:“我想我知道原因了,刚才我听那个黑袍人说,他的主魂器被吃了,流失了部分力量,看来你吃下的那条虫应该就是他的主魂器,而他失去的部分力量也转嫁到你身上,所有你才会变得...” 话语到了这里戛然而止,朵拉忽然想起什么,豁然变色:“你刚才是不是又用诅咒之力了?!我不是叮嘱过,一天只能...” 嘘! 夜,忽然伸手捂住朵拉淡红的嘴唇,用眼神示意她:有人过来了!一会再说。 他独自从树后谨慎地探出脑袋观察起来。 距离他们不远,黑影正向他们藏匿的位置缓步走来。 夜缩回头,俯在朵拉的耳边,悄声道:“朵拉小姐,我待会儿再向您解释,现在,我先去给您报仇。” 说着,他就要往外冲去。 朵拉,却一把拉住了他:“给!”一个银色木偶,被塞进了夜手中,朵拉并及时交代道,“夜,你虽然获得了不俗的力量,但你却没有丝毫战斗经验,拿好我的副魂器,通过它建立起来的联系,我可以现场教导你,还有那个黑袍人...咳咳...他很强,非常强,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你也务必小心,打不过就跑,记住了吗?” “您放心,我...” “不好!” 夜正说着,猛然瞧见他们藏匿的这棵树上已经爬满了黑色虫子! 心中闪过不好的念头的同时,他立即又一次抱起朵拉,快速地闪到一边。 “虫葬!” 两人刚刚闪开,黑影冰冷的吟唱声就传了过来。 宛如一条条黑蛇盘在树上的黑暗虫群,听声后猛地膨胀,又急剧收缩,轰然一声巨响,足有三人合围起来那么粗的大树,直接就被恐怖的虫葬给炸得粉碎。 第二百二十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19) 可怕的爆炸余波正在层层荡开,震得周围一大片树林七倒八歪,簌簌颤动。 夜,也自然不敢原地停留,携着朵拉几个急速跳跃,迅速远离了爆炸中心。 两人刚遁出去不远,就感觉眼前一花,黑色身影,就已经如影随形地出现在了他们前方。 “在你们左边~” 黑影的冷酷目光落到夜身上,当他发现夜没有一点中毒的迹象,也不由惊叹道:“这...怎么可能?我的异虫之王,可是奇毒无比,你吃了为什么会没事...” 夜,叫这个声音一吓,立刻就像只受惊的小鸟,举起匕首,不容分说地对着黑影的轮廓就是不假思索地一记斜刺。 砰! 破空之声后,匕首并没有打中黑影,他淡定地又一次随着一阵涟漪波纹彻底消失,之后又出现在了夜的右前方。 黑影眯着眼,还在困惑:“你...为什么没中毒...” 夜之前偷偷地绑上了细如发丝的银丝,匕首一击不中,又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现在,他再次紧握匕首,蓄力激射“砰”的一声,匕首似乎穿透了那道黑袍上的空气波纹涟漪! “你...为什么没有中毒...” 显然,夜又没有打中黑影,他鬼魅般的身影总在最后一刻随着那道涟漪消失,而下一刻又会出现在别的地方! 真是太诡异了! 砰!砰!砰... 夜,可不信邪,他又连续尝试了好几次。当然,最后都毫不意外的次次落空。 黑影再次现身,看着夜,悲伤地说:“哎...放弃挣扎吧,阿莱约诅咒匕首,可对我无用。” 夜,却依然死死拽着匕首,警惕地盯着他,十分鄙视地说:“哈~那你别躲么。” 然后,心念电转地暗暗询问起身边的朵拉,“朵拉小姐,怎么办?他晃来晃去,我根本打不着他。” 朵拉,强忍着手上的剧痛,羞红了脸,眼珠转了几轮:“这个...这个...”她想了想,“高阶力量的层次和运用,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现在暂时想不到任何好办法...接下来...恐怕只能依靠你自己了。” 啊!?... 您前面说好的现场指导呢? 夜,没想到尊敬的朵拉小姐,也有这么不靠谱的时候。 他暗自焦急时,朵拉悄声说道:“夜,正面我们恐怕是无法和他抗衡的,但我忽然想到一个主意,我们可以去试试破坏他们的仪式。” “什么?朵拉小姐,我听不明白。” “刚才我与‘他’战斗时,‘他’无意识说过‘仪式反噬让他受伤’,再联想到他们在这个神秘森林中举行邪恶仪式,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然后呢?” “说明这个仪式,他们格外看重。虽然我对这种邪恶仪式方面了解不是很透彻,但也明白,越是高阶的仪式,一旦遭到破坏,反噬程度也就恐怕越大;‘他’之前肯定是因为你吃了他的命器,恼怒之下中断了仪式跑来找你,所以他才遭到仪式的反噬,最后才会受伤。” 朵拉作为资深赏金猎人,确实拥有比别人更加敏锐的洞察力,仅凭黑影无意中说漏的一句话,就几乎把整个事情过程猜出了个大概。 经过朵拉这么一分析,夜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只要破坏掉他们的仪式,就可以对他们造成伤害,幸运的话,甚至可能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朵拉,赞赏地看了夜一眼:“不错,看来你的确很聪明。” 夜问道:“那谁去破坏仪式?” 局面很清楚了:如果他们两个人一起去的话,黑影肯定也会跟上来,然后就出现2个对阵8个的情况,也必然失去突击仪式的偶然性。 所以,现在必须要有一个人留下来阻拦那个该死的黑影。 朵拉,强打起精神说道:“还是,你去!” 如果要造成突击仪式的偶然性,必须是两人里头速度快,力量大的人去才行。 如果九死一生是准确无误的,那只能是让夜去完成突袭任务,自己完成掩护任务。 再说,朵拉作为夜的主人,她可不能留下夜一个人对付这个可怕的黑影,那样实在太危险了。 “不!” 夜却摇头表示了自己的不赞同:“我留下,还是您去破坏仪式吧。”还不等朵拉反驳,“首先我对仪式完全不懂,不知道怎么破坏;其次,我有阿莱约诅咒匕首,可以更好的为您拖延时间。” 朵拉本来还想反驳,但随后她咬咬牙:“好,我去!” 相比自己的考虑,兵贵神速!再说,黑影就在他们周围,他们的计划他一定已经全盘了解。以自己这幅残破的身躯,想要拖住黑影,恐怕来的更加高风险。 夜说的非常有道理,她没有反驳他的理由。 尽管这个决定可能会让夜葬送性命,但她已经想不出来更好的方法。 “我去突袭仪式,你留下来,自己要小心!” 当机立断后,就不能再有丝毫犹豫,朵拉抛下一句话后,结了手印封闭了那只残破的左手手掌,身形如电般窜出,朝黑袍人们举行仪式的空地方向急速奔去。 黑影自然知道朵拉要去做什么,正要前去拦截朵拉,但因为夜的一句话,却令他停了下来。 “刚才那只虫子味道虽然很恶心,但谁让我没吃饱么,我还想再吃一次。” 黑影愤怒地盯着夜,目光中充满杀意:“我本来只是想慢慢折磨你,让你体验一下生不如死的滋味,既然你现在急着找死,我就成全你。杀了你后,我再去追你那个废物主人,也来得及。” 他探出一手,一道黑色虫流,骤然从天而至地冲着夜袭来:“虫葬!” 夜本想蛇皮走位躲闪,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莫名其妙的呓语。 他下意识地也有模有样地探出右手,同样喊道:“虫葬!” 一股大小几乎一致的虫流,从夜的脚下奔腾冲出,瞬间与黑影的黑色虫流,撞击在一起,“轰轰轰”的巨响,两股虫流在树林间爆开,暴戾的气流仿佛洪水一般向四周冲击而去。 “这...怎么可能!?” 黑影,悠然退后几步,死死盯住夜,难以置信地说道:“就算你吃了我的主魂器——异虫之王,多少可能有了点控制异虫的能力,但你不可能会用这招‘虫葬’的!绝对不可能!” 这一招,可是他踏入高阶后,琢磨练习了十年,才慢慢创建出来的高阶攻击招式,就算是那群老怪物们也不是一时三刻能学会的。 此时却被一个小男孩轻而易举施展出来,怎能不叫他震惊。 其实...说来你恐怕不信...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夜自己都暗暗发憷。 夜,本人比黑影还要震撼,什么时候自己会这么牛逼的招式了!趁着黑影还杵在那里发惊,夜二话不说,匕首一下就朝着他脑袋扎过去。 砰! 黑影一如之前一样轻松躲开了。 不过,这一次他居然没有动用秘术进行躲避,而是直接用纯肉体速度进行躲闪。 因为,使用高阶秘术对身体机能消耗过大,他现在又失去了主魂器,又遭到仪式反噬,等于是伤上加伤,再持续使用高阶秘术对他的身体来说负荷太大了。 更重要的是...他也怀疑,任何自己的高阶秘术都会把眼前这个小鬼给复制了去! 之前频繁使用,一方面是黑影认为自己会很轻松解决掉夜和朵拉,不用留有余地。另一方面,他完全没料到夜会使出和他相同的攻击招式,现在为了避免过度消耗身体机能,他更是会选择物理躲避。 当然,即便不用秘术,黑影自信他本身的速度也是足够惊人的,像这种小鬼修炼一万年,也追不上自己。 只见他轻微侧身,就轻而易举的避开了突如其来的匕首。 “死!” 黑影在避开匕首的同时,身体骤然向前俯冲而下,他那布满黑斑纹章的手臂从黑色衣袍中探出,充满爆炸般力量的拳头,猛地轰向夜的脑袋。 拳还未到,狠辣的劲风已经犹如一道炙烈的火风扑面而来。 这一拳要是打实的话,夜的脑袋肯定会像西瓜一样当场爆酱开来。 “好快!” 夜骇然地盯着那颗巨大的拳头,但他的身体却本能的做出敏锐的反应。 只见,他腰身猛地一扭,连带着上半身做出了一个非人般急速旋转向一旁,黑影的拳头几乎擦着夜的鼻尖轰了过去。 躲过去了!夜暗暗心惊,又突自庆幸。 就在夜暗喜时,黑影身影又黏了上来,他的攻势不减反增,在夜避开他的拳头同时,他前倾的身体骤然一顿,右脚扣地,左脚往前一缩,箍起的膝盖,狠狠撞向夜的软肋。 太快了!! 夜心中一紧,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被动用双臂护住身体的柔软,强行进行格挡。 轰! 看似没有多大气力的膝顶,但直到接触的那一刻,夜才真正知道了其中蕴含的力量,有多么恐怖惊人! 他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夜被黑影的膝盖直接顶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一头栽了下,重重地砸在地上。 噗! 夜顿时头痛欲裂,喷出了一口血。 但奇迹的是,他没有像朵拉一样失去行动能力。他站起来,抹去嘴边的血迹,冲着黑影恶狠狠地吼道:“来呀,我打架,可从来就没有怕过谁。” 他被激起了凶性,此情此景,像极了自己之前在贫民窟面对那只可怖的疯狗时的模样,变得暴躁而狂怒。 夜,右手猛地拽紧拳头,指节纷纷泛起白色,捏紧拳头,冲向黑影,狠狠地一拳,猛地砸过去。 “呵!” 面对夜攻击过来的小拳头,黑影是那样的不屑,他倒想见识一下小男孩在吃了异虫之王后,力量变得有多大。 他也随手一拳轰出,硬生生迎向夜的拳头。 砰! 两拳相碰,夜被击退了几步,反观黑影,只后退了一步,并且手臂上还传来微麻的感觉。 “怎么可能?” 虽然占据了上风,黑影却再次被夜给震惊到:“为什么!?...你不仅免疫了异虫之王的毒性,没有遭到排斥,甚至以它作为媒介施展出和我一样的招式,现在又完美融合了它的力量,你这小鬼,到底是什么怪物!!?” 第二百二十一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20) “哼!你说我是怪物?!哈,你看看你这不人不鬼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怪物!” “怪物”两个字的重重的尾音,还在空气中不断震荡,夜已经暗暗注力双腿,骤然发力。他整个人如一支离弦之箭激射而出,充满爆炸力量的拳头,再次轰向黑影。 “哈,不想活了?” 黑影讥笑着夜的自不量力,他又岂会随便示弱。同样挺身上前,攥紧拳头,带着无可匹敌的劲风,生生与夜的拳头对碰在一起! 轰隆隆! 惊天炸雷中,一股强大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骤然冲去,震得周围的密林一阵阵颤抖! 两人站立的地面,更因承受不住突入起来的巨大压力,而崩裂成十几块碎土。 “砰”的一声,僵持对拳的两人,也同样被巨大的撞击力给震地后退了出去。 两道血污,各自从夜和黑影的嘴里喷溅了出来,只不过黑影他带着面具的缘故,外人看不到而已。 嗤! 黑影,发出一种极其不屑的鼻声。似乎对于夜能让自己造成伤害感到非常好笑一样,他冷冷地盯着对面的夜,嘲讽道:“小鬼,你现在能伤到我,依靠的依然是模仿我的力量罢了!” 一个被他视为蚂蚁一般的小鬼,却让他这般狼狈,着实也让黑影有些难受,他的喉咙正泛起一阵血腥和甜腻,只是被他强行给压制了下去。 “略略略!”夜,顽皮地冲着他吐舌头,扮鬼脸。夜,确实感受到自己身体里面充满了无尽的力量,这种力量感特别扎实,仿佛自己的每个器官里,都充斥着挥霍不完的气力。 “很好,小鬼,你这下成功激怒我了。” 黑影心中淤积着一口郁气,这简直让他难受得发狂。 黑影,豁然迈出一步,只是一步,他整个人就随着一层涟漪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黑影已经欺身来到夜的面前,他猛地一抬肘,就毫不留情地轰在夜的面门上! 啊! 面对突然的偷袭,夜自然是反应不及,直接被他一击之下轰飞了出去,斜刺着撞在一棵树上。 “砰”后背砸在树上,拦腰粗的大树应声裂成两截,夜滑落下来时,只觉得眼前一片花纹。 黑影却显然没打算给夜喘息的时机,再次闪现贴身,一记势如千钧的上勾拳,结结实实打在夜的下巴上,把他整个人打得飞了起来。 噗~ 飞出去的夜,再也压抑不住体内翻江倒海的血流,喷出一道血注血染当场。 夜还没来得及落地时,一缕涟漪又一次于他头顶上凝现,黑影的身行鬼魅般豁然浮出,狠狠一记后勾腿,如蝎子甩尾般,重重扎在夜的软肋上。 轰! 夜,这下被这股蛮力直接从天上轰进地面,硬生生竟砸出来一个大坑,周围溅起的枯叶尘土,在气浪中不断地翻涌滚荡。 “该死的小鬼,我才热身呢,呵呵。” 黑影扭动着脖子,甩了甩手,他现在犹如一头发狂的猛兽,完全摆脱了所谓身体机能的损耗,从天空如一道落雷一般俯冲了下来,对着大坑里的夜,猛然探出右手,急速吟唱道:“虫缚!!” 话声未落,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诡异地从夜平躺的坑里纷纷涌现出来。它们相互交织叠加,宛如一条条巨大的黑蛇,紧紧缠绕住夜弱小的身体,瞬间将他裹成一个蚕茧大的虫囊! “虫葬!” 黑影临空右手一握,巨大的虫囊,猛地急剧收缩,“咯咯咯咯咯”一声声惊人的响动,虫囊顷刻间炸开,伴随四溅迸射的黑血。 夜,似乎连同着巨大的虫囊,连人带骨头一起被炸成了无数碎块。 “舒服了~哈哈哈!” 黑影,亲眼目睹夜被自己的绝技炸死,忍不住大笑起来,顿时觉得周身舒畅,格外解气。 他脚尖轻点地面,等他完全落地后,才不急不慢地径直走向深坑去一探究竟。 深坑里,布满了恶心的虫尸残骸,黑色的血液在枯叶之间黏腻地滴淌,但其实黑影并没看到夜的尸体。 “嘿!这倒霉的小鬼,怕不是炸成齑粉了吧,呵呵。”黑影,实在没想到自己只是杀了一个小鬼而已,竟让他感到如此的痛快淋漓。 他相信以“虫葬”的威力,被命中的夜,绝对不可能再能存活下来。 黑影,正要转身离开,却突然仿佛像整个人被雷劈到了一样,身体大大地颤了下,目光豁然地凝向了一个不起眼的点! 一片枯叶,被林间的风悄然刮起,露出下面被炸得只剩下一小截的银色木偶的假臂。 “这是...该死...傀儡替身术!!” 黑影,脸上勃然变色,就在这时,一股锋锐的劲风却从自己身后疾速袭来。 他刚欲转身,就感觉自己胸口一阵剧痛,猛地涌出一口鲜血。 噗噗噗! 连续三次,疾走的匕首,瞬间扎透了黑影的胸膛。 那柄匕首,直接从他的脊背刺入,直接从他的胸口贯穿而出。 “啊...” 黑影仰头长啸,发出凄惨的鬼叫:“...伽伽伽,可...真痛了!!” 他叫得极其惨烈,身体被匕首彻底穿透,自然极疼。但他现在更大的痛,却来自于灵魂深处,死咒之力正在蚕食着他那高贵却不朽的灵魂。 而在距离大坑这边,大约十几肘之外的一棵大树后方,惨白的月色中,夜正踉跄着走了出来,在他的手中,握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 刚才他被黑虫囊裹住的一刻,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朵拉先前给他的一个银色木偶却发挥了奇效,拯救了他一命。 其实,朵拉很早之前就在副魂器银色木偶上施了一个咒术,名叫——傀儡替身术! 这是一个四星中阶咒术,它的作用是:在持有者遭遇生死危机时,被下咒的木偶会自发地代替持有者死亡。而持有者,会被动传送到附近大约十肘外范围内,任意一个地方。 夜,莫名其妙地被传送出去后,顺势就躲到了身旁一棵大树后面。 他料定黑影一定会去大坑查看,自己事先暗中躲藏,然后黑影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成功地偷袭了他。 不过,虽然成功偷袭了黑影,但黑影先前狠辣的两拳加一脚,那是纯物理上的攻击,光是这点已经让他断了三根肋骨,并差点要了他的小命。 此刻的夜,自然也已受了重伤,咳血不断,一根肋骨恐怕还扎进了肺里,每一轮的呼吸,他的呼吸声,就仿佛一面破鼓,发出呼呲呼呲的异响。 黑影,看到夜现身,大为震惊地咆哮起来:“小鬼,你觉得你把我弄成这幅模样,我还能让你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身体却并没有动,他左半边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不停颤抖,他正在极力压制体内肆虐的死咒之力,其实也根本没有余力再去对付夜。 换作平时自己的巅峰状态,他当然根本不惧死咒之力的威胁,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一身力量被削弱了大半不说,还丢失了最仰赖的主魂器。所以这会一时之间,竟对侵入体内的死咒之力,束手无策。 “噢~是吗?” 夜微笑着抹去嘴角的血,他懒得和敌人废话,抬手抽动丝线,匕首就径直射向黑影的眉心! “可恶!”黑影嘴里骂骂咧咧,却竟吓得直接遁走,身影随涟漪彻底消失不见了。 树林间,只留下一句不惧威胁的狠话—— “小鬼,我还会回来找你的!” 夜,却极为谨慎地注意着自己周围的变化。毕竟,他实在也是怕了神出鬼没的黑影,担心那家伙突然间,又冷不丁冒出来给他一拳或踢一脚,那恐怕自己就真的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在原地认真地观察,留意了一番后,夜基本确定黑影短期内不会再出现了。 夜紧绷的神经这才慢慢松弛了下来,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远处传来,这声巨响,差点把夜平复的心脏给从嗓子眼里整个带出来。 听响声,是从树林空地那边传来的,夜不免脸色一变:“不好,朵拉小姐!” 紧接着,他顾不得浑身上下的伤势,全速往那方向奔去。 ... 空地中心,四十多肘高的八角祭台上,此时看去却被炸毁了一大半。倾斜的祭台上,那颗鲜活的巨型心脏,就像被霜打过了的茄子一样,蔫了,已经不复之前的活力。 朵拉悄悄摸进这片空地后,凭借仅剩的一个银色木偶,发动偷袭把祭台给炸了。 可惜,木偶的爆炸威力不足,没能完全炸毁整座祭台,那颗巨型心脏虽然被爆炸波及,受了创伤,但仍然保有活力,只不过,它跳动的速度变得格外缓慢。 “放开我!” 此时,朵拉被一团黑雾束缚住了手脚,不断挣扎,叫嚷。 黑雾的主人正是蛇木,而黑雾就是他的魂器,暗之雾偶! 七名黑袍人,则平静地盘坐于地面上,横亘在地的八极九芒星阵此刻已经激活,点点星芒散出,在祭台周围环绕,看样子这个诡异的仪式似乎即将完成了。 由于祭台遭到了朵拉的破坏,巨型心脏的不少血管已经被炸断了,当它失去了孩童的供血,令它立刻变得萎靡不振。 仪式在关键时刻被迫中止,无法继续进行下去了。 “巫族古神的心脏,一旦失去供血的给养,恐怕不足以支撑到最终仪式完成了。”坐于正北位的黑袍人,忽然忧心地开口说道。 蛇木摇了摇头,给出了解决方案道:“其实,最后那点进度,我认为完全可以用她的血液,虽然...纯度的确不高,古神的确可能不喜欢,但我想...完成那点进度,应该勉强够了。” 他说完,也不见他有做任何动作,黑雾却裹住朵拉,向着祭台的方向拖拽上去。 “该死!让你那该死的毒气放开我!” 朵拉摇头拼命挣扎,奈何黑雾紧紧箍住她的手脚,任她如何挣扎却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扯上祭台,成为最后的祭品。 到了祭台下面,位于顶上的巨型心脏,通灵一般延伸下来一条手指粗细的血管,血管尖端仿佛一根锐利的针,一下子扎进朵拉的身体,鲜红的血液顿时顺着血管注入到心脏里面。 顷刻间,萎靡的心脏再次焕发了生机,开始有节奏的“砰砰”跳动起来。 啊! 朵拉难以抑制的发出痛呼,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随着那根恶心的血管慢慢消失,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苍白了下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21) 朵拉让那恶心的巨型心脏吸食走血液,这时候,黑影终于出现,一阵涟漪于空气中荡起,又随波纹消散,他坐回到原来的法阵位置上。 噗! 他回来后,又喷出了一口血,刚才强行使用秘术,不可否认的确令他的伤势更为严重。 七名黑袍人的目光,这时齐齐聚向黑影,见他的胸前血迹斑斑,仿佛受到了重创,正北位黑袍人冷声道:“呦,你怎么搞成这样?” 黑影却没心情搭理他,而是看向正西位的黑袍人,异常痛苦道:“该死,我中了你的那种死咒,快帮我驱散了!快!” “哈?关我什么事?”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西边响起。这声音竟然非常动听,是一个女人的娇妹声音。 这个被叫作“棉木”的黑袍人,听声音竟然是一个妙龄女孩。 黑影捂着自己的胸口:“该死,咳咳...你可还记得阿莱约?” “那个七星魂师?” 黑白面具后,长睫毛的眼眸流转不定:“我想起来了,那个家伙当年被我下了死咒,可惜没咒死他。他倒是有几分头脑,懂得把死咒之力转移到魂器当中。” 黑影接过她的话,说:“该死,我说这份力量那么邪恶!!我刚才...就是中了阿莱约那家伙的诅咒匕首!” “哦~” 棉木微微颔首低头,眸光冷淡,深不可测道:“那恐怕我们该找个新人替代你的位置了,浪费力气救你,我看...你还是到一边安安静静地死好了。” “你!”黑影气血翻涌,听到她这个冷漠的回答,差点昏厥过去。他忍住发怒的冲动,低声说哀怨道,“哎...毕竟,我们是伙伴!” 棉木忽然呵呵呵地笑了,笑得是格外冷:“原来你还知道我们是伙伴?刚才,你可没有顾及我们的安危,就擅自离开了,这导致我们所有人都受到该死的仪式反噬,现在的我虚弱也很虚弱。对不起,现在的我,可没有多余的力气给你解什么诅咒。” “棉木!”黑影咬紧牙,正要发火时,正北位黑袍人却阻止了他:“好了,等仪式完成后,再让棉木替你解咒,你的实力,我们都清楚。” 黑影却不以为然地冷笑道:“那个小鬼可没死,有他在一边干扰我们,恐怕我们根本没办法完成仪式...呵呵,非常不幸,他...已经来了。” “谁来了?” 黑袍人们正暗自疑惑,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然穿过树丛,不躲不藏,径直朝着这边全力飞奔过来。 “朵拉小姐!!” 还没有抵达空地,夜一眼就已经看到祭台下方被血管吸附住的朵拉。 朵拉那蜡白的脸色,似乎受到了比夜还要严重的创伤。 “啊,夜...我在这,你小心...”朵拉虚弱地惨叫道。 夜,听到朵拉小姐的呼救,立马当场发狂了,愤愤地骂道:“你们这些该死的混蛋,竟敢伤害可爱的朵拉小姐。”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匕首,结起手印。 ... 砰砰 一连串金色闪光的破空之声响起,那是急速的刀刃破空发出的声响,迅速抵近那些黑袍人。 “魔阵!” 正北位黑袍人,严肃地大喝一声。 听闻大喝,所有黑袍人,包括黑影在内,全部沉下心,双手凝结出一个古老而又神秘的手势。 这么诡异的法阵,当然需要堤防任何人的破坏,这个魔阵,就是为了面对这样的局面准备的。 刹那间,八道巨大星芒光柱,从八极九芒星阵的八个方位冲天而上,迅速在黑暗之森上空凝聚出一个巨大无比的魔法阵。 灰暗的天空骤然被魔法阵照亮,一股强横无匹的魔法阵力量从天空上倾泻而下,将黑袍人在内的整个祭台完全笼罩其内,形成一个巨大而透明的能量屏障。 金色匕首,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抵挡住了,刀刃打在那层看不见的光罩上,竟连声音都没发出,消弭于无形。 见攻击没有奏效,夜又暴出一招新学的大招,一声大喝:“虫葬!” 他没有任何战斗基础和经验,所有的这些举动,全是凭自己的直觉与自然的反应。 简短的吟唱刚落,一股黑色虫流就从地底泥尘中如千军万马一般奔腾而出,席卷着轰向那层光罩。 轰! 惊天巨响过后,虫群溃散消弭,而光罩依旧完好无损。 “啊啊啊...” 夜发出癫狂地吼声,接二连三的使出虫葬:“你们这些只会害人的家伙,统统该去死!” 虫,虫,虫... 葬,葬,葬... 无数黑虫蛰伏于泥土中,又被巨大的召唤术给全部掀起,瞬间汇聚成一股滔天的黑色巨浪,黑色巨浪狠狠地卷起尘土,撞向那透明的屏障。 伴随一声声振聋发聩的巨响,偌大的光罩竟也随之晃动了起来,但仍旧没有任何破碎的迹象。 “驱散邪谬...得见苍月...” 一串熟悉的咒语,一字一句的吟唱,这些咒语突然间在空地上空响彻。 夜豁然回头,却看见莉莉丝她正挥舞着魔杖,大喝一声道:“禁咒——光明的礼赞!” 莉莉丝的头顶上,突然亮起了一簇月亮般圣洁的光柱,然后是两簇,三簇... 无数涌现而出的光点,迅速在半空中刺破灰暗的天空,并凝聚成一只超大、而会发光的巨眼。 莉莉丝双手合十,轻斥一声:“光明之眼,睁开吧!涤荡世间一切的邪谬!我赞美你!” 随着她的吟唱,顷刻间,那只巨大的光眼缓缓展开,像是睡醒的狮子睁开了眼睛,中间耀出神圣的万丈光芒,光芒轰击之处,瞬间洞穿了光罩屏障。 “哇!莉莉丝阿姨...不对...小姐,您实在是太厉害了吧!” 见到这番情形,夜不由心头大喜,他以为莉莉丝一击就成功打破了这层防护力惊人的光罩。 哪知下一秒,被光芒洞穿的屏障,居然又自动愈合了那口缺口。 “哇!” 莉莉丝,猛地吐出一口老血,身体也虚弱地摇摇欲坠。 就在她体力不支时,却被边上的克里斯给扶住,没有令她这样倒下去。 一头白发且满脸黑色纹章的克里斯,心疼地看着莉莉丝道:“格莱斯家族的天赋禁术固然强大,但你的级位实在太低了,无法发挥出那里头全部的力量!而且,你强行使用天赋禁术,已经伤得很深,如果再不好好修息调理,以后你的实力,很难再有任何进步了。” 莉莉丝却摇了摇头,一点都不在意道:“朵拉,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一定要全力救出她。” “莉莉丝小姐!克里斯先生!” 夜飞奔过来,焦急的对他们说:“那些黑袍人,他们抓住了朵拉小姐,我...我失职,没有保护好她。” 他的头垂得格外低,小拳头也拽得紧紧的,心里面好不自责。 莉莉丝摸了摸夜的头:“死孩子,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完全不用自责。” “咳咳。” 克里斯剧烈咳嗽几下,他越来越虚弱了,他很清楚的知道:距离自己生命耗尽的倒计时,只剩下一个沙漏的时间不到了。 克里斯本意是想陪着莉莉丝安静度过这点不多的剩余时间,可他无奈莉莉丝担心朵拉的安危,便随她一起过来了。 如果莉莉丝不过来,克里斯倒不喜欢她了。 有时候吧...克里斯都觉得自己有病。 就这样,他们也发现了被困于祭台下方的朵拉。于是,莉莉丝,便强行启用了天赋禁咒,试图打破那层透明的光罩,可惜没有完全成功。 “要想打破这层光罩屏障,眼下估计只有一个方法了。”克里斯漠然地说道。 夜一下子抬头,焦急地看着克里斯道:“快说,有什么办法?” 克里斯咳道:“咳...你需要发挥出阿莱约诅咒匕首真正的威力。” 夜眉毛一皱,不知道他说什么。 “我说过,阿莱约匕首除了附着其上的诅咒之力外,匕首本身的威力其实要更胜一筹。在所有力量体系中,单从破坏力方面来说,武器越是短小精干,越是致命,因为这样,阿莱约的魂器本身就属于破坏力超强的那种类型。”克里斯讲解道。 “但你也说过,若要发挥出高阶命器的真正威力,要有与其相匹配的位阶。”说话的是,一旁忧心忡忡的莉莉丝。 “没错。”克里斯点头回应,看见忧心的莉莉丝的俏皮脸蛋,他强行挤出一个自认为潇洒的笑容:“所以,我要为夜最后再‘强占’一次,反正我已经没救了~” 所谓强占,是占卜师最强大的一种禁忌之术,没有之一。 其作用和大预言术的能力有些相似:那就是短暂地让占卜结果,按自己预设的结果去发展,最可怕的是,这结果是当即立刻生效的。 克里斯之前用自己的天生魂器——时之沙漏,已经占了两次,又一次让时光为夜倒流;另一次代替夜承受了异虫之王的毒性。 莉莉丝想到什么,闷声不快道:“你想好了?...我觉得我父亲是能救你的...如果你在撑一会的话...” 克里斯却摇了摇头,洒脱地笑道:“咳咳...反正再过一会儿,我也得死,再占卜一次,最多还是死,并没有区别,那不如在死之前,发挥我最后的余热。” 虽然为克里斯先生的命运感到悲伤,但夜还是忍不住问道:“克里斯先生,您说过,占卜师一天只能占卜三次,如果强行占卜第四次,那到底会发生什么?” “哈!也没什么可怕的,无非就是被元素精灵,当糖豆吃掉罢了。” 啊!被元素精灵吃掉?夜听闻大吃一惊。 “不是有驱灵蜡烛吗?” “没用的,一天若占卜四次,天地间的元素精灵就会寻着气息后发狂,驱灵蜡烛那点弱小的光芒已经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说到这里,克里斯再次唤出了自己的天生魂器——时之沙漏,他打死也没算到过,自己的魂器从来不出场,一出场,就不停地用它。 巨大的瓶子悬于克里斯的背后,他盘坐在地上,开始凝结手印,大声吟唱着:“我以占卜奉献我的余生,我说,余生暂为我用...请祝福赞美夜,短暂的进阶高阶...” 第二百二十三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22) 喀! 悬空在克里斯背后的时之沙漏,忽然直接裂成两半,破碎的玻璃渣子轰然爆散开来,两块足有巴掌大小的残破碎片,正从天上掉了下去。 空地上,忽然凭空刮起了一阵大风,大风席卷过克里斯的身体...然后,他的躯体就在这种诡异的风中,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先是脚,然后是手,接着是整个身体... 在来到这处空地前,克里斯心底其实早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老实说,他本意是不想来的,因为他明白“九死一生”到底代表着什么,可是...为了某些人,为了保护某些自己所喜欢的人,他还是毅然选择了参与进来。 既然都迈出第一步了,克里斯倒不介意再多迈几步。 整个身躯都在消散的时刻,克里斯不由地转向夜,认真且坦然地对他说道:“夜,记住,接下来你只有一次使用阿莱约诅咒匕首的机会。这一击过后,加持在你身上的所有愿力便会彻底消失,你千万记得,今天绝对不能再使用它,否则你必遭诅咒反噬,烧尽你的灵魂。” 说完这些,他这才转向了俏皮的莉莉丝。 克里斯那双充满无限深情的目光里仿似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却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也许... 那阵大风卷起了所有的散沙,扫进了历史的尘埃里。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听见了风声:我在风里,守护着你。 克里斯最后的声音,似乎还在空气中不停地回荡;克里斯仅剩的那截身体也转瞬化为虚幻的尘土,随风渐渐逝去... 克里斯... 莉莉丝,不顾一切地哭泣着扑了过去,可是她指尖触碰到的...只是透明的空气... 看着手里的残影,她掩面...跪了下去。 莉莉丝目光呆滞地瞪着地上的两块沙漏碎片,她的心里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着落。 ... “啊!...” 祭台下方,传来朵拉的惨叫。 古神的心脏,那粗壮的血管强行把朵拉卷到了半空中,而另一条血管在这时延伸过来,直接刺进她的胸膛,加快了汲取她身体内血液的速度。 “朵拉小姐!” 夜,看得触目惊心大声疾呼,他又一次举起匕首,瞄准了祭台顶上的巨型心脏。 “克里斯先生...请赐予我,您的力量!” 夜咆哮着吟唱,霎时间,一阵熟悉又陌生的神秘呓语,在他耳边奏响。 夜的眼睛,似乎起了一些变化,瞳孔表面随着吟唱的结束,立刻附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如果站得足够近,就会发现那些淡淡的金色,是由一个个极其微小的古老文字组成,带着点点神性的辉光。 随着瞳孔的巨变,在这时,一道亮得如同太阳的耀目光华,从夜握着匕首的双手中迸发,璀璨的光芒迅速扩大,绽放出无比耀眼的神圣溢彩。 那种惊人的圣洁声势,直欲侵噬一切黑暗。 神奇的事,在所有人眼中就这样发生了。似乎是某些古神在这一刻感受到夜内心强烈的渴望,在他的身后,缓缓浮现出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仔细看去的话,会发现那道身影就是匕首的原主人——阿莱约! 虚影化的阿莱约,仿佛活了一般缓缓俯下巨大的身躯,他的那双大手从夜身后伸过来,紧紧握住了夜的小手。 这个画面,对于夜来说是何其得熟悉。毕竟,那天在酒吧里,自己面对挑衅的壮汉,朵拉小姐也是这般握住夜的手,教他如何使用匕首的。 树林空地上,隐约响起阿莱约缥缈而空灵的声音:“我无畏,便使得天地渺小...” 夜,就像是入魔了一般,跟着吟唱道:“我无畏,便使得天地渺小...” “我无惧,则傲视苍生...” “我自然也无所顾忌,是神只,则敬仰;是邪魔,则诛杀;以我之意志,驱散眼前一切幻想...” 宛如洪钟般的声音落下后,夜握着的匕首上猛然大放光彩,像是聚集了人世间所有的光芒:“天地间一起邪谬,诛杀!” 空间猛烈的震颤,匕首上的光芒在他手中被无限倍放大,光华直炫得所有人几乎都睁不开眼睛,一股强横可怕的力量,以压倒一切的气势碾向那片光罩屏障。 轰轰隆隆! 坚韧的光罩屏障,在光华碰撞的刹那间就彻底破碎瓦解,像是遭到铁锤撞击下的瓷片,一片片地裂开粉碎。最后轰的一声,无形的气浪冲散出去,四下蔓延。 光罩消失后,但那股强横的力量并未减弱,卷起的狂风巨浪,仿佛冲击波一般轰向那八名主持着诡异仪式的黑袍人们,也轰向祭台,轰向那颗怪异的巨型心脏... 啊!! 一时间,祭台上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就受到重创的黑影,在这股巨大的破坏力下直接当场殒命!连他的身体都被这股炽热的光芒,给彻底蒸发殆尽。 其余七名黑袍人则纷纷倒飞了而出,面具破裂,衣袍撕烂,嘴里的血液喷涌如柱... 偌大的那片祭台,轰然爆碎,散落一地。 古神的心脏同样被炸成一块块令人作呕的碎块,有些肉块还在突兀地搏动... 而那九十九名男女孩童以及朵拉,却被一层薄薄的圣洁淡金色光晕给笼罩着,居然没有受到一点实质伤害。 只不过,他们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似乎全部都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那股强绝无比的冲击力继续轰击出一段距离,以祭台这边为圆心,将周围大约500步距离内的大片树林都夷为平地,才逐渐减弱。 光芒最后收敛,宛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坠地,最终彻底消逝于无尽的黑暗中。 夜,双手低垂,巨大的力量仿佛抽空了他的身体,他一下子就软得跪坐在地上,身体竟再也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 他的身后,虚影阿莱约同样于空气中消散,好像他从来也不曾出现过一样。 而流转于夜眼眸中的淡金色神性光辉,缓缓隐去,又渐渐恢复了正常。 “哈...哈...哈哈哈...” 之前坐在正北位的那名黑袍人,从落叶堆中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仰头骤然大笑起来,血染沾满了他破碎的衣袍:“仪式彻底完了,十年的谋划和筹备,全部付之东流,黑影啊黑影,你真的是该死得更早一点...” 要不是黑影非要将夜他们几人,抓进黑暗森林,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的宏图伟业必定能够在今晚实现。 所以,他恨透了那该自说自话的黑影!但毕竟黑影已死,他纵然恨黑影入骨,却也已经无处发泄了。 “我,真的不甘心!!” 他猛地抬起右手,一掌印天,怒道:“哪怕再花上一个十年,我也一定要破碎这片被亘古诅咒笼罩的领域...我发誓!我必定要穷尽我的生命,将‘祂们’彻底踩在脚下!!” 他放下手,忽然发狂似的笑了起来:“在我归来之前,就让罪恶与恐惧变得更猛烈些...哈哈哈!” 十年的谋划,付诸东流。 可想而知,他的心情能有多糟糕。 不过。 他不甘心就这样默默放弃。 哪怕再用一个十年,他也要实现心中的愿望。 十年很长,但足够他和他的同伴们,恢复遍体鳞伤的身躯,扫走今晚不幸的记忆。 为了避免那些自诩正义的家伙们,再干预到他们,所以,他决定做一件轰动整个遗弃之地的事,来帮助他们转移注意力。 “来吧,我的伙伴们,让我们一起打开通往遗弃之地的黑暗甬道,释放出黑暗森林地底下潜藏久远的死秽气息...血门,绽放!” 他右手印天,左手指地,凝练出一掌,一指的手印。 一扇与废旧公寓房间里,一模一样的血门,浮现在众人眼前。 七个黑袍人,他们双手结出相同的手势,并吟唱道:“黑暗的主宰,不灭的存在,请聆听仆者们的呼唤,于黑暗墓地深处睁开眼眸,从万古沉眠中醒来吧,让罪恶与恐惧,最终笼罩这片大地...” 声音齐声而落,黑暗森林地底下,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异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地面上传来一阵阵不安的悸动。 这种颤动,正在变得愈演愈烈,林间土地不断地摇晃着,跌宕起伏,犹如强烈的地震一般。 夜空中,乳白色和灰白色相间的乌云低沉,如牛奶一般浓稠地翻滚着,一声声雷鸣在头顶上方的云层中炸响。 同时,枯叶堆积的地表骤然间纷纷开裂,众多的裂缝迅速蔓延,交错纵横,宛如冰冻的河面被流星砸穿一样,蜿蜒扭曲的裂痕沿着地缝连续崩塌,露出深不见底的沟壑和暗红色的熔岩。 一股股腥臭的死秽气息,从裂缝中,从深壑底下涌现出来,它们纯粹而黑暗,带着吞噬一切生机的荒芜气息,顺着那扇敞开的血门,狂涌出去。 任何沾染上死秽气息的树干,立刻凋零成一截枯木。 “不够,不够!” 正北位的黑袍人依然疯狂地大吼着,四面八方一扇扇的血门,逐次凝现。 这下子,死秽气息涌动得更快、更多,仿佛无穷无尽,冲出了一扇扇的血门。 做完这一切,他瞟向跪坐在一旁地上的夜,他的目光透着吃人的恨意。 就是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小鬼,破坏他十年的谋划,他恨不得立马杀了这个小鬼祭天,但他又震慑于夜手中的神秘匕,毕竟如今的他,已经遭到仪式极度的反噬,连仅剩的最后一丝力量都用来打通黑暗森林的甬道,已然没有丝毫余力了。 “小鬼,的确是小看你了。我这次先放过你,不过,我还会回来找你的,现在,我先收点利息...呵呵!” 涟漪荡起,他大笑着和六名黑袍人随着波纹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在波纹完全消散的刹那,一柄锋利的匕首,从波纹内飞出,刺向昏迷不醒的朵拉—— 不! 夜想也没想,扬起右手,用尽全力,召唤出虫群。 在黑袍人那柄匕首即将刺入朵拉的胸口时,黑色虫群硬是疾跃而出,一下子如一堵墙一般撞击飞了致命的匕首... 啊! 夜惨叫着,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在他全身游走。 他...遭到了诅咒的反噬,死咒之力正在侵蚀他的灵魂,烧尽为止。 他能感到自己体内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在凝固,夜甚至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他的身体逐渐冰冷变得僵硬,最后那点清醒的意识也在巨大的痛楚面前变得模糊起来。 终于,他迷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中... 不过,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似乎看见一片洁白的雪花,从天空上飘落了下来... 第二百二十四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23) 时光飞逝如电。 转眼之间,十年时光就这样白驹过隙地溜走了。 艾奇顿市,中城区,亚士多德里街,三号公寓楼。 “尤里夜、劳伦斯,来吃早餐了~” 挂着一条花梨条纹围裙的朵拉,将刚烙好的烫手面包,蹑手蹑脚地放在餐桌正对的位置上,并急迫地冲着二楼喊道。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率先出现在楼梯口的是劳伦斯。 虽然已经辗转了十年,劳伦斯还是那么英俊潇洒,比起从前少了份青涩,多了一份成熟,不!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多了份...油腻腻的邋遢。 穿着宽松的睡衣,上下扣子都系歪了,他顶着个蓬松的鸟窝,挂着两个茶色暗眼圈,嘴里打着大大的哈欠露出一口黄牙,从这样大大咧咧不修边幅地从楼上走下来。 “嗨,老姐,您早上好!” 劳伦斯一屁股在餐桌上熟稔地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快热腾腾地吐司面包就狼吞虎咽般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他眼皮微沉,脑袋慢慢倾斜,居然嘴里咬着半截面包,又淌着口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你一天到晚,晨昏颠倒废寝忘食地研究炼金术!看上去也没什么突破性的进展,我觉得你倒不如做点别的...” 朵拉一边说着,一边夹起一根烤好的热狗,转身放到盘里。直到这会,她才发现劳伦斯那个家伙,居然就这样直挺挺地趴在那里呼呼大睡,嘴里还叼着半截吐司! 显然,她刚才是在和空气说话咯。 “真是的...”朵拉愤愤地放下手中的热狗,正当她要狠狠地用指节敲上一敲这个离谱的劳伦斯时,忽然余光扫见楼梯口又再次挤出一道身影。 是夜,哦...不!是尤里夜。 都过去那么久了,朵拉时不时还是会在一晃神时,搞错名字。 朵拉,给他取了一个新名字,并且赐予了家族的姓氏,他现在的全名是——尤里夜·赫。 “嗨,朵拉姐,今天您又精心地准备了什么可口的早餐?”尤里夜手里端着一本厚重的书,一米八七的身高显得高挑而修长,那引人瞩目的黑色眼眸像是帝国中最纯净罕有的琥珀,透出一丝迷人的深邃,他帅气的脸上,挂满如初阳般灿烂的笑容。 但是,尤里夜的肌肤却透着一种病态般的苍白,因为这身皮囊,其实只是一具冰冷的躯壳,并没有什么温度。 尤里夜的内里,其实是一具木偶,冰冷没有情感的木偶。 朵拉望着迎面走下楼的尤里夜,温柔一笑:“有烤面包、热狗芝士意面、鲜奶...” “真棒!光听着就很香甜可口!” 尤里夜,雀跃地走上前来,给了朵拉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他就挨着克里斯的位置坐下,瞧着身旁呼呼大睡的劳伦斯,叹息着轻笑道:“劳伦斯哥,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这般努力啊~” “这叫什么努力?!” 朵拉,冷哼了一声:“他根本是在浪费时间,我看他再这样下去,真变成一只好吃懒做的寄生虫了。” “就算是奇生虫,我也是一只为梦想而努力的寄生虫!”劳伦斯忽然抹了抹口水,抬头来说了一句...然后...这个邋遢先生,他又接着趴了下去...再一次悠然地睡着了。 “你看看...说他是寄生虫,我敢打赌寄生虫都不乐意。” 朵拉满脸写满无奈,大摇着头,表达着对自己这个废材弟弟的不满。 尤里夜,会心一笑,他修长的手指,有节律地敲击着桌面:“朵拉姐,今天难道没有我最爱的手磨咖啡吗?” “有~早给你准备好了。” 朵拉,微笑着转身拿起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优雅地推到尤里夜面前,“喏,今天的咖啡,醇香扑面~我还专门托人从上城区那边买了不错的咖啡豆。” 尤里夜眼神中充满感激地把杯子连同咖啡碟一块端了起来,端到鼻尖的位置上,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笑得分外灿烂道:“哇!的确好香哇!” 其实,作为木偶之身的他,可以说根本就没有丝毫嗅觉,至少嗅觉对于他来说是没有任何作用的感官。 尤里夜,他从来没有真正地喝过咖啡,也自然不知道咖啡是什么味道,所有这些多余的可笑言行,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罢了。 十年,几乎各种各样的晨间对话,说穿了都是某种程度的自娱自乐。 人有时候会喜欢上自言自语,因为这样既节约时间,而且又不会有人跟她发生争论。眼下虽然不能说是绝对的自言自语,但... 例如尤里夜说的“早餐吃什么”,而朵拉总会简单的介绍上一遍,然后通过想象传递出这份精心准备的“美味”早餐,到底有多么诱人。 不过,今天的朵拉,忽然冲着尤里夜的位置凑上前去,近距离观察尤里夜苍白的脸庞:“不错,你今天的笑容,显得比昨天,比前天来的更加的自然了。” 尤里夜,有些羞涩地盯着朵拉近在咫尺的绝美俏脸,她那修长的睫毛随着气流的扰动而微微颤动起来,而桃红色的性感薄唇轻抿着,想来任何男人都绝难抵抗这份诱惑。 换作正常的自己,这会儿一定是脸红心跳,气喘吁吁。 可现在的他,既没有心跳,也不再会脸红。 这种没有正常范围的回馈和反应,一开始的时候,的确让人很不适应。 幸好,他们已经熟稔这套...十年的时间了。 他回复道:“练习了这么多年,脸部的肌肉,多少已经可以做到很好的控制,现在自然地笑起来,可以说已经成了一种肌肉本能了。” “那不错~” 朵拉,收回落在他脸上的目光,然后笑了笑:“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我都可以给你做。” “没有了,这份咖啡和吐司,就已经是一份不可能超越的完美早餐了。” 尤里夜摇摇头,心里似乎荡漾起某种感动,当然他知道...这往往是错觉,因为他根本就不会感动。 曾经的朵拉是那样冷若冰霜,她亲自下厨这样的事,更是绝对不可想象。 可是,朵拉居然为了他,放下她一直热衷的赏金猎人的事业,甘心窝在小小的厨房里打转,为他准备一日三餐,可口的饭菜。 “你今天有课吗?”朵拉擦了擦手问道。 “有的。”尤里夜,点点头说,“还有一节神秘学知识体系,吃完早餐就必须去往魔法学院。” 朵拉忽然有些感慨:“谁能想到,当初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鬼,如今成了一个教授知识的年轻讲师。” “嘿嘿!谁还没有懵懂无知过。” 尤里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这其实还要感谢劳伦斯哥,他当初给我喝的那份珍贵的‘智慧’魔药,让我大脑得到充分开发,这十年来我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除了在家看书还是看书,知识储备自然就丰富起来了,也自然就有了底气给别人啰嗦上几分我浅薄的认识。” 浅薄?尤里夜,他在当地有名的马里洛夫魔法学院任教三年了,而由于他教学表现突出,还被学院授予了“最年轻荣誉魔法讲师”的头衔,虽然没有多少实际的好处,但是来听他讲课的学生却是明显变得越来越多了。 尤里夜之所以选择当一位讲师,其中这里头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想替朵拉和劳伦斯分担一些生活上的压力。其次,“讲师”这个职业符合他目前的现实状况,而且环境相对简单单纯,时间上也比较自由一些。 讲师嘛,就是用知识,通过语言的组织来影响他人,能说明白主题,深入浅出就好了。 当然,尤里夜的课,向来讲得十分动听内容详实,大多数学生们都爱听他的课。 “你先吃,我去洗个澡,你知道的,每次弄完餐,总是免不了粘上油烟味,真是太难受了。”朵拉说完,转身离开餐桌,朝着二楼走去。 尤里夜,拿起右边桌上的咖啡勺,轻轻搅动着咖啡。 然后将小勺放在咖啡的垫碟上,右手拿咖啡杯杯把,左手端垫碟,他却久久地维持着一个即将喝,却没有喝的动作,而他的思绪却早就飘飞到了十年前... ... 十年前,黑暗森林那场巨大的灾难,让尤里夜失去了肉体。 他为了救下朵拉,当年的夜,不顾那强悍的诅咒反噬,击飞了那柄致命的匕首。 因此,他自然就遭到阿莱约诅咒的反噬,被死咒之力侵蚀,燃尽了灵魂和躯体。 而朵拉为了拯救尤里夜摆脱死咒之力,效仿阿莱约的做法,强行将那诅咒转移。 但尤里夜当时却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并没有魂器。所以,朵拉反其道而行,利用赫氏家族的天赋秘术“禁魂术”,把尤里夜的灵魂禁锢了出来,锢在金色木偶的魂器中。 就这样,尤里夜从此成了一个没有肉身、只剩下灵魂的木偶。 如果他还能算作人族的话...那他必然是最为特别的那一个。 其实无论是尤里夜,亦或者是朵拉,都吃不准能不能管这样一个木偶叫做...人。 为了让尤里夜,至少外表上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朵拉拜托莉莉丝动用她的家族关系,请来了一名高阶炼金术士,花了好大代价,才让那位炼金术士为其熔炼出一具人类的皮囊,这身皮囊就是尤里夜现在的模样! 想想当初自己的那副鬼样子...尤里夜几乎砸烂了所有的镜子! ... 那个炼金术士居然大言不惭地说,那已经是最好的样子了。 ... 这十年... 是技术不断更新的十年,也是皮囊不断升级,和不断砸钱的十年。 而黑袍人他们在诡秘仪式失败后,打开了黑暗森林通往遗弃之地的甬道,释放出邪魔墓地下的死秽之气,这些无穷无尽的死秽之气通过血门,涌入到遗弃之地,造成了大面积的区域污染。 因为死秽之气会使人发狂,丧失理智,变得邪恶嗜血... 最终,大部分人都被迫离开了自己难舍,却又不得不舍的家乡。 他们纷纷逃往没有被死秽之气污染,或者极少污染的地区。 朵拉,他们原本居住的那个小镇,同样被死秽之气污染侵蚀,而且还相当严重,她被迫带着劳伦斯和尤里夜,去了暂时还没有受到污染的艾奇顿市,此后十年里,他们便扎根在了中城区——亚士多德里街。 ... 死秽之气出现后,遗弃之地所有代表正义的势力全部联合起来,组成了一个庞大联盟,叫灭秽联盟。 他们的宗旨就是:彻底封印血门,驱除那该死的诅咒污秽。 经过这十年间的不懈努力,所有血门均被一一封印了,而大部分区域的死秽之气,也已经被驱散干净,但那些被重度污染过的区域,直到现在还没有恢复生机,普通人几乎无法在那里生存。 而这些被污染的区域统一划分为底城区,半污染的区域划分为中城区,完全没有被污染的区域自然就成了高城区。 如今的高城区,真是帝国里炙手可热的存在。不仅是豪门富商,大家族的必然居住地,同时也是中底城区人们的向往之地。 毕竟,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总有人依然仰望着远方的那片星空。 第二百二十五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24) 十年间,遗弃之地自然也发生了很多各种各样的变化,尤其是最近四五年来的变化尤其明显,甚至可以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片鬼地方不仅冒出了许多新兴的东西,教育事业居然也离奇的得到了蓬勃发展。 教育事业的发展,给很多文化爱好者带来了各种各样的就业机会,尤里夜就是这些机会的受益人之一。 当然,时代的转变,有进步的,也自然就有退步的。 必然那个曾经家喻户晓的赏金猎人工会组织,在灭秽联盟出现后的一年里,就最终宣告解散了。 一个很有机会的工会,就在莫名其妙中土崩瓦解,彻底沦为了各个行省的自发活动,再也没有统一而强大的工会组织。 只剩下了一些有名无实,地方上自发的赏金活动。 如今还活跃的赏金猎人们,一般都生活在底城区,因为底城区域管理混乱、充斥暴力、黑暗的势力没人约束...这样的环境是现在的赏金猎人们所热衷的。 除了各种肮脏的交易之外,还有因死秽之气污染造成异变的“秽种”、“秽人”。 这些“秽物”可以给赏金猎人带来大量收益,因为环境的差异性巨大,曾经高人一等的赏金猎人现已成了人们口中厌弃的“地下猎人”! 而少部分生活在中高城区的赏金猎人,也不再以“赏金猎人”自居,而是以“雇佣”、“安保”之类的身份,存在并生活下来。 曾经在赏金猎人界,赫赫有名的女神朵拉,同样放弃了赏金猎人身份。 不过,她放弃的理由,只是单纯的想好好照顾尤里夜,仅此而已。 ... 尤里夜收回思绪,把搅凉的咖啡放进橱柜,随后简单收拾了一下餐桌,扫了眼还在一旁独自酣睡的劳伦斯,便苦笑着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咔! 门开,尤里夜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六岁左右的金发男。 金发男看样子似乎正欲敲门,却没想到门居然从里面给打开了。 “啊!是尤里夜先生,你好!你好!”金发男先是微微一怔,一惊,接着赶忙向尤里夜打起招呼。 “你好,丹泽尔先生!”尤里夜,显然认识他,并点了点头吃惊地问,“你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噢...其实,我是来找朵拉女士!”丹泽尔倒很实在,直接点明了来意。 “她不在!”一听对方是来找朵拉的,尤里夜立刻拉长了脸。 他悻悻地直接把身后的门关上,绕开丹泽尔走掉了。 “请等等,尤里夜先生。”丹泽尔,还是叫住了尤里夜。 尤里夜,停下脚步,不耐烦地转过身道:“有事快说吧,我一会还有课要上。” 丹泽尔解释道:“我知道朵拉女士,她就在家里,但我却不知道尤里夜先生,您为什么对我抱有这般敌意。” “你别误会。”尤里夜一脸冷漠,“我其实并不是特地在针对你,而是任何以‘不纯目的’接近我家朵拉的人,我都会抱有非常大的敌意。” “不纯目的?啊?...我可没有!” 丹泽尔连忙予以否认,并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我找朵拉女士...只想交个朋友...” 似乎他在后面好像又说了一句什么,可尤里夜已经完全没兴趣继续听了,他转身就走了。 “尤里夜先生...”丹泽尔在后方轻声地叫喊,但尤里夜根本不想理他,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给过他时间了,他自己浪费了,尤里夜的课其实快迟到了。 这个丹泽尔·哈维,是一年前搬来亚士多德里街的,而且就住在尤里夜他们家街道对面,距离其实很近。 虽然对丹泽尔之前的过往不了解,但尤里夜经常会看到丹泽尔带一些打扮妖艳的女人回家过夜,有此他定性了丹泽尔“目的不纯”。 当然,别人的私生活,尤里夜自然是不会去管的,但他对这样不检点的人也没有任何好感,尤其是当对方想要接近朵拉时,尤里夜自然更不会给他好脸色看了。 ... 玛格丽洛夫学院在艾奇顿市中城区非常有名望,和另一所乌克洛特学院并称为“艾奇顿.双子星”。 快要走到玛格丽洛夫学院大门时,尤里夜翻开手中的书籍,把夹在里面的一副纯黑细边的眼镜取出戴上。 现在的他,忽然之间就变得看上去像个彬彬有礼、博学多才的学者了。 尤里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温和的笑容。然后夹紧书本,径直走进了学院大门。 随着他的到来,原本川流不息的学院门口,也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哇!看!是他~他来了!是尤里夜讲师来了!” “真的...好年轻,好帅气!我好喜欢他那种冷漠的眼神啊!” “听说...尤里夜讲师,他还没有女朋友,我想...我的机会要来了。” “不!尤里夜讲师是我的,他是我的...” 发出这些呱噪声音的自然绝大多数都是女学员... 之所以说是绝大多数,自然也免不得几个捣蛋起哄的男学员。 女学员她们尖叫着、嬉闹着,想要挤到尤里夜身边,但又碍于矜持而娇羞着,靠着互相的推搡,搞得自己好像是被动被人个挤过去的一样。 这一点上,女学员们明显比那些不着调的男学员,要来得成熟上一些。至少,女学员们在朝着自己的目标进发,而反观那些男学员们,说到底,只是对于同性的嫉妒,而并没有博得女学员的青眼相加。 “大家~早上好!”尤里夜微笑着朝她们挥了挥手,这立马惹得那堆女学员们叫得更肆无忌惮,更加的疯狂。 看到这些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学生们,尤里夜内心总感觉自己残缺的灵魂和躯体,多少得以治愈。 人海中进入学院,他径直往讲堂室方向走去。 直到尤里夜走远后,学院门口才又恢复了原本的秩序,当然,不时地还会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尤里夜一进讲堂室的门,习惯性在讲堂室里环视上一眼。 不过今天不同往日,他突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今天来听课的学员非常多,几乎爆满,挤爆了原本就容纳不多的房间。 “今天,这是怎么了?”尤里夜,脸上多少有些困惑。虽然来听他课的学员向来不少,但还没有达到这般火爆的程度。 房间里,几乎有三分之一的人,是站着听课的。 但即使是这样,似乎不影响他们急迫地心情。 坐在讲堂室后方的一名女学员,率先替他解了惑:“尤里夜讲师,今天乌克洛特的两名荣誉讲师要来听您的课,你可一定要杀杀他们的锐气呀。” 咦?还有这样的事?怎么没听到学院事先有安排? “为什么我没有得到通知呢?”尤里夜一脸茫然,他脸上的意外神色一点也不像作假,“是不是你们又顽皮,编出来的?” “呀!您不知道吗?”讲堂室里,突然间就仿佛炸了锅。 “尤里夜讲师没有得到院方通知,看上去的确是学院的疏忽。不过...是疏忽,还是和外院事先串通好了,故意不让尤里夜讲师有所准备?” “真是狗血,他们要来砸场子,打我们亲爱的尤里夜讲师一个措手不及。” “天呐,光听着就觉得很刺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来,我开盘,你们下注,彩头嘛,我就擅作主张,指名——尤里夜讲师他的初吻好了。” “啊!啊!我们都参加!...” “我说下玩法,很简单,就以‘尤里夜讲师被打得落花流水,还是乌克洛特学院的荣誉讲师铩羽而归’来竞猜,猜赢得人可以获得尤里夜讲师的初吻。” “我们自然是相信尤里夜讲师的实力。” “咦?你们都支持尤里夜讲师吗?那好,我勉为其难支持下外院讲师。” “我怎么忽然闻到了阴谋的味道?你们是不是事先知道了些什么?” ... “安静!” 一道轻声呵斥落下,讲堂室迅速安静下来了。 尤里夜站在讲台,严肃的目光扫视着地下的学员们:“讲堂上,禁止喧哗,如果你们再犯,一律赶出我的讲堂。” “呲,有什么了不起!”一名新来听课的男学员,颇为不屑地说,他无非是来看热闹的,他可不在意这个讲师。 “掌嘴!”尤里夜平静的话音刚落,那名男学员突兀地抬手...啪!重重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那名男学员直接就整个人都懵了,这一出,忽然给他就整不会了。 嗡嗡之声不绝于耳,那结结实实地一巴掌也让他脑袋像是炸开了般疼痛。 他只是傻傻地盯着尤里夜看,有一阵子,他真的以为刚才的一刹那只是自己的幻觉,但脸上传来的疼痛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就是...最大的事实。 他居然...打了自己一巴掌?就因为眼前这个讲师说了一句“掌嘴”? 我的天,这太邪乎了吧!今天的讲师,还会在众目睽睽下对自己的学生使用禁咒? 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因为这一巴掌都聚在尤里夜身上。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发现,在那名男学员的衣袖口处,缠着一条细得不能再细的金色丝线。 而在男学员动手打自己巴掌前,尤里夜的右手指尖曾不经意地颤动了一下。他的这副皮囊下,本就是朵拉的主命器金色木偶。 虽然金色木偶成了尤里夜的枷锁,但经过十年的磨合,尤里夜的灵魂已经和木偶之间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指使木偶做出一些简单的操控行为,并没什么难度。 有了前车之鉴,讲堂的秩序恢复如常。会闹事的大多都是新来且爱耍嘴皮的学员,老学员对尤里夜还是非常崇拜尊重的。 尤里夜看了男学员一眼,不再对他有兴趣,笑容可亲地对着底下的大伙道:“今天,我要讲的是神秘学...” 话声戛然而止,讲堂门口,突然出现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尤里夜是认识的,就是学院院长——玛格丽洛夫。 另外的两个一男一女,尤里夜并不认识,但不难猜出他们的身份,应该是乌克洛特学院的两名荣誉讲师。 第二百二十六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25) “院长,您怎么来了?”尤里夜迎上去,故作不知情的样子,然后茫然地望向一男一女,“这两位是...?” “哈!尤里夜讲师,我来,就是要亲自给你介绍一下他们。” 玛格丽洛夫今年已经六十四了,别看他年纪不小了,可他穿着打扮,依然显得十分时髦。 穿着一身定制的酒红色西装外套,显得精神干练;脖子上打着一条方头浅色花边细领带,显得稳重又不失调皮;一脚登着擦得锃光油亮的皮鞋,显得利落又整洁。 哪怕是细枝末节的那些:指甲,头发,都可以看出修理得极为整洁,一丝不苟。即便像他上了年纪,仍旧给人越活越精致的感觉。 他给尤里夜的第一印象便是:这老男人...的确有那么点骚气! “这两位是乌克洛特学院的荣誉讲师:法郎克·艾顿和安妮·海瑟。” 听完介绍,尤里夜善意地伸过手,恭敬地微笑道:“嗨,早安!” 两人也礼貌性的和尤里夜握了一下手。 法郎克·艾顿看上去应该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他身高和尤里夜差不多,穿着一身熨烫笔挺的西装,五官硬朗中似乎还带着一抹俊俏,外表看起来斯文整洁,但他眼里不时表露出的灵光,让人不禁会琢磨他是不是很聪明,让人不敢小看。 而安妮·海瑟是一个二十七岁左右的美女,她拥有一头少见的淡蓝色长发,长发柔顺过腰,有着自然的微微卷曲,一双明眸善睐也是娇嫩的矢车菊的淡蓝色,穿着一身铅灰色包臀制服。 知性中带着一份性感,她微笑颔首间,不用说话,就给人一份舒服的感受。 “你就是被誉为‘最年轻荣誉讲师’的尤里夜·赫!”安妮率先开口道,她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了尤里夜一眼,浅笑着说,“嗯~确实挺帅气的么,不过除了年轻一点,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嘛。” 尤里夜礼节性地一笑:“多谢谬赞!” 毕竟已经练习了这么多年的职业微笑,尤里夜深信:自己至少在笑容方面是无可挑剔的,既不生硬,也不失风度。 “你这个人真逗!”安妮抿唇灿笑道,“我刚才,可不是在夸你呦。” 还不等尤里夜说话,玛格丽洛夫院长就先抢过了话说:“尤里夜讲师啊,这次乌克洛特学院的两位荣誉讲师,来我们学院简单做个访问交流。当然,也是慕名而来,他们可是对你的课颇感兴趣,事先没有提前通知你是因为你最近很少出现在学院里,没找到合适机会告知,你不会责怪我擅自做主把他们带来吧?” 我敢责怪您吗? 尤里夜,心里咕哝一句,但表情上依然灿笑如花,说道:“怎么会责怪您?我当然很期待有这样充满惊喜的交流啊。” “哈哈,不错,年轻人就要懂得收敛锋芒,带着谦卑的心思迎接各种突发状况。” 玛格丽洛夫院长十分满意尤里夜的回答,转头对法郎克和安妮说:“我呢,还有事要去处理一下,也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交流了。” 他们冲着院长谦卑地微微躬了下身子,目送着他背影离开讲堂的大门。 院长走后,尤里夜礼貌地抬一抬手道:“两位,请!” 安妮和法郎克点头,优雅地走进讲堂室。当他们终于看清整个人满为患的讲堂室,几乎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时,不由得都愣了一下,然后饶有深意地用眼神交流了一下。 他们似乎都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学员在这里上课。 他们在自己学院上课时,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夸张的场面。 尤里夜,耸了耸肩,苦笑着解释道:“哎...这群鬼精鬼精的学员们,也不知道他们哪里得来的消息。他们似乎听说你们要来,才都挤进我这小小的讲堂来听课的...平日里,打死我,我也没有这么大的魅力~” “原来是这样!” 两人这才稍稍释然。 不过,毕竟都是成年人,他们倒是很满意尤里夜这样的说辞。 虽然早有心理预期,但刚才两人真的完全走进教室时,依然差点给这拥挤的局面给唬住了,还以为是玛格丽洛夫学院故意安排的大场面呢。 “安妮讲师,请您来这边,我把位置让给您坐。”一名男学员突然大声提议道。 他不但自己站起来让位,还扯起身边的女学员:“你也快给我起来,给法郎克讲师让座。” 那名女学员气恼地瞪了他一眼,显然是极度不乐意的,但她依然还是把自己好不容易抢来的位子让了出来,毕竟她也不想让别校的讲师认为她们玛格丽洛夫学院的学员没有礼貌,不懂得尊师这基本的礼仪。 尤里夜定睛看去,大声喊话的,原来正是刚才那名被他“掌嘴”的男学员。 “谢谢!”安妮微笑着对那名男学员道了一声谢,随后捋着裙边安静地坐到女学员的座位上。 法郎克,也委实不客气地坐在男学员的位置上。 “不用谢...”男学员激动得脸都红了,“我一直都很喜欢您,不!上您的课。” “喔!”安妮似乎有些意外,眼睛圆睁道:“没想到,你居然还听过我的课。” “我...听过...”男学员说话忽然变得扭捏且不自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在撒谎无疑。 呸!舔狗一条! 舔狗,舔狗,一无所有,现在连位置和面子,都没了。 站在一旁的女学员看不下去了,直接走到讲台边上,期盼地看着尤里夜:“尤里夜讲师,我...我可以呆在这里听您讲课吗?” “没问题,莉莉同学!”尤里夜早早看出了她对那个男生的不满,浅笑着救场,“反正,我今天的课,也正好需要一位助手,你来帮忙,当然最好不过了。” “耶!!”莉莉举了下粉拳,激动得窜上讲台,三步并作两步地挤到最挨着的位置,然后一下子欺身上前抱住了无处可逃的尤里夜讲师。 眼见着,她粉嫩的嘴唇,就冲着尤里夜的脸,亲了过去。 木啊...啵! 还好,尤里夜反应非常灵敏,敏锐地伸出两指,抵挡住了莉莉的嘴唇,并没有让她奸计得逞。 “你!” 莉莉差点化悲愤为极乐,眼见着自己几乎得手,却又被男神讲师给最终婉拒,羞愧地跺了下脚以示抗议~ 尤里夜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严肃和责备。 莉莉这才羞愧地低下了头,用睫毛暗暗偷觑着尤里夜。 轰! 整个讲堂室,瞬间犹如热水倒进了油锅,整个热到爆炸,“莉莉,你这个无耻的家伙...” 就在女学员们即将口沫横飞,挽起袖子干架时,尤里夜及时制止了她们的胡闹:“学员们,请你们注意一下,这是毕竟是讲堂,虽然今天情况特殊,挤进了太多人,秩序难免混乱。但我要请你们不要讲脏话,更不许随便在这里胡闹,尤其不许任何个人影响别的学员,浪费大家的时间。” 温和的话语,也没有严词厉色,就是这样一句平淡无波的话,却令整个讲堂室瞬间鸦雀无声。 站在讲台上的尤里夜,明明微笑着,也没有的过分的严肃,但却透露出一种不怒而威的秩序感。 “事情开始变得有点意思起来了。” 法郎克嘴角微微上扬,与身旁的安妮相视一笑,他们均看出对方眼里的那份惊喜。 “好,正课开始!” 尤里夜笔直地站在讲台上,娓娓开场:“今天,我要讲的是神秘学中颇为神秘的力量,神只的语言...” 还没等他把开场说完,法郎克就忍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你这完全是狗屁不通的神棍行为...” 缓了缓,他依旧疾声厉色道:“如果要讨论神学...帝国中有神学院,也有隐修会等等更适合你的地方...但这番言论,绝不适合在这!” 他尖锐的一句话,激起的骚动简直是不可想象,男学员们又惊又疑地纷纷侧目,女学员们更是恼怒不已把目光如电的射向他。 而他身边,猝不及防的安妮同样满脸写着吃惊,忍不住望向法郎克。 就算要挑别的学院的毛病,好歹也别从第一句就开始吧?! “法郎克,你这样胡闹,不觉得太失礼了嘛!”安妮有些生气地责备道。 法郎克并没打算做出任何退让,自然也完全没有理会她的责备,而是紧紧盯住尤里夜,鄙夷地说道:“其实,我今天本来还是挺钦佩你的,你能在如此年纪,就获得‘荣誉讲师’头衔,想来应该是有过人的学识,或者过人的阅历的。可...我没想到今日一见,不过是徒有虚名,竟讲些不着边际的言论,真叫人失望,失望。” 尤里夜没有因为他的诋毁而动怒,耐着性子说道:“请你说说,我说的哪里有问题?” 法郎克嗤笑道:“哈,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神只。所以,神只的语言,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尤里夜深深地吸了口气,默默闭上眼睛,然后懒懒地揉了下酸痛的眉心:“我觉得,请不要把自己的无知当做炫耀的资本。依我看,乌克洛特学院的荣誉讲师,其实也只是一群没是说明见识的井底之蛙。” “你说什么!?”法郎克气得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你...你居然说我是井底之蛙?” “尤里夜讲师,你这样说也太失礼了!”安妮这时也站了起来,毕竟,尤里夜刚才那番话,可是连她也一起骂进去了。 当然,同为一个学院的代表,安妮必须站起来维护他们学院的尊严! “哼,你们才是真的失礼!” 略显激动的声音,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站在讲台边上的莉莉突然踏前一步道:“法郎克讲师,您凭什么诋毁我尊敬的老师,你连老师一节课都没听过,甚至连他一句开场都没听完,就在这里大放厥词。” “没错!必须给尤里夜讲师道歉!”莉莉的话,离开引起了整个教室里的学员们共鸣,他们应该站出来维护自己学院老师的声誉。 “哈,道歉?”法郎克无视学员们的声讨,继续道,“真是可笑,难道我说错了吗!?还是你们这些肤浅的学员,都一致认为尤里夜讲师当得起‘荣誉讲师’这个头衔?” “不是人多就是真理,唯有真才实学的人,才能令人信服吧。”安妮附和了一句,毕竟她和法郎克来自同一所学院,理应站在他这边,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刻。 “安妮讲师说的非常有道理!”那名爱慕安妮的男学员忽然叫嚣了起来,他刚才就看那个该死的尤里夜不顺眼。 “该死,本,你到底是哪边的,怎么替外院的人说话?” 本吃里扒外的行为,顿时引起一众学员们的怒骂。 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叫骂,给吓了一跳,心里有点虚地嘟囔着:“我...我支持的唯有真理...” “你们,实在太过分了!”莉莉气鼓鼓地表达着自己的愤懑,她实在不知道自己的偶像导师,什么话说错了。 “好了~”尤里夜微笑着挥手,制止了争吵不休的双方,“无谓的争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法郎克先生,你不是认为神只的语言是无稽之谈吗?好,那我证明给你看。” 后面这句话,自然是对法郎克说的。 第二百二十七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26) 这十年里,尤里夜一直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 尤其是在自己失去躯体后,这个诡异的梦,就变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清晰。 梦里,除了谁也听不懂的杂乱无章的低语,就再也没有别的什么特别的了。当这个梦一开始出现时,他并没有在意,但当同一个梦反复出现了十年时,就不得不引起他的困扰了。 那些密密麻麻却又不知其意反复出现的呓语,就像病痛般一直纠缠折磨着尤里夜。 他,寻求过朵拉的帮助,不过朵拉认为这是应急创伤后遗症带来的副作用,是尤里夜因失去肉体后而产生的潜意识幻象。在这种情况下,唯有时间,才是解药。 当得不到外界帮助时,尤里夜便只能依靠自己不断地尝试和摸索。 十年之间,他潜心研读各类书籍,想要从中找出一个可以解决“梦中呓语”的办法。 遗憾的是,他一无所获,十年时间也没有抚平他的创伤,这一度搞得他很低沉。 尤里夜甚至尝试过保留清醒的意识进入到梦里,想要凭此一探那种呓语的究竟。 但是,他很快发现有主观意识的时候,梦境就会变得极不稳定。他的自主意识刚想有所动作,梦境就开始混乱,进而撕裂,并飞快崩塌,一下子就醒了。 尤里夜不曾放弃,常年来一直以这种方式进入梦境,慢慢的,他好像弄懂了一些,那些神秘的呓语似乎在向他传递某种信息。可惜,他没能明白传递出来的信息代表的含义到底是什么。 他翻遍所有能找到的书籍,竟是找不到任何关于“那些奇怪呓语信息”的记载和释意。 直到,尤里夜偶然间读到一本《一万年前古文字,基础与演变探索》的书,他终于提到了那一句,“唯有神只的低语,启迪着梦境”! 由此联想,尤里夜猜测那些梦中呓语可能正是“神只的声音”,即神只的低语。 可为什么那么厚一本书里,却没有提及梦呓中的哪怕一个字呢? 因为神只的语言,本就是一种传说,一个虚妄的臆想,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杜撰不出来,也没有可供记载参考的根源。 寻找到这里,似乎所有的线索又断了。 ... 后来,尤里夜突发奇想:或许有一种办法,可以验证自己这个不切实际的猜测,那便是——仪式! 神秘学里,研究重点就是各种神秘仪式,或者是借由仪式俘获力量。 仪式是人类历史长河中最古老、最普遍的一种文化和力量的体现,包含了仪式的界定与范畴、仪式的象征与效力、仪式的传播... 尤里夜在一本《神秘学各种仪式详解》一书中,渐渐了解到,仪式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也就是仪式能否成功的前提,就是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无所不能的伟大存在”,通过仪式,向这个存在祈祷自己的愿望,加上毫不吝啬的赞美之词,大概率就能实现心中所愿。 当然,这些古老仪式要比这字面描述来得复杂的多。 这些可供祈祷的“存在”几千年来早已得到证实,人们通过神秘仪式来祈祷,换取意想不到的收获。而取决于收获大小,付出的代价也不尽然相同,有的人只需付出少许代价就能获得意想不到的财富,也有的人甘愿付出灵魂来获得为所欲为的力量...等等这些,极其庞杂。 其实,仪式祈祷是极具危险性的一种行为,因为不知道祈祷的那份“存在”是善是恶。 如果祈祷的存在是邪恶的,祈祷的人很有可能被剥夺生命或灵魂,然后人们就想到利用“祭品”来代替自己完成祈祷,从而达成“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获得成果,窃取别人来服务自己这种想法,想想并不奇怪,几乎贯穿人族的整个历史。 当然,这种邪恶的仪式祈祷是被高尚的人们所厌弃的。 遗弃之地一直以来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禁止从事或参与任何形式的邪恶祈祷,违者必遭诛罚。 还有仪式本身存在的不稳定因素和那些不可预测的反噬现象,涵盖的危险就更是不言而喻了。但尽管如此,人们还是出于各种目的,各种诉求,对仪式祈祷或邪恶祈祷像蝗虫对食物那般疯狂,那般趋之若鹜。 ... 以此为基础,尤里夜曾做了一个界定的假设,他假设这个“无所不能的伟大存在”就是所谓的神只。然后,他又试图向神只祈祷了一个愿望,就是希望可以恢复肉身,变成一个正常人。 结果毫不意外,他的尝试以失败告终。 尤里夜并没有气馁,他调整好心态总结了几个失败的可能原因: 1、所谓的神只,并没有听到他的祈祷,所以没有给予回应。 2、尤里夜,他付出的代价还不足以令神只满足他的愿望。 3、神只不同于其他存在,拥有独特的祈祷仪式。 4、最糟糕的情况下,那所谓的神只,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 尤里夜以这些失败原因为出发点,再次进行了多次尝试,最终总结出来他最主要的失败原因,就是第一个:神只没有听到他的祈祷,所以没有给予回应! 其实第一个原因和第三个原因,有着明显共通之处。 为什么他猜测是因为神只没有听到尤里夜的祈祷呢? 说明祈祷神只需要特别的仪式,或者理解为是神只专属的祈祷仪式。对于这个专属仪式,尤里夜自然而然想到了那种梦呓般神只的语言。 是否要用神只的语言才能沟通冥冥之中的神只,神只才会给予回应?这其实很好理解,人族很难和蛮族用人类语言进行沟通(除非有蛮族明白人族的语言),那神只自然也不能理解人族用人类语言和他进行沟通。(除非有神族乐意用人族语言来举行仪式) 以这个结论为论证点,尤里夜再一次进行了一次特别的祈祷,而这次他果断截取了一段他反复记录下来的“梦中呓语”作为自己“神只的语言”进行祈祷。 虽然他根本听不懂、也不明白呓语的意思,但这并不妨碍他去记忆这些琐碎的呓语。 俗话说“人类的本质,其实只是复读”,经过这十年间的梦境重现,就算是一整本深奥的经书,尤里夜都相信自己能倒背如流了,更何况那只是一段听不懂意思的呓语。 最终的试验结果出来了,他真的祈祷成功了! 他当时,胡闹般祈祷的愿望便是:希望成为一名成功的讲师! 三年前的祈祷当天,马里洛夫学院在亚士德里街出了一张招聘讲师的海报,就贴在尤里夜公寓门口。 当时参与招聘的各个高级学者恐怕足有好几十人,偏偏只有尤里夜一个人成功入选。 看似巧合的一切,在尤里夜看来却并不巧合,他知道冥冥之中,像是的确有神只早已安排好了一样。 经过那一次的试验仪轨,尤里夜终于肯定了自己最初的猜测:反复出现在梦中的呓语就是神只的声音! ... 今天,在马里洛夫学院的讲堂上,尤里夜将再次进行这种神只仪轨。 他可不是为了证明这世上真的有神只存在,而是为了让外院的讲师知道,他尤里夜的声誉不容他人随意诋毁。 “莉莉,你过来!”尤里夜微笑着冲着莉莉招招手,善意地示意她走向自己身边。 莉莉走到尤里夜身旁,悄声问:“尤里夜讲师,您有把握吗?我可不想你输啊。” “怎么?”尤里夜觉得她的神情很是好笑,“难道连你,也不相信讲师了?” “不!我...”莉莉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焦虑,她当然不是不相信尤里夜,而是她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神只的存在。 尤里夜见她欲言又止,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默默地把放在讲台上的书本立起来,旋即把手伸向莉莉:“把你的耳环,借给我。” “啊!什么?”莉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说~把你耳环摘下来给我。” “喔...喔!”莉莉连忙慌不迭得摘下耳环递给尤里夜,尤里夜却把耳环放在了书本立起的夹角顶端。 做完这一切后,尤里夜挪开位置,好让莉莉站到了讲台中间,他这才看向一众学员们以及法兰克和安妮说道:“本来,今天只是准备讲下神秘学的研究课题,神秘力量即仪式力量,以及其中最神秘的力量体系——神只的语言!” “不过,既然有人不相信神只语言的存在,那我就直接展示一下...刚才,我简单搭了一个祭台,摆放上属于莉莉的物件,接下来,就带大家领略一下仪式力量的真谛——祈祷!” “呲!” 尤里夜的话刚说完,本立马就开始起哄:“还以为要说什么高论,谁还没玩过仪式祈祷,我天天祈祷能和安妮讲师亲亲...喔不!我的意思是,聆听安妮讲师的教诲。” 说完,他朝安妮那边不安地撇了一眼,见她神色无常,这才心头松了一口气...好险,刚才差一点就说漏嘴了。 法兰克,神色尽显嘲讽挖苦道:“只是仪式祈祷的话,就没必要向我们展示了,如果你证明不了神只语言的存在,请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这样哗众取宠的课,我认为不听也没什么损失。”说完,他作势起身离去,但尤里夜的一句话,却又令他坐了下来。 “我可没说是普通的仪式祈祷,而是——神只祈祷!” 第二百二十八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27) 尽管,尤里夜依然认为自己只是梦呓低语的初学者,但他依然打算让在座的人领略一番这个神奇的世界。 “神只祈祷?”法兰克用更为嘲弄的眼神盯着尤里夜,在看见他满脸认真后,才戏谑道,“神只...根本不可能存在,向不存在的‘存在’祈祷,自然也是得不到回应的浪费时间。” “这并没有关系,法兰克,充满质疑是优秀的品格。” 尤里夜谦和地看着法兰克,然后冲着一旁微微一笑:“莉莉,如果不介意,那我教你诵念一段吟唱祷词,请听好! 至高无上的神只, 您是凌驾世间一切不灭的存在, 我愿成为您最忠诚的信仆, 传颂您的光辉, 谦卑的信仆请求您的眷顾, 赐下神迹, 回应信仆的祈求吧!” 这段祷词,是尤里夜三年间逐字逐句编撰出来的,仪式祷词是仪式重要且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奠定了仪式的象征和效力。 说完祷词,尤里夜突然欺身靠近莉莉,然后不经意地附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句什么。 刷! 莉莉的脸蛋,一下子变得通红,她实在没想到尤里夜讲师会和自己靠得那么近。 只是一瞬间,来自尤里夜身上的那股难以抵挡的男性气质,就直接扑进鼻子,还有耳边残留着的温热气息,更是让她心跳加快不已。 “这样...能行吗?”莉莉脸红扑扑地看着尤里夜,尤其是听到他的那句低语之后。 尤里夜自信地笑着眨了眨眼:“没问题的~” 他刚才对莉莉悄悄说的一句耳语,其实就是梦中的一段呓语,这段呓语三年前他用来祈祷过一次,是真实有效力的,而那一长串吟唱的祷词,其实是没有任何效用的瞎编乱造障眼法。 挂在脸上那份自信的笑容,立马感染到了莉莉,她缓缓闭上眼睛,冥想着,然后开始缓缓祈祷吟唱:“至高无上的神只,您是凌驾世间一切不灭的存在,我愿成为您最忠诚的信仆,传颂您的光辉,谦卑的信仆请求您的眷顾,赐下神迹,回应信仆的祈求吧!” 祷词念完,讲堂室瞬间变得极其安静,安静到可以听见很多人屏住呼吸后的心跳。 众人等待了片刻,但似乎并没有想象之中的神迹出现。 正在学员们又惊又疑,议论纷纷的同时,闭目祈祷的莉莉,嘴唇动了动,然后默默吟唱出在心中那段艰涩的呓语。 轰!! 一股充满无上威严的气流,毫无征兆的冒了出来! 紧随其后,一片无尽的金光从架在书本上的耳环里涌现而出,最后竟然凝聚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虚影! 金光虚影,悬于半空,透出庄严而神秘的古拙气息。 哇! 众学员哗然,包括法兰克和安妮在内,全都没看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没有看明白,但所有人都大受震撼,震惊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法兰克和安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高阶学者一眼就能分辨出:眼前这绝对不是什么魔法,或者障眼法,这是不明觉厉的神迹! 众人下意识抬头向金光虚影看去,突然“啊”的一声集体发出惨叫,连忙捂住眼睛,低下头不敢再去看浮空的那片金光虚影。 只是匆匆瞄了眼金光虚影,他们的眼睛就被强光灼伤了。 此刻,所有人都只觉得眼珠刺痛无比,像是要瞎掉一样。 法兰克立即想起神秘学中的一句话:凡至高无上的存在,皆不可直视! 闭眼吟唱的莉莉,似乎也察觉到了教室里的异常,猛地睁开眼后,同样“啊”的一声,睁开的眼睛立马痛苦地闭上。 “吾不可直视!” 威严而神异的声音,让室内众人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神迹啊! 真...真的是神只! 众人深深埋下头,身体忍不住地簌簌发起抖来。 在所有人闭目低头时,场上却有一个人没有闭上眼睛,这个人就是尤里夜。 在莉莉诵念完那一段呓语的瞬间,尤里夜的瞳孔突然间起了一层淡金色,眼前似有飞逝变幻的金光流转,然后就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卷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金色旋涡里。 待尤里夜再次清醒过来,他就发现自己的视野变得又高又宽,不同以往。 就在这时,尤里夜产生了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他好像...不!不是好像,而是自己真的以俯视的角度看着底下的学员们、法兰克、安妮以及莉莉... “怎么回事?” 尤里夜脑中刚冒出这个疑问,就听到下方传来众人的惨叫声,还有莉莉的尖叫。 这时,尤里夜竟出于本能说了一句:吾不能直视! 说完这句话,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还有,他的声音也变得好有磁性。 啊! 尤里夜,又看到了站在讲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自己! 这会儿,他终于彻底醒悟过来,自己的灵魂,居然脱离了那具承载了十年光景的木偶皮囊,悬于空中,被一片金光包裹住。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莉莉祈祷的存在,难道不应该是某种神只吗? 为什么显化出来的神迹,居然最终成了我的灵魂体? 难道...我变成了神只!? 尤里夜震撼于自己这种离谱的想法。 可偏偏在这时,下方讲台传来莉莉颤抖的声音。 “您...您居然就是至高无上的神只吗?” 她这句明显带着疑问的话语像是惹恼了金光虚影。 “吾之存在,不容丝毫置疑!” 金光虚影,不!确切的说,是尤里夜的灵魂体,他轻轻抬手,一股独属于高阶的威压骤然从金光手掌中散发出来,朝下方冲击而去。 如果这时有人抬头看的话,一定会发现,在金光虚影的手掌心,一只黑色带花纹的虫影,正在缓缓蠕动。 尤里夜的灵魂体,本身是不具备高阶威压的,他正是通过高阶魂器异虫之王,释放出来的高阶威压。 威压无风,无浪,却自带着心灵上的震荡波,让任何抵近的人都能感受到等级上如鸿沟一般的压迫感——每个在场的人,心头都为之一沉,慌乱不已。 高阶魂器异虫之王本来是黑袍人黑影的主魂器,在黑暗森林里的时候,被尤里夜给活活吞吃了,虽然尤里夜因诅咒反噬失去了肉身,但异虫之王已和尤里夜的灵魂彻底融在一起,并没有丢失。 这一点,就连尤里夜自己都不知道,他以为自从失去了肉身,以前获得的那些力量也随之消失了。 此时,潜藏在灵魂深处的异虫之王,却意外的被金光给唤醒了。 ... 室内众人蓦然感觉到一股强大无比的威压感冲击着自己,几乎全部人都双腿一软,全部匍匐在地。 他们双手苦苦撑着地面,深深埋头,那谦卑的跪姿,就宛如在虔诚地膜拜神灵一样。 “这位学员,你想害死我们吗?对待至高无上的存在...不!对待全能的神只,请一定要保持万分敬意,切记不要再说不敬的话,如果惹怒了神只,我们因你的不敬而都会死的。”法兰克,也匍匐在原地,他已经被高阶威压吓得浑身颤抖不已,却还不忘提醒一旁吃惊的莉莉。 此时此刻,他才真的相信了这个世上,的确有神只的存在。 同时,他对之前的自己懊悔不已,他不应该质疑尤里夜的话。 现在,那尤里夜,居然把神只给招来了,如果神明恼怒自己之前的不敬,会不会直接抹杀掉他? 法兰克想到这就不寒而栗,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神只不会降罪于他。 “尤里夜讲师...我...我该怎么做?”莉莉毕竟只是一个学院的学生,她被吓得都快哭了出来,只觉得自己脑袋里一片空白,舌头都不灵活了,现在她哪里还记得自己接下去要做什么。 但她要失望了,尤里夜此刻就在她的头顶上扮演神只,哪里还能给她提示。所幸法兰克担心她再说出什么不敬的言语,连忙提醒她:“你刚才的祈祷,显然得到了神只的正面回应,现在的你只要说出心中所愿就可以了。” 莉莉匍匐在地上,嘴唇抖个不停:“可是...我也不知道...要许什么愿...” 噗!法兰克差点被她气得吐血...你搞笑么?既然你不知道要许什么愿,那你祈祷个鬼啊! 法兰克殊不知,其实眼前这事,还是因他而起的。 “你——你,就随便许一个啊!”法兰克嗓子冒着火,现在的他其实比莉莉还焦急,他只想快些把这位神只送走,但他又不敢说太大声,深怕引起神只的注意,惹来无边的怒火。 “啊!你说什么...揍你?”莉莉没听清他的话,又默默地重复了一遍。 “不是...”法兰克急了眼,但灵魂体尤里夜已经默认了这个“揍你”就是莉莉此时真正的心愿。 啪! 骤然间的一声脆响。 一条由金光凝练成的长鞭,狠狠地抽向跪在地上的法兰克。 啊! 法兰克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他只觉得后背上传来火辣辣的疼。 啪!啪!啪... 金鞭自顾自地挥舞起来,它不停地抽打在法兰克的身体上。 无一落空,而且一鞭更比一鞭重,打的法兰克惨叫连连,但跪趴在地的身体却不敢有一丝动弹,只能任由豆大的汗滴在地上。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紧,甚至因为太过用力的关系,使指甲下都泛出了青白的颜色。 第二百二十九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28) 一通无情的鞭挞过后,金芒逐渐淡去,直至最终在房间里消散。 而放眼望去,法兰克先生正痛苦地皱着眉头倒卧在地上,已然在暴风雨般的鞭笞下昏死了过去。 看着他的惨状,大家都不由得心头一震:刚才发生的一切,显然并不是幻术和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神的仪轨! 讲堂室内,出奇的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响。 尤里夜的灵魂,又重新回到了木偶体内,他看到自己那些学员们,还虔诚地匍匐在地上,便劝慰道:“大家,起来吧~” 说着,走向离他最近的人,扶起了莉莉。 “莉莉同学,你刚才是故意那么说的吗?”尤里夜,用一种仅两人能听到的低语询问道。 “啊!您说什么?”莉莉没有承认,但充斥在她眼底的笑意,却出卖了她。 尤里夜,认真地审视莉莉的眼睛,就在这时... “啊...法兰克,你怎么了?!”安妮睁开眼后,突然发现昏倒在自己身旁的法兰克,见他衣服破裂,身上多处紫黑,还有几条血肉翻卷的鞭痕呲呲往外冒血,不由地惊呼了起来。 尤里夜走下讲台,来到安妮身边,蹲下去试着探了下法兰克的鼻息:“哦...幸好没事,气息还算平稳,应该只是身体机能出于自我保护机制让他暂时陷入了昏迷...应该过一会儿就会醒的...” 忽然,她默默地瞥见法兰克紧皱的眉毛,似乎轻颤了一下! 她的心里,顿时明白了过来:该死!这家伙根本就没有陷入昏迷,这一切都是他装出来的。 呵!装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也是,在这么多学员面前,上一刻还在质疑神秘学神只的存在,下一刻就被至高无上的神只鞭挞,作为荣誉讲师的脸面,又该往哪里搁? 此时假装昏迷或许倒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少不用尴尬地直面众人学生异样的目光了。 你说你,听课就听课,干嘛没事找事,这下好了吧~不仅被打的遍体鳞伤,还丢了讲师的尊严和脸面,更有可能败坏了学院的名声。 当然,这些话,尤里夜可不会当人面讲出来,他当然看出来这个法兰克的狡猾,但他也没有当面拆穿法兰克的想法。 尤里夜满脸歉意,万分歉疚的对安妮说道:“安妮讲师,非常抱歉,今天的事故的确是我一时疏忽了,您看这次的交流...” “不了...我看还是先暂停吧。” 安妮想了下,最后还是摇摇头否决了继续交流的想法。 这次,当她再次投向尤里夜的时候,她的目光变得不太一样了,由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份好奇,到现在的那份慎重。短短时间内,转变之快,连她自己都觉得诧异:“法兰克现在这副鬼样子,自然也不能继续交流了,我恐怕得先带他去医务室,检查一下身体,恐怕还要看看他的脑袋,尽管他之前的脑袋似乎就有些问题。” 不管怎么说,安妮还是想用调侃,来奚落一下此刻还在装死的法兰克。 “那好!” 尤里夜满脸羞愧地点了点头,他正要伸手去扶法兰克起来,那个叫“本”的男学员,已经抢先一步挤了过来,满脸堆笑道:“尊敬的安妮讲师,请容许我陪您一起扶着这位法兰克先生去医务室检查吧。” 他微微蹲下,身体前倾,在尤里夜伸手之前,率先横抱起地上的法兰克。 昏死过去的法兰克,就乖巧地横卧在身强体壮的本的怀里,和粗壮的本相比,法兰克居然还显得有几分娇小。 尤里夜看着他的冒失,不禁皱眉道:“你不要这么冒失,要是你动作幅度过大,再伤到法兰克讲师怎么办?” 这句话是出于同为讲师的本分,才对学员说的,其实里头几乎不惨杂任何个人情绪。 “对不起...尤里夜...讲师...”经过刚才的“祈祷”事件,本现在对尤里夜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反而多了几分惧怕。 一个巴掌,一个神只的仪轨,足以让他怀疑这个该死的尤里夜肯定藏着点不为人知的秘密,在自己彻底掀开他的底牌前,自己还是最后保持克制和恭敬。 “嗯,快带他去检查下吧。请注意沿途上的安全,不要伤到了学院的客人!”尤里夜,并没有因为之前那些不当言行而再次责备他。 想来,年轻的学员能有什么坏的秉性么,只是顽皮些而已。 “好的,尤里夜讲师。”本乖巧地点头附和。 “尤里夜讲师,恐怕今天只能到了这了。如果以后还有机会,我再来和你探讨神秘学,神只这方面的学识。”安妮欠了欠身子,对尤里夜说了句,然后随本一起离开了讲堂室。 哇! 他们一走,讲堂室瞬间喧闹起来。 “天呐!这世上,居然真的有神只的存在啊!” “废话!刚才大伙不都‘看’到了吗?” “太吓人了!我跪在地上,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别说屁了!我连呼吸都不敢...差点憋死我。” “那个外院的法兰克讲师,可实在太惨了,真是一个大冤种。” “那能怪谁?只能怪他自己咯!不该质疑尤里夜讲师的课,他一上来就瞎质疑,显然是带着任务来挑事的!” ... 看着底下闹哄哄的讲堂室,尤里夜无奈地摇摇头。 课,显然已经是没办法继续讲了,他悻悻然地拿起书本,准备转身离开。 莉莉看到讲师转身想要离开,立马开口道:“啊!尊敬的尤里夜讲师,您这就要走啦?” 尤里夜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我记住了。你带头起哄,还居然拿我初吻下注,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居然还敢拦我。” “...”莉莉吐了吐舌头,没想到这位帅气的讲师心眼会那么小,这么点“小事”,他居然已经“记录在案”,她这才张口结舌地试图辩解道:“我...我...” 最后,她灵机一动,计上心头:“您好不容易才来讲一节课,我自然是要给您点惊喜的嘛,这完全是出于面对别的学院讲师旁听,又不想让您冷场,才人为制造的暖场效果。” 有件事,她所言不假:尤里夜的课,向来不多,有时候一周才有一节课...尤里夜甚至还时不时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出现在那一节课上。 “替我谢谢你。不过,惊喜倒真没有感受到,惊吓倒是真的感受到了...”尤里夜说着,忽然脸色一沉,抛下一句,“莉莉同学,我今天身体的确有些不舒服,还是先走了。” 说完,他就神色凝重地离开了讲堂室。 “尤里夜讲师...”莉莉独自追了出去。 可这一会功夫,尤里夜已经走远了。 莉莉只能无奈地跺跺脚,气鼓鼓地跑回讲堂室收拾好东西。 好好的一节课,他就这样遁了... ... 出了学院大门,尤里夜捂着胸口,神色匆匆地往家赶回去。 “朵拉姐、朵拉姐...”回到家,来不及敲门进去,尤里夜就在门口急不可耐地大声呼喊。 “尤里夜!” 一袭性感的黑丝睡裙、穿着居家鞋的朵拉,神色匆匆地从二楼走下来:“你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 “心跳!...我居然有心跳了...”尤里夜一个猛子扎到朵拉面前,惊喜万分地说道,并试图捏起朵拉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 “什么心跳?”朵拉迷惑不解地看着他。 “这里!”尤里夜,用手挽着她的手腕,放到自己的心口上,“快!你快摸摸看。” 朵拉的手,只能顺从地摁在尤里夜的胸口上,然后默默感受了一番:“不就是心跳么,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可话说到这,话音却忽然戛然而止,她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难得的惊喜:“你...你...” “有没有?对不对!是不是?”尤里夜激动地直接抱起朵拉,原地旋转了起来,“哈哈哈,我终于也有心跳了...” “呀!”朵拉被尤里夜抱起,先是一惊,旋即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嗔怒:“快...放我下来!” 哪知处于极度兴奋状态的尤里夜,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躯体,也根本不想停下来,自顾自地抱住她不停地转圈,“我有心跳了...我也有心跳了!” 朵拉被这个帅气的讲师搞得有些哭笑不得:“尤里夜,你再不放开我...我就...” 就了半天,也没说出些什么来,因为在这一刻,她在尤里夜的脸上,看到了一种久违的笑容,那是一个十分纯粹的笑容,极尽宣泄着他此刻内心的喜悦。 这样的笑,实在充满了生命力,一下子就彻底感染了稳重的朵拉。她也实在不忍心破坏尤里夜此刻的心情,便任由他抱住自己,转个昏天暗地。 这一瞬,时间也似乎像静止了一般,让人领略了什么叫做快乐。 半晌后,尤里夜终于停了下来,他松开抱住朵拉细腰的手,这才反应过来,羞愧地说道:“朵拉姐,我刚才...的确有点...得意忘形了。” 哼! 朵拉盯着尤里夜那双纯净的如冰水一般的眼眸,轻哼道:“下次再占我便宜,我可不能轻饶了你。” “嘿嘿!”尤里夜傻笑着点头,朵拉也轻轻地拉住他的手,轻快地走到沙发旁坐下来,翘起睡裙下修长的美腿往沙发上一搭,悠闲道:“跟我说说,今天都发生了些什么?” 她的表面看似平静持重,实则心里已经波涛汹涌。 十年了,尤里夜的木偶之身,居然首次出现了真正的心跳。毕竟在她的认知中,这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奇迹,今天自己亲手体会到了那个木偶胸膛间的悸动,的确也让她感到匪夷所思,不可思议。 尤里夜,当即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今天发生自傲学院讲堂室里的趣事,都一五一十地给朵拉讲了一遍。 朵拉默默听完后,内心更是泛起滔天骇浪,久久不能平息。 “难道说...这世上真有神只存在吗?” 朵拉咕哝了一句,接着询问道:“除了心跳,你还有别的...嗯,就是和以往不一样的地方吗?” “有!”尤里夜坚定地说,“我能清晰的感觉到,灵魂深处多了一丝东西。” “一丝东西?” “这个...具体说不上来...就是...就是...”结果就是了半天,尤里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让他抓耳挠腮,难受了好半天。 语言,这会却失去了交流的作用,他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解释方式。 “你先别急!”朵拉安抚他道,“别把自己搞的太亢奋或者太沮丧,让我来试试看。” “试什么?” “神只的祈祷~” 朵拉不容有它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闭上眼,双手合掌,并按照尤里夜刚才说的祷词和呓语,开始吟唱:“至高无上的神只,您是凌驾世间一切不灭的存在...” 轰! 一股无上威严的气息凭空在沙发上冒了出来,压向了朵拉。 朵拉双腿只觉一颤,竟是不自觉匍匐在沙发的软垫上。 紧随而来的是:一片金光从朵拉的头顶上涌现,金芒中凝出一个巨大的虚影。 金光虚影,悬于半空,透出一种古拙庄严而神秘难测的气息。 朵拉下意识抬头去看,耳边骤然炸起一道宏音:“吾不能直视!” 声音不大,却如雷贯耳,这立刻惊得朵拉连忙低下头,第一次不敢为所欲为地再看。 心中仿佛有一道难以逾越的墙,这种秩序感,让朵拉心头一颤,骇然不已! 天啊!真的是神只?! 亲身体会,朵拉才知道神只散发出来的威压感,来得有多么恐怖! 庄严、恢宏、神圣、不可抗拒... 这股威势不同于高阶法师或骑士的那份威压,虽然没有令人心惊胆寒的实质威慑力,但人族里的那种高阶威压自己尚能抵抗几分,而在金光虚影的威势面前,自己竟升不起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心中只有无限的敬仰和膜拜。 第二百三十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29) 似乎只有吟唱祷词和呓语的人,才能直接正面感受到这股威压。而在整个讲堂室中,除了莉莉之外,其他人是几乎感受不到这股威压真正威力的。 所以那时金光虚影,才会借助高阶魂器释放出高阶威压来震慑心灵。 尤里夜的灵魂,再次脱离木偶,就立刻被一片金光紧紧包裹住,他俯视着跪拜在地上的朵拉,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恶趣味来,想要就此顺便逗逗朵拉。 “无所不能的神只,请赐予我此生喝不完的酒!”朵拉却已经祈愿完成了。 轰! 空气中,一阵动荡,金光虚影突然散去,在眼前消失不见。 朵拉啪啪手站了起来,重新坐回沙发,美眸流转不定。 “咦?”尤里夜的灵魂,瞬间也回到了他寄居的木偶体内,“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没有给予回应?” “哼~因为你不是真正的神只!”朵拉懒洋洋地解释道,“你虽然回应了我的祈祷,但并没能完成我的祈愿。” 对于自己没有戏弄成朵拉,尤里夜有些失落,听到她的解释后,他更为困惑地说:“可我...明明回应了莉莉的祈愿。” 朵拉解释道:“那是因为她祈的愿,你刚好有能力可以完成罢了。神只的确是无所不能的,但你...却不是。”她用眼睛上下打量着尤里夜,顿了下道,“简单的说,我的祈愿是酒,你给不了我,所以祈祷才会失败。” “哦,我明白了!”尤里夜忽然恍然大悟,“我拥有的,才能赋予你们。而我不拥有的,是没法实现的。” “是的!”朵拉欣慰地点了下头,“你一向很聪明!” 她接着提醒道:“你现在,应该感受一下身体上是否有什么变化?” 尤里夜点头应允,尝试着仔细感受了下全身上下,然后摇着头说:“没有变化。” “一点变化也没有吗?” “完全没有!” “我懂了。”朵拉托着腮,若有所思道:“你之前完成了莉莉的祈愿,所以得到了她的回馈,而我的祈愿失败了,你便得不到任何回馈。” “所以,这所谓的‘神只祈祷’其实可以看作是一种等价交换的变体,付出了才会有回报。” 果然不愧为曾经的资深赏金猎人,三言两语间,便将发生在尤里夜身上的情况,摸索清楚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你身上会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事,但应该和那些你梦里的那些神秘呓语有些关联。” 这时,尤里夜也想到了一种可能:“朵拉姐,你是否也可以利用这种呓语来短暂充当所谓的‘神只’?” “不可能的!”朵拉连想都没想就否定了这种可能,“用克里斯的话来说吧,任何事情都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这种神秘呓语唯独选择了你,自然有其中的缘由,恐怕也只有你才能真正使用它。” 尤里夜心中对她的话基本认可,随之脑中灵光一闪:“朵拉姐,我可能知道灵魂深处多出来的一丝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哦!是什么?” 尤里夜,双眼泛起一抹深邃的底蕴:“在神秘学中,有一门极其深奥的力量学——信仰之力!” “信仰之力?”朵拉蹙眉,忍不住说道:“这个我倒是知道的。在所有力量体系里面,信仰最为神秘,也最为强大,但从来没有人去修这门力量体系,因为没有人知道该如何获取信仰之力...等等,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得到祈祷回馈的东西就是信仰之力吧?” 这要是真的,可就太吓人了。 “我...到现在还是一片迷茫,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尤里夜想了下,不确定地解释道:“其实,在神秘学中提到过一句‘信仰之力源自至高无上的存在’,而我灵魂中多出来的东西,是在莉莉祈祷之后才忽然冒出来的,当时我扮演的正是至高无上的神只。所以...我猜测,我得到回馈的这丝东西很有可能就是——信仰之力。” 朵拉看着尤里夜,他似乎陷入了沉思。这个可怜的男人,在这十年间的挣扎,朵拉几乎都历历在目。 不管怎么说,他能恢复心跳,朵拉已经很替他高兴了。至于他的这些猜测,朵拉感觉总体来说,还是一种神秘学中神迹的仪轨,这或许至少在心理上能治愈他当年被反噬造成的结果。 “你看,你的猜想...我认为也许是对的!”听完尤里夜的话,朵拉竟十分赞同尤里夜的说法,“传闻中,信仰之力拥有无上的威能,而你能恢复心跳,恐怕只有神秘莫测的信仰之力才能解释得通。” “所以!”尤里夜有些兴奋地接过朵拉的话说道,“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我继续收集信仰之力,总有一天,我便能恢复肉体,拥有一具正常属于人类的身体。” 当有了希望,人们就会产生无限遐想。而有了无限遐想,就便有了前进的动力。 “完全有可能!”尽管很多都只是他俩的猜测。但如果真是这样,朵拉自然会由衷地替尤里夜高兴,“如果你想继续获得更多的信仰之力,就必须发展你的信仆,这样一来,要承担的风险可就太大了。” “啊?这...居然还有风险?” 尤里夜一时之间不太明白朵拉说的。不就让别人向自己祈祷祈愿吗?这还有什么危险的? “呵呵!”朵拉冷笑道,“这个世界,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可知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来源?” 尤里夜说:“大致知道。” 毕竟,自己看了十年的书籍,从书中多少了解到一些真正的知识。 “好,让我来告诉你吧!” 朵拉翘起美腿,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说道:“就从我说起吧。我是一名傀儡师,使用的正是傀儡的力量,也就是傀儡之力,但这傀儡之力又来自哪里呢?听说这一切来自至高无上的存在,傀神阿尼奥古!阿尼奥古是不是神只,其实我并不清楚,但我既然成为了一名傀儡师,就等于变相的信仰这位名叫——阿尼奥古的神迹。” 朵拉看着尤里娅拧着眉头仿佛听课的学生一般,就暗暗觉得好笑,谁能想到学院里迷人的大帅哥,居然在自己的沙发前,乖巧地仿佛一只被主人挠痒痒的猫咪。 “还有你见过的占卜师克里斯,他的占卜之力源自卜神阿尔黛美,以及莉莉丝的魔法之力来自光明神阿纳斯...等等这些力量体系的源头,居信都有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是的,有且仅有一位。” “如果刚才我祈祷成功,转而成为你的信仆。那么,你很可能会触怒我的阿尼奥古,因为你抢了祂的信仆,你有能力承受一位至高无上的怒火吗?” 我去! 这么可怕?!...那刚才没成功,反而应该庆幸才对咯? 尤里夜暗暗惊叹朵拉的推理能力和渊博的学识,此刻的自己只觉得好不容易恢复的心跳,又差点被她给吓得停止了。 真正的至高无上存在,那是渴望而不可及的,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看着朵拉,心惊胆战说:“朵拉姐,你刚才毫不犹豫的祈祷,难道不怕把我弄死啊?!” “呵呵呵呵呵!”朵拉,仰起纤细的脖子,笑得前仰后伏,没心没肺,“呵呵,如果给我喝不完的酒,换来一位信仰者又会如何呢?” 这—— 尤里夜一时语塞...朵拉姐,你可真有原则,坚定的信仰,为了一点酒精,居然说换就换了。 感情你信仰的不是傀神阿尼奥古,而是酒神才对吧! “可惜这世上没有酒神啊!”朵拉无比惋惜的感叹,这也直指尤里夜刚才的想法。 靠! 果然是这样!! 对于顽劣的朵拉,尤里夜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朵拉姐,按你的意思,如果我发展出属于我的信仆,那很有可能会对上这些至高无上的存在!?” 如果是的话,那还发展个屁!? 恐怕还没发展,就嗝屁了! “是,也不是!”朵拉捋了捋自己的睡裙边角,讳莫如深地说道,“这些至高无上的存在,其实并不在遗弃之地。” “不在遗弃之地?”尤里夜惊讶,“那...祂们在哪?” “呵呵,在遗弃之地外面!” “哦!外面?”尤里夜更加好奇了追问,“朵拉姐,你知道遗弃之地外面,是什么样的吗?” “知道,我就是从外面进来的。”朵拉简单地回应着好奇的尤里夜,并没详细说明,“其实...你要对上的不是那些至高无上的存在,而是祂们的‘代理人’。” “代理人?” “哼嗯!” 见到尤里夜一头雾水,朵拉解释道:“每个至高无上的存在,其实都有一个自发组织起来的信仰势力,明面上的势力包括骑士殿、修道院、教会、炼金公会、魔法师公会...等等,还有一些隐匿组织以及邪祟组织,势力就更是多不胜数...喔!对了,还有十年前的赏金猎人工会组织,可惜...解散了。” “这么复杂啊!”尤里夜听完,只觉得自己已经一个头两个大。 朵拉灿笑着看着尤里夜:“你能发展的信仆可不多哦,遗弃之地大部分的信仰早已被这些势力瓜分,不过,有一种人你可以尝试发展一下,希望蛮大的。” “什么人?” “赏金猎人!” “赏金猎人?”尤里夜皱了皱眉,“赏金猎人难道没有信仰吗?你不就是信仰傀神阿尼奥古...” 朵拉打断了他的话:“我严格来说,其实并不信仰祂。不过,我碍于力量体系,才不得不信仰,但我也说了,随时可以更换,而且在遗弃之地里即便换了信仰,也不会引起至高无上的那群怪物的注视。” “而大多加入赏金猎人工会的,都是因为力量体系的原因才被迫信仰。赏金猎人工会之所以会解散,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工会背后没有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支撑着这个组织,所以...过于松散了些。” 听完这些,尤里夜眼前骤然一亮:“你想让我成为赏金猎人工会背后,那个至高无上的存在?那个代理人?” “不!”朵拉摇头否决尤里夜的企图心,“我想让你成为,赏金猎人工会背后的、神、只!” 第二百三十一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30) 比起各个行会,工会中至高无上的存在,神只显得更为诡秘莫测。 在遗弃之地,人们总是对于神只,有着根深蒂固的想法:不存在、虚无、缥缈、且遥不可及... 当一位神只从古老青史的迷雾中显化于人前时,从臆想变成现实时,引起的反应可想而知会有多么剧烈。 “不过。”朵拉也在这时,及时地泼了一瓢冷水,“想要发展赏金猎人们成为你的信仆们,你至少得拥有两样东西。” “什么?” “金钱和力量~” 赏金猎人追求的,无非就是这两样东西,从某种程度来说,金钱和力量就是赏金猎人的信仰。别人难以企及的实力,来自于别人难以企及的赏金,还有别人难以企及的力量。 某种意义上,难以企及的力量就等于赏金,难以企及的赏金就等于力量。 尤里夜一怔,然后不由笑了出来:“呵呵,如果有这些东西,我又哪里还需要扮演什么神只么。” “不!你需要!相信我~赏金猎人们是贪婪的,金钱和力量虽是他们的追求,但不一定能满足他们,唯一能满足他们的,只有获得这些东西后内心所带来的安宁!” 作为曾经的资深赏金猎人,朵拉比任何人都来得更清楚,清楚地知道他们究竟想要些什么。她接着补充道:“赏金猎人选择向金钱和力量低头,还不是因为他们无依无靠,四处漂泊。他们如无根之萍,随风而行,逐水而居,一个人需要面对谋生的一切...相信我,他们溃烂已极的心灵深处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慰藉的归宿,除了以疼痛为睡榻,以哀伤为覆被,他们其实很可怜...一无所有...” 尤里夜突然发现,朵拉说的这些话也许就是在说她自己,坚强冷漠的外表下,似藏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朵拉的家族来自于辛格家族,可她却也早早摈弃了这个家族,很久以前她就给自己命名为朵拉.赫,这也是为什么朵拉管夜,叫做尤里夜.赫的原因。 如果没有肉体的夜拥有归宿,那这个归宿只能是新的家族“赫”,而绝对不会是“辛格”。 他想起在那时候他们身处黑暗森林时,莉莉丝说过,朵拉是被家族抛弃的,光是从家族名称里就可以想见:她背后的姓氏中必然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但尤里夜不曾过问任何关于她的事,朵拉需要的不是任何人的怜悯,而是实实在在的帮助。 尤里夜清楚,现在的他,还给不了她想要的帮助。 “朵拉姐!” 尤里夜想了想,对她说道:“金钱我不及,但力量方面,我想我多少能给到一些帮助的。” 他目前拥有的力量,包括七星高阶魂器阿莱约诅咒匕首,传承于高阶魂器异虫之王的力量,四星魂器金色木偶的躯体,以及这十年来不断更新的各种知识体系...如果还要硬加上一份力量的话,就是灵魂深处的那一丝信仰之力... 这些力量,恐怕朵拉她也是了解的,尽管相加起来,无法对抗任何一名真正厉害的高阶,但如果仅是用来发展信徒们的话,恐怕应该足够了。 很多工会里光是装神弄鬼就发展了不少信徒了,想到这里尤里夜不由得笑了起来。 “至于金钱嘛!”朵拉似乎并没在意尤里夜脸上浮现的微笑,她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你其实可以找劳伦斯帮忙。” 劳哥? 尤里夜眼前一亮,对呀,劳哥他不是一直在研究炼金术么,那他肯定藏下了不少私房钱!还有之前他给自己服用的“智慧”魔药,都过了十年,现在怎么算都应该研究透彻了吧!自己怎么把这一出给忘记了?! 劳哥他绝对是真正的大腿啊!自己一定要抱紧了! 不过尤里夜心中却有一个担忧:“劳伦斯,他视钱如命,我去管他要钱,和要他命...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朵拉,贱贱地笑着,“我觉得,你倒不如把他发展为你的信仆,那他还不乖乖就范~” 我草! 这就是一个无赖啊!一个十足专业坑弟的亲姐姐模样啊。 不过,看着朵拉对那一脸坏笑,尤里夜打心眼里的喜欢。 “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当下心底已经盘算出该给劳伦斯下什么套了。 只是可怜的羔羊,还不知道猛兽已经在暗处蛰伏,即将要对他下手了。 ... 午间餐点时间,朵拉做了些好菜,和尤里夜两人不动声色地静坐在餐桌上,只就等劳伦斯回来。 咔! 没过多久,门从外面被打开,一袭浅色西服、英俊帅气的劳伦斯如期回来了。 劳伦斯,熟稔地脱掉皮鞋放进鞋柜,走到碗池边洗了把手,甩着手里的水,走到餐桌前,悠然自得地坐了下来。 “咦?今天的菜肴很丰盛嘛!”劳伦斯惊呼着拿起餐叉,迅速地割下一块鲜嫩多汁的牛排,欢快地塞进嘴里,香甜地咀嚼了起来。 “哇噢!香啊!”满嘴的浓郁肉香,爆浆的鲜美汁液,都令他忍不住由衷地赞叹。 朵拉和尤里夜相觑一眼,尤里夜心领神会,便率先打开话题道:“劳伦斯,今天忙碌什么呢?居然都快过了饭点时间,才回来。” 说起这个,劳伦斯立即来了兴致:“我这不是刚从炼金公会回来,我正好有件喜事和你们分享,就是...我现在已经成为艾奇市炼金公会分会的名誉长老了。” 说着,他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鲜红汁液,然后正了正衬衣上的礼带。 天呐!这是真的吗?! 正如他所期待看到的,朵拉和尤里夜均张大嘴巴盯着他,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劳伦斯非常满意两人惊讶的表情,笑得既满足又开怀:“呵呵,我实在太高兴了。你们也知道,在这十年里,我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一心全用在炼金术上面,我的付出,在今天终于有了回报,不仅成功踏入了炼金术士门槛,而且我研究的‘无副作用智慧魔药成果’也得到了整个炼金公会的认可,经过炼金长老团一致决议,我受聘为炼金公会的名誉长老...虽然这只是一个虚职...但” “哥,你可实在太棒了!”尤里夜一脸崇拜,满眼星芒,嘴里发出由衷的赞叹,“我早就听说炼金公会的门槛极高,你居然不仅成功加入,还受聘为名誉长老,这简直不敢相信,你是把魔药成果卖了吗?” “呵呵,请注意:不是卖,是投资!” 劳伦斯喜形于色,开心地解释道:“我虽上交了智慧魔药无副作用的配方,但今后我将获得永久性的利润分成,只要是炼金公会,不论是总会还是各地分会,凡是售卖出去的智慧魔药我都将能分到三成的利润。并且他们还许诺我,对我无条件开放最高阶的炼金知识库,这对我来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财富!我将凭借这些别人难以一窥的炼金知识,成为一个比肩阿贡若夫斯基的炼金之神!” 哟!劳伦斯他好大的野心啊! 尤里夜自然知道阿贡若夫斯基是谁,所有炼金术们的信仰,至高无上的存在! 劳伦斯炫耀着他令人叹服的成就,但尤里夜其实只在意一点:“哥,三成利润究竟能有多少?” 劳伦斯想了下,眼神黯淡了下去,然后不满足地说:“其实没有多少吧~按照炼金公会的生产规模,所获得的三成利润...嗯...也就够我们三个人挥霍几辈子而已。” 噗! 朵拉,刚吃进嘴里的饭一下子喷了出来。 而且,因为她正好对着的是劳伦斯的方向,所以那些米汤正好喷了劳伦斯一脸,还好尤里夜不能吃饭,不然也得喷出来。 他这一波三折的轻描淡写... 该死! 什么叫够挥霍几辈子而已!? 如此轻描淡写,难道在你们炼金术士眼里,金钱真的只是粪土吗? “姐!” 劳伦斯,优雅地用手绢擦去脸上的饭粒,颇为不满地说:“你吃相就能不能斯文点么,你这样很丢脸我们家族脸面的,你知道吗?” “这种时候,我还要什么脸!?” 朵拉嘴角一扬,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姐这张脸要是能拿出去卖,恐怕也能够挥霍几辈子。” “哈!高估你自己了。” 劳伦斯轻声咕哝了一句。 这时,尤里夜用力咳一声:“劳哥,其实,我也有一件开心的事想要和你分享。” “哦!还有什么开心的事!?”听他那么一说,劳伦斯顿时一扫被喷饭的颓丧,眼冒金光。 “我...忽然有了信仰!” “不错,这是好事,值得庆祝!” “我的信仰是——凌驾这世间一切的神只!” 噗! 劳伦斯一下没忍住,又喷了尤里夜一脸米汤。 “什么...玩意?一切神只?!” 尤里夜抹去脸上的饭粒,甚至把他们都塞进了嘴里,然后面无表情地严肃道:“是的,就是无所不能的神只。” 说着,他掏出事先备好的一张纸条,庄严地放在餐桌上。 劳伦斯狐疑地拿起纸条,瞟了一眼,突然,他整个人呆住了—— “这是祷词吗?咦...后面这一段符号又是什么鬼?完全不知道意思,看起来像是随意拼凑起来的,还有,这字怎么歪歪扭扭的,你写得也太丑了点吧!” 尤里夜黑着脸警告道:“哥,请你庄重一点,那可是呓语——神只的语言!!” 他用“谐音字”的办法,将那段呓语尽可能的描述出来,不然每次都靠嘴来传递,不免总觉得有些麻烦了。 “什么神只的语言?!”劳伦斯满脸写着不屑,然后颇为玩味地看着他道,“我书读得不比你少,你可别拿疯言疯语来诓我。” 他的回答在尤里夜的预料之中,而尤里夜早已想好了说辞:“我刚开始拿到这张纸条,和您也是一样的想法,认为那完全是无稽之谈!世上怎么会有神只这种东西的存在,直到我吟诵完纸条上的祷词,见证过一场不可思议的神迹...从那刻起,我才相信: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神只...” “真的!?”劳伦斯被说的有点心动了,一边看着尤里夜,一边又向着朵拉投去询问的目光。 神只这个字眼本身就带着太多的神秘色彩,而在这个信仰泛滥的时代,又有几人可以抵挡住神只带来的诱惑呢? 更何况,整个炼金术士工会,其实也有一些基本的信仰。 第二百三十二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31) 尤里夜加大蛊惑力道,说:“哥,你为什么不试试按纸条上描述的内容吟唱祈祷一遍,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劳伦斯,看着手中的纸条,特别是最后那一段神秘的呓语,越看越觉得有一种诡异魔力在拉扯着他...他纠结的眉头最后舒展,然后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双手交叉握拳,虔诚跟着纸条上的文字祈祷吟唱:“至高无上的神只,您是凌驾世间一切不灭的存在...” 轰! 伴随无上威压气息的不断涌来,半空中,忽然一道金色虚影浮现了出来。 劳伦斯和朵拉同时不由地双腿一抖,直接在餐桌前半跪了下去。 我...没祈祷,为什么也跪了? 朵拉此时心里郁闷极了,她暗暗立誓,如果下次有人祈祷时,她一定要早早的躲得远远的。 “是谁在呼唤?”金光虚影闪烁着浩瀚的光辉,像是要照亮世间一切黑暗一样。 “您...最忠诚的信仆劳伦斯·赫!”劳伦斯不疑有他地深深地埋下了头,无比恭敬地说道。 但此刻他的脑袋...其实是完全炸开的,他心里面更是骇然无比,这...这世上真的有神只存在!? 天呐! 要不是亲眼所见,又排除了他们两用魔法戏弄他的可能性,劳伦斯一定会站着看这一幕的。 他不敢相信,却不得不信,尤其是当他头顶上传来的那股无上威势几乎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吾之存在,不容置疑!” 似乎是感受到了劳伦斯内心中传来的不坚定,金光虚影匆匆抬手,一股澎湃的威势更加倍地压了下去。 轰! 餐桌直接被这股恐怖的威势震得崩裂成碎渣,而本来就半跪着的劳伦斯,同样被压得几乎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又不敢动弹,感觉自己的胸腔已经扎进了地板,痛得他喘不过气来。 朵拉倒没有这么强烈的不适感,毕竟这股威压,并不是直冲她来的。 金光中,尤里夜的灵魂也大喊无辜,这是本能的举动,其实...他不是有意要伤害劳伦斯的。 “说出你的祈求!”平静无波的声音,却透着无尽威严,和极大的穿透力。 劳伦斯毕恭毕敬,颤巍巍地说道:“您...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我是您最忠诚的信仆,我希望成为您在这世间的歌颂者,传颂您的光辉...赞美您的功绩...” “当!” 金光虚影一指点出,一缕金光没入劳伦斯的眉心。 轰! 回应了祈求后,金光虚影徒然散去,又一次消失不见了。 尤里夜回过神来,看着狼藉一片的餐厅,有些愧疚。他正想说话,可突然间,一股强大的煞气不明由来地扑向了他。 尤里夜立刻整个人僵直了脊背...他痛苦地皱着眉头,然后看到一旁的朵拉,她正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戏谑着自己。 朵拉笑容亲切,眼神却冷酷异常:“下次如果再让我跪下,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尤里夜身体大为一颤,连忙暗道:“不敢了!” “等下你和劳伦斯,都来我房间。”朵拉丢下这一句话,便径直走上了二楼。 尤里夜蹲下来,拍了拍还趴在地上的劳伦斯的肩膀:“哥,您感觉怎么样?” 劳伦斯还自顾自跪趴着,神色恍惚不已:“刚才...确定是神只大人来过?” “是!” “那...这位尊敬的神只到底长什么样,你看到了吗?” “没有,凡至高无上的存在,凡人不可直视,更何况是高贵的神只。” “...那倒也是!” 劳伦斯终于恢复了些力气,在尤里夜的搀扶下终于勉强站了起来。 直到现在,他双腿依旧有些发软,却难掩他一脸的兴奋:“我居然成了神只的歌颂者,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那什么炼金公会的名誉长老...在神只面前,简直是狗屁一样。” 不错~ 他态度转变的很快嘛。 尤里夜对于劳伦斯的表现,大大的满意,看来一切都发展得出乎预料的好。 果然,神只这个身份就是好使! 除了莉莉,尤里夜现在又多了一位忠诚替他赞美的信仆了。 而且不同于莉莉,尤里夜刚才可是亲眼看到劳伦斯被赐予了一缕金光。 想到金光,尤里夜便问:“哥,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有!”劳伦斯两眼放光,笑得都几乎找不着北了,“我感觉现在我的头脑里,似多了样东西,像是金色的水滴,清澈而透亮。在我思考时,迸溅出无法言喻的神性光辉,滋润着我干涸的大脑,很多之前想不明白的炼金知识,现在忽然觉得豁然开朗...” 啊!这—— 他怎么就形容地那么具体,形象!而我... 为什么劳伦斯他现在说话带着一股子歌颂的酸腐腔调? 这不才刚有了一丝信仰吗?居然转变得如此快呀! 尤里夜难以理解这些,心想,也许是因为这金光可以打开人脑的桎梏,使人变得清明透彻,或许还有些别的不为人知的功效,只是他现在还搞不清楚。 这时,尤里夜故作羡慕地说道:“哥,你我同为神只的信奉者,为何只有你如此优秀,可以获得这般待遇...而我却...” 说着,尤里夜就委屈地用两根手指互相戳着,流露出一丝不甘。 “放心,至高无上的神只,祂是不会偏袒祂的信仆的!”劳伦斯的目光悠远静谧,里头充满着那种盲目又自信的痴迷,“今后,我将以祂的意志奉行一切,祂就是我的光,为此我愿意付出我拥有的一切,包括我微不足道的生命...” 完了!是不是过分了? 劳伦斯哥,他彻底沉沦了呀! 尤里夜心里暗笑,哥这个憨批,这十年来太过自闭,几乎与世隔绝地研究炼金术,没想到他彻底陷落了。 如果他要是哪天发现自己的信仰变成了我,不知道会不会原地爆炸。 ... 尤里夜看着憨憨的劳伦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他,该是时候一块上去见朵拉了。 尤里夜依照朵拉的吩咐,领着劳伦斯一起进入了朵拉的房间。 时隔十年,朵拉再次穿上了那套英姿飒爽却又不失性感的套衣,黑色西服、黑色网纱半身裙、黑色中筒靴... 她依然还是赏金猎人界,那个赫赫威名的女神——朵拉! 尤里夜和劳伦斯进来时,朵拉正在屋里凝结手势,随着手印的完成,房间的墙壁上亮起了一个法阵—— 四阶五行封印阵! 看见这个法阵,尤里夜不由地想起十年前,朵拉带着他去赏金猎人工会时的场景。 遥想当时,他还是一个什么都搞不清楚的小男孩。 不过,眼下这个法阵可不是通往猎人工会,而是赫氏庄园。 午前,朵拉便和尤里夜说过,想要发展信仆,首先必须要有一个基地作为联络点。 如果没有一个安全隐秘的基地,是无法聚拢信仆的,更不可能使得信仰发展壮大起来。 所以,朵拉就想到了尘封已久的赫氏庄园。 她选择赫氏庄园作为基地,还有以下几个原因: 1、赫氏庄园本来就是他们几个熟悉的家,且地处较偏僻的小镇上。 2、赫氏庄园处于底城区,混乱不堪的底城区,本身就是一个颇为不错的掩护。 3、如今仍然活跃的赏金猎人们,也多数呆在底城区里,这里更便于他们发展信仆们。 ... 随着她的高声吟唱,法阵也变得越来越亮,透出刺眼的白光,顷刻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走吧!回去看看!” 朵拉回头对尤里夜和劳伦斯说了一句,率先只身踏进法阵,整个人转眼在光辉中消失不见了。 劳伦斯,当然并不知道他们的信仆发展计划,故而有些发懵:“干嘛?...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赫氏庄园啊!”尤里夜轻拍了下劳伦斯的肩膀,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至高无上的神只,传下一道口令,祂让我们大力发展信仆,传颂祂的光辉,你作为祂的歌颂者,在这个时候可不能退缩哦!” “有这个口令吗?” “没有这个口令吗?” “有,肯定有!”劳伦斯用力地点点头,一定是刚才自己太过专注而听漏了,“没问题,交给我!” 只要一听是神只的意志,劳伦斯立即来了精神,二话不说,一头就扎进了那道法阵。 尤里夜,嘴角勾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笑意,旋即也跟着踏进了法阵。 白光在眉眼间流转,房间又恢复了平静。 ... 赫氏庄园客厅的中央,一个陈旧且落满灰尘的壁炉,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咻! 白光一闪而逝,壁炉中掠起一道绿色的火焰。 最后屋里现出三道人影。 “哇!这里还是这么熟悉...”劳伦斯刚随法阵传送过来,看到熟悉的客厅立即不由得发出感慨。 他感慨的话语,却突然在空气中凝滞,因为...他看到壁炉旁的沙发上,正躺着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 尤里夜,三人都盯住那对衣不蔽体的男女,而沙发上的男女也回瞪着他们,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屋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极其尴尬。 空气突然凝结,变得好不安静! “该死!”劳伦斯率先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然后咆哮着打破了这份片刻的宁静,“一对狗男女!你们竟敢在我家行苟且之事,还在我专用的沙发上!...不知道我已经十年了吗!整整十年了吗?!啊啊啊...该死,我要用水银炼了你们!” 在过去,这个客厅正是劳伦斯时常炼制魔药的地方,包括现在那个智慧药的地方。 “啊——”那个躺在男人身下的女人,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后,迅速躲进男人怀抱里,羞得无地自容。 而男人在尤里夜他们出现时,就瞪大了瞳孔,并张大了嘴:“你们是...” 朵拉,她眼底也闪过厌恶,冷冷地说:“既然你们那么客气地进入别人家,那我们也不客气地要杀了你们咯!尤里夜!” “虫缚!”听到朵拉的吩咐,尤里夜迅疾地探出手掌。 临空,一握,一抓。 两股黑色虫流骤然袭来,宛如两条致命的黑蛇,冰冷地缠绕上了那对男女的身体。 男人眼见无路可逃,吓得直接求饶道:“朵拉小姐,请你别杀我们...” 第二百三十三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32) 尤里夜懒得听眼前的男人废话,右手独自一箍,缠绕在男女身上的黑色虫群猛然收紧,一阵可怕的蛮力,夹带着火辣的劲风一下子绞晕了他们。 “他好像认识你,你认识他们吗?”尤里夜回头,善意地提醒着朵拉,他很聪明得并没有下死手。 朵拉默默摇头,她对眼前这对衣不蔽体的男女,可以说一点印象也没有。 因为没有印象,她也就没有兴趣对他忽然间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有多少兴趣,毕竟整个小镇,整个赏金猎人公会里,认识她的人不胜枚举。 “劳伦斯,我看你不如先把他们俩给捆起来吧。”尤里夜转向劳伦斯建议道,“我恐怕还要先去庄园外面看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在这。” 劳伦斯脸上顿时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然后不怀好意地走向那对近乎裸体,昏死过去的男女。 尤里夜头也没回地打开客厅的门,独自走了出去。 天色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诡暗,其实现在明明是中午,如果仔细分辨,其实还可以看见低沉的云雾间一轮没有什么威力的太阳。 外头的天色,现在看起来却像没有太阳的傍晚那样。 整座破旧的庄园被一层浓厚的黑雾所笼罩,屋宇的窗子仿佛都像是挂起黑色的帘幕,甚至连他们脚下地面都涌动着化不开,却不断流转的黑雾,那些无边无际的黑雾,几乎充斥着庄园里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身处室外的尤里夜,他的视线受到严重阻碍,几乎看不清一肘开外的地方。他正努力地想走进黑雾里,拨开它们。 可那些黑雾却在悄然扩大,而且像是有意识那般,不断涌动着扑向尤里夜的方向。 嗤! 尤里夜,周身上下忽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芒,那些围拢过来的黑雾一接触到这层金光,立即像动物受惊一般往后退缩,可黑雾仿佛是带着生命一样,又不断地从各处涌动过来,贴上了尤里夜的身体,好像要找到周身上下的破绽不断地尝试着。 可每一次的尝试,最后都让黑雾被金芒灼伤,然后气化,散去。 随着不断有黑雾被气化驱散,后方涌动过来的大团黑雾宛如受惊了的兔子似得,最终轰然散开,远远地围住,竟再也不敢靠近尤里夜身体,尤其靠近那层淡淡的金芒。 咦? 尤里夜自己也被眼前这瞬间的变化惊呆了,这些黑雾好像的确具有生命,而且它们似乎还格外惧怕他。 不!准确地说:它是惧怕他身上的金光。 这层金芒,尤里夜其实最近再熟悉不过了:只要每次有人向着神只祈祷,他的灵魂体都会被这层金光给完全包裹住。 比起祈祷时出现的万丈金光,身上的这层金光可以说简直是太过单薄了,薄如蝉翼只有浅浅的一层,漾着微弱的光晕。 要不是当黑雾压境搞得他周围漆黑一片,甚至看不到这道轻薄的金芒。 “这些黑雾...不会就是死秽气息吧?”尤里夜猛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这黑雾不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死秽气息吗? 由于十年来居住在安逸的中城区,几乎让尤里夜忘却了曾经轰动整个遗弃之地曾经的死秽气息了。 传闻死秽气息,邪恶无比,任何沾染上它的生物,要么被吞噬殆尽生机,要么变成嗜血疯狂的堕落秽物魔物,就连诅咒在它面前,都会显得黯然失色。 不过,这处旧居里,又为什么会有这种邪谬的死秽气息呢?而且还是如此浓厚异常?! 曾经那道血门,不是已经被灭秽联盟给彻底封印住了吗? 尤里夜想不明白这些问题,于是也不再多想了。 他果断地离开原地,走进院落深处,那些原地不动的黑雾,就像见到了瘟疫一般,竟自动随着他的脚步向周围退散,仿佛尤里夜就是它们的克星,唯恐避之不及。 呱——呱—— 尤里夜寻声抬头,他的头顶上方忽然传来几声诡异的嘶鸣。 隔着黑雾,尤里夜驻足停了下来,聆听了一会儿分辨着方向,他判断出那应该是白渡鸦的叫声,整个帝国中唯有白渡鸦能发出这样诡异的嘶鸣。 就在他刚回过神时,一只白渡鸦却撑开翅膀朝着他俯冲了下来,最后怡然自得地落到尤里夜的肩头。 它顽皮地盯住尤里夜,呱呱叫个不停。 “好家伙~”尤里夜,伸手抚弄着它的细软的羽毛,心想等以后有空就把这身皮毛做成手套才好。 白渡鸦仿佛通灵了一般,用它锋锐的鸟喙,在他肩膀来回的摩擦,仿佛抗议着眼前这个人族奸邪的想法一样。 其实,白渡鸦本来是一种脾性温和的飞禽,不会主动伤人。令尤里夜真正惊讶的是,白渡鸦居然没有被那墨水一般的死秽气息所污染,而且肉眼可见的是:它显然很喜欢尤里夜身上的金芒,赖在他的肩头上,仿佛获得了对抗黑暗的温暖,再也不肯走了。 看着白渡鸦那双黄绿色的眼瞳,尤里夜不禁想起了那个可怜的克里斯先生... 十年前,尤里夜还小。 人小的时候,往往不懂,等弄懂的时候,却发现已经物是人非了。 他当年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克里斯先生要那么残忍地使用白渡鸦的眼睛来作为占卜的器具,后来当他读的书足够多了,便慢慢知道,白渡鸦的眼睛,具有非凡的灵性,可以透过事物表面,看清本质。 而白渡鸦之所以稀有,是因为它们整天看着邪谬的事物,而惊慌无措,最后居然焦虑到把一身黑色的羽翼,生生地变成了白色。 占卜师,其实也有着某种通灵的能力,这也是为什么克里斯先生说只有他能看见那些元素精灵的道理。 而与其说是克里斯先生残忍的剥夺了白渡鸦的眼球,倒不如说是白渡鸦自己主动乐意奉献出它们的眼球。 当几年前,尤里夜从一本极其冷门的书籍上看见:“白渡鸦,它们几乎每天都在呱呱叫个不停,这倒不是因为它们呱噪的性格,而是因为它们仓惶不安的眼睛...只有天生自带魂器的占卜师,才是它们的归宿”。 而随着克里斯先生的离去...据他所知,帝国中最后一位天生带着魂器的占卜师也最终消失了,成为了已经彻底消失的职业。 眼前这只白渡鸦,之所以不惧死秽气息的污染,恐怕就是因为它有一双灵眼吧! 这只白渡鸦,现在正在尤里夜肩头惬意地来回跳动,还怎么都赶不走,恐怕它的灵眼一眼就看出这层金芒可以保护它,温暖它。 尤里夜心下无奈,本想放任它不管,可奇怪的事却在这时候忽然发生了。 尤里夜的瞳孔表面突然泛起了淡淡金色,紧接着,白渡鸦的黄绿色瞳孔,竟也变成淡金色。 而此时,在白渡鸦的眼底,倒映着尤里夜的影像,通过这个倒影,尤里夜也看见了自己那双泛着淡金色的眼眸。 眼睛对视的须臾之间,尤里夜居然震惊的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可以读懂白渡鸦此刻的内心,甚至可以试着操控它了。 “去!”尤里夜意识一动,白渡鸦立即心领神会般展翅高飞,掠过庄园外的矮墙篱笆,穿过草地,飞过圆形的喷泉和精雕细琢的园林... 它看到的任何景象,竟全收入眼底,一丝不漏全部映入了尤里夜的眼帘。 居然...真的可以! 尤里夜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搞得又惊又喜,这金芒实在太过诡异了,不仅可以打开人族肉体的桎梏,还可以抵挡住死秽气息的侵蚀。现在竟然还能控制白渡鸦,如此神秘莫测的金光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着实好奇。 此刻,尤里夜借助白渡鸦所共享的视野,视线不再遭受眼前的黑雾阻碍,立刻将整座庄园的布景看得一清二楚,他甚至可以看到,在屋宇的垛上筑着一个巢穴,巢穴里,几只小小的白渡鸦正在奶声奶气的鸣叫着,等待着白渡鸦的喂食... 白渡鸦飞出去颇远,尤里夜依旧沉浸在惊喜中。 现在的这种另类视角体验,的确颇为奇妙,直至眼前金芒闪烁,似乎是传出示警,尤里夜才回神,被动地挂断了这种连接。 他发现:如果操控白渡鸦飞出去距离太远,自己和白渡鸦之间,视线上的联系就会不由自主地断开。 虽然视线断开,但意识其实还是联通的,这种感受颇为奇妙。尤里夜当下意识涌动,白渡鸦立即飞了回来,重新落在了尤里夜肩头。 刚才自己借着白渡鸦的眼睛俯瞰了一遍,整个赫氏庄园里,除了那对男女,他已经确认:再没有其他人了。 “去吧!小家伙~”尤里夜眼中金光散去,怜爱地摸了摸渡鸦的小脑袋,彻底解除了对它的控制,白渡鸦应声叫了一下,欢快地飞回了属于它的巢穴。 之后,尤里夜便不再顾虑那些黑雾,转身回到了客厅里。客厅里的劳伦斯,他已经熟练地把那对男女结结实实地捆绑起来,并横吊在顶梁上,垂挂在壁炉前头。 壁炉里,燃着熊熊炉火,劳伦斯走到窗前木架那里,从架子上挑选了几瓶炼金药粉,然后再一次回到原地,自顾自地捣鼓起来。 十年前急着离去,其实还有很多东西还遗留在这里没有来得及带走,包括劳伦斯的炼金材料。 尤里夜笑着看抠门的劳伦斯干完一切,然后默默走到朵拉身旁,然后附耳说了一句:“朵拉姐,我们今年...其实还没有去悼念克里斯先生呢。” 朵拉转过头看着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没什么,刚刚想起了一些往事。” 朵拉在心里也简单地捏算了下:“巧了,再过几天,就是克里斯的祭日。” 闻言,尤里夜便轻声建议道:“那到了时间,我们不如一起去祭拜他吧!” “没问题。”朵拉应允道,“对了,你刚才在外面到底有什么发现?” “没有什么...除了”尤里夜摇了摇头,“除了...外面全是浓得化不开的死秽之气。” 死秽之气? 朵拉蹙眉思忖,对于死秽之气,她了解的其实也不多,毕竟她有十年没有关注这方面的讯息了。 “奇怪,血门不是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彻底封印了吗?”朵拉疑惑不解地看着尤里夜。 “我和你的疑问是一样的。”尤里夜笑了下,说道,“问问他们两吧,或许他们知道一些事。” “他们”,自然是指的是那对挂起来的男女。 尤里夜刚走过去,劳伦斯却已经率先动手了。 啪!啪! 两声脆响,劳伦斯一人一耳光,抽醒了这对在他们旧宅子里胡作非为的半裸男女。 “啊!” 女人吃痛,一醒来,就开始不停的尖叫,并用力挣扎着喊道:“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别啰嗦!” 劳伦斯又抡起胳膊,一巴掌抽了过去,“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后,这个女人顿时安静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住劳伦斯,目光中是又惊又惧。 男人还有些发懵地看着周围,他努力动了动四肢,却发现被捆得结结实实吊在那,他扫视一圈,才看到站在身侧的劳伦斯。 “啊!劳伦斯先生,是我啊,我是安德烈!我认识您!还有朵拉小姐,我一直很喜欢...不!很崇拜你们!”男人忙不迭地说道,一脸的殷勤热切。 “安德烈?!”劳伦斯看都没看他一眼,一脸漠然,“我不认识什么安德烈。还有,我现在不想听你说废话,我只想把你们炼成魔药...” “用我们炼魔药?”安德烈惊恐地瞪大眼睛,“不!劳伦斯先生,求你不要这样做,虽然我们占据了这里,但我们可从来没有破坏过任何一件这里的家具,请你...请你务必相信我!” 听到他的求饶,劳伦斯终于耐着性子看向安德烈,他冰冷的眸子仿佛没有焦距地扫过他哀嚎的脸,然后幽幽地说道:“我最爱的沙发,居然被你们两个狗男女给彻底玷污了,这不可原谅...” 他拢起双袖,邪笑着走向安德烈,将手中的药粉瓶子强硬地塞进安德烈嘴巴里。 第二百三十四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33) 装着炼金术魔药的药瓶,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安德烈的嘴里。 尤里夜看着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似乎想起当年劳伦斯给他吃下智慧药的情形,现在想想,抠门的劳伦斯真的对自己非常厚道。 “呜...呜呜...” 安德烈剧烈抵抗着,挣扎着,奈何手脚被绑,无能为力。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他的嘴里也被坚实的烧瓶瓶颈给塞满,还有不知名的魔药在嘴里流淌,他现在只能无助地发出含糊不清呜咽的声音。 眼看自己搞定他后,劳伦斯又面无表情冷漠地走到女人身边。 “不要...不要啊!...”还没等劳伦斯动手,女人失声尖叫了起来,“我叫莉娜,是卡特琳家族的人,你可不能这样对我...呜呜...你会遭来卡特琳整个家族的报复的...呜呜!” 她的话没说完,也被劳伦斯用药瓶整个堵上了那个不屈的嘴,并强迫她仰起脖子,不断把药瓶使劲地往她嘴里送去,直到再也塞不下了,劳伦斯才罢手。 做完这一切,劳伦斯拍拍手,灿笑道:“必须告诉你们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我第一次炼制人体魔药时,炸炉的可能性往往颇高。” 说着,便将安德烈和莉娜推向壁炉,要把他们投入炉火中,让他们两个在烈火中“永生”。 “呜呜呜...” 两个人眼角含泪,嘴里一个劲地呜咽,扭曲地嘴脸似乎已经有了痉挛的痕迹。他们俩双脚猛烈地蹬踏,双手在背后一个劲地挣扎。 火焰在壁炉中不时地窜动,一股股灼热的火光似乎马上就要扑面而来,熊熊火焰映照着两人无比惊恐的脸。 呜!可怜的莉娜,直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居然吓得直接昏死了过去。 安德烈似乎感觉到了莉娜的放弃,同样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而就在这时,尤里夜的声音悄然响起:“好了,劳伦斯,别玩了,我还有事要问他们...我看他们都快吓傻了,那我一会还怎么问他们。” 话音刚落,劳伦斯立刻停下了推搡他们的动作,转向尤里夜,翻着白眼抱怨道:“我看你也是一个恶魔,我甚至一度以为你不会出手阻拦我了。” 尤里夜不由失笑起来:“我才没有你那么低级的恶趣味。” 说话间,尤里夜已经朝着他们俩走了过去,然后欺身上前,解开了安德烈和莉娜身上的绳索。 呜!呜呜!! 安德烈猛烈地摇晃起身子,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太好了!我不用死了! 刚才那会,安德烈真的以为自己会被无情地丢进壁炉里活活烧死,在获得自由后,他连忙抠出嘴里面的药瓶子,看向尤里夜,感激涕零道:“这位...尊敬的先生...咳,谢谢...真的太谢谢您了,您的怜悯,救了我一命...您如果有任何需求,我都将在您身边,供你差遣。” “还供我差遣...你的屁股我都看得清清楚楚,还不赶快把衣服穿好!别弄脏了我的眼!”尤里夜苦笑着看着眼前的裸男说道,然后上下打量了安德烈一番。 这个叫安德烈的男人,身材有些微胖,肤色白嫩,一头茶褐色的头发略微卷曲,眉毛浓而密实,有一个高挺的大鼻子,看起来倒是有几份憨厚可爱。 等安德烈整理好凌乱的衣服,尤里夜这才开口说:“很好,我现在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先生,您说吧!”安德烈小心地回应着,生怕凶神恶煞的劳伦斯又一时兴起把他当做披萨给烤了。 “你的全名叫什么?” “安德烈·赛维!” “年龄?” “二十九!” “你怎么会认识朵拉和劳伦斯?” “十年前我在‘灵魂’酒吧当吧台服务生,我是见过朵拉小姐几次的,还有这位尊敬的劳伦斯先生,是在...” 原来是这样,那个酒吧尤里夜当然也去过,不过时间太久,自己已经对里面的服务生到底长什么样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他接着严肃地问道:“安德烈,外面那些死秽之气又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安德烈谨慎地回答道:“这事我知道,托米利亚血门在一年前,其实就被重新打开了,死秽之气涌出,估计整个维克小镇已经因此而沦陷了...” 托米利亚血门,自然指的就是托米利亚旧公寓里面的那扇血门,而维克小镇则是赫氏庄园所在小镇的名称。 “封印的血门又被人给打开了?!”尤里夜眉头紧锁,心中大为不安道,“你知道这是谁做的吗?” 他第一时间,就联想到那些黑白面具人,十年前,那名黑袍人曾口出狂言说过会再回来找他的! “这个...我就真的不清楚了。”安德烈用力地摇着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生怕因为自己的答案让这位先生不满意,又给扔回壁炉里,“...不过!我听卡特琳家族的人说过,好像是一个叫‘休谟’组织的人干的。” 卡特琳家族?休谟组织又是什么鬼?尤里夜脑子里冒出两个大大的疑问。 不等尤里夜再度开口询问,安德烈就聪明地抢答了起来:“卡特琳家族是维克小镇的本地家族,家族史有近两个世纪,目前卡特琳家族的大族长是巴蒙·卡特琳,是一名强大的四星骑师,同时还是圣殿骑士团的一名外编会员,整个家族族内有两位颇具威望的长老,分别是:三星骑师巴里·卡特琳和巴奥·卡特琳,他们俩是巴蒙的亲弟弟...” 听安德烈介绍完卡特琳家族的内部情况,尤里夜甚是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如此清楚卡特琳家族内部的事?” “这个...”安德烈下意识看了眼身旁昏迷不醒的莉娜,不得不坦诚道,“因为我的爱人——莉娜·卡特琳...她就是巴蒙的女儿...而他们家族反对我们交往,我才不得已带着她在这里...私会。” “原来如此!”尤里夜恍然大悟,“那休谟组织呢?你又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安德烈苦恼地摇了摇头,“我只是听卡特琳家族的人说起过这个组织,其实我都是道听途说,对这个组织并不了解。” 尤里夜认真地凝视着他,仿佛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你反复提及这个卡特琳家族,是想让我们有所忌惮,是吗?” “这...”被尤里夜,一问一点,安德烈顿时慌了神,支支吾吾半天也不敢再直视尤里夜的眼睛。 这时,一直在一旁沉默的朵拉忽然开口道:“这个休谟,是‘反信仰’组织,被列为遗弃之地五大毒瘤之一的邪祟组织,他们反教会、反修道院、反骑士殿...反对一切信仰组织,你如果想要发展信仆,其实...已经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上!” 啊!这—— 尤里夜轻呼着转向朵拉。 看到她眼神中的坚定,就感到这一切来得十分意外,怎么自己无缘无故就多了一个敌人了?这个“休谟”组织真是吃饱了没事干啊,反什么信仰么?有信仰,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尤里夜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头疼,他原本以为自己发展信仆只是一件很简单单纯的事。结果,不仅要和那么多大势力争夺信仆,现在又要对上这个什么“休谟”的组织,想想就一个头两个大。 “可我不明白...这个休谟组织,又为什么要打开血门?做这件事和他们反信仰又能有什么关系?”尤里夜缓过神来,不禁好奇地问道。 朵拉,想了想说道:“其实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那道血门是被灭秽联盟给封印的,而灭秽联盟是以教会、骑士工会等为首的信仰组织构建起来的。无论灭秽联盟做什么,他们只管破坏就行了,这并不奇怪。” 尤里夜,却发愁地说:“他们难道就没想过这么做,会害死多少无辜的人吗?” “所以。”朵拉懒洋洋地说,“休谟组织才会被帝国列为毒瘤,定性为邪祟组织!” “算了,先不管休谟组织的事。”毕竟尤里夜都还没想好要怎么发展信仆,现在就把他们定义为敌人,恐怕还有点为时过早了。 他收拾起散乱的思绪,再次看向安德烈的方向:“你们呢?为什么闯进赫氏庄园?有什么目的?仅仅是为了私会?这个理由恐怕太过牵强了些。还有,你们在这里呆多久了?” “啊!哦...”安德烈正在思忖如何应对目前的不利情况,拜托他们没完没了的追问。 可眼见尤里夜又开口询问,立马态度恭敬地说:“您看,我们是一年前来到赫氏庄园的,但我们...其实也不是故意闯进来的,当时我们正在被一只神经病一般的布偶娃娃...追杀...” “等等!”尤里夜不由地打断他的话,“你说一只布偶娃娃在追杀你们?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不,先生,我绝对没有开玩笑!” 安德烈微胖的脸上肌肉抽动,眼神中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他努力回忆着细节,说道:“那是一个月色如水的寒冷夜晚,我和莉娜提前约定好了见面地点,准备...私奔...” 啪!站在一旁专心聆听的劳伦斯,忽然一巴掌就抽在了他的胖脸上:“略过你们的奸情,给我讲重点!” 安德烈满脸的惊恐,只能无辜地揉揉胖脸,因为刚才的事,令他十分忌惮这个劳伦斯,他嗫嚅着说道:“我们路过黑枫林墓地时,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尾随着我们俩。那时候,当我们俩回头看去,好像又没发现什么,但心里头始终有一层阴影挥之不去...这种感觉我很难和你们形容...就是独行夜路时,心底不明由来的升起的恐惧...可就在我们即将走出墓地区域时,突然间...” “啪!” 劳伦斯再次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给我在这里讲鬼故事呢?再瞎扯就把你整个人一起炼成魔药。” “先生...我发誓...我并没有撒谎。”安德烈像是豁出去了,大声地说道,“就算您要把我炼成药,我还是会这么说的...这些事,千真万确!” “哟呵!还学会顶嘴了!”劳伦斯被他的恼羞成怒给气乐了,一把拽住安德烈的衣领,把他又一次拖向那个炙热的壁炉。 “啊!不要...”安德烈瞬间就怂了,手足舞蹈地一气乱抓,乱蹬,并大声朝着身后的尤里夜求饶。 嘻嘻——嘻嘻—— 突然间,客厅窗外响起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地嬉笑声。 隐隐约约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我们来玩捉迷藏啊,嘻嘻...” 笑声忽远忽近,咋听之下似乎就在耳边萦绕,但如果再仔细去听的时候,似乎又离得很远。 “咳咳咳!啊!!”听到小女孩的声音响起,安德烈骤然间剧烈地咳了起来,然后他发出惊恐地尖叫,“啊!是它!它又来了!...” “它?” 尤里夜明显听出安德烈颤抖的声音中所蕴含的恐惧,这份恐惧感远胜过刚才劳伦斯带给他的巴掌。 “什么鬼东西,在这里吓唬我。”劳伦斯,不由地丢下安德烈,独自走到窗前往外眺望,整个庄园内除了弥漫翻涌的黑色死秽气息,似乎并没看到什么别的东西。 “嘻嘻...我在这里,来找我玩呀~”诡异的嬉笑声再度响起,还伴随着小女孩调皮的童音。 “我出去看一看!”劳伦斯被搞得有点心烦意乱,他抓住门把手,准备打开客厅门出去的一刻,尤里夜却出声阻止了他:“不!我去。劳伦斯,你和朵拉姐呆在客厅不要乱走,我想我出去更合适一些。” 第二百三十五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34) 整个庄园内,充斥着满满的死秽气息,尤里夜担心劳伦斯贸然出去会被这些气息污染吞噬,而他则不用怕,毕竟刚才他已经试过了,金芒护体似乎对这些死秽气息有着天然的克制力。 毕竟,这位可爱的劳伦斯先生,他才刚刚踏入真正的炼金术士门槛,实力也才勉强达到一星,而且低阶的炼金术士,大多术法偏向于辅助,没有多少战斗力可言,只有晋升到中阶以后,才能满满体现出炼金术士的强大威力。 简单来说,炼金术士是一个大后期的职业。 “朵拉姐,匕首给你!” 尤里夜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把阿莱约诅咒匕首交到了朵拉手里。 朵拉的实力虽然已经达到了中阶四星,但作为傀儡师的她在失去主副魂器后,其实...战斗力同样所剩无几。 这把七星高阶魂器,虽然有着一天只能使用两次的限制,但它在关键时刻,总是能起到些保命作用的。 眼下,朵拉和劳伦斯,可是说是尤里夜生命中最重要、最在乎的两个人,尤里夜可不希望看着他们在自己眼前出事。 朵拉接过匕首,认真地对尤里夜说:“你给我也小心点!” 尤里夜轻哼点头,然后悄声对她说道:“你要注意点那个古怪的安德烈,他似乎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敦厚,老实。” 说完,便径直走向大门。 咔! 门开的刹那,一股子阴风拂面而来,这不禁让尤里夜打了一个激灵。 此刻的庄园内,可以说是完全寂静无声,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刚才的嬉笑声却突然在他开门的瞬间戛然而止,彻底消失了。 尤里夜半只脚踏出门,身上已经再次冒出金芒,就在他关上门的同时,他耳边忽然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在歌声里,尤里夜听不见一个歌词,却让尤里夜依然循着歌声走进了那团浓密的黑雾里。 “尤里夜!” 朵拉看到尤里夜走出门就消失的不见了踪影,不由得大喊了一声,只到听见自己的呼喊,朵拉才意识到这一声轻呼,来源自自己心底的纠缠。 可是...屋外的尤里夜似乎已经对此没了任何回应,浓密的黑暗中,也丝毫看不出他到底去了哪里。 “别慌,让我去找找他吧!”劳伦斯匆匆丢下一句话,就要起身有所行动,却被朵拉一把给叫住了,“你给我呆在这!外面全是死秽之气,沾之必死,你不能出去!” “没事。”劳伦斯微笑着大喇喇地说,“我可有神只赐予的金芒,如果尤里夜他不惧死秽气息,那我也自然不用怕。” “哼,你要去就去吧~”朵拉耸耸肩,懒得跟他继续争辩,“万一你死了,可别怪姐姐我没事先提醒过你。” “我相信神只会保佑祂的信仆的!”劳伦斯对那缕金光有种一种盲目的自信,他不顾朵拉劝阻,还是自顾自地走向敞开的客厅门。 “劳伦斯先生,不能出去,它...可是很恐怖的...”安德烈惊恐的声音从他后方传来。 劳伦斯看了他一眼,安德烈他正抱着怀里昏迷不醒的莉娜蜷缩在壁炉旁,这会儿,明亮的炉火倒给了他一丝难得的安全感。 “你给我闭嘴!”劳伦斯呵斥了他一声,便径直坚定地走到门口。 门外,天色愈加暗沉,翻滚着的黑雾遮住仅有的一点点光亮,搞得几乎漆黑一片。 不经历黑暗的人,是无法懂得光明的。而不能给黑暗中的朋友,无论是只身犯险的尤里夜,亦或者是担心不已的朵拉,带去自己的光明,那劳伦斯以为就不配拥有炼金术士的头衔。 而现在,劳伦斯已经确信,自己不再是十年前那个默默无闻的炼金爱好者,而已经成为帝国中一名真正的炼金术士了。 “尤里夜,尤里夜...”劳伦斯颇为担心地呼唤着这个熟悉的名字。 劳伦斯,他已经站在了门口,尝试着呼喊几声,却得不到一丝回应,自己平日里颇有穿透力的男中音,在这会却像石沉大海,还没等传递开去就被黑雾连带着光明一起吞噬了。 整座庄园死气沉沉,不时刮来阴冷的风,加上视线受阻,劳伦斯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就在他犹豫间,忽然心头一个奇怪的感觉传来,惊得他冒出一身冷汗。 黑暗中,他不能视物,却明显感觉到在无尽的黑暗深渊中,还有一双极其邪恶的眼睛正在默默地盯着他看。 这一感觉立刻让冷汗从劳伦斯的额头上冒出,自己刚才鼓起的勇气,一下子全都散没了。 黑暗中,怎么会有眼睛盯着自己呢?劳伦斯用力地摆摆头,表示有些只是暂时的幻觉。 劳伦斯一怔间,一只阴影之手却牢牢地从黑雾中猛然探出,把他硬拽着拖进了黑雾里。 啊—— 劳伦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轻呼,便整个人卷入了那片无尽的黑暗。 “劳伦斯!”朵拉叫着冲上去查看。 按理说朵拉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她下定的决心就必然会实现。 可她下意识地做出了叫嚷的动作,恐怕她想起了十年前那个血门,那个吃人的夜晚。 就在她焦急万分去寻找劳伦斯的时候。这时,一团阴影携带着无边黑暗从门缝中涌入客厅。 朵拉本来前冲去一探究竟的去势,猛然一滞一顿,迅速本能地后撤。 一道锋锐至极的劲风冲出黑暗,袭向朵拉。 这道锋利无比的劲风,仿佛一把刀,切割下朵拉残影上留下的一缕青丝。 看着几缕自己的头发缓缓落地,朵拉脸色不由得一变,加速后移,脚尖飞快点地,骤然一个后翻身,堪堪躲过那道劲风。 轰!强横无比的气劲,撞到客厅的墙上,发出巨大的爆裂声。 砰! 匕首出手,朵拉在落地时,朝黑暗中的那团阴影甩出匕首,金色的弧线携带着可怕的诅咒之力,朝阴影疾飞过去。 呼呼! 阴影吓得立刻躲进黑暗中,在屋里再也看不见了。 “哼!”朵拉冷哼一声,“算你跑得快!” “嘻嘻...好玩...”黑暗中,又一次传来刚才那个小女孩飘忽不定的声音,“好好玩...” 她话声未落,滚动的黑暗气息就突袭而至,像一个莽夫一般扑向朵拉。 朵拉深深皱眉,眼前这些黑暗,其实不是死秽之气,也没有固定的形体,它们仅仅是阴影的一种攻击手段,死咒之力对其毫无作用,无奈之下,朵拉只能暂时避退。 但黑暗却如影随形,朵拉躲到哪就跟到哪,直至整个客厅都被黑暗所淹没,搞得朵拉退无可退,最终被逼到客厅中央壁炉处。 熊熊火焰在壁炉中不停地舞动,跳动的火苗照亮了它前方一小块地儿,令黑暗不敢再靠近,它们在火光照不到的外围涌动着,一刻也没有停歇。 “别让炉火熄灭!熄了,我们就完了!”朵拉对安德烈叮嘱道,但眼睛却死死盯住面前的黑暗,她试图找出那团阴影具体的来源,方便自己用匕首结果了它。 只要让自己找到它!我就有办法让匕首要了你的命~朵拉暗暗祈祷。 “好、好!”安德烈此刻怕得要死,但他也知道炉火对黑暗有着天生的克制作用,所以他连忙脱下外套,毫不犹豫地扔进了炉中,成了燃料。 明亮的火光立时窜起,灼热的气息带着火星扑面而来,不由让安德烈恐惧的身心感到片刻的温暖。 当然,他燃烧着的外套可不怎么好闻,而他半裸的身体又露出了大半。白花花的肥肉,搞得朵拉连连皱眉。 “嘻嘻...嘻嘻...”黑暗中,又响起鬼魅般的笑声,但那团阴影却没有再次出现,似乎它怕了朵拉手中的匕首,“来玩呀,为什么不玩了...” 客厅一片死寂,无人真正应答它的话,安德烈是不敢说话,而朵拉是懒得和小屁孩废话。 “呜呜...”那嬉笑声,不知道怎么的,忽然间变成了哭泣声,“你们...你们!...为什么都不陪我玩...你们肯定都讨厌我...” 随着孩子的话音落地,他们面前的黑暗忽然向两边散开,露出一条甬道,甬道的尽头,是一团纯粹的阴影。阴影在地面不断蠕动,居然缓慢凝形,最终现出一个精致的布偶娃娃来! 布偶娃娃她长得十分美丽,穿着一件拖地的黑色长裙。 娃娃樱花白雪般的脸上嵌着双迷人的大眼睛。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柔顺地垂散到腰间,她白皙的手腕处,甚至绑这一条黑色丝带,脚下穿着一双可爱迷人的黑色高跟鞋。 可她...却只有成年男性巴掌那么大,并且现在大家能看见她的手、脚关节都是拼凑起来的,那么好看的脸上却有一条丑陋的伤疤,像是被人用刀子割过一样,她哭泣的时候,脸上那道疤就会独自裂开,从裂缝中流出浓浓的鲜血,带着浓郁的鲜血芬芳,那场面极其吓人。 安德烈看着这个布偶娃娃,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心惊胆战地看着她脸上的伤口一开一合。 砰! 朵拉却毫不犹豫地使用了七阶匕首,金色闪光破空而出,旋转着射向那个该死的娃娃。 呲!娃娃终于停下了哭泣,冲着朵拉龇牙咧嘴地怪叫一声,身影随着涌动而起的黑暗消失了。 朵拉皱眉,就在这时,面前的黑暗突然剧烈涌动起来,以地面上一个点为中心飞速旋转,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掀起一股飓风,然后强势地席卷着客厅里的一切,“噗”,壁炉中的炉火一下子被刮灭了。 客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而黑暗中,布偶娃娃的身影闪现出来,她裂开嘴,吐出尖尖的舌头,宛如利箭,快若闪电地刺向朵拉胸口。 虽然看不见,但朵拉敏锐地察觉到,突如其来有着一股强大的煞气扑向自己,她想也没想,凭借多年的战斗意识,和谨慎的直接掷出手中的匕首。 叮! 黑暗中传来一阵金属碰撞时的脆响,阿莱约诅咒匕首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娃娃的舌头。 这一招,朵拉是从尤里夜身上学来的。 趁此短暂的攻击空隙,朵拉立刻双手合十结印,直接诵唱道:“至高无上的神只,您是凌驾世间一切不灭的存在...” 轰! 伴随无上威严气息的涌来,半空中,一个浩大的金光虚影再一次浮现了出来。 几乎在万丈金光出现的刹那,充斥在客厅里的黑暗瞬间气化消散,并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布偶娃娃摔向地面,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而在虚影开金口前,朵拉就抢着祈愿道:“无所不能的神只啊,请赐予我此生也喝不完的酒!” 轰!空气一阵动荡,金光虚影直接散去,消失不见。 朵拉很满意自己的祈祷效果,旋即走向躺在地面不能动弹的布偶娃娃,揪着她的耳朵提起来,见她蔫着脑袋,软趴趴的,毫无反抗能力的样子,不由洋洋得意地冷笑道: “跟老娘斗,你还嫩了点!” 第二百三十六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35) 这个娃娃,她长长卷卷的眼睫毛,微微地颤了下,而她那双迷人的眼睛,眼下却失去了原本的色彩,显得那样的空洞无神,仿若只是两颗泛白的玻璃球,只是起到简单的装饰作用。 她被金芒灼伤后,眼看着似乎就快要不行了。 可随着朵拉的话,这个娃娃的眼睛忽然却又动了起来,眼珠缓缓地转向朵拉。 刚才空洞的眼神蓦然变了,变得极其怨毒。 下一刻,她龇着牙冲着朵拉,“呀呀呀呀”尖声厉叫起来。 这时,从客厅门口缓缓走进来两个人,一看是尤里夜和劳伦斯。 在朵拉祈祷时,尤里夜便知道客厅肯定出事了,连忙赶了过来。他恰巧遇到了黑雾中四下乱窜的劳伦斯,好在眉心的金光能短暂地护住他,没有让他被那些死秽气息污染侵蚀。 “朵拉姐,你没事吧?”尤里夜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刚才自己似乎还听见了一阵恼人的犀利尖啸。 劳伦斯却在一旁,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至高无上的神只,您果然再一次地保佑了我。” “我没事。”朵拉摇头表示自己很好,她看着两人抱怨道,“倒是你们两个,明明都是有些名气的人,真是没什么用,一出去,就不见了人影。” “这...”尤里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回忆着刚才怪异的一幕,“我似乎听到了一阵奇怪的歌声,就情不自禁得被那歌声给吸引了过去。” “歌声?”朵拉一怔,然后兀自思考了下,“恐怕应该是那个暗偶的蛊惑手段。” “暗偶?”尤里夜不禁皱眉问道,“那又是什么东西?” “喏,就是她!”朵拉提起手中的那只娃娃,“无主的魂器,不知道怎么就有了自主的意识,不过已经没关系了,因为...很快要消散了。” 无主魂器分两种,一种就是魂器主人死亡后,遗留在世间的魂器,阿莱约诅咒匕首就算是无主的魂器,而无主魂器在遭受到无法自愈的重创后,便会彻底消散,重新回归冥界。 另一种就是魂器主人主动解缔和魂器之间的契约,失去契约之力束缚的魂器同样被叫作无主魂器。 这两者之间唯一的差别是:被主动解缔契约的魂器,会回归初始状态,也就是说它不再会保留原主人的力量;而因为主人死亡得到自由的魂器,却可以继承主人原来的力量。 朵拉为了让尤里夜完全得到自由,早已解缔了自己和金色木偶之间的命契,现在的金丝木偶已经算是属于尤里夜的魂器了。 只要拥有灵魂,就可以和魂器缔结契约,因为搭建契约之力桥梁的就是每个人独一无二的灵魂。 尤里夜依然瞪着眼睛,颇为好奇地看着那个娃娃:“神秘学里,我听说有一门研究课题就是魂器,魂器消散之后,就会回归冥界...不过...这个过程我以前倒是真没有看过。” “想看吗?”朵拉脸上露出一丝久违,却别有意味的笑,“呵呵,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我可没打算让她回归冥界...也没打算给你看。” “难道你要...”尤里夜看着她的坏笑,似乎已经隐隐猜到什么。 “不错!”朵拉说,“我要和她缔结命契。” “那真是太好了!”虽然看不到冥场面,不过尤里夜依然由衷替朵拉感到高兴,“十年前,你解缔契约,把你的魂器交付给我,导致你无法再从冥界缔结魂器,如今终于遇到合适的无主魂器了。” 主动解缔命契,其实严格来说是违背冥界规则的。她这样做的话,就无法再从冥界缔结魂器,之后如果想要拥有,就只能选择那些遗留在世间的无主魂器了,而眼下的魂器,似乎朵拉她还挺满意。 “嗯,我这一等,就足足等了十年了!”朵拉一时间也有些唏嘘不已,“遇到合适并属于同种力量体系的无主魂器...实在是太难了,我本来早已放弃,没想到在这...找到了。” 朵拉把娃娃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对她说道:“你即将散去,回归冥界,我可以和你缔结命契,留住你。” 娃娃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眼神愈加的空洞,那双穿着黑色高跟鞋的小脚已经化为了虚空的闪光沙粒,而这虚空似乎还在吞噬她的双腿,一点点的向上,向她的全躯蔓延。 她没有回答朵拉,只是眼神呆呆得,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她那双美丽却空洞的眼睛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也许是她这短暂的一生。 “这是不愿意了?行,那就散去吧!”朵拉倒是没有强迫娃娃和她缔结命契,她的性格傲慢得很,又怎么会去不断央求别人,更何况还是眼前一个小小的魂器。 此时,虚无已经蔓延到娃娃的两节小腿...眼看着就要在闪光中消失不见。 哎! 尤里夜自然是十分了解朵拉,知道她是死也不会拉下脸屈尊的。于是,尤里夜他只好自己蹲下来,他的双眼渐渐泛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他在娃娃体内看到了残留的少许死秽之气,接着看向娃娃脸上那道粗糙的刀疤,说道: “你是被死秽之气侵蚀污染了,才会变得那般的暴戾。我可以治好你脸上的疤,但我有一个条件,你需要自愿成为朵拉姐的魂器。” 如果不是双方自愿,命契是无法缔结完成的! 娃娃的眼睛终于动了下,缓缓地转向尤里夜:“你...确定可以治好我的脸?” 没想到,这还是一个爱美的娃娃,至死不渝的那种爱美。 “不知道,但我想,我可以试一试!” “如果你能治好我的脸,我就答应做那个臭脾气女人的魂器!” 这样说你的主人,以后恐怕有的是机会教你做人了。 “成交!” 尤里夜欢快地宣布着这个交易的达成,他近而转头看向蜷缩在壁炉一旁的安德烈:“那个安德烈...对!就是你,你给我过来!” “啊!我?”安德烈吃惊地指着自己,又朝周围看了看,看了半天确定这里只有自己叫这个名字,于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对,过来,快点。” 安德烈小心翼翼地放下怀抱里的琳娜,然后恭敬地跑到尤里夜身边,他瞥了眼已经没了半边身子的娃娃,最后才蹲下来,谦卑地询问着尤里夜:“您,有...有什么吩咐呢?” “我赐你一场神迹!”尤里夜,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不过,你现在就需要虔诚地祈祷。” “啊!” 这一刻就算天崩地裂,安德烈都不会如此震惊,实在是尤里夜对他说的话太吓人了。 “啊什么啊!你照做就行。”尤里夜恐吓他道:“别磨叽了,你如果再浪费时间,我倒不介意让劳伦斯再把你炼成魔药。” 劳伦斯一听这话,眼神立刻变得有些迫不及待起来,他颇为兴奋地说:“呵呵,放心交给我吧!” “我...我祈祷!”安德烈立刻吓得闭上了眼睛,开始谦卑地祈祷吟唱: 至高无上的神只, 您是凌驾世间一切不灭的存在, 我愿成为您最忠诚的信仆, 传颂您的光辉, 谦卑的信仆请求您的眷顾, 赐下神迹, 回应我这个可怜信仆的祈求吧! ... 轰! 伴随无上威压气息的涌现,整个客厅上空,一个金光虚影浮现了出来。 安德烈、劳伦斯和朵拉均两腿一颤,不受控制地跪拜下去。 我靠! 朵拉郁闷到想吐血,她居然又一次跪了下来! 朵拉当下暗暗起誓:眼下这个账,她慢慢和他算。 金光虚影发出洪钟般宏伟的声音:“是谁在呼唤?” 安德烈浑身一抖,差点尿了出来,颤抖着说道:“您...您最忠诚的信仆...安德烈·赛维!” 他深深埋下自己的头,脸几乎都快贴到地板上,心脏“扑通、扑通”剧烈地跳动着,感觉像是就要爆炸了一样。 我滴妈呀! 真的是神只啊!? 尤里夜当然没有骗他,这的确是真正的神迹! “说出你的祈求!” 听闻此言,安德烈无比真诚地说:“我祈求您治好那个娃娃脸上的刀疤!” “好!” 金光虚影轻启一指,点向那个暗偶,一团信仰之力顿时如光似电地注入了娃娃体内。 轰! 金光散去,虚影消散。 尤里夜的灵魂回到了木偶体内,他立即看向躺在地上的娃娃,神异的气体从娃娃体内不断溢出,最终全部汇向她的脸。很快的,她那道伤疤肉眼可见地缓缓愈合,越变越浅,直至最终彻底消失...再也找不到疤痕存在过的痕迹。 娃娃睁大了眼睛,她感受到自己脸上传来酥麻的感觉,顿时露出快乐的笑容,她想伸手摸摸自己的脸,但她的双手已经随虚无消散... 尤里夜见状,连忙提醒朵拉:“朵拉姐,快缔结命契,她要回归了。” 朵拉二话不说,双手飞快凝结手印:“契约之阵,给我聚拢!” 咚! 一股无形的能量以朵拉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在她的脚下,一个巨大的法阵在大家眼前显现了出来。 乳白色的法阵耀眼夺目,诡异的线条上充斥着古老的气息,点点白芒如黑夜中繁星闪烁,竟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味。 “以我魂为引,渡暗偶之身,以我命印她命,命契缔结...” 随着朵拉带着玄韵的话语落下,刹那间,整个契约之阵内大放光芒,似乎是唤醒了最古老的神秘力量,朵拉和暗偶随着片片飞闪的光芒,缓缓飘向上空。 无比璀璨的光芒中,暗偶化为虚无的下半身开始缓缓凝形,先是小节的腿,然后是脚... 原本只有巴掌小的她,竟是还长大了不少,虽然看起来还是那般小巧玲珑,但其实已经有十几肘那般高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36) 光芒渐渐敛去,地板上的契约阵法也随之消失,客厅又一次恢复了平静。 一人一偶,几乎同时落地。 朵拉优雅地挽起黑色纱裙,单腿微曲,向暗偶微微点头致意:“我是朵拉,你的命契主人,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暗偶,顽皮地开心一笑。然后小小身影忽然一闪,就突然出现在朵拉肩头,只见她摇晃着小腿,脚尖亲昵地蹭着朵拉的脸颊。 “我想,我先给你取个名字吧。”朵拉提议道,然后看她没有说话,继续自说自话道,“我看,你以后就叫伊朵吧!” 暗偶低声呢喃着这个新名字:“伊朵...伊朵。” 然后开心地抬起头确认道:“你...是朵拉?” “呵呵,是的。” 刚才还斗得你死我活的一人一偶,在缔结命契之后,已然成为彼此信赖的伙伴。 尤里夜和劳伦斯在旁边看着眼前这一幕,相觑一笑,均无奈地摇着脑袋。只是结个命契而已,又是行礼,又是取名,搞得花里胡俏,好不民主。 说来...女人...真是有趣,又麻烦。 “哥...”尤里夜暗暗唤了一声,然后挤了挤眼,劳伦斯立马心领神会,随他走向门口,默默关上了客厅的门。 尤里夜趁着这个无聊的时间,立刻内视一番,只觉得自己灵魂深处,依旧只有两团信仰之力。为了医治伊朵的脸,他付出了一份信仰之力,好在从安德烈那里又得到了回馈,获得了一份信仰之力,算是相互抵消了吧。 剩下的两团信仰之力:一团来自于劳伦斯,另一团来自于安德烈! 莉莉的那团信仰之力,算是被尤里夜给消耗了。 尤里夜之所以下意识地用“团”作为信仰之力的计算单位,主要是因为信仰之力在灵魂深处呈现出絮状,宛如白棉花般纯净圣洁,又蓬松无比。 两团信仰之力仅让尤里夜的心跳加快一点而已,刚才消耗了一丝可把尤里夜心痛死了,虽然严格地说他其实并没有心脏。 尤里夜想到这,暗暗下定决心:他还不知道需要多少信仰之力才能恢复肉体,以后,自己可不能轻易再把信仰之力赐给信仆了。 “不知道被消耗的信仰之力,还会不会自主恢复...”尤里夜嘀咕了一句,无意识地便走向壁炉。 安德烈,他已经重新把壁炉点燃,琳娜被他放在离壁炉最近的那处沙发上。不过,她还处于昏迷当中,看来劳伦斯的确把她吓得不轻,直到现在还没有清醒过来。 尤里夜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示意他往旁边挤一挤。然后,尤里夜招呼着朵拉和劳伦斯坐了过来。 等他们都围拢到沙发这里,尤里夜才开始说起自己的想法,和大家进行交流,想听听大伙的意见。 “今后这里,就暂时作为我们联络商议的总部。大家对之后的发展信仆的计划,还有什么想法?” 尤里夜认真地扫视了他们一圈,率先发言。 “那个...”安德烈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没想到这个尤里夜居然还需要听他的意见,“我其实...不是...” “不~你可以是!”尤里夜自说自话地打断他的犹豫,严肃地看着安德烈道,“自然从你祈祷神只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已经是自己人了~” 尤里夜腹黑地心想:你都信仰我了,能不是自己人嘛~ 一提到神只,安德烈脸色顿时肃然起敬了起来:“从此刻开始,神只自然就是我最高尚的信仰,我愿意为祂付出一切,鞍前马后、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安德烈似乎需要用各种辞藻来弥补心中的信仰,他几乎甩干了自己的所有学识,滔滔不绝地说着。 “好了,我知道了,你很不错!”劳伦斯抬手阻止了他的滔滔不绝,他仿佛也找到了知己一般说道,“我早已做好为祂付出生命的准备,至高无上的神只,祂就是我的光,我的电...” “咳!”朵拉强压着想笑的冲动,用力咳了一声。这两个白痴,恐怕还不知道所谓的神只,其实就是尤里夜本尊,听他们在神只的面前这般无厘头地发自内心的吹嘘和赞美,想想实在尴尬,也实在有够好笑的。 但是她并没有真正笑出来,笑出来就更不妙了。 可以想见,朵拉她此刻忍耐得有多难受。 尤里夜,不怀好意地用力剜了一眼朵拉。尤里夜当然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便提议道:“就如大家知道的那样,帝国中所有的信仰组织都有它们专属的名称。咱们现在也算是一个小团体、小组织了,自然应该要有一个响亮的名号才对。” 尤里夜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特别是劳伦斯,作为神只的歌颂者,他举双手双脚赞同这份提议:“名号必须要是帝国中最响亮的!” “我觉得单音节的名号就很有逼格,就不如叫‘神’怎么样?”尤里夜又一次提议道,他对于全票通过自己的提议颇有信心,毕竟谁又会反对神只的提议呢?! “不好听!” “太俗气!” “一般般!” 三人纷纷抗议,颇为无情地摇着头。 尤里夜顿时一窘,感觉面子彻底被驳了。 你们几个,真的确定这样违逆你们的神只的意愿,这样真的好吗? “亏你还说自己在这十年间饱览群书,就能想出这么一个没特色、没文化的名字?!简直丢人现眼!”劳伦斯最后还不忘补上一刀。 尤里夜彻底沉默无语了。 朵拉想了下,提议道:“叫‘黎明’怎么样,寓意着给人带来光明和希望...” “嗯...也就马马虎虎!”劳伦斯觉得不满意。 朵拉横了他一眼:“那你说叫什么!?” 劳伦斯被亲姐这话一噎,陷入沉思,一时之间不敢吭声了。 “那个...”安德烈默默举起他的小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发言道,“咱们信仰的神只有名讳吗?比如骑士殿的战神阿尔菲斯什么的...” 就在这时,一缕若有若无的呓语在尤里夜耳边炸响。他随之下意识说了出来:“祂叫——吾!” “吾?” 三人纷纷一愣,这么草率的名号?这算什么名号? 尤里夜坚定地点头一字一句地念道:“吾、之、名、讳,不、可、度、量!” 三人顿觉感到一股神秘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好家伙,这名字逼格确实有点高了。 他们当初,也是在这句话后,被古朴强大的威压,给压得抬不起膝盖的。 似乎是得到刚才呓语的启发,尤里夜眼前顿觉一亮:“我,知道咱们组织叫什么名字了!” “叫什么?”大家看着尤里夜,纷纷等待那个答案。 “祂的呓语!” 三人喃喃重复:“祂的呓语...祂的呓语?...祂的呓语!” 似乎的确越念越有感觉:“好!就该叫祂的呓语!” 既然,大家已经拟定好组织的名号,接下来就是制定发展信仆的详细计划了。 其实计划就和朵拉之前说的那样,从赏金猎人入手就好了。 他们眼下首先要做的就是——重建赏金猎人工会! 赏金猎人工会,作为明面上的组织招揽猎人前来,而“祂的呓语”这个组织隐藏在背后发展,确实听上去挺不错! 尤里夜想到了以后众多信仰的来源,心底立马和吃了蜂蜜一般,美滋滋的,脸上也绽放出包含热情的笑容。 劳伦斯想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尤里夜,暗暗骂道:白痴! “那么,赏金猎人工会,选址,又该选在哪里比较合适呢?”尤里夜完全无视劳伦斯鄙夷的目光,坦率地询问起眼前三位的意见。 这三位,以后可都是这个工会的元老,骨干。 “照旧吧!”朵拉建议,“如果换个新住址,短期内很难令那群赏金猎人有什么归属感。” “你是说那条赏金猎人街?”尤里夜不禁皱起眉头,“可...毕竟已经过去十年了,还不知道猎人街是否还存在着。” “这种问题,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朵拉倒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不过,外面被死秽之气笼罩,我们很难过去。” 的确。这才是他们目前所面临的最大阻碍,朵拉可没有金光护体,一旦沾染上了死秽之气,可就要命了。 而且可不止庄园这边,听安德烈说,血门是在一年前被打开的,估计整个维克多小镇都被侵染了。 “死秽之气而已。”劳伦斯显然不以为意,脸上充满了对此的不屑一顾,“我有神光护体,根本不惧那些鬼东西。” 朵拉懒得理会这个自大且白痴的抠门弟弟,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倒是一旁的安德烈颇为崇拜地看着劳伦斯,觉得这个下手狠,说话稳的劳伦斯以后应该好好巴结一下,他似乎很有头脑的样子。 尤里夜只是一个人在一边默默低头思考,金光可不是他想赐福就能赐福的,这完全取决于信仆的忠诚度,信仆如果没有全身心投入地信奉祂,哪怕他们心中存在一丝顾虑,都是不可能被赐予金光的。 这是尤里夜出于本能的感觉,其实老实说,他对此也不太清楚,也没多少信心。 沉思半晌之后,尤里夜终于做出决定:“看来我们眼下的当务之急,还不是重建赏金猎人工会,而是应该尽快把托米利亚血门,给再次封印上。” “啊?”劳伦斯一怔,以为自己又听错了:“这封印血门可是灭秽联盟的事,关我们祂的呓语组织什么事!?我们是不是该多关心关心我们这个初创组织?” 安德烈用力地点头,他其实也抱有和劳伦斯相同的心思:我们为什么要多管没用的闲事呢? 嗯?朵拉也向他投去询问的眼神,希望他能给出解释。 尤里夜看着大家,最终说出自己的考虑:“血门在一年前就被某些人打开,严格地说:灭秽联盟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种大事,但是为什么他们却没有去封印起来呢?我想,这里有两种可能: 1、灭秽联盟内部出现了某些问题,导致他们无暇顾及血门,而暂时搁置。 2、血门打开的消息被人为的封锁了,恐怕直到现在灭秽联盟都不知道...至于为什么这么大的事都瞒得住,我就猜不到了。 ... 顿了下,尤里夜又接着说:“任何事情都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传言说是休谟组织打开的,我个人倒觉得很有可能并不是这样。” 朵拉听出他话里有话:“那你认为是谁?” 尤里夜眼神一暗,默默说出心底的担忧:“恐怕...是那群黑白面具人!” “是他们!”朵拉紧紧蹙眉,“那是一群非常可怕的对手,十年前那次劫,要不是克里斯,我们恐怕一个都回不来...” “你们说的黑白面具人到底是什么人?”安德烈心底已经默许自己也是大家的一份子,自然对这个十年前的事件充满了好奇。 “别问!”劳伦斯用眼神严厉地警告他。毕竟十年前的事,劳伦斯私底下也询问过朵拉,但是朵拉也没有和他细说,只告诉他一句:那些敌人,每一个至少都是七星高阶的存在!这种人的存在本身,就显得非常不合理。 要知道,高阶的强者本来就是互相看不顺眼的,这样的人能撮合在一起,那一定都是绝大的事件。 第二百三十八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37) 时间飞驰如电,一切看上去好似就发生在昨天。 可当人们真正回头看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今天。 任谁也没想到,菲利普这个没头没尾的故事,居然足足说了2天1夜。 2天1夜! 一直说到乌利亚困得再也睁不开眼,他才意识到都过去了那么久。 菲利普看着眼中布满血丝的乌利亚耸耸肩,满不在乎地继续说道: “我作为一名曾经的吟游诗人,我曾借助白渡鸦的眼睛,透过历史的迷雾,想要看清那一段段不为人知的遥远过往。只可惜,有些风中弥散的历史已被彻底抹去而不容恢复,有些则永坠远古的黑暗,有些则永远蒙上了沙尘阴翳...” ... “菲利普,我要没记错的话...你在开始给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也是这样开场的...” 乌利亚看着眼前的顾问老师,遗憾地摇了摇头。他实在已经忍了又忍,可最后到头来,还是不得不提醒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这句话,乌利亚明显已经听过了。 不光是听过,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乌利亚甚至都开始怀疑起眼前的男人,是不是偷偷地在一早就准备好了稿子,而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的,是因为他不小心拿错了一页稿子,把第一页的稿子又翻了上来的结果。 菲利普耸耸肩,满不在乎地盯着眼前的“孩子...” 也许是出于口干舌燥的原因,也许是出于菲利普需要更多的时间整理清楚整个故事的关系。总之,他刚才的这段话,几乎让乌利亚怀疑起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不是已经到了健忘的年纪,又磕巴得想要开始又一个新的循坏。 是的,这段有些耳熟的话,就是菲利普聊起这个消失的职业的开头那段话。 “孩子...你看,白渡鸦的眼睛,一度就是我的眼睛,在我最困难迷茫的时候,我甚至用过它们好几次。因为得到了它们的帮助,这多少让我了解到了部分的历史真相。我之所以只是声称看见了部分的历史,那是因为白渡鸦实在太稀少了,它们的眼球,就更少了。而有能力透过它们的眼睛去了解真相的人,就更少了。” “挑重点说,谢谢。”乌利亚打着哈气,不耐烦地抱怨道,实在是太困了。 “我现在明白过来了,为什么你才三岁,我却不管怎么努力,却也看不到任何属于你的历史。”菲利普坚定地看着眼前的孩子——乌利亚,“是的,我现在有点明白了。” “哈?”乌利亚微笑着盯着头顶上的菲利普,严格地说,是盯着他的鼻孔... 在这个角度上,乌利亚唯能看见在自己头顶上,那两个黑洞洞的鼻孔,正在呼呲呼呲冒着气。 当然,这种心理感受,乌利亚是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的。 “呵呵...我总觉得你的气息,我在哪里见过。现在,我想我知道我在哪里见过了。” “别卖关子,快说。” “沙漏...是的,那个魂器!就是那个沙漏!” “啊?我怎么不知道我有魂器这种东西!?”乌利亚假装惊慌地上下搜索起来,但明眼人应该能读出他夸张的肢体语言里包涵的那种戏谑。 “那是因为你的魂器不一样!因为你的魂器,它自己主动选择了你,而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是不是因为你连着说了2天1夜的故事,疲劳让你产生了幻觉?” “孩子,你完全知道我在说什么。” “...” “你就是那个消失的职业。” “啊?” “你就是结伴了天生魂器的人。” “难道你是说...你故事里的克里斯...我是和他一样的?” “是的,类似他那样的人。哦,不!严格地说,他的那个魂器,有了新主人——你!” 菲利普颇为笃定地拿手朝前一指,手指正直勾勾地戳在了乌利亚的鼻子上。 ... “那么草率!?”乌利亚眉头大皱,甩了甩手,想要拨开这根恼人的手指。 菲利普点点头,手指闪了一下,然后依然坚定地戳在乌利亚的鼻子上。 “...我呢,也不想瞒你,菲利普。”乌利亚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抉择,坚定地拿起那只指着自己的手,然后把大手放在自己的小手手心,缓缓展平,看着小手里的手掌道,“我的确是一个穿越者,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 “果然是这样!”菲利普如释重负,重重地叹了口气,“哎...这似乎就说得通了。” “什么就对了?” “一个穿越者!你来自足够远的地方,一个没有白渡鸦,一个不可能看见或感知的领域。”菲利普皱着眉,托着腮,自言自语起来,“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看不透你的原因。” “好了,菲利普,我想我们先该搞清楚怎么离开这个黑暗的低语森林,而不是原地打转,还浪费力气听你说这个故事。” “不,孩子,你错了。只有这个故事能带我们离开这里。” “什么?” “我很开心你还记得那位克里斯,这充分地说明整个故事,你已经听进去了。”菲利普一度担心自己的这个故事,3岁的乌利亚听不懂,或者听了就忘记,但显然,这是他多虑了。 “我不太明白,克里斯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想,也许你还记得莉莉丝。” “那个刁蛮任性的贵族女人?” “...” “怎么?难道我的形容有问题吗?” 菲利普摸了摸乌利亚的头,苦笑了起来:“故事里的这位莉莉丝...其实她是我的母亲。” “!!!”乌利亚惊讶地一时睁大了眼睛,张开了嘴巴,然后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菲利普。 菲利普冲着他苦笑着点点头:“是的...她是我的母亲,千真万确,我没有开玩笑。” ... 所以眼前的男人才和赏金猎人们,那么有渊源? 所以他说起他曾经是帝国中的贵族,家世曾经非常显赫? “那个尤里夜,是我的导师,我能被叫做帝国的银色闪光...是因为我有着一个还算不错的老师。” ... “所以这些故事...是你母亲告诉你的?” “哈,她那脾气怎么可能告诉我!”菲利普坚定地摇了摇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都是我从我母亲的遗物中一点点自己找出来的...尤其是她的一个上锁的日记里!” “...你刚说了我有一个魂器?” “是的,我相信,那是一个沙漏。” “可我完全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啊?” “是的,因为你还没到激活它的年纪。我想,我几乎确定你的魂器就在你身上,总有一天,你会感受到它的。” “好的,不如你给我多说说关于他们的故事。” 现在,乌利亚干脆一屁股坐在一个倒在地上的枯木上。 他想,现在应该好好听听菲利普的故事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38) “后来,莉莉丝...就是我的母亲,她不得不委身嫁给了我的父亲,不过...她心底似乎一直都还有一个人的位置,就仿佛那本不曾被人注意过的上锁的日记一样,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说完,菲利普看着眼前这个似懂非懂胖嘟嘟的小子,菲利普忽然觉得自己居然能和一个孩子去聊起自己母亲的过往感情,想到这,菲利普就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哎,孩子,你看,我不得不承认你有着一种天生的魔力。这种魔力让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关于他们那个消失的时代里发生过的故事,因为我现在开始相信那个沙漏就在你身上。” 乌利亚点点头,表示理解菲利普的说辞。如果是自己去以这样的方式和一个三岁的孩子聊天,自己也一定会觉得尴尬的,也肯定会找一个理由的。 当然,乌利亚他自己也很想知道莉莉丝,克里斯,劳伦斯,朵拉,尤里夜,他们几个最后到底怎么了?这些人的傀儡术,炼金术,通神术,后来又怎么了? “我看见的日记是一部分,而劳伦斯那家伙的口述,是另外一部分。” “所以,这样说来,你也并没见过他们几个?” “是的,很不幸,他们几个所开创的时代我们正在享受,可我们却并不完全了解。” “额,是这样么...”乌利亚不禁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的确,属于他们的那个时代已经远去了,今天帝国的古籍里,乌利亚也几乎没有查到过关于他们只言片语的资料。至少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显然他们几个的成就并没有菲利普说的故事里那么高。成就高到能被历史记载下一行,两行字来。 像是看穿了乌利亚眼底的落寞,菲利普用手指轻轻弹了下乌利亚的脑门:“我以前也觉得他们也许并不伟大,因此才没有被帝国文字给记载下他们的名字来...但...渐渐的,我发现我错了,他们不光堪称伟大,甚至很可能还是非常伟大。伟大到那些书都不敢提一下他们的名字!也许历史都配不上他们。” “哈?!”乌利亚一惊,痴痴地看着菲利普,然后大摇其头,“你的这种说法...恐怕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我在想,甚至是因为你对你母亲的思念,开始渐渐地神话她和她背后的故事起来。” “不,不是这样的!” 菲利普把大手一摊,皎洁的月光下,手掌中是几片晶莹的水晶闪烁。 “这是什么?”乌利亚瞪着小眼。 “一份来自日记中的目录。” “目录?” “是的。《炼金术士手册》,《保卫者的秘钥》,《战士的法则》,《幻象之书》,《虚空手稿》,《奥秘法典》,《被奴役的灵魂之魔法书》,《邪灵契约》,《预言者之匣图》。” 随着菲利普另一个手的翻动,他一字一句的念起了水晶上的目录。 “这些是什么?” “是我花费了一辈子去寻找的东西。”菲利普顿了顿,“一份堪称这个世界真相的东西。” “哈?!” “那是他们几个收集整理的上古资料,还有他们各自开创的术、法则、契约。” “9本古典?难道说这些你最后都找到了?”乌利亚眼神灵动,目光炯炯地盯着菲利普。 可不知道为什么,菲利普并没有回应这个孩子的炙热,并颇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 然后,他们之间大约有一根烟的功夫再也没有任何声息了。 “你怎么了?” 菲利普眉头紧锁,依然没有丝毫回应,他的眼睛明显在眼皮下高速的游移不定,似乎有一种巨大的痛苦涌上了他的心头,豆大的汗珠在额头,鬓角细细密密地开始渗了出来。 “你没事吧?” “额!该死!”菲利普愤怒地大吼着,终于又一次睁开了眼,他狠狠地折断了手边的一根树枝,狠狠地丢进了火堆里,脸上依然带着痛惜:“为了我个人的私利,我亲手葬送了我最骄傲的狮鹫骑士团!” “和这几本书有关系吧?”乌利亚不知道自己怎么安慰菲利普。作为一个三岁的孩子,乌利亚甚至想伸手去搂住眼前这个可怜的男人,但可惜自己做不到。 三岁的孩子,最大的缺点就是,他那胖嘟嘟的手臂,甚至都不能完美在他脑袋顶上汇合,做出合掌的动作来。 乌利亚想了一下,干脆拍了拍菲利普的肩膀,像一位久违的朋友那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就是冒险生活...有人来,就会有人走!有人死,就会有人活着!” “他们...他们是挨个从我眼前消失的。”菲利普忽然双眼通红,激动到肩膀忍不住地颤抖,“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冒着血...” “老实说...我在帝国档案馆里看见过你率领的狮鹫骑士团的事,但至于你们究竟出了什么事,整个帝国官方不是一直都讳莫如深么?” “因为我们狮鹫团...在冒险过程中,不小心触碰到了帝国的利益!!”菲利普可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的原委,他本来打算让这个事永远烂在肚子里。 “你要是不打算说,就别说了,我知道这一定让你极度不适。” 这种话能从一个三岁的孩子嘴里说出,菲利普不禁侧目看了看他,然后很快他嘴角上扬,苦笑了起来。 “孩子,也许只有你才能让我开口。”菲利普幽幽地说着,“你看,狮鹫骑士团的每一个其实恐怕都比你更明白那句话:有的人来,有的人走。你要明白,他们早就不是新兵咯,他们可都是最精锐的老**了,生死的事,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似乎狮鹫骑士团,包括坐骑狮鹫,都是整个帝国里最骄傲的资产。”即使时隔那么久,乌利亚依然依稀记得书上字里行间对狮鹫骑士团的溢美之词。 “当然,我很清楚他们的实力!”菲利普的眼睛中布满了星芒...可他眼里这片星芒却很快一闪而逝,整个黯淡了下去,“一个狮鹫团,足足500人...你觉得什么样的力量,能让他们瞬间团灭?!” “团灭?!还是瞬间?!” “...可不光是这样...远远不是眼前看到的那样。”菲利普轻轻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美丽的,犹如一大块镜子的湖面…谁会想到湖水里也会藏着杀人的危机呢? 乌利亚仰头看着菲利普... 菲利普已经泣不成声。 他没有问菲利普狮鹫团这些人去了哪里,菲利普也没有说。 “帝国最高层,知道这些吗?” 菲利普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胖嘟嘟的孩子。 “帝国最高层,找你问话,到底想问出什么?” “他们想知道,我究竟知道了多少。” “他们一手策划的?黑吃黑?” 出乎意料的,菲利普摇了摇头,叹气道:“哎,我们差一点就搞到了《邪灵契约》...只差那么一点点。” 菲利普用食指和拇指拿捏着一个狭小的距离,并以此来示范当年自己距离那本邪典的距离。 “人总觉得美丽唾手可得,但是却忘记了美丽背后总是充满了危险。”乌利亚看着湖面,不由得自言自语起来。 “呵呵。”菲利普发出了一阵苦笑,“我们原本以为那座山里有凶狠的邪灵。直到最后,我们全军覆没了才知道那座山就是邪灵...” 第二百四十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39) “一整座山...都是邪祟?” “是的。” “天哪?难道是龙族?是我能想到的最大的族了,恐怕龙族族长才能幻化成山那么大吧?” “呵呵,我倒希望我们那晚撞见的是龙族......” “......” “之前我们获得一份情报,我们窥探的邪典正藏在那座大山的美丽山顶湖泊里,湖泊里静静地躺着一块摄人心魄的琥珀,字面意思,这块琥珀有一种任何人都难以抵挡的幻术。要是这份情报足够准确的话,邪典就在琥珀里密封着。” “...原来是这样。” “一整队最难缠的虫子守护着这处大山里的森林,只要越过它们,就能看见美丽的山顶湖泊。” “哈?虫子!?” “是的,你没听错,就是虫子。那些家伙的皮肤是黑色的,坚硬无比的鳞甲堪比帝国最好的钢铁,然而...这些虫子它们普遍有着一张类似人族的脸,只是面孔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扭曲变形,原本是眼球的地方覆盖着触目惊心的黑褐色鳞甲,它们鼻子向下延伸出巨大的沟壑,嘴巴像虫子的口器一样向外突出...有些是长长的黑管,有些是鳞甲类的两瓣口器。” “有点恶心。” “恶心?呵呵,我们狮鹫团可没把它们放在眼里,虽然我们的确花了一些力气对付它们。”菲利普眼睛朝上瞪着,看上去在努力回忆着,纠结的眉毛拧到了一起,片刻后他才吐露道,“我依稀记得那一天,消灭完这群恶心的虫子们,整队狮鹫骑士团士兵正好下马在湖边进行短暂的修整,只要再让修整片刻,他们就能恢复体力。然后...我们就会安排几个水性最好的骑士和我一起下水去捞起那块了不起的琥珀。但...就在他们卸甲时,我听见了我耳边的呓语...” “呓语?” “恩。”菲利普给与肯定的回复,点了点头道,“类似那种我们睡梦中说梦话的呓语,初听之下喃喃不清,我能大致分辨出是好像是的确是人族的语言,但我又实在听不真切,似乎那不该是人族的喉咙所能发出的声音,现在回忆起来...恩...我能记起那是一种碎片摩擦的刺耳声。” 然后,菲利普开始断断续续地回忆,而乌利亚也没有要打断他的意思。他碎片化的语言,显然在努力从自己最不愿意触及的角落中努力寻找着那个晚上的记忆。 乌利亚心想:也许,只有向自己这样的孩子,才能真正打开他的心防,可以无所顾忌地一吐这些年里这个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最纯粹的那份记忆吧。 菲利普虽然极力克制,但乌利亚似乎依然能从他颤抖的嗓音中听出一丝不安,尽管这个饱经风霜的男人努力用目光如炬的坚毅克制着。 那夜,流淌的极光在湖面上投下淡绿色的光泽,这光泽映照在湖面旁人们黝黑的皮肤上,立刻形成了一种奇异诡谲的幽绿色荧光,像蟾蜍身上的表皮一样。 慢慢的,菲利普终于听懂了那梦呓,虽然只是其中短短一句。 “罪民啊...萨斯...别用...你们肮脏的屁股...来玷污,玷污这里...趁我还有耐性,滚吧!” 菲利普记得自己立刻转头看了眼自己的副官,副官他正光着屁股在湖里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哎......毕竟骑士们在修整中么,谁又能规定他们在这种时候还必须遵守帝国的礼仪呢? 可是...耳边梦呓般的警告,自己难道可以完全忽视吗?还是说这片美丽湖泊里有什么变异的魔兽,正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贾布斯,你难道没听见什么动静吗?”菲利普努力问得平静,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关系打搅了大家的好兴致。 贾布斯光着屁股,手肘按在一处石壁上,一脸嫌弃地回头看向菲利普,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 菲利普立刻注意到:那块他手肘按住的石壁上,缠绕着各色藤蔓,墨绿,靛紫,浓墨,像大团纠缠的蛇在吐息,湖面氤氲的雾气下,显得有些怪异。 不一会,方便完的贾布斯,大喇喇地用披风饱沾湖水,不害臊地搓洗着自己的几个私密部位。 “我看~你也别闲着了,要不一起滋养一下这里的湖水?”贾布斯冲着菲利普努努嘴,眼神看向自己的下游方向,暗示着什么不言而喻。 “滚吧!”菲利普愠怒,卸甲以后的部下菲利普一直待他们如自己的亲兄弟们一样,也自然习惯了这种调侃。 一只黑色的飞虫,在极光照耀下,跌跌撞撞闯入他们之间,硬甲长须,背上长着六只坚硬的翅膀,咔咔咔拍打着,让人不可能忽视它的存在。 下一刻,纠缠如蛇般的藤蔓,却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紫色膨起突出部,然后带着律动地迅速裂开,像张开了一张四瓣的嘴,然后瞬间又合拢,将六翅飞虫吞入腹中。 这一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诡秘的大自然就完成了一场悄无声息的生死较量。 整个夜幕下,唯独留下一脸迷茫的菲利普和贾布斯。 “哈!你看见了吗?那是什么鬼?!”贾布斯嬉皮笑脸地叫骂道,“这地方还真他奶奶邪性!” 说话间,他挠挠脸,对着菲利普做出了一个搞笑的鬼脸。 ... 这会,整个事情才真正开始急转直下,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借着极光,贾布斯挠过的脸,立刻犹如油画入水,皮肤下露出了细密的黑蓝色鳞片! “天!你...的脸” “哈?”贾布斯倒满不在意地用披风开始擦脸,这一擦,更大片的皮肤皲裂,露出了底下的鳞片。 “该死!”菲利普抽出手中利剑,那是他们骑士宣誓过要砍尽一切邪祟的利刃。 ...... “罪民,我觉得你该亲手结果了你的朋友,这样...他能快乐一点。” ...... 菲利普整个人不住的颤抖,每每回忆到那一夜的这一幕,他就禁不住哆嗦,再也没勇气继续回忆下去。 乌利亚,虽然没在那里,却大概能猜出来菲利普到底为什么害怕。 恐怕,这是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面对什么样的敌人,而且自己的部下接下去很可能也会成为敌人。如果是那样的话... 人,因为未知而害怕,很正常。 但人,也唯有害怕,才会勇敢。 这是乌利亚心底尤其坚信的。 如果变异的只是一个副将贾布斯...... 不!菲利普使劲地摔着脑袋,他长大嘴巴努力呼吸着,但嗓子眼里只是蹦出一个似有似无的音节... 那夜,那刻!菲利普已经迅速地意识到:恐怕他们整队人马,都不能幸免于难了。这是他作为优秀的指挥官当下最直接的感觉。 ... 菲利普涨红着脸,眼中转瞬间就布满血丝,鬓角和脖子上的青筋虬节如龙,嘴巴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可仿佛什么也吸不进去... 乌利亚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小胖手偷偷地拽了拽菲利普。 菲利普才回头怒目圆睁地看着他... “他还是个孩子...”菲利普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多的一份理智,暗示着自己。 这么多年,这一幕他是没法回忆的。 但乌利亚的触碰,却仿佛在他好不容易构建起的堤坝上凿了个眼,那堤坝瞬间就在孩子面前奔溃了。 看着乌利亚严肃的胖脸,菲利普终于转怒为乐,悄悄地莞尔一笑,然后强行运起斗气,鼓起十二分的勇气面对眼前的孩子。 “没事,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他宽慰着。 第一次,他从孩子清澈的眼神里读到了理解,但他却摇了摇手指:“孩子...恐怕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些帝国中最伟大的骑士,没过多久就都发现了这个湖...的确有问题。 “也许只是一些幻术,就像我们之前在魔法沼泽见到过的幻境女王那样。”菲利普安慰着他们。 哪怕自己身上已经幻化出了鳞甲,他们都只是惊呼了一下,就迅速把目光聚拢在贾布斯和菲利普身上。 骄傲的狮鹫团,以军纪严明着称于世,越是危急,他们往往越是镇定。抛开他们这群怪物的武勇,真正令敌人胆寒的正是他们异乎寻常的军纪。 这可不是谁都能装出来的,这只有在战场中把后背交给过队友,见证过无数生离死别才能积攒下来的。 但眼下...哪怕最好的骑士,其实也已经不能好好站着了。 贾布斯也看了一眼菲利普,然后开始默默评估起自己目前的状况来。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那本是属于人类的肢体,由骨架,肌肉和血管支撑起来的人类肉体。 脚踝晃动着,心想:关节依然可以活动,但活动幅度并不太大,因为人类骨骼既不强壮,也不灵活。一些角质层构成了指甲,人类勉强称之为武器。虽然这种鳞片还没 贾布斯的脸布满鳞片,为数不多还覆盖着人族皮肤的右脸,勉强做了一个嘲弄的诡笑:那些指甲都是远不如兽族的所谓利爪。 没过贾布斯小腿的湖水中,似乎有着一种暗红色的苔藓,苔藓湿凉却又富含弹性,在他抬腿后,那些湿腻的苔藓,又很快重新聚拢起来,一根根分明的苔藓仿佛和蚯蚓一般扭动起肥嫩的身躯。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贾布斯的脚踝踩到了什么东西上。 是的,他脚下是一具人族的骨骼,菲利普一眼就看出,那是一具惨白的手臂骸骨。 桡骨,尺骨,腕节,依稀可辨。 掌骨,指骨,已经被他那一脚,踩得四分五裂。 昏暗里,菲利普直勾勾地盯着那具骷髅。 真菌,藤蔓完全扎根在它骸骨的深处,胯骨,髋骨,腿骨上都是那些如蛇的藤蔓,肋骨上居然还开出一朵颜色鲜艳,带着白斑的细小蘑菇,整个蘑菇伞装的菌盖仿佛一朵小花,在极光下盛开。 “晚咯” 耳边又响起了呓语的嘲弄,经过片刻这呓语,似乎也调整到比较清晰的人族语言上。 “这个赏金猎人,曾经也是你们人族里所谓的强者,到头来又怎么了?还不是躺在这里无人问津,伽伽伽。” 贾布斯的脸色忽然变了:“...菲...菲利普...老大,我...想我恐怕回不去了...” 然后,他用力的抹了一下脸。 这次,鼻子下面的位置,裂开了一条深沟。 一根黑色的长长吸管,从里头伸了出来。 “...贾布斯!” ...... ...... 那到底是什么? 是... 我以为不存在的 神明! “神?!” “魔神!那本邪典,不该触碰。” “你们是帝国最骄傲的军人,最优秀的军人。” “直到我们全折在了那。” “至少你不是回来了吗?” “不,我没有。” ...... “直到现在,我的体内,一直有它!” “什么!?” “我是我自己的牢笼。” 第二百四十一章 已经消失的职业 “我是我自己的牢笼...!!!” 这句话,现在深深地镌刻在乌利亚的心底。 大声咆哮完这句话,菲利普就一头到了下去,昏死了过去。 无论乌利亚怎么按他,拍他,甚至用水泼他,他都全无一点反应。 乌利亚只能匆匆简单地先检查一下,菲利普似乎只是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暂时昏了过去,看着他微弱起伏的胸膛,感觉应该没有大碍。 只是... 这句话,他这声嘶力竭的喊话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菲利普,他的身体,到底困住了什么呢? 按他的话推理:那晚上,整个狮鹫骑士团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境,相信整个骑士团最后都遭遇了不幸,永远安眠在那个诡异的湖边了。 可是,还是有几个大问题依然萦绕乌利亚心头,久久也没法让乌利亚释怀。 第一:为什么只剩下了菲利普能活着回来?按理说,这种偷袭应该是无差别的才是,就算状况最好的骑士长——菲利普也不可能幸免于这样的偷袭!他似乎还听到了那诡异莫测的耳语。 第二:为什么整个帝国对于这么重要的一支部队消失,不但讳莫如深?似乎还没有经过调查,就急于把一切的责任都划到了菲利普头上? 第三:这个诡异的高山湖泊究竟在哪儿?为什么整个帝国未见记载?哪怕自己遍历帝国图书馆,也没有见过任何这类的记载? 第四:整个狮鹫骑士团如此重要的部队消失,帝国是怎么安抚遗孀们的?为什么同样没有任何记载? 总之,整件事处处透露着诡异,要不然也不会成为菲利普一直不愿意触及的心结。 看着昏死过去的菲利普,乌利亚邹了邹眉头,心头多少生出了一丝同情来:这充满了苦难的男人...。 一个如此忠诚的骑士,到头来却几乎是被整个帝国抛弃,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上。菲利普此后割弃了他赖以为生的骄傲的前半生,然后只能用玩世不恭的态度苟且到了今天。 换成自己,恐怕也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又要到哪里去吧? 乌利亚摆了摆头,老实说:自己的过去被一夜间抹杀掉,自己的未来也被一下唾弃掉,如果这样的情况落在自己的身上,自己也会毫无疑问地颓废掉的。 两世为人的乌利亚不由得生出了无限的对于“生和死”的希冀:活着,是为了一场喧闹而漫长的冒险;死亡,却是冒险结束后静谧而短暂的长眠。 关于生死,帝国中无数的诗人写下赞颂千篇的伟大作品。但生者写下的死,却往往只是生者角度写下的,他们最多只是目睹过死亡,却没有经历过死亡。 人们厌恶死亡,害怕死亡,叫嚣着藐视死亡,甚至于早早修建陵墓准备死亡。 但是... 乌利亚摸了摸这个可怜的菲利普暗叹道: “死,只是生的一部分。任何人准备好什么时候生了吗?” 乌利亚掏出菲利普的酒壶,轻轻呷了一口酒:“嘶...” 舌头轻弹,柔顺的酒体滑过喉头,炙热的感觉一线而下,“死不用准备,也准备不好。因为人是时间性的存在...既不知道怎么开始,也不知道何时结束...” 借着酒意,乌利亚反倒有了一个比较大胆的猜测,一会等菲利普醒了,自己一定要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