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志落凰不栖》 第一章 大虞新君 长懋三年霜降,虞都则阳新复门百姓摩肩接踵,翘首以待:“真没想过陛下会让大将军回来。大将军这次灭了萱济国,他想回来陛下也不能拦着啊。陛下岂是好惹的,依我看是要对大将军下手。别瞎说,大将军车驾就要进来了。” “殿下,对面是大将军的车驾,要让吗?”“如今回了则阳我是大虞公主,他是大虞的将军,哪有君给臣让路的道理,进城!”“是!进城!” 秦固正端坐车中闭目养神,一袭绛红色武官朝服,宽大的官袍竟隐去了这人高马大的汉子平日里披坚执锐时的狠戾,平添了几分贵气,更是衬得高挑俊朗。 车驾突然停下,秦固沉声问道:“怎么回事?”一旁的亲卫吞吞吐吐:“是晋国公主的车驾先过去了。”秦固抬手掀起车帘,目送晋国公主的仪仗入城才放下:“入城吧!” 亲军校尉常泓低声道:“属下们是怕给大将军惹麻烦,请大将军恕罪!” 秦固舒了一口气眉眼间尽是笑意:“无妨!” 自赴任东境以来,这亲军校尉每年一换,常泓亦是当今陛下选了送到身边,对自己也还算忠心,可对他和晋国公主的往事知之甚少。身边人换一批又一批,秦固也愈发孤寂,他预感这次回京应是会有转机。 百姓们跪迎两队车驾入城,一阵暖风吹气车驾侧帘,百姓们偷偷抬头看了看,见车驾远去起身议论起来:“是晋国公主吗!还带着飞鸾面具,听说平北胡时脸毁了看来是真的。两年前收复则阳我还远远见过南时殿下,那可是个大美人啊,真是可惜。” 一个独眼大汉听了挤到他们身后,大手一推利落的擒住二人的脖颈,按着他们朝着远处的晋国公主的车驾叩头:“凭你们也敢议论南时殿下!没有她你们还在楚国矿场挨揍呢!”两人只能叩头如捣蒜:“大爷说的是,是小人无礼,殿下勿怪!殿下恕罪!”那汉子见状才肯松手。 周围人不敢上前劝阻,都知道他是个老兵,新帝复国给了大把封赏也不知都去了哪,整日在京城各处酒家蹭酒蹭肉,可每月都有宫使替他还账。这人侠义心肠爱管不平事,身手又好,什么贪官赃吏、勋贵恶绅也不敢在他面前兴风作浪,店家也乐得招待他。 一个侍卫朝他走来,看穿戴可不就是晋国公主的人:“前辈,殿下有请!”老兵还礼:“臣遵命!”又踹地上两人一脚:“滚!”二人紧忙躲到一旁,看着老兵远去。 百姓们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还账,公主请见,这老兵真不简单啊。”小酒馆的老者颤巍巍端来两碗米酒递给他们:“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知轻重,喝了压压惊。晋国公主和大将军一起回来,可不是什么好事,但愿还有太平日子过。” 众人不解:“为什么?不该是好事吗?”“说来话长……” 四年前—— 景弘二十二年七月十三 天未亮,大将军裴广跃潜入绛星宫:“殿下快把衣服换上随臣走!”南时睡眼惺忪:“父皇母后呢?”裴广跃将衣服放下:“来不及解释了,南时快跟舅舅走!”南时不敢耽搁起身套上衣服,裴广跃随手给南时挽了个男人的发髻,草草将宽大的粗布外袍套在南时身上瞧了瞧:“行!”捏着衣角的夹层:“陛下遗诏,一份你收好,一份交给九渊道长。若桓王还在交给他,若桓王不在了……南时,活下去!” 裴广跃带着南时避开层层守卫,将她送至城西三极宫:“臣回去了。”南时想喊却不能喊出声:“舅舅!”裴广跃头也不回心中默念:“殿下珍重!”南时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也清楚舅舅再也回不来了。没时间悲伤,她是大虞孝章皇帝周倬嫡幼女崤阳公主周南时,她迫切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快步跑进三极宫见九渊。 九渊打开密诏,虽然他带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南时还是被他露出的双眼中充满的怒气、杀意震慑到,只听他沉声道:“陈、定、泽三王暗通南楚反,太子南晔无德无能改立桓王南昉为太子,凡大虞军民速往南境勤王抗楚。” 南时愣住了三个庶兄勾结敌国弑父夺位,错愕之余她清楚的感受到九渊身上散发的寒气。 九渊冷声道:“知微!送殿下出城,出城后你二人分头向征西将军秦固和征北将军宇文焕求援。”知微也严肃起来:“是,师父!”好在陈王还没发现计划败露,二人顺利离开则阳城。 知微摸出一枚铜钱:“正面往西背面往北殿下先选。”南时心乱如麻随口答:“正面吧!”知微高高抛起铜钱,南时伸手接住:“是正面我往西,有劳道长往北。”知微收回铜钱:“殿下有贵人在西,此去必能事半功倍。”南时只当他是安慰自己转身上马:“借道长吉言。”说罢拜别知微驱马向西。 南时心中一顿:秦固,介山哥哥吗?六年不曾见过了。当年就是五皇兄非要将他逼去荒凉凶险的西境,如今的秦固已是鄂陵侯西境主将,统领西军十六万兵马,若他心里记恨五皇兄……管不了那么多了,秦家世代忠烈,即便是再怨也不会让南楚得利,何况他们曾经那么要好不会见死不救,快一点再快一点,救回五皇兄一切都会好起来。 陈王周南昀怕夜长梦多往曜辰宫侍奉汤药欲弑帝:“父皇当保重龙体不必忧心五弟,儿已遣大军支援南境想来不日便有捷报传来。”周倬早已看透儿子的心思:“南昀做事如此妥帖比南晔强,朕平日竟轻看了你。”陈王侍药:“儿臣无能早该为父皇分忧,不使父皇操劳至此。” 周倬接过碗放于案几:“烫,稍后再用。”周南昀畏惧父亲的余威,从袖中摸出一小罐藏在周倬的床下:“前朝还有些政事,儿臣先告退。”转身便带人闯入丹泉宫见太子、桓王与南时生母的裴皇后,厉声道:“周南晔勾结南楚残害手足兄弟南昉证据确凿,父皇口谕废太子除其党羽。”裴皇后无从辩驳:“生此逆子本宫之罪!”遂触柱自尽。 周南昀又往绛星宫杀南时,宫内遍寻不得。内侍贺升年来报:“陈王殿下,奴婢发现陛下另有密诏就在总管贺安忠处。”周南昀大惊,怒道:“周南时定是带父皇信物出城!截住她不论死活!” 正逢内侍总管贺安忠告老还乡欲过余庆门,右卫将军张叔济不怀好意拦下他:“依例请大监更衣!”安忠解衣道:“老奴入七岁入宫侍奉,如今已五十载深知宫中规矩,除衣物和陛下赏赐外并无夹带。”张叔济打量一番:“不在外面那就在里面了?”抽刀剖开贺安忠肚子得到蜡封诏书,笑道:“这么大年纪了何苦呢?速去报陈王殿下。” 陈王带贺升年赶来,贺安忠一息尚存脏腑流满地怒目圆睁大骂陈王:“不忠不孝、杀父弑君!”又骂禁军:“老夫残缺之身尚思护主,你等空生八尺之躯!老夫身死忠魂尚存!陈王见此情景战栗冷汗直下,张叔济怒杀贺安忠,目睹惨状者皆彻夜难眠。 翌日帝驾崩于曜辰宫,医官白迟重照例查验知有异密见左相林逸:“陛下为南疆蛊虫所害此事与南楚必有干系。”林逸拍案而起:“陛下视我为肱骨,不除三王死后有何面目见陛下!有劳先生往南疆查证。”白迟重拜别林逸前往南疆。 右卫将军张叔济、中领军王万全以太子残害手足帝有诏废太子为由,带兵血洗太子周南晔部下,南晔见大势已去服毒自尽。二人领兵入大将军裴广跃府欲大开杀戒,裴广跃与二子持刀立于堂前,女眷幼子尸身齐放内堂,府内亲兵杂役全无。 张叔济笑道:“大将军当真是聪明人,不过裴广跃太子都没了这次你是真输了,这国舅爷也该当到头了。”裴广跃不与他啰嗦父子三人连杀数十禁军,招式迅猛凌厉张叔济不敌向门口退却。王万全挥手示意弓箭手放箭,裴广跃父子惨死。张叔济不服欲斩下裴广跃首级,王万全拉开他道:“先去拿秦明至!” 秦明至踹开禁军闯进裴府:“何须你拿!裴氏屡世公卿有高祖皇帝御赐金牌,纵使有错可杀却不可辱!”王万全大笑:“秦将军还是顾自家的性命吧!”秦明至亦笑:“我福薄缘浅长子秦坚为国捐躯,幼子秦固从军西境,则阳城内举目无亲何惧之有?”张叔济欲囚秦志明以驭秦固:“陈王继位已成定局将军何苦搭上性命,末将愿为将军作保他日陈王继位必待将军更厚,大将军之位非您不可。” 秦明至笑道:“看来我今日非死不可了,我与广跃同袍近三十载今日同去路上不算孤单。”秦明至夺张叔济刀欲杀之,叔济不敌断右臂为王万全所救,右卫军齐出杀秦明至。秦明至死后朝野上下人人自危,前任宰相李仕常撞破儿子李猷与南楚互通书信大骂:“竖子狼心狗肺不配为人,我李仕常所犯何罪,上苍竟罚我生出这等畜生!祖宗家业、满门清誉毁于你手,使我无颜见先帝不敢见祖宗。”顷刻间急火攻心吐血而亡。 李猷以白巾为李仕常掩面跪地而泣:“如此父亲可见先帝!废太子南晔骄横,儿为南晔师亦不堪其辱,桓王南昉将死之人,陈王南昀见识短浅怎敌南楚皇帝?大楚终将一统天下,儿所做所为都是为保我李氏。”李猷不发丧不服孝,密葬李仕常于李氏墓园。 次日李猷、卢不已、王万全上奏“南楚犯我大虞南境危急之际请陈王即刻继位以安民心!”群臣附议,陈王于奉阳殿继位改元天成,周南昉深知楚帝要得不止两分天下:“传诏,左卫将军刘亢率军十万同征东将军张渚南下抗楚!” 南楚明帝熊桢大怒:“此子安敢背朕毁约!朕既能扶他亦可杀他!着大将军刘鄂领兵二十万,三日内踏平怀城取周南昉首级送于周南昀,以贺东虞新君登基之喜,也不枉他唤朕一声姑丈!” 左相林逸、御史大夫李彦开、左卫将军刘亢密通书信与楚帝:南昀自幼性格怪诞反复无常,如今弑父杀兄任人唯亲残害栋梁之臣实不配为人君,臣等受孝章皇帝之恩百死难报,唯愿除狼子佞臣以报先君,再助楚君一统天下开万世基业。熊桢思量半晌叹道:“真忠臣当如此周倬不枉此生,传诏王万全、李猷协助他们,大事可成!” 第二章 复仇开始 新邑郡主燕国公齐穰独女齐晨风时为左卫司律校尉,欲随刘亢南下抗楚:“将军知我武力不逊男儿,此番新帝继位我大虞未战先失两位大将,如今南楚大肆犯边正是用人之际请将军许我一同南下抗楚。” 刘亢恐晨风留京为奸人所害:“好,你且去打点行装,答应叔叔此番无论发生什么不许多问,不许涉险。我以与你父亲相识二十余年的情分保证,今后左相、右相、李大夫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虞,若来日事败天大地大随你去闯,切记不可搏命,不然到了九泉之下你父亲定不肯饶我!”“多谢世叔,晨风谨记。” 晨风知道先帝驾崩蹊跷,如今桓王南昉被南楚军围困音讯全无,崤阳公主南时不知所踪。这一众叔伯老臣定是发现了什么要搏上性命为先帝复仇,只盼一切顺利。晨风牵马走过则阳城东巷,街上静的只能听到缓缓的马蹄声。 晨风轻抚坐骑:“又宵禁了先帝在时可没这规矩,看来临行前喝不到乘云阁的邀月酒了。”“邀月”晨风抬头望去,今夜不是十五月亮却格外圆,那颗象征着帝王的紫微星失去了往日的光芒,显得微弱又渺小似乎一阵风就可将它吹熄。忽然风声大作,月色从温和变为冷冽,紫微星微颤放出耀眼的光芒,顷刻又恢复往日的闪耀。 “三月,你说真的会有天定之人吗?”三月蹭了蹭她也望向夜空,晨风默念:愿先帝在天之灵保佑五殿下和公主无恙,南时啊南时,平时教你习武你不肯认真如今让我中怎能安心。 九渊望着夜空凝思眼中闪过一丝愉悦:“是了!”赶往北方的知微亦看着天空:“但愿是吧。”此时的南时却没有心情看什么星星,满街都是通缉她的画像和巡逻的官军。找个偏僻的地方沾了两手尘土胡乱抹在脸上脖子上,小脏手在宽大的衣袍上蹭了蹭。 好在她个子还算高挑眉宇间有几分英气,现在又灰头土脸风尘仆仆看不出一点女孩的样子。加上略懂几句北疆土话学着则阳城里的异族商客的样子,换马、买干粮、灌满水囊、询问金价行情……老练如时常往返西北西南的淘金客。 暂时躲过官军,却也听到了父皇驾崩的消息,母后、舅舅、大哥都不在了,秦固的父亲秦明至也被二哥的人杀害了,如此南时更不敢逗留,日夜兼程赶往西境:五哥我一定要救下你! 翌日,大虞新帝周南昀送大军出征南境,楚帝的旨意也传到王万全和李猷手中,李猷先惊后喜:“助林逸除三王,左相这要弑君啊,即为先帝报仇又能取信楚君,手段果然高明。” 王万全大咧咧的扯过书信看了起来:“是啊,林逸当真老辣,也算成全了你我,终于可以不用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还有张叔济那老小子仗着是定王、泽王的舅舅,真当自己是大虞第一名将了四处挑衅立威,为了救他老子差点折在裴广跃和秦明至手里,真是伺候够了。” 李猷起身添茶:“快了,改天换地你我就是大楚的功臣。” 天色渐暗,王万全邀张叔济去教坊听曲儿,不想张叔济怕裴广跃和秦明至的旧部报复将自己府邸围的如铁桶一般。断臂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整日躺在床上疼的龇牙咧嘴:“你看我现在这副德行还能去干什么?” 王万全笑道:“多看看美人心情好了伤自然好得快,你整日窝在府里都要生褥疮了,此去有我护卫你只管看人听曲。从前伺候过废太子的宫人也都充教坊了你当真不去?” 张叔济色心大起还是装作勉为其难更衣随他去。一进教坊内院便被埋伏的中卫军乱刀砍死,王万全踢了踢张叔济的尸身确认人死透了:“控制右卫军,速报林相和李少师。” 右卫军群龙无首很快被中卫军缴械。此时青鸾阁内李猷正同卢不已下棋,开始还卢不已还和李猷谈笑风生渐渐眉头紧锁,意识到钻入李猷的陷阱索性弃子认输:“李少师心思缜密算无遗策老夫认输。” 李猷行礼笑道:“承让,中丞谬赞了,哦不对,晚辈失言如今该称您国舅了。”卢不已吓得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今陛下与我并不亲厚,少师小心祸从口出啊!” 王万全领兵大摇大摆走了过来:“中丞何必自谦,您可是陛下亲娘舅,您看那张叔济不过是定王、泽王的表舅如今多威风。”卢不已看到他衣袍上有血迹一下就明白了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不如随先帝同去,还能赚得身后名声。”王万全一刀取了卢不已性命。李猷笑道:“卢不已是个明白人,只是做什么都慢了那么一点,只等林相了。” 林逸早已密令刘亢带兵返京,是夜羲和宫灯火通明恍如白昼,士兵们发现新帝没有照例住在曜辰宫,林逸冷哼:“他心中畏惧自然不敢,搜!” 周南昀惊醒散发赤脚被士兵们拉出奕盛宫,生母卢太后、弟弟定王南旸、泽王南晤和他们的母亲张太妃,还有林逸、李彦开、李猷、刘亢、王万全都在此处,明晃晃的刀枪雪白的箭羽寒光凛凛,似乎弹指间就会穿透他们的心口斩断他们的脖颈,肃杀之气笼罩着整座皇城。 林逸走到他面前从袖中抽出诏书,士兵们欲按着周南昀跪下被林逸制止:“他毕竟是先帝的儿子。”诏书制式不是大虞的而是南楚的,周南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林逸把楚帝的诏书递给他:“殿下做了什么不必老臣多说了吧,如今您那姑父要杀您呢。” 周南昀怒吼:“朕是大虞的新君!你是大虞的臣子啊!不让刘亢去救桓王,林相杀了朕又能如何!”御史大夫李彦开一字一顿:“老臣们更是先帝的臣子!弑父杀兄夺位倒也罢了,但你引狼入室被楚人玩弄于鼓掌而不自知,如何担得起大虞天子?你不配做先帝的儿子!若天命在桓王,桓王自当无恙,若天命在楚君,那也是殿下您引进来的先帝不会怪罪臣等。”周南昀瘫倒在地上。 第三章 城破人亡 “几位都是贵人不可刀兵相加,上酒吧!”李猷的话击碎了周南昀的最后一丝理智,他奋力撞上了禁军的刀喃喃道:“朕是大虞皇帝岂能遂了你们的意,朕要去先帝面前告……”身体缓缓倒了下去。右相刘直肃闯进宫中时,卢太后、张太妃、定王、泽王也已经引鸩自尽了。刘直肃蹲下抬手合上周南昀怒睁着的眼睛,脱下外袍盖在在他身上。一步步逼近林逸:“这就是你说的为先帝复仇?桓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还有脸去见先帝?” 王万全抽出刀来:“刘相这是何意,不愿做大楚的臣子吗?”刘直肃怒道:“我若是没猜错,李猷、王万全你二人就是南楚的细作吧。”李猷冷笑:“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这酒还有刘相要与他们一起吗?”刘直肃大笑:“我可不想和这几个狼崽子同去,林相也不肯让我死的如此痛快吧。你们的学生都躺在这宫里了可我的学生没有,南时殿下还在,真想看看南楚皇帝是如何一统天下的。”说罢转身离去。 王万全欲杀他被刘亢挡住,林逸沉声道:“他又不会逃等楚帝处置吧。”李彦开长叹一声“都说大虞则阳城羲和宫日出日落极美堪称天下奇景,从前上朝匆忙竟没有细细看过也不知道明日的朝阳是否依旧,诸位在下先行告退了。” 怀平城内箭矢早已用尽房屋尽数拆毁、军械也折损大半,全城的水井也几乎淘干了渗水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烧水御敌的速度,粮米麸糠所剩无几。除八千伤兵加上六百多留下守城的壮丁还有仅剩的五十匹战马之外再无活物,城外南楚军却越打越多。怀平守军刚刚又一次击退楚军,桓王周南昉从血泊中站起身喊道:“还有多少能打的!”士兵们强撑着站起来:“殿下我还能打!我也能!还有我!……”林璞也站了起来:“我也能打!”周南昉扫视一周笑道:“还有两千多能动的,很好比我想得好!把马都杀了大家吃顿饱饭。”士兵们跪成一片殿下不可!林璞也劝道:“殿下是大虞最后的希望,万一城破了这五十骑能保证殿下杀出去,只要殿下在就不枉兄弟们流这么多血。” 周南昉语气异常平静道:“都起来,我们都知道楚军又增兵了,这次真的杀不出去了。看看你们一个个刀都要挥不动了,那些马饿的掉了多少膘还能跑多远。与其逃出去被楚军抓住受辱还不如战死痛快,快去杀吧本王饿了。”征南将军王革带头杀了自己的坐骑,士兵们含着泪把其它马都杀了。本来当兵就是为了混口饭拿饷银,忠君什么不过随口一喊罢了,如今国难当头眼前是值得保护的人,身后有必须守护人。 士兵们给重伤号喂肉,一个伤兵抿了一小口汤:“真香啊”说完便不肯再吃了,其它重伤看到也都只喝汤不肯吃肉。周南昉看着这些伤兵泪水不自觉涌了出来,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他只好跪下重重叩首。士兵们愣住了赶忙跪下给他磕头,南昉起身看到一个小士兵也就十四五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来南境的时候差不多也就这么大,转身走向城墙。小士兵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刚刚煮熟的肉;“如果继位的是咱们桓王殿下该多好,是不是就不会……” 敌袭!敌袭!快快快!楚军上来了!!身体健全的士兵都上了城墙,缺胳膊少腿还能动的自发去堵住城门,动不了的勉强聚集在一起踢翻了灯引燃了自己的衣角……,行军大锅烧的滚烫的肉汤一锅锅从城上浇了下去,可这次终究还是守不住了。趁楚军撞城门,南昉问林璞:“修瑜,都安排好了吗?”“回殿下一切安排妥当。”“好,所有人退到州府!”林璞突然中箭,自己偷偷折断强撑着跟大队跑。 楚军撞开城门看着满地的尸骨,还有那个由人聚成的巨大火堆,恐惧大过了恨意。连楚将刘鄂这种久经战阵的名将也看得头皮发麻,扬鞭指向城里唯一完好的建筑:“上!杀了他们!”“是!”项广引兵冲向怀平州府,州府大门敞开虞军围着观山楼,自顾自的吃肉似乎没有要打的意思。王革站出来与项广对话:“桓王被我们困在此处了,换个活命的机会行么?你我交手多年,这次是我败了六万兵勇只剩这一千多也算是为国尽忠了,你的士兵也不想再打了吧。”项广不敢擅作主张:“快去请大将军。” 刘鄂快马赶到:“我大楚陛下有令只要周南昉的性命,凡弃暗投明为我大楚效力者均可既往不咎,你们的左相林逸也已经投奔我大楚了,周南昉呢?”观山楼窗户打开:“老匹夫,本王在此!”刘鄂抬头看着他牙都快咬碎了,他不信眼前这个看着没有自己儿子大的东虞桓王,凭着一个小小的怀平城不到一个月竟害得大楚损失了三十万人马,但他不能说出来:“竖子!拿命来!王将军既然愿为大楚效力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周南昉大笑:“王将军本王不怪你也不怪这些兄弟,不过本王可不想被人砍了脑袋这个功劳就不送给你了。”说着掏出火折子吹了吹,转身回到楼内顷刻间观山楼烟雾缭绕火光冲天,火势迅猛像是早就藏好了火绒。城中水井里也早就淘干了新渗出的水都不够人喝哪里还能救火,楚军更不打算救他。只听得周南昉喊着:“刘鄂老贼,这本来是给我们两个人准备的,真是可惜了。”之后便没了声响只见楼一层层塌下来,大虞的士兵攥紧了拳头哭红了眼睛,那个小士兵哭得很大声:“他说要用自己的命换我们活下去。” 王革一脚踹过去:“你个没出息的!”刘鄂令人扔了几个火把进去把,眼看着观山楼烧了个干净转身离开:“以后这天下只有一个大楚,你们也一样是大楚的子民,不想当兵想回乡的可以回乡。林逸的儿子在你们军中吧,怎么没见他?”王革道:“回大将军林璞伤了,失血过多晕过去了,他若在我怎敢围桓王。”刘鄂冷笑:“看来不是善茬,不如他父亲那般识时务,本将想见见这位林公子。”王革引他过去:“这位便是林家二郎林修瑜,林相先后生了四个儿子就活了这一个。”刘鄂笑道:“果真如传言一般长得俊俏,浑身的血也难掩贵气。调个医官过来给他治伤,不然将来不好见他父亲。”“多谢大将军!” 第四章 最后的抵抗 第二天下午他好像做了噩梦睡得极不安稳又突然惊醒,睁开眼看见虞军的大旗变成了楚,强撑着要坐起来。医官端着药过来松了一口气:“别乱动别乱动,林公子既然醒了就把药喝了。”他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医官;“白御医?”白迟重把药碗递给他:“这么多年了公子竟还认得我,你只管安心养伤林相他们等着您呢。”他端起碗一饮而尽:“京城如何了?” 白迟重拿过空碗:“裴广跃、秦明至的被天成皇帝杀了,林相和李大夫除了三王为先帝复了仇,大楚皇帝要迁都则阳。昨日公子昏迷的时候楚军东进击退了征东将军张渚,看情况不用半月……还不知西境和北境状况,如今已是大楚的天下公子当谨言慎行。”无可挽回了吗?白迟重的话听得他眉头紧锁:“那南时逃出去了吗?”“宫变前先帝就着人把崤阳公主送出宫了公子放心,南时殿下机灵又会些武功自保不成问题,无论是北境宇文将军还是西境的秦将军都会念在先帝的情分上保住南时殿下的,不打扰公子休息老夫先告退了。” 他哪里休息的下,望着烧成灰烬的观山楼不顾士兵们的劝阻踉踉跄跄的走过去,跪在废墟堆里扒出了几块漆黑的残骨、象征大虞皇室身份的玉牌,还有桓王的镇西将军腰牌。他们本能成为名垂青史的君臣典范,如今桓王周南昉死了刺史林修瑜亦死了,他撕下衣摆把这些东西小心翼翼的包起来。王革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他反摁住王革的肩膀质问:“为什么?说好的同生共死!”王革按住他的手:“再多填一千具尸体有什么好处,林公子若是真有心现在最好给你爹通个信,让他保证战死的兄弟有抚恤,活着的兄弟不被楚军报复!” 他只觉得身上一阵潮热眼前一黑,只听能到士兵们火急火燎把他抬到帐篷“快请医官!公子别睡!医官来了!……”白迟重看着他浑身是血赶紧重新换药包扎吩咐道;“不可让他乱动了,不要刺激他。”楚军自然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报告给刘鄂,刘鄂听后笑道:“这小子不错,我要是有女儿的话就许给他了。继续盯着王革毕竟斗了这么多年,他现在投过来我这心里不安,如有异动就先杀了他。” 楚将刘复来进攻大虞西境毗陵、兴蜀城,毗陵有瘴气只得先攻兴蜀,恰逢宣威将军周矩镇守兴蜀城。周矩就地取材把城里的石灰石、麻椒、胡椒都收集起来舂碎。大虞士兵自己都呛的难受舂几下就换班:“周爷也太损了,可不是,真白瞎了这张小白脸,万一风向有变刮回来了怎么,放心变不了周爷能掐会算……”周矩坐在一旁若无其事的喝着酒:“叨叨什么快干活!再废话把你们捣碎了掺进去!”士兵们知道他就是嘴厉害笑道:“那不成给楚军送肉丸子了。”周矩语塞:“好小子,你记得打完这仗找我领五十军棍!爷让你吃上自己肉做的丸子!”五十军棍!他亲自动手?士兵们瞬间不敢闹了。 与之交手多次的楚军老兵向来厌恶周矩的阴招:“我当年在北边打仗的时候就知道这小子阴损的很,是啊见过煮油煮水浇人的这孙子煮尿!不止呢掘土扬尘把整座城的地都翻了,一遍现在想起来还眼睛疼、听说他到了西境第一仗就把西疆人活煮了、你们不知道吧当年陈厉将军就死在他手里……”凡此种种真假掺半的故事在南楚军中越传越邪,楚军士兵都不敢用命,怕把周矩逼急了不定又想出什么损招,耗了几天兴蜀城迟迟攻不下。 楚将刘复来亲自到城下督战,之前这个小崽子就射伤过他,好在是树枝不是真的羽箭杀伤力不够他才捡了条命,这回必要把这小子头砍下来。周矩看了看天:“天不助我啊要起雾了,找几个会做爆竹的把东西都塞里!不能白费力气。”趁着大雾楚军正好攻城刘复来喊道:“竖子!这次上天都不肯帮你!眼下火起不来风也起不来,柴都点不着,土都是湿的你还有什么招。自己把头伸过来,饶你城中军士不死!”周矩也向城下喊他:“刘复来!只要你自尽我就献城投降!” 刘复来憋着一口气提弓搭箭就射了过去被周矩挥刀斩断。周矩抬手:“放箭!”三千只挂着爆竹的箭被点燃射了出去,当然没忘了按老规矩沾点料。火药、麻椒、胡椒的气味弥漫开来城下的楚军都快窒息了,呛的慌、辣眼睛,用手一揉石灰进了眼睛疼痛难忍。周矩示意弓箭手继续,看见刘复来坐骑受惊差点从马上跌下去,笑道:“放心,这个不多!反正把城里所有干竹子都用上也就只造了就五万来个吧。”那一刻年轻的楚军们知道了老兵们真的不是唬人,刘复来赶紧收兵返回石余城。 秦固听说刘复来亲率大军攻打兴蜀城,火速带兵想包抄楚军。到了城下早已不见楚军身影只有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还有没有散去的呛人气味。秦固此时只想咳嗽不用问一定是周矩干的好事:“你小子快开城门让我们进去,咳咳,不干人事儿。”周矩紧忙让人开城门:“你怎么来了不信我能守住?”秦固实话实说:“想你拖住刘复来我好包夹他,结果人都让你呛跑了。”周矩一声长叹:“早说啊,兄弟们不用忙活这么多天做爆竹了。”秦固一脚踹过去:“咳,别提你那烂爆竹!鬼知道你这么讨人嫌,刘复来放着我这个主将不打也要来打你。听说最近南境不太平得找个机会和刘复来决战,支援南境。”周矩也正经起来:“你是主将都听你的。” 楚将项广分海陆两军向北进攻大虞东部重镇,连破月庐、临海、观潮,大虞征东将军张渚退守碧水城听说桓王自焚,向京城则阳方向跪地痛哭:“张渚无能有负陛下重托,没能保住大虞最后的希望。”转身对士兵们道:“打开北门!我欲死战,你们当中有想走的放下兵器脱掉甲胄从北门出去,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晚了按逃兵论处!”士兵们开始犹豫,有士兵开始放下武器卸甲向张渚叩头离开,一个接着一个。三万多士兵还剩两万,见没有人再离开了张渚下令关闭城门,两日后碧水城破张渚战死。离开的士兵沿途把消息传播到北境,征北将军宇文焕闻报整军南下。 第五章 反击 自两年前妻子病逝后宇文焕只有受伤流血的时候才能感到自己还活着,整日除了睡觉就是练功还不爱搭理人,如果不是儿子宇文塘还太小,他可能真的就随妻子同去了。得知南境有难骨子里的戾气和血性让他又变回那个明谋善断骁勇善战的将军。 意欲南下必要稳住后方,于是先着手消灭了北境的强敌乎斯汗,对战中被乎斯汗射伤左眼下眼眶,乎斯汗被宇文焕一箭穿透咽喉毙命。原本可以称得上英俊的脸硬是给毁了两处,一处来自北肃大将军——高师俊、另一处是草原霸主乎斯汗——卓力格图,对手用羽箭帮他在脸上刻下功绩——灭北肃、平北狄。医官帮他包好伤口细细叮嘱:“好在这箭射的低了一分不然眼睛怕保不住了,将军平日还是得带上眼罩往后这左眼不可见强光。” 宇文焕面无表情仿佛伤的不是自己,自顾自的包好头巾带上头盔。副手安夷将军李振、安远将军张之越,还有儿子宇文塘一脸担忧的盯着他,看得宇文焕有些不知所措沉声道:“即便真瞎了不妨事,南下支援要紧,赶在楚军之前赶到青岩关,再夺回观潮遏制入海出海逼他们只能在陆地调动,我就有必胜的把握守住整个北境。”那个自信强势的征北将军朔宁侯宇文焕真的回来了,二人激动的声音都颤抖了:“是将军,我们这就去准备南下事宜。”“回来!点两百个身手好的去探其它几路大军的情况,还有则阳到底怎么了,放了二十多只信鸽一只都没飞回来,怎么不派人过去?趁我睡着你们就如此懈怠。抢回桓王肯定来不及了,如果崤阳公主有危险把她接来北境,接不来也要护好她。去吧!” 李振出了中军大帐长舒一口气:“你说咱们将军今天一天说的是不是赶上之前三个月的量。”张之越怼他:“他愿意说话了还不好?夫人一走对将军打击太大,这才刚好一点咱们还是得盯紧了,这次要不是因为看见乎斯汗的银狐尾和从前将军给夫人打那只一模一样看得出神能挨这一下吗?”李振笑道:“只要他好了天天骂我我都愿意。”“贱皮子!”“你还马屁精呢!”“我去清点物资,你去选人。” 宇文焕转身掏出妻子留下的玉佩大手细细磨搓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似乎整个人都温和了许多,回头看见儿子还没走,俯身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还不快去收拾东西!”宇文塘识趣的跑了出去让他爹娘独处。“这次可以光明正大带你回家了,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宇文焕的妻。”收回玉佩又变回那个戾气重到人发慌的铁血战将。 西南方面楚将刘复来在石余城整军,欲烧毁大虞西军的粮草困死虞军:“西南地势低洼气候湿热最近的只有益丘地势较高且多风向阳,虞军粮草定是屯于此处,攻下藏峰、齐云两关之一便可直取益丘。”斥候急匆匆闯进帐里:“报将军,秦固到兴蜀城了!”刘复来激动的拍桌:“来得好!正好一网打尽!前营向兴蜀推进阵仗越大越好,左营右营向东取藏锋关越快越好。”秦固也知道刘复来不是傻子很有可能偷袭后方,来兴蜀之前就让百姓们带着军粮向西到白羚城。军司马刘端死守藏锋、张全保卫齐云。益丘城里只给楚军留了满城的干草和稻壳。 很快楚军先头部队就到了兴蜀城下,隔着一箭之地和大虞士兵对骂。周矩笑道:“站那么远作甚?本将军特意给你们准备了大个的烟花,不想看看吗?”城下楚将也不甘示弱,指了指后面数量众多的投石车和冲城车:“周矩看见了吗?投降吧!”虞军也不示弱:“谁还没有个投石车了!摆那么远用来砸自己的吗?一会儿给你丢个烟花尝尝!”周矩不再嬉皮笑脸,挽弓一箭射断最远处投石车的引绳:“再退一百步吧。”楚军有点慌了大将军都没有这么准吧,这小白脸真是太邪了。 秦固看的眼热,想着这个距离自己应该能中吧:“行啊,平时抢那么多肉还真没白吃,单论箭术整个大虞军中应该没人越的过你。”周矩拍了拍他肩膀:“就说你当兵晚见识短,想当年我们灭北肃……”秦固听得皱起了眉头:“就不能夸你!”说着提弓引箭也射断了楚军投石车的引绳:“你继续吹!”投石车旁的楚军汗都下来了,退又不能退,两军也停止了骂战。 东方划过一只响箭听声音就知道是楚军的,城下的楚军立即攻城投石车疯狂的运作,砸伤许多大虞军士,还好兴蜀城修的高大坚实,扛到周矩和秦固射断所有引绳。楚军只能借着冲城车掩护前进。周矩站起身看了看伤兵吼道:“这些石头怎么来的爷就让它怎么回去!放!”冲城车虽然坚固也扛不住如此冲击,里面的楚军震的头晕耳鸣五脏六腑都在颤抖,纷纷从车里钻出来。秦固杀掉登城的楚军砍断登城梯,挥手:“换爆竹!”这天没有大雾爆竹炸的格外顺利料也散的更均匀,楚军得了死令要牵制住兴蜀的虞军只能捂着脸退到箭射不到的地方盯着。 刘复来亲领军攻打藏锋关,藏锋守将刘端拼死抵抗就差把建关的石头挖出来砸人了,刘复来更坚信益丘城里屯着虞军的粮草:“传我将令!第一个登城斩旗的赏百金,官升三级!”又派人佯攻齐云关使两关不能相顾,刘端不敌退守引军退向益丘城,齐云关守将张全也向益丘方向退去。楚军骑兵南马追不上虞军的北马,很快就不见了虞军身影只能顺着马蹄印追,楚军赶到益丘城时也遭到了守军的顽强抵抗。刘复来秉承着速战速决的原则,带着亲卫凭身手强行登上城墙,打开南门放大军进城。守将秦廿带领虞军且战且退,引楚军全部入城从北门撤退,还顺手降下了石门。刘复来大喊:“中计了!退出去!”不料刘端、张全在外面把南门堵上了。”一支支火箭射进益丘城,城内的楚军被城外的虞军死死堵在城里。望着东边的火光秦固拍拍周矩:“怎么样?”周矩点头笑道:“够热闹。”秦固板起脸认真的说道:“还是不如你损。”周矩推了他一把也正经起来:“彼此彼此。”秦固登上城头挥剑下令:“开城门!杀!” 第六章 将勇主弱 楚军以为主将刘复来得手烧了益丘粮草虞军气急败坏了,忽然夜空中传出响箭的声音,不同于楚军的尖利清脆而是悠远绵长,那是虞军的响箭。转眼秦固带骑兵都快冲到眼前了,楚将心想坏了赶紧下令:“不与他们纠缠,前队随我去接应将军后队回石余待命。”秦固冷笑:“谁都走不了!”那楚将恼羞成怒:“秦固你莫要太自信了!吾乃大楚平北将军段承,今天我倒要看看咱们俩谁的枪快!”秦固直接冲散南楚军阵,一枪将段承挑下马。心想看来楚军主力都去益丘了这点能耐的也敢派来攻城,还敢挑战我:“周矩你带一队人取了石余。”周矩的刀刚从楚军脖颈划过血溅了一身,听到命令擦了把脸上的血:“升骑营、兴蜀营随我走!”顺便带上了段承的首级。 秦固很快结束战斗带着骑兵赶往益丘城,可惜天公不作美稀稀拉拉下起了雨,刘复来刚刚差点就死于滚滚浓烟,眼下看着士兵们身上的火灭了草堆的火势也渐颓,激动的跪倒在地缓缓抬起手接着雨水撕心裂肺的喊道:“天不亡我刘复来!全军听令撞开南门!”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楚军虽折损半数人马人数上还是碾压南门外的虞军的,刘端、张全拼了命的堵住城门能用上的巨石木料都顶上了,一个时辰后楚军还是冲破了南门,张全被刘复来所杀,刘端也只能领兵后撤。 楚军士气高涨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直到他们看见秦固带着骑兵冒着雨从黑夜中冲了过来,而楚军的战马早已被浓烟呛躺下了。这场雨带给了他们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死亡,对面的骑兵是人吗?不,那是索命的厉鬼!秦固带着骑兵如砍菜切瓜一般屠杀这些楚军步卒。刘复来的刀指向秦固勉强扯出一个笑:“切磋一下?”秦固眼神中闪过一丝喜悦,帅气利索的翻身下马将长枪插在地上抽出佩剑:“早该结束了。”两边的士兵默契的退到自家主将身后,夜色已深雷雨声中只见两人身影交错,秦固高挑精干刘复来魁梧健壮,刀剑碰撞的声音刺激着每一个士兵。两人招式干净利落直取命门,没有多余的炫技杀意十足,很快刘复来倒了下去。剩下的楚军发起最后的进攻,结果就是五万楚军魂断益丘城,随着雨水冲刷蜀江血染三日不散。 秦固也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把阵亡兄弟们的安葬了吧,名牌留下以后有机会交给他们家人。楚军等雨停了烧了就是,刘复来的骨灰留着以后交给他叔叔刘鄂。飞骑营迅速与京城和其他边将取得联系,重建通信途径。” 借着雷雨声的掩护周矩也顺利赶到石余城下,值岗的楚军听到马蹄声以为刘复来回来了,迷迷糊糊的起身往城下看,正好一道闪电劈过,楚军守卫大惊:“是虞军!都别睡了!虞军攻上来了!”周矩微微一笑:“不止呢,还有你们的熟人。”说着把一个布包扔了上去,楚军士兵意识到这是个人头颤颤巍巍打开:“是段将军。”“杀了他,给段将军报仇!”楚军开始忙碌起来准备守城,周矩哪里肯让他们准备好:“虎爪上!”令几十个身手敏捷的抡起飞爪接力窜上城头其它士兵蹬绳而上,周矩在城下带弓箭手掩护,石余楚军无将无法阻止有效反击,很快被虞军撕开口子打开城门。 周矩骑马冲进城中那一刻闪电映出他白皙俊秀的脸,而在楚军眼里这张漂亮的脸却显得格外恐怖,心想这家伙莫不是森罗殿里白面判官转世。周矩与其它武将不同,他不用长兵器远程用弓箭,近战只用皇帝亲赏的刀,十年间执此刀斩敌八百三十七人,单是看一眼都人不寒而栗,虞军如摧枯拉朽般推进很快攻下石余城。周矩摘下楚军大旗擦了擦刀,望着满地的尸首:“倒在我的含章刀下是你们的造化。”“恭喜将军今日含章斩敌五十三人离千人又进了一步。”周矩看了看刀:“从前是想着斩千人让含章上成为千古名器,现下国难当头顾不得虚名了,以后什么方便便用什么了。” 南时好不容易躲过了二哥周南昀的追捕,李猷奏报楚帝南时身上可能带着虞帝的诏书和信物,楚帝听信了他的话下令通缉大虞崤阳公主,每个城镇关口都挂着南时的画像。南时小时候听父皇讲过楚帝熊桢和姑姑泾阳公主的事,对这个害死亲姑姑的人恨之入骨,她得留着命早晚有一天要杀了楚帝。她已经到了马邑,再过漳庆、夏水就是西境的鄂陵城,也是秦固的封地。楚军对过往行人搜查很严,动辄就要脱衣搜查,凡是女子都不敢上街。南时自知晨风姐姐不在,仅凭她这点功夫得驾十匹马才能闯出去吧,只好把马偷偷藏起来,把自己弄成邋里邋遢臭气熏天的乞丐,混入流民之中学着他们倚在城西墙角,想着等天黑了悄悄越过城墙。 忽然一个老者带着楚军朝流民这边走了过来,南时下意识摸向匕首准备反击。在老者的指引下拉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就是她,马邑刺史任成文的女儿。楚军士兵强行扯去她的伪装,不过是个十四五的小姑娘模样清秀稚气未脱吓得瑟瑟发抖,军官不怀好意的捏了捏女孩的小脸:“不错,带回去吧。”转过身丢了一锭银子扔给老者,又对流民们说道:“你们中有谁能检举出虞军家眷尽管来报,本将军重重有赏身份越高赏钱越多,若找得出崤阳公主那赏钱够你们这里所有人挥霍几辈子的。”南时应该庆幸自己舍得打扮的又脏又臭即便是父皇来了也很难认出来,她更自责没有本事和三个庶兄抗衡,救不了父皇才使大虞落得如此下场,如今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楚军拉走忠臣之后。在场的人都清楚那个女孩被带走会是什么样的下场,谁又敢阻止?谁又有本事去阻止?知情不举就已经是为大虞尽忠了,南时还能奢望什么?国破家亡不就是如此。 她的内心动摇了,路上耽搁这么久楚军都到了马邑驻防,五哥还能在吗?去西境还有必要吗?就算秦固愿意援手仗还要打多久再死多少人?看着这些流民南时想着自己为了复仇是不是太过自私,他们已经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了,真的要拿百姓们的命再去搏一次吗。 第七章 有惊无险 南时瞟了一眼告示上面写的楚帝要活捉她,也就说她还有活着回到则阳直接接触楚帝熊桢的机会,那还有什么好怕的!任家的小姑娘她救定了!悄悄的跟着换防楚军来到城东营地,听百姓们说三个月前楚军就打着周南昉的旗号称联合驻防非要在马邑驻扎,实则是暗中切断了京城向西境的信息传递。刺史任成文气不过下令把城里能拆的全拆了,楚军为此非常仇视任成文,周南昉与楚帝撕破脸后楚军屠杀了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把他们的家眷也统统关在营中……。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南时瞬间紧张起来,一个楚军士兵整理一下头盔从她眼前闪过又在不远处蹲下,南时心想好机会杀了他换上楚军的衣服做事岂不方便许多。掏出匕首朝外丢了颗石子,本想声东击西结果却和那人来个四目相对,那人不认她却认得她手里的匕首,北肃皇宫里搜出来的献给陛下的。南时看他缓缓朝自己走过来似乎没有什么杀意,何况现在死了比活着痛快。那人试探的问了一句:“崤阳公主?”南时也十分吃惊我都这样了还能被认出来?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站直了身子用匕首指着那人:“我是周南时,你是何人?”那人直接跪下:“臣郑泰,征北将军麾下执旗官。奉宇文将军令来西境传讯,顺便寻殿下。” 南时松了口气许是与宇文焕有过两面之缘的缘故,除此她还知道父皇格外器重他,这也使得她对宇文焕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快起来,城里只有你一人吗?”“不算臣还有四十人。”“有没有把握帮我从那里救个人出来?”郑泰摇了摇头:“殿下恕臣无能为力,楚军大营守备严密主将是楚将黄凯,此人不好对付。殿下想救的是任家小姐吗?这里有五百多个这样的女子,有的是咱们大虞官员的家眷,更多还是百姓比她还小的姑娘也不少。请殿下三思,臣想还是先送殿下出城。”“五百多个?”南时心里的防线彻底被击溃,缓缓蹲了下去她知道不能哭,只能狠狠咬着自己手臂啜泣不让眼泪流出来。 郑泰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听有人小声唤他“郑哥在吗?”“在呢,我找到殿下了,你们快去找身干净的衣服过来!”南时终于放过了自己的手臂,擦了把眼泪“晚上我们出城!”“是殿下!臣先带您去洗个澡吧。”说着带南时来到他们常住的小破庙。郑泰带着北军士兵们给南时守门,士兵们感叹道:“亏得我之前看到她好几次,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叫花子竟然是公主殿下。可不是,这一个小姑娘避开全国的通缉,从则阳跑到这儿一路上得吃多少苦受多少委屈。”郑泰沉声道:“要不是看见那把匕首我也认不出来,主辱臣死今后就由我们护着殿下到安全的地方。给将军传信我们找到殿下了请他放心,你们几个嘴严点,南境的事儿先别告诉殿下,等安全了再说。” 南时洗完澡换完衣服简单挽了个男人的发髻整理好东西推门出来,屋外守着的北军不由得愣住了吞了吞口水,默默把头低下敢直视心想这南时公主真是太好看了,郑泰这种见过世面的老兵油子都愣了一下:“那个……殿下还是把脸涂脏点吧。”南时只觉得他们很奇怪,不知道他们一个个眼神躲躲闪闪要不就低着头,还是按照郑泰说的做蹲下摸了一把土胡乱抹在脸上:“你们紧张什么?不用把我当公主了,以后我也是大虞的一个兵和你们一样。”“殿下随我们回北境还是去西境?”南时想了想:“眼看就到西境了,就近吧免得节外生枝。”“留下五个人,其他人准备一下咱们今晚就送殿下出城,先吃点东西。” 士兵们被后院的肉香味吸引了:“崔哥是找到肉了吗这么香。”老崔端了一大盆肉出来:“殿下尝尝我的手艺,你们也敞开了吃不够还有,我跟你们说今天发达了捡了匹马……”南时愣了一下打断他:“黄色的白鼻梁前蹄是白的。”老崔笑道:“殿下也看到它了。”南时瞬间觉得手里的肉不香了:“好像是我的马。”大伙都不敢吃了老崔也不敢笑了,郑泰赶紧圆场:“眼下也带不走吃了总比便宜了楚军好,下次还殿下一匹更好的,咱们北境最不缺好马。”南时觉得他说得对,不能留给楚军大口大口吃起来“再给我一块”,众人又开始谈笑风生。 秦固也接到消息楚军早就占了马邑城气的他拍案而起,怪不得一直没有京里的消息,而且楚军竟然距自己的大后方这么近真是令人背后一凉:“叫周矩来益丘西南所有事都交给他处置,秦廿守石余,我得去一趟马邑看看。”带了飞骑营直奔鄂陵城。周矩接信一边骂秦固一边带着升骑营赶到益丘。 宇文焕也率军南下顺利接管青岩关当夜就突袭了碧水城,没有借助攻城器械直接带队杀上城头,剑指楚将项广,项广也是将门虎子当然不能在阵前退缩何况对手还是个独眼。可一交手他就后悔了他不是这个独眼的对手,这家伙虽然高大身法却很灵活,出手又快又毒力量也大让人难以招架,稍一分神只觉得胸口一热,用手死死攥住那把剑强撑着问道:“虞国征北将军宇文焕是吧!我项广死在你手里也不算冤枉。”宇文焕把剑又推了几份:“听说你杀了张渚将军才想和你过过招,不然刚才你往城下看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说罢剑直接穿透项广的胸膛又很快抽了出去。 楚军欲夺南门退往观潮南城门却死活打不开,项广攻克碧水城时南城门彻底被楚军毁了,于是项广命令修建的新门必须要百人能推动才行,没想到却阻断了部下的生路,楚军开始有人放下兵器。“一个不留!”宇文焕可不养俘虏,他最大的缺点就是戾气重,夫人不在了更没人压得住他骨子里的残暴,也正是凭着这股狠劲才能让敌人闻风丧胆。观潮、临海两城地形复杂北境骑兵不好施展,好在碧水河是通往观潮唯一的淡水,宇文焕直接下令截水,又是带人趁夜抹了临海城楚军守将的脖子烧了楚军粮草,临海大乱,背后月庐守将吓得夜不能寐,观潮孤立无援三天后快渴死的楚军士兵杀了守将,向临海城退去。宇文焕兵不血刃收复观潮。 第八章 南时的选择 楚军大将军刘鄂赶到月庐发现事态已无法挽回,气的杀了胆小怕事的月庐守将。气还没消西线来报:主将刘复来进攻益丘消息全无,第二天一早石余城挂起黄色的虞军大旗,红色的楚军旗被铺在城门口。项广、刘复来都是楚军青年一代中出类拔萃的,刘复来还是自己亲侄。刘鄂只觉气血上涌摆手让斥候出去,北面的宇文焕兵锋正盛硬碰就是送死,西线的秦固也是硬骨头,打的如此艰难又损兵折将。令尹屈闻,大夫昭故通这些贵族出身的向来看不上他这种大头兵起家的,得好好想想如何与陛下交代了。刘鄂灵光一现不如让王革向西牵制秦固,自己留在月庐防着宇文焕,顺便把林逸的宝贝儿子林修瑜给他送回去讨个人情。 林逸接到刘鄂的密信知道人就要回来了,有些事更该抓紧办,他和李彦开已经帮楚帝血洗了大虞朝堂坐稳天下之主,刘直肃宁死不降,楚帝无奈又想留一个仁义的名声只将他囚禁起来。好在刘直肃为人豁达没有选择自尽,整日里能吃能喝,使唤守卫也毫不客气。李猷、王万全自然看不惯他过得如此舒坦,屡屡进言楚帝赐死他。林逸清楚只有杀了这两个人,才能保证下一步计划的实行。当晚王万全在睡梦中被杀,首级被挂在则阳城南门。早朝楚帝熊桢震怒:“堂堂国都朕眼皮底下,朕的禁卫军将军被人砍了脑袋?!”屈闻率先出手:“陛下,臣觉得眼下战局不明,大将军身边应该需要熟悉虞军的人,不如刘亢将军带左卫去协助大将军破敌。” 楚帝觉得有理:“林卿觉得如何?”林逸笑了起来:“若是左卫真有问题安置在大将军身侧,待到两军对阵时岂不更险?依臣愚见王将军平日树敌颇多,裴广跃、秦明至甚至张叔济的旧部均有嫌疑。若陛下疑心不如拆散左卫重编禁军。”楚帝自然不能让人说自己小心眼疑心重:“那就让刘亢将军十日内把凶手找出来正法,退朝吧!林卿随朕来。”“林卿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同朕讲?”林逸拱手:“陛下想听实话?臣确实想杀王万全还没有出手他就先死了,臣请陛下赐死李猷。” 熊桢大惊:“你逼着朕杀功臣?林逸你是何居心!”“李猷其人弑君犯上背主忘恩,忤逆不孝气死生父,尚且不思服丧丁忧,一味在陛下面前争宠献媚玩弄权术,再留此人臣恐有伤陛下圣德。”楚帝指望着林逸对抗旧贵,小小的李猷能算什么:“朕怎么会赐死功臣?这又该是谁的部下来复仇了?”林逸深施一礼:“多谢陛下成全,臣愿为陛下手中之剑,陛下挥剑必当见血。”夜深人静,李猷的首级也被挂上了南门,刺客共三人被刘亢的左卫军所擒当场服毒自尽,揭开面巾发现是裴广跃的家卫。刘亢私下命齐晨风安葬三人,晨风越来越看不懂他们要干什么也只能照办。楚帝上朝听闻此事很是自责,竟啜泣起来:“是朕失德,不能感使人信服。厚赏他的家人吧”“此虞国余孽所为陛下不必如此伤怀。是啊,剿灭旧虞残部即可陛下不必介怀。”林逸站出念了一堆李猷的罪状,总之李猷活该。楚帝脸色变得好看了些:“林卿!逝者已矣不必再提,照例赏赐吧。”林逸作罢。大臣们被他俩哄得一愣一愣的,忙呼陛下仁慈。 秦固带兵返回鄂陵城短暂休整又带了二十个护卫便装前往马邑,趁夜色渡过夏水河找了个被风地方换衣服,放哨的士兵指着一棵树:“将军这有暗号,看着像我们的。”秦固赶紧过去:“确实是我们大虞的记号,可这种刻法也就老一辈会用了。”秦固心里还是希望来的是父亲可他更知道父亲不会背弃陛下,剑眉紧蹙:“继续找!”“殿下、郑哥,夏水方向有人朝咱们这边来了,不要先避避?”郑泰:“夏水那边来的?可能是西路军来探路,我去看看,你们保护好殿下。”一往西去就感到一阵杀气,直觉告诉他被人围了:“别藏着掖着了报个号吧,也让我死个明白,鄙人大虞北军执旗官郑泰。” 秦固出来把剑收了:“大虞征西将军秦固,我还想着联系你们宇文将军你就来了。”郑泰也把刀收了行礼:“末将见过秦将军,将军这是要去马邑吗?不必麻烦了,我们日前从那出来的城里还留了五个兄弟,将军想知道什么问我就行。”秦固想了想:“也好,先回鄂陵,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郑泰招手示意北军过来:“南时殿下、秦将军你们应该见过吧。”秦固看着眼前的小人儿愣了一下,当年那个小公主他的南时妹妹,如今已经出落的这么漂亮了吗:“小时候见过,不知殿下驾到臣失礼了,回了城臣再给殿下赔罪。”南时嗯了一声,实在不知道怎么告诉秦固他父亲不在了。 进了城安顿下来郑泰忙着建立通讯渠道,秦固似乎有意躲着南时,可南时还是硬着头皮找到他给他讲了三王之乱:“舅舅战死了、秦叔也战死了。”秦固闭了闭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叹了一口气:“其实看见你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躲着你就是怕你说出来。南时,你想复国吗?”“复国?还是找到我五哥吧,我做不到我于你们不过是负累罢了。”秦固眼眶红着目光坚毅的盯着她:“如果我告诉你,你五哥已经死在怀平城了呢?”南时不敢信:“秦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郑泰告诉我的,林相父子、李大夫、刘亢、王革已经降楚了。怀安城破王革为了活命把桓王围在观山楼,桓王引火自焚,现在大虞皇室只有你了。” 南时控制不住的哭了出来:“都怪我如果我能快一点就不会……”“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从西境北境调兵支援南境凭谁也来不及,陛下本意就是让你活下去。”南时狠狠擦干眼泪:“家仇未报我当然要活着,我最恨的就是从前没有和晨风姐姐好好习武,这次你教我,等我学成了你就把我交给熊桢我一定能杀了他,他死了什么仇都报了。”秦固的眼神渐渐变得凶狠:“杀了他一个殿下就满足了?我可以给殿下两个选择,第一嫁给我,我帮你复国你做我的皇后。第二从士兵做起,晋升多快带兵多少全凭你自己的本事,待我我攻入则阳那天许你手刃楚帝。”南时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想着这人是疯了吗:“我选二,我会从一个士兵做起,做到和你一样强。”说着从秦固的房间跑了出来,他早已不再是小时候的那个介山哥哥了。 第九章 殊途同归 卫兵们见公主好像是哭过,估计京城发生了不好的事,跟着心也揪了起来。秦固一阵懊恼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南时自小就是个胆大的看来这次是真的吓到她了。他也不知道对南时是什么感情,此刻他只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既然南时在他这,他就义务协助公主主持国丧:“来人!”卫兵战战兢兢推门进屋:“将军有什么吩咐?”秦固缓了缓:“陛下驾崩、桓王城破自焚,老侯爷、大将军、张将军都不在了。”卫兵们只觉得天都塌了,校尉杨奎深吸一口气:“属下这就去置办。” 很快的消息通传西境,石余城的秦廿坐不住了,他毕竟是老侯爷秦明至的堂侄,秦固的堂兄,于情于理都该回鄂陵帮衬着,只能向西南主将周矩请命。周矩这回难得没骂人,不等他开口就长叹了口气:“我都知道了快回去吧,我应付得来。”说着朝京城和碧水方向磕头:“此仇不报循正不敢死,早晚连本带利还给楚国!” 秦廿走后周矩沉默良久,他自幼从军在大将军齐穰帐前效力久经战阵,裴广跃、秦明至、张渚这些名将都能算得上他的启蒙老师。陛下更是他的伯乐,年幼时冲动杀人,就是陛下留了他一条命让他去充军,立功了更是赐刀升官封爵。那把御赐的含章刀他用了十年从不离身。不到月余他们竟都不在了,只剩下恶心人的王革,当真是苍天不公。 三天内西境和北境的所有虞军兵士接到命令,服国丧三十六日。白茫茫的一片也让楚军陷入恐慌,所谓哀兵必胜这个时候谁挑衅虞军谁死。根本没用南时做什么动员,她登上祭台行礼参拜完毕,端着祭酒面向士兵们,下面的士兵们就大声喊着复国!复国!向东是他们的家园,如今他们的父母妻小都在楚军手里生死未卜,让他们如何能不急? 南时看向秦固,秦固亦看向她:“都看见了,他们比你还想打回去,殿下大可以放心。”示意南时把酒喝了,虽然她不会喝酒,但此时此刻容不得推诿,举杯一饮而尽学着他们大喊:“复国!”南时借酒壮胆潇洒的砸了杯子却没人跟上,秦固端着碗走进她转身面向士兵:“东征复国!我大虞必胜!”“必胜!”南时头有点晕只听见齐刷刷的砸碗声,看来他们还是更听他的话,自己应是成了秦固手里的傀儡。 西北的烈酒真是后劲足,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到房间的,倒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似乎有人帮她盖了被子。直到傍晚天色将暗南时被噩梦惊醒,梦里那天被楚军抓住的是她自己,而她那点三脚猫功夫怎么也挣脱不开。这下彻底睡不着了,摸出火折子点燃蜡烛,用手轻轻的去触摸那一缕火光,秦固推门进来南时紧忙把手缩回来。“ 睡一天也该饿了吧,给你带了点吃的。”南时看见他就有些怕“那个,秦将军,我明天可以和士兵一起训练吗?”秦固有一丝不悦:“从小的情分也落得如此生分了吗?”“不是你让我选的吗?我已经选好了当一个兵,称你将军有何不可。”“就一点都不想嫁给我?莫非你心里还想着林璞那个叛徒?”“秦固!现在是国丧说这些合适吗?我与林璞毫无瓜葛,现在给我把刀让我亲手杀了他都行。” 秦固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气鼓鼓的小脸儿:“有什么不合适,先帝若是知道有人保护你又怎么会怪罪,我爹巴不得我早点成亲,我给你的选择你可以再想想。”南时真的气急了推开他,站在床上勉强俯视他:“我已经做出选择,明天一早我会和士兵们一同训练。哪怕一直都是小兵也好过做你手里的傀儡,即便残了、死了我也无悔无怨。”“你随时可以反悔,先吃饭吧明天不是要训练吗?” 见秦固没有要走的意思,南时觉得有必要膈应他一下,一边吃一边说:“早知如此就不如随郑大哥去北境,宇文将军应该是边将里最有实力的。”秦固脸色一变展开反击:“你以为宇文焕凭什么帮你?一片忠心吗?是图你的身份还是图你的人?”南时不肯让步:“那你们岂不是目标一致?挑一个更强的不是对我更有利?” 秦固的眼神已经变得可以吃人了,南时笑了一下:“无非就是互相利用,你们借着我公主名号匡扶大虞,到时候我杀了楚帝报仇,你们两个划江而治免得再次生灵涂炭。”秦固说不过她就给她夹菜:“我从没想过让你当傀儡,将士们不听你的并不是我授意,是因为他们不信任你,现在的你还不足以让他们依靠。从个兵当起也好,得人心不是只靠身份和能力,等你的战友们愿意把后背交给你你就算学成了。”南时扒了一口饭若有所思:“受教了。”“慢慢吃,我去巡营了。” 楚帝接到消息,他苦心经营的信息封锁被突破了,既然都知道东虞国的皇子死干净了,虞军祭天地举国丧为谁而战?难道真是为了周南时那个小丫头?不由得黯然神伤:“周倬啊周倬,朕与你斗了半辈子输了半辈子,虽然这次彻彻底底的赢了,但我最羡慕的还是你。一个好皇帝能做的你都做到了,我却连最爱的人和她腹中孩子都护不住。”他望着床下的暗格,却还是没有勇气打开:“罢了!该去上朝了。” 林璞也回到了则阳,楚地迁来的百姓们也慕名而来想目睹这位林二郎的真容。他伤还没好,失血过多显得格外白皙,身体又虚弱看起来有些温和。等他进了左尹家大门百姓们开始窃窃私语:“好看是好看,只是不像传说中那么美,倒可以说是俊还带着几分英武之气。可能东虞对男子美的标准与我们大楚不同吧。这林公子在南境打过仗的,又怎么会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有什么好看的,不知道他杀过多少楚人呢,也是。”百姓们各自回家。他不由得冷笑,单他个人也就杀了二三百吧。 林逸早在书房等着他,现在看到看着他全须全尾的归来,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回来了就好。”“值得吗?林相?”“殿下在一切都值得,殿下放心则阳城里认得殿下和修瑜的,都是殿下的臣子。”周南昉红着眼眶“我把修瑜带回来了。”林逸背过身不去看那包裹正声道:“那是桓王,你该把旧虞桓王的遗骨献给当今陛下!”“是父亲,修瑜谨记。”“收拾一下晚些时候带你入宫面圣。” 第十章 大虞何在 “原大虞沃邑刺史林璞参见陛下。”楚帝熊桢听过了这话心里一阵发酸,撇了一眼林逸又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大虞何在?”林璞不卑不亢:“在臣怀中。”说着举起怀里精致的盒子。 楚帝不屑:“这就是你的大虞?到底是什么东西,有话直说吧!”“此盒中是大虞桓王周南昉,陛下若弃于荒野便是粪土,奉于大虞宗庙便是人心。”楚帝眉头一皱:“喂狗呢?”“龙子虎将烈火尚不能化凡犬安敢食!” 楚帝气的笑起来:“林逸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罢了罢了,毕竟论起来周南昉还是朕的内侄,就把他放到东虞的宗庙去吧。林璞,朕已经应你把你的大虞摆上供台了,作为交换你来做大楚的左徒,朕望你今后能将大楚放在心里。”“谢陛下隆恩。”楚帝抿了一口茶:“对了林璞,你抽空去劝劝刘直肃。没事就都退下吧!” 退出殿外林逸一声长叹:“这是陛下给刘直肃最后的机会了,也是在敲打你我已是楚臣。”林璞心中不安:“刘相会答应吗?这可关系全家全族的性命。”林逸笑了起来:“从前我觉得刘直肃放浪形骸性格乖张,凭什么做到右相与我平起平坐,先帝看出我不满于是劝慰我,说我是乱世宰相刘直肃是盛世宰相,如今看来确实是我无识人之明。”林璞小声问道:“真的留不住吗?”“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同我们不一样。” 二人出宫直奔刘宅,看到刘直肃正在饮酒赏月,林璞走向他:“右相别来无恙。”刘直肃看了看林逸,又看了看他笑道:“林公子?从南境回来不易楚帝给封了什么职位?”“陛下赐我左徒。”“大材小用,不过近臣也有近臣的好处。有南时的消息吗?” 林璞眉头紧锁满眼担忧:“尚无。”刘直肃大笑:“如此甚好,我大虞有一个人活着就不会亡,只是不能亲眼看到南时复国还真是可惜,林逸你老眼昏花眼界终究还是不及我,百年后史书上我是这大虞第一位女帝的帝师,而你只配写进贰臣传里。” “刘相慎言!”周南昉知道了他的苦心,更舍不得踩着他的肩膀去取信楚帝。“小子你也一样,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晃了晃酒壶一饮而尽:“南时殿下,师父在天上护着你!”说罢吐血倒地。林逸上前探了他的鼻息长叹一声,深施一礼:“老夫认输,你赢了!”卫兵看到这情景,迅速搜查刘宅上下,却只得到八具尸首。 有些话只能放在心里,回到林府,林璞忍不住了:“这样的事还有多少?”林逸回头看他:“应是最后一次了,你伤还未好早些歇息。” 回到房间的他如何睡得着,怀平城里林璞和王革设计打晕他,林璞替他赴死演了一场血淋淋的大戏。林逸竟清洗了朝中所有可能认得他的人,如今刘直肃为了帮他做实林璞的身份不惜舍命,还把矛头引向了妹妹南时,好在南时到了西境在秦固那暂时不会有危险。 忽然窗子一动闪出一道人影,隔着纱帐用匕首指着他:“你爹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为何连刘相也得死?”他起身掀起纱帐:“晨风,几年不见你武功又精进了。” 看见他那刻齐晨风全都明白了,赶紧跪下行礼:“臣愿为殿下效命!”他也蹲了下去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想要你的命,你得活着。既然你来了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交给你,与西境传递讯息,有机会的话帮我看看南时。不必告诉她我还活着,不知道我的存在是好事。如果有万一,南时还可以憋着劲继续复国。她心软我再死一次她承受不住。” “臣明白即刻去办!”晨风也知道了这些叔伯的苦心,就算是再搭上她的命也一样要保住桓王,只是委屈了南时。 此时的南时整日与士兵们训练,只有洗澡换衣服那一刻她才是个女孩。秦固更是下了死令不许对她手下留情,为此南时每天都会添些新伤。好在南时有些身手不至于伤的太重,性子又好任别人怎么刁难都不生气也不记仇,伤的重了自己找医官拿点药擦擦,反正是不可能向秦固求饶。 秦固知道她拿药也只能远远看着疼在心里,好在士兵们对南时的态度转变了很多,起初还不愿意觉得公主在只会添乱让他们束手束脚,一心想逼着南时向秦固求饶离开军营,乖乖做将军夫人不好吗,何苦受这罪?如今他们已经开始有意无意的护着她,话锋也变成了将军真是心狠还不放过殿下。 可女孩终究还是有自己小烦恼,虽然它暂时还没来,可如今在男人堆里来了就是天大的麻烦,她平素又疼的厉害,到时候真的要开口求秦固给几天假吗?万一赶上开战怎么办?南时想着就头疼。好在有人为她考虑,次日天刚亮周矩就回来了,哨兵赶紧给他牵马:“周爷回来没提前知会一声,是有什么急事吗?”周矩眉头一皱:“是挺急的,去告诉将军王革快到汲水城了。殿下住哪?我去看看。”“最东边的小屋便是!” 周矩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就让殿下住个身都转不开的小破屋?”卫兵低声道:“不止,殿下天天跟咱们一块训练呢!”周矩气的一时语塞:“秦固这脑子有病!你快去告诉他王革这三五日就要到汲水了,让他自己去南边,我得留在北边歇几天。”“爷您还是自己告诉将军去吧,我怕替你挨骂。” 周矩扬起马鞭:“信不信我现在让你挨打!”卫兵按下他的手:“我去就是了,您消消气。”周矩到了小屋看着灯亮着敲了敲门:“殿下起了吗?”南时一身的伤自然睡的得不踏实,早早就起来活动一下筋骨:“起了,进来吧!” 虽然是生面孔,但南时看到他刀一下便认了出来:“你是周矩?”周矩也有些意外:“殿下认得我?”南时摇了摇头:“不认得,但是我认得含章,不用拘礼坐吧。”南时只是怕周矩不拿自己当回事儿,索性自己先开口。 周矩也不是客套的人,搬了凳子坐在她面前:“臣给殿下,带了点东西应该用的上。”说着递给她一个包裹,南时也没多想直接就打开了,是一些衣物棉布还有管肚子疼的药,真是送到她心里:“多谢周将军!只是你怎么知道这些?” 周矩也不避讳:“我自小长在教坊,有些事儿自然是心里有数,何况行军打仗风餐露宿的一旦发作起来只会更难受。殿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同我说,不用搭理秦固那个傻子。这药很管用只是不好保存,殿下这次吃了若是没去根下个月我再给你带。” 第十一章 战火重燃 屋门猛地被推开秦固黑着脸进来:“你小子说谁傻!什么药?殿下哪里不舒服让张医官来看看。”周矩站起来直面他:“说你傻你还不信,就老张那两下子锯个胳膊腿儿给马接个生还行,你快眯着吧小姑娘的事儿跟你说不着。”南时看着这两个比自己高了近一头的男人可能是要动手了,这压迫感,还是先溜了吧:“那个两位将军你们继续,时辰到了我得去晨训了。” 说着就要往外跑,被秦固一只手摁住:“南时,把东西给他我带你去买新的,找西境最好的大夫给你看病。”南时脑子嗡了一下:“财政紧张不必浪费,我也没病,不劳将军费心。我真得走了迟到要挨板子的。”秦固松开手放她离开,小屋里只剩下两个高大的汉子。周矩坐在板凳上眼里闪过一丝坏笑:“听说你要娶殿下还被拒绝了?说说怎么回事儿,兄弟一场我怎么也得帮你一把。”秦固无奈:“连你都知道了?这些亲卫不要也罢,不如让他们去养马屯田。” 周矩踹他:“说事儿!”“她要去刺杀楚帝,我怕她有危险就想把她留在身边护着,没想别的。”“呵,借口。秦介山!看来我还真小看你了,本以为你挺老实没想到啊一出手就惊人,还保护?你就是想霸着人家。”“许是跟你待得太久变坏了,南时到底怎么了哪不舒服?”周矩对上秦固那无知又迷茫的眼神:“她愿意嫁你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秦固正经起来:“你大老远跑回来就是让我去南边打王革?怎么对老上司下不了手?”周矩坐不住了:“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当我上司?我就是怕你委屈了殿下,顺便给殿下送点东西。”秦固伸手翻了翻除了衣物、棉布他也不知道管什么病的药,显然眼前这家伙也不打算告诉他,满脸都写着不爽。周矩却笑了一鞭子抽过去吓他:“别乱翻姑娘的东西!这么大个人什么都不懂。”秦固自知理亏默默把东西都包好:“就你懂!快滚回你的西南打几场胜仗,最好把你老上司杀了,就当是给本将军表表忠心。”周矩气极了:“好啊秦固!我大老远跑回来帮你照顾殿下,你连顿饭都不留我!”“兵贵神速时不我待,战机稍纵即逝。”周矩听了抬腿就走:“你等我打赢了回来再找你算账!” 风风火火赶到马厩,看着吃早饭的雨土摸了摸头:“别吃了,跟我回南边儿!”解开绳子牵了出来,卫兵看见赶紧拦住他伸手一指:“周爷,你家落雷在那呢!”周矩把装具给雨土带上:“落雷跑好几天让它歇着,打完仗我再来接它,放心吧将军没那么小气,他又不止这一匹马。”牵着雨土走到营门口管伙房的老赵追了过来递给他一包东西:“酒、牛肉还有只鹅,路上吃。”周矩激动的拥抱了眼前这个瘦小的老头:“还是赵叔你最够意思。”“行了行了快松开我这老胳膊老腿不抗你祸害,是将军刚才特意去给你买的,快回去吧,刀箭无眼小心着点。”“走了!” 知微道长好不容易到了北境才知道宇文焕已经南下了。一步差步步差好不容易赶到观潮见到人了:“师兄你这……”宇文焕勉强笑了一下:“没瞎,只是见不得强光。知微你也是够慢的,南时早都到西境了,该知道的我也都知道了。”“谁知道师兄你攻势这么快,都打到临海了,害得我好早找。师傅让我把先帝遗诏交给你,师傅还说桓王命星未陨,想让你辅佐他。”宇文焕眼神一暗:“桓王?我还是更想帮南时殿下,女帝也未尝不可。” 知微急了:“师兄切不可逆天命!师傅说你的命星可能不太好,还是顺势而为。”宇文焕毫无波澜他清楚自己想干什么:“师傅泄了天机怕会损害自身,你歇几天就回去照顾他,顺便找把塘儿也带回去,刘鄂这几日可能要有动作我不想分心。”“是师兄,后日我就带塘儿回三极宫,师兄保重!” 刘鄂在月庐每天都睡不踏实,毕竟宇文焕趁夜入城不知不觉杀人家主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的可怕不在于战法战术,而是你明知道他下一步想做什么却还是无法抵抗。他在月庐守着,宇文焕就蚕食北部其他州府关隘,他若主动进攻便会失去地利,只能想个办法诱宇文焕来攻月庐。 刘鄂灵光一闪:“升帐!传令各营主将副将议事!”:“诸位,东虞北军远道而来还有大量的骑兵,粮草支应必然困难。”“大将军依末将看现在正值深秋北方粮食都收完了,如果我们去截了他们的粮仓,他们征不到粮草就得退回去。”截粮?那一瞬间刘鄂想起了自己的侄子刘复来:“不,我们的骑兵远比不上北境的,只怕还没到粮仓就被人追上了,我的意思是,我们晒粮诱宇文焕来攻!” 第二天一早楚军就开始晒粮食,宇文焕在观山楼上看的明明白白:“这老贼明着钓我!”李振盯着粮食眼睛都放光“将军要不我们点百十个人趁夜进去把粮食给他烧了!”“他敢晒自然是设了套做了万全的准备,更不怕烧,南方有的稻米可两年三熟,年景好的时候甚至一年两熟,他是想告诉我们他耗的起。”“怪不得楚国富裕楚军从来不断粮。” 宇文焕脸一黑:“怎么,我饿着你们了?靠山吃山,眼下守着这么大一片海还缺了吃?传令各营每日派几个会水的出海打渔,熟练了可以往远海行动。”“楚军看着虞军一网网的起货,不免有些心痒痒,请求也能出海捕鱼刘鄂默许了。”可惜出海口给虞军占了大船出不去,楚军只能驾小船小打小闹。 刘鄂还是坚信虞军总不能天天吃鱼,继续晒粮。有一天发现虞军的船上不在是鱼了,而是牛羊,刘鄂有些意外虞军的船开的这么好了?忽然背后一凉,月庐往南百里,还有个定源是产粮大镇,只怕宇文焕打渔是假练水军才是真! 第十二章 选择 刘鄂只能分兵驻守能满足登陆的海岸,斥候火急火燎的闯进帐里报信:“将军楚军分兵了,目测有五万多人向东南去了。”宇文焕擦着剑:“这么说月庐还有不到七万人了,既然我们的部队集结完了,就先把缴获楚军的破船收拾收拾能漂的动就行,再给刘鄂放把烟。”一大早刘鄂看着海面上迟迟不散的烟雾陷入怀疑:“虞军的船南下了?”“沿海我们已经做好了防备,将军无须担心。”就在刘鄂准备踏实的睡一会儿等待捷报,只听得卫兵炸开了锅:“虞军攻城了!大将军虞军动用了全部主力,西门已经破了!快撤吧!”刘鄂不敢耽搁整军撤退守陆川城,宇文焕见好就收不加追击,楚军也彻底丧失了水军优势。 鄂陵城里,秦固看着落雷的大黑脸一脸的无奈:“怎么和你那个爹一样,脾气这么冲。”卫兵道:“它一天都没吃东西,饿瘦了周爷该心疼了。”秦固解开落雷的绳子让想它自己跑两圈,没想到落雷却越过围栏冲进营区,秦固紧忙追了出去。还好落雷不怕人没有横冲直撞,自己慢悠悠的走着,有人想摸它它就开始耍脾气,这下更是激起了士兵们的征服欲一个个跃跃欲试。南时也被这匹大黑马吸引了:“让我试试!”士兵们赶紧拦住她:“殿下这是周将军的落雷,脾气可坏了别伤着你。” 落雷却一步一步朝着南时走过去,秦固正好赶来牵起缰绳训它:“好的你不学坏的一看就会,见了漂亮姑娘就来劲!还真是谁养的像谁。南时殿下,看来它挺喜欢你的,训练就先放放这些日子它归你管。”“当真?”“真的,带它回马厩吧。”南时小心翼翼接过缰绳牵它回去落雷果然乖乖跟着,她又伸手摸了摸这家伙的鼻梁它也不拒绝,若不是营里有规矩不让纵马她还真想试试。 秦固还是不放心默默跟在后面,南时回头问他:“它怎么跑出来了?”秦固觉得有些丢人:“可能想他爹了,一天都不肯吃东西,我想着让他散散心谁知道……。”“他爹?不过它真的和周将军一样,长得好看还暖心。”秦固没好气:“就他?连个马都训不好,也就只剩一张脸还能看。”南时没察觉他那股酸劲儿:“我觉得挺好的,那张脸跟林璞不相上下,一个武将能长成这样也是不容易。” 秦固忍不住了:“我呢?”南时回头扫了他一眼:“你?只能算是没什么缺点,一看就是个当兵的和宇文将军的气质倒是有些像。”“那殿下喜欢哪种?”南时叹了口气:“喜欢有什么用,我不想选也没得选。”秦固有一丝得意:“确实,落在我手里你没得选了。”南时也不再搭理他,很快就到了马厩。南时给落雷添草,落雷也很给面子的吃了起来:“真乖,多吃点别让你爹担心。”“你陪它玩,我得去管管他爹了。” 周矩回到石余城第二天,升骑营探马来报王革到了汲水城。对周矩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报仇雪恨了,猎物撞到网上那种兴奋是藏不住的:“去把南城门、东城门打开!爷等着他!”王革此时却无比矛盾,现在要作为楚军攻打虞军一时还不适应,周矩在他印象里还是当年那个给他洗脚的孩子,他有把握取胜。打多狠才能达到刘鄂的标准又不能伤害虞军的根基,才是他该考虑的事,斥候来报:“王将军,周矩把石余城门打开了。”王革诧异,离开他以后周矩已经疯成这样了?直觉告诉他有诈:“静观其变。” 作为一个叛臣降将楚军士兵不信任他,那一千多虞兵知道对面是周矩根本无心作战。周矩哪里管那么多,教训个叛臣不需要任何心理负担:“礼我已经让了,他们自己不过来那可就怪不得我,家伙都摆上,攻城!”汲水城延着河谷地势平缓,而石余城除了石头什么都不多,加上之前缴获楚军的大量投石车和冲城车,一轮进攻就让楚军损失惨重。王革无奈只能射杀虞军投石的将士,周矩直接一箭命中他心口却被王革甲胄内贴身的护心镜所阻,但随着虞军紧密的进攻,汲水城墙毁了大半楚军大乱,王革控制不住局面只好向东退却。 周矩带着骑兵紧追不舍,一箭射穿王革腹部正要继续,被一个骑兵拦下,就是那个怀平城的虞军小兵:“周爷您不能杀他!”周矩抽刀指着眼前的小兵:“你是生子?”“是我周爷,王将军不能死!杀了他你会后悔的!”周矩看着王革就要跑出他的必杀范围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能不报仇雪耻:“小兔崽子你还叫我一声爷我今天不杀你,给我闪开!”生子抽出箭搭在弓上尽力拉到最满对着周矩:“爷,你已经赢了,真的不能杀了他!” 士兵们欲拦住这小子的箭,周矩火大:“你们去追!我就不信他敢放箭!生子你可是我从死人堆捡回来的,你家人都是楚军杀的,现在你拿着楚军的箭来杀我?”“周爷我不能说,但是你要信我!别追了。”生子出手,周矩没想到他真的敢,侧身稍晚了一点羽箭穿透了他的左臂。“将军!杀了那个小狼崽子!”周矩把箭头折了:“不必了,让他滚!回城!” 周矩觉得当了十多年兵受过的所有伤都没有这次疼,军医帮他把箭拔出来:“这半个上臂都穿透了,好在没擦到骨头,别乱动过几天看看筋恢复的如何。”“要废了吗?”军医给他上药包扎:“废到不至于,若长得不好可能只能恢复到以前的三四成,长好了七八成吧。”周矩一阵心烦:“你们不必在这守着,这点伤又死不了人,打了这么多年仗我还能为了条胳膊想不开?都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斥候很快把消息传回鄂陵:“报将军,我军顺利攻取汲水,就是周爷左臂伤了,还不轻呢。”秦固急了:“王革伤的?”“不是,是他的手下,从前周爷救过的孩子,王革被周爷一箭射穿了肚子应该是抬走的。”秦固眉头紧锁:“让他回来养伤,秦廿、刘端负责西南防务。” 第十三章 休战 楚军连败楚帝大怒:“北境西境难定,诸卿怎么看。” 屈闻见这是搬到刘鄂的大好时机此时不动更待何时?:“臣闻虞军总兵力不过四十万,能参战的不过二十万,此役我大楚动用武士百万,五倍于敌却屡屡受挫损兵折将,臣请陛下换将再战,屈越,景瑞升这些后辈也该历练历练了。” 昭故通也站了出来:“臣复议,区区虞军残部竟如此难以歼灭,臣恐有人养寇自重。” 林璞强压着眼中的笑意站了起来:“陛下臣以为不然,宇文焕少年时就击败过北肃名将孙倚贤,连高师俊都死在他箭下。秦固将门虎子在西南的战绩诸公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大军北上连番征战又要安抚旧虞百姓难免精力不济,臣觉得不如稍作休整徐徐图之。” 林逸也缓缓站起来:“臣复议,北境苦寒西境贫瘠,不如坚壁清野固守不出迫使其大军与我军决战。” 楚帝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刚刚统一政策法规都要重新调整,眼下确实不能再打下去了,深吸一口气:“传旨刘鄂固守即可不必出击,屈越、景瑞升补上刘复来和项直的职务。屈闻、林逸、昭故通你们快些修订新政,林璞也不必整日在朕眼前晃,没事就去帮忙。退朝吧”“臣等遵旨,恭送陛下。” 屈闻的意愿成了一半,把两个晚辈推上高级将领的位置,但楚帝对林家父子的重视让他有些不舒服,走到林逸面前:“左尹真是教子有方,若我的儿子能有你家公子一半我就不必如此辛劳了。” 林逸赔笑:“令尹言重了,犬子年轻不知轻重,老夫如今年纪大了,只怕日后还需令尹多加提点。”“听闻左尹只有修瑜一个孩子?想必是用了全力教养,才能如此出色。”“老夫膝下福薄中年得子,故而对修瑜格外严格,天下哪个父亲不希望儿子好呢,令尹对贵公子想来也是寄予厚望的。” “不必提那个不成器的,左尹有空不妨带修瑜来家里坐坐,你我把酒长谈,也让孩子们见见。”“一定一定。” 林璞在殿外候着看着屈闻走出来恭恭敬敬的行礼,屈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离开了。见林逸出来紧忙上前搀扶:“父亲要去显麟阁吗?” “是啊,修订新政是大事陛下既然许你参与,你也该多多用心。一回来就当上左徒千百双眼盯着你呢,今后行事更要低调谨慎,求全即可。” “儿子谨记,只是西境北境他们撑得住吗?何况南时还……。” 林逸打断他“他们只是可用,将来是要他们倚仗你,不是你倚仗他们,为了大计适时敲打一番也是好的,而她的出生本来就是为你铺路的。” 林璞脸上毫无血色扯出一个微笑:“孤家寡人原来如此,儿子明白了。” 右相刘直肃的死讯在秦固这压了两天,怕南时伤心便没有告诉她。北军的战果属实让他眼热,趁楚国内部不稳正式开战的好时机,可此时南时还达不到他的标准,秦固狠了很心还是打算告诉她激励她变得更强,起码能在大战中保住性命。 南时却先来叫了他的门:“将军,我有事要跟你请教。” “进来吧,以后你找我直接进来就好,我对你没有什么秘密。” 南时最怕他这样:“我是来说正事的!听说北境打了大胜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打马邑?” 秦固盯着她躲闪的眼神:“打也轮不到你,就你这点本事,开战了我可照顾不了你,周矩伤的不轻,秦廿,刘端还得防着西南,怎么打?” 南时慌了:“对不住,是我太心急了,只当我今天没来过。” 说着就要往外跑,被秦固一把拉回来:“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等夏水断流我需要一个五十人的小队进到马邑城,只是人还没选好。” 南时眼睛一亮:“算我一个!我目标小再合适不过,何况这种任务也不一定要多能打。” 秦固笑了:“那要看那个时候你能不能达到我的要求,你不是一直都想杀马邑守将吗?想就再努力一些,我可不想让你去送死。对了有京里的消息,你练得累了打开看一眼。” 南时接过来就要打开,秦固按住她的手:“练不下去了再看,夏水断流也就这一个月,去吧!” 南时一头雾水这家伙一定有问题,出了门就把信打开,眼睛瞬间湿润了:“师父!”怪不得秦固让她练不动了再看,父皇母后、舅舅、师父、五哥你们在天上看着南时一定会给你们报仇的!自此南时每日早晚加练一个时辰。 周矩回到鄂陵养伤,秦固第一时间赶来看望自己的好兄弟,让医官老张正在给他检查伤口。 老张细细顺着伤臂的筋肉检查:“没什么大碍,筋可以长回去能恢复个八九成,就是看着吓人了些。”秦固终于放心了:“那就好,用什么药最好你只管开口!” 老张收了药箱:“二位将军我就先下去配药了。”见周矩还是一脸的不开心,秦固拍了拍他:“老张都说了能长好,你怎么回事!又不是脸毁了。” 周矩扯过衣服披上叹了口气:“你降我职吧,让我去守汲水。”“就因为没杀了王革?你那一箭够他躺两个月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不过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小子心这么软,竟然不舍得杀那小狼崽子。” 周矩还是叹气:“我本来可以杀了王革的,生子拿命护着他还说我杀了他会后悔,你说是为什么?” 秦固搂着他:“你就确定那小狼崽子不是骗你的,他连你这个救命恩人都敢杀!你的意思是他守的秘密在他心里比你这个救命恩人还大?难不成是桓王!” 周矩喝了口水:“我也这么想,如果桓王活着你会怎么办?不当皇帝去辅佐他吗?南时殿下呢,白白受了这么多苦还被蒙在鼓里。” 秦固也开始叹气转念一想:“也要看他配不配,就算真的是他还有林相辅佐,那如今他手里应该只有三千左卫,我们也不是不能争。” 周矩也精神起来:“我觉得这事儿该问问宇文将军的意见,毕竟现在北军实力强过我们,他的意见很重要。” 第十四章 早做打算 秦固思索良久:“问一下宇文将军的态度也好,我觉得他的目的可能不止复国,将来是敌是友还不好说,我们也该早做打算。若桓王还在,他又怎么舍得让南时做饵吸引楚帝,连最后一个亲人都舍得搭上,难保他日宇文焕和你我兄弟难逃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祸。是真是假先探听清楚再做打算,不能让南时知道。” 周矩撑着站了起来:“桓王在你是真的称不了帝了,但我们可以辅佐南时殿下争一争。宇文将军最恨的就是被人背弃,当年他就杀了顶头上司刘志隆,如今也不会甘心服从这种人。先帝遗诏和四十万大军孰轻孰重,再说遗诏不是是在南时殿下手里吗?那和在你手里有什么区别? 秦固叹气:“看来我确实没做皇帝的命,你说南时当了皇帝我怎么办?” 周矩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后宫呗!”秦固气的一把推开他:“去你的,只要我手里有兵她就离不开我。” 周矩坐回床上笑道:“有兵的不止你一个,我还听说林璞都当上左徒了,如果桓王真的活着,那林家应该是勤王救驾最大的功臣,你不抓点紧我怕你到时候什么都剩不下。” 秦固强忍下想揍他的冲动,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憋着气放狠话:“等你伤好了咱们好好切磋切磋,别说我欺负你。” “周将军,赵叔炖了鸡汤说给你补补身子,顺便问你晚上想吃点什么。” 听见南时的声音,秦固赶紧叫停:“殿下稍等!”转头把衣裳都丢过去:“快点穿好!” 周矩瞬间明白了:“嘶,我这手抬不起来,快让殿下进来吧,端着汤呢别烫着她。” 秦固赖不过他:“我给你穿!”南时不知道这俩人搞什么名堂,只能在门外等着。好不容易给周矩套了个严严实实,秦固拉开门想把南时手里的汤接过去。 周矩却先开口了:“多谢殿下,臣何德何能劳烦殿下端汤送饭。”南时忽略秦固径直把汤锅放在桌上,端太久真是有些烫手了。 南时给他舀着汤:“客气什么,周将军是为国负伤,于情于理我都该来探望。”说着把汤碗递给他:“多喝点好的快些。” 周矩直接演了起来,左手使不上劲儿端不住碗换了右手,喝药一样把汤一口灌进肚子里。 南时看了满是担忧心里更不是滋味,秦固拳头都攥紧了:“医官说了不要紧连骨头都没伤到,这些日子你那傻儿子可都是南时照顾着,你若有良心就别吓殿下。” 周矩惊讶的看着他:“秦固!你竟然让殿下照顾落雷!” 南时赶紧扶着他倚着床头坐好:“你走了它就不肯吃饭,好在还算给我面子很听话。我再给你盛一碗。”“ 我给他盛就好”秦固掀开汤锅看见乌鸡人参,还有一堆不太认识的应是益气补血的药材不由得感叹:“坐月子也不过如此吧,殿下一会儿记得告诉老赵不必如此浪费,他那狗肚子也就配吃白粥。” 南时给周矩端过去:“他可是伤员自然要吃的好些。” 周矩也不肯吃亏:“臣一个人吃确实浪费,殿下不如也一起吃点。这才几日不见殿下人都瘦了一圈,也不知道某些人怎么当臣子的。” 秦固心一揪望着南时打量一番,好像真的瘦了:“如此也好,这几日殿下吃什么你便吃什么。” 南时连忙摆手:“不必了,你慢慢吃,我得训练去了。” 周矩端着碗慢悠悠的喝起来:“你把殿下怎么了?似乎没有上次看见的时候精神。” 秦固卸了只鸡腿给他坐在他旁边:“我能把殿下怎么样,殿下的授业恩师刘相去了,现在每日都加练一个多时辰满心都是打马邑城。”“还是个重情义的人,真是难为她了哭都不能哭,要是连唯一的哥哥都在利用她,未免太可怜。” 秦固叹了口气:“但愿不是咱们想的那样,就算是真的,那她还有我。” 周矩拍了拍他一脸深情对着他:“你还有我。”秦固一下子弹起来:“恶不恶心!”“你先恶心我的!” 秦固正经起来:“和北境通信就交给你了,你和宇文焕熟悉好说话,我去准备攻马邑的事。” “这鸡一点咸味都没有你给我打点酒,我马上就办。” “还喝?你是真想废了,一会儿给你弄点梅子将就一下,比个孩子都难伺候,快办正事!” “办就办,吼什么吼。” 郑泰带来的小鹰派上了大用场,很快就收到了北境回信,周矩赶紧送到秦固手里:“快看看,说了什么。” 秦固打开眉头一皱:“他说桓王确实没死,可他想辅佐南时。宇文焕手里也有一份遗诏,莫不是觉得南时更好控制有所图谋?” 周矩摇了摇头:“不会,他这个人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不打仗的时候话都没几句,又不爱理政务。应该就是单纯的没有看上桓王,或者圣旨里另有乾坤。” 秦固盯着他:“你觉得他可信?我总觉得还是有问题。” 周矩笑了:“我与他是过命的交情,信他如信你一样,哪怕他真有什么秘密也不会害我,就像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你有野心想当皇帝。” 秦固一拳锤上他的右肩:“你就不怕他在这边也给你来一箭!” 周矩拍了拍心口:“如果是他箭就得在这了,那算我这辈子白活,你们一个两个三个的都骗我。” 秦固按着他的肩膀:“好兄弟,反正我不会再骗你了。” 周矩抬开他的手:“哼,我可信了!再骗我就让你知道大虞第一神箭手的厉害。” “是是是,弓都拉不开的神箭手。” “近身你也不行!” “偷喝酒了吧你?等你好了让你输的心服口服!对了,你要是太闲就去帮我搞一次全军的考核,顺便挑五十个人出来准备分批潜入马邑。” “南时殿下那么努力就是为了这个?” 秦固正色:“一切按考核成绩来,我不想让她去送死。” “那不让她去不就行了?” “她在马邑看到了不该看的一直耿耿于怀,我硬拦着她不是就逼她一个人偷着去吗。” “明白了,我会公平公正的选人,她也不例外。” 第十五章 西境大考 说干就干,周矩传令西境十七城二十四关,按武、技、力、射、御、策六个大项展开考核,前三十名赴鄂陵待命。鄂陵城里除了飞骑营和升骑营备战,其他士兵也都参加考核。南时凭着策论,伪装潜行技能和长距离奔袭,一个大项两个小项第一成为了鄂陵大营的三十分之一。周矩算过之后也有些意外,拿着考核明细给秦固:“你自己看看,我可没徇私。” 秦固扫过名册脸色铁青:“鄂陵营第二十六名周南时?都是你!考什么策论!”周矩委屈:“又不是选靶子,哪怕选死士也得看脑子吧!大战在即,顺便借这次考核选一批后备军官。”秦固叹了口气:“你说的也是,罢了,如今已经是垫底了,等其他各营来人她自然比不过。”周矩笑道:“飞骑营、升骑营、鄂陵大营是西境军精锐中的精锐,她能在鄂陵大营排到二十六,不算飞骑升骑在全军怕是能进前百。” 秦固一脸得意:“我练兵还可以吧!原本想着她能进到前二百就好,可惜啊这次我只要五十人。”周矩冷笑:“我可算了一下,这策论、长途奔袭和潜行不出意外她还能在前五,只要武和力能撑过三轮还是很有可能冲进前五十的。”秦固的脸又黑了下来:“循正!她可是公主大虞最后的希望,你心里有点数,不能让她以身犯险。”周矩往后退了一步:“别激动!她真能进前五十再说!” 各营精锐齐聚鄂陵,秦固主持最后的考核,第一日南时拼命熬过了四轮比武,第二日比力量发挥不佳只熬到第二轮。秦固看的心疼却也松了口气,他想着南时大概是撑不住了。第三日的技能南时又在伪装潜行上拿了第一,秦固还是慌了,思量着要不要取消策论。傍晚南时特意去向周矩请教箭术:“都说周将军是大虞数一数二的神射手,不知南时是否有幸得将军指点一二。”周矩不经夸心里美滋滋的,想着总不能欺君:“即是殿下有求臣自当毫无保留,这射箭心、眼、手要同时行动同时发力,你力气小就先不要求远,先求稳。”说着就帮南时调弓,纠正射姿。 秦固听到南时去找了周矩,实在放心不下过去看看,见周矩房间没关门心里才舒服一点,大步进屋发现南时已经离开了,周矩懒洋洋的倚着床看册子:“教的怎么样?”周矩坐起来:“也就是我伤没好,不然手把手就教她了,听我念叨了一会儿自己去校场练了。”秦固搬了凳子坐下:“她小时候还是有些底子,学起来也快,你觉得后天比箭术她能拿第几?” 周矩叹了口气:“技术上没有大问题天赋也尚可,百步之内能进前五十,百步外就难说了。毕竟女孩子在力气上和男子还是差了一大截。”秦固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多谢周将军了,不过手把手教大可不必,你看你这手不方便我还是亲自去教,你好好休息就是了。”说着给他拉上被子离开还带上了门,周矩切了一声就势扔了册子躺下睡觉。 夜色渐深其他加练的士兵陆续同南时道别回营休息,校场上只剩下南时一个人还在练。秦固过来二话不说把她圈在怀里手把手的教起来,感觉怀里的人儿都吓得不会动了:“别紧张,心和眼睛随着我的手走。”南时汗毛都立起来了,怎么可能不紧张,还得为了后日的比赛咬牙受着,确实手把手教的和听起来感觉还是不一样南时渐入佳境,试着挣脱控制:“将军我觉得我可以了,我想自己试试。”秦固放开她,南时抬手射中了一百步的靶心。秦固满眼的笑意:“不错今日就到这里,早点回去休息。” 南时长舒一口气,跑回房间喝了口水给自己顺了顺气:“太吓人了,太吓人了,还好射中了。洗漱睡觉,明日还要考策论。”秦固回去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南时在他怀里挣扎的样子。大战将近这可不行,随便披了件衣服想出门吹吹风冷静一下。好巧不巧撞上了下半夜查岗巡营的周矩,周矩自然不能放过他:“将军这大半夜不睡觉想干什么?”秦固咳嗽一声:“解个手,大惊小怪!”“心里有事儿睡不着了吧?”“嗯,马邑的黄凯听说不好对付。”周矩一脸坏笑:“得了吧你,校场的哨兵都看见了,可以啊,再努力一下你俩就要成了。”秦固没有好气:“快滚!”“那你自己在这吹凉风吧,末将公务在身就不奉陪了。” 秦固默默回屋又套了件衣服,绕了个大圈看着南时屋里灯也熄着,转头去仓库清点军械,全部检查完才回房间休息。秦固醒了发现枕边的策论考题没了,推门一看日上三竿,能不知不觉在他这拿东西的也就周矩那小子了,赶紧更衣洗漱直奔考场。周矩值后半夜的岗本就困,考场又静悄悄他听着齐刷刷的笔声就更困了索性眯着监考,远远听见秦固的脚步声起身就走:“我回去睡了,你们好好答!” 秦固来了不自觉的站在南时身后看了好一阵才去看别人的,南时吓得紧忙写完交卷离场。午饭前所有考生都交了考卷,科举出身的参将们帮着秦固阅卷:“将军,属下觉得南时殿下的更好,这次应该还是第一。”秦固皱了皱眉头放下笔:“给个第三吧!”“将军那里有中意的?”“没有,只是南时殿下还没达到我的要求,想独当一面还是差了些。” 放榜放的时候士兵们一头雾水,策论没有第一第二,南时心想坏了这下可能真的进不了前五十名了,得找秦固理论一下。“今天都策论成绩,我能问问将军是为什么吗?”秦固也难得没动手动脚,心平气和的和她讲道理:“殿下坐,书读的再多字再漂亮文笔再好,你还是没上过战场,战机的把握、士兵素质的差异考虑的不够到位,等你经历过就知道今天写的东西它只不过是一篇文章。”南时觉得她确实没上过战场,有些事想的不够周到:“将军说的对,我现在确实不配拿第一,第三也不够。”秦固安抚她:“不给别人是因为他们打了这么多仗却还不如你,不用担心,仗还有的打。去练箭吧,我这还有些公务晚点再去教你。” 第十六章 更进一步 他还想教?南时只觉得背后一凉:“我已经学的差不多了,不劳将军费心,属下告退!”秦固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撂下公文,难掩嘴角的笑意:“只是我的属下吗?”一边批复公文一边想着此时校场人多他去多有不便,不然这点事全西境都要传遍了,今晚得把校场的岗哨撤掉这帮小子嘴忒碎。南时全副武装练的正起劲儿,也赢得了士兵们的赞赏:“殿下这箭术真是越发精进了。依我看再练练力量,估摸着用不了半年就能到一百二十步。我看还是咱们秦将军教的好殿下才学的好,等复了国殿下就应了秦将军吧,咱们虽然是粗人却也不是傻子,大伙都看得出来秦将军对殿下的心意,他是真的喜欢殿下。是啊殿下和将军也算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南时拉开弓瞄着一百二十步的靶子:“你们少起哄,我怎么没觉得他有多喜欢我?”士兵们可不干了:“他就是嘴笨了些!训练的时候他都远远看着你,看在眼里都要拔不出来了。你受伤了他比谁都急,连你用的伤药都是高层将官才能用的,定是他把自己的给了你。他每次查岗都要特意绕个大圈去看一眼你睡没睡,还不算喜欢?”南时放箭,离靶子还是差挺远:“就这些?你们的喜欢未免太简单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出:“那殿下觉得怎样才算真喜欢?我命都可以给你!”士兵们慌了:“属下们这就告退!”飞奔着各回各营。南时被他的压迫感吓得有些怂:“我就和他们闹着玩随口一说,你不用在意。咱们不是说好了复国以后我杀了熊桢,你和宇文焕谁愿意当这个皇帝谁当,你也不必如此待我。” 秦固抱住她,像安抚一只紧张到极点的小猫,轻抚她的脊背:“我和宇文焕商量过了,你是大虞皇室唯一的血脉,复国以后理应你来做皇帝。”南时愣了半晌,抬头看着他:“介山哥哥,看在从小的情分上复了国就放了我吧,让我给父皇守陵,这天下我担不起。”她终于像小时候一样唤他介山哥哥,可这次却是求饶,秦固抱得更紧:“南时,我承认有过利用你称帝的野心,这些日子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你了,我会竭尽全力助你复国,辅佐你坐稳这个天下。” 秦固把着南时的手挽弓搭箭:“你看一百二十步也没有多难。”说着箭已离弦正中靶心。轻轻放开南时的手:“信我足矣。”南时推开他:“如果可以我还是想自己试试。”箭离弦,结果还是差了很远,她回头看向秦固笑了一下:“我可能真的不是这块料。”秦固捏了捏她的小脸:“没关系,有我呢。”南时拍开他的手秦固不满:“殿下总该给臣些好处,复国非一日之功,万一哪天我死了……”南时紧忙打断他:“别胡说!”“看来臣在殿下心里还有点位置。”“就算营里的大黄狗没了我也会难过!” 秦固把她按在怀中:“怎么就捂不热,看来还是要靠的近些。”南时见挣不开也抬手搂住他:“介山哥哥。”察觉他手劲松了,南时趁机推开他拔腿就跑头也不回。秦固有些无奈,一声介山哥哥就叫的他心乱,话都说开果然轻松许多,还没踏进房门周矩就没好气的审他:“到哪一步了?你这步子迈小了都对不起我在这批了半宿公文。”秦固眼里满是欢喜:“反正该说的都说了,抱也光明正大的抱了,最重要的是她叫我介山哥哥。”周矩一语道破:“殿下可不是好哄的,叫哥哥不会是为了让你松手吧?” 秦固脸一黑:“为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关系又近了一步。桓王的事查的如何,到底是真是假?”周矩坐好:“联系到从前左卫的兄弟,桓王确实活着,别的他们也不肯细说。只说林相和林璞建议楚帝坚壁清野,想困死咱们。”秦固冷笑:“显然拿我们当靶子吸引楚军,还信不过,正好咱们也信不过他们,将来他们也不必指望一封遗诏就让我们臣服。”“可选择权在南时殿下手里,她要是知道……”“所以我们必须要帮南时把心练的狠些!这次打马邑就是她的第一课。” 翌日射考风沙大作,力量的优势也扛不住风沙,南时凭稳拿到第十二名,总排名第八十三。秦固翻着册子眉头紧锁:“最后一场比御马,长距离和障碍都是南时的强项,不出意外很有可能冲进前五十,她对身体的控制力和骑术真有这么好,还是单纯就讨马喜欢?”周矩笑道:“骑术确实不错,但短距离就远不如长距离成绩好,更重要的是她轻!跑着跑着优势就出来了,这一千多精锐里身形最小的士兵少说也比她重了二十斤,咱们这样的都能毁两个她了,搞不好真的跑不过人家。” 秦固思量一阵:“仗打完调她去你的升骑营怎么样?”“你的飞骑营不好吗?”“飞骑是要打硬仗的,升骑搞情报还算安全一点。”“升骑要探路更危险,被抓到可是要千刀万剐的!”秦固一想也是:“算了,打完这仗再说!” 次日傍晚御马的全部考核完成,南时以两个小项第一,总排名升至第五十,秦固握着笔缓缓写下她的名字——周南时,南时有些事你必须要经历。士兵们看着榜上窃窃私语:“我进了!诶呀就差一点!殿下进了第五十!将军竟舍得让殿下去吗?”南时挤进人堆看了一眼:“我凭本事进的前五十,他凭什么不让我去!”“殿下的本事我们领教了心服口服,可殿下身份贵重不能以身犯险啊!”南时气笑了:“我记得你,你是第七名吧。武试第五轮,你打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身份贵重!”那士兵没想到公主还能记得他:“殿下恕罪,我……” 秦固大步走来:“有什么异议吗?没有的话,吃饱了睡一觉,亥时集合,丑时之前潜入马邑,去吧!”“是,将军!可是殿下……”秦固看向南时:“有问题吗?”“属下没有!”“都听见了!”“将军放心我们会照顾好殿下的。”秦固打量他们一番:“现在的马邑殿下比你们熟悉,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第十七章 血洗马邑 大战在即伙房杀牛宰羊忙的不可开交,士兵也眼巴巴的等着这顿肉,赵叔也不再扣扣搜搜让大家放开了吃。南时会房间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那个任家那个小姑娘,但愿她还活着。秦固推门进来给了她带了些饭菜:“多少吃点,不然明天杀人都没力气。”南时坐起来:“将军,你说她还能活着吗?”秦固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她,南时觉得自己失言下床端起碗筷:“我现在是个兵,该想怎么进城才对。”秦固给她夹了块肉:“如果那个楚将有命活到城破,我让你亲手杀了他。” 屋外有人咳了两声:“马邑来报!”南时刚要去开门被秦固按住,他知道是周矩来了门都不开:“念吧!”周矩见他如此没有好气儿:“城南,子时二刻!”转身就走。南时疑惑:“你这么对他不怕他生气啊。”秦固笑道:“不必理他,兄弟之间越打闹越亲厚。”南时放下筷子:“是不是多打几仗我也能交到这样的兄弟。”“会的,不过你有我就够了!在军营里像你吃饭这么慢,万一我不在你身边只怕是你连饭都抢不到。”南时认真问他:“真有这么慢?我会改的。”赶忙加快速度。秦固看着她:“我在这,许你慢慢吃,今晚北军的兄弟会在城里接应你们,你应该都见过。”南时把饭吃完碗一推:“那就好,将军去忙吧,我想睡一会儿。”秦固默默把碗筷收了:“那你好好休息。” 不到亥时,士兵们都精神起来,秦固全副武装开始交代任务:“你们五十人十人一队任务是打开西门、南门,得手之后,降旗为号!如有必要可用响箭为号报告位置!不得恋战,盯住东门、北门防止楚军向东逃窜。楚军都说黄凯是条泥鳅仗打的还行逃跑最快,把城围成个铁桶他都能钻出去,这次我们就把他彻底摁死在这马邑城!子时二刻会有人在南门接应你们,飞骑营和鄂陵大营的骑兵随我攻南门,升骑营和周将军攻西门,出发!” 第一次作战南时心中异常激动,五十人轻装简行顺干涸的夏水河道来到马邑城南,城西那片林子被楚军毁了,这城南靠近是夏水最窄最深的位置地势北高南低朝向漳庆,楚军曾试图设陷阱,被漳庆的虞军打了回去,此事便不了了之,如今断了流简直是最好的藏兵之处。马邑城内,老崔给城上的楚军送饭毒翻了一片人,十几个北军利落的清理掉楚军城南岗哨降下了楚军的红旗,打开了南门,城外的五十个人就势进城。 看见南时那一刻北军吓的不轻:“殿下怎么来了!”南时没时间解释:“考进来的,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城里你们有多少人?”老崔回道:“十七个。” “好,两个人随二队守在这,再两个带三队去北门,四队五队随我去开西门,其他人与一队去东门,楚军大营在那万事小心!”老崔不放心:“殿下我也跟你去西门。”“也好,行动!” 在北军的指引下顺利摸掉换岗的楚军,降下了西门的楚军大旗,周矩带着升骑营率先发起进攻,黄凯仓皇迎战,周矩看攻的太猛怕楚军撑不到秦固来于是下令边打边退,引诱楚军向西门反击。楚军发现南门开了连忙报告主将:,黄凯心想坏了:“中计了!快堵上南门!打开东门准备撤!”去东门的楚军遭到了城上虞军的还击又退了回来,秦固带着骑兵直接踏过楚军堵门的士兵,截断了黄凯的退路长枪一指:“跑啊!不是很能跑吗?传令!马邑的楚军一个不留!”“是将军!” 周矩已经清理完西边的楚军,提着刀下马大步走了过来:“你们俩在这相面呢?”秦固叫住他:“给南时留着,南时呢?”“和部队往东去了。”黄凯纵是个真泥鳅也不能在这俩人手下逃了,但他还是想挣扎一下:“秦将军,我黄某人大小也算是个名将,你可以杀我没必要羞辱我,咱们单挑!”秦固低头看着他:“你这手无寸铁我岂能欺负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南时和大部队到了城东楚军大营,找到记忆中那行帐篷,支着火把一照里面全是赤裸裸的女尸,连身经百战的虞军老兵也震惊了:“殿下还是别看了……”南时径直走进去:“你们不必跟着!”一个个将她们用床单裹起来,一百六十七具尸体中没有那个女孩。出来时她的泪已经擦干了:“马借我一下!”说着翻身上马往州府去,秦固和周矩还在那等着见人来了,秦固冷笑着对黄凯道:“取你命人的来了!”南时下马怒视眼前这个楚将:“城东最东侧那片帐子里死了多少人?”黄凯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血污的虞兵十分不屑:“六七百也可能一千多,数不清了不如你自己去后山数数。” 南时抽刀扔给他:“起来!我和你打一场,你若赢了留你全尸把你送回楚国,你要是输了就挑了手筋脚筋扔到后山去!”秦固见南时转了性子想着她定是又看到了什么被刺激了,不由得担心起来。周矩却听得起劲儿把自己的刀扔过去:“殿下接着!”黄凯一听周矩叫她殿下瞬间站了起来重新打量这个虞兵:“你就是东虞的公主周南时?”南时接过含章,擦了擦脸一步步逼近他:“看清楚了,我就是大虞崤阳公主周南时!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不是说我的赏金足够马邑所有流民挥霍几辈子了!” 黄凯握着刀的手都颤抖起来:“你就是城西那个小乞丐!”南时满眼都是杀气:“你知道就好!”说罢南时出手不留余地,黄凯轻看了她失去先机一时招架不住。含章又比普通制式刀长三寸,黄凯只能勉强抵挡,不料手中的刀却被含章砍断,南时趁机划过他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南时擦了擦刀还给周矩:“含章太快,便宜他了。”周矩收刀:“怎么不把他脑袋砍下来?”南时不假思索:“我害怕!”周矩一头雾水,你刚杀了人告诉我你怕人头? 秦固下马抱住她:“不怕,刚才看见什么了?”南时挣开他:“麻烦周将军去趟城东,帮她们处理身后事吧。”周矩觉得事儿不好严肃起来:“臣这就去!” 第十八章 不速之客 周矩走后,南时彻底崩溃坐在台阶上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我们大虞有营妓吗?”秦固一听大概明白了:“从前各军都有,不过陛下有严令整肃军纪不得扰民,人都是教坊发配来的。北军据说是宇文将军为了夫人便遣散了,自从周矩来了西军,我听说过他的身世知道他生在教坊见不得那种事儿,便给了她们些钱财放还,从那开始不再接收。”南时突然起身:“怪我,我竟没有顾及周将军。”说着上马往城东追了过去,秦固也赶紧跟上。 周矩看着士兵们围着那一排帐子不敢进去:“怎么了!”一重老兵拦住他:“周爷您还是别进去了。”周矩脸色一沉:“长本事了敢拦我?起来!”说着便闯了进去,看着这些勉强遮住重要部位的女尸,周矩眼框瞬间红了默默退了出去:“火油!”士兵们忙去把浸火把的火油拿来“浇!”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动手“浇!”见周矩如此决绝士兵们把火油全都泼在帐篷内外退的远远的,周矩拿了火把丢了过去。 南时正好赶来:“不要!”一时间火势已不可收拾,周矩转身看着她:“殿下别怪我,没人比她们更想干干净净的走。”南时下马:“是我对不住你,不该让你来的。”周矩故作轻松笑起来:“殿下言重了,我从军十多年死人见多了,死多惨的没见过,这算什么?那个,秦固你照顾好殿下,我去城北看看。”秦固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南时望着他上马离开转身看着熊熊烈火:“秦将军,我希望大虞的军队里不会出现这种事。”语气虽然平静,却像钉子一样插进在场每个人心中。秦固望着这些将士:“殿下的话你们听到了!违令者斩!”将士们齐齐跪下:“我等绝不敢犯!” 天将明火烧的差不多,升骑营的士兵来报:“将军、殿下,我们在城北挖好了墓穴,周爷说这边烧完就拉过去葬了吧。”秦固看向南时:“这家伙打架最凶心却最细,拉过去吧,早些让她们入土为安。”南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秦固心疼的想抱住她:“你给她们报仇了,去歇会儿。”几个士兵揪着个老头走了过来:“将军,我们在枯井里抓了个老头,獐头鼠目,鬼鬼祟祟一看就不像好人。” 南时看见他却精神起来:“是你向楚军告发了任刺史的女儿!那个女孩呢?”老头涕泗横流连连叩头:“将军饶命,饶命!我也是大虞的百姓,都是姓黄的逼着老朽干的,老朽也只是为了活命啊!”南时急了:“你还敢说是大虞百姓?我再问你一遍那个女孩呢!”老头颤颤巍巍答道:“第二天一早就抬到后山去了。”南时转过身不让人看到她落泪,小手捏了捏秦固的手臂转身向城北去了。 秦固看了一眼这个小老头:“剁碎了扔后山去!”不容老头反抗,士兵们带着滔天的恨意一拥而上:“我们在前线浴血奋战你转头向敌军举报我们家人换赏钱?”只恨这老头没多生几斤肉不够多砍几刀,“差不多了!丢后山喂狼!”士兵们来到后山看到一地的残骨也都震惊了,将她们火化一并拉倒城北葬了,更是有人跪在地上号啕大哭,他们的妻可能就在这些骸骨里。 马邑楚军求援报信的全被射杀在东门和北门,没有一个能逃的出去。太阳升起,虞军的黄色旗帜重新飘扬在马邑城。南时不放心周矩远远盯着他看,周矩察觉到走到她身边笑了起来:“殿下再这么看着我秦固怕是杀我的心都有了。”南时强扯了个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你难过。”周矩本想辩解一下安慰她:“算了,咱们俩都是好心软的,谁也别说谁!”秦固果然朝他们走来了,周矩看到他无奈的笑起来:“你来了正好,好好哄哄殿下吧,我是哄不住她。”秦固也不是谁的醋都吃笑道:“我哄好殿下再去哄你。”周矩把他推向南时:“去你的!爷要你哄?”秦固不可能吃亏:“今晚你值夜!忙完就去睡吧!”周矩骂骂咧咧的离开带着士兵们清理废墟。 很快虞军的步卒也进了马邑城,埋锅造饭,吃饱喝足的虞军在城西重建营房,才用了大半日马邑城焕然一新,士兵们抱了柴火试了试新房的烟道,烟筒里飘出白烟唤起了一座死城的人情味。南时和在下面和泥填草的士兵们都弄得脏兮兮的,秦固还好搭完架子就一直在房顶,干完活拍了拍身上的的土,看着浑身是泥的南时笑道:“暂时在楚军的帐篷委屈几天,只等新营房泥土干了便住进去。”城东的士兵来报:“殿下,将军我们用草木灰把楚军的帐篷都清理,还用艾蒿熏了一遍,可以去休息了。”“好,大伙也都累了,吃了晚饭早些休息。”条件有限南时也只能勉强和他住一个帐篷,自己默默找了块布做了个帘子隔起来,吃过饭与北军闲聊完又跑去校场练箭了。 马邑被破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则阳,晨风奉桓王周南昉的命令联系西军,正愁如何越过马邑就看见城上挂起了大虞的旗帜。趁着夜色摸进城里前往大营,刚潜入营中就撞上了刚解完手的周矩,晨风看着他的刀就知道他是周矩,只是她不确定他是否可信,还是要先见秦固。晨风一闪身把匕首架在他脖子上轻声道:“你们将军在哪!” 周矩瞬间不困了:“还是个姑娘?武功不错,有点意思!”说着轻而易举挣脱了她的束缚:“再来?”凭那一下晨风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再打下去无益:“我不是刺客!我找秦固有急事!”周矩看着她的眼睛不像说谎:“跟我来!”“将军!有姑娘找你!”秦固刚躺下又起身掀开帐门:“殿下回来了?晨风,你怎么来了?循正,这位是齐大将军的女儿。”齐穰对周矩有恩周矩自然敬重他:“末将失礼了,见过郡主!”晨风有些意外:“周将军不必如此,今日是晨风唐突了多谢周将军手下留情。”秦固给了周矩递了个眼神,周矩领会:“你们聊,末将先告退了!” 第十九章 桓王有令 秦固引晨风进帐顺手套了件衣服,先发制人:“从则阳出来不易,我这正好缺人手,你要不要留下来辅佐南时殿下?”晨风叹了口气:“其实桓王还在,我也是奉他的命令来的联系你,顺便看看南时殿下,你们西军打的很好,桓王殿下很看重你。”秦固佯装震惊:“桓王还在!晨风你不是在帮林家父子还有那些叛臣来骗我的吧?”晨风按军礼跪下拿出一封信:“这是桓王殿下的手书,我以父亲的名义起誓忠于大虞,只是如今情况特殊晨风无法据实相告,事定之后再向二哥请罪!” 秦固拉她起来:“你我兄妹不必如此,既然桓王还在那就请他来主持大局安定人心,我也好将南时殿下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她不必跟着我受苦了。”晨风有些为难:“桓王想从楚国内部动手可以减少很多战争,他怕万一自己暴露南时还可以继续复国,暂时不能让南时殿下知道他还活着。”秦固拆了信看了半晌:“他让我把兴蜀城交出去?兴蜀是西南的门户也是我军粮草供应的重地,什么样的计划值得搭上整个西南六城八关?” 晨风直言:“楚国朝堂多有纷争,旧贵扶持子弟为高级将领准备取代大将军刘鄂,桓王殿下的意思是诱敌深入,助这些贵公子掌握军权。”秦固眉头紧锁情绪也激动起来:“不行,他若是玩脱了我整个西路军都得饿死,这种事我不会做!如今天下未稳,只要桓王振臂一呼响应者不会少于三十万,我西军加上北军加上属地招上来的新兵也有近四十万的兵力,未尝不能与楚国一战,何苦把所有人都拖下水死都死不明白。” 晨风赶紧拦着他别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此言止于你我,二哥切不可在外人面前如此!桓王此举也是为了百姓,我们是臣子只能支持他,兴蜀之事我回去后会请桓王重新定夺。”秦固平复下来倒了两杯水:“一起去看看南时?”晨风端起杯喝了一口:“我远远看她一眼知道她平安就好,她若问起来我实在不忍心骗她。”“走吧随我去校场,看看南时长进了多少。” 周矩正喝着小酒坐在地上指导南时练箭,不能让她知道京里来人更不能让她知道桓王还活着。“前手高点,对,稳住!跟我学就对了,秦固又怎样不过也才一百五十步,我随随便便一百八十步,两百步之外我都杀过敌。”说着手痒抄起弓来一箭正中一百八步的靶心:“看看!射箭还得跟我学!”南时开始还不信现在真的有被他惊艳到了,不过又有些担心:“周将军,你那胳膊小心点别把伤口崩开了。”周矩确实是有些抻到伤口了一百八十步岂是闹着玩的:“区区小伤无妨,你继续,起码保证这百步之内箭无虚发。” 被他震惊的还有暗处的晨风:“周将军箭术竟如此精湛?刚才我还跟他过招实在是不知深浅。”秦固有一丝得意:“楚军如今应该没有如此厉害的神射手,说起来他小时候是你父亲的亲兵,想来你父亲看到他这一身本领也会很欣慰的。”“有劳二哥照顾殿下,看到南时殿下无恙我就放心了,晨风先回则阳复命。”说着拿出一块金牌递给秦固:“顺泗、摄风、隶安都有我们的人,凭此信物便可联络,二哥珍重。”秦固接过金牌:“那我便不强留你了,路上小心。” 目送晨风离开秦固走向南时:“练上瘾了,这么晚都不回去休息?”南时被周矩那箭带的正起劲:“我现在觉得只要肯下苦功一百二十步不是难事。”周矩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殿下,今天课就上到这,我得巡营去了。”秦固拦下他:“我和你去省的你小子在背后骂我,南时回营早点睡!”“是,将军!”说着就往营区走。 周矩也松了口气捏了捏左臂,秦固嘲讽道:“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哄姑娘倒是有本事,连晨风都夸你厉害。”周矩瞬间急了:“我这是为了谁!我都是为了大虞的未来,为了大虞的百姓!郡主夸我了?”秦固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还真的不经夸。晨风带来桓王的信,让我们配合他在朝堂上的行动,把兴蜀让给新上任贵族出身的楚将,搬倒刘鄂。”周矩脸色都不好了:“这兵家重地让了容易夺回来可难,何况我们又不是打不过刘鄂,他怎么想的?”秦固皱着眉头:“晨风说桓王有不得已的苦衷,他是要把楚国朝堂一点点拆分掉,觉得少些战争就可以少死些百姓。” 周矩冷笑:“看马邑就知道根本就不会少死!没了主心骨现在楚国治下的大虞百姓连反抗的底气都没有,只能任人鱼肉。你再看我们西境和北境的百姓一个个都喊着拥军复国,说迁城就迁城还帮着运粮草,桓王若是个有担当的就该站出来!”秦固安抚他:“我不会拿这十几万兄弟的命陪他演戏,你再去探探宇文将军的意思看他是否真心想帮南时。”周矩点头:“我马上给他传信,他也绝不会拿北境的二十万兄弟的开这种玩笑。” 南时回到营帐洗漱完毕拉起帘子熄了自己这边的蜡烛钻进被窝里,回想这一天的经历许是太累了,秦固回来时她已经睡了,已到初冬他巡营回来身上带着凉气怕冻着南时就没敢上前,隔着帘子空隙看到她睡的正香,自己也去睡了。后半夜南时被噩梦惊醒,却不想惊动了秦固大手直接掀了帘子进来:“做噩梦了?第一次杀人难免这样,我也是如此。” 南时裹紧被子:“原来你也会怕。”秦固满眼都是心疼:“想想城北埋的那些人,你就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如此便不怕了。我们大虞不会随意发动战争,尤其是对南楚从来都没有主动出击过,你不必对他们有负罪感。”“我好多了你快睡吧,等天亮了还有的忙呢。”“那你躺下我就回去,不然我陪你?”南时见他变本加厉:“你回去!不然明天我去马厩睡!”秦固直接把她抱起来放平帮她掖好被子:“我回去就是了。”这一下把她吓得几天不敢熟睡,白天也离秦固远远的。直到新营房可以住人,南时才舒了一口气搬进自己的小屋。 宇文焕也见到了桓王的信使:“你且回去告诉桓王殿下,我宇文焕忠于大虞之心天可明鉴。”“如此,末将告退!”宇文焕拆开信一看周南昉想让他让出吉源城,转身就拍在书案上。张之越来报:“将军,西境来信!”宇文焕看后冷哼一声:“如今这大虞的皇位还是要我们北军和西军说了才算!南时这个小家伙,仁义坚韧都强过她哥哥。”张之越有些紧张:“将军真的下定决心辅佐南时殿下了?”宇文焕正声道:“两年前我就想过,只是如今更坚定。”说罢给周矩回信表明立场。 第二十章 君命有所不受 张之越接信告退,宇文焕抽出一只箭:“桓王若怪就只怪你跟了错了人,林逸老贼你做下的孽早晚要还,即便是死我也要破了这天命,等着,咱们的账我会亲手与你算个清楚。” 晨风返回则阳趁夜潜入林府求见桓王,月色正好周南昉穿着中衣披了件浅灰色的大氅,许是怀平那一战伤了元气的缘故脸色还是惨白。正坐在院中品茶赏月若有所思,握惯了刀剑的大手如今也养的修长白皙,浑身的力气无处施展,只能轻轻摩挲着着杯子。听到她轻快的落地声:“回来了?此行可还顺利?” 晨风有些意外紧忙行礼:“托殿下的福还算顺利,西军夺回马邑城沿途城镇也已安排了人手可以顺利联系西军,臣见到了秦将军和南时殿下。”桓王上前拉起她:“免礼以后也不必跪了,秦固怎么说?”“秦将军自然是支持殿下想请殿下主持大局!只是让兴蜀之事请殿下三思。” 周南昉递了一杯热茶给她:“我料想这次楚帝定会派屈越出战西南,此人胆小谨慎不会成事却也难坏事。秦固还是不信我不敢赌,也罢,交手之后他自然就明白。南时如何了?”晨风有些受宠若惊接过茶杯:“南时殿下武功箭术都精进不少,这次取马邑也是立了功还亲手杀了马邑守将。”周南昉点了点头:“很好,南时比我想得坚强的多,不过秦固还真敢让她去冲锋陷阵?” 晨风连忙解释:“秦将军把南时教的极好此次西境考核排到了第五十,不然他怎敢让殿下涉险。”周南昉皱了皱眉:“依你看秦固对南时的感情如何?”问完自己也笑了一下:“算了,你也只是个未经事小姑娘问你也是白问。” 晨风又不是傻子,秦固和南时都住进了一个帐篷两人的关系怕不是只剩下那张帘子了,桓王的心思她可摸不透不能卖了二哥就是:“臣无能,只知秦将军和周将军与南时殿下亦师亦友。”周南昉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够满意:“只是如此?也好,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臣告退。” 一阵凉风打破了月夜的平静,见晨风穿的单薄周南昉解下大氅欲给她披上,不想被晨风拒绝了:“多谢殿下体恤,臣学艺不精若披着这个怕是要出不去这相府了,臣告退。”说着飞身离开。周南昉悻悻的收回手感叹:“还真是长大了。”刚一进屋北境的信使也到了:“参见公子!”“北境如何?”“回殿下,宇文将军向殿下表明忠心,但让城之事还是暂缓。”他也料到宇文焕不会轻易答应:“知道了,下去休息吧!”是时候该让这两位大将信服了。 马邑被破的消息传回则阳,楚帝熊桢脸面挂不住了急召众臣议事:“一夜之间,一座坚城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攻破了,一个活着回来的都没有?不到三个月兴蜀、石余、益丘、汲水、马邑杀我楚军近二十万!秦固是真将才,只可惜不能为我大楚所用,屈越你亦是名门之后,朕望你夺回石余重振大楚军威!”屈越望了一眼伯父屈闻,见屈闻没有表态只能硬着头皮道:“臣必当击败秦固夺回失地!”屈闻、昭故通等一众楚国老臣表示支持:“并非只有他秦固是将门虎子!我楚国天宝地灵雄才辈出带甲百万,还有屈越、景瑞升这等青年才俊如何就敌不过他一只孤军?” 林逸和李彦开也复议:“名将都是在战时练出来的,岂能因噎废食,败了几场就不敢再打?”林璞却站出来反对:“陛下如今已经入冬,臣以为不如厉兵秣马待明年播种之时集结重兵一举收复西南,到时西军断粮自然不攻自破。”楚帝面色铁青就是信了你小子坚壁清野反丢了西境咽喉要地马邑,再守下去只怕民心生变,如今急需一场胜利来稳固大楚的统治:“朕意已决!林璞你若再敢阻挠朕就让你随大军同去西南!”林璞赶紧跪下请罪:“臣不敢。” 嘴上说着不敢,散了朝会仿着林璞的笔迹给秦固通个消息:楚帝遣屈越领兵七万取石余。秦固看了之后找到周矩:“京里来的消息!楚军要打石余,你觉得是真是假?”周矩看了一眼:“调虎离山?可我们俩都不是吃素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带升骑营去。”秦固拍着周矩的肩膀:“小心些这次不可以手软,听到没有!”说着周矩出门喊了句升骑营午时集合,回屋开始打点行囊。 秦固又看了看那信:“我忽然觉得这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周矩头也不抬:“不是桓王写的吗?”说着秦固递给他看:“你见没见过林璞的字?”周矩在南境也是见过林璞写的告示接过来一看:“有那意思!你得小心了桓王把和西境传讯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怕不是要这小子当妹夫。”秦固心里瞬间没了底气,还是顺手帮周矩穿戴整齐。 南时听说周矩要回石余,特意来打个招呼,见房门没关秦固也在这就直接进屋:“有什么紧急军情吗?周将军这么急着走。”秦固随手把信塞进周矩的包袱里:“探子来报,楚军派了新将领,可能要对石余下手,他得回去备战。”难得看秦固如此慌张,周矩笑道:“殿下是特意来送我的?”秦固撇了他一眼:“别不要脸,殿下是担心军情!” 南时只觉得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俩人如此幼稚只能笑了一下:“都有都有,那周将军保重!想那新来的楚将必定不是你的对手。”周矩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借殿下吉言,犯我大虞者定叫他有来无回!”系好汗巾戴上头盔,南时直观的感受到一个人的眼神可以在那一瞬间由温柔变得骇人,只见那高大的背影拎着个小包袱转身往城南去:“兄弟们走了!” 南时不由得问秦固:“周将军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你觉得晨风姐姐和他相不相配?”一提晨风秦固又想到桓王想到林璞的信,他得冷静一下。一个是好妹妹,一个是好兄弟这确实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不知道,不过以我这么多年对循正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喜欢晨风这种太过稳重的。我还知道我喜欢你!” 第二十一章 进攻 南时攥紧了拳头不接他的话:“将军,属下先告退了!”“等等!”说着把门插上自顾自的解衣服,抬头看见南时已经瞄好窗户了准备开溜,秦固也不再吓她笑道:“帮我换个药再走。”南时才敢正视他,只见他肋下包扎的白布条已经沁出血来:“什么时候伤的怎么不早说?”秦固脱掉里衣解开布条:“就前些天攻马邑的时候不小心挨了一下,本就不严重不值得大惊小怪。” 南时也明白主将受伤传出去影响军心,这些日子定是周矩帮他。顾不上避讳直接洗手帮他上药,本以为他高高瘦瘦的不想身板竟如此健壮,怪不得每次在他手下都反抗不了。让秦固躺下轻缓的给他涂着药,只听见他呼吸声音渐乱,南时以为自己手重了忙问:“疼吗?”秦固直言:“不疼,就是有点热。”南时以为他说的是药膏起了作用灼的伤口热便没有多问,扯了干净的布条烤了烤火给他缠上,小手划过他腰身的时候,秦固用了毕生的耐力摁住自己躁动的心和不太安分的手。 南时见他手臂上青筋都鼓起来了:“系的太紧了吗?”说着想帮他松一下,秦固捉住她的小手坐了起来:“不必了挺好的,多谢殿下。”南时挣开他的手:“举手之劳不用客气,我去给你拿件干净的衣服。”秦固刚想说屋里有,南时就开了房门去摘他晾在外面的里衣。正好被拐角处巡营的士兵们看到,眼看着他们一个个低着头从自己面前走过,还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 南时心一横反正在他们心里自己早晚都是秦固的人,索性大大方方进屋把衣服递给他:“换上吧!”秦固接过衣服穿上心中窃喜:“谢过殿下,你放心他们不敢胡说。”南时苦笑:“他们说的还少啊,不差这一次,我还得去训练。”秦固衣服也穿好了:“我随你去,不然你迟了要挨罚的。”秦固想着自上次在帐篷里抱过她之后,她一直躲着自己两人许久没有这么和谐的走在一起了,便故意走得慢些,南时以为他是受了伤的缘故也随着他慢慢走。 也不知是哪个嘴碎的把刚才的事添油加醋的散播到全营,现在士兵们看着这俩人纷纷露出了欢喜和羡慕的神情,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意味深长。秦固看着他们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南时他志在必得,成与不成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南时羞愤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要不你别送了,我挨一顿板子是不是他们就能好一点?” 秦固压低声音:“我可舍不得,再说你若挨了板子我还得帮你上药。”南时惊恐的看向他,想着这难道不是威胁吗?深吸一口气:“你赢了!”来到南时所在的队伍,秦固吩咐老队官:“我有急事抓了殿下一个公差,忙完了给你送回来,继续训练吧。”队官也是听说了刚才的事吓得连连称是,南时也管那么多直接入队,秦固离开还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队官汗都下来了:“殿下要不先歇会儿。” 南时觉得定是秦固平日总冷着脸把他们都吓坏了,搞得这些人一看见他就怕:“队长你不用怕他早都走远了,再说每天不都这么练的吗,也没说要休息。”那队官年长些也是过来人,看着这俩人的样子应该没发生啥,心里痛骂这帮小兔崽子造谣最快:“没事就好,继续练!” 于是营中又开始了一番信息传递:“听说了吗?听个屁,什么都没有!我觉得有!以后可不敢乱说万一惹得殿下不开心,将军会扒了我们皮的。等着吧早晚会有的!” 秦固躺在炕上辗转难眠,林璞这小子仗着左相之子的身份,加上一张脸和一肚子的墨水,顺理成章成为了则阳城里头号贵公子。秦固只恨当年西疆作乱让他没能见到南时,不然先帝中意的女婿还不一定是谁。如今这情形搞不好什么时候就要见面,得抓紧时间让南时离不开他,最好是喜欢上他。 南时累了一天躺在热炕上不由得感叹,北军的炕搭的真厉害比鄂陵的更暖,这铺小火炕应该是寒冬里最温暖的所在了。如果没有战争多好,皇位本就非她所欲,若不是在马邑亲眼目睹那样的惨剧她可能早就放弃了,如今只愿自己可以拯救大虞的百姓。南时想了许久熄了灯,毕竟明日还要早起继续训练。 屈越领兵到汲水城下叫骂,诱虞军与他一战。周矩不理,他原本还挺重视楚军的反扑为此将汲水城墙都加厚加高了不少,只见楚军远道而来骂的虽凶也难掩疲惫之情。周矩正经起来:“不必理会他们,我们睡觉!晚点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屈越见虞军不动,就让楚军士兵们在城下边挑衅边休整。正午楚军埋锅造饭,做好了长期对战的打算。不料周矩带着升骑营杀了出来,虞军七千骑兵在七万楚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手起刀落楚军损失惨重,屈越险些被周矩的含章收了小命,全仰仗护卫以命挡刀,拼死护着他退回汤易城。 退守汤易的屈越竟然积极部署防务,他知道陛下和伯父对他寄予厚望,万一城破了他也就没脸回京了,可惜他还不认识他的对手周矩。他正在城上往下看,虞军距他二百步左右,周矩眼睛放光好机会啊,抬手就射了过去。屈越头部中箭瞬间生气全无,差点直接栽下城去。周矩担心楚军援兵赶到,带了几个身手好的将士杀到城上,杀了屈家的几十个亲卫,滴着血的含章刀让人不寒而栗,楚军纷纷逃窜寻求生路。 于是周矩顺利逼退楚军打开西门,升骑铁蹄入城掀起一阵血雨腥风。周矩也不知道楚国为何会让这种人领兵,一场侵略攻坚之战硬生生打成被动防守,赢得如此轻松让他有些不适应,若不是屈越的尸体在这,他甚至怀疑城里有诈,确定安全后第一时间给秦固报信。 第二十二章 约定 秦固闻报也十分意外:“就这么拿下了?南楚将领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想着来看来桓王和朝中这些老臣还是有些本事,配合他们是不是真的可以少死些人。周矩杀屈越取汤易的事也在军中传开了,虞军人心振奋士气高涨。南时赶紧来向秦固询问战况:“周将军赢的这么快?”秦固眉头紧锁:“是啊我也没想到,派他去守城还白捡了一个汤易。再往东,向北是南楚的浣城和重镇归凤,向南就是南疆了,南疆表面归附南楚但也自成一系,且与我大虞关系不浅。” 南时喃喃道:“皇祖母就是南疆人,不指望南疆能帮我们,只要他们保持中立就好。”秦固叹了口气:“我们兵力不足,西南暂时也只能如此,我准备北上打通渡风、兰阿山、望中,与北军合兵。”南时听了也皱起了眉头,连连斩将夺城也拉长了战线,兵力上的劣势越发明显:“宇文将军那边如何?”“北境地广人稀,宇文焕的战线铺的更长,不过他的骑兵多灵活机动还占了海路,把刘鄂和楚国四十万兵马死死卡在北境。” 南时紧张起来:“北境苦寒,若长期打下去他们的粮草撑得住吗?”秦固笑了一下:“我们边军都有屯垦的传统,通常没有天灾人祸就不会缺粮,他们背靠草原牛羊无数,又守着虎口、鹤鸣山、獐岭、黑水、斡水、冰凌湖、庆成湖,如今又打通了海港,应是吃的比我们好。说真的我还没见过宇文焕,他没有我们这样好的出身,单凭着军功二十出头就能封侯,真希望能早点合兵与他并肩作战,能切磋一下就更好了。” 南时直言:“我倒是见过两次,他比你还要高些健壮些,虽然左脸留了疤但看得出来长得还不错,你们俩气势上还是很像的,可能他更强一点。听说他待夫人极好,夫人病逝之后他也日渐消沉。今年他回京述职,我见他比前几年清减不少,没想到竟然还是个专情之人。”秦固听了心里酸极了:“你怎么和周矩那小子一样,合着我和宇文焕还没见面就先输了?”南时见好不容易有机会气他一下问道:“周将军也这么觉得?对啊,他们一起参与过灭北肃也都立了大功,想来也是很了解对方的,那个时候你还是源长侯家的二公子呢。” 秦固听得坐不住了,这几年在西境历练他早就不再是什么侯爵公子,鄂陵侯的爵位也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拼下来的。全军也只有周矩比他当兵更久战功更高,官职和爵位却比他低,发起牢骚来才敢说他凭祖荫才能封侯,来戳他的痛处。如今南时竟也学会了这招,还抬出了资历更深的宇文焕。纵使他气的火冒三丈也无法辩解,心想这顿气也不能白受,果断反击:“合兵之事我晚些时候再给北境传讯,先换药吧!” 说着就开始解衣带,南时只能去把门插上洗着手抱怨道:“你这伤好的可够慢的有半个多月了吧,周将军伤的那么重一个月也好的差不多了。”秦固不耐烦的扯了染血的布条冷笑:“要不我是侯门公子呢?”南时觉得这家伙也忒小气:“我还是大虞的公主呢,现在不也得照顾你?快躺下!”秦固却倚着墙:“就这样吧,躺下就看不清你了。”南时有些为难:“别闹,方才是我话说重了,你先躺下很快就好。”秦固拉过她的手摁在自己的心口:“感觉到了吗?我对你的爱慕从来就不是胡闹,若我负了你,你就亲手把它掏出来。” 南时挣不开他的手,只能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我会好好考虑但不在此时,眼下国破家亡,秦固我真的没有精力想这些,放手我给你上药。”秦固松了手:“那我们做个约定,复国之前你是我的兵,若是你喜欢上别人或是别人追求你,影响到我作战的心情我就杀了他。复国之后你皇帝,我是你的臣子,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是不喜欢我,我就守在这边境一辈子,你我此生不见。”南时打开药盒:“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做朋友了吗?”秦固态度十分坚决:“不能!回不去了南时,让我看你和别人成婚生子,我怕到了那天我真的会起兵造反。不如眼不见为净,好好守着大虞江山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南时涂药的手停了下来:“我答应你,如果复国半年之后我还没有喜欢的人,那我就嫁给你。”秦固把她拉进怀里:“听起来还不难!这算是直接答应嫁给我了吧。”南时也不挣扎了,平静的看着他:“复国还不难吗?真的到了那一天嫁谁都一样。”秦固直视她的眼睛:“那怎么能一样?不过复国真的比让你喜欢还难,毕竟没有一个城能在我的的手下撑这么久。”南时受不住了推他:“都怪你药又得重上,你不知道这药很宝贵吗?”秦固不舍的放开她:“有了你这番话,这伤就算不用药也能好的快些。”南时质问道:“你是不是故意不想好的?或者从一开始就是苦肉计?” 秦固笑了一下:“殿下想多了,这天冷伤口不爱愈合也是常事。”南时信他才怪给他包扎完就要走,又被秦固拉住:“确实是我不想它好的太快,我就是想每天都与你独处一会儿。”南时又开始挣扎:“秦固你是不是傻!教我习武练箭兵法,给我讲讲天下大势不好吗?”秦固神色微动目光也变得深邃:“殿下这是心疼臣吗?”南时如小猫炸毛一般强行挣开他束缚:“我心疼我自己!名节都被你毁了。” 秦固却笑得很开心:“臣惹的祸,心甘情愿负责到底。”南时深吸一口气准备反击:“你不是说复国之前,我喜欢上谁或是谁追求我,你就杀了他吗?信不信我努力一下让你把剑都砍断。”秦固不笑了,板起脸威胁道:“殿下可以试试!只要殿下豁的出去,臣有的是力气。”南时见吓不住他连忙转移话题:“我能加一条吗?你以后不许对我动手动脚!”秦固脸色缓和了许多:“嗯,臣自然是发乎情止乎礼。” 第二十三章 北进南下 南时心想这人还装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他什么时候止乎礼了!勉强笑了一下:“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秦固果然没让她失望:“殿下不必开心太早,臣也没说止于什么礼。”南时也是个大姑娘了自然听懂了他什么意思,气冲冲的警告他:“我们两个重孝在身,守孝三年懂吗!收一收你心里那些想法。”秦固一看这是真的急了,紧忙穿上衣服:“殿下不知出征的将士不必守这个规矩吗?不过你放心,我还不至于拖着你一起不忠不孝。” 南时松了口气:“算你还有点良心。”秦固笑了一下:“殿下还是不要太高看臣了。”气的南时推门就走。秦固暗喜不就是等上三年,三年时间复国应该够用,如今有了南时的承诺他终于可以安心备战。捉了只信鸽先给周矩传信,来人:“传令下去,命前营所部五千人,明日辰时南下汤易支援周矩。”“是!”卫兵匆匆跑去传令。又修书一封让北境送来的小鹰带给宇文焕,目送小鹰离开后又思量许久要不要知会桓王,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先给桓王通报一下战况。 翌日卯时秦固带着一队亲卫找到了则阳来的密使,这么大的阵仗,使者差点以为西军反叛来抓人的刚要服毒自尽,被秦固的亲卫制止了,他怒视着眼前人:“秦固你要投楚吗?”秦固冷脸看着他:“那倒不会,我就想知道你们是谁的人,桓王的?林相的?还是齐司律的?”使者是个识趣的:“回将军,末将原是南军,自然是桓王殿下的人。”秦固示意他起来:“南军?南军还有多少人?”那人眼睛瞬间通红声音也有些颤抖:“一千零七十六人。”南境可是有十六万兵马,怀安城当时也有六万人,秦固也是带兵之人不免神色一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如何瞒过刘鄂把桓王保下来的?”那人又跪下:“末将只知是林公子和王将军设的计,其他的末将无可奉告。”秦固见确实套不出什么更有价值的掏出书信给他:“西南战报,速报与桓王殿下。”“末将这就去办!” 秦固离开满脑子都是十六万人只剩下一千多:“就算当时楚军有百万,整个南境也有十三城二十关,还有张渚将军的东路军支援,不至于连三个月都撑不住。这王革竟然也能称作名将,与我父亲同级?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怪不得周矩说他不配,依我看也一样。”卫兵劝慰他:“将军息怒,南军也不容易这一战南楚都不敢公开战损,想来也是惨胜。” 秦固冷哼:“据我推算楚军破南境战损超过三十万,张将军的东军十五万人,虽然先被王革连累,后被楚军拖垮但杀敌也是有二十万。守城之战,敌兵力三倍于我,战损我三敌五,只能算败的彻底何以说人家惨胜。”卫兵们听了只觉得跟对一个好将领竟然如此重要连连点头。秦固脸色又沉了下来:“桓王活着只有你们十个知道,要灭口也容易。嘴严点儿,尤其不能让南时知道。”亲卫们脖子一凉:“那将军我们以后是要帮桓王复国称帝吗?” 秦固抬手敲在他头上:“傻吗?桓王当了皇帝大将军是谁?是王革!宰相是林家父子!对我还有你们有什么好处!今天带你们来就是认识一下这些人,以后和他们通信就交给你们了,我就不必亲自来了。”卫兵识趣揉着脑袋:“是!我们忠于将军,忠于南时殿下!”对士兵们来说皇子公主又如何,都是先帝的血脉谁当皇帝都一样,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一方支持就是了。而且王革几个月前刚被他们西军击败,周爷一箭要了他半条老命,难保将来不会挟私报复报西军,既然如此不如让他没有将来。 周矩清理了汤易城,正在观山楼上俯瞰全景,信鸽飞了过来落在他手边,周矩捉了鸽子拆信一看:遣前营五千人助你,如有必要石余、汲水、汤易皆可舍弃,北上合兵期间守住益丘、兴蜀即可。知道秦固要北进留他守着整个西南,气的他差点冲回鄂陵。一手托着鸽子把信递给军司马刘端道:“岂有此理!我这孤军深入他就这么把我扔在这了!”刘端紧忙劝他:“周爷,将军这不是信任你吗,换了我守他也不放心啊。”周矩眉头一皱:“我最气的还不是这个,撞上个倒霉鬼屈越顺理成章取了汤易城,我已经很羞愧了,他竟然也来羞辱我!你说什么叫守住益丘、兴蜀即可!” 刘端知道他不会真的生气笑道:“咱不是兵力不足吗,战线拉太长没有好处。”周矩正经起来:“老刘,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做的最好的几件事:一是守城,二是箭术,三是刀法。给秦固传信让他在北边好好打,别在宇文将军眼皮子底下丢我的人,背后有我守着叫他不必担心,这城一个都丢不了。”说着把鸽子塞给刘端,自己指挥布防研究陷阱去了。 宇文焕正在慕枫城与雁回城的刘鄂隔着溍水河相忘。接到秦固的书信笑了一下:“秦固倒是和我想到一起了,这小子有些本事应该会是个很好的帮手,只可惜周矩得守着西南,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我此去带兰山营、密洲营南下打通库春、沙源、源城与西军汇合。李振,张之越你二人守在这盯死了刘鄂,一切如常,不能让这老贼知道我离开慕枫。”张之越和李振不放心宇文焕一个人去,交换一下眼神劝阻道:“将军不如我们两个带兵西下吧,您就在这盯着刘鄂。是啊,南楚有点名气的将领已经不剩几个了,我们打得赢,不用将军亲自动手。” 宇文焕脸一黑:“我现在好得很,不用你们俩瞎操心,守好城,城亡你们也亡!”两人见劝不住了只能应承:“属下领命!”宇文焕带了兰山营日夜兼程直奔密洲。 第二十四章 诛心之计 楚帝接到汤易被破的消息一时间连火都发不出来,只能在曜辰宫一个人攥着信感叹:“真的就守不住吗,天命真不在我大楚?”如果他和皇后周僮的孩子还在,立为太子,是不是就不会引得虞军如此反抗。说到底都是旧贵主张大楚的储君不能有虞国血统,害的他的皇后身怀六甲的虞国泾阳公主周僮在他眼前自尽,也害的虞楚彻底决裂。屈闻等旧贵此次荐人失当让大楚蒙羞,正好趁此时机整顿一番。 想着想着从床边的暗格中取出周僮的画像,轻轻擦拭灰尘展开挂在床前的屏风上:“皇后你的小侄女要来向朕讨债了,谁输谁赢你也做个见证。”进殿送茶的老宦官吓了一跳,皇后故去快三十年了陛下从未打开过此画像如今这是……颤颤巍巍跪下:“陛下……”楚帝正了正画像:“怕什么?去传众卿承露殿议事。”“老奴这就去。” 众臣领旨纷纷入宫:“诸位同僚都听说汤易的事了吧,是啊没想到败的这么快,耻辱啊!我大楚何曾吃过此等败仗。快别说别说了令尹来了。”李彦开笑道:“诸公!我等当时都是主战的,今日怕是要有难同当。”屈闻走了过来脸色十分难看,还是端着架子笑了笑:“廷理说得什么话,胜败乃兵家常事,屈越即便再无能也以身殉国了,陛下仁德岂会加罪我等。” 李彦开转过身给他行礼:“令尹您什么身份,与陛下同根同源自然不怕,下官这区区降臣……”林逸喊住他:“仲合老弟,如今同朝为官有些话不必说了!不过令尹和昭大夫确实要想想对策了,听说刚才陛下没动怒,只怕是在等着我们呢。”众臣又吵闹起来:“请令尹早些拿个主意。”屈闻只好安抚他们:“诸公放心,陛下降罪老夫一力承担。”刚进承露殿楚帝沧桑浑厚的声音传了出来:“屈闻、昭故通荐人失当,降爵三级罚俸一年,其他主战的罚俸三年,林璞自保求全不敢复谏同罚一年俸禄。” 众人擦了把汗还好只是罚俸:“臣等领罪谢恩!”屈闻、昭故通却心如刀绞,祖上一代代传下的爵位到了自己手里降了三级,罚俸又算的了什么。楚帝冷眼扫过跪做一地的大臣们:“免礼吧,议事。朕也上了年纪准备将皇后的棺椁迁到朕的陵寝,百年后与朕与皇后合葬。”楚国群臣听见皇后两个字汗如雨下不敢言语。林逸心想楚帝此举当真是一举多得的妙手,不动声色道:“此陛下家事,臣等不敢妄议。”李彦开神色稍有波动又很快平复。 林璞却平复不下去,姑姑的事父皇说了不止一次,只为了让他们兄弟姐妹记下这个仇,如今姑姑已然走了快三十年熊桢竟还不肯放过她。林璞眼中的戾气渐渐有些收不住了,李彦开起身特意撞了林璞一下:“臣复议,皇后是陛下发妻理应如此,如此也可安旧虞百姓之心何乐而不为?”群臣只能附和:“陛下家事臣等不敢妄言。”林璞也暂时压制住冲动一起附和。看到朝臣们的反应楚帝笑了起来:“既然是朕的家事,那朕还想封皇后的侄女为顺阳公主。” 这下所有人都震惊了,皇后已故多年也就罢了,皇后的侄女还在的那不就只有周南时了吗!林璞听了气的手都开始发抖,趁着朝堂乱哄哄没人注意李彦开死死摁住他。屈闻眼中一亮听出了楚帝的意思:“陛下此举万万不可!”楚帝盯着他:“朕膝下只有一双儿女,南时是皇后一族唯一的血脉,亦是除朕亲生儿女外与朕最亲之人,为何不可?”屈闻顺势而为:“臣以为,若周南时肯率西境北境旧虞残部归顺倒是可封郡主。” 林逸起身道:“令尹若是不想周南时归我大楚尽可直说,周南时是东虞先帝幺女自幼长在深宫倍受宠溺。她的启蒙授业老师刘直肃,酗酒放浪不学无术总觉得自己异于常人,他能教出什么样的学生?以至于南时长大后娇纵任性,十七岁都没有许人。臣不知她是凭的什么号令西境北境近四十万大军?难道仅凭几分姿色?依臣看秦固和宇文焕二人应有裂土封国之野心,岂是区区一个周南时能左右的?只怕她如今在军中已是自身难保,臣受东虞先帝之恩,恳求陛下早日迎回南时殿下,一可彰显陛下仁爱之心安抚百姓,二可使秦固、宇文焕师出无名。” 昭故通起身道:“左尹错了,自古美人为祸还少吗?秦固和宇文焕也都血气方刚的年纪,为了搏美人一笑而战也是大有可能的,不信可以遣使去问问看他们会不会放人。” 这番对话引得林璞差点变回那个杀伐果决的桓王周南昉,也让他也再次见识到了林逸这位乱世宰相的狠辣,心底的敬重开始转化为恨意。连李彦开都觉得林逸说的实在太过,起身笑道:“左尹不必如此贬低故国公主,东虞谁人不知南时殿下差点成了你家儿媳!”此言一出引得朝臣们轰堂大笑。 昭故通想着好歹同朝为官做事该留一线,连忙行礼:“此事昭某确实不知,左尹勿怪,左徒勿怪。”林璞也稳住思绪笑了一下还礼:“晚辈羞愧,南时殿下确是修瑜心中所念之人,如今只怕她恨我入骨,此生无缘了。” 楚帝也第一次听说此事,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这个年轻人来:“昭故通、林逸你们两个真是失了分寸,朕才说南时是朕的亲人你们到好,竟说了这许多不堪入耳的!念你们一心为国这次朕不加惩戒,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让朕听到!林璞你字写的漂亮,就由你来拟旨昭告天下,朕要封皇后的侄女周南时为大楚的顺邑郡主。朕也乏了,退朝吧!”“臣领旨,恭送陛下!”“臣等恭送陛下!” 楚帝以为此诏一出思念大虞的百姓必定陷入深深的纠结,公主的确是大楚皇后的侄女,换了天下也还是高贵的郡主,说罢了虞楚两国就是亲戚间的内斗,小民百姓瞎起什么劲儿,大虞?大楚?似乎也就没那么分明了。 第二十五章 楚帝的心思 下了朝林璞也没有照例等林逸,直奔显麟阁,李彦开追了上去:“林公子!修瑜!”林璞回头压低声音:“早知如此还不如死在战场上。”李彦开板起脸:“殿下想想阵亡的三十万大军,如今你这条命是大虞万民的不是你自己的,这都忍不了如何成大事。林相没有私心,一切都是为了大虞的未来着想,殿下若是为此怨恨他就再想想修瑜,他连唯一的儿子都舍了。”林璞眼底通红:“所以他也要把我逼得和他一样众叛亲离,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可以舍弃。” 李彦开笑道:“他的一些做法确实令臣不耻,可是臣也没有别的办法能比他做更得好。臣只能盼着有朝一日殿下能强过他,建立你自己心中的秩序,臣等着那一天。”转眼就是显麟阁了,林璞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向李彦开行礼:“廷理就送到这吧!”李彦开见他冷静下来便放心离开了。 一众年纪大的老臣缓缓走出大殿,却不见林璞等在御阶下:“今日林公子竟然没等左尹啊。”林逸有一丝不悦:“逆子无状,让诸位见笑了。”屈闻做势劝道:“修瑜有公务在身去便去了,再说了孩子已经成年了,我们这些做父亲的也不该当众揭他的伤口不是,林公今日之言着实太过。若他日顺邑郡主还朝,在场诸公援手促成这段姻缘岂非美事?”林逸盯着他眼神也变得锐利:“令尹是要我这条老命啊,即便郡主还朝也不是我林家可以高攀的起的,不过下官倒是觉得方才在朝上昭大夫说的有理,她应是回不来了。” 昭故通连忙撇清关系:“左尹又取笑我,那些话您大可不必当真。依我看还是盼着郡主能回来吧,不然这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一群老臣们不由得唉声叹气:“再打下去,说不定下次又是谁家公子出战呢。”林逸看了看他们:“诸公!为了天下太平,即便陛下让我家那逆子去,老夫也不会皱下眉头。”眼看出了宫门各家车轿都在候着,屈闻苦笑:“林公高义我等望尘莫及,诸公今日为小侄所累,此次所罚俸禄屈某稍后一定送还府上。”众人窃喜三年俸禄回来了,碍于情面还是要客套一番:“都是同僚为君分忧失当,令尹不必如此!”屈闻虽然心疼这一大笔钱财,却也知道不能因小失大:“诸公不要推辞不然我心中不安,今日我先行一步。”“送令尹。”说罢各自散去。 林璞也拟好了诏书,往曜辰宫请楚帝过目。老宦官入内通报:“陛下,林左徒来了说是拟好了圣旨请陛下示下。”楚帝放下奏折:“他动作到快,让他进来吧!”林璞入宫不由得感叹在南境待得太久了,这曜辰宫变化还真大:“臣参见陛下。”楚帝最近愈发欣赏林璞:“免礼吧,呈上来朕看看。”“是”说着林璞将诏书递了上去。楚帝细细看了一遍:“不错就这样发!对了朕一直想问,你与秦固算是同龄又同在则阳长大应该相识,对此人你怎么看?” 林璞直言:“家父向来与武将不睦,故而臣与秦固只能算相识并不熟悉,臣只知他最崇敬他父亲源长侯,自幼便有横扫四方的志向,与他父亲一样疾恶如仇性如烈火,能用最短时间成为东虞四方主将之一,想来这些年人也是沉稳了许多。”楚帝起身:“随朕来!”说着将林璞引到寝宫,指着屏风上挂的画像:“那你说南时那孩子长的像她吗?” 看到姑姑的画像他果断跪下行礼:“百姓常说甥肖舅侄肖姑,南时殿下自然是有几分像丰国大长公主的。”楚帝心中有了数,神色中似乎多了一丝笑意又转瞬即逝,心想这小子怎么不长记性:“你记得以后这世上没有什么丰国公主只有大楚的宣忆皇后!”“臣谨记。”“起来吧!”楚帝转身向正殿走去,林璞跟在他身后。楚帝忽然停下:“你若有空便常去黎凤宫,就是从前的长恩宫,教太子读书吧。”林璞有些意外:“臣才疏学浅,恐难以胜任,何况臣是……。”楚帝知道他又要说不中听的便直接打断他:“你不必自谦,待你见过太子就明白了。” 林璞来到黎凤宫,见宫内冷清沉寂连个值岗守门的都没有,径直走进宫中正声道:“臣林璞奉旨陪太子殿下读书!”等了半晌无人应声便往内院去。楚帝身边的老宦官正好来黎凤宫给太子送茶点,见到林璞紧忙行礼:“老奴见过左徒。”林璞还礼:“敢问内官太子殿下当真住在此处?”“左徒随老奴来。”林璞跟着他来到长恩宫内院最深处,那曾经是他长姐隋阳公主周南晽住的地方,院中长姐亲手种下的那棵杏树也还在。 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单衣坐在台阶上痴痴的望着那棵树。老宦官对林璞行了大礼:“那便是太子殿下,老奴已是老朽日后要多多仰仗左徒了。”他也理解了楚帝为何如此急功近利,宁可压上举国之力也要吞了大虞。拉起老宦官承诺到:“内官放心,今日起我林修瑜便是太子殿下的老师,日后我来护着他。”老宦官拭去泪水:“多谢左徒,太子殿下本性纯良,只是……只是有些不爱说话,想来不会给左徒添太多麻烦。” 说着老宦官匆匆进屋拿了一件厚实的大氅给那少年披上:“这则阳不比纤阿冬日里格外寒冷,殿下快些回屋吧。”那少年也不发话,如木偶一般随老宦官进了屋,见还有生人慌张的缩在老宦官身后双手死死攥紧他的衣服:“阿翁!”林璞想着既然会认人那相处来应该不难:“臣大楚左徒林璞,陛下遣臣陪殿下读书。”老宦官也安抚少年:“殿下不怕,以后林左徒会常来陪伴殿下,殿下也要听他的话。”少年的手缓缓松开,却还是不敢直视林璞,可能是觉得这个陌生人长得还算面善,便没有十分反感。 第二十六章 不攻自破 林璞随着他们进屋,屋内陈设也极其简单器具都是竹木制成,墙围柱角也全都被裹了起来,想来也是怕这孩子自伤,难怪这位楚太子从未在人前现身。老宦官安顿好太子轻声哄道:“殿下快请左徒坐下说话。”那少年犹豫了许久终于肯正视眼前的陌生人,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袖脸色变得青白还是鼓起勇气:“左徒,请。” 林璞行礼:“谢殿下,臣见殿下这藏书种类繁多,不知殿下平素最喜欢看哪本?”少年怯生生的指了他面前的书卷便又看向老宦官。林璞看着眼前的书卷底角刻着一个讱字应该是这少年的名,打开书卷有些意外:“东虞庄宗先帝的起居注?殿下竟喜欢虞国的故事?正巧臣生在东虞,殿下想知道什么尽管问臣,臣定当知无不言。” 熊讱看起来更怕了埋头在老宦官怀里,老宦官安抚一番,哄着熊讱自己吃点心,示意林璞随他出去解释道:“左徒有所不知,殿下并非生来如此。他的生母是先皇后的侍女也是东虞人,在殿下六岁的时候陛下下旨立为太子。众臣虽然不满但因陛下只有这一个儿子,他们才肯妥协,但还是上疏陛下一定要将殿下生母赐死才行,还逼着殿下亲眼看着生母服毒气绝……即使殿下变成了这样,对东虞的事也还是很用心,左徒若给殿下讲学还是要避开先皇后,免得……。” 林璞眼色一暗:“多谢内官提点,只是这一辈子不提,殿下这心结就一辈子也解不开,您放心在下会有分寸。”“凭左徒做主。”二人返回屋内,老宦官向熊讱告辞:“老奴得回去侍奉陛下了,就让左徒留下陪殿下读书。”熊讱显得惶恐不安,却早已习惯了安静的坐在这望着他离去,林璞蹲下身子帮他擦去脸上的糕点残渣熊讱慌忙躲开:“殿下的秘密臣已经知道了,您若不想说话便不说。不过既然陛下让臣来教您,那今后臣与殿下荣辱与共,当然对臣殿下也可以选择信或者不信。” 熊讱的目光从惊恐转化为凶狠:“这九年里你是唯一一个知道了还敢说出来的人,当真不怕死吗?”林璞见真的给诈出来了缓缓在他对面坐下:“殿下这不是不想杀臣吗?殿下想知道什么尽管问。”熊讱声音也变得冰冷:“除了三贵,你做得到吗?”林璞故作为难:“殿下这是给臣出了个难题啊,楚国四百余年的基业屈、景、昭三家与大楚皇室同宗同源树大根深,若说除去只怕牵连更广,何况现在大楚在外屡屡受挫边患未平,在内民怨四溢积弊颇深,此时绝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啊。” 熊讱站起来俯视他:“若是太过简单,孤要你何用?”林璞一听这楚国小太子还挺狠:“那陛下知道吗?”熊讱负气坐下:“父皇不知我所想,但父皇肯留着你和那些旧虞的臣子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你既然想做孤的老师,就先让孤看到你的本事。”林璞皱了皱眉头:“看来臣若不答应命就没了,也罢,那就请殿下静候佳音。” 熊讱的小手死死攥上了他的右臂,林璞笑道:“殿下这是何意?”少年用上浑身的力气在他手臂上划了下去。林璞也不躲硬生生受着,直至血肉模糊鲜血滴落地方才罢手:“没有外人可以安然无恙离开黎凤宫。”林璞撩起袖子让他看个清楚:“臣还是外人吗?”“那要看你日后的表现,你若有异孤随时可以杀了你,孤累了左徒可以走了。”林璞起身拜别:“臣就不打扰殿下歇息了。”少年起身洗手:“希望你下次来能给孤带来好消息。”“臣告退!” 林璞大步走出黎凤宫就听到背后传来女声:“前面是林左徒吗?”林璞回身见两个宫人随着一个女孩,只看那穿戴就知道她是楚帝唯一的女儿武阳公主熊悦蔚:“臣林璞参见公主。”熊悦蔚看着林璞的右手在流血:“幼弟多病让左徒受累了,左徒若是为难不如本宫请父皇收回成命。”林璞把伤手藏进衣袖笑道:“公主言重了,为君分忧是臣子的本分,区区小伤算的了什么。何况今日臣与太子殿下相谈甚欢,臣自信不会有下次。” 见他如此胸有成竹武阳公主也不再多劝:“今日之事还请左徒慎言。”林璞心想真不愧是熊桢的子女,一个个两个都惯会威胁人:“臣明白,不过是路过北宫被突然窜出来的野猫抓了一下。”熊悦蔚觉得这人未免太过圆滑不再理他,转身进了黎凤宫对宫人道:“荷酥带左徒去医官那处理一下,让医官给他用最好的药。”林璞脸色浮现一丝笑意:“臣谢过殿下,有劳荷酥姑娘了。”宫门外只剩下荷酥一人,差点被他的笑蛊得失了分寸慌张还礼:“公主有命便是奴婢分内之事,左徒不必客气。” 荷酥心想林璞真不愧是东虞有名的贵公子,论身形相貌也怕是只有归凤尹苏蓬可以比肩了,只是苏蓬为人严肃不苟言笑,不似他这般近人情。到了医官院荷酥先开口:“医官林左徒被猫抓伤了,殿下瞧见说请医官用最好的药,免得影响左徒公务。”医官看了看他的伤口心中也是有数:“左徒这伤没有什么大碍,用些药粉不要碰水过几日就好了。”说罢给他擦拭干净上药包好:“这猫可真厉害啊,左徒日后小心着些,这些药粉拿回去用。”林璞整理一下袖子:“多谢医官,我就不叨扰了,荷酥姑娘告辞!” 林逸在书房等了小半天才盼到他回来寻自己,看着他官服上的血迹林逸有些慌张:“可是受伤了?”林璞乖乖行礼:“让您担心了,拟完旨陛下让我去教太子读书,故此回来晚了。”林逸顺着血迹挽起他的袖子:“这楚太子还会吃人不成?”他扯了一个笑:“确实吃人,明明是虎却要装成羊,他说要我助他除三贵。”林逸舒了口气:“那就随他!” 第二十七章 见招拆招 夜色渐深林璞房间的灯还亮着,晨风在门外试探性的唤他:“殿下。”也只有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是桓王周南昉,连忙遮好手伤的伤口:“进来吧,今日朝上的事你也听说了吧。”晨风跪下:“臣不敢妄议,只是,担心南时殿下。”周南昉起身拉起她:“早就说了你见我不必跪,晨风你辛苦些再去一趟西境,亲口告诉南时,复国路上修瑜哥哥和你都会助她一臂之力。” 晨风想着如今二哥和南时的关系不一般,若是忽然提起林璞怕不是……见她有些为难,周南昉又道:“去吧,只当是给南时一点信心,告诉秦固景瑞升会接替屈越的职务,为了大计输一次无妨。”“臣这就去!”周南昉突然想起什么叫住她:“晨风等等。”说着取了件林璞从前常用的玉佩:“这个交给南时。”“殿下这是。”周南昉笑了一下:“你不觉得对南时来说秦固是最好的归宿了吗?推他们一把。” 晨风有些慌乱:“殿下是如何知道的?”周南昉眼神一暗:“他们当真的在一起了?你早就知道竟还瞒着我?”晨风紧忙跪下:“臣有罪,但秦将军与南时殿下之间并无逾矩。”周南昉不悦:“起来!我只是觉得凭南时的品貌性格,是个男人都抵不住,原以为秦固是块顽石,不想竟然如此开窍。这时候南时应该是不愿意的,你这次带着修瑜的玉佩去,我就不信秦固还能忍得了。”晨风接过玉佩:“臣明白。”说罢稍稍借力凌空而起闪身翻过院墙,周南昉目送她离开,想着这只小鸟似乎比他想的难以控制。 秦固这几日为了北上忙的不可开交,布防和招募新兵,西境丁壮慕名来投者达十二万余,经过一番挑选共留下七万赶赴鄂陵。秦固原以为此次征兵少则三万多则五万这一下来了七万人,只能调了秦廿回来主持新兵训练,秦固把厚厚一沓花名册递给秦廿:“堂兄,你最稳重等这些新兵就都交给你了。”秦廿接过册子:“放心吧介山,我保证半年之后他们会和那些老兵一样能打。北上凶险,将军这次就不要带上南时殿下了,不如把她留在鄂陵。” 秦固剑眉微蹙:“离新兵入营还有些日子我再考虑考虑,周矩那你得勤盯着点,缺什么少什么都给他送去。”“是将军,那末将先去帮着他们建新营了。”事情安排妥当,秦固松了口气想着这几天实在太忙伤口都愈合了,是时候找个别的理由让南时离自己近些,大战之前也只有她才能左右自己的情绪,既然她不来那就只能自己去了。 秦固一出门天上就飘起了雪花,所有的士兵们的停下手里的动作感受着鄂陵城今年的初雪,往年这个时候他们的家人早早就将冬衣送来了。这个冬天来的格外的早也异常的冷,今年半数的将士都没有见到家人,他们心里清楚可能此生再也见不到了。对南时来说鄂陵的冬天与四千里之外的则阳没什么区别,如今的她只有一腔复仇的热血,长枪一挥红缨缚住白雪,霜刃划破初雪带来的宁静。队官们缓过劲扯着嗓子吼起来:“继续!继续!准备!” 南时埋头苦练没注意到秦固正往这来,秦固示意队官不必提醒,其他士兵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南时只觉得后颈一凉一只大手拍在肩膀上,这感觉在熟悉不过了,她没有回头只是收回手中的枪:“将军是觉得我哪练的不好吗?”秦固显得十分严肃:“哪哪都不好,破绽百出,看来我还是该亲自教你。”说罢直接将人拉走了。 碍于体面,南时也不能和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吵只能随着他,到了个僻静的地方秦固放开她冷着脸问道:“怎么不来帮我换药了?殿下只有用到臣的时候才会来找臣吗?”南时自知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过,只能往后退与他保持一点距离开始狡辩:“这不是快打仗了,我想着少分心多努力些,开战的时候尽量帮到你,总之不能拖你后腿。再说你那伤怎么回事自己心里没数吗!说好不许对我动手动脚这才几天又开始了,就是生气也应该是我生气吧。” 虽然知道不完全是实话,秦固听了还是觉得欣喜,眼神和声音也变得柔和:“想和我一起打通北境吗?”南时毫不犹豫:“想,将军带我去吧。”秦固盯着她的眼睛:“那要看你听不听话了,若是不想被留在这和新兵在一起,那请殿下以后每天抽至少半个时辰和臣学习。”南时也是咬牙拼了:“就这么定了!不过教什么我可以说了算吗?”秦固满眼的开心:“可以,一切都随殿下心意。”南时笑了起来:“今天的半个时辰已经过快一半了。” 秦固不怀好意的笑了一下:“殿下愈发调皮了,也罢,殿下今天想学什么?”南时把枪递给他:“不是说我练的一无是处,那就有劳将军亲自示范了!”秦固接过枪拉开架势:“看清楚了!”说罢只见那枪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一般,攻势如龙,游走如蛇,出手迅疾如风,更有力拔千钧之势。南时不由得怀疑这还是自己那杆枪吗,真是不该招惹他,索性顺着他的:“将军好身手!就是太快了,看得我眼花缭乱,一下子记不住。” 秦固停下一步步逼近南时:“没关系慢慢来,复国之前总会学会的,我看时辰差不多该开饭了,走吧一起吃。”南时没有拒绝,于是二人到了伙房提了些饭菜回房。秦固见她吃的很快,便倒了杯水推过去:“别急,慢慢吃。我决定等过几日七万新兵全部入营之后就开拔北上。”南时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七万!当真是没少招。”秦固照旧给她夹菜:“这还是选过三轮的,他们都是为了复国而来,殿下须得做好表率。”南时看着他的眼睛:“是将军,我一定好好和你学,也不能让他们失望。” 第二十八章 新兵入营 秦固听了心里却不好受,从小到大她从未在自己面前如此乖巧稍缓了一下:“北境的冬天可不是好过的,殿下还是留在鄂陵吧和廿哥一起训练新兵,这七万人我不过手全都交给你。”南时撂下碗认真的看着他:“以我现在的能力可以当个什长拼一拼也只能带个百人,把这么多人给我,将来打起仗来不是草菅人命吗?他们肯参军也都是冲着你的名号,人家是来复国的又不是来送死的。” 秦固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们什么都不用干护好你就行,开战了你就帮我稳住后方调粮草、重建城镇、安抚百姓、打造兵甲还有很多事都很重要,不一定非要和敌军刀兵相见才算打过仗。”“我知道后方安稳是打胜仗的基础,可我现在心静不下来做不得这么细致的事,最近总能梦到五哥浑身是血在怀平城头杀敌,也许只有真的上阵杀敌心里才能踏实些。对了,宇文将军那边有消息吗?” 秦固虽然心疼,但还是为她的坚韧感到高兴:“他已经带着兰山营向西来了估计这个时候已经到密洲了,新兵一到我们西军就开拔北上。”想着伸手摸摸她的小脸还是把手缩回去,南时有些意外,这家伙也会顾忌她的想法了:“这次我可没躲,是你自己收手的不要怪我。” 说着飞快的收拾碗筷准备跑又被秦固拉住了:“别急,真就不关心我伤口怎么样了?”南时懊恼怎么就跑得这么慢,还是大意了竟然觉得这家伙会正经一点,深吸一口气直视他:“再看一眼你怕是过了年都好不了,你自己慢慢养着吧,要打打仗了属下就不耽误您养伤了。” 秦固眼神中带了丝伤感放开她:“没关系,就怕下次你哭着也要看。”是啊马上要开战了,南时鼻子一酸隔着衣服轻轻抚上他伤口那处:“真有那天我也不会哭!”秦固就势抱住她笑道:“嘴硬,不过我是还没想好带不带你去。”南时想挣脱他的束缚:“那将军慢慢想。”卫兵在门外喊起来:“将军,青叶泉和甘城新兵到了!”南时看着他小声道:“我想去看看!” 秦固应声喊道:“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恋恋不舍的放开她:“殿下还是等人到齐了再见吧,这些日子你就在他们身边同他们一起训练。”南时松了口气拎着自己的碗退到门口:“厉害,论收买人心你还真有一套,今天这顿饭没白陪又学了一招。”说着人就跑了,秦固眼看着没了人影,回头扫了眼自己还没吃完的饭菜默默吃完洗好碗,全副武装去见新兵。 秦固本就五官硬朗人高马大,平日里又总是冷着脸,看上去就让人不敢亲近,加上又是西军主将,除了周矩没人敢在他面前没大没小。身着重甲加上黑披风看起来更是威风凛凛,左手压着剑大步走过去,一股无形的威压震慑着鄂陵大营的所有将士和所有新兵。两城领军的将领紧忙汇报:“禀将军,我青叶泉所招新兵七千三百人现已全部到齐,名册在此请将军过目,我甘城关召集新兵三千八百六十人也已到齐,请将军示下。” 秦固接过名册对新兵们道:“等下填了名册正式入了军籍,你们就成了大虞西军的一员。要知道现在的大虞,一没饷银领,二没支援,三不知道要打多久,后悔的可以离开!”新兵们眼神却很坚定:“将军我们不走,不管这条路多苦多难,我们和你一样是大虞人,也懂国仇家恨,我们要复国!复国!”秦固很欣慰:“很好!以后秦廿将军就是你们新兵阶段的主管,估计这大半年你们都要听他的。大伙都是西境人想必听说过飞骑营、升骑营和鄂陵营,整个西军最好的兵才能进到这三个营,列位好好练,我秦固等着和你们并肩作战!秦将军准备分营!” 秦廿按照原定计划指派各队大小将官,各队官忙着带新兵入营重录军籍分发腰牌,冷清严肃的军营又忙碌起来。南时作为营里少数读书识字的人,很快被队官派去帮他们抄录文书,看着他们拎出来一堆堆的木牌不由得问老兵:“这个是腰牌吗?”老兵笑着从衣领扯出来一个磨到光滑发红好似染过血的:“腰牌要军官才有,这个叫章是士兵的命,人在章在,章亡人亡!”说完便宝贝的塞了回去。 南时明白了直言:“给我一个,我也是大虞的兵。”老兵有些犹豫,秦廿正好过来:“给殿下一个吧,虽然做工粗糙了些,但枣木是辟邪之物随身戴着也好。”老兵挑了一个细腻的递给南时,南时接了过去:“多谢秦将军!多谢老哥!”学着老兵的样子描上名字,再用小刀细细的刻好收了起来,继续抄着公文。往后几天其远道的新兵陆续入营,南时在新兵大营忙的不可开交,新兵们也只觉得这个年纪不大的老兵,长得未免太过清秀,字写的如人一样漂亮,怕不是什么富家小公子偷着投军来的,时间紧训练又繁重也不容得他们多想。 秦固也忙着带飞骑营和鄂陵营训练,只是新兵入营时见一面,剩下的事都交给了堂兄秦廿,秦廿是个稳重好相处的老大哥,新兵们也很敬重他。偶有不服气的也都被老兵收拾的服服帖帖,再也不敢挑衅,只能感叹鄂陵城真是卧虎藏龙,憋着一口气好好训练想着早点立功当上军官。 很快七万新兵集结完毕,秦固想着这几日都没好好看过南时便直接去她屋里找她,见她还没睡推门道:“殿下近来辛苦了。”只见南时手里编着什么东西,见他过来南时也弄好了直接给他看:“怎么样!”秦固接过一看是块木章笑道:“殿下有玉牌就够了,怎么又费劲弄这个?”南时把玉牌摘下来放进塞满棉花的小盒子里收起来:“打仗难免磕磕碰碰,坏了、碎了就真的没有了。何况我现在是个兵还是这个更适合我,廿哥还说了枣木辟邪。”说着把章从他手里抢了回来戴在脖子上。 第二十九章 破计 秦固解了斗篷,径直坐到她身边:“既然拿了就收好,这可是命。”南时故作镇定往门口方向挪了一下:“马上就出征了将军这是不忙了吗?”秦固没动只是看着她:“万事俱备只等明天中午开拔,想着以后就不能这么安稳的与你在一起了,就过来看看你。” 南时下意识离他更远些:“那现在看完了,将军早点回去休息!我收拾完也早点睡了最近真是太累了。”被下了逐客令秦固也不恼:“不用怕,我又不会害你,更进一步也不急在这一时。反正北上殿下还是要与臣住在一起,不如早些习惯一下,你且收拾着酉时叫我。”说着脱了靴子躺了下去。 南时恨不得把他扔出去,可惜实力相差太悬殊,只能无奈的整理行装,收拾完就搬了凳子坐在一旁看他睡觉。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声,看来这几日也是累极了。想着小时候怎么没觉得他这么无赖,这辈子就栽在他手里了吗?秦固翻了个身:“南时,忙完把灯熄了上来,地上冷。”南时怕了:“还是别熄灯,让人看见了不好。”秦固惊醒好像听到了什么,坐起来示意房顶有人,让南时将灯熄了。很快一个黑影闪身从窗户进来:“臣参见殿下。”看着来人南时又惊又喜:“晨风姐姐!”秦固咳了一声穿上靴子,晨风看到他愣了一下:“二哥也在。” 秦固实在开心不起来:“行啊晨风都能摸到这屋来了,殿下去告诉所有岗哨还有所有亲卫去校场跑二十圈,盯着他们跑完你再回来。”南时看他不像是开玩笑赶紧出去传令。晨风解释道:“二哥也不必如此,桓王殿下说景瑞升会接替屈越的职务,希望你能为了大计输一次。最重要的还是让我来看看南时殿下。”“我要是不肯输呢?”“桓王有意除三贵动摇楚国根基,对复国也是有利的。”“好,我会传令西南把汤易和汲水让了。”“二哥,我见城里建了许多新营房,可是征兵了?” 秦固直言:“不算是征,他们就是想复国才来的也就七万人,桓王心思难测你可不能把哥哥我卖了,对了告诉桓王我准备北上。”“二哥放心晨风明白,只是你和南时殿下……,其实桓王殿下也有意撮合你与南时。”秦固冷哼:“桓王会有这么好心?他心思重,我们从小就玩不过。”晨风拿出林璞的玉佩:“桓王怕你们不成,还特意让我把修瑜的玉佩拿来交给南时,也好激一激你。” 秦固看了眼那玉佩忍住想给扔了的冲动:“激我?怕不是给林璞传信物吧!”晨风暂时还不能告诉他林璞已经死了,现在的林璞就是桓王,只能道:“桓王不是这个意思,而且修瑜他自小就怕你,哪敢在你眼皮底下做这些,桓王此举真是为了促成你和南时殿下。”秦固满心的不悦:“让你带这个给南时,无非就是为了告诉她林家不是叛徒,让她稍稍舒心些。” 晨风直言:“是这个意思,还有更重要的楚帝日前下旨要封南时为顺邑郡主。”这是秦固没想到的:“楚帝果然老辣,以为此举可让大虞百姓与殿下离心。林相就没什么表示?”晨风想了想如果说了实话怕不是二哥和林相要结怨了。 秦固见她犹豫:“行,我就知道这老头不会说什么好话,无非就是逢迎楚帝把南时迎回去做郡主,让我和宇文将军失了人心,将来乖乖给桓王腾地方。”“确如二哥所说。”打更的士兵喊着酉时到了,秦固起身:“”你们也许久未见,应是有许多女孩的事要聊,我就不多打扰,南时也快回来了你且在这等她,我得去巡营了。”“二哥慢走!” 亲卫队和哨兵们还在罚跑:“殿下,我们能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吗?”南时不好意思看着他们跑,只能跟着他们一起跑。他们这些人都是军中精锐跑得极快,跟了十几圈已然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了:“你们让外人进营了!而且那人还直接摸到了我的房间,你们说该不该罚?”这话一出可把他们吓坏了:“殿下没事吧,臣等该死,最近只想着出征了,不想竟大意到放了贼人进来,那贼人呢?看我们不将他剁碎了!” 南时调整一下呼吸:“我这不好好在这呢,人被将军抓到了,可能这会儿已经走了吧。”吓得他们心一揪,万一刚才殿下出了点什么事儿,他们怕不是和贼人一起“走了”。跑完二十圈就见秦固提着剑走了过来,亲卫和哨兵们跪成一排:“将军,我等知错了。”看着南时也累的直喘粗气的样子秦固气也消了大半:“知道错了就起来吧,本来是该打你们一人三十军棍,可是要开战了就先记下,老规矩战功抵账,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多谢将军,那属下们告退!” 秦固见南时的脸和手已经冻的发红解下斗篷将她裹起来:“又没让你陪他们跑,快回去吧晨风等着你呢。对了留点心不要把西境所有事都告诉她了,则阳情势不明晨风也许只是个棋子。” 南时踮着脚给他披回去:“我在这站着看他们还不如跑起来暖和。放心吧我都明白,最起码也得给你留个防身的余地,不会把你老底全交代了。你要去巡营更冷,大战在即你可不能生病。我屋离得近很快就到了。”说着跑向自己的小屋。 秦固一时间心情大好,他的公主心里还是在意他的。转念一想他还是更怕在南时心里林璞的份量比他重一些,以后还是少让她见则阳来的人,忽然一阵刺骨的寒风袭来这是降温的预兆,这次还是不要让她和自己去北境了。 周南昉还盼着他把西南做为亡楚的陷阱,可周矩参军十几年从来就没输过,逼着让他让城只怕这小子心里不舒服。不如让南时去西南,既能使周矩不反感,又不用担心南时北上跟他受苦。南时若在西南交战中受挫,甚至受伤,那楚帝欲封她为郡主搅乱民心的毒计弹指可破。就这么定了,巡完营就去给周矩传信。 南时跑回屋里紧紧抱住晨风:“晨风姐姐京里的日子不好过吧,来了就别回去了。”晨风按住她的肩膀:“好了殿下,臣负责京里和西境的传讯,林相、林璞、还有李大夫、刘将军、王将军还有千千万万的大虞子民都在为复国做准备,这条路上殿下不会是一个人。” 第三十章 兵贵神速 “晨风姐姐,国破家亡是我二哥陈王周南昀惹的祸,我不该怪诸位臣公另投明主。可我更不信他们连我五哥都保不住,还会愿意辅佐我?”桓王还不想南时知道他活着,晨风犯了难:“殿下不信也无妨,他们会向殿下证明的,林修瑜让臣把这个带给殿下。”说着把玉佩交给她。南时看了看叹了口气:“还是还给他吧,让秦固知道我怕是连小命都得交代了。”晨风笑着塞进她手里:“殿下有这么在意他的感受啊?介山哥真是一点都没变雷厉风行兵贵神速,这才几个月就搬来与你同住了?” 南时急忙辩解:“才没有!我和他约好了一同守孝,有什么私事三年以后再说。不知道今天他发的什么疯,非要在这儿睡到酉时让我喊他起来巡营。不过就是他那混不吝的劲儿上来真挺吓人的,何况他和林修瑜从小就不对脾气,这玉佩我可是万万不敢接。”晨风安抚道:“放心他知道的,你留着只当是个护身符。楚帝下旨封宣忆皇后唯一尚在人世的亲侄女为顺邑郡主,殿下往后的处境会更难要处处留心。” 南时无奈冷笑:“楚帝竟还有脸把我姑姑搬出来!他觉得我必须活在别人的保护之下,还是觉得大虞缺我不可?不过没关系晨风姐姐,只要我表明身份上阵杀敌,不管是输是赢他的诡计都会被拆穿。”“殿下长大了,作为臣子臣相信你的决心和能力,作为朋友我更希望你平安,刀箭无眼殿下珍重。早些休息,臣回去传讯了。”“晨风姐姐,若则阳有变,你不必管那些人护好自己就行。”“放心吧殿下,如有万一臣即刻来投奔你,走了。” 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南时不禁联想到晨风的父亲前任大将军齐穰,有感而发:“齐家舅舅真是会取名字——晨风,晨风姐姐果然和晨风鸟一样敏捷。我若是有这身手也就不用这么怕秦固了。”想什么来什么秦固推门进来:“有那么怕我?”南时拦住他:“将军明天还要开拔,你不睡我还要睡呢,明日之后我必定是睡不好了,你只当是可怜可怜我让我享受大战前最后一丝安逸,快回吧怪冷的。” 可她这小身板在秦固眼前根本不够看,被直接扛起来带上门轻轻放在炕上,与那人面对面坐好。看着她惊恐的样子秦固强压住想再吓吓她的心,正声道:“还不等我开口你就说了这许多搪塞的话,别怕,我是来说正事儿的。我想了想这次你不用和我去北境,你带甘城关来的三千新兵去西南,到了之后一切都听周矩的。” 南时有些急了:“你知不知道楚帝昭告天下封我为郡主了?我得打几场硬仗打出名气,不然故地的百姓凭什么信任我们。”秦固摸了摸她的头:“南境也有仗打,则阳那边想以西南为诱饵搅乱楚国朝堂,动摇他们的根基。可循正参军以来就没输过,尤其是守城之战,让他弃城比杀了他还难。我的面子他也未必会给,所以就需要你去稳住他,至少他还会顾及你的感受少骂我几句。” 南时有些犹豫:“那还真是难为周将军了,让我去打败仗我也不愿意。你说是不是要输的轰轰烈烈?最好我受点伤,伤得越重楚帝的阴谋就破的越快。”秦固捏着她的小脸儿:“说什么傻话,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不会装啊!你们这次的对手是楚国三贵之一,景家的新当家人景瑞升,此人不难对付只是有些凶残常以杀人为乐,后撤前一定要先迁走百姓。看住周矩,别让他一开战就把人家杀了,这就是你的任务。” 南时浮现一丝笑意:“我是不是该庆幸不用和你去北境受苦?”秦固靠近她:“殿下知道要离开臣竟如此开心?”“没有!我只是觉得能为大虞做点事还能将军分忧挺好的。”“嗯,这样的谎话以后可以多说一点。”南时稳住气势:“你给周将军传信了吗?还有我们要退到哪。”秦固坐直不再吓她:“则阳传信希望我们一直让到兴蜀,可是我觉得你们在汤邑和汲水拖上一个多月,再退到石余坚守一个月,这段时间足够我和宇文将军打通西境北境间的阻碍。” “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回去休息吧。”“这下起码要三、四个月见不到臣,殿下可以安枕了。”秦固说完往后退了退准备离开,不想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摸出来一看就气不打一出来:“林修瑜的东西你还真敢收!”南时就知道他肯定会介意:“毕竟是晨风姐姐跑了这么远送来的我怎么拒绝,不如放在你那将来还给他。”秦固气消了些:“那这东西我拿走,殿下与臣的约定最好别忘了,臣告退。” 南时知道这态度多半是要等打完仗再和自己算账,见他走的急斗篷也没披紧忙追出去喊他:“将军!你的斗篷!”秦固缓了口气回身抱住她:“这么冷追出来干什么?本就是留给你的,来西境这么久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给你置办,我打仗也用不上这么好的。”说着拿过斗篷给她披上,见南时惊慌的看着他:“嫌我穿过?等仗打完我带你去猎狐做件新的。”“我没嫌弃,只是怕你冷。”秦固笑道:“那我就不走了,这离我房间可不近。” 南时刚对他的感情刚有一丝升温,仿佛一下子就被冷风吹熄了,头也不回的进屋插门熄灯,窗外高大的人影缓步离去。南时清楚这小小一道门如何拦得住他,更清楚只要自己一天没同意,他便不会毁了这扇门,终于可以好好歇歇了。一想到要和秦固分开这么久竟难以入眠了?南时狠狠拍了自己的头:“没出息,是周将军不够养眼,还是大黑脸落雷不够乖?想什么秦固!” 说来也怪,林璞也好秦固也好,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都是差不多的耐人寻味。可周矩就不一样干干净净的,他应是只把自己当好友,而自己对周矩那张脸也不是喜欢,更多是觉得熟悉好亲近。再想天该亮了,南时蒙上被子强迫自己睡下。 第三十一章 她就是殿下 秦固放了信鸽给周矩传信,也是辗转难眠,若不是冬日里北征太苦他又如何舍得让南时离开自己这么久。好在交给周矩能让自己放心,还是该集中精力打赢这仗。 快亥时了,这个时辰整个军营里最热闹的不是岗哨而是伙房,先行部队起码要带足十天的食物,出征的将士也要吃点好的。老赵带着他的火头军杀猪、宰羊、烧水、和面、洗菜忙的不可开交。新兵抱柴添火抱怨起来:“我是想进飞骑营和将军驰骋沙场斩将夺旗,如今竟在这烧火。” 老兵们笑他:“就你?二十个绑一起都进不了飞骑的身,去给将军添堵啊?你小子还是好好跟着咱们灶前赵大将军混,将来也能调动千军万马。就是,喊一声开饭比将令都好使!”老赵最恨这些混小子喊他什么灶前将军,提着宰羊刀吼道:“你们几个皮紧了?别耽搁了正事!要是让那帮爷们饿着肚子出征小心他们把你们烤了吃!” 天刚亮一筐筐的干粮端了出来,老赵让收了晾好的肉干,特意选了些好的包了两份。新兵大为震惊:“看来伙房在也没什么不好,不过赵叔留这么多不太好吧。”老赵气的想拿刀砍他,念在他是新兵耐着性子解释:“这份给公主殿下,这份是秦将军的。”新兵笑道:“我就说赵叔您怎么可能是那种人,不过这殿下也是端的够稳的,我入营十几日了见都没见过。” 老兵一脸的疑惑:“你不是甘城关新军部的吗?甘城关新军的户籍军籍大半都是殿下录的,在你们那忙了好几日呢,没见过?你还想怎么见!”新兵愣了回想一下:“那个录户籍的小白脸就是殿下?”老兵笑了:“还小白脸?她杀你都没有杀只羊费劲。”新兵还是不敢信:“公主竟和我一样是个大头兵?她受得了这份苦?”老赵拍了拍他:“小子,学着点吧,准备开饭!” 秦固收拾了行装:“来人!”亲军校尉杨奎紧忙进来:“将军有何吩咐?”“传令飞骑营鄂陵右军巳时开拔,叫甘城关来三千新军准备一下,辰时开拔石余。”“是将军!可哪位将官带队南下啊?属下多嘴,这就去传令!”秦固叫住他:“杨奎,告诉那些新兵这次是殿下带他们去。再从我卫队调一百人,你脑子还算机灵就由你带队保护殿下。” 杨奎一脸的不情愿:“别啊将军,我想和你去北境,殿下一路上有他们护着就够了,到了地方还有周爷呢。”秦固神色变得凝重:“西南也要开战了,记住!殿下的安慰比什么都重要,去吧!”杨奎也知道将军对公主那份情意不在推脱:“请将军放心!”说罢出门点兵传令。 秦固照例巡视营地,难得没有早训,老兵们不紧不慢的吃饭闲谈十分惬意,新兵们却显得心事重重食难下咽。见秦固过来将士们都紧张起来行礼问安。秦固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兄弟们不必多礼,选在冬日北征是苦,可楚军不远万里而来比我们更苦。这一战的胜负决定了大虞的存亡,也决定我们西军和北军的生死,取胜就算站稳脚跟,败了就只能任人鱼肉。不过天命不在楚,南楚本就积弊颇深又趁乱强并我大虞,如蛇吞象脘痞难消,此战我军必胜!”“必胜!必胜!” 秦固察觉到身后来人索性叫停他们:“吃饭!”回身一看南时已经全副武装准备好了,老兵们急忙拉着新兵们行礼:“参见殿下!”南时差点被他们吓到,从前可没这么行礼过,许是秦固压迫感太强:“快起来,我就是来吃饭的。”“谢殿下!”老兵自觉的拉着新兵转过去埋头吃饭,新兵大着胆子瞄了一眼小声道:“她就是殿下!那个填户籍的小……老兵?”老兵撇他:“才知道啊,别看了将军在呢,当心你的小命。” 果然只有见了南时秦固才能带上一点温柔:“殿下怎么不多睡会儿?”南时小声道:“我已经比他们晚期了一刻,还睡我怕你要亲自来揪我,再说我是真的饿了。”秦固直接牵起她的手往伙房去,这可吓坏了偷瞄的新兵们:“还好没敢抬头,将军和殿下这是成了?”老兵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成了还好呢,不过也是迟早的事儿。”新兵感慨:“一兵一将,一君一臣,复国为媒,天下为聘,绝了!”老兵听得一阵难受:“吃饭堵不上你那嘴!” 老赵正分着肉干:“殿下和将军来了,正好那两包是你们的!”秦固掂了掂:“又加了?”老赵笑道:“不加怎么行,将军都吃不饱还打什么仗。我去给你们盛饭。”南时抢过碗:“赵叔您忙着,我又不是没长手。”秦固看了看自己的肉干又看了看士兵的:“把我的分一半给周矩,他最喜欢这个。”南时盛好饭菜:“你自己留着吧,我那份直接带给周将军就好。”秦固看着她:“今年冷的早西南这个时侯也没什么吃的,可能还不如西北,顾好你自己吧。” 老赵连忙道:“还有,还有够分。”秦固正声:“都是按人头来的够分什么?无非就是把您的那份给他,反正我这个也多分一半给他也无妨。”南时拆开自己那包:“咱们两个给他匀总行了吧,匀完正好和士兵的量差不多,就这么定了。吃饭!”说着端了碗坐在灶台旁烤着火吃起来,秦固心疼不已:“回房吃?” 南时却毫不在意:“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回去?房间里的火都熄了一点热气都没有,冬日里这是最好的地方了,暖和一般人都抢不到,再说他们不都这么吃吗,给你丢人了?”秦固笑了一下:“是臣让殿下受苦了,当时就不该激你走这条路。这次去西南我再给你带一百亲卫,盯着你不让你和楚军硬拼。” 南时看着他:“我虽然不及你心思缜密,但我也没傻到为了不值得的东西拼命,楚帝不死我怎么敢死,放心,辰时快到了吧?”秦固看了看太阳:“还有大半个时辰,慢慢吃!吃完去吓吓那些新兵。” 第三十二章 相隔万里 南时看着他:“原来你平时端着架子都是吓唬他们的?”秦固正声道:“慈不掌兵我对他们自然是真的狠,但也是为了他们能活着。吓你才是真,舍不得下手。”南时扒了口饭:“你啊嘴硬心软,都一样满的口袋一看就知道自己那份肉干比别人的多,就连杀多少牲畜产多少肉、每人能分多少心里都有数,还说你对下属不仁慈?” 秦固脸色浮现一丝笑意:“我不过按律办事,殿下换个别的夸呢?”南时收了碗筷:“暂时还没发现别的,如果你在北境打的漂亮些还是可以夸的。”秦固也赶紧吃完:“殿下心中所想便是臣的意愿,早一天打完臣就能早一天见到殿下。”南时洗好碗筷:“辰时快到了,你帮我集结部队吧!”秦固擦了手靠近她:“好处呢?”南时推开他:“时间来不及了!打完仗再算!”秦固难得没有死缠烂打:“也好,免得你在万里之外骂我。” 出了伙房秦固示意南时走前面自己跟在她身后,都尉袁柏带甘城关三千新兵准备妥当,杨奎也带了百名亲卫候在外面,队官们见人出来马上整队。得知南时的身份以后,这些新兵第一次正视这个瘦瘦小小比他们早来几个月的小白脸老兵,哪里还有嫉恨只觉得伤心悦目甚至有些不敢直视,秦将军在就更不敢了显得有些慌乱。 秦固清了清嗓子吓得他们紧忙稳住:“入营十几天也算有一点兵的样子了,此次你们随殿下去石余支援西南的安西将军周矩,一切听从周将军调遣。殿下有什么想说的?”南时见有人给撑腰自然要接着:“领兵作战还是要听秦将军和周将军安排,我不敢妄言。你们也不用如此紧张,我与你们一样是大虞的兵,只不过比你们早入伍了两个多月。秦将军时辰差不多了,下令出发吧!” 秦固摸出竹哨吹了一下,雨土如沙暴来袭般从远处飞奔而来,稳稳的停在二人中间:“雨土平日也是殿下照看,今日就正式交给殿下了。”南时一惊拉他到一旁小声道:“你之前可没说过!”秦固压低声音笑道:“雨土性子稳重本就是我特意给你选的,只是今年回京匆忙没见到你,你不收是想跑去西南?”南时识趣:“我收!”说着翻身上马。秦固回身面相将士们又变回那个严苛的一方主将:“出发!” 目送南时离开秦固觉得心里一空,实在舍不得带她受苦,只盼着早日打完早些相见。宇文焕的小鹰在他头上盘旋,秦固抬起手臂让它落下。他擅驯信鸽,故此不太喜欢鹰隼一类猛禽。只听过周矩说这小鹰叫鹯,不比鹰隼好驯养也称作晨风鸟,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妹妹齐晨风名字的由来,才有了些好感。信上写道宇文焕已率军到达胡枫城,只等他北上同时发起进攻,真是够快的,还好他们两个不是敌人。 见这鸟嗉囊瘪着想必是又累又饿,秦固架着它回到伙房:“赵叔弄些肉弄碗水。”老赵正将杀猪宰羊留下的碎肉熬成油,赶紧挑了些瘦的给它:“这鸟可少见,驯一只赶上驯几只鹰费心了,从前只有齐大将军有耐心驯,没想到人都走了这么多年这手艺竟然还没丢。” 鸟也不客气大口大口吃起来。秦固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由得担心起自己的鸽子:“北境来的,六年前齐大将军领军灭北肃,想来也是留了手艺在那。”说着掏出纸笔回信,老赵自觉避开。墨迹一干秦固便塞进小竹筒中结结实实绑在它腿上,待它吃饱喝足便扇了扇翅膀飞了出去。“赵叔,时辰差不多了我也该出发了,北境不比西南这次您就留在鄂陵帮我照看那些鸽子。”“将军嫌属下老了?”“还有更重要的事儿交给你,城西新开的小酒馆则阳来的,盯紧些。”老赵怔了一下:“属下明白!” 秦固起身整装大步离开,老兵自然不用他多说什么,他们之间存在着独有的默契:“上马!出发!”小酒馆这几日插不进军营探不到消息,忽然看见这么大的规模人马调动立即传信回则阳,可鸽子没飞多远便被什么猛禽袭击挂了彩飞了回来,无奈只能靠人传讯。还没出屋只见巡街的士兵敲着锣喊起来:“即日起封锁西北边城,所有大虞百姓做好西迁凉中城的准备,一切听令行事!不是大虞的百姓那就在牢房里委屈几个月,你们放心,我们殿下说了不杀百姓仗打完就放你们回去,得罪了!” 鄂陵城里的生面孔都给带去了牢房,好在只是限制了出入并没有像关押犯人一样,食宿也较为妥当,客商们见怪不怪打仗不就是这样吗。桓王的人和楚国的探子自然也关了进去,他们一个个无法传递消息坐立难安心急如焚,楚国探子害怕自己身份暴露,更怕虞军突袭边境,若是虞国西军北军配合起来简直不堪设想。桓王的人则是担心秦固拥兵自重万一再拉上宇文焕,实在难以对付。 两日后卯时秦固领兵进驻羌宁城,稍作休整,是夜袭击渡风,渡风守军仓皇迎战。秦固见状:“传令,不要攻的太急,让大鱼出洞。”渡风守将望着城下黑压压的虞军束手无策:“来人开东门!所有斥候出动,去沙源城向刘将军求援,他是大将军的儿子绝对不会抛下我们,快去!” 飞骑哨兵来报秦固:“将军,我们发现楚军派了二十几个斥候从城东跑了,要不要杀了他们?”秦固看了看:“留一个,得让刘复宁知道渡风城要破了。”飞骑出手迅速射杀楚军斥候见只剩下一个便收手了。队官又放两箭射中那人肩膀和小腿笑道:“做戏要做全套!”“是,校尉!”此时宇文焕已率兰山营越过库春、沙源直取源城,配合秦固攻占渡风切断楚军退路,对西北楚军形成合围之势。 这个身负重伤的斥候拼命赶到沙源城求见刘复宁:“将军,秦固趁夜率大军突袭我渡风城,渡风若破,除兰阿山外西北再无无险可守,求将军援手!”刘复宁何尝不知其中厉害:“来人前军所部两万五千人即刻出发救援渡风!带这位兄弟下去治伤。”斥候被架了出去,刘复宁一声叹息对前军将领道:“见机行事,若渡风无解不宜死战,固守兰阿山。”“末将遵命!” 刚送走前军,又有斥候闯了进来:“报将军!源城遇袭,好像是宇文焕的兰山营。”刘复宁大惊,宇文焕这个瘟神不知不觉杀到自己眼皮底下了:“他不是在和我父亲对质吗?糟了!不过也是机会,速报与大将军!鸽子,快马能能多快就多快!” 第三十三章 新锐的较量 刘复宁给刘鄂写信合兵源城灭掉宇文焕和他的兰山营,又有斥候闯进来:“报将军,虞军北军攻我库春城!”刘复宁心知不妙拍案而起:“哪来这么多虞军!右军分一半支援库春,左军支援源城给我守住,等大将军的援军一到先杀了宇文焕!”楚军的信鸽刚刚升空就遭到猛禽的袭击,斥候更是无法突破兰山营的包围。 好不容易有只鸽子冲了出去,被宇文焕一箭射落,卫兵跑去把鸽子捡回来:“将军有信!”宇文焕打开一看:“想和他老子夹击我们?他也要有命等到他爹过来。传令密洲营、柴什营明日日落前攻下库春,告诉秦将军别钓了速战速决合围沙源。” 次日一早飞骑前哨报告秦固:“将军!楚军的援军到达兰阿山便不动了。”这是秦固希望看到的:“刘复宁这是放弃渡风想来是要集中兵力守住源城,等刘鄂大军一到合兵对付宇文将军。是当年咱们大虞把这渡风城修的太好,还是他刘复来太看得起这渡风守将?飞骑营出五百人把兰阿山的楚军大旗拿回过来!我到要看看渡风城里的人要是知道自己被抛弃了会怎么样?”“是将军!” 子时一到五十飞骑先行上山,神不知鬼不觉抹了兰阿山楚军哨兵脖子,摘了楚军大旗就撤毕竟这山上有近六万楚军,火速与接应部队汇合。回营复命已是日上三竿:“将军,旗拿回来了,人也都回来了!”秦固接过来:“给你们留了热饭,吃了就去休息吧!”这大冷天有什么比吃口热的更舒服的:“谢将军!” 秦固拎着楚军的大旗扔到城墙上:“你们的援军昨日就到了兰阿山,他们不会来了!刘复宁抛弃了你们!是战是降选一个吧!”渡风守将看着大旗眼眶泛红,楚军军心动摇:“将军,他说的是真的吗?”守将思量一番喊到:“刘复宁这竖子!秦将军我降了,开城门迎秦将军入城。”示意士兵做好埋伏:“打不过虞军杀了秦固也好。” 答应的如此干脆秦固自然不信:“那就让你的人都出来,飞骑登城!”飞骑营的厉害守将心知肚明,示意城上埋伏的弓弩手一并下来,秦固如此谨慎那就只能自己动手了。解了佩刀跪下:“渡风守将罗康率本部三千残兵向将军请降。”秦固下马把佩剑交给卫兵接过罗康的刀:“起来吧,渡风本就我大虞的国土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罗将军带我进城看看?” 罗康起身道:“从此渡风便是将军的渡风,我罗康随刘鄂大将军征战近二十年绝非贪生怕死之徒,只是刘复宁这小子狼心狗肺寒了兄弟们的心,请将军许我手刃此贼!”秦固笑道:“好!”说着径直入城,罗康跟在他身后猛地掏出匕首刺了过去,楚军也捡回兵器冲了过去,秦固抽刀回身斩断他的右臂道:“背后不多生眼睛怎么当的一军主将?”说着把刀扔还给他,罗康自刎。秦固接回自己的剑:“这么大的渡风竟然一个百姓都没有,那楚军也一个都不用留。”不到半刻虞军彻底解决了渡风的战斗,秦固擦了擦剑:“给宇文将军传信!” 寒冬腊月的黄沙大漠西北风一起,对楚军来说简直如利刃割面,风也吹散了雪,也吹散了虞军的踪迹。沙源左军赶到源城时早已不见虞军的影子又无法追击只能先入城协助布防。知道对手是宇文焕他们连觉都不敢睡,昨日夜里源城出奇的安稳。源城守将樊胜不放心,早起就又带两千骑出城巡视,果然在十几里外找到虞军驻扎过的痕迹还有毁掉的攻城器械,他松了口气:“宇文焕孤军深入定是怕被围困早早就逃了!” 话音刚落楚军觉得脚下一空:“坏了将军,是流沙!”“放响箭!”箭还没掏出来沙子已经没过胸口了,拼死放出一只响箭却没有响。不远处的侦查虞军亲卫吓了一跳,他也是第一次眼睁睁看着流沙吞人,紧忙回去报信:“将军,楚军大约两千骑全陷进去了!您怎么知道这儿一定会陷啊?”宇文焕拍了拍他:“吃的亏多了自然长记性,传令各部准备攻城!再叫些人把他们衣服扒了。”“是!” 很快近千个楚军满身的沙土踉踉跄跄奔到源城下叫门:“快开门,我们遇到流沙,樊将军受了重伤快不行了!”源城守军请求张综:“将军快放他们进来吧!”新来的左军将领张综自然不想让他们进来:“进城?万一他们不是遇到流沙,而是被虞军活捉身后还带了虞军呢?放箭趋离他们,主将都守不住纵然不是叛徒也是无能,就让他们在那等着虞军!” 樊胜死了他就可以接手源城了。源城的士兵苦苦哀求:“将军放他们进来吧不然樊将军真的没命了。”张综犹豫再三不能犯了众怒,俯身看城下的樊胜似乎已经没了气息:“开门吧!”城门一开东北方向沙尘四起,城下这些人丢了楚军配备的红头巾换了黑巾冲进城里登上城墙,张综大惊失色:“他们是虞军!放箭!快关城门!” 宇文焕一箭射穿张综的右眼,张综一死楚军大乱,虞军骑兵就势冲了进去。楚军对虞军两倍有余却还是抵不住兰山铁骑的冲击,虎入羊群般开始了单方面屠杀。“将军,有些楚军从西门逃了!要追吗?”“追!放响箭卫队会截住他们,让刘鄂那老贼多等几天!库春有消息吗?”“还没来,将军离太阳落山还早,我们把源城收拾了休整一下吧。”宇文焕看了眼太阳:“也好,埋锅造饭各部轮流警戒!”探马来报:“将军西南方向发现西军的骑兵!”“看来秦固也得手了,还不快些收拾!” 刘复宁怎么也没料到会同时和这两人交战,哪怕是一个一个来呢!渡风、源城彻底没了消息,刘复宁紧忙召集部将商议:“我准备放弃库春,集中兵力固守兰阿山和沙源!诸位觉得如何?”“末将赞同,只不过信鸽都喂了鹰,还要想办法突出源城给大将军传信!”“突出去?宇文焕那瘟神会让活人过去?听说他喜欢鹰,搞不好捉咱们信鸽的鹰都是他养的。” 刘复宁思量一番:“实在不行捉些老鼠、凿开冰层顺水传信,再捉些鱼把信塞肚子里,下游一定会有冬捕打渔的,试试看能不能把信传出去。实在不行也无妨,我平时隔五六日便会与大将军联系,他老人家久不见我回信自然能明白。” 第三十四章 合围 兰山营和亲卫营正在清理源城,宇文焕嘱咐道:“城东城南的旗不用换,驻防也穿戴楚军的装备!他们怎么安插进来,就让他们怎么困死在这。”亲卫校尉孙辰午直言:“陈王实在太可恨为了夺位,勾结楚军替换边军之间本该禁卫军值守的缓冲要地,让这把刀在我们和西军之间插了四个月!”兰山营主将杨孚怒道:“狗屁的陈王周南昀!还自命天成皇帝,楚帝是能信的?这下可好,害了骨肉至亲,也害苦了大虞百姓和我们这些大头兵,他自己也丢了命。可怜南时殿下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替他收拾这么大的烂摊子。” 宇文焕喝了口酒:“南时殿下担得起!不过这陈王倒是会演,他自小就是废太子周南晔的跟班,忍辱负重二十几年到也不算是个废物,连林逸这个老家伙都被他骗了。可终究还是不敌楚帝,他也没料到楚帝不惜压上举国之力也要趁机吞我大虞。林逸自以为执宰天下视天下人为草芥,朝堂之上不论身份贵贱都是他手中的棋子,失去掌控便会弃掉,假意降楚逼杀三王暗辅桓王心思何等深沉缜密。先帝天纵英明竟因为他上疏边军不可使相见,边将不可使相交,迫使四军分离,接壤城池交由禁军统领,没让我们相交却让楚军钻了空子。” 杨孚冷哼:“林相这种人再有本事也不能让人信服。”孙辰午附和:“是啊,我们在前方打仗还要被他猜忌算计,想想都寒心。复国后不如将军请南时殿下让他致仕养老,免得他瞎折腾。”宇文焕眼神一冷:“那岂不是便宜了他。”郑泰跑来:“报将军!秦将军亲自来了,离源城不到五里,说话就到。”宇文焕神色稍缓:“仗打的稳人却是个急性子,他没带南时殿下吗?”“秦将军只带了两千飞骑,没带殿下。”“也罢,天这么冷不带殿下才对,走!去会会这个年轻人。” 杨孚笑起来:“将军你也没比他大几岁还说人家年轻,就现在放眼天下您和秦将军还有小周爷,刘复宁也勉强算一个绝对是当世最年轻的主将了。”孙辰午不屑道:“你知道什么,当年灭北肃的时候,秦将军他爹源长侯和咱们将军称兄道弟的,要不是小周爷去了他手下跟他交了兄弟把辈分拉平,他怎么也得管咱们将军叫声叔。”宇文焕脸色一沉:“什么叔不叔的,不提当年只管眼下,大家都是兄弟。”“是!将军说的对。” 秦固虽然不知道他爹当年脑子一热干的那些事儿,可他盼着见宇文焕很久了,快马加鞭赶赴源城。宇文焕远远望着他:“人不错,马也不错,他这飞骑营可比我的兰山营了。”杨孚想着好歹自己的兰山营也是北军精锐:“不至于吧?”孙辰午直言:“至于,看这架势咱们北军中也只有连山居水的中军四营胜算更高些。”宇文焕看着人马越来越近转身下城:“秦固又不是敌人,复国之后倒是可以切磋一下。”诸将随他出城相迎。 秦固见宇文焕本人果然如南时所说,身形比他还要高大只是看起来有些清瘦,只是肆意生长的胡须显得有几分苍桑,左脸的伤疤许是日久年深平复了许多显得没那么狰狞可怖。没听过他左眼有伤,如今却戴着眼罩应是这几个月添的新伤:“多谢宇文将军孤军深入配合我西军取渡风,现在又拿下源城阻断楚军后路。三日之内连下两城消息又传不出去,刘复宁必定是急疯了。” 宇文焕看了眼北方:“日落之前我收他第三座城。”秦固也不意外:“库春?我想到刘复宁收缩兵力,十四万楚军会死守沙源和兰阿山待援,多耽搁几日刘鄂知晓西北出事必然会想办法救他儿子,光延兄比我熟悉北境有否对策速胜?”宇文焕笑道:“介山老弟放心,我会让刘鄂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困死他却救不了。”秦固心里一颤怪不得楚军叫他什么厉鬼、瘟神原来如此,也跟着笑起来:“那就全仰仗光延兄了。” 孙辰午见再不出手,他们两个要在城门口摆阵演练,别一冲动直接奔了沙源:“将军,酒菜已准备妥当,请秦将军和西军的兄弟们入城吧。”宇文焕缓过神:“对,不急在一时先入城!可惜还没到我的属地,今天这顿薄酒怕是慢待兄弟们了,等仗打完了我宇文焕自当补上。”一番客套落座后,宇文焕给秦固引荐北军将领:“不算阵亡和伤重的一千二百多兄弟,这源城还有我的兰山营和部分亲军共两万六千人,这几位兰山营主将杨孚,副将杜忠、亲军校尉孙辰午、中军执旗官郑泰。库春的密洲营和柴什营也有五万多人。” 秦固直言:“光延兄这两万多人硬是打出了十万人的气势,这是我的飞骑营主将金海承、鄂陵副将王顺捷、亲军校尉刘旭,此番我只带了亲军、飞骑营和鄂陵大营半数人马,不算伤亡,还有六万四千人,如此算来我们与楚军兵力相当,守住源城什么都不做这些楚军也得活活饿死。光延兄以为,刘鄂是会先救儿子还是偷袭你我后方?”老崔拎着条刚杀的鱼进来:“将军,鱼肚子有货啊!”说着递给宇文焕一只蜡封的小竹筒,转身出去继续收拾鱼。 宇文焕拆开一看递给秦固。秦固冷笑:“看来刘复宁是真急了,这种办法都用上了。”宇文焕正声道:“旁人也就罢了,子侄中最出色的刘复来被你杀了,刘复宁又是他儿子里最能打的一个,我料他赌不起。他不是士族出身,白丁从军做到楚国大司马大将军,已经遭了三贵的忌讳,若后继无人只怕几十年浴血奋战换来的名利转眼成空。他可能会集结重兵攻击我北境中部胡枫、榆中,但一定会亲自来救儿子。” 秦固原本战时不喝酒今日也破例陪宇文焕喝了起来:“光延兄说的是,早日取了库春、望中完成包围,眼看就到年关了楚军哪受过北境的风雪,先围上他半个月,沙源城还好兰阿山上少说也要减员过半。刘鄂自然担心他儿子,两个城换刘鄂也算不亏。”宇文焕笑道:“我的中军四营只怕是连城都不肯给他。这楚国的酒还是不够烈,过些日子弄些北境的酒给兄弟们暖暖身子。” 第三十五章 相见恨晚 秦固对北军的中军四营了解不多,只知道是跟着宇文焕起家的老班底,连兰山铁骑这样的精锐稍逊三分,压低声音问道:“光延兄手下有多少兵?”宇文焕也没避讳:“老兵二十二万,新兵八万。”秦固酒劲差点惊醒了:“我加上新兵才二十二万。”话一出口就开始后悔喝点酒怎么把底给人撂了? 宇文焕却喜欢他的坦诚:“我北境地广人稀北狄猖獗,加上又是北肃故地常备军自然比你们多些,还招了一万多东境退下来的老兵。你也不用担心,我这兵再多南时殿下不还在你那吗。”秦固这下彻底醒酒了:“小弟有些不胜酒力,劳烦光延兄带我出去透口气?”宇文焕拍了他肩膀:“这楚地的酒喝着清甜后劲却大,走!” 库春楚军遵刘复宁之命且战且退,退守沙源,大虞北军密洲营、柴什营收复库春,两营主将胡斌、赵富仓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还是在日落前拿下来了,速给将军传信!” 秦固也不再藏着掖着:“光延兄似乎对南时很看重,以你的能力把桓王从林相手里要出来也不是很难,为什么非要选南时?”宇文焕看着他提到南时那个神情,这不就是十多年前初见夫人的自己吗:“我没见过桓王,却与南时殿下有两面之缘,加之我和林逸有些私人恩怨,他扶持桓王我自然不会同意,还不够吗?除非介山老弟只是想利用南时殿下夺位,不然我们不会是敌人。” 秦固直视他:“我不会!一开始确实想过自己当皇帝,不过没到半个月这念头就淡了,我愿意教她帮她坐稳这个天下。”宇文焕笑道:“在一起了?虽然我上次回京没见到你,还是觉得源长侯的儿子一定比林逸的儿子强。先帝与我说在你们两个之间犹豫很久,最后还是偏心了林璞,好在没有定下。” 秦固有些不好意思:“先帝英明一世不知为何却总是纵容林逸。我和南时得照规矩守孝三年,她现在对我还算不上喜欢,这种事急也急不来。”宇文焕目光充满攻击性又渐渐柔和:“就是太守规矩,我和夫人等了彼此五年却只换来四年相守,规矩?你别落得像我一样后悔就好。以南时的性子,若是真的对你没有一丝情分早都想办法来我这了,既然没来说明对你还是有好感,一同长大的缘分也不是谁都有的,没有战机也可以创造战机。” 秦固心想真不愧是过来人,这么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竟如此深情,不免有些同情,觉得再谈下去还会戳痛宇文焕的伤口,索性转移话题:“光延兄说的有理小弟受教了,你与循正交情似乎不错,从前他说与你的交情与比和我的更好。我只当他是故意气我,直到前些日子互通书信,看得出来你对他是绝对信任。光延兄第一次见我就肯以诚相待,想必也是因为他的缘故。” 宇文焕笑道:“七年前攻北肃,我还是北军建武将军,循正是齐大将军的亲兵昭武校尉,第一次联手便是破盈谷城杀孙倚贤。后来攻疏影城,我率五千骑佯攻高师俊后方通江关,没想到攻下来了,逼得高师俊只能调动疏影守军夺回通江关,他让儿子高振带三万人追剿我剩下的三千余骑,我按计划向东突围,中间还遭遇了北肃两城的截击。我的顶头上司征北将军刘志隆,屯兵巨门关按兵不动,眼睁睁的看着北肃军追杀我带的兄弟,五千骑只剩下六个。我只能强行杀了高振,指着不远处的大虞军旗喊我大虞的援军到了,肃军被吓退,刘志隆想杀我却被我所杀。自那时起各级将领莫敢与我相近,连裴大将军都不敢收我。只有循正不怕执意助我,此后我们破故春杀高师俊、攻破北肃皇城燧初。本就是生死之交又有雪中送炭之恩,交情自然亲厚,我如此待你也并非尽是为他,说来当年你父亲和张渚将军还上疏先帝为我求情,这些恩情我全都记着。” 秦固听着就眼馋暗自抱怨,父亲打北肃这么大的战事为什么不带我:“我父亲性子直最是看不惯不平事,袖手旁观便不是他了。高师俊、孙倚贤堪称北肃的国之柱石,我一直以为循正只是夸大功绩,没想到竟是真的直接参与,也难怪他战功录了好几册子高的离谱,还总是嘲讽我靠祖荫封侯。”宇文焕正声道:“你到任西军把西疆氐人打的抬不起头,对南楚更是毫不手软,封侯也是应该的。先帝在位二十二载封侯拜将的不少,可你见过他老人家给谁赐刀?循正那把含章刀让多少将领眼红,先帝应是想多磨练他性子,以便将来委以重任。” 秦固一声叹息:“莫说旁人,我初见那把刀都眼红,若不是我们西军兵力不足需得配合桓王行动,循正这次也不至于窝在西南受气,北境苦寒我把南时交到他手里也放心。”宇文焕笑道:“循正那张脸生的就讨姑娘欢心,性子又和善,若不是他困于身世不近女色,你还敢把南时往他手里放?” 秦固苦笑:“南时的性子太过倔强,岂是一张脸和一点好处就能打动的?再说了我告诉循正我想称帝,他眼都没眨一下就说支持,我又凭什么不信他。他身上我唯一不知道的就是他在南境时与王革有什么恩怨,提起王革就是一副不杀不快的架势,光延兄可知道是为何?” 宇文焕思量一下:“我也不知其中详情,只知齐大将军一走,王革上任南境,提拔亲信没少打压他们这些齐家旧部,治军太过放纵民怨四起,循正为此生了不少气。再后来连信都不通了,直到他调任西境才好,问他也不肯说。”秦固眉头紧锁:“必是受了许多委屈,哪怕王革是桓王的人这次也非死不可。” 亲卫赶了过来:“报将军!秦将军!密洲营、柴什营来报库春拿下来了!” 第三十六章 切磋一下 秦固正色道:“咱们回去和他们商量一下怎么收复望中。”卫兵火急火燎的跑过来:“将军不好了,杨将军非要和西军的金将军切磋切磋,人这会儿估计都到校场了!”宇文焕恨铁不成钢的叹气:“介山勿怪,你快到城下的时候,我随口说了句你的飞骑营可以比我的兰山营,这家伙竟真的往心里去了。”秦固心里也想切磋一下:“都是武将比比又何妨,点到为止莫伤了和气就好。取望中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不如先去观战,何况我也想知道与光延兄之间有大多差距。” 宇文焕引他去校场:“我们两个除了出身其他都挺像,如今的差距可能就是我成家了还有个儿子,此外便没有什么比你好的了,这点差距想来你很快就能越过去。”秦固笑道:“光延兄又取笑我,声名显赫的兰山铁骑上面还有你的中军四营,也就说兰山营在北军十二营中才排第五,我的飞骑营可是西军最强的部队,这差距还不够大?” 宇文焕解释道:“中军四营并非战力最强,朔宁营出自平原,是我任北军主将后组建的第一只部队真正的重骑兵,獐虎营出自山林轻骑兵、步兵为主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凌庆营出自湖泊沼泽杀人于无形、尽野营出自大漠聚如山散如烟,各有长处罢了。” 秦固打心里敬佩宇文焕:“北境地况繁杂,是得如光延兄这般因地制宜的练兵。我西境困于地势,山高林深北近大漠南有虫谷。重装部队施展不开,飞骑营升骑营已经算是重骑了,唯一占了便宜的就是西南年景好时稻米可以两熟,粮草不缺。宇文焕正色道:“这是一点便宜吗?我北境大半土地都无法耕种兵多粮少,一向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打到哪吃到哪,他们不想饿肚子就只能赢。”秦固笑道:“这未尝不是好事,下次我也试试,说不定会有奇效。” 校场上,金海承和杨孚已经比过步射、骑射两项短暂休整,虽各胜一局但差距并不明显。两营士兵呈剑拔弩张之势为自家主将鼓劲儿:“将军直接打吧,让他们知道厉害!呸!怕了你们不成!将军威武!”王顺捷、杜忠也掺和进士兵堆里给自己助威。两军亲卫却十分友好的看热闹,孙辰午对诸将道:“我赌半个月的饷银,这俩人今天分不出高下。”郑泰神色一变就知道有人要被坑了,但他也不能卖了老孙不是,只当没听到。刘旭笑道:“谁跟你赌,一会儿两位将军来了还能看他们打啊?”孙辰午也来了精神:“那就赌将军们会让他们接着打,还是分不出胜负。”刘旭满脸写着不服:“我不信,赌就赌,赌一个月的军饷!” 孙辰午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将军的心思都猜不出一二,你是怎么当上亲卫的?”刘旭急了:“你们北军是不是都喜欢找打,要不咱俩也练练!”孙辰午大笑:“急了!点火就这可是兵家大忌!快把兜值钱的东西捂好吧!”刘旭说不过他只能忍着,默默摸了摸自己的私房钱,嘴硬道:“你怕了吧!也好,等仗打完我们再过招。” “老刘出息了,这是要和谁过招?”秦固低沉的声音带了一丝不悦,刘旭紧忙辩解:“孙校尉见金将军和杨将军比试心痒难耐,非要和属下切磋切磋,属下如不应战岂不显得咱们西军小气,应战又怕伤了两军和气,不如以后再比。”孙辰午心想好小子,你不仁别怪我不义:“刘校尉说的是,先以大局为重复国之后再比不迟。只是弟兄们都好奇这金将军和杨将军谁能赢,弓马骑射一时也分不出个胜负,不如请二位将军出个题让他们速战速决?” 金海承和杨孚凑过来时,二人之间的火气似乎消了不少。宇文焕脸色有了一丝笑意:“那就请介山老弟出题吧!”秦固眼睛一亮:“那我就不客气了,刀剑无眼,不如过过拳脚点到为止。我与宇文将军用筷子为你们计数,你二人每人有三十根,非致命处中招罚一根,致命处中招罚三根,且连中致命伤者判负。一刻为限三十根罚完既停,打满一刻钟罚分少者胜!诸位以为如何?” 金海承和杨孚对视一眼:“属下无异议,末将也无异议。”宇文焕吩咐卫兵:“去准备吧!”很快卫兵拿了两支桶和六十只筷子,沙漏灌到一刻钟处等待开始。秦固与宇文焕各攥着三十只筷子,分做两边为自家计数,秦固看着场上两人站定:“开始!”卫兵打开沙漏,金海承和杨孚拉开架势拳脚相向。金海承更加灵活很快就给杨孚减了两筹,引得飞骑营的士兵一片喝彩。杨孚也不示弱抓住时机正中金海承心口把比分反超,兰山营的士兵也吼了起来。 之后一段时间二人的筷子交替减少打的难分难解,两营的士兵也渐渐失了声,只听着执裁的士兵们报“伤情”:“腿!肩!头!……”秦固和宇文焕毫不留情往桶里扔着筷子,场上的两人听着筷子一只只砸进木桶的咚咚声思绪万千。若是输了不止是自己,连自家将军也会觉得失了面子吧,光是想想汗都下来。自己也觉得打的太急、破绽大、失分多这样下去一刻钟都打不满,两人来了默契开始稳扎稳打。 秦固与宇文焕相视一笑扔筷子的动作都轻了许多,沙漏流空卫兵举旗示意叫停比试,场上两人收了拳脚相互行礼,又转身向两位上级行礼。秦固和宇文焕起身举起手中剩下的筷子,士兵们交头接耳:“都剩下三只,平了!又平了!”刘旭一拍脑袋,暗自心疼自己的一个月军饷。宇文焕正色道:“行了,打也打够了闹也闹够了,队官以上入帐议事!”士兵们短暂的欢愉转瞬即逝纷纷散去,又恢复备战状态。 孙辰午看着刘旭愁眉苦脸的走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不管你要钱就是了,交个朋友!”刘旭满脸堆笑看着他:“那我可当真了!”孙辰午见他这副嘴脸:“你还是不适合当亲兵,当死士还凑合。” 第三十七章 上钩 刘旭一肚子火又不能发作,硬是挤在孙辰午前面进了屋,孙辰午无奈的摇了摇头。宇文焕摆手让诸将坐下示意秦固可以开始,秦固拉开地图:“诸位!方才密洲营、柴什营来报已收复库春,库春楚军大部退回沙源城,刘复宁部被我军三面包围已成孤军,想来刘鄂这两天就会收到消息来援,诸位以为下一步我们该如何应对?” 杨孚笑道:“说是四面包围也不为过,过了望中就是番邦过去容易回来难,末将不信他刘复宁敢越境。我们只要围住兰阿山、沙源城守住源城。就南楚那朝堂?刘鄂必然投鼠忌器不敢压上全部兵力,只要耗到雪化之时,兰阿山和沙源的楚军必然粮米绝尽不攻自破。我军出动所有骑兵挥师南下,定能一举将楚军赶过浊河!” 金海承道:“杨将军所言极是,刘鄂本就谨慎多疑从不轻易动兵,何况这次被围的是他亲儿子,他若大举出兵难免引得楚廷上下非议。楚帝自然不会为了西北一隅之地,将三秦、三晋、齐鲁暴露在我军眼前,只会逼得他不得不分兵驻守。浊河北岸大片的平原,我大虞骑兵南下楚军根本抵挡不住。”诸将纷纷点头称是。宇文焕眉头一皱:“还是先收复望中再谈其他,刘复宁脑子还算活泛,若他真的带手下十几万人逃往番邦将来也是个麻烦。” 秦固思量半晌:“那就鄂陵大营围兰阿山,柴什营围沙源,飞骑营北上配合密洲营取望中,兰山营加上亲卫守源城,光延兄以为如何?”宇文焕正色道:“可行,各营照秦将军的意思去办,我再传令尽野营、獐虎营南下,盯死楚军北线。”秦固点了点头:“西南有周矩在,会按桓王的意思给楚军一些甜头,免得楚军狗急跳墙。飞骑营整军后日天黑前赶到库春,诸位也都去准备吧。”诸将起身:“末将领命!”说着屋里就只剩下秦固、宇文焕和两人。 秦固看着地图若有所思,宇文焕却倚着胡床打盹:“介山歇会儿吧,你我的手下又不是摆设。对了,我想着等天暖气转暖把南时殿下接来北境小住些日子,北境的兄弟们都盼着见公主呢。”秦固一愣,想到刘鄂大军这几日就到,大战在即宇文焕竟如此从容:“西军起初是因为我想称帝他们才接受南时入营,后来汲水一战循正重伤了王革,兄弟们怕桓王一派元老为此记恨西军,所以不得不支持南时。北境竟无人反对,甚至都盼着南时成为新君吗?” 宇文焕起身去内堂东屋的小塌上躺下,平静的说道:“也许是我夫人的功劳吧,我性子急对治军安民没什么耐心,全靠武力威慑,对北肃更是杀戮太重,下面的人敢怒不敢言。夫人来了之后,在大虞律法之上修订北境新法,公私分明赏罚有度,对肃地百姓也一视同仁。我在外征战内政全是她负责,只四年时间连北肃的遗民都彻底融入大虞,北境的军民对她感恩戴德,如今北境还是按她的新法走,他们为什么反对女帝即位?” 秦固若有所思:“如此说来光延兄的夫人当真有经世之才宰相之功,短短四年将刚经历过灭国之战的北境治理的井井有条,纵是林逸那个老狐狸也拍马难及。南时也算是沾了嫂夫人的光,可惜天妒红颜竟无缘得见。”宇文焕坐了起来眼眶有些泛红:“所以我才会留着这条命替她守好北境,守好她挂念的一切。介山老弟你日后可要好好待南时殿下。”说着又躺了回去:“歇会儿,刘家父子这两日不会用兵。” 秦固正声道:“我会好好待南时,光延兄我住对屋你不介意吧?”宇文焕笑道:“都是当兵的就是睡我身边又何妨,你住便是。”秦固笑道:“那便多谢了!”转身去了西屋躺下,宇文焕的经验和自信也让他放松了许多,也不知南时这一路是否顺利。 此时的楚国朝堂上下还为西南的战事发愁,打压了旧贵提拔了林璞,楚帝自然不能全信林璞,思量着还是得调个自己人回来挟制旧贵和降臣,大楚名将都被宇文焕和秦固杀的青黄不接,继续选拔新将领也是大事。楚帝熊桢看了看地图,目光扫到归凤城忽然有了一丝笑意:“归凤,对啊苏蓬,就让他和林璞斗一斗吧。”喊道:“来人!朕要拟旨。”一封召归凤尹苏蓬回京的诏书传遍楚国朝堂。 第二日朝会不等大臣们发问,楚帝就直接了当道:“西南的虞军未能继续东进,一是兵力不足、二是畏惧归凤城坚兵盛,这也是归凤尹苏蓬的功劳,朕准备命他为右司马负责征兵选将,列位臣公以为如何?”屈闻觉得苏蓬以地方官员推荐入仕,虽不是贵族好歹是楚人,总比林璞强些,遂与昭故通交换眼神:“臣无异议,苏蓬虽是文臣但在灭虞之战功劳不小,右司马也当得。” 昭故通起身道:“臣复议,苏蓬文武全才对大楚忠心耿耿,这朝堂之上诸公多是两鬓斑白,是时候该添些年轻人了。”大虞旧臣在这事上确实不敢言语,只能跟着群臣跟着附和:“臣等无异议。” 林璞心想功劳、才能看不出来,狠毒倒是真的。所谓功劳不就是在大虞南境飓风暴雨时将天堑南部支流截阻,让洪水灌进大虞南境,也害得南楚北境百姓死伤近百万,千万人流离失所。若不是楚帝与周南昀趁势里应外合破了南境的防御吞了大虞,这苏蓬该是南楚的千古罪人。 林璞站了起来:“臣请调景瑞升将军镇守西南后再调回苏蓬,以免西南空虚被虞军钻了空子。”屈闻、昭故通这些贵族老臣神色一变,景瑞升有些真本事不像屈越是个花架子,年少时屠的南越鸡犬不留,林璞此举是向他们示好吗? 楚帝神色一顿,觉得林璞可能是感受到了危机,开始讨好旧贵:“既然都无异议就按林卿说的吧,让景瑞升火速前往西南任职。退朝!” 第三十八章 为臣之道 林璞年轻腿脚快先出了大殿,照例在御阶下等林逸,看着屈闻健步如飞、眼中含笑快步走了过来,恭恭敬敬的行礼:“令尹慢走。”屈闻着看他:“左徒就没有什么想和老夫说的?还是你想留着以后说?”林璞佯装松了口气:“景将军是令尹的亲外甥,璞还以为令尹会怪罪晚辈将他推去西南作战,是晚辈小人之心度令尹之腹。” 屈闻笑道:“修瑜为国举才,老夫谢你不及岂敢怨你。待苏蓬来京老夫为你引荐,你二人年纪相仿应是比我这老头子更能聊的来。”说着端起架子缓步离去。昭故通对林逸道:“是左尹教儿子这么说的吧?”林逸自顾自的走着:“儿子大了,老夫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他的了。还是昭大夫说的对,我们这些老骨头该给这些年轻人让地方了,是吧仲合老弟。”李彦开笑道:“下官常混迹于诸公之间还常常觉得自己年轻,敢问诸公高寿啊?” 一众老臣气的直跺脚:“就你年轻,我等皆是老朽!”昭故通叹气道:“五十七眼看就到花甲之年了。”林逸笑道:“老夫今年六十有二,仲合今年才四十五六吧,果然是我们中最年轻的。”李彦开笑道:“是四十三。”昭故通也笑了起来:“如此仲合算是我等子侄辈的!” 老臣们大笑,昭故通一拍脑袋:“险些误了事,今年腊月二十七是令尹六十整寿,眼看就剩半个多月了,诸公且先备办起来,免得到时慌张。”众人紧张起来:“多谢昭大夫提醒,今年政事繁杂差点就给忘了。”李彦开笑道:“不必谢我!”拍了拍林璞的肩膀:“年轻真好啊!”说罢大步离去,老臣们也不在闲聊加快步伐出宫提前置办寿礼。 林璞像一种老臣行礼拜别,林逸看着他手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一脸担忧:“下午还要去给太子讲学?”林璞把伤痕累累的手缩回宽大的朝服里:“去,为何不去?想来今日起便不会再带伤回来让您担心了。”林逸严肃起来问道:“你在南境可见过苏蓬?”林璞摇了摇头:“我在南境只是挂个虚职,王将军怕我遇刺以南境所有将士身家性命相逼,我平日只能在州府和校场活动,从不在人前露面。” 林逸松了口气:“这样最好,陛下不想受任何人挟制,太子又想除了旧贵。我们先帮苏蓬在朝堂立住根,再让景家重振威风,让他们去斗。西境和北境的两位将军还不肯听命吗?” 林璞笑了笑:“秦固答应了,无论是为了南时,还是为了他故去的父兄他都不会与我为敌。宇文焕确实难办,父皇信任他许他统管北境军政大事连御史都不派,说北境是他的封国都不为过。如今他念着父皇的恩情愿意助我,忠不忠于我倒无所谓,他许诺忠于大虞就够了。” 林逸捋了捋胡须:“为人臣怎能不忠于君?事成之后征北将军朔宁侯宇文焕旧伤复发病故,新君仁德接功臣幼子入宫中抚养。”林璞脸色一变:“如此良将杀了岂不可惜?若我能做到父皇那般他自然忠心耿耿,累了回去补一觉下午还有正事要办。”林逸也不好再说什么心里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制定着计划。 未时林璞赶到黎凤宫,楚太子熊讱坐在杏树下,手中握着了支杏树的枝条发呆。林璞见状拉起他,附身蹲下帮他掸了掸雪:“请殿下回房。”熊讱愣愣的被他拉进屋,门关上便甩开了林璞拉着他的手:“被伤了三次你竟还敢来,是有什么好消息,还是伤口好的太快?”说着折断手中的树枝留下更尖锐的一端。 林璞缓缓坐下自己倒了杯热茶暖手:“景家要垮算好消息吗?”熊讱扔下树枝坐到他对面争辩:“景家近些年人丁单薄有能力的更少,可三家关系错综复杂绝非是一朝一夕可以撼动。今年旧贵推举二十六岁的景瑞升刚成为景家当家人,他的的名号孤听过,你真的以为你们虞国那些残兵可以赢过他?孤还听他们说是你举荐的他,他输了你也要问罪?” 林璞笑道:“不说秦固、宇文焕这两个边军之主,单是安西将军承武伯周矩都可以胜他。但如何取胜取决于虞军的兵力和粮草,虞军此时必然设了陷阱等着他。”熊讱脸色阴沉捡起树枝,尖头对着他的脖颈:“那你为什么不告诉父皇?” 林璞抬手握住树枝没有发力:“殿下以为陛下不想他们死吗?陛下下旨调苏蓬回京任右司马,准备重新选拔人才充实朝堂。”熊讱丢开树枝笑起来:“那还真算是个好消息,孤很开心你今日的伤免了。”林璞起身行礼:“臣,多谢殿下体恤。” 熊讱泼了他暖手的茶水:“那你下次来最好让孤看到城管。”既下了逐客令林璞也不耽搁行礼就走,熊讱叫住他:“你最好记得自己的身份,苏蓬与他所选拔的人你不能动,最重要的一点离孤的姐姐远些,更不要起妄念!否则你死定了。”林璞直言:“臣记下了,告辞。” 走出黎凤宫,林璞觉得好笑,这楚国太子小小年纪心思还挺重,不过也点醒了自己。不就是楚国公主熊悦蔚吗,必要时也不是不可以利用,至于什么妄念,那倒是一丝一毫也没有。 楚帝入主则阳将从前南时住的绛星宫更命为醴梧宫,赐给长女熊悦蔚居住。熊悦蔚正带着侍婢们挑选送去黎凤宫的茶点,小黄们跑了进来:“殿下,陛下传了旨意召苏蓬回京任右司马了。”荷荷园、荷酥相视一笑:“恭喜殿下,也恭喜苏郎,苦等两年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 熊悦蔚压抑着喜悦之情,摆好食盒中的糕点:“莫要胡说,况且此事不是我与子直哥哥说了算的,只能等那些大臣和父皇的意思,那些贵族未必会答应。”荷园道:“殿下无须担心,苏郎在南境立了大功,想来陛下此番也是要重用他,带他回来讨了陛下欢心再找个合适的时机请陛下赐婚。”熊悦蔚眉头紧促:“我本不想他再领兵这次却被封了右司马,原本想等他回来向父皇请命辅佐太子,可如今全乱了。也罢,等子直哥哥回来自己处理,我们去看看太子。” 第三十九章 各自筹谋 武阳公主带着荷园、荷酥赶到黎凤宫,瞥见远处一个文官缓步离去,雪花从天而降,落在他黑色的官服上,那人停下脚步抬手接了一下,很快收回手理了下宽大的衣袖慢悠悠的继续向前。熊悦蔚一眼就认了出来:“林璞竟还敢来,倒是个有胆识的,可惜他占了原本属于子直哥哥的位置。”直到看着那颀长的背影转过宫墙才进了黎凤宫,荷园和荷酥守在门口。 熊讱忽然跑了出来拉着熊悦蔚的手:“长姐你来救我了,你手好冰,讱儿帮长姐暖暖。”说着攥紧了她的手。熊悦蔚心疼得给他整理衣裳:“你是大楚太子谁敢害你。”说着拉着他进屋:“林璞今日给殿下讲了些什么?太子今没伤他吧?” 熊讱也不装了:“长姐今日我很开心,他说景家要完了。”熊悦蔚冷笑:“到底是旧虞出身的,残害起我大楚的臣子如此得心应手,太子以后还是少见他为好。何况父皇只是让他教你读书,并没有正式赐他太子少傅,苏子直要回来了我会想办法向父皇请命让他来辅佐你。” 熊讱抿了口茶苦的皱了皱眉头:“我倒是觉得林璞很好,有才能有傲气长得也不错。苏蓬长得也还行,两年前第一次见我时看似谦恭有礼,整日冷着张脸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明明发现了找是装的却不可肯直说。心思如此深沉长姐更该提防他才是,怎么还对他动了情。” 熊悦蔚轻轻点了点他的脑袋:“你啊,这么信任一个降臣,他都敢在父皇和百官面前承认他喜欢虞国崤阳公主周南时,他还有什么不敢当的,你和父皇竟都如此欣赏他!苏子直好歹是楚人,除三贵、兴大楚这不正是我们所求的吗? 熊讱一脸不悦:“知道了长姐,不就是看看林璞忠不忠心吗?以后找个机会让他去边境同虞国余孽真刀真枪的打一仗,不就全明白了?苏蓬能赢大半是天时的功劳,若林璞能在战场取胜也说明他的能力在苏蓬之上。” 熊悦蔚笑道:“他虽身形高大却十分瘦弱又受过重伤,看起来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能不能经得起战场上的风霜先不谈,他若真的有问题,只怕那些将士没出征就死在他手里了,还敢放他带兵?依我看扳倒三贵就该把他杀了,你若舍不得便把他圈禁在青鸾阁让他给你讲书。”熊讱笑了一下:“也好。” 荷园来到门口通报:“两位殿下,扫雪的宫人在宫门候着要让他们进来吗?”熊讱上床钻进被子里,熊悦蔚帮他盖好:“放进来吧,太子殿下睡了让他们动作轻些。”说着离开黎凤宫。 林璞刚要出宫们,左卫将军刘亢等了他有些时候了,他看到他手上没有血迹笑道:“左徒今日竟没碰见那猫?看来我们左卫巡查有功啊。”士兵们也偷笑起来。林璞揣起手:“刘将军取笑我,右司马要上任了,将军还是别管猫了担心下自己。”说完拂袖而去。 刘亢脸色变得不大好吼起身后的士兵:“看什么看!去去去!巡逻去!”楚帝听闻这事心中暗喜:“都说虞国朝堂林家与武将积怨已久,果不其然啊,随他们去不必理会。去催一催显麟阁那些老臣,趁着冬日西境北境不敢用兵,尽早把新政颁下去。” 老宦官来到显麟阁:“见过令尹、左尹、昭大夫,陛下赐诸公卿茶点。”众人谢恩,老宦官拉过屈闻:“令尹可知自迁都则阳以来陛下没睡过一个好觉,满心装的都是天下万民。”屈闻知道陛下定是急了:“臣等惭愧未能替陛下分忧,新政已修订了大半,不出三月便可全部编纂完成,那时陛下就可高枕无忧了。”老宦官行礼:“如此甚好,老奴告退。” 屈闻赔笑送走老宦官,沉着脸回来问道:“林公,从前虞国是如何待北肃遗民的?好像从未曾听说肃人寻仇,是真心相待如手足,还是……屠干净了?” 林逸停了手中的笔大笑起来:“屠一国?令尹可真敢想。虞国成宗先帝下令谁打下的谁来管,朝庭从不过问,主将每年秋季回京述职单独面圣。只听说一切按虞国律法治理,虞国律法从来没写过顺民与百姓有差,至于细节老夫也不知。灭北肃第四年宇文焕将原肃地南境七关、十五城户籍账册交还朝堂,请朝廷分派官员治理。令尹若真想知道就去问问他吧,或是直接在虞国对百姓的赏罚上改一改。” 昭故通点了点头:“此时战局不妙,做就做绝,可旧虞人口不比我大楚少,全杀难啊。一味打压岂非给西境北境那些旧虞余孽增兵?”屈闻也叹了口气:“陛下的意思也是怀柔甚至对他们更好,最好引得他们在旧虞军中的亲友放弃抵抗。可战事一开人心不定,我们远没有这么多物资、精力还有官员安抚所有百姓,那便将百姓和旧虞军属分开管!诸位以为如何?” 林逸提起笔:“就如令尹所言,适龄丁壮也要详细统计,如此即便西境北境有异,也能少牵连无辜。”屈闻的心也放了下来:“我们这就拟个详细的折子呈给陛下。”天色渐暗久不见林逸回来,林璞带了马车到宫门等候。林璞和昭故通远远看见林璞在宫门等着。 昭故通羡慕道:“孩子在身边真好,我几个儿子都留在南境任职的,等他们任期满了我便求了陛下把他们留着则阳做个闲职也好。”林逸笑道:“一方大员可比我们自在多了,舍得换闲职?像你们这种世家大族更该让孩子多多历练。” 正叨念着昭家的下人也驾了车停在宫门口。 林璞行礼:“父亲、昭大夫,快些上车吧,两刻钟前太卜说要变天会下大雪。”昭故通知道太卜商赫的厉害:“他既然说了那必是有雪,我们还是快些回府。”两人被搀上马车,林璞跟着上车见林逸显得有些疲惫:“父亲受累了,歇会吧。”林逸眯起眼睛:“太卜出宫了?”林璞笑道:“太卜想去三极宫,被侍卫拦回去了,父亲今日怎么回的这么晚。” 林逸叹息一声:“他就罢了三极宫的宗教典籍天下异士都想见识,你、我少沾染三极宫。为了早些实行新政造福百姓,我们三个老骨头自然是要盯紧些。尤其是虞地的百姓难以管束,令尹提了个事半功倍的办法军民分管。陛下已经准许了,再过半月新政可成。” 第四十章 新局 三极宫虽一直被围着,但楚帝熊桢也怕犯了忌讳更怕激起民怨不敢屠杀宫内异士能人。可那些抵抗过楚军对大虞忠心耿耿的官员和将士们的家人,他们只是普通百姓,军民分管不就是准备随时杀掉吗?林璞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是得快些了。”马车刚停在家门口果然天色突变风雪大作,林逸在林璞的搀扶下缓缓下了车,望着满天的鹅毛大雪:“太卜商赫名不虚传,不如找个机会帮他和九渊见一面。”家仆抱着披风迎了过来,林璞吩咐道:“饭菜好了送到家主卧房。” 搀着林逸向卧房去:“也好,近来楚帝未召见商赫,许是商赫也闲百无聊赖非要出宫,遇到我还问了八字,听过之后脸都黑了,还说要找个日子给我摸骨。”林逸紧张起来:“异士能做到他和九渊这般万中无一,能常伴明君的岂是寥寥之辈?还是少与他见面。”行至卧房林璞:“该躲得躲不掉,您先歇着,这两日西境北境该有消息传回来,我得回去等着了。” 林逸叫住他:“他们若不听调遣,殿下切莫心慈手软。”周南昉也卸下林璞温柔豁达的包袱沉声道:“战局瞬息万变,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您觉得杀了他们谁去打仗?刘将军内卫出身没打过大仗,王将军命都差点丢在周矩手里,拿什么和楚国打?本王明白您的意思,您怕我不能做到父皇那般,可连将领心都收不住如何当得起帝王,您愿意辅佐一个废物?” 林逸叹了口气,或许自他低头叫自己父亲那一刻起,就不必他事事忧心了:“老臣信殿下。”说罢听见家仆脚步声,听门外轻声道:“家主、公子,晚膳到了。”周南昉笑了一下恢复成林璞:“进来吧!父亲慢用,儿子告退了。”风雪又大又急,回房路上落下的印迹很快完全被雪覆盖。推开门就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跪了下去:“参见殿下。”“起来!等多久了。”周南昉脸色有了一丝笑意,解下披风挂好。 晨风起身道:“臣刚到,秦将军答应了让出汤易和汲水,现率军北上与北军合兵想来不日就会传来捷报。北境苦寒秦将军让南时殿下去了西南,由周将军照看。” 周南昉引燃风炉中的炭煮起茶来:“合兵也好,他们两个联手破刘鄂只是时间的问题,我在则阳也会帮着他们。周矩少年成名,随你父亲驻守南境多年。听说王革继任征南将军后明里暗里没少欺辱他,可惜我到南境时受制于王革不曾得见。”晨风想到那天夜里周矩动手的情形,随口问道:“那他又如何去了西军?” 周南昉见她如此好奇别的男人,脸色一下沉了下去。晨风察觉到他的不悦紧忙跪下:“臣多嘴,只是听说他是我父亲带大的,故而失了分寸请殿下恕罪。”周南昉伸手拉她起来:“说了多少次,你见我不用跪,当年秦固刚去西境任职西疆氐人作乱,秦固追杀到他们城下瘴气弥漫人马难行只能退回来。周矩久在南疆有破瘴气的本领,父皇就将他调去西军,南时有他护着我也放心。只可惜这次要让他输给景瑞升,想来西南的将士难免心中不满,秦固把南时送过去也是为了稳住军心。对了,他看到修瑜的玉佩没骂人?” 齐晨风看着他肯定道:“没有,毕竟我们都长大了,如今殿下是君我们是臣,不可失礼逾矩。”周南昉有些失落:“你在秦家长大叫他二哥,他就算真说了重话你也未必会告诉我。不过他能把西军带得这么好,脾气应该比小时候好多了。”说着微微挽起袖子添茶,晨风看到他手上的伤:“臣听左卫的兄弟们说殿下被宫里猫伤了几次,没想到竟如此严重。” 周南昉也不想瞒她:“没听说我现在已是楚国太子的侍读吗。”晨风直言:“是关在黎凤宫那个?”周南昉笑道:我从小就看着我那个庶兄装,这小子道行还能比得过周南昀?”晨风也笑了一下:“殿下洞若观火,只是放任他伤您也不是办法。” 周南昉遮起伤口:“无妨,不会有下次了。楚帝调归凤尹苏蓬回京任右司马主持一应军事,齐府被楚帝赐给了景瑞升,秦府楚帝留给了苏蓬。我将你的军籍销了,今后你就委屈一下留在我身边做暗卫,我这平日少有人来安全你也不必担心。”晨风自知她大虞大将军齐穰女儿的身份不能暴露,桓王此举是保护自己:“臣明白,殿下还有别的吩咐吗?” 周南昉把刚煮好茶递给她:“急什么喝茶,还真有事需要你去办,去查查苏蓬的背景。楚国最是看重出身,他一介白衣竟能被楚帝器重统管西南诸城,即便有什么过人之处,也离不开贵人扶持。再去趟三极宫告诉九渊道长,南楚太卜商赫想见他。”晨风喝了茶:“臣这就去办!”周南昉拉住她:“明日再去不迟,你这一路劳顿厢房我已经着人收拾妥当,先去休息!”“多谢殿下体恤,臣就不叨扰殿下了。” 晨风推门近了左厢房查看,房间不大陈设也简洁,还有她的一些东西都一并搬了进来,衣柜中还有些女装……晨风有些意外。周南昉跟了过来:“多准备了些衣物你行动也能方便些,这屋子是小,复国之后你应得的我都会加倍补偿。” 他的眼神和语气似乎与平时不太一样格外的温暖平和,看得晨风有些紧张。她再傻也猜得出几分,桓王怕不是故意引自己喜欢上他,是怕自己不尽心吗?将来真的碍于今日的许诺把她强关进深宫怎么办?她是晨风鸟不是金丝雀,有些话还是直说的好:“殿下,臣惶恐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怎敢居功,自我曾祖起齐家深受皇恩臣愚鲁不如父祖,唯有一条性命供殿下驱使。就算殿下什么都不说臣也必当竭尽全力为殿下分忧,殿下真的要赏晨风斗胆,请殿下复国之后赐臣回沃邑老家。” 周南昉心中一颤,她竟以为自己是哄骗她的吗?还是不能追的太急,来日方长:“别这么紧张,你、我、修瑜、介山自幼就在一起读书习武,后来又有了南时,你只当我待你如手足无异,对你好也是应当应分的。”晨风松了口气:“如此,多谢殿下信任。” 周南昉感叹道:“记得小时候我总是喜欢招惹你,被父皇知道就是狠狠一顿家法。若复国之后鸟尽弓藏放你还乡便是欺辱功臣,我父皇泉下有知岂不是要打死我?你养在秦家叫得介山一声二哥,可好歹我也是你名义上的表兄,当不得你一声哥哥?”晨风大惊:“殿下,臣万死不敢僭越。”周南昉自然见好就收:“也罢随你,早些歇息我也累了,交给你的事要好好办。”晨风如释重负:“臣明白,殿下慢走。” 第四十一章 暂享安逸 周南昉感叹道:“记得小时候我总是喜欢招惹你,被父皇知道就是狠狠一顿家法。若复国之后鸟尽弓藏放你还乡便是欺辱功臣,我父皇泉下有知岂不是要打死我?你养在秦家叫得介山一声二哥,可好歹我也是你名义上的表兄,当不得你一声哥哥?”晨风大惊:“殿下,臣万死不敢僭越。”周南昉自然见好就收:“也罢随你,早些歇息我也累了,交给你的事要好好办。”晨风如释重负:“臣明白,殿下慢走。”周南昉离开帮她关好门转身回房,晨风回来此刻他最大的牵挂就只有妹妹了,翻出自己那块证明皇室嫡子身份的玉牌,本来有四块相似的,但长姐、长兄都已不在,只剩了他和南时的,轻轻擦拭:“南时再忍忍,复国之后有什么委屈都冲五哥来”。 南时正和士兵们围在一起披着被子烤火,今日有雨雪交加路滑难行未能按时赶到下一处营地,只能简单支了几个能挡风的棚子拢了些火堆就地休整。杨奎和袁柏分头去检查岗哨,南时裹着被子打了个喷嚏,周围士兵也都慌了:“殿下离火近些吧。”南时擤了擤鼻子:“没事儿。”老兵道:“这一冷一热更容易得风寒,殿下实在冷就去练两下,身子活动开就不冷了。” 南时丢了被子起身:“那我去练练枪法。”前些天秦固忙中偷闲教过她两次,招式记了个大概,好在身手较为灵活还有些底子不至于打的难看,虽远达不到炉火纯青也勉强算是行云流水了。新兵们没见过世面被唬住了,这就是他们的公主吗:“殿下挺厉害的哈,这好像比我们练那个难多了。”亲卫老兵们偷笑道你:“秦将军手把手教的能不厉害吗?” 杨奎回来挤进士兵堆里烤火:“殿下干嘛呢?”老兵添着柴:“太冷了活动活动,别说这才学了几天练的有模有样的。”杨奎笑道:“殿下天赋还不错,再练个两三年能达到亲兵的标准。”新兵们笑了笑挤到他们身边:“杨校尉你看我们什么时候能当上亲卫?”杨奎板起脸:“你们?多练一会儿就早一会儿。”练过几遍后南时动作越发娴熟,老兵们感叹:“这回有点将军那意思了。”袁柏回来看见也愣了一下,挤到杨奎身边坐下小声问道:“这怎么还加上练了?” 南时也觉得累了索性收了枪:“太冷了活动下筋骨,还要几天能到兴蜀城?”刚才说的话殿下应是都听到了,将士们有慌张,杨奎更是擦了一把冷汗:“顺利的话六、七日吧。殿下歇会吧明天还得赶路呢,今日耽搁了明日得补回来。”袁柏帮腔道:“是啊殿下,弟兄们也好好休息,明日若是赶到不到雀收关还得睡地上!” 南时望着他们故作镇定的样子和躲闪的眼神,缓缓披上被子:“你们是怕秦固还是怕我啊?”杨奎推了推袁柏,袁柏犹豫一下:“殿下和将军臣等怎么会怕,只是心存敬畏罢了”这话一出口滴水不漏士兵们暗自叫好。南时只觉得喝了口老醋一般,拢了拢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实,不去看他们:“好像更冷了。”士兵们手忙脚乱添了些柴。南时略微感受到一些温度,想着北境此时更是寒风刺骨,他们可怎么熬。 西军北军的将领还算得力,秦固难得睡了个好觉,正梦到和南时重逢一下清醒过来洗了把脸。之前还觉得宇文焕糙,看着水中略显沧桑的脸,这才吹了几日北风自己也成了这样?默默摸出匕首修了修胡茬,正想着是全剃了还是就此开始蓄须。宇文焕听到甲胄碰撞还有刀出鞘的声音一下就惊醒了,看着秦固左右为难的样子:“你还年轻尚未成婚蓄那么早做什么?等有了孩子再留不迟,我是没办法儿子都快五岁了再不留就不合礼数了,你急个什么。” 秦固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匕首:“先留着吧,一军主将不蓄须显得不够稳重怕是会遭楚军耻笑。”宇文焕笑了一下:“行吧,那就留到等打完仗,别吓到南时殿下。”秦固戴好头盔:“光延兄此时刘鄂应该得到消息了,我去看看。”心里是想宇文焕与自己同去,虽然老大哥觉得刘鄂不会在此时动手,但也与他一样寝不卸甲,可见也是丝毫没有懈怠。宇文焕回屋提了剑:“走吧,我也去看看。” 远再雁回城刘鄂盯着桌上摆着几条死鱼还有老鼠,脸色越发的难看,待他取了信亲兵赶紧将这些东西丢进火中,只听得屋内刘鄂大怒:“宇文焕这小子竟神不知鬼不觉联合秦固围了我儿!传令,左、右军三万人佯攻胡枫闹的越大越好!所有守城将士将这些虞地百姓南迁三城,前军中军偃旗息鼓先随我西取马邑,各部人马整军随后跟上!”亲卫将领道:“大将军不如杀了这些百姓,我大军集结也能快些。”刘鄂吼道:“杀了?你第一天和宇文焕交手,激怒他战局只会更糟,按本将的命令行事。”诸将私下议论,大将军如此优柔寡断不过是想为儿子刘复宁留一条后路。 秦固看着城东未摘下的楚军红旗笑道:“这回可以扔了。”宇文焕摘了旗子叠起来:“扔不得,先换上你西军的旗子,等刘鄂到城下再换上它。”秦固大概猜到他的计划:“光延兄要小弟陪你给刘鄂演出戏?”宇文焕笑道:“与聪明人就是好说话,我料想他此时定是带了他大营里不超过三万的骑兵作为先头部队,去偷袭你西北重地。”秦固无比赞同:“马邑!楚军大军必然随后跟进包围我们,加上刘复宁手里还有十万多人,如此逼着我们不得不撤。可他不知道我们早就做了准备,楚军在胡枫城下看到獐虎营那一刻怕是要彻底崩溃了。” 宇文焕将旗子递给卫兵:“还有用收起来,传令清点所有收缴的还能用的楚军兵甲。”转头对秦固道:“如果明日一早有胡枫遇袭,楚军攻势迅猛的消息传过来,那我们这些日子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秦固笑道:“还得早些让楚帝知道,刘鄂为了救儿子使得整个楚国北境防线薄如窗纸不堪一击。” 第四十二章 得了便宜 宇文焕望着星空:“只要他敢来我们就能留。”秦固有一些担心:“楚军气急败坏屠杀我大虞百姓呢?”宇文焕冷冷说道:“我们会帮他们报仇不是吗?再说当了顺民就要做好低人一等为人鱼肉的准备,不是谁都会像我们大虞一样善待百姓。”秦固收敛起那份仁慈:“你说得对,这世道想活就要做拿刀的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演?”宇文焕正色道:“兄弟分家,引邻人窥伺趁火打劫。” 秦固叹了口气笑道:“好戏,让刘鄂知道此战可将我们俩一并杀了,莫说丢北境几座城,楚帝亲自来都拦不下他。”秦固无意间被秦固的配剑吸引了,正如与六年前看到周矩那把刀一样:“光延兄的配剑绝非凡品,又不像我们大虞的形制似乎窄些。”宇文焕大方的抽出来递给他:“介山好眼力确实窄了半寸,此剑是北肃皇帝自尽用的,齐大将军将它献给先帝。我下令屠尽北肃皇室和宫人,先帝虽降了我的封赏却把此剑赐给我,说剑是君子之器让我收敛些性子,于是我便封刀换剑了。” 秦固听了心里更不好受:“看来我们三人中,只有我没受过先帝如此厚赏。”宇文焕脸色一沉看着他:“还有什么赏赐比得过南时殿下?”秦固笑道:“如此还真是我得了便宜又卖乖了?”宇文焕转身就走:“你以为不是!”秦固望向西南盘算着再过个三五天南时应该能到周矩那了,转头追上宇文焕:“分家怎么分?”宇文焕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西军去渡风北军去库春,源城让给刘复宁,我们两个只留五千骑在这附近找个地方藏起来。” 秦固听了他的计划惊了一下:“围师必阙,诱敌深入,注下的如此大不怕他们不上钩,光延兄真是把人的弱点都看透了,我倒是有些期待光延兄在大漠里又能教会我些什么。”宇文焕回头看着他:“我离开师父一个人跑来北境当兵,这十八年输赢见了太多,年纪长了记性也长了。你与我不同,你骨子里就流着武将的血比我有天赋。我顶多算是帮你引个路,谈不上什么教不教的,多打几仗你自己也能练出来。” 秦固有些好奇:“何等人物能教出光延兄?”宇文焕笑道:“你在则阳长大,应该知道三极宫九渊道人吧。四岁那年我娘带我从北境南下逃荒,到了则阳只剩最后一口气便把我托付给师傅,我随他学了五年,他觉得我戾气重不适合修道,便放我走了。” 秦固又一次被他惊到:“难怪先帝如此重用信任你。九渊道长有本事又是先帝心腹,光延兄用兵如神还对大虞忠心耿耿。南时跟我提起过知微道长,说知微道长送她出则阳后北上给你传信,他是光延兄的师弟吧?”宇文焕喝了口酒:“是,知微是我师弟,也是我娘带我逃荒时路上捡的,被师父一并收了。”秦固试探着问道:“光延兄既是九渊道长高徒,若有空可否帮我和南时批个八字?” 宇文焕眉头一皱:“滚!你定是与周矩待了太久学得他这般闲。”秦固一脸严肃:“没和你开玩笑!林璞在一天我就一天不能安心,我就想心里有个底。”宇文焕看他如此不自信:“怕什么!没开战就认输?你手里的剑是摆设吗!这不比铜钱竹片有用。要我说你们两个鸠车竹马共赴白头,算得不准你去砸我师父的门匾。” 秦固握紧了手中的剑笑道:“借光延兄吉言,我这心里好受多了。实不相瞒我让南时去周矩那,也是担心我不在时则阳来人找到她,有周矩还能帮我防着些。”亲卫跑来报信:“将军楚军兵甲清点完毕,士兵甲完整的共有七千一百套,好一些的四千六百套,军官甲能用的十二套,刀枪各两万多件,强弓八百张,箭矢七万支。” 宇文焕示意秦固与卫兵搭话,秦固正声道:“很好!够用了,再去传令兰山营北上库春,你就可以去歇息了。”亲卫看向宇文焕,宇文焕点了点头示意他去。“末将这就去!”秦固板起脸盯着他:“光延兄真把我当副将使唤了?”宇文焕拍了拍他:“这就对了,有些火气才像你爹。”秦固一脸的不愿:“不然呢!”宇文焕笑道:“像齐穰。” 秦固气得脸色铁青:“怪不得你能和周矩做兄弟,这张嘴真是像极了。”说着自顾自的下了城。宇文焕看着天上的星星,他虽学艺不精也能看出个大概,紫微星比前几个月亮了不少,他的命星也跟着变亮还好没达到最亮,预示着他的时间还算充足。 秦固回房给渡风的西军传令调所有亲卫来源城,传令鄂陵大营配合马邑守军做好防守准备。又给周矩传信北境战况,思虑半晌添了句,请循正吾弟对南时多加照拂。望着远去的几只鸽子长舒了一口气,倚着墙小憩等着亲卫将领过来。 孙辰午,刘旭闻报紧赶往主院听两位主将调遣,两人进入备战状态有一阵不拌嘴了。孙辰午拉着他道:“你们秦将军什么都好就是酒量差点。”刘旭累的不想与他斗了解释道:“我们秦将军平日甚少饮酒,尤其是打仗的时候,平日里周爷都劝不动他,今日许是觉得与宇文将军对脾气才喝了这么多。不过你们宇文将军确实有量,酒当水喝脸都不红一下。” 孙辰午也正经起来:“自打我家将军夫人去了这两年,他心里苦,北境又这么冷,喝点酒暖身又暖心。我听老郑说南时殿下长得美若天仙的真的假的?”刘旭苦着脸看他:“美是真的美,可是只能看还不敢正眼看,就这还得离远远的,离近了我们将军可不是好惹的。”孙辰午也是有妻小的一听就明白了,满脸堆笑道:“南时殿下和秦将军?也好也好,大虞近二百年没有公主下嫁过武将了,秦将军也算是给咱们这些臭当兵的争光了啊。”刘旭也笑了起来:“老孙,还是你会说话。” 第四十三章 难眠 秦固被房顶的吱嘎声吵醒,望着落尘土,起身出门拢了些沙子。孙辰午和刘旭正笑着只觉得背后一凉:“争什么光了,给你们高兴成这样?”声音不大却沉如战鼓充满威慑力,孙辰午拉着刘旭缓缓行礼:“将军我们想着这战杀了刘鄂父子给咱们大虞争光。”刘旭稳了稳道:“是啊宇文将军,弟兄们都盼着呢。”宇文焕难得没有发火:“进去吧。”两人战战兢兢随他进了主院。 秦固刚摆好地形沙盘就听到声响,拉开房门见人齐了:“光延兄沙盘准备妥当,可以细说下你的计划了。”宇文焕捡了根细枝插在源城东北方向的沙漠中心:“此处距源城不过二十里,被流沙包围楚人莫能近,我们前几日就驻扎于此。”秦固脸色浮现一丝笑意:“进可攻退可守很好!你们两个,带本部所有人马挑些合用的楚军兵甲,备足五天的食物待命。带不走的军械辎重就地销毁什么都别留下,去吧。” 二人见两位主将有了计划:“末将领命。”转身命令手下:“亲卫按小队去领楚军的装具,最后剩下的就地销毁!点清所有粮食,能下锅的都下锅,带不走的装肚子里,人吃不完喂马、喂犬!一粒不能给楚军留下!” 秦固盯着沙盘:“只等胡枫的消息了。”宇文焕把沙盘扩大至胡枫城雁归城:“最迟明天中午,别心急。”秦固帮他修了修:“怎么能不急,早一天打完我就能早一天见到南时。从长远来看,这一仗打的越久越好,不然桓王和林相他们那以为咱们赢得太容易。”宇文焕不以为然:“你会在乎他们怎么想?扶持南时殿下复国即位容易,收民心难。既然桓王避而不见,那可怪不得我们。” 秦固眼神一暗:“也让那些倾向我们的百姓看看,有公主在大虞军队还是和从前一样攻无不克。至于桓王就躲在林逸身后吧,等他愿意站出来的时候仗都快打完了,他还有什么本钱同我们谈条件?”宇文焕将自己水囊里的酒给他倒了一碗:“这才对。”秦固端起碗又放下,严肃起来:“光延兄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师父九渊道长想帮桓王,你当如何?” 宇文焕眼神变得冰冷锐利:“楚帝将三极宫封死,他老人家身在则阳保全自身尚且不易,还要防着林逸那个老东西带偏了桓王,身心俱疲,只怕没时间管我。”秦固端起碗一饮而尽:“也是十八年前九渊道长都管不住你,别说现在了。”宇文焕转身回屋:“睡觉!”秦固正声道:“光延兄这酒和中午喝的不一样啊!”宇文焕刚躺下去无奈的笑道:“不多了,等打赢这仗让你喝个够!”秦固一看他是真的舍不得这点酒,便不再取笑他:“那我可当真了。”说罢回屋倚着被子养精蓄锐。 夜里士兵们粗重的鼾声此起彼伏,南时睡得极不安稳,看着他们冷得挤成一团,只好盯着火堆添柴,免得火灭了冻到他们。天快亮了老兵们相继起身看着南时正添着柴火:“殿下恕罪,我们这睡得太死,让殿下受累了。”拍醒了旁边的新兵:“别睡了跟我喂马去!”新兵们睡眼惺忪不明所以。南时轻声道:“我跟你们去,雨土应该也饿了。”“也好!”老兵们没好气摇醒新兵们:“起来!埋锅做饭!” 一只晨风鸟从窗户破洞处飞到宇文焕的肩膀上,宇文焕捉着它坐起来拆了信筒:“小东西你终于来了。”秦固也被惊醒:“来信了?”宇文焕看了递给他,秦固看了信笑道:“甚好,赢下这一仗,楚军中就再无名将了。”宇文焕笑道:“告诉弟兄们开饭吧,我先洗把脸。”秦固推门喊到:“卫兵!叫伙房开饭,所有人随时准备出发,再弄碗生肉瘦一点的。” 秦固见宇文焕摘了头盔和眼罩,他左眼似乎无碍,只是眼底的箭伤看起来不轻。不等他开口宇文焕平静的解释道:“乎斯汗卓力格图射的,没瞎,只是见不得强光。”说的云淡风轻,秦固之前就听周矩说过整个大虞,宇文焕是唯一能和他比箭术的,于善射者来说伤了眼睛与断臂无异。秦固不太会安慰人只道:“从前先帝身边有个南疆的医官等复国了让他看看,许是还能恢复。” 宇文焕也不急:“无妨,打仗又不是见岳家,弓马骑射不耽误就行了。”秦固也洗了把脸,作为主将时刻保持清醒。炉上架的水还温热,宇文焕趁热修了修潦草的胡须,秦固眼看着面前的糙汉子洗净脸上的脏污,暗自感慨这人底子里绝对算得上刚毅俊朗。他夫人能帮他处理内政想必也是名门之后,竟然等了他五年,纵使他脸毁了也还是与他成婚生子。宇文焕看他出神敲了敲桌子:“想什么呢?” 秦固也不避讳:“小弟失礼了,方才只是想光延兄的夫人是个怎样的奇女子。”宇文焕目光变得柔和:“想知道?复了国再给你细讲,先吃饭!”说着架起鸟出了门。秦固笑道:“一晚上飞了这么远它也不容易,听说晨风鸟极难驯服,是光延兄自己驯的吗?”“是我驯的,原本就是当个玩宠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起初着实不太听话,不成想真的驯好了,我听说介山老弟喜欢驯鸽子,还驯的很好。” 秦固点了点头:“战局瞬息万变,毕竟四条腿跑再快也追不上生了翅膀的,平日里好的信鸽有价无市,只能自己想办法驯化一批。反正每战都用得上,晨风鸟又没有鸽子那么显眼,用来传讯更好,怎能说是虚耗光阴?”宇文焕叹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多,就是养了给儿子玩的,误打误撞用上了。” 秦固正经起来:“想来刘复宁此时已经收到刘鄂西进的消息,定会往源城派探子刺探我们的虚实,咱们的戏也该开演了,我准备先找个几十个瘦小的士兵扮成百姓出城北上转转,给刘复宁个空子。”“戏文你来教,戏台我搭。” 第四十四章 黄雀在前 吃过饭秦固起身问道:“兄弟们有南方来的吗?”在场五千多亲卫多是北方人,只有不到七十人站了起来。秦固走过去让高大健壮的士兵坐下,一圈走下来只剩下三十多人,秦固看向宇文焕,宇文焕示意他继续:“驻过东北的举手!”七个士兵举起手满心欢喜,以为可以执行任务了,秦固一看人数够了摆手示意他们几个坐下。 七个士兵难以置信,眼看着剩下的二十多人也就七八个北军:“秦将军,为什么啊!哥几个差哪儿了?看不起咱们北军?”秦固叹气道:“兄弟们不要误会,这次选人是要乔装百姓去沙源。能直接碰上刘复宁派的探子把他们引过来最好,要是让你们几个去一张嘴就露馅了,不过你们也别急倒是还有别的活交给你们。”七人松了口气缓缓坐下。 宇文焕起身:“辰午,你给他们做向导,吃饱了就带着他们二十五个去换换衣服。”孙辰午不敢耽搁:“是将军!你们几个吃完了随我走。”士兵们迅速吃完碗里的饭菜随他换了衣服,蹭了一身沙尘。临走刘旭不忘调侃他:“诶!老孙,少说话当心露馅。”孙辰午正往脸上抹灰,也不与他啰嗦顺手扬了他一身沙土,故意拍打起灰尘来:“兄弟们走了!” 刘复宁接到刘鄂的书信果然一早就开始点兵:“家在天堑北岸的出来!”一下站出五六百人,刘复宁细细挑选出一百人,无论高矮胖瘦年轻年长配合起来:“你们二十人一组,分别探查渡风、望中、马邑、源城城北城西,尽快摸清虞军的底细和布防。眼下虞军能动用的所有兵力不过十五万,我们只要坚守沙源成兰阿山保存实力,等大将军的援兵一到两面夹击宇文焕、秦固一个都跑不掉。” 源城内虞军收拾了营帐又开始打扫起马厩,秦固的坐骑执风如他本人一般高大健壮,深棕色油亮的背毛在一众战马中也是最出挑的。如此上乘的汗血马在北军中也是少见,看的北军士兵们都错不开眼。刘旭清了清嗓子道:“看到眼里拔不出来了!你们北境还缺好马不成?”北军士兵笑道:“刘校尉此言差矣,对咱们骑兵来说,这好马和美人一样,眼一眼得一眼,求都求不得还能怕多吗?”刘旭也笑起来:“你们这些臭小子这脑子里一天天净想些没用的。” 秦固正给执风理毛见他们喜欢,索性解开绳子:“执风,去!和他们玩玩。”问北军的士兵:“你们将军的坐骑呢,不是大宛马?”士兵摇了摇头:“还真不是汗血,是匹白底枣红花的乌孙马叫玉霄。”宇文焕带着玉霄过来:“汗血马皮薄毛短在北境冬日里太受罪了。”两匹马并肩而立,肉眼可见玉霄比执风矮了几分却壮了一圈皮毛也更厚实。 秦固正声道:“确实,好看远没有合适重要,最合适的才是最好的,我见你们北军常用的河曲马,还有我们西军的串的天马都不错,只是我还以为光延兄的坐骑应是匹纯黑的显得威风些。”宇文焕笑了一下:“那是你想多了,不过你一说马我还真想起件事儿。我们北军还欠了南时殿下一匹马,等仗打完了请殿下来北境看看,北军的马随殿下挑。” 秦固有些意外:“还有这事?南时竟从未对我提起,南时殿下又不懂这些,光延兄把这个机会给我也是一样的。等打赢这一仗我想先从你的朔宁营挑起。”宇文焕脸色沉了下去:“还没成殿下的夫婿呢就开始盘算起我的家底了?你们都听见了,以后可要多巴结秦将军些。”士兵们偷笑着清理马厩,秦固脸上有些挂不住:“行了,不闹了,我们现在一共有五千三百六十人,城里留六百人等着楚军,大部随与宇文将军前往千塔沙漠。” 探路的斥候回来火速跑来汇报:“将军,李振将军带了二百骑快到城东了。”宇文焕眉头一皱,心知这家伙是来盯着自己的:“他不好好守着胡枫来这干什么?是我的命令不好使,还是他脖子痒了!”斥候有些不知所措:“那属下这就让他回去?”秦固劝道:“从胡枫城跑过来马不停蹄也要两天,正好我们也缺人手留下何妨。”宇文焕叹了口气:“那就听秦将军的,让李振进城吧。” 李振到了关口紧忙下马快步入城,一见宇文焕直接跪下:“将军恕罪,獐虎营前营到了胡枫城属下才敢来见将军,不然属下万死不敢离城。这位便是秦将军吧,末将李振是宇文将军的副将。”秦固看他吓的这副样子,还请自己帮忙解围,心想宇文焕可能不是个好脾气的:“李将军起来吧,来的正好城里缺兵少将,你带的这二百人正好在城中休整等着楚军。” 李振刚要起身,宇文焕脸色铁青:“我让你起来了!”秦固一看这是真救不了,只能默默转身离开带着其他士兵清理马厩,给他们两个腾地方。李振跪了回去:“属下是担心您的身子,陈医官怕你犯老毛病见血就控制不住,头疼、睡不好的,让我给您带些药,对了属下还给你带酒了。”宇文焕脸色缓和一些:“我好着呢,起来吧!去让秦将军给你安排任务,等我回来再收拾你,滚!” 李振笑嘻嘻从怀里摸出两个小铜瓶交给他:“老样子,早晚各一粒。”说完转身就奔向秦固,宇文焕的情绪也平复下来:“李振!酒分秦将军一半。”李振将马上的水囊解了一只交给秦固:“秦将军,这个时候能让我们将军送酒的也就是你和小周爷了,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吩咐。” 秦固虽不贪酒却也明白其中的道理:“那就多谢光延兄了!吃过午饭我们要带主力去千塔沙漠,你们在城中只管打架给楚军探子看。楚军攻城不必死守,西军往渡风退北军向沙漠退,损失越小越好,剩下的交给我们。”“末将明白!” 第四十五章 诱敌深入 午时刚过,孙辰午带小队不紧不慢的埋锅造饭,正巧等到一队老的老小的小的楚军探子。比起楚军,虞军这边全是青年丁壮实在太过显眼了。孙辰午从包裹中掏出刀低声道:“看来人家演的比我们好啊,装不成难民了!”所有虞军士兵都将刀拿出来挂在腰间。楚军将领余光瞟过眼前这二十多个身量中等挎着刀的汉子,一举一动训练有素一看就是当过兵的,只能示意手下在不远处坐下休息,低声道:“那伙人应该是虞军,他们人多咱们不能轻举妄动,去传个信叫援军来。” 这些可怜兮兮的楚军什么都没带,只能眼巴巴看着他们吃饭,孙辰午示意手下按计划行事,几个士兵按着刀大步走了过去:“你们是南楚人?”楚军中一个老者行礼道:“几位壮士,我等是大虞南境金水城人被楚军掳到北境做苦力,前几日库春一战趁乱从楚营逃出来的。” 士兵抽了刀架在他脖子上:“敢说自己是大虞人?不怕我是楚军杀了你!”楚军将领扶住颤颤巍巍的老者:“若是楚军早就动手了,你们一定是大虞人!”孙辰午一听丢过去一个布袋,士兵收了刀打开一看全是干粮,递给楚军将领:“吃吧!”楚军愣了一下连连道谢:“多谢,多谢恩人!” 士兵们便不在理这群“难民”,低声聊起天来:“孙大哥你就放我们走吧,兄弟们一路从南境北上复国,并非我们惜命当逃兵,只是这北军欺人太甚!就是,本以为合兵是好事,没想到还不如之前,这仗怎么打?我看这宇文将军野心太大,秦将军未必是他对手,更别说南时殿下一个小姑娘。我们又不是人家嫡系混到底也就是个小兵头,不如留着命回乡凭这把子力气置办田产,奉养父母娶妻生子。” 孙辰午低声道:“可我们是大虞的兵,有事等到打赢这仗再说,你们若是非要这个时候走就先杀了我!”士兵们按耐不住低声吼道:“你是西军军官南时殿下又在你们手里,你当然不怕!我们只是想活着有错吗!孙大哥你也有家,何苦为难我们?是兄弟就一起走,只当虞军从没有过我们这二十六人。”孙辰午拔刀架在为首士兵的脖子上:“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们!”可只有三个士兵跟着他拔了刀。 其他士兵们见劝不动索性拔刀相向,二十二人对孙辰午四人,士兵们眨眼间将四人擒下:“那只好对不住孙大哥和三位小兄弟了,兄弟们记得你们的恩情,每年来给你们上香烧纸,下手利索些。”四人也没有反抗随着他们向远处走去。只见刀光一闪鲜血融入脚下厚厚的积雪,虞军士兵很快清理掉痕迹拖着尸体远去。 楚军将领笑道:“看来虞军自己先闹起来了,这个消息很重要,速速报与大将军和少将军。”说着丢了手中的干粮,望着远处被虞军士兵拖走的孙辰午:“可笑!去两个人跟着他们,我们继续向源城进发。”年纪小的楚军走在队伍后面捡起那半块干粮塞进怀里,毕竟自己当兵只是为了每日能吃上三顿饭,也不用再听父亲埋怨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了。 虞军找了个背风的石穴将四人放了进去后大步离开,跟过来的两个楚军探子踢了踢眼前的几具尸体,刚俯下身子探鼻息便被四人按住:“你们!”孙辰午擦了擦脸上的血:“还好你们来的够及时,不然这点羊血都凝住了,你们都知道些什么说说吧!”二人对视一下趴在地上痛哭流涕:“恩人恩人,我们不是人,财迷心窍了,就是想着你们身上是不是有些值钱的。” 孙辰午拍了拍他:“我给你们吃的,你们叫我恩人,那恩人要你们带路去沙源行不行?”二人面露难色:“也罢,我们带你们去,死便死了,就当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为大虞尽忠了!”孙辰午见他们实在嘴硬大手一挥:“搜他们身!”二人带了利器自然怕被搜出来,只能硬往孙辰午身边凑:“恩人,信不过我们?死在你手里也比死在楚军手里强。” 说着两人摸出短刀刺了过去,却被孙辰午和士兵按住:“就这么对恩人的?”说罢狠狠折断他的手腕踹了过去。其他虞军也折返了回来:“校尉事儿办好了,这俩人怎么处理?”孙辰午皱了皱眉头:“都是小鱼小虾嘴还硬,没什么大用杀了吧。别让他们死的太痛快,千刀万剐太耽误时间,卸猪见过没有,就那么卸。”士兵们拔出刀来:“明白了校尉。” 年轻些的楚军想到他们在虞国干的那些事儿如今要报应到自己身上了,挣扎着起来:“别!我都说!”年纪稍大的楚军踹开他:“没种的!”虞军拉开他将嘴堵上。那年轻楚军挣扎着爬起来:“沙源城有七万多守军,兰阿山有六万多,粮食还有两个大仓足够半月之用,不过我们大将军刘鄂的援兵就要到了。你杀了我们也没用,像我们这样的探马有五队很快就会有人来支援,凭你们这点人赢不了的,要是听劝就赶紧逃命去吧!” 孙辰午一脚踹得他跪了下去:“那还不得多拉几个你们这样的垫背!你们之前派的两个送信的回不来了。”那年轻的楚军眼中的光亮渐渐消失,虞军士兵毫不客气抹了他的脖子,转身取了另一个楚军嘴里的破布审起来:“你是军官吧,就没有什么想说的?”那人一副宁死不屈的气势:“动手吧,吭一声爷就不是楚人!” 虞军士兵笑了起来:“行,你是汉子!那先从右脚开始?”说着刀刺进他的脚踝,那楚军咬紧牙关也不挣扎,待士兵手上动作停下吼道:“再来啊!”孙辰午正经起来:“行了,不跟他浪费时间,给将军传信!”士兵手下用劲狠狠绞断他的骨头:“便宜你了!”那楚军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自知这条腿废了,就算虞军不动手将他扔在这冰天雪地里他也活不成。士兵的刀划过他的脖颈:“真是脏了我们大虞的土地,送你们回家也算做了善事。” 秦固接信递给宇文焕:“事成一半,刘鄂最快也要后日晚才到马邑,我堂兄秦廿老成稳重,守个个把月不成问题,就看我们的了。” 第四十六章 旧事 宇文焕瞟了一眼:“好事,西南可有消息?”秦固叹气道:“尚无,算来这几日景瑞升快到归凤城了,循正必须做好准备输的漂亮些,他心里窝着火呢,不到必要时刻不会联系我们。南时就更不用说,离了我还不知有多自在。”宇文焕正声道:“我倒是不担心循正,纵是他嘴上千百个不愿也绝不会误事。如今的你于南时殿下不过就是把不听话的刀,她怕你又不得不依靠你。等她再成长些能自己独当一面,面对你时不再胆怯,你们俩才算真的开始。” 秦固眉头紧锁:“但愿她快些长大,我也不想她一见我就躲,罢了先不想她,不然这仗没法打。”宇文焕笑道:“说的轻巧。”秦固面子上挂不住避而不谈,转言道:“则阳此时应该收到我们联手南下的消息了,以桓王的性子应是希望我们赢,若时机允许还可能助我们一臂之力。林相我不敢说,不添乱我就多谢他老人家的大恩大德了。”宇文焕放慢速度:“介山老弟平日里不是瞧不上桓王吗,如今竟替他说话了?” 秦固也慢了下来:“倒也不是瞧不起,只是见不得他一身本事又深受先帝器重,却甘愿为资质平平的太子让路,随波逐流毫无志气。说来若不是少年时林相见桓王与我和林璞太过亲近,为了避嫌奏请先帝不许太子南晔之外诸皇子结交臣子。南昉也是真听了他的鬼话与我还有裴将军、张将军家的几位公子日渐疏远,我们现在也还能算是好友。有意思的是,景弘十二年太子南晔失礼无状,先是恶言讥讽长姐隋阳公主和亲之事,又在南晽殿下亲舅舅齐大将军的面口无遮拦,先帝那时就有了废立之意。林相洞若观火老谋深算,哄骗先帝让林璞南下历练,顺便做了桓王的侍读,真是将先帝的心思揣摩的明明白白。” 宇文焕脸色沉了下去,思量许久:“林逸这老贼诡计多端害人不浅!我竟忘了,你和桓王都生于景弘元年,林璞应是比你们稍长一两岁,都是幼时玩伴。不过这次可容不得你念旧情,稍有不慎命就丢了。” 秦固无奈的笑了笑:“这么多年过去早都没什么旧情了,他小时候的心愿便是当个闲人,我也算帮他实现了。只怪他自己优柔寡断,七年前隋阳公主殒命北肃,齐大将军憋着这口气灭了北肃,不久后郁郁而终。先帝大怒,降罪此前主张与北肃和亲的大臣,更是差点废了太子周南晔。林逸为了自己的名声,联合群臣保住太子,私下劝桓王离京就蕃,桓王便向先帝请旨去了南境,再不肯回则阳,他临行前还特意找到我让我好生辅佐太子。今年他要是同林璞一起返京,先帝必定将他留下,大虞也不至于遭此一劫。” 宇文焕脸色越发难看,打马追赶大部队:“十年前,我带队护送隋阳公主的车架前往边关与北肃皇帝燕辙和亲,六年前又是我攻破燧初城迎回她的灵柩。自庄宗均和十年到先帝在位这短短六十年间,宗室贵女不算,单是嫡亲公主就有三位为大虞献身惨死异国他乡,相比之下他们这些皇子王孙安逸了太久,这是上天给大虞的劫数,想要破了这劫非南时殿下不可。” 秦固追了上去:“原来这才是光延兄想帮南时的原因。听我父亲说过,于先帝而言,只有发妻齐皇后所生的嫡长女隋阳公主南晽才是他唯一的嫡女,故而一直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连识字都是用的诗书典籍案卷奏疏,还时常带她着听政。继后裴皇后所出的嫡长子南晔、五子南昉当时也都不大受宠,对陈王这些庶子更是连见都甚少见,皇子们连单独的授业老师都没有,整日与臣公们的子弟混迹在青鸾阁听学。 直到景弘六年裴皇后生了南时,先帝才整肃青鸾阁,正式选拔干才教导皇子们功课。除了南晽殿下也就只有南时才能让先帝怜惜几分,之后看重桓王南昉也不过是为了大虞的未来。光延兄为南晽殿下复了仇,将她带回来交还于先帝,也难怪先帝对你如此信任,将整个北境的军政大权交与你一人,连问都不问。” 宇文焕眼神暗了下去:“先帝再英明不还是立了庸弱的长子做了太子,将悉心培养的女儿送去北肃和亲。景弘十七年初十,你想象不到那天北肃皇城有多冷,我搜到兴成宫时只看到南晽殿下一身单衣躺在地上,瘦削的如一具枯骨,手脚上还戴着镣铐伤痕累累深可见骨,绝非旬月之力,所以我下令杀尽北肃皇宫里所有人。比起执掌北境,我更希望我还是那个不入流的小校官,能换她活着就好。你最该庆幸这次楚国下了狠手,给了我们灭亡南楚的由头,不然南时殿下也逃不过被她的哥哥们送去楚国和亲的命运。” 秦固攥紧了缰绳眼眶微微泛红沉默良久,宇文焕所说每一字都如利刃般刺入他的胸膛,看着南时和亲?他想都不敢想,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南晽殿下是个何等骄傲的人,竟落得如此结局。你说的对,这次国破是上天对大虞的惩罚,楚国也好桓王也罢,为了南时,更为了我自己和西军,这一仗我绝不能输。”宇文焕催马向前:“是我们不能输!”秦固放松下来也追了上去:“能与光延并肩作战,是我毕生之幸!”宇文焕看着他:“遇到南时与她一起长大才是你的幸事。”秦固笑了一下:“说的是!南时若是也这么想就好了。” 南时狠狠打了个喷嚏,吓坏了一众亲卫,将军就是怕殿下去北境受苦,才让他们护着殿下去西南,结果他们把人冻伤寒了!杨奎也一阵紧张:“殿下暂且忍忍,到下个城池臣给您找个郎中瞧瞧。”南时摆了摆手:“无妨,我没那么柔弱应该不是风寒,大约是谁在念叨我吧。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快些走,争取日落之前赶到丰泽城,杨校尉给秦固传个信问他战况如何,算了不问了免得他分心。” 杨奎有些犯难:“殿下还是问吧,将军心细的很,您若是真对他不管不问,他才容易分心呢。”南时冷笑道:“他有这么矫情?也好,那我自己写,顺便问候一下宇文将军和北军的弟兄们。”杨奎笑道:“还是殿下想的周到。” 第四十七章 流言可畏 秦固细想一下从前的事,忽然愣了一下,拉住宇文焕的马:“隋阳公主不是走在景弘十六年先帝寿辰前两个月吗?到景弘十七初也过了半年多时间,就这么撂在宫里?”宇文焕看着他:“南晽殿下撑到了燧初城破,燕辙骗了先帝。”秦固不解:“那燕辙为什么在先帝最想见女儿的时候假传南晽殿下的死讯,他不怕先帝动怒祸及他北肃百姓?” 宇文焕沉声道:“他怕,他幼年即位一心要亡我大虞,却对我大虞的隋阳公主动了真心。他更怕斗不过公主白白送了江山,所以那几年燕辙如关犯人一般囚禁南晽殿下,给她套上枷锁妄图磨平她的心气。他假传公主病故的消息就是在赌,赌先帝不会为了一个女儿用兵,赌赢了这世上再无隋阳公主只有他的皇后。 何况那时南晽殿下伤的不轻,他怎么敢让先帝知晓。可他赌输了,他低估了我大虞公主的心性,到死都没能让南晽殿下屈服,更看低了先帝与南晽殿下间的亲情,国破身死也是他自找的。” 秦固缓缓松了手:“我还记得小时候隋阳公主代先帝训斥群臣的风采,林逸都吓得跪地请罪大气都不敢出。两国邦交缠斗起来燕辙也未必是隋阳公主的对手,只可惜她是女儿身被迫与北肃和亲。燕辙贪心不足屡屡犯边觊觎我大虞社稷,丝毫不念我大虞两代先君救济扶持之恩,又如此折辱迫害我大虞公主,自裁?死得实在便宜。太子、三王、桓王若有他们长姐一半魄力何愁坐不稳这天下。” 宇文焕吞了两粒药丸灌了口酒顺下去:“我第一次回京述职与先帝多喝了几杯,被南时殿下指着鼻子训了一通,那时她才十岁吧,倒还真有几分像南晽殿下。”秦固脸色一变:“光延兄对南晽殿下如此念念不忘,如今南时也大了莫有了些别的想法?”宇文焕收好水囊:“想多了!我要是真对南时殿下有想法,最晚在你踏进源城那一刻就是已经是尸体了。”秦固笑了起来:“是我关心则乱,竟忘了光延兄对夫人忠贞不二,想来南时这种怯生生小家伙应该不对你胃口。”宇文焕目光一亮:“凡事没有绝对,我劝你还是小心些。” 秦固也不恼:“你儿子呢在朔宁?”“则阳!”这倒是出乎秦固的预料:“放心的下?”宇文焕笑道:“我师父还不至于连个孩子都护不住,更何况还是我儿子。”秦固想着以后与南时也会有孩子,追问道:“你儿子快五岁了,像你还是像他娘,也同你一个脾气?”宇文焕正经起来:“长相、性格都像他娘多些,生得清秀不爱说话却是个有主意的。” 秦固打量他一番:“那就好,我瞧着李振还有你那些兵见你跟见凶神一样。能把身经百战的勇士吓成这样,看来光延兄平日里治军严苛脾气也不会小,若是小公子像你可毁了。”宇文焕叹气:“她走这两年我这脾气越来越坏,医官说是病用药能压制得住,就是那些药吃了犯困,战时更是能不吃就不吃。你小子还好意思说我脾气大?起码我夫人不会一见我就躲。” 秦固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光延兄还真是一点不吃亏,说真的两年了就没想过再找一个?”“不想,她说我若负她,她亲手杀了我。”秦固有些震惊:“之前听人说过光延兄不近女色,没想到嫂夫人竟如此霸道。不过你才二十七,余生漫长真准备就这么孤零零的守着孩子?莫不是惧内的有些过头?” 宇文焕正色道:“惧内只是幌子,换做你,你会心中想着南时殿下怀里抱着别的女人?”秦固强扯了个笑:“不敢想,我可能守不住,所以我得护好她不让负心的那天出现。”宇文焕叹道:“你命比我好,会如愿的。小心!流沙要动了!大队分二十列并行跟上我!”秦固看着前方看似平静的雪坑,似乎有东西埋在里面,叫停了部队:“所有人警醒些!是流沙,整队二十列并行跟紧宇文将军。快些冲过去!” 宇文焕打马在雪地上蹚出一条路,秦固紧跟着他冲了过去,虞军士兵列好队形快马加鞭越过暂时安分的流沙,冲入千塔沙漠的中心,正准备下马安营扎寨,就目睹了刚越过的十几里宽的大雪坑下沉、翻动,变成沙坑渐渐恢复平静,还吐出几十具干枯的人与牲畜的尸身,坑边的士兵紧忙后退几步,虽是数九寒天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秦固也有些后怕:“那是楚军?万幸,多亏光延兄在,这流沙着实太大了些,若是小一点早该冻实了。”北军缓过劲来,带着西军先支起了中帐。宇文焕缓缓下马:“这是留给楚军的墓地,告诉他们不可染指这片土地,我睡会有劳介山老弟带他们忙活。”秦固笑道:“你只管安心睡,等楚军杀过来我再叫你!”宇文焕摆了摆手进了帐篷。 秦固巡视一下这个安身之处,埋有固定帐篷的地桩,还屯了不少草料麦麸:“你们将军真是胆大心细,不怕这些东西便宜了敌人,就这么自信楚军不敢进来?”北军士兵笑了起来:“秦将军是没看到,他们能进来也未必出的去,这不都在那里面埋着了,两千多人呢。”西军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乖乖,两千多人都给埋了!” 秦固无奈的笑了一下:“这十八年的兵真不是白当的,傻子才会和宇文焕做对手。也难怪他脾气不好你们平日里那么怕他,却不离心离德如此敬重他。”北军士兵们正经起来:“跟着他能立功,更能活得久些,从前我们将军倒是和秦将军很像,更何况他是病了才这样的,我们不能背弃他。”秦固低声道:“看来他夫人当真是他的全部,这一去竟让他如此伤神。” 北军士兵们眼眶有些泛红:“不瞒秦将军,我们将军打服了北肃,可治服北肃的却是夫人,所有北肃人的命都是夫人救的,新政一发,再无虞人肃人之分,北境上下无不感念夫人的恩情,我们军中就有不少肃人。”秦固越发好奇:“我原以为光延兄言过其实,可你们竟都这样说,想来你们将军夫人定是出身世家大族才能有如此见地和本事,说来听听说不定还与我家还有些交情。” 北军士兵面面相觑:“只知道将军与夫人是旧识,还真不知道夫人出身,听老兵说是北肃人。闭嘴!这是能胡说的!秦将军勿怪,我们将军夫人身子不好见不得风,做堂理政都是裹得严严实实的,这些混小子更是见都没见过,流言蜚语什么的越传越邪乎。” 第四十八章 惦记 被老兵一吓,士兵们也不敢乱说了纷纷跑去捡柴、支帐篷、喂马、做饭忙碌起来。秦固将远放北境的大族在头脑中细细过了一遍,却都对不上号。毕竟有林逸撑腰文官是不屑与武将联姻的,难道?念头一出,秦固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不可能,灭北肃时他不过就是个五品的建武将军岂能瞒天过海,何况先帝与齐大将军又不是傻子,既然猜不到那就直接问他。 秦固刚掀起门帘,宇文焕翻身握剑坐了起来,看到是秦固又躺了回去。秦固凑了过去推了推他:“光延兄,你们北境的士兵对你夫人评价很高啊,我还真是好奇嫂夫人是哪家的掌上明珠,我是不是认识?”宇文焕坐起来:“他们没告诉你我夫人是北肃人?别瞎猜了,高师俊有个小女儿你知不知道?”说罢又躺了下去背对着秦固。 秦固瞬间觉得一切都说的通了,北肃的上将军高师俊虽是被宇文焕逼自尽的,实则是燕辙刚愎自用毁伤北肃的根基,害死了他,他的后人投了大虞也在情理之中:“光延兄胆子真是够大,如此大事竟然不上报,还放手让敌将的女儿执掌北境?你这是欺君!” 宇文焕头也不回:“先帝知道!你就别瞎想了,安心对付刘家父子吧,杀刘鄂这事全权交托于你,我就给你打下手,去吧!别吵我睡觉。”秦固笑道:“这是灭国的大功,就这么给我了?” 宇文焕往上拉了拉毯子:“嗯。”便不在搭话,秦固给他的火堆添了些柴转身出了帐篷。亲卫们也是效率极高,短短几句话时间帐篷几乎全都搭好了,冻着的古井也给通开了。宇文焕的亲军小兵跑了过来低声道:“秦将军,我们将军睡了吗?没睡的话我给他煮点粥喝。” 秦固看着眼前的小兵,不过十五六的年纪,拉起小兵远离帐篷:“他刚睡,等起来了再说。你叫什么?多大了?当兵多久了?”小兵站好答道:“回秦将军末将韩亮,虎口人,二十一岁当兵三年。”秦固皱了皱眉头:“一点也不像!”北军老兵笑道:“秦将军别理他,这小子就指着这张小娃脸骗人呢!”韩亮反驳道:“非得像你,三十多长得跟快六十一样才好看!” 老兵气急败坏:“臭小子埋汰谁呢!”说着扬起鞭子追着韩亮往马厩跑去,惹得众人一阵哄笑,西军也跟着起哄。秦固刚想叫停他们,只见一支羽箭从中帐飞了出来咚的一声擦过大锅弹开,稳稳插在火堆旁边的沙地上。火堆周围的士兵们惊得坐立不安往后躲了又躲,北军老兵紧忙将箭拔起来,安抚道:“没事没事,低声低声!” 西军士兵缓了半晌擦了擦汗小声道:“这病真够吓人的。”北军老兵见怪不怪:“吓唬人而已,将军不会对自己人下死手的。”秦固伸手要过那只羽箭,摸索掂量一番,较平常羽箭重些带的是特制破甲箭头,难怪只是轻轻撞了个响,舍不得弄坏了丢火里:“我去把箭还他,楚军进不来,你们安心吃饭好生歇息。”转身进了中帐,轻手轻脚的将箭插回宇文焕的箭袋,枕着地图打起盹来。 近在沙源城的刘复宁自知急也无用,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坚守待援,只能在人前端足架势稳定军心,得了父亲刘鄂的回信才算真有了底气,攥着信喊到:“兄弟们,大将军带了援军这两日就会抄了西军的后路,到时外面那些虞军就是我们囊中之物。宇文焕、秦固是虞军最后的倚仗,杀了他们彻底灭了虞国,建功立业封妻荫子近在眼前!” 楚军将领心中却是有数的,都说宇文焕、秦固、周矩、刘复来、刘复宁、景瑞升几个青年将领是当世俊才,这次见识了宇文焕和秦固两个瘟神的本事,不由得怀疑起刘复宁的能力。大军守城兵力上还有优势,还是被人家包围了。坚守不战,说白了就是他没有信心赢过虞军。只求大将军早些来,能顺利带他们撤回去就好,去他的西北苦寒之地,不要也罢!可还是要昧着良心配合着刘复宁煽动士兵:“歼灭虞军!大楚必胜!” 刘复宁看出他们的顾虑笑道:“听说那虞国公主周南时就在鄂陵,若大将军先攻下鄂陵城擒了周南时,虞军不攻自破。”楚军将领们对刘鄂还算信服,若鄂陵先破确实还有翻盘的希望,脸上的忧虑也稍稍散去一些。这正是刘复宁希望看到的,虽然这些下属总在暗地里嘲讽他做主将是靠着父亲,可如今却都庆幸主将是刘鄂的儿子,如此他们才不会被抛弃,只盼大将军早点来。 南时刚入丰泽城不久正吃着晚饭,刚端起碗便打起了喷嚏,抬头就见亲卫们一脸惊惧的盯着她,南时不知所措:“看什么,吃饭!”杨奎笑道:“想来又有人惦记咱们殿下了!”士兵们也偷笑起来,最惦记殿下的还不是他们将军。南时咽下饭菜:“我倒觉得不像好事,说不定是楚军正想办法杀我呢。”袁柏安慰道:“殿下天命所在,区区楚军何足道哉!”南时喝了口热汤:“我从来不信什么天命,刚来的时候只想报自家的仇杀了楚帝就好,来了西境才知道你们与我一样。” 士兵们笑道:“诗里怎么说来着,修我戈矛,与子同仇。”杨奎和袁柏深表赞同,举拳相碰:“对了!与子同仇!”士兵们也都攥了拳凑了上去围成一个圈:“殿下!”南时吸了口气笑了一下,也与他们拳拳相对:“与子同仇!”谈笑间,一阵疾风险些吹熄了满院的火把,更带来刺骨的寒意,南时打了个哆嗦伸手烤了烤火:“北境比这冷多了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完。” 杨奎正经起来:“放心吧殿下,刘复宁还不是我们将军的对手。”南时收了手端起碗:“父皇让秦固做了一方主将就是认可他的能力,他要是连刘复宁都打不赢,我千里迢迢找他还复什么国?不如去深山老林拜个世外高人学武,学成去刺杀楚帝来得实在。我相信他能赢,只是北境太苦了,比起在北方那些将士还有你们、还有那些新兵,我才是最该去吃苦的那个。放心我不会一直躲在你们身后,我会更加努力早日与你们并肩作战。” 士兵们听了鼻子一酸,袁柏强撑着笑了笑:“那等殿下执掌天下可要多赏赐我们些。”杨奎紧忙接下去:“我起码得封个伯爵吧,加上五十亩良田!”袁柏推他:“你也配!周爷安西将军才是个伯爵,我要五十亩田,加黄金百两不过分吧!” 第四十九章 正事 士兵们也开始畅想:“我就要媳妇!要我说五十头牛羊,加五百吊钱!瞧你们这点出息!殿下,我想当禁卫,左卫那身银甲多威风……”南时忍不住直接打断他们:“封赏倒是没问题,不过得等我找个时间仔细算一算,西军加上北军如今少说也有五十万之众,若全随了你们还不把大虞分干净了。”将士们不好意思的笑了。 袁柏正声道:“臣倒是有个正事请殿下定夺,复国之后让林相他们回乡归养去吧。”杨奎也认真起来:“这是正事,臣复议!”老兵们也都附和起来:“那些文官心都比常人多一窍,一边让我这些匹夫卖命一边贬损我们,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南时看着士兵们委屈的抱怨起来,紧忙安抚道:“林相治军那套我略知一二,确实是苦了你们了,我虽不太懂但还是觉得武将的事交给武将办更为妥帖,有宇文将军和秦固在你们大可放心。现在谈这事为时尚早,我们还是要赶在景瑞升到任归凤之前见到周将军也好协助他布防。” 将士们也安分下来:“殿下说的是,是什么人就该干什么事,山鸡再好看也不能当狗使,行军打仗我们责无旁贷!你才是狗!我就打个比方!那也不行!大字不识几个怎么还较真呢!……”南时看他们吵得正欢:“你们继续,我去练功了,还有什么正事等想好了一并告诉我。” 一挥一收之间,南时脑海中响起将士们的话,可如今师父走了,林逸和李彦开是父皇仅剩的老臣,如何处置需得仔细思量。至于林璞她想都不想,秦固那脾气上来可不会念及小时候的情分,搞不好真会动手。正巧功夫练到瓶颈处差点伤了自己,揉了揉抻得生疼的右臂暗诽道:“都怪秦固!教也不好好教,不然这几招早就学会了。” 秦固正梦到与南时重逢,刚要将人揽入怀中,就听外面的士兵低声交谈:“要不要叫将军们吃饭啊,午饭就没吃如何是好啊。”一时间秦固理解了宇文焕为何那么暴躁,还是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情绪翻身起来,又去推了推宇文焕:“光延兄!起来吃点东西!”宇文焕也撑着坐起来,秦固见他眼中有些泛红,看来是没做什么好梦。 士兵听见动静忙端了两碗粥进来:“二位将军,快趁热吃点吧。”说罢将碗筷给二人摆好。秦固一看粥里还有不少肉,叫住士兵将自己那份肉干交给他:“给伙房!以后一起吃,不用单给我们留。”宇文焕也将自己带的吃食一并扔给他。士兵愣了一下:“使不得将军!我们就是卖卖力气有口粥就够了,你们不一样,我们的性命可都在你们手里呢。” 秦固叹道:“我们虽比不过古时那些仁义的统帅,却还不至于自己吃着让你们看着。”士兵有些犹豫,宇文焕脸一沉:“敢抗命不成?去!”“是!将军!”士兵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秦固吹了吹滚烫的粥:“光延兄,我们若不能带他们回家都对不起这碗粥。”宇文焕冷哼一声:“打赢是你我的本事,活着是他们的本事。”秦固笑道:“你和循正一样,嘴太毒心却软的很,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宇文焕端起碗喝了一小口:“介山你似乎心情不错,这一觉睡的可踏实?”秦固想着刚才没做完的梦,不免脸色一红:“踏实极了,梦到我军大胜,阵前斩杀刘鄂父子歼敌十五万。”宇文焕一脸的不悦:“我可是被你问得梦到夫人了,看来你心里南时殿下没有这场仗重要。”秦固反驳道:“我这不是盼着早点打完仗早点见到南时吗。”宇文焕笑了笑:“这还差不多。” 秦固心想这过来人真是有些可怕,似乎什么都躲不过他的眼睛,又怕他再说出什么来,忙倒了两碗酒:“借你的酒敬你,光延兄请!”宇文焕不会驳了他的面子,叹了口气:“介山,请!”帐外的士兵抱了只鸽子进来:“二位将军!有信!” 秦固接过鸽子吩咐到:“去抓把粮食。”打开一看笑了起来:“西南来信让我们放心,也不知怎么耽搁了这么久,许是这小家伙偷懒了。”宇文焕皱了皱眉:“不是循正亲笔吧,不然你可笑不出来。” 秦固叹气道:“他想骂就骂好了,我们都在赢逼着他一个人输,确实委屈他了。等南时到兴蜀城,他应该会亲笔给我报个平安吧。”宇文焕笑道:“往后有他赢的时候!”晨风鸟落在帐篷上叫起来,秦固紧忙将鸽子关好,士兵们闻声围了过去。 宇文焕掀了帘子抬手将它接住:“都去歇着吧,这个时辰你们若实在闲的无聊就去捉兔子,离流沙远些。”转身进帐将信交给秦固,拆开一看:“孙校尉说按计划放了一队楚军去源城,方才劫杀了一队楚军援军,正在搜索其余三队楚军探子。我们也该给源城和渡风方向传信了。”宇文焕笑道:“很好,就差刘鄂入阵了。” 秦固转身取个纸笔的功夫,晨风鸟就盯上了他笼中的鸽子,宇文焕无奈只能将暴躁的小家伙拴在架子上。还好士兵们得力,拎着两只兔子进来解了围:“借宇文将军吉言,我们抄了好些兔子窝活捉了许多兔子,杂粮也拿来了。”秦固松了口气鸽子算是保住了:“行,兄弟们辛苦了吃肉去吧!”宇文焕将私印摆在桌上,接过兔子:“我来收拾,你给他们传令。” 说罢专心处理起兔子,自己那只兔子的心肝当然进到晨风鸟腹中,待秦固写完,只见两兔也已皮肉分离:“光延兄真够利落的。”说着将信筒分别绑在两个小家伙脚上,喂起了鸽子:“另一副心肝也给那小家伙吧,让他们吃饱再走,我们有的是时间。” 帐外士兵们也忙着烤起了兔子,宇文焕将晨风鸟喂饱放了出去,对秦固道:“走吧,不是说好以后和他们一起吃吗。”秦固又给鸽子添了把粮:“好!早该如此。” 是夜齐晨风穿过重重守卫进到三极宫后殿,刚要落到院中只觉背后有人,索性率先出手将人摔了出去,正要下手制服定睛一看:“知微道长!”紧忙将人扶起来:“对不住道长!是我下手重了。”知微疼的咧了咧嘴:“郡主?找我师傅吧,随我来!” 第五十章 就位 知微带路回头见她如此谨慎:“郡主放心,虽然宫外围了好几层但宫内并无楚军。”晨风稍微放松下来:“道长是刻意等我的?”知微笑道:“师父让我等我便等,前面就到了。”说罢在房门外行礼:“师父,人到了!”九渊正手把手教宇文塘写字:“请郡主进来!”晨风有些疑惑:“晚辈见过九渊道长,道长何以知道我会来?” 九渊如实相告:“昨夜楚国太卜商赫来过,贫道想桓王殿下应该需要贫道做些什么,他离京七年如今则阳内最信任的只你一人,不是郡主又能是谁。”晨风见他们已经知道桓王还活着,直言道:“商赫开始怀疑殿下的身份了,特请道长相助。”知微大惊:“你们将桓王藏在何处?商赫怎能得见?”晨风无奈只能道出实情:“如今的林璞便是桓王。” 知微心想桓王和林相他们胆子未免太大了,宇文塘也停下手扭头看了看九渊,欲言又止回头继续练字,九渊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原来如此,好说,商赫与贫道有约何况他是瞒着楚帝来的,想制他也不难,叫殿下放心。”晨风虽看不到九渊面具下的表情,得了他的承诺还是长舒一口气,深施一礼:“多谢道长,晚辈就不多叨扰,先行告退!” 九渊回礼:“送郡主。”知微送晨风出门:“我还当是林家公子为了大虞转了性子掺合进朝堂争斗,不成想竟是桓王殿下忍辱负重。”晨风紧张起来:“事关重大道长慎言!”知微正经起来:“郡主放心,三极宫受先帝大恩无以为报,小道豁出性命也会保护桓王殿下。” 晨风也只能信任他们:“方才那孩子是哪家的,竟能让九渊道长亲自教导?”知微笑道:“是我一个俗家师兄的孩子,三极宫一封师父平日里也无趣,随便教教。”晨风笑道:“那这孩子真是有福了。”到了平日里防守最松懈的地方,知微缓缓爬上墙头探查:“郡主,就这吧。” 晨风如何也没想到,九渊道长的得意弟子武功竟差成这样:“多谢道长相送。”说罢轻快的跃过高墙。知微趴在墙头上只见齐晨风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感叹道:“真够快的,可惜我没有习武的根骨。”望着墙下的雪堆,心一横纵身跳了下去,拍了拍身上的雪:“还好,还好。” 知微心情大好回去复命:“师父,郡主平安离开了。”宇文塘站了起来直视九渊:“师公真的不告诉我爹吗?”知微心里一沉:“塘儿别胡闹,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爹想逆天命,师公是在救你爹!”九渊起身俯视着宇文塘,对视半晌见这孩子丝毫没有恐惧退缩之意,眼神也柔和了许多:“你啊,真是像极了你爹小时候,你只知道师公不会害他就是了,天不早了你们去休息吧。” 知微抱起宇文塘往卧房去:“不许顶撞师公知道吗?”宇文塘不语。知微轻轻拍了他的屁股:“听到没有!”宇文塘冷声道:“我爹会赢的,你们瞒着他也没用。”知微实在不知怎么制住这个孩子:“反正你小子不许对我师父无礼,你只当今晚什么都没听到,师叔教你观星怎么样。”宇文塘爽快的答应:“成交!” 好不容易哄了小的睡下,又不放心自家师傅的身体回去看了看,只见九渊擦了嘴角的血迹,开始打坐调息:“师父!既然天相命数已定,师父顺水推舟即可,还是不要求太多,将来新君也还需要师傅。”九渊深知不该再窥探天机:“也罢,希望不会再有变故,处理了商赫我便闭关修养。你看好塘儿,他与你师兄一样根骨极佳,请无极殿的长老们教他习武。”知微笑道:“是,徒弟还答应了教他观星,师父不必担心。” 接连两日北境大雪,刘鄂距马邑不足百里,正为行军受阻发愁时,一队难民急着闯进楚军营地:“大将军!我们是沙源刘复宁将军的人有急报。”刘鄂示意亲卫军官确认他们的身份,那军官查验一番:“大将军,确实是四公子的人。”为首的探子跪在刘鄂面前:“末将可算见到大将军了,大将军虞军内乱,源城守军不过千人!” 刘鄂不可置信看着他:“你说什么!”那人肯定道:“确实如此,我们在源城附近蹲守了两天,源城没添过一兵一卒,还有逃兵,只知道宇文焕和秦固闹翻了分兵沙源和兰阿山,正在集结兵力看谁先破城呢。”刘鄂将信将疑:“你们受苦了,下去歇着吧。”刘复宁也收到同样的消息大喜当即下令:“点兵三万,攻取源城截断宇文焕的后路!” 楚军冒雪南下,正巧孙辰午带劫杀了第三队楚军探子,远远看到楚军大大小小的红旗数了数,又趴在地上听了听笑道:“三万多人!看来消息传过去了,我们任务完成也该回去复命了。” 今日本该是要开战的日子,吃过午饭秦固和宇文焕见亲卫们一个个急的坐不住了,便带着他们在大雪中操练起来,秦固安抚道:“别急,刘鄂年纪大了,慢个一日两日也是常事。”哨兵飞马过来:“报将军!孙校尉他们回来了,说看见刘复宁发兵三万往源城方向去了。” 秦固笑道:“听见了吗兄弟们,刘复宁沉不住气了!这么说刘鄂最迟明天一定会到马邑,传令李振和刘旭开战后按计划撤出源城、鄂陵营主将方纪盯死兰阿山之敌、秦廿坚守马邑。”宇文焕补充道:“兰山营速与我部汇合,飞骑营接手库春。“是!”传令兵分头传信。 李振和刘旭在源城每日上演着斗得死去活来的戏码,接到命令后都松了一口气,李振吼道:“兄弟们!看来咱们演的不错!我们六百多人骗来楚军三万啊!准备好最后一场脚底抹油的戏,我们就算完成任务。”刘旭也笑道:“楚军来的好!再不来我们真要打起来了。”士兵们笑道:“就是都快演成真的了!” 当晚楚军正准备猛攻源城北门,只见虞军成两队分别从两个方向突围,留下一座空城。楚军奔袭一日人困马乏,实在无力追赶以逸待劳的虞军,只能部署防御短暂休整。 第五十一章 识破 刘鄂接报更加怀疑,距马邑五十里出停下扎营,默念道:“宇文焕和秦固加起来竟如此不堪一击?其中必有蹊跷!”几个浑身是血楚军骑马闯入大营,刘鄂的亲军认出他们是雁回营的,连忙带他们去见刘鄂:“大将军,胡枫有异虞军反击了!雁回危急啊!” 刘鄂明白自己是真的中计了:“此时回援只怕是来不及,我前日已给陛下传信求援,雁回丢不了,带他们去看伤!”“谢大将军。”刘鄂紧忙给儿子传信叫刘复宁务必守住源城,守住这十五万楚军的退路,当务之急只有集中所有兵力撤出西北:“传令下去,营不搬旗不动,堆柴放烟,营中、山坡上哨处位支些草人披上甲衣,尽快撤到源城,令兰阿山守军东撤沙源。” 秦固看了看地图:“时间差不多了,马邑守军迟迟没有发现刘鄂的影子,只怕他已经察觉中计了,胡枫情况如何?”宇文焕思量一下拍案而起:“这老贼应是盘算着怎么跑呢,不能让楚军汇合,是时候拿回源城了!”秦固一声叹息:“刘鄂老奸巨猾只能如此了,尽野营还没到位,真不再等等?” 话音刚落卫兵就抱了只伤了的游隼进来:“二位将军!这小东西脚上有信!我们方才发现有好几只往东南方向飞,料想不是我们的。可惜它们飞得又高又快,兄弟们忙活半天只打下来这一只。”秦固拆开一看笑道:“刘鄂给楚帝的信,请求支援雁回。”宇文焕轻轻敲着桌子:“机不可失,申时,亲卫军随我们收回源城,兰山营到位后再此休整,次日一早再来源城关。传令尽野营到位后不惜一切代价拦住南楚援军。” 郑泰扯着沙哑的嗓子喊到:“将军!您看我把谁接来了!”来人立马在宇文焕高大的背影后跪了下去:“尽野营已进驻榆中城,属下来迟,请将军许我戴罪立功!”转头看向一旁高大俊朗气度不凡的年轻将领:“这位就是西军主将秦将军吧,末将尽野营副将崔喜元。” 秦固怕宇文焕发火直接拉了崔喜元起来:“这几日大雪封乃路天时之故,你何罪之有,来得正好正等你们的消息呢,是吧光延兄。”崔喜元有些慌张,但看得出秦将军与自家将军相处的还不错。 宇文焕无奈叹气,转身看着他:“许你戴罪立功,去休息一下,申时发兵源城。”崔喜元看到他左眼带了眼罩瞬间心里一揪,知道主将伐北狄受了伤却不想如此严重:“将军,这……”宇文焕懒得解释却抵不住下属关切的神情,只能解释:“无妨,没瞎,去歇着吧。给你兄长传个信不许放过一个楚军!”崔喜元松了口气:“属下这就去!秦将军末将告退。” 秦固盯着眉头紧锁的宇文焕笑道:“他兄长是尽野主将?看得出来你手下人是真怕你也是真关心你,万事俱备,只等出兵了。”宇文焕脸色有些缓和:“当年我做诱饵那战,仅剩的六个人最后也只活下来三个,他兄长尽野主将崔喜祥就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人就是朔宁主将卢豫还有老孙。” 秦固心想还是要激励他:“不提陈年旧事了,你不是说这一战看我吗?”宇文焕笑了一下:“你比他们强多了,攻下源城你带他们去迎迎刘鄂。”秦固板起脸:“这么信我,不怕我一时失策把你的兰山营、尽野营都搭进去?”宇文焕指着地图上的库春:“你的飞骑营可还在我手里呢。”秦固只觉一阵头疼:“算时辰李振也该遛完楚军向我们靠拢了,找个熟悉路的去接一下他们,流沙不是闹着玩。” 宇文焕掀了帘子摆手招来值岗的郑泰:“去迎迎李振。”卫兵跑了过来:“二位将军!马邑急报!”秦固接信一看:“刘鄂在马邑东五十里的山道上留了空营还布了疑阵,这是真要放弃西北保住他这十几万人了。那就看他跑得快还是我们劫的快,传令亲卫申时发兵源城!” 郑泰奉命接应刘旭,刚越过流沙就察觉到不远处传来的烟尘和马蹄声:“也就二三百人应该是李将军他们,我们再往前迎迎!”李振初到千塔沙漠,不敢轻易渡过流沙,生怕这流沙忽然就动起来将他们一并埋了,望见虞军的黄旗便安下心来:“我瞧着像是郑泰,兄弟们将军派人来接咱们了,快!” 两军迎了上去,李振正要停下客套一番:“郑兄弟,不怕你笑话你再不来我差点被这流沙吞了!”郑泰笑道:“李将军咱回去再说,将军们说申时收复源城!跟紧我,你们还能歇会儿!”说着打马冲向流沙区域,李振无奈的笑了笑:“我们好不容易出来又要回去了,咱们将军最近没犯病吧?”郑泰快马加鞭:“要的就是这个时机!辛苦李将军和兄弟们了,将军最近心情不错,正等你们呢。”李振松了口气:“他好我就好!”说罢追了上去。 秦固反复擦着剑掩饰战前的兴奋,宇文焕也将水囊中的酒换成了水,秦固笑道:“光延兄也急了,还以为你会比我稳重的多。”宇文焕回头看他:“每一次都不一样,心情自然也不一样。”秦固收了剑:“刘鄂是够难缠的这一战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他,光延兄觉得楚帝要他还是要整片北陆?” 宇文焕冷笑道:“我没什么意见,桓王本该为我们,不对是大虞,做些什么,我这有飞则阳的鹰。”秦固笑了笑:“我也有飞则阳的鸽子!”宇文焕拍了拍他:“也别高兴太早,他亲妹妹在你心里,你以为我们能瞒南时殿下多久?” 秦固听罢正经起来:“那这信还真是不能传,南时若知道我瞒着她桓王活着的事,怕是此生都不会信我了。说来我义妹新邑郡主对大虞忠心耿耿,还是桓王与我的信使,她尚且舍不得我这个义兄死,我作为兄长的也不想她为难,桓王还真舍得拿亲妹妹来挟制我?” 宇文焕抽出剑映出一道寒光:“桓王输还有南时殿下护着,大不了做一个闲散藩王,你我输了有谁护着?”秦固长叹一声:“也不尽然,南时性子太软,再气也不会看着她五哥杀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之!先除刘鄂,楚帝那桓王自会有办法。” 第五十二章 安心 李振一行随郑泰刚到驻地,只见孙辰午一小队人浑身是血走了过。郑泰扫视一圈看见没少人:“孙大哥回来了!怎么不等我去接你们?”孙辰午丢掉满是血污的外衣笑道:“我年纪大认得路,只有李副将才需要人接。”李振面子挂不住,翻身下马清了清嗓子:“快走,别让将军等急了!” 士兵们们正分伙吃饭,见他们过来忙起身行礼:“校尉回来了!李副将,郑哥!”孙辰午笑道:“行了,快吃吧!”宇文焕抬手示意他们过来:“一起吃点,申时取源城。”几人围坐过去,值灶的士兵给他们添了碗筷,李振见两位主将似乎兴致不高,拉了下崔喜元低声道:“你惹到他们了?”崔喜元拍开他的手:“惹也是你惹的!” 秦固见他们吃个饭还作作索索,又不能将自己担心的事同他们说,板起脸轻咳一声:“今晚是场硬仗,楚军输的起我们输不起,你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李振正经起来:“二位将军放心,破城不难,这些日子我和刘校尉也没闲着,带人在源城北面地下挖了两个洞添了稻草做了伪装,刚好够人出入。待我们收复源城往里面灌上沙子和水,这天气不肖半天定然冻的结结实实。” 秦固想着眼前这个大大咧咧还会迷路的汉子竟如此细心,又看向宇文焕:“干得好!怪不得能做光延兄的副将,若此战顺利给你和刘旭记功!” 宇文焕将空碗塞进李振手里:“赏你了,我去睡会!”转身进了帐篷。李振一时哭笑不得:“谢将军。” 秦固又添了些饭:“我见他这些日子吃的都不多,在北境也是如此吗?”李振苦笑:“这两年都没这么按时按晌的吃过饭,如今打起仗来到还好些。”孙辰午叹道:“要不是还有小公子,将军早就,唉,只怕小公子长大些将军在这世上就彻底没有挂碍了。” 秦固心里一酸停了筷子,还是要把诸将的情绪调动起来:“孩子在父亲眼中永远都是孩子他放不下的,复国也并非一朝一夕,还有桓王和林逸那一众老臣要处理,往后要他做的事多了,也就没时间想别的了。” 诸将也精神起来:“秦将军说的是!”秦固吃完刚要去洗碗,就被士兵们抢了过去:“秦将军不用把我们当外人,快去歇着吧!”话说到这个份上秦固无法推辞:“行,那就有劳兄弟们了。” 秦固一进帐篷就看见宇文焕躺在那望着手中的玉佩出神,笑道:“这么贵重的器物,光延兄快收好,一会儿上了战场磕了碰了可如何是好?” 宇文焕坐起来也没避讳,还特意在秦固眼前晃了晃:“介山老弟出身贵族也会看走眼?这哪里算得上贵重,只是个念想罢了。刚成亲那年上元节逛灯会,夫人在街上随便买了送我的,不过她倒是真有一块价值连城的给了儿子。” 秦固凑过去坐下抢过来对着火堆的光焰细看一番:“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夫人送的还不算贵重?不过我确实不大懂这些,看起来似乎差不多。”宇文焕一把抢了回去:“想要找南时殿下去!”说着将那玉佩擦了擦塞回怀中。 秦固悻悻回到自己毯子边躺下长叹一声:“但愿这辈子能等到那天,实在不行只能来抢得了!”宇文焕一脸欣慰的看着他:“抢也未尝不可。”秦固看他眉眼间藏不住的笑意,翻身坐了起来:“光延兄这个反应不对啊!你夫人不会是抢来的吧?”宇文焕板起脸舒了口气:“差不多!”秦固心中宇文焕老成稳重、自律深情的形象彻底崩塌,试探问道:“真的假的?没把人吓跑了?等仗打完了我真得好好跟你讨教讨教。” 宇文焕笑了笑:“各人各命教也教不来,做事之前想好后果就好。”秦固躺了回去苦笑:“我只求南时知道她五哥还活着的时候能给我求个情,留条命。”宇文焕起身拍了拍他:“桓王又不是疯了,再说对我们下手有那么容易吗?” 秦固闭起眼睛:“光延兄是真的不了解我们这位桓王殿下,多疑、自负、固执、能忍常人不能忍,可气的是他还有些本事。就像只猫,明明可以直接杀掉老鼠却非要放了再去捉,一次一次乐此不疲。除非他不玩,玩了就一定要赢,从小便是如此。他既然选择留在则阳正面与楚帝斗就是要定了这天下。可我们不是他手中的老鼠,就算他不杀我们也不会给我们好日子过,耗也得把我们耗死,哪怕我们亲手扶他上位也逃不过。” 宇文焕冷哼一声:“真有这么邪性?总不至于连打都打不过吧。” 秦固面露难色:“他底子不是很好,自然打不过我,可我总不能当着南时面杀了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吧。我力主扶持南时确是出于私心,可她怎么会和周南昉争,只要我能把南时留在身边就算赢。” 宇文焕重重拍了他一下:“介山!你只管放心,真到了那天我自有办法让桓王听话。”秦固心里不信宇文焕能帮到什么但也感到一丝安慰,笑了笑:“是啊,光延兄可是北境的王,届时我还得去投奔你。”宇文焕皱起眉头:“合着你在西境白待了六年?”秦固缓缓扯了个坏笑:“所以才不能把战火引到西境去啊!”宇文焕脸色一黑:“信不信我把你砍了给周南昉送过去?” 秦固正经起来直视他:“还真不信,再说咱们俩还是挺投缘的,死你手里也比死他手里强。”宇文焕笑了起来:“冲这句话我帮定你了!喝一个?”秦固自知酒量不佳翻身背对着他:“打赢再喝,我困了睡会儿,时辰到了叫我。” 宇文焕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个人耍赖:“这点你可比循正差多了!就算躲酒也要装的像一点。”秦固不甘示弱:“我看循正就是酒喝得太多,一看就不稳重才未得先帝封侯,光延兄不教他怎么娶上媳妇,却教他喝酒这可不好。” 第五十三章 无奈之举 宇文焕说不过他,起身吃了药:“还是把你这点耍赖的本事用到南时殿下身上吧,等你们大婚那天看你怎么躲。”秦固一听这话来了精神,抻了个懒腰笑道:“真到那天凭谁也灌不醉我!”宇文焕抬手丢了个羊毛毯子过去:“睡吧,都在梦里了。”秦固也不同他客气将自己裹了个严实:“借光延兄吉言。”宇文焕斗嘴吵不赢又搭了条毯子,叹息一声倒自己在垫子上小憩。火堆的炙热虽抗不过刺骨的北风,却也将狭小的帐篷映出一丝暖意, 刘鄂正领军休整,他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连日来劳心费神风餐露宿,如今又忙着带楚军撤出陷阱须发都白了不少,自是食不知味:“一会叫前队慢行不得惊动虞军,传令刘复宁明天日出之前悄悄赶到源城关驻守准备撤退,我们在白水城接应。”部将们紧张起来:“大将军,兰阿山上还有五万多弟兄呢!”刘鄂眼一闭心一横:“传令山上守军,自接令时起强攻渡风关,拖八个时辰方可撤回白水。” 部将颤颤巍巍道:“虞军不会放过他们的,大将军就让他们一起撤吧,虞军兵少我军人多冲出的把握也更大。”刘鄂摇了摇头:“不行,虞军敢布这个口袋定是集中了优势兵力,就不怕我军强冲,趁那两个小子没反应过来之前撤出去损失最小。我已奏请陛下分别向北境西境增派援军施压,到时他们二人自顾不暇,我们便可逐一击破。”诸将眉头紧锁叹息道:“也只能如此了。” 楚帝接到刘鄂急报,刚要动怒转念一想忍了回去,沉声喊道:“传令尹、左尹和昭大夫即刻入宫,叫林璞也来吧!”门外守着的小宦官们吓得急忙应承:“奴婢们这就去传!”说着分头带了禁军风风火火奔了青鸾阁和几位重臣家请人。 听小厮来报宫里来人了,屈闻刚想接旨便被小宦官扶住:“令尹快随小人入宫,好似是北境有异,陛下有些动怒令尹可要小心应对。”屈闻心中有了底,家人不敢耽搁急忙备好车驾往宫中去,林逸和昭故通也收到诏命赶赴宫中。 小宦官先引了林璞去了曜辰宫:“左徒稍候,小人先去通报。”林璞浅施一礼垂手候在廊下。“禀陛下,林左徒到了,陛下是先传他进来,还是等诸位公卿都到了再一起传?”楚帝心中烦闷将手中的奏疏丢了回去:“既然到了就让他进来!” 林璞余光扫视书房一周发现除楚帝并无他人,便轻手轻脚走了进去刚要行礼问安,楚帝将刘鄂的密报递给他:“看完说说你的意思。”林璞恭敬的接到手中打开一看不免有些欣喜,本想西军和北军顺利合兵就好,如今这架势却是越闹越大,刘鄂父子和西北的土地楚帝也只能保下一个。 楚帝还盯着,他也只能边看边皱起眉头:“臣以为,陛下可以答应刘鄂将军增兵的请求。”楚帝板起脸来:“刘鄂屡屡受挫,这次又险些被虞军包围,刘复宁更是作战不几日见连失三城,,西北驻军能撤回多少尚未可知,你不觉得该换将了吗?” 林璞笑了一下:“陛下恕臣直言,亏得是刘鄂大将军,换个人只怕一个也回不来。臣还是主张坚壁清野,先安抚百姓恢复民力。陛下不是还提拔了新任右司马,不如再耐心等等,等一个可以同秦固宇文焕抗衡,甚至可以战胜他们的将领。” 楚帝起身将奏疏从林璞手中抽了回去,面色略带不悦:“朕今日就不该叫你来!”瞟了一眼他受伤的伤口:“去陪太子玩吧!” 林璞自然明白楚帝不想听这些:“陛下,臣以为虞军中能打的也就秦固和宇文焕,如今他们二人都在西北,东北、西南皆可以战,陛下实在心急不如先取西南。” 楚帝心想这小子话里有话,心急,急什么?莫不是觉得朕老了等不起了,越想越气,强稳住帝王风度:“你那只眼睛看到朕急了?那个叫周矩的小子在西南吧,你觉得景瑞升赢得过他?” 林璞眼见楚帝脸色越来越难看:“陛下竟如此看得起周矩,可不试怎么知道?只要景将军能拖住他就好。”楚帝脸色稍缓:“你倒是敢试,那可是人命是大楚的将士!滚吧!”林璞暗喜:“臣这就滚。”三位老臣正在门外商议刚好听到楚帝让人滚,昭故通悄悄拉过林璞:“惹陛下不悦了?” 林璞苦笑道:“陛下恩威难测,我说守陛下觉得无趣,我说打陛下说我不体恤士卒让我滚。父亲、令尹、昭大夫,修瑜这便滚了。”林逸冷着脸:“妄议君父,伸手!”林璞无奈只能伸了过去,果然重重挨了一下。“滚!”林璞行礼:“那儿子回青鸾阁了。”屈闻一时也拿不准楚帝的态度:“依老夫看陛下还是想战,行了,咱们先进去吧。” 一进门楚帝还是一样的问题:“西北战局不利,你们觉得该换将吗?”三位老臣交换眼神,屈闻回到:“陛下,西北可失刘鄂换不得,不然北境危矣!”楚帝叹了口气:“坐下说话,如今我大楚竟到了无将可用的地步吗?刚才林璞谏言让景瑞升去试试周矩,你们觉得如何?” 昭故通看到屈闻面露难色,林逸须得避嫌不好说话:“臣以为可行,虞军加起来也就不到四十万,他们多下一城就要搭上一城的兵力,当然我军胜了最好。苏蓬也要上任了,我大楚人才济济怎会无将可用,请陛下宽心。”“臣等复议!” 楚帝捋了捋胡须:“也罢,分别向北境、西境增兵十万,传旨刘鄂撤回后固守北境,叫景瑞升到任后见机行事,收回失地。”三人也看出了楚帝的无奈,屈闻头脑中闪过一个人:“陛下,项勉老将军身子骨还算硬朗,若景将军也无法取胜,还是请老将军主持西境战事。” 楚帝脸色铁青:“项老将军年近古稀,让他老人家安心荣养才是,就按刚才说的去拟旨吧!” 第五十四章 开场 未时三刻秦固和宇文焕几乎同时坐了起来,秦固换着头巾,瞧宇文焕还有些迷糊像是药劲还没过,边带头盔边轻声试探:“时辰还早,光延兄要不再睡会?”宇文焕摘了眼罩,打湿棉布擦了把脸,重新系了头巾:“早?再晚刘复宁就跑了!”郑泰在帐外喊了起来:“将军,马邑来报刘鄂东撤了。” 秦固眉头也跟着紧促起来铺开地图:“老郑,进来说话!兰阿山情况如何?”郑泰叹了口气:“还没动静,只是刘鄂那边在白水和洮漳都留了行军的痕迹,还有飞鸽和十几骑人马往西北去了。”秦固顺着地图扫了过去,剑眉得以舒展:“白水!这刘鄂反应够快,这是放弃了兰阿山只和他儿子一起撤。传令全军,两刻钟后我们也出发。” 宇文焕暗喜想着秦固果然是个领兵打仗的好手:“喜元不是要戴罪立功吗,让他带人先走!”郑泰见两位主将有了决断,也松口气:“末将这就去传令。” 秦固回头看向宇文焕眼底的伤痕欲言又止,无意间捕捉到他眉眼间的笑意,故作为难道:“你的人还是更听你的话。”宇文焕整理着箭袋笑道:“少来!说了这仗我给你打下手,你只管放开就是了。” 秦固笑了笑:“光延兄真不怕我把你手下的拐走了?”宇文焕严肃起来,挂好佩剑提了弓箭掀开门帘:“怕你拐不走,我先去解个手。”秦固觉得他这语气不是在开玩笑,这几日总是有意无意放任自己与他北军将士接触,战事紧张来不及想太多:“我也去!” 解决了琐事士兵们也牵了马列好队,纵使早知此役是死战仍无所畏惧,宇文焕将酒囊扔给李振示意他分酒。秦固一看那分量就知道这人把送给自己那半也搜刮了去,可士兵太多,李振也只能将酒倒进水缸里,勉强一人分上一口。宇文焕扫视一周沉声道:“壮行酒是少得可怜了,都留着命回来喝庆功酒。秦将军,下令吧!” 眼前这些老兵也无需他多说,秦固端起碗一饮而尽:“碗就不砸了,留在这,回来自己洗,出发!”士兵们笑了起来干脆的喝完将碗按列传到一旁,上马出发。崔喜元带尽野营的士兵先行探路,秦固靠近宇文焕低声道:“这回一滴酒都没了吧,我的那份光延兄可要记得还。”宇文焕无奈叹道:“眼还挺尖,放心有更好的还你!” 尽野营的士兵奔了过来:“二位将军,前方兄弟来报,刘复宁的先头部队出动了,距源城关里了,估计此时距源城关也就不到二百里了。”秦固舒了口气:“来得好!传令,一个时辰之内攻下源城关!”“是!一个时辰内攻下源城关!”说罢打马离开喊了起来,虞军听到传令兵的喊声,士气又高涨了些不自觉的加快了行军速度。 秦固望着传令兵远去心中难掩眼馋的酸劲儿:“都怪林逸老儿,若不是他主张重划属地尽野营该我西军的。”宇文焕笑了笑:“知足吧,我北境削最惨差点的推倒冰凌湖了。”秦固冷哼:“亏得先帝圣明,不然林相怕是将我们杀了才解恨。不过光延兄这一战可发了,如今整个肃地加小半个东境全是你的,比起从前北肃鼎盛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就没想过重建一国?” 宇文焕认真道:“打仗我还行,夫人不在让我独自处理政事委实头疼,真要开了国哪里有今日的自在。先帝待我不薄,我如今所有的将来也会如数交给先帝的后人。” 秦固也正经起来;“南时想要我自当毫无保留,但若是周南昉我可不会这么轻易的交了,怎么也得从他身上剃块肉下来。” 宇文焕有些意外:“看来你也没多记恨桓王。” 秦固叹息道:“恨什么?恨他把我一脚踹到鸟不拉屎的西北?我本就不想留在京城当什么中领军将军。事到如今除非南时想和他争,不然还能怎样?”宇文焕点了点头:“也是!” 崔喜元急火火的冲了过来:“将军,秦将军,源城关的外哨清理干净了。” 秦固笑了笑:“干得好,等刘复宁到了十个源城关都拿下来了。” 宇文焕笑道:“兄弟们瞧瞧,这南楚刘家当真是栽在秦将军手里了。”士兵们也笑了起来:“还真是够倒霉的。” 秦固霎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哪的话仗还没打呢,可不能懈怠,更不能轻敌,得再快些,后面还有部署。” 士兵们一听更加兴奋:“就说这些楚甲不是白带的,合着后面还有戏呢!”“演楚军演上瘾了,你们!”“楚军这棉衣着实薄了些。” 宇文焕沉声道:“看来这几日秦将军对你们太宽纵了,都敢私下妄议主将的决策了?”士兵们瞬间不敢再闹,只顾埋头赶路。 秦固听得背后一凉,如同小时候缠着父亲上战场被吼回去一般,小声道:“怪不得他们平日在你面前大气都不敢喘,我要是你手下我也不敢。” 宇文焕看着他:“有那么吓人?” 秦固上下打量他一番:“怎么?光延兄莫不是以为自己看起来很和善?” 宇文焕冷笑:“这些不是你的兵你才如此客气吧!刘旭他们在的时候,你觉得你那脸色又好到哪里?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秦固硬着头皮找补:“我好像还比你强那么一点,兵多了难带,主将就要主将的威势,像齐穰大将军那样的儒将实属百年难遇,千年也出不来几个。” 宇文焕笑道:“对了,我听说你们秦家与齐家原是有姻亲的。怎么到了你这就和新邑郡主成了兄妹?” 秦固叹道:“我们两家先祖都是文宗先帝的侍卫交情深厚,定下代代都要有一支姻亲。可到我祖父时,两家人丁都不旺,血缘也越来越近,于情于礼都不能再结,便就此停下了。 宇文焕略有所思:“难怪齐大将军病逝唯一的女儿养在了你们秦家。” 秦固笑道:“我父母对晨风也是视如己出,自小我们就与亲兄妹无异。其实先帝也疼惜晨风这个侄女。桓王从小就喜欢欺负晨风,先帝没说什么,只是让我给桓王当了侍读,我哪忍得了桓王欺负我妹妹,等习武练功的时候伺机都还回去。后来长大些便不闹了,南时也大了些与晨风也成了玩伴。” 第五十五章 硬拼 宇文焕好奇追问:“别的皇子公主不与你们一起吗?” 秦固叹道:“南晽殿下倒是待我们不错,可是陛下真的拿她当储君培养,平日里很少见到。太子南晔太过傲慢陈王南昀是他的尾巴,南旸、南唔平日里谨小慎微根本不敢见外臣,自然玩不到一起。” 宇文焕冷笑:“难怪太子和陈王都给我来过信,朝中却总说他们是一党,这陈王藏的够深啊。” 秦固打马加快速度:“不提这些旧事,再有三五里就到源城关了,打下再聊!说来我也许久没见我的飞骑营了,还真是有点想。” “天亮之前就能见到了” 源城关的楚军已冻了好几日,冻伤减员十之一二,挤在一起抱怒骂道:“虞军真是丧尽天良的,撤走就撤走,连个草棍不给剩下!这鬼天气吃雪也就罢了,天天啃这能冻的能砸死人的干粮谁受得了!是啊,少将军怎么还不派援军来,送点粮草也好啊。忙着等虞军呢呗,那俩瘟神在谁敢乱动,不定什么时候从身后窜出来给你一刀。” 一个军官搓着手挤进人堆里:“别念了,刚接到命令大将军,少将军明天正午之前一定会到这与我们一起撤往白水。” 楚军士兵群情激奋:“校尉,我们从楚国不远万里来这受了几个月的苦,如今就这么撤了?” 军官瞥了他一眼:“你们还以为两支虞军真的闹翻了?从一开始我们就中计了,大将军说我们现在就在虞军的口袋里,再不撤虞军就要把口袋系上了!忘了我们在这杀了多少虞国人,虞军会放过我们吗?知足吧能跟着一起撤就不错了,那山上还有撤不了的呢。” 士兵们默默低下头啃起了冻干粮,不甘、沮丧、期待、恐惧,或悲或喜各不相同。 城墙上的士兵看见远处的烟尘喊了起来:“陈哥,陈哥!你快来看看是不是将军给我们派的援军到了!” 众人听了纷纷登上城头:“打着旗呢还真我们的人,看起来有三五千人,得下去迎迎吧。” 那军官眉头一皱:“从沙源城到这,就算快马加鞭把马跑死也要一夜,这几日还下着雪不可能这么快。”“可如果是虞军外哨会通报啊。”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外哨被人摸了,军官脸色愈发难看:“此时将军和大将军派得出三五千骑兵吗?听这马蹄声全是北马毫无疲态,我看不是好事,速去告知副将,所有人准备御敌!” 楚军忙碌片刻弓箭已然搭在弓弦,关中主事的副将也急忙冲上城墙:“将灯火都熄了!所有火把都拿上来,等他们靠近一百五十步一并点起来,所有箭都放出去,打疼他们击溃他们!” 一见城墙上的灯火都熄了,宇文焕示意队伍停下:“这伙楚军还挺有眼色,老规矩别伤了自己人。” 虞军士兵纷纷掏出自己的黑色头巾紧紧系在头盔外。 秦固冷笑着抽出弓,目光渐渐变得凶狠锐利:“光延兄真是高看他们了,倘若真有眼色就不会跨过天堑,李副将,你那坑呢?” 李振抬手指了两个坑道的位置:“左右第四块砖沙子下三寸半,干草浸淋了油,哪怕力道不够几十火箭烘也烘着了。”弓弩手们一听心中也有了数,纷纷搭上箭。 宇文焕拉低头巾一角遮住受伤的左眼,从箭袋中抓了一把递给秦固:“介山,你箭术如何?” 虞军中传说宇文焕的箭术同周矩不相上下,秦固自知不敌他,纵使知他伤了眼睛,亦不敢在他面前托大,只好接过箭矢:“一般,一百六十步以内。” 宇文焕笑了起来:“自谦了吧,不过也足够了,左边你来右边交给我。辰午,你带队盯紧了,城上一有火光就先杀了他们。” “将军放心!” 秦固点燃羽箭,只见一道火光映出过城上守军隐藏的身影,插入城下的沙土中。 宇文焕也不能示弱,又是一只火箭划破夜色给楚军的伪装,重重插到城下。 楚军不免讥笑起来:“吓老子一跳,这虞军也不太行啊,小两百步开始放箭还以为哪路神仙有多准。” 副将不敢懈怠:“等着,近了一百五十步就开始放箭。”等了半晌,没有预想的冲锋,只听得越来越多的火箭掉到城下,副将觉得不对:“去看一眼怎么回事!” 楚军士兵硬着头皮向城下探头:“副将,没什么,就是火箭浸过油烧起来了。”不到半刻城下却飘起了烟,副将大惊默念:“虞军走的时候将城下掏空了?” 老陈建议道:“张副将掌灯吧!这样躲着他们看不见我们,我们也看不见他们啊,我们人多实在不行把他们骗进来杀。” 张副将一声长叹:“先放一箭再掌灯。”楚军弓兵分三轮放箭,可距离太远,最远也只能面前射到虞军脚边,不甘心之余纷纷掏出火折子开始点火把,远处只见城上一道微弱的暖光。 秦固和宇文焕见烟起得慢了些,相视一笑:“冲!放箭!”孙辰午瞬时来了精神:“一队二队交替出手,放!” 大多楚军还未点燃火箭便倒了下去,箭矢公平照顾了城关之内每一个角落,城上的火箭火把也被虞军箭矢中掺杂的火箭引燃,城上一片火光暴露无遗。 楚军士兵们听着城下的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顾不得许多,他们急需一个主心骨告诉他们该怎么活下去:“校尉!陈哥,老陈!老陈!张副将挺住虞军杀过来了!”张副将胸腹都中了箭,鲜血从伤处和口中涌出,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力气:“拼了!回家” 楚军老兵听了面如土色却还是咬着牙喊到:“下城!同虞军拼了!”楚军径直下了城墙往关口大门退去:“注意身后和脚下,附近应该是有虞军的地道”。 秦固射杀了几个还击的楚军:“城上没什么人,他们下来了,这是要硬拼?”宇文焕才却不会放任部下去硬拼:“李振!喜元!等我放箭后再动,其他人后退百步。” “是!将军。”李振带队下马将两个坑道通开,崔喜元则带了弩手攀上城墙,杀掉城上躲藏及受伤的楚军。 见城上城下都潜了进去,虞军开始向城门后放箭,箭雨稍停,李振带队从楚军的两翼围了过去,叹了口气:“自己挖的坑还得自己爬,杀!” 楚军仅剩的弓弩手正要反击就被城上的虞军弩手射杀。城内八百虞军亲卫对上八千多楚军残部,楚军奋力拼砍却,突破不了虞军的阵型,更防不住城上的弩箭,组成不了自己的阵型形,被虞军夺了城门。 第五十六章 夺城 城门一开,李振也不恋战带着人往城上撤去,崔喜元见李振带士兵们上来,抽刀砍断楚军大旗,紧跟着城上的火把一个个亮了起来,天上又飘起了雪花。 秦固看向宇文焕:“离一个时辰还差三四刻吧,冲吗?”宇文焕点了点头:“早点结束也好还能再睡一觉,说不定明天还能吃上午饭。” 楚军望着虞军骑兵冲过来不免有些胆寒:“往城北撤吧找去少将军!傻子,撤也是向东南撤!丢了源城关少将军会放过我们?反正门都开了不如就从这冲出去!” 一时间楚军争起了仅剩的不到一千匹战马,老兵吼道:“别抢了!马给没伤还能打的,我留下带伤兵掩护你们冲出去,活下去的找大将军给弟兄们求个情讨些抚恤。切记阵型不能散,一口气冲出去,去吧!” 一见楚军冲了出来,虞军弓手自然不会放过他们,一阵箭雨楚军死伤大半,两军也正式开始交锋。 秦固毫不留手杀穿楚军阵型:“先杀骑兵,别让他们跑了!” 楚军一听这话有些乱了阵脚,老兵见事不好死死拖住临近虞军士兵的腿,对骑兵吼道:“冲啊!等什么!”其他楚军伤兵也有样学样,几乎放下兵器抓住一旁虞军就不肯松手。 虞军士兵见此情景一时也没下得去死手,手脚并用推开楚军:“是男人就把刀拿起来!”楚军骑兵头也不回的冲出去。 宇文焕一箭射穿楚军老兵的胸膛:“这西北原有七大部落,十六个小族,还有我大虞十三万百姓,五万边军五万屯垦军,如今呢!不必对他们手下留情,杀!” 秦固连杀几人吼道:“孙校尉带一队二队随我去追楚军骑兵!” 宇文焕嘱咐道:“辰午,带你所有手下随秦将军去!” 孙辰午和士兵们不敢耽搁带了一千亲卫随秦固追了过去。 七千多楚军伤兵步卒难缠至极,宇文焕似乎有些杀红了眼,崔喜元见状就要下去帮忙,李振拉住他:“喜元,你清城内盯住了北边,我带手下兄弟去帮将军。” 崔喜元看了看城下:“也好!” 李振带队下城随宇文焕将楚军杀了干净。 宇文焕看了看手上的血,回头看着李振:“你不在城上守着下来干什么!” 李振打开水囊欲帮他洗个手:“将军,属下们是看你眼睛又红了。” 宇文焕下马抓了把雪擦了擦手:“我还不至于废物至此,水省着点用!把这关口清理的干净些该烧的都烧了,把坑填上,旗捡回去还有用。” “是将军!” 虞军很快追上逃掉的楚军骑兵,围了上去。五百对一千,楚军心中彻底没了底气,咬紧牙关看向秦固:“听他们叫你秦将军,你就是秦固?今日我们这些人换掉你也不算亏!” 秦固冷笑将枪插在地上,抽出剑来:“我是大虞征西将军秦固,你们倒还算是有种,可惜你们没这个本事。” 楚军恼羞成怒:“弟兄们不管旁人杀了他!” 孙辰午霎时间冷起脸:“兄弟们,这伙楚军当咱们是吃闲饭的!杀!” 秦固剑光一闪斩落了那叫嚣的楚军士兵,楚军阵型瞬间被虞军冲乱分割包围,缠斗之时小股楚军脱离战斗向东南退去。秦固带一队追了上去将那队人射杀,还不忘补了几刀将尸首也拖了回去。 回过身孙辰午也解决了包围圈中的楚军:“秦将军这有三百四十人。” 秦固收了弓:“这还有四十七个,处理下痕迹,一并拖回去烧了。” 孙辰午见秦固箭袋中还有宇文焕给的破甲箭:“秦将军这是没舍得用?” 秦固抽出一只仔细摸摸了摸箭头:“用了三支实在不想浪费,军械这一方面我还得和你家将军请教请教。” 孙辰午笑了笑:“我家将军确实是这方面的行家,不过秦将军一眼就能看出门道也不用太过谦虚了。这人啊,各有所长秦将军那地图画的就比我们将军好。” 韩亮跑了过来:“秦将军,校尉收拾干净了,咱们回吧。” 秦固笑道:“回了!今日多谢兄弟们,一会儿咱们还得把粮草拉回去。” 士兵们也笑了起来:“还以为秦将军又跟咱们见外呢原来是拉粮草!快走快走,回去还能睡一觉。” 孙辰午抬手拍了两个士兵的脑袋:“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对秦将军也是这般没大没小的?” 秦固紧忙制止他:“孙校尉就别吓他们了,我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他们若是看不上我也不会当我面说这些。” 挨打的士兵小声嘟囔:“校尉你看秦将军都没说什么,再说除了咱们将军,我们心里最佩服的就是周爷和秦将军了。” 孙辰午气得扬起手里的鞭子:“还说!” 秦固第一次得知在北军眼中周矩也如此重要:“循正小时前常去北境吗?你们似乎对他很熟悉?” 孙辰午赔笑:“南北相距这么远也不算常来,王革没去南境之前,小周爷隔一年就会来朔宁小住十天半个月。他爱酒好交,又是将军的生死之交,故而府中的亲兵都认得他。” 秦固叹气笑道:“他倒是朋友遍天下真难想这家伙身世坎坷,待人处事却如此纯良。”话未说完雪越下越大:“雪大了我们速去速回!”士兵们也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源城关已然清理干净还是挂上了楚军的旗子,两万余具楚军尸首被摞在城南,李振半蹲在地上看了看:“在自己家待着不好吗,非要弄的自己回不去家,害的我们也不回去家。瞧好了,那边是南,送你们回家了! 崔喜元看不惯他絮絮叨叨:“李副将还心疼他们?他们的命,连我们士兵一根汗毛都不如,烧!” 话音刚落几只浸满油的火把丢了过去。 火烧在肉上的滋滋作响,李振看得直撇嘴:“崔三儿你个匹夫!” 崔喜元满脸的不屑:“你长得比我匹夫多了。” 城上哨兵喊到:“秦将军和孙大哥他们回来了,把我们放在路上的粮草也拉回来了!” 崔喜元拍了拍蹲在地上的李振:“你继续超度他们,我去帮忙搬搬粮草。” 李振起身拂开他的手:“去你的!走了兄弟们,去搬粮草!” 第五十七章 信 见一众将领除了侦查传讯的郑泰都迎了出来,秦固翻身下马:“你家将军呢?” 李振表情凝重:“有点不好有点要发病的征兆,收拾完帐篷就让他吃药睡下了。”孙辰午一听顿时待不住了:“你们忙着我得去看看。” 秦固也紧张起来:“我也去,他平日发病情况如何,会可有性命之忧?” 孙辰午叹息到:“就是发起病会发狂控制不住想杀人,现在倒不至于危及性命,可发病一次就会耗损精神,全靠他年轻身子骨强健还能撑住,今年用了药已经好太多了。” 秦固不可置信:“我传讯回西境找最好的郎中来,他怎么会落下这个病的?” “想是通江关那战杀人杀疯了,当时还看不出来,后面又有了夫人,夫人一走就彻底发病了。” 秦固叹道:“我听父亲说过,打的实在惨烈,换我我也受不住,孙校尉也打过那场仗是跟光延兄最久的吧。” 孙辰午无奈的笑了下:“算是吧,我记得眼前全是血之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都忘了是怎么回的营。将军当时才刚二十岁,是在场唯一一个醒着的,他心里比谁都难过。” 秦固鼻子一酸,想来宇文焕让自己同他部下直接接触,竟真是有托付的意思。 转眼到了帐前,秦固轻手轻脚掀了帘子进去,却见宇文焕没事人一样翻上了羊皮画的弩车图纸:“光延兄没多睡会儿。” 宇文焕见他们情绪不对,眉头一拧:“谁又乱嚼舌根,不用说除了李振没别人。我没事,老孙你可不是小伙子了早点歇着吧明天还有仗打。” 孙辰午安心不少:“行,将军没事儿属下就放心了。”转身出了帐篷长舒一口气。 秦固一把夺下宇文焕手里的图纸:“别看了,你也好生歇着吧!看你这药吃了也没什么用,我这就传讯西境给你找最好的郎中瞧瞧。” 宇文焕伸手将图纸抢了回去:“这是刚缴获的楚国弩车图样,我看有那么两三分可取之处,你可轻些。再好的郎中不过也就是开些安神下火的药物,放心吧老弟,我还有事没办完儿子还那么小,不会这么轻易死了。” 秦固强忍着笑了起来:“光延兄若不将你肚子里那些有用的全都吐出来,我也是千万个不答应的。” 说着将箭袋提了过去,抽出宇文焕给的破甲箭:“就从这支箭说起,箭头我大概看明白了,只是这箭杆韧而不曲直而不脆,通常都是蒸、烤、用盐水桐油泡,似乎达不到这个硬度,你这是用了什么东西泡的?还是北境的竹子就是较蜀地的更硬一些?” 宇文焕笑了起来:“你就是把竹子炼化了也达不到这样,是梣柳。”说着折了只箭给他看:“被漆给骗了吧!” 秦固只觉得胸中一阵憋闷,狠狠拍了自己的脑袋:“小弟眼拙,光延兄见笑了,看来与打仗沾边的事物上都可以动点脑子,受教了。” 宇文焕将弩车图谱递给秦固:“那都是些唬人的小手段,介山你不必放在心上,这个才是真东西。若说打个刀造个箭的我在行,这东西非我所长看个热闹罢了,你若喜欢就拿去和工匠们研究一下造来试试。” 秦固翻了翻:“机括类武器我倒是略懂一二可以一试,这是循正擅长的,我再描一份给他看看。” 郑泰忙不迭的冲进帐中,见自己将军好好的和秦将军研究图纸,调整下气息:“属下失礼,将军没事儿就好,可把属下吓死了。” 紧跟着其他几个将校也都跑了过来,李振喘着粗气:“话都不让人说完就跑!”郑泰反驳道:“还不是你说话大喘气!” 宇文焕盯着李振不好发作只能一声长叹:“我好着呢,都回去歇着吧!”“是将军!”李振第一个迈出帐篷。 郑泰回手塞了个小信筒给他,秦固不明所以:“有军情直说就是,几位就先别走了。” 郑泰低声道:“是杨奎校尉那只灰花鸽子送来的。”几人一听暗暗偷笑纷纷撤回帐内认真道:“秦将军什么重要军情啊?”宇文焕眼中也满是欣慰。 秦固心中既盼望信中写了什么,又怕被这些人看个干净,故作镇定缓缓打开信筒,几双蠢蠢欲动的眼睛瞟了过来,霎时间被野兽护食般凶狠的眼神吓退。 秦固满怀期待看了起来,脸色越来越差看完直接递给了宇文焕,几人一时间也察觉了不妙严肃起来。 宇文焕看完书信,抬头见这几个人面色凝重盯着他俩:“你们摆副臭脸干什么,殿下夸你们呢!” 众人松了口气:“夸咱们呢。” 秦固却开心不起来,南时在信中除开头问候一下便再无下文了。 宇文焕吼道:“你们几个还有脸笑,今天这仗知道错哪了吗?还有你们这兵是怎么带的,看见楚军还能心软?罢了,等回北境再好好练练,既然南时殿下都说了要谢你们,这次只当是殿下给你们求的情,绝没有下次!回去休息!” “是,将军!”几人出了营帐擦了擦冷汗,孙辰午叹道:“多亏了南时殿下这封信,不然今天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差点让楚军跑了,将军不会这么轻易放了咱们。” 李振笑起来:“这不重要,你们没见秦将军那火气快能吃人了,看来殿下是没理他,你们说这一对儿还有戏吗?” “去去去!打仗呢!殿下是问候我们这些大虞的将士,扯儿女私情像什么样子。” 郑泰认真起来:“崔三哥,你还别不信,南时殿下和秦将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虽然现在是秦将军有意,但殿下也并非无情,我看殿下是逃不出秦将军的手心,是吧孙大哥!” 孙辰午作势捋了捋胡须:“这谁说得准,我倒是盼着他们能在一起,省的我们这些当兵的匹夫在那些坐轿子的官老爷们面前总也直不起腰,咱们将军会帮忙的!” 宇文焕敲了敲桌子,失魂落魄的秦固回过神:“光延兄这怎么办?南时长大了想事也周全我该高兴的。” 宇文焕笑道:“这就受不住了,我和夫人那时候连信都通不了,后来不还是在一起了。” 秦固苦笑:“也是,起码她没把我忘了,等打完这仗回头再找她算账。” 第五十八章 来了 宇文焕一声冷笑躺回榻上:“算了吧,南时殿下收拾你还差不多。” 秦固拿出纸笔,借着火堆化了些雪水:“先找个郎中收拾收拾你才是正事!明日你就安心在这睡着,什么都不用管。” 宇文焕拢了拢被子:“也不是不行,把兵交给你我很放心。” 秦固研墨的手缓缓停下,只能强颜欢笑:“光延兄这话说的,是怕我把你架空不成?要不我把飞骑营借你带几天,就算还回来了。” 宇文焕严肃起来:“别装傻,我本来想将北军托付给循正,可他在朝中毫无根基给他就是害了他,你不一样。这仗打完不管即位的是谁,你都得是大虞的大将军,不过朔宁营和亲卫跟我太久还是他带稳妥。” 话已挑明秦固无法回避:“我看你好得很,刚才杀了有四十多个楚军吧,现在谈这个太早了吧。再说了才认识几天你就要把手下三十万将士交给我?我还没跟你学完本事怎么当大将军,你放心得下吗?” 见宇文焕坐起来认真严肃的神情盯着自己,秦固叹气:“万一,我说万一真到了那天你儿子就是我儿子,你应有的将来都是他的,只多不少。” 宇文焕笑了起来:“这倒不必,塘儿他不太想当将军,若是平平安安在三极宫当个小道士也好,他更像他娘天资高,说不准将来会超过我师父。” 秦固笑道:“那可是就国师了!确实比当将军强得多,光延兄为孩子真是计得深远,我到是希望以后我的孩子至少有一个能当将军的料。” “那不得问问南时殿下愿不愿意?” 秦固有些脸红:“大虞皇室历来都有皇室子弟统领一方的传统,从前先帝的弟弟郑王,如今的桓王都是如此。就周南昉哪个好姑娘会嫁给他,他又怎么会让不喜欢的女人给他生孩子?为了大虞南时不愿意也得愿意。” 宇文焕沉思道:“介山,要是你女儿比儿子更有当将军的天赋,你怎么办?” 秦固一愣思量半晌:“那就谁行谁上吧,若本就无能,强推上去,打起仗来那些兵丁怎么办?岂非草菅人命。也坏了我秦家将门的名声。” 宇文焕笑了起来:“你倒是开明,以后会是个好父亲。” 秦固收回思绪咳了一声:“说真的,若我有了女儿与你结个亲家可好。” 宇文焕无奈叹息道:“你这八字撇都没写完想得还挺远,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秦固低头研墨:“我与南时有约定,再说了你不是说要帮我吗?只差这一捺。” “如此甚好!你忙着,我先睡了。” 秦固吹干找郎中的信挑了只鸽子,绑上了信筒,轻声道:“回兴蜀找周矩去,路上小心!”说罢出了帐篷将鸽子放飞。 亲卫们窃窃私语:“径直往南飞了,是不是给南时殿下的。那还用说。问问不就知道了!”几人大着胆子凑了过去:“秦将军这是与南时殿下通信吗?” 秦固调整一下情绪看着他们:“是给周矩的,给你们将军请郎中,还有西北的战报。” 亲卫们一听也都严肃起来:“末将冒犯了,多谢秦将军!” 秦固笑了笑:“你们不都盼着南时殿下能和我在一起吗,谢你们还来不及呢 说什么冒犯。我看这时辰快换岗了,你们一会儿回去好好歇着,明天还有大仗打。” “谢秦将军!”说罢各自跑回哨位。 秦固转身回了帐篷拿起南时的信看了又看,字迹沉稳庄重,少了儿时的洒脱秀气。想着便去挑了个好看的信筒,用火烤了针烙上了南时亲启。 南时正独坐在南塘关的小塌上,借着昏暗的油灯和烈酒挑破手上的水泡,挤出血水又用烈酒冲洗,酒接触到皮肉那一瞬间南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疼的全身肌肉都跟着紧缩,好在很快就缓过劲儿来,扯了块布包起伤的较重的右手:“起了茧子就不会疼了吧,也不知西北战况如何,算起来秦固也该收到信了。” 趁着亲卫换岗秦固悄悄放了只鸽子望着它远去,默念道:“快去快回!”躺在塌上只觉得比卸甲还轻松百倍。 沙源城的七万多楚军顶风冒雪连夜往源城关赶。 两日前金海承刚带飞骑营接替兰山营守着库春,正想着向秦固请示下一步计划。斥候跑了过来:“将军,沙源城空了,刘复宁怕是朝源城关去的。” 金海承皱起眉头:“刘复宁手里七万多人,南边还有刘鄂,将军身边就一个兰山营三万多人,亲卫不到五千,打起来未免太辛苦。追是来不及了,给密洲营和柴什营通个气轮流守北三城,我先带一万人往源城赶,副将带一万人占沙源,其余人在这等着北军兄弟支援。” 楚军日夜行军士兵实在受不住恳求道:“将军,休整一下吧太冷了。”刘复宁脱了披风扔在地上:“我和你们一起冻着,可行军不能停!与你们交个实底,日出之前赶不到源城关,我们就会被虞军彻底包围谁都活不了,想活命的打起精神跟我走!”士兵们无奈咬着牙去追刘复宁。 丑时杨孚按计划带兰山营向源城关汇合,行至半路斥候来报:“将军,刘复宁这小子跑到我们前面去了!”杨孚思量一下:“副将带两万人向西绕路从南门进去支援关内,剩下的兄弟随我追楚军,速度要快!一个刘复宁还成精了!”“是将军!” 秦固难得睡的如此安稳听到帐外换岗声才起,见宇文焕不在,草草洗了把脸出了门问旁边的卫兵:“你家将军呢?” 卫兵笑道:“秦将军醒了,我们将军解个手上城去了,不让我们吵你休息。” 秦固系上头盔:“怪我怪我,昨晚睡得太死,说好的今天让他躺着什么都不用管的。”说罢匆匆上了城墙:“光延兄看到什么了?” 宇文焕望着城北:“沙子、雪,哟,真不抗念叨这不来了吗!” 秦固看着城北的烟尘:“刘复宁跑的倒是够快,看来兰山营只能绕路从南门进了,飞骑营也该占了沙源南下了,我们得多守一会。” 第五十九章 托付 宇文焕重重拍了城墙沉声道:“带着步兵和辎重两天一夜跑了近五百里,亏得刘复宁撞在你我手里,不然,哼。” 秦固深吸一口气:“那还真是可惜了这南楚将星,但愿他还能拿的动刀,别说我们欺负他。” 宇文焕笑了笑:“就算他老子来了也就一箭的事儿。”瞬间严肃起来,回头对全城的士兵吼道:“这是战场,哪怕敌人只有一口气他也是你的敌人!别把你们心里那份仁慈用错地方!” 将校和亲卫们都低着头,知道昨天差点惹了祸,若是给那些楚军跑了后过不堪设想,只觉得一阵后怕。将军说的对,敌人可不会对自己仁慈:“是将军!只要没死透他们就是敌人!” 宇文焕意味深长的转过身:“明白了就好。” 见宇文焕似乎还没消气,秦固安慰道:“能当亲卫都是忠厚仁义功夫好兄弟,可惜带他们打仗的机会太少,一次长了记性就不会有下次了。我的亲卫更没打过大仗,等回去我也好好练练他们。” 一只晨风鸟飞了过来落在宇文焕肩上,宇文焕拆信一看:“杨孚带一万人穿插到刘复宁后方碰到了你飞骑营的斥候,说金海承带你半个飞骑营来支援了,兰山营剩下的两万多人也快来这了。” 秦固眉头微蹙:“真是给刘复宁围了个严实,依我之见叫飞骑别跟太紧,只让杨孚放手追击,看刘鄂进不进来。” 将校们听了连连点头:“刘鄂若是不进这个口袋,就只能在白水城眼睁睁看他儿子和这七万多楚军被我们杀了。什么七万,兰阿山上还有六万呢!” 宇文焕将晨风鸟递给孙辰午:“照秦将军的意思办。”“是,属下这就去!” 秦固看着这些军官:“你们要是刘鄂会怎么处理兰阿山上的楚军?” 李振笑道:“一起撤呗,加一起十几万人,怎么也能撕个口子冲出去。” 崔喜元想了想:“我看不然,这源城关的楚军冻伤饿死的十之一二,兰阿山上纵使有吃的,减员也一定超过了这个数,战马比人金贵损失就更别提了。一支不超过四万人的步兵,下了山还要跑七百多里呢,过来送死吗?” 李振严肃起来:“那就靠着冰吧,走羌克河谷避开沙源,过伊水撤到白水城,虽然没马却也能省力不少。” 崔喜元摸了摸下颚的胡茬:“这到也是一招,可白水也在我们的包围圈里。若他们逃了,我们就可以专心对付刘复宁了。” 两人回头看了看郑泰,看得郑泰心里发毛:“将军,我带人往城南迎迎于副将和兰山营的兄弟。” 宇文焕恨铁不成钢的瞥他:“去吧!我看这风沙停了快一刻了,想是刘复宁在休整。” 二十里外,楚军望到源城关上的军旗一下卸了劲儿:“将军虞军还没到,我们稍微缓缓,万一一会儿虞军赶过来拿什么跟他们打。” 刘复宁一听也是,自己也不能如此狼狈的去见部下:“行,先烧口热水喝暖暖身子。” 追击的兰山营哨兵回报:“将军,刘复宁部正在休整。”杨孚看了看:“搞什么名堂发现咱们了,不是都包了马蹄吗?咱们也歇着,可不许生火!” 秦固也回头看了看:“楚军也不是铁打的,他们应该是看到这面大旗想着松口气。光延兄若是刘鄂,兰阿山的楚军怎么办?” 宇文焕笑道:“将兰阿山送给西戎王绕过渡风,走西戎西疆,回南楚故地。但刘鄂不会,他会留下这些人帮他儿子吸引我们,就算拿不下渡风关也要尽力毁掉城墙,最好激起西戎的斗志,让我们腹背受敌。” 秦固思量一下:“确实,西戎几十年不敢进犯我大虞,一是我们父辈将士的功劳,二是渡风城墙坚不可破。这隆冬腊月若是用滚油灌城,会不会将城墙炸开口子?” 宇文焕肯定道:“会!” 诸将紧张起来:“那该如何是好?”孙辰午传完信上城回到:“还没见过灌热油的,不过从前我们冬日里守城都是先浇水夯实土城,防止敌人投石、登城。想来石城也差不多,只要水浇的够厚碎的就只是外面一层冰。” 秦固一拍脑袋:“几十年没有冬日里开战,竟忘了如此简单有效的法子!不管楚军有没有油,我们都得先把水浇上,先浇上个三寸厚,我这就去给鄂陵营传信!” 看着秦固下城,戴着眼罩也难掩宇文焕眉眼间的笑意:“我就说没看错他,辰午你是老兵以后更该多提点他,还有你们!” 所有将士都低着头不肯搭话,宇文焕咳了一声,板起脸来:“都干什么呢!我还在呢就敢不听我的了?” 孙辰午缓了半晌,狠狠呼了一口气:“属下领命!”将士们也缓了才抬起头:“属下遵命!” 见几个下属眼睛都红着,李振更是别过头去摸去了泪水,崔喜元差点也没忍住拉了,宇文焕笑道:“行了行了!那天还早着呢,谁带一队去会会刘复宁!” 将士们精神起来,崔喜元擦了把脸:“将军我去吧!我刚从北边来,他没见过我。” 宇文焕拍了他的肩膀:“好,去吧!叫那小子过来,别吓着他。” 刘复宁摘了头盔,勉强撤下被汗浸透冻得发硬的头巾顺手擦了擦脸,本就生的浓眉大眼也还算耐看,如今添了些许胡茬显得成熟了几分,更像他父亲。 前哨卫兵跑了过来:“将军,源城来人了!” 刘复宁起身望去,只见十几骑楚军士兵朝自己这边赶来:“都起来,把火灭了,准备入关!”说着随手扯个块棉布的包袱皮包好头戴上头盔。 崔喜元一看便知道这个年轻将领就刘复宁了,下马跑了过去行了大礼道:“末将见过将军,源城关上下终于盼到将军了。” 刘复宁见眼前的汉子眼睛通红真是哭过的样子,紧忙拉起他:“关内情况如何?”一旁的将官追问道:“张副将呢,他怎么不来迎将军!” 崔喜元用袖子擦了擦脸:“张副将冻伤破裂高热不治,已经去了。城内本剩两万多兄弟,这几日虞军的兰山营神出鬼没的连夜袭扰放了箭就跑,如今只剩不到五千了,将军再不来我们剩下五千人也要冻饿而死了!” 第六十章 歼灭 刘复宁心里一颤:“是我将你们带到这的,今日我带你们回家!走!” 兰山营的斥候紧忙回报杨孚:“将军,刘复宁往前赶了。”杨孚也刚接到命令:“咱们跟着楚军走的慢,老于这会儿应该到位了。将军让我们放手去追,飞骑营会在后面给我们兜着,追!把楚军赶过去!” 金海承接信安心下来:“不急,小心惊动他们让他们跑了!以斥候信旗为号,与兰山营保持七八里距离。” 刘复宁一行没走多远就发觉后面有人追了上来,崔喜元喊到:“将军那就是虞军兰山营!”刘复宁心里暗骂吼道:“不理他们我们先入城!你先回去让他们开门!” “是,将军!”崔喜元心里暗喜带着部下飞奔回城。 稍拉开距离后楚军上下窃窃私语:“那人是你们队的吗?不像啊,好像没见过。”刘复宁心里正烦,一听这话放慢了速度:“你们说什么?” “将军,属下们都不认识刚才那队人。”“将军身后的虞军距我们不足一里了!” 刘复宁稳了稳:“虞军兰山营在我们身后,那城里绝超不过两万人!所有骑兵随我追上刚才那队虞军冲进去守好北门!” 刘复宁阵势一乱步兵落了下去,秦固冷笑道:“刘复宁是真急了,开门让他们进来,所有人上城!” 郑泰也带了于副将赶到南门,宇文焕摆手示意他们等在城下:“就地休整!不急,将南门封了。” 说罢城上的士兵丢了圆木石头,又用筐往下顺着热气腾腾的干粮和水。于副将和郑泰带士兵们堵好城门休整起来。 崔喜元带队入城,将士们连忙找招呼他们:“崔副将,兄弟们快上来!”崔喜元几人不敢怠慢紧忙冲了上去:“二位将军,刘复宁这小子追的这么紧,想必是识破我了。” 秦固也不恼:“无妨,他会进来的,准备放箭!” 刘复宁自知城内有埋伏,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冲垮虞军:“冲过去!撞开南门!” 不想刚进城一个虞军都没看到,迎头就是一波箭雨,有人想逃,却被杨孚带人挡了回去。楚军后队的弓兵被压制的抬不起头,短暂还击后尽数倒在兰山营刀下。 一时间楚军损失惨重,刘复宁不敢有片刻停顿带队冲击南门,看似单薄毫无防护的城门却挡住了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城上的箭雨停了,刘复宁也下令停止了对城门的冲击,转头一看楚军伤亡过半,长叹一声单骑退到城中央:“我输了,吾乃大楚上将军刘复宁!城上是谁,别藏着掖着的!” 秦固看向宇文焕,宇文焕递给他一支与上次不同的破甲箭:“去吧,小心他放冷箭!” 秦固笑着接了过去,左手持弓:“他该小心我才是!”说罢直起身子看着城下的楚军:“仗打的不怎么样名头倒是响,行啊,刘复宁还有力气喊!大虞征西将军秦固。” 刘复宁看着城上这人,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大卸八块:“秦固!你我都是带兵之人,我不与你啰嗦!今日你放他们走,我把我这条命留给你,将来你要是败在我父亲手下,也好让他老人家放了你手下将士。” 秦固回头大声问城上的虞军:“若我们落在刘鄂手里他说杀了我,你们就能活,你们怎么办!” 城上的士兵们也吼了起来:“大虞没有死在将军身后的亲兵!傻子才会信南楚人!放下刀就是死,与刘鄂老儿拼了!” 秦固满意的回头看着刘复宁:“听见了!” 刘复宁手臂上的弩箭也已经上好了弦,借着披风的掩护抬手指向秦固:“你可想好了!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如此赶尽杀绝将来我大楚军亦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秦固冷笑:“南楚军又何时对我大虞百姓手下留情!你会说这些只是因为这次碰到了我!” 刘复宁自知理亏不与他争论径直击发了弩箭。 秦固有了准备,闪身躲开三支弩箭:“方才还以为你小子多有魄力,没想到本事不大也就算了,这下连脸皮都不要了。”说罢挽弓搭箭:“刘复宁!准备好了!” 秦固在城上视野本就开阔,刘复宁这下真的没了办法,若是逃的狼狈更是折损了父亲的威名,只能往前上了:“兄弟们都听到了!虞军不会留活口!冲破南门!” 话音刚落一只羽箭直指他的心口瞬间穿透甲胄,楚军见刘复宁落马,求生的欲望迫使他们用尽全力攻门。 宇文焕摆手让杨孚带人入城清理楚军,转眼间七万楚军只剩下不到两万,南门也被打开。 楚军刚冲出城眼中的光却一点点退去,于副将带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跑啊!要不是怕一会儿还得修,就凭你们能打开这门?” 楚军咬着牙突围,勉强冲出去的还是给城上的弓手当了活靶子。不到一个时辰,刘复宁部全军覆没,虞军战损过千,战斗结束。 宇文焕看着将士们清理战场:“好生安葬我们战死的兄弟,楚军拉倒城外烧了,身上有什么能用的一样别落下!” “是!将军,刘复宁怎么办也一起烧了?” 宇文焕拍了拍士兵的肩膀:“秦将军杀的去问他吧!”秦固正好来到他身后:“不烧还留着供起来?单独烧了过几天他爹不来取,我们就送他去见他爹。” 宇文焕舒了口气:“放心,刘鄂会来的!” 秦固叹道:“那倒是省事,这次楚军在西北完全无险可守,势必会打击报复在西南、东北有所动作,西南我倒是不担心,你的东北呢?” 宇文焕收了剑:“卢豫和朔宁营也不是吃闲饭的。” 秦固笑道:“那就好,这次咱们闹这么大,桓王又要有训示了。” 宇文焕看着他:“你会听?” “不会!” 林璞和昭故通正在显麟阁当值,替楚帝梳理奏章,偶然翻到景瑞升和苏蓬的:“昭大夫,看来这右司马是想先建功再还朝啊。” 昭故通接过一看:“还是太年轻了如此急功近利,不像好事,我先去呈给陛下定夺吧!” 林璞搀着他起身目送昭故通离开,心想昭故通虽圆滑处处不得罪人,也全仰赖他的机敏和对形式的判断,看似是借令尹屈闻的光,实则比屈闻更难对付。忽然看见有士兵也慌张的跑向楚帝寝宫的方向,想来是西北军情紧急。 午间回到府中即刻去见晨风,不等她开口:“晨风,还得劳你去趟西北,告诉秦固,西南危急苏蓬和景瑞升会联手处置西南之事。我思虑再三兴蜀确实不能失,给他们些甜头也无妨。景瑞升嗜血莽夫不足为惧,让苏蓬先入京我有把握对付此人。” 第六十一章 失宠 晨风心想那周矩岂不是很危险,接连的胜利让百姓们对大虞满是期冀,一旦战败后果可想而知,何况周矩有失是对大虞是莫大的损失:“臣这就去,殿下珍重!” 周南昉点了点头:“我还得回显麟阁不能送你了。”“臣明白!”说罢晨风回屋拎了包裹。周南昉还立在门前:“晨风!路上小心。”语气温柔到晨风心中发毛,更不敢看他的眼睛:“谢殿下,臣速去速回。” 楚帝与昭故通谈了许久:“依朕看让他们去干吧,朕也想看看他们的本事。孟怀留下一起用膳吧,来人传膳!” 昭故通受宠若惊,三十多年都不曾听过陛下唤他字了:“臣谢陛下!”楚帝摆手让他坐下,老宦官进殿帮二人换了茶水,楚帝沉声道:“让两千石以上臣公和两阁值事们一个时辰后正殿议事。”“老奴这就去传旨。” 群臣早早候在殿外商议着,一众楚国勋贵也到了,屈闻与之一番寒暄,缓步走到林家父子跟前:“几日的不见林公,身体可好些了?”林逸还礼道:“劳令尹记挂已经好多了,陛下如此着急想来是有什么大事。”屈闻看向林璞:“修瑜啊,今日你当值可知道陛下为何如此急着议事?” 林璞无奈的笑了笑:“晚辈哪里敢揣测陛下的心思,这时辰也差不多了怎么不见昭大夫?” 屈闻笑道:“昭大夫不是与你一同当值吗?” 林璞正经起来:“右司马上疏愿与景将军处理西南之事,昭大夫去见陛下想是还在宫里。” 屈闻脸色一变:“苏蓬?他倒是胆大,还没上任呢就闹这么一出,是想先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一个下马威吗?修瑜啊我们年纪大了不想操这个心,全看你的了!” 林逸将话接过来低声道:“听令尹这意思是希望右司马和景将军输?” 屈闻连忙都抖了抖衣袖拱手:“我可没说,此处人多口杂林公莫要害我!身为楚人老夫还是盼着他们赢,就是不知他们本事如何。” 林璞笑道:“令尹待大楚待陛下之心天地可鉴谁人不知,只是他们若是真的赢了,晚辈哪里有本事与之共事,若是哪里做的不好将人家惹火了,这泱泱大楚哪有晚辈的容身之处?” 屈闻捋了捋胡须笑起来:“你啊!若真的逼到那个份上,老夫可助你一臂之力!” 见奴婢们推开殿门,御阶下的群臣立刻回到自己位置上站好眼巴巴的望着,老宦官整理了衣裳高声道:“陛下有旨,召列位臣公入殿!” 屈闻眉头一皱,只见昭故通与一众叔伯辈的老臣已经等在殿内了。 楚帝大步走来,一抖袍袖威风凛凛坐上龙椅,接受群臣朝拜:“免礼吧!苏蓬上疏说要和景瑞升处理好西南再回京赴任,朕想听听你们的意思。” 屈闻余光瞥到昭故通,见他没什么反应:“臣以为青年才俊有报国心是好,可旧虞经营西南多年,不如调派更有经验的将领前去。” 林逸起身道:“臣复议,西南诸城山高林密关口险峻,兴蜀益丘城坚兵利,若想收复绝非易事!” 一众老臣也起身:“臣等复议!他们二人太年轻了些,还是该再历练一番!” 楚帝目光扫过群臣,今日来的都是楚国功勋卓绝的人物,林璞李彦开这些在两殿轮值,较为年轻官员只能缩在人群后:“左徒!你的意思呢。” 老臣们也没有想到楚帝竟然会特意点了林璞,一时间林璞只觉得自己被一群老狼盯上了,慢吞吞的起身道:“选能人?若二十年前殿上诸公皆可!可眼下还能有谁?” 老臣们坐下拍起了大腿一片哀声叹息,“你小子是觉得我们老了不成!”七十岁的上柱国项勉拄着佩剑站了起来,纵须发皆白也难掩威势和锐气。 林璞只哄他:“上柱国!晚辈绝无此意,是我们小辈无能比不得诸公。”见项勉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林璞笑道:“上柱国可听过岭北有松,丰年落果无数,欠年颗粒无收,故林人两年一采。臣以为,灭越吞虞此为丰年,损兵折将已至欠年,不如休养生息以待下个丰年。” 项勉心中明白,嘴上却不肯向这个降臣服软:“陛下,老臣以为西北战事未完,又有大将军牵制虞军主力,此时攻西南是最好的时机!若耗到秦固和宇文焕腾出手,事便不好办了,朝庭真无人可派老臣愿往!” 楚帝点了点头示意项勉坐下:“我大楚万代不息岂是岭北之松能比?上柱国说的不无道理,诸公不都说让那两个年轻人历练历练吗,这次就让他们去吧!诸公常来显麟阁协助谋划!” 群臣们又来了精神:“臣等遵旨!” 楚帝大手一挥:“今日就议到这,退朝!林璞,你手头上的事放一放,这几日多去黎凤宫!” “臣,遵旨!” 走出大殿众人暗叹:“左徒这是失了圣心吗?不会,陛下还让他侍奉太子还是有心重用他的。” 屈闻和昭故通自是要走在最后照应着一众叔伯,项勉在这一众老臣里身子还算硬朗,见虞国旧臣远去叹道:“真是换了天下,同虞国打了这么多年,今日竟同殿共事了。” 屈胥有气无力道:“是啊,这林家父子可不简单呐,言笙你们要盯紧了他们!”屈闻扶好八十多岁的老爷子:“叔父放心,侄儿明白!陛下也早有旨意,只待旧虞余孽一灭,这些人一个都不留。” 昭故通的叔父昭梧也嘱咐道:“尤其是林璞这小子有点东西,还牙尖嘴利得,如不能为我大楚所用就该尽早除了。景家那小子,上柱国怎么看?” 项勉沉声道:“看他自己的能耐吧,大楚正是用人之际,我项家私利不能凌驾大楚安危之上。” 远处,林逸拉着儿子的手臂道:“安心侍奉太子就好!谨言慎行,谨言慎行啊!” 李彦开叹道:“修瑜你说你,原本我这假休的好好的,这下可好还得替你顶班执事。” 林璞拱手笑道:“有劳廷理了!放心不出一个月……”林逸狠掐了他一把:“慎言!”“是,父亲!” 李彦开见他如此轻松也笑了起来:“你心里有数就好!” 第六十二章 忠心耿耿 行至巷口“林公我就不远送了,替你儿子收拾烂摊子去了。”林逸也只是笑了笑,看着李彦开背着手昂首挺胸大步朝显麟阁走去。 林璞送了林逸出宫上了车刚想转身去青鸾阁,后面的老臣也陆陆续续出了宫门,论官职勋爵和年纪都高出几倍,他也规规矩矩的一一行礼送别。 屈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修瑜,人啊不要强出风头,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林璞抬起头无奈的笑了笑:“谢令尹提点,晚辈谨记!” 项勉在一旁面色不悦狠狠剜了这个年轻人一眼没说什么拂袖而去。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过,林璞还是是赔笑施礼送别。 屈家老爷子见人都走了回身拉住林璞的衣袖:“小子,你究竟为何觉得西南会输?” 林璞先是一惊,舒了一口气仿佛捉到一根救命稻草,深深行礼道:“屈公,正如晚辈方才在殿上所言,晚辈料定西南赢不过三战就要吃大亏。” 这话一出屈闻听了心中一震,屈胥目光如炬对上他的眼睛:“若赢过了呢!” “那是晚辈无能动摇军心,愿凭陛下惩处!” 屈胥长叹一声:“左徒对大楚也是一片赤诚啊,好生教导太子,你的路还长着呢!”说罢缓缓转身拂开屈闻搀扶的手沉声道:“看来这小子还不能死,他还有大用。陛下怨恨我们三家已久,如今景家不中用了,昭家又是个装傻充愣的。项勉嘴上说的轻巧国为大,打了五十几年仗他不知兵吗?” 屈闻还是上前扶住了老爷子:“叔父说的是,景家如今也只有个景瑞升,他项家怕是早就想取而代之了。林逸看儿子吃了个哑巴亏,嘴上不说心里对项家也有了怨气。林璞那小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真如他所说三战后必败那往后陛下对他可就不同了。” 屈胥停下步子歇了歇:“我真是年纪大了,陛下铁了心不让三家并存,我屈家必须站住这个位置。这一战景瑞升输赢陛下并不关心,陛下只是想试试苏蓬和林璞,苏蓬的胜败是仕途,林璞的输赢是命的长短!你不必管别家,只凭一片忠心侍奉陛下就是了。” “侄儿明白!” 林璞到了黎凤宫,武阳公主也带了两个侍女迎面走了过来。林璞只觉腰酸背痛得这辈子都没行过这么多礼:“见过公主!” 熊悦蔚刚听闻苏蓬要打完仗才回京,心里一阵不快,径直往里走也没叫他免礼,余光见林璞高高瘦瘦的身影低着头走在她身后,只瞥了他一眼:“左徒又惹我父皇动怒了?” “是臣无能,总惹陛下动怒。” 平日里端庄温婉心思缜密的熊悦蔚看见这人就满肚子火气,苏蓬不回来还不是因为身后这家伙,他只有立下大功才有在朝堂站住脚的资本:“左徒还真是谦虚!今日本宫也听听左徒都教了太子些什么,免得日后太子言语失当触怒陛下。” 林璞挺直了腰板笑了起来:“既然殿下是来听课的那臣就不客气!”说罢大步走到她前面很快拉开了距离。 荷圆喊到:“林璞你无礼!” 林璞头也不回:“更无礼的在后面呢!” 荷圆气的跳脚:“殿下这人就一个无赖!” 熊悦蔚笑了笑:“那你还同个无赖置什么气,快走别让太子等急了!” 不等林璞进门,少年看到他笑了起声音爽朗神情人畜无害,笑过便扒着桌子问道:“孤听说父皇卸了你手里所有政务,还免去了显麟阁值事?” 林璞抽了一卷书在他对面坐下:“正如殿下所言,臣如今有足够的时间陪殿下读书。” 熊讱有些不耐烦将书夺了放在一旁:“方才你在殿上说的都是真心话?” 房门一开,熊悦蔚进屋沉声道:“殿下以为他有哪句是真话?” 林璞严肃起来正襟危坐:“臣句句都是实话!”说着给这姐弟二人细细分析起西南战局的利弊。 屋外荷园荷酥就林璞和苏蓬两人谁更好展开了讨论。末了,荷园咬牙切齿道:“反正右司马比那个无赖强!”荷酥也不肯让步:“林左徒比都不屑比!” 熊讱手拄着头听得入神,熊悦蔚则是满满的担忧,虽然这人平日里看起来不靠谱,可这人现下说的每一句都让她挑不出错甚至紧张起来,西南先胜后败那苏蓬岂不是危险。 熊悦蔚心中有了想法,那就让苏蓬赢两战便回京,把烂摊子交给景瑞升,岂不两全其美。 林璞也察觉到熊悦蔚在自己提到苏蓬时神情上有一丝波动。 熊讱知道姐姐心中所想,又怕被林璞看穿:“景瑞升到罢了,苏蓬孤留着有用,你有没有办法保住他?” 林璞苦笑:“臣哪里有本事在虞国西军刀下救他?真想救他两位殿下与陛下说一句让他回来就够了。臣就不打扰两位殿下了,臣告退!” 熊讱往他手里塞了块糕点:“赏你了!” “谢殿下!” 林璞猛地推门出去见两个侍女互不服气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大步离开。荷酥小声喊到:“送左徒!”林璞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荷圆作势瞪了她一眼,荷酥马上站好。 见熊悦蔚有些出神,熊讱将她面前的茶水往前推了推:“长姐!” 熊悦蔚缓过神:“长姐多谢讱儿圆场,不过这林璞确实没有我想得那么一无是处,但终究还是不可全信,姐姐还是希望苏蓬快些回来辅佐你。” 熊讱拿了块糕点咬了一口,含糊道:“林璞毕竟是虞国人我自然不会全信,可苏蓬给长姐下了什么药,只见了一面竟让长姐等他两年。一个臣子入京述职对公主起了心思,他更不是好人!” 熊悦蔚忍不住起身道:“太子还小,过几年就会明白,姐姐先走了你自己玩吧。” 见人都走了熊讱眼中的光芒也散去了,只是痴痴傻傻的大敞着门看着庭院中那棵树。 林璞回到宅院,将那糕点掰了一点丢进鱼塘,林逸在书房练字,见状走了过来:“今日怎么想起喂鱼了?”林璞笑道:“看看太子赏的糕点有没有毒。” 林逸也笑起来:“今日没受伤本想夸你几句,可你看看哪有拿自家鱼试的,找打!” 林璞正经起来:“父亲,武阳公主今日也在,儿子瞧着她与苏蓬的关系不一般。” 林逸捋了捋胡须:“能帮就帮一把,快回去歇着吧!看日子西北也要有定论了。” 第六十三章 等 林璞脸上的笑意逐渐退去将剩下的半块糕点丢进水池中:“我让晨风去了,您尽管放心。” 林逸点了点头:“那就好,今日在殿上我看那几个老家伙可都盯着你呢,你千万小心!项勉如今还硬朗,若西南战局不利楚帝难免不会让他重掌帅印,叫外面那几个小子也多留点心。” 周南昉掸了掸衣袖上的糕点渣:“那是自然,屈家老爷子与我聊了几句,我想今日起比起杀我,他更需要我帮忙,屈家没坐稳之前他不会让我死。” 林逸满意的看着他:“殿下只管放手去做,老臣会尽全力帮你扫清障碍。” 周南昉也笑了笑:“南楚这些老臣还是要拜托您,我就偷个清闲陪陪太子等等苏蓬,他给大虞造的祸我会百倍回报他。” 林逸眼前一亮:“殿下不是是武阳公主待他不同吗?不如殿下……” 周南昉急忙打断他:“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不急,容后再议!” 林逸严肃起来:“为了齐家丫头?殿下切不可感情用事!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决定要搭上多少人的性命,复国之后老臣绝不干涉殿下私事。” 周南昉叹道:“这点请您放心,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再说武阳公主也不是泛泛之辈防我跟防贼一样,哪有那么容易,只有苏蓬回来才会有转机。” 林逸附身捡起鱼食盒向水塘中扬去:“只要方法得当,冬日里不也养的活他们,你与先帝一样只差一个决字!”说罢将空盒塞到他手中转身回了书房。 周南昉笑了笑将食盒放了回去:“那也没什么不好的!”大步走向自己房间。 傍晚,周矩趴在汲水城墙上招呼着城下干活和训练的士兵:“行了行了今日就这样吧,去吃饭!” 刘端跟着他下城:“听说景瑞升有个三五日就到,我看这陷阱什么的都挖好了,咱们也该早点准备撤退事宜。” 周矩笑道:“急什么,累了这么久不得演的像点,等楚军打过来再说!殿下到哪了?” “快到银竹关了!” 周矩一惊:“不早说!那得去迎迎啊,吃完饭跟我回趟兴蜀!” 刘端苦笑:“我的小爷,你天天就研究你那陷阱什么事儿都不往心里去,这会儿急了!急也晚了等你回来景家那小子也来了!” 周矩色脸冷了下来:“那我也得罚你,就罚你在我回来之前固守汤邑城不得有误!” 刘端脸色惨白:“别别别!那汤邑如今连个活人都没有,让我怎么守。” 周矩冷哼:“出息!我一会儿连夜回兴蜀,这边剩的活儿你盯着,后日午饭之前我一定回来。” 刘端不解:“折腾一趟干嘛,殿下身边又不是没人伺候?” 周矩难得正经一次:“且不说殿下是我们大虞未来的皇帝,就说秦固那家伙下了多大决心把人送我这来,我还能怠慢了殿下不成!殿下如今还太嫩,得多带她打几仗,让她开开眼界磨磨她的心性,不然将来往朝堂上一坐还不让大臣们给吃了!” 刘端愣了半晌叹息道:“我以为仗打完一切都会好起来,没你想得多。” 周矩见他自责的样子,轻轻推了他一把笑道:“你要想这么多你就是将军了,你要是当了将军我就得去喂马咯。” 说也说不过打又打不过,刘端无奈道:“诶,造的什么孽啊!好歹我也当了十年兵怎么就混到你手里了。” 周矩笑得更放肆了:“你还真别不服气,我六岁入营,满打满算当了十三年兵还有富余,你幸亏是跟着我,不然就你这样的早死了几百次了!” 刘端满脸堆笑哄他:“将军……”不想被周矩搪塞过去:“行了不用谢!我吃完饭还有急事儿呢!”刘端只能把话咽了回去追上他。 刘鄂迟迟等不到儿子的消息,心急如焚:“去探过源城关了吗!” 部下也都惴惴不安:“大将军探马都报了几十次,只知道虞军的飞骑营万余人频繁在源城关附近游走,探马实在不敢上前。最近的一次还远远望到了公子,您就放心吧!” “依属下之见四公子,不,小刘将军是不是想给兰阿山的兄弟留条退路?” 刘鄂猛地拍了桌子:“这个混账!如今还看不清形势吗!多派些人,务必进城叫他天亮前把兵都带出来!”说罢牛眼一横低声道:“兰阿山上部队开始动了吗?” 部将摇了摇头:“这几日山那边雪下的太大,发出去的信鸽半数都飞了回来。” 刘鄂只觉得事态不妙,心中一阵憋闷深吸一口气缓了下去:“不急有一只能到就好,做好继续东撤的准备,叫刘复宁快点给我滚回来领罪!”楚军将领们见他还在气头上也不敢多说什么法,只是行了礼离开分头准备。 看着金海承和杨孚换着班一趟趟的转,秦固实在有些心疼:“遛一天了叫他们回来歇歇吧!” 宇文焕摆手召了李振过来:“带人去换换他们,不用换衣服!” 秦固补充到:“你、金海承、杨孚半个时辰一换班,后半夜再放楚军进来。” 李振大概猜到后面该怎么做了:“末将明白!” 李振一走崔喜元慌张起来:“将军,秦将军他们都有事干了,我呢?” 宇文焕拍着他的肩膀:“你的任务最重要,就这身往这城上一站什么都不用干。” 崔喜元不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楚甲,似乎没什么不妥:“将军您就别逗我了!” 秦固往后退了几步,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个遍:“身量和刘复宁像极了,连胡茬和左撇子都一样,就眉眼不太像。” 崔喜元看向宇文焕:“将军真有那么像吗?” 宇文焕笑道:“让秦将军再找个声音像刘复宁的与你搭个戏。” 秦固也笑了笑:“实在不行可以把眼睛包起来!”话一出瞬间察觉到宇文焕气息有一丝不对,崔喜元大气都不敢出。 秦固紧忙改口道:“有个背影就足够了,这鬼天气连个星星都没有,料他们也看不清。”说罢有些心虚的瞟了眼宇文焕。 宇文焕胡乱擦了一把脸:“包上也行,稳妥些!” 一只花鸽子飞了过来打破了略显尴尬的局面,秦固紧忙将信拆了:“杨奎来报,这两日南时应该快到兴蜀了。” 第六十四章 亲自来了 宇文焕看破了他心思:“老孙,带喜元去换衣服。”见人走远了低声道:“有循正在,你且把心放肚子里。” 秦固也不掩饰:“南时的安危我倒是不担心,就是有点想她了。”说罢平静的笑了笑:“是不是觉得我挺没出息的。” 宇文焕抬手摸了摸左脸的伤疤若有所思:“这是捎带谁呢!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更没出息,人活在世总会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人和事不是吗?我说你小子是从小就惦记上南时殿下的?” 秦固长舒一口气:“到也不是,从前我只当她还小,这次确是一眼就陷进去了。”转头又笑了起来:“想来是见色起意,不过也只对她一人起了这龌龊心思。” 宇文焕只觉得眼角跳了跳,笑了一下转过身去:“介山你可要把持住,别冲动,更不能犯错!” 秦固不明所以拽了他一把,对上他躲闪的眼睛:“光延兄心虚什么?是冲动了还是犯错了!” 宇文焕严肃起来拍着秦固的肩膀道:“都没有!当哥哥的可是好心教你,让你少走些弯路。” 秦固才不信,低声笑道:“我看你是冲动了吧,倒也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儿。” 宇文焕眼色一沉缓缓拿开手,意味深长的笑道:“是冲动了,不过不是我冲动。” 这话一出秦固彻底笑不出来了,只觉得今晚的风着实是太冷了些,饶是他这铁打的身板吹得都有几分受不住,搓了搓手:“渡风那边怎么还没动静,楚军莫不是都冻死在山上了?这个时辰也该放刘鄂进来了,光延兄以为他是战还是退?” 宇文焕心情大好也不再逗他:“会退吧,但我不希望他退。” “我也不想让他跑了,还是早点打完这仗,往后这城池收复的越来越多,我们还得想办法多招些兵才是。听说南楚人将我们大虞军户家的丁壮都拉去挖矿了,下一步我们应该多关心矿山的关隘,把这些丁壮救出来。就怕楚帝万一再来个鼓励两国百姓通婚,拖上个十几年等下一茬孩子大了仗还怎么打!” “你担心的不无道理,我们可以遣人帮矿场那些百姓脱困。不过南楚与我们大虞和当年的北肃不同,他们对血统看的及重,通婚也不容易实现,这也算是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见城下换了岗,秦固拍着城墙道:“那就继续打下去!只有我们打出气势大虞的百姓心里才会有复国的念想。我们还是先在境内召集些身强力壮的百姓协助地方部队守城,将屯垦的部队和主力都拉出来,起码保证手头上有三十万兵力随时调配。 女子若有力气也可参与守城屯田,给她们单独编营造册照看伤兵维持秩序,会手艺的织布裁衣纳鞋,如此咱们身上穿的戴的都有了着落还能省一大笔钱。” 宇文焕笑了起来:“你这算盘打的倒是响,近二十年来我大虞尚武之风不避男女,如此也没什么不好。何况南时殿下都在军中,就怕那些姑娘们宁可上阵杀敌也不愿意在房里摆弄针线,凑来二三十个营可怎么办?” 秦固也没忍住笑了起来:“多多益善!不过有十个就够了,就安置在前线后方督战,到时候咱们手下这帮小子哪个敢偷懒?” 宇文焕打量一圈城上城下的士兵点了点头:“甚好!我们这就去往属地传讯。” “你急什么!不等等刘鄂了!” “让喜元收拾完了上来等他吧,我急个什么,是怕这帮臭小子急!” 秦固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还是光延兄想得长远,能不能把握机会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走到半路士兵们接连与他们打着招呼,秦固被一个声音吸引了顺手揪了揪了那个士兵:“走!给你个任务!” 孙辰午帮着崔喜元刚换上刘复宁的甲胄,就见那两人回房去了,崔喜元紧张起来:“是不是出事儿了!” 孙辰午摇了摇头:“不紧不慢的应该没事,走吧咱们上城盯着。”说罢继续帮他整理着:“别说看起来还挺是那么回事儿的!” “行了行了,孙大哥你就别笑话我了!快走吧!” 秦固和宇文焕陆续写好几份命令招了斥候过来:“速去传给各城,告诉他们不必强求全凭自愿,更不得骚扰百姓失了民心,去吧!” “属下这就去!” “报!金将军那边把刘鄂的人放进来了!” 秦固抬眼沉声道:“崔副将在城上吗?” “在!” “光延兄,咱们去瞧瞧这出戏。” 说罢两人也匆匆上城,摆手示意士兵不比行礼,两个高大的身躯靠着内墙坐下。 宇文焕见崔喜元急得踱来踱去,低吼道:“别晃了!杀过多少人了慌什么!” 崔喜元刚想蹲下去解释,只听城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又叫喊起来:“少将军!大将军有令,快随我们回去吧!” 北风吹的城上的火把忽明忽暗,关口上下互相看不清脸,崔喜元与秦固揪来的士兵配合起来:“回去告诉大将军,源城关是西北门户,万不能失!何况兰阿山上还有六万弟兄!” 城下的楚军急了:“少将军,放弃西北的陛下的命令,不能抗旨啊!撤吧!” 崔喜元还在与城下的楚军交谈着,孙辰午敏锐的察觉到为首的楚军军校总有往左后方用力的意思:“将军,我看好像是刘鄂亲自来了,就算不是刘鄂也是楚军重要人物,不如我们杀了这队人!” 宇文焕眼睛一亮:“不必,若真是他很快就会识破城上的不是自己儿子,这就会想方设法逃走。” 秦固低声道:“一箭的事儿,真的不动手?过了今天可再没这机会了!” 宇文焕摇了摇头:“杀了他只会激起楚人的斗志,我要的是他死在他们自己人手里。” 秦固思量一下:“光延兄说的是,摧毁肉体容易,摧毁人心中的神难多了,刘鄂就是南楚百姓心中的战神,一次次在我们手下失力他们心里也不会舒服吧。” 争论几句楚军后排传出低沉的声音:“城上的不是刘复宁,慢慢撤不要打草惊蛇。” 那刘复宁岂不是……楚军也吓出一身冷汗:“末将位卑职小请不动少将军,那就只能报与大将军做主了!少将军若执意如此,请您保重!” 第六十五章 了结 楚军调头离去,虞军的将领却紧张起来:“将军!真的不杀了他?我们这就去追!” 宇文焕起身下城:“让他走,以后有的是机会。” 秦固死死盯着刘鄂一行离去的方向果断拉开弓又收了回去:“为了大局且让他多活几日,叫外面的兄弟都回来,你们也可以歇着了。”说罢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离开。 虞军的将士们跺脚的跺脚叹气的叹气:“便宜这老匹夫了!” 楚军见身后没有人追来也松了口气,回头看到平日里那个神采奕奕的健壮老头低着头走在后面尽显悲凉,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大将军不如召集大队人马过来杀虞军个措手不及……” 刘鄂心里却是凉了大半截,最得意的儿子没了杀他的人就在城里,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却没有办法,只是回头望了望源城关的方向沉声道:“不必了!虞军巴不得我们送上门去,战场就是如此刀剑无眼,走吧!”说着打马冲进风雪中。 虞军的将士也盯着东南方向眼中尽是不甘,孙辰午笑了笑:“行了行了都回吧!将军有他的用意,听命就是。”说着拍了拍迷茫的崔喜元:“换衣服!” 李振也怼了下崔喜元的肚子没好气道:“赶紧把这身狗皮换了!”转头就下了城,杨孚也有样学样怼了怼崔喜元的肚子:“三儿,你穿这身真不好看!” 后面的北军将领也没大没小起来每个人都怼了一下才下城,西军的将领自然不能如此,金海承细细打量了一番笑道:“说实话这扮相还挺好的。” 崔喜元无奈只能将委屈吞到肚子里,边走边解着腰带小声嘟囔着:“我招谁惹谁了!”说着将腰带和扞腰扔了。 孙辰午笑着跟着他身后捡:“这都是好东西,败家玩意!” 秦固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回来这么晚,看来他们心里都不舒服,我们是不是不该放走刘鄂。” 宇文焕摘了眼罩擦着眼底渗血的伤口笑道:“如今我们不止是领兵的将军,还是大虞的帆。” 秦固深吸一口气躺了下去:“也罢,早晚都是囊中之物,让他的死发挥最大的价值。” 宇文焕走过去随手摘下墙上的弓细细查看一番:“这弓我见过是源长侯的吧,太重了不好用,改日闲了给你换个新的。” 秦固接了回去放在身旁:“我爹说二十年前年就是用这张弓射中了刘鄂的后心,可惜最后还是叫刘鄂给跑了还当上了南楚大将军,老爷子为此懊恼了半辈子,就看我有没有这个能耐帮他把这个心结了了。” “那就不仅是要了结,还要了的漂亮。” “看光延兄如此有信心我就放心了,不过有下次的话刘鄂会与我们拼命吧!” “谁和他拼命,让他一路输下去不好吗?赢他的不只有我们还有南楚的贪心,都是他们自找的。” 秦固起身将弓挂回去:“也是,如今我们的日子不好过他们也好不到哪去,除非楚帝将大虞的百姓杀个干净,不然他的部队也撑死也不过百万。” 说着抽了支箭在地上画了起来:“这么大的国土用兵地方多了,对付我们尚且捉襟见肘,西境北境被我们收拾了料想十几年间缓不过来。可是还有东北的萱济、南境的南广、海对面的符生虎视眈眈,若是南楚显出颓势这些异族想必都会来分一杯羹。” 宇文焕冷哼:“这几个确实不是什么善类,可南楚若连他们都镇不住,这天下还是早些还回来才是。睡会儿吧!天亮还有的忙。” 咔,清脆的一声,宇文焕回头见秦固压到了包袱:“听着就挺贵重的。” 秦固一愣扯开包袱:“我身上也不曾带什么物事。”看到那个用破布裹了的小物件眉头一皱,这不是林璞给南时的那块玉佩吗,碎了也好:“果然,是个没用的东西。”说着将包袱草草系好丢在一旁。 宇文焕第一次见秦固如此恼火,也不再追问:“不重要就好,睡了!” 平静良久,没听到平日里安睡时沉稳的呼吸声,秦固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宇文焕似乎是没睡却也没动,想来又是在想夫人了。 秦固翻了个身不去打扰他,想着与南时见连个拿来睹物思人的信物都没有,不由得将毯子裹得更紧。心里默念得在光延兄状态还好的时候将他肚子里那些东西全学会了才行,想到这心里才踏实些。西南战事将近那个小家伙可千万照顾好自己。 西南天气晴好,南下队伍早早就到了银竹关安置。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南时突然惊醒揉了揉脑袋点燃了油灯,随手抽了本书看起来,是秦固写的阵法册子厚厚一本,略略翻了翻:“这人竟写了这么多,没练过也没用过,藏着掖着实在小气。” 杨孚换岗巡营见公主屋里灯亮许久,紧忙赶过去轻轻敲了敲门:“殿下还没睡呢。” 南时正看得入迷:“刚起,看会儿书,杨校尉不必管我。” 相处许久杨孚也知道了公主总是后半夜惊醒,也不好说什么:“那殿下也多休息一会儿,兴蜀路远我们明天天亮就走。” “对了杨校尉,秦固带你们练过阵法吗?” 杨孚挠了挠头:“练过,殿下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没什么看书到古阵法有点好奇,这银竹关四周山高林深夜里又有瘴气,夜间谁敢进来,你们也去歇息吧。”说着熄了自己的小灯。 “是,殿下!”“行吧都回去睡吧,养足精神。” 周矩紧赶慢赶终于在日出时分赶到兴蜀城:“我是周矩!开门!”校尉马鑫趴在城头看了个仔细:“真是周爷快开门!” 士兵们争着着帮他牵马,马鑫扯过缰绳:“将军怎么连夜回来了,有事派人传给话不就得了。” 周矩灌了一大口水吐掉:“南时殿下这两日就要到了,我不得回来迎迎,有吃的吗,饿死了。” “有有有,殿下昨晚到的银竹关,爷你就放心吧,弟兄也不傻,我想着你要是不回来下午就带兵往去北接殿下。” 周矩笑起来:“老马你想得还怪周到的,跟你说秦固来了我都不去接,可南时殿下不同旁人。我吃口饭眯一会儿,午时叫我。” “是!” 第六十六章 殿下眼力好 天色一行人正在休整只见远处尘土四起,众人都紧张起来。袁柏手一挥招呼道:“所有人,备战!”南时一惊连忙收起啃了两口的饼翻身上马抽出刀。 杨孚带着探路的亲卫飞马过来:“殿下,是周将军来了。” 只见那身姿高挑挺拔容貌俊美的年轻将领在不远处下了马,众人松口气南时也下马迎了过去。周矩更是难得正经行了大礼:“臣参见殿下。” 南时吓了一跳,心想这人怎么回事,不过既然给了面子那就好好接着:“周将军免礼!”低声道:“你不在汤易守着跑过来干嘛?就为了卖我个面子?” 周矩起身笑道:“殿下何出此言,臣不过是做了臣子该做的事儿。” 南时笑了下:“我谢谢你,楚军都快打到门口了,城都不守跑来接我。”转身上马。 周矩也利落上马眉梢一挑:“殿下放心,臣可给楚军备了份大礼,就怕他们不来。” 杨孚和袁柏笑嘻嘻凑了过来:“殿下,周爷着什么急,兄弟们屁股还没坐热呢再歇会儿。” 周矩目光扫视一圈,果然都是新兵尽是些生面孔:“你们是想早点跟我回去吃肉还是坐这吹风啃干粮?”新兵们的来了精神上马的上马列队的列队,杨孚两人见状不由得摇了摇头苦笑起来匆匆上马。周矩扭头看向南时:“请殿下下令吧!” 南时也不啰嗦:“走,跟周将军吃肉去!”新兵们振臂高呼大声叫好。 杨孚一脸坏笑看着袁柏,作为新兵的主官袁柏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抹了把脸故作轻松回怼道:“笑个屁!再笑你自己留下吹风啃饼。” 南时只听得身后嘈杂回头看了一眼,两人当即不敢做声。 周矩不屑道:“殿下不必搭理他们,都是闲的。” “话不能这么说,他们于大虞于我有苦劳更有功劳,只要不过律法怎么闹都行。对了周将军,秦固很是记挂你怕你输得委屈,特意让我来盯着你。”转头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别干傻事!” 周矩皱了皱眉头满是不悦:“官大一级就压死人他大我两级,我除了委屈还能干什么?”转眼又平静下来:“手里就这么点兵,总不能委屈了他这个主将,何况如今这情势大虞主将绝不能输。” 听不正经的人说这么正经的话,南时显然有点意外,认真问道:“那,你想当主将吗?”她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想着没有哪个将领不想独领一方吧。 周矩抬手正了正头盔:“太累,现在这样挺好的,不过如果大虞和殿下需要,我勉为其难当一当也不是不行。” 南时撇了撇嘴果然这才是他:“没看出来周将军竟然这么忠心,要知道以你的身份和战绩去投楚,我敢保证就是什么也不干楚帝也会把你供起来,让你一辈子富贵荣华。” 周矩笑得更欢:“殿下知道我名字怎么来的吗?先帝亲赐的,先帝还说在大虞像我这样没爹没娘的孩子都可以跟他姓。殿下可以怀疑我的本事,但不能怀疑我的忠心。不过我这安西将军都当六年了,等复了国可以升一升了是吧,殿下?” 南时故作为难还是点了点头:“这算是威胁吗?你在南境最久征南将军到也当得,我们大虞缺兵少将让你在秦固手下实在是暴殄天物。” 周矩正经起来向南时伸出手:“如此便说定了?”南时一巴掌拍了过去:“说定了!”“多谢殿下。” 见他如此得意南时转头就是一阵叹气:“我怎么就信了你?色令智昏不过如此,一个将军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周矩一惊:“咳,多谢殿下夸奖,这话咱俩说说就算了可别让旁人知道,要是秦固听了真的会杀过来找我拼命的。” 南时嫌弃道:“又没说喜欢你,说来我也不是偏听偏信之人,可对你和宇文将军却生不出戒备之心。小时候父皇带我见过宇文将军许是这个缘故我才信他,可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熟悉,大约是觉得你面善吧,我是不是太好骗了?” “这么说臣更不能辜负殿下的信任,不如说是殿下眼力好没留在京城听那帮酸老头的摆布,看看你挑的人秦固、我大哥还有我,我们会尽全力辅佐殿下,让殿下想输都难。” 这人说得轻松,南时却眼眶一热:“是我父皇眼光好,一切都是他的安排给大虞留了希望。”紧忙调整了情绪笑了笑:“我原以为你与秦固是好兄弟,不成想你竟与宇文将军更亲厚,都叫上大哥了。” 周矩察觉到道她的情绪起伏,心想公主远没有看起来这么坚强,也下定决心往后要时常揭揭南时的伤口,但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 顺着她道:“都是过命的兄弟说不上谁更亲厚。我和秦固相识六年整日里打打闹闹谁也不服谁,虽然我比他小一岁但让我管他叫哥我可叫不出来。 宇文将军可不一样,年纪就比我大了七岁,十多年前我是齐大将军的亲卫负责往北境传信,他是朔宁城守门的军校,老早就相识了。八年前灭北肃他是建武将军,我也成齐大将军手下的校官,阴差阳错跟着大哥立下许多战功加官进爵,学了不少东西才得以有了今日,心里自然更敬重他。” “怪不得秦固仗着一肚子韬略法章和那一身精湛的武艺,平日里高傲自大目中无人,却对你无可奈何还处处哄着,想来他对你也是服气的。” 周矩听后嘶了一声搓了搓胳膊:“殿下说得我浑身不舒服。他从前很骄横吗?我还以为他不顾身份与我这个教坊出身贱如蝼蚁的人结交,是贵公子中少有的正常人,原是我想多了。” 南时点了点头:“他小时候就是那样,架子端的稳着呢,不过人总会长大应是来了西境才变了的,他如今比小时候稳重太多了。如果我五哥还在就好了,他们本该是一对明君良将,你们也就不用带着我这个累赘了。” 周矩自然不能让她知道桓王还活着,轻声安抚道:“谁说殿下是累赘!殿下在大虞就在,若是没有殿下,不说秦固和我大哥有没有野心,我都恨不得割一块地当个土皇帝。 臣听过桓王的一些往事,殿下恕臣斗胆,桓王在未必有你做的好,要是秦固像对你一样对他,只怕还没复国我们就先没了。” 南时无从辩驳,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五哥小时候脾气是有些难琢磨,可都过了七年,秦固长大了,五哥应该也该成长不少,段然不会如此行事。” 周矩嘴角一挑露出一丝笑意:“都不重要了,臣更盼着殿下你能成长。” 第六十七章 可不吃亏 南时收回思绪对上那双深沉锐利的眼,在她看来与其说是期待不如说是威慑的,这家伙真的不是与她说笑。南时目光坚毅略带了些傲气,云淡风轻道:“我们都应做好自己的事,我这点小事儿就不劳周将军费心。” 周矩眼光一柔,脸上也恢复了笑意:“这才对,要时刻记得你是大虞公主。”落雷也十分热情的往雨土身边凑。 南时心想马是好马,可这人是属什么的脸变得这么快?平时看起来有多不正经认真起来就有多吓人。 怪不得那些士兵对秦固是敬,对他是真的怕,要不是看他长得好看真想一脚踹过去:“切,说得好像你把我当公主了一样!” “臣没有吗?还是殿下觉得臣哪里礼数不周?” 南时咬牙切齿看着与自己并肩而行的家伙:“明知故问。” 周矩一脸无辜:“哦,臣这不是给殿下带路吗,这点小事殿下还是不要与臣计较了。” 还真是滴水不漏,南时一个深吸气:“那多谢周将军了。” “殿下不必这么客套叫名字就好,臣姓周名矩字循正。” “好吧,承武伯!” 周矩瞬间笑不出来了,没封侯正是他的痛处,这南时殿下真是不吃亏:“其实周将军也挺好。” “承武伯,我们离兴蜀还有多远?” 周矩撇过头去眯了眯眼睛,只觉得心里在滴血,回过头勉强扯了个笑:“回殿下,还有三十多里。” 见他如此难受南时也不再逗他:“天都有些暗了,循正我们得快些大伙都饿着肚子呢。” 是叫他循正吗?周矩有一丝诧异转头吩咐身后的队伍:“快点!天黑之后到的可没饭吃!” 士兵们也开始腹诽,这位周将军和秦将军还真是不一样,跟着秦将军只不过是累的起不来,跟周将军简直是绝望。 看着士兵们交替上马,南时不由得有几分心疼,低声道:“还有那么远你怎么不早说,还不如让他们吃饱饭再赶路。” 周矩笑了起来:“原来殿下不知道多远啊,也是,走过一次就知道了。” 南时懊悔不已:“是我考虑不周,我还以为都看到你了也就剩个二十里,没想你迎了这么远。” “我迎了五十里,殿下以为那两个家伙是摆设求我歇会儿是想偷懒啊?凡事多问一句总没错,不过我也确实没有让他们歇的打算,新兵就是要多练说不定明天后天他们就要真刀真枪与楚军搏杀了。” 南时若有所思勒停了马翻身下去,往队尾跑去,周矩明白了她的意思,望着她飞奔背影喊到:“殿下,若是累了可以叫停!” “不可能!”雨土也跟着主人跑了过去。 杨孚和袁柏见状紧张起来:“周爷,这是怎么了?” 周矩笑道:“没事儿殿下想陪他们练练,你们领队,我去看看殿下。”说着打马追了过去,缓步跟在南时身侧。 南时示意身边的士兵先走,头也不抬只顾向前跑:“还是你狠,明知你在给我挖坑我还不得不跳下去,跳下去了还觉得自己心里有愧。” “殿下愿屈尊为士卒之表率,臣无比敬佩。” “言不由衷,你就不怕我掌权了第一个就治你个欺君之罪!” “殿下都没看我凭什么以为我骗你?” “你那双眼睛有毒,我害怕看多了把自己毒死!”说着加快了速度。 周矩催马追上:“殿下之前还夸我好看呢,这会就不想看了,真是君心难测,还是心里有人了?” 南时气吼吼反驳:“没有!” 周矩俯身低声试探道:“殿下和秦固到哪一步了?前几日他给我来信了,殿下不想知道写了些什么吗?” 南时目露凶光吓退这个好事之人:“我就想知道承武伯这一路说了这么多不渴吗?” 又来?周矩挫了挫脑门嘴角一钩:“多谢殿下关心臣确有几分饿了,殿下可要跟住了!驾!”说罢带起满天尘土。 南时遮住眼睛屏住一口气待烟尘过去:“落雷你个小坏蛋!真是谁养的随谁!” 周矩早早回到城门口守着,倚着落雷厚实的脖颈,低头摆弄着马鞭,余光看着众人陆陆续续赶来,发现南时到了脸上又恢复了笑容,抬头望了望:“很好!天还亮着,进城吧!老马,带新来的兄弟们放好行装准备开饭!” 只见一形容粗犷满脸络腮胡子的黑脸壮汉开了城门引队伍入城。不等南时开口,那汉子紧忙过来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臣兴蜀左校尉马鑫见过殿下。”南时来不及缓口气紧忙拉起他:“马校尉不必多礼!快先安顿这些新兵吧。” “那臣先去了!”说着又给周矩行了礼才转身离去。 周矩嘱咐道:“殿下别看他长这样,心可细着呢,如果不是我总在兴蜀待着他也可以当这一城主将了。往后我若是不在殿下身边,殿下使唤他就是。” 南时对上他的眼睛:“我可得在你身边,盯死你是秦固给我的任务。” 周矩笑弯了腰:“好好好,等下我就找根绳子把咱们俩捆起来,吃喝拉撒睡全在一起,看他哭不哭。” 南时也被他带笑了:“去你的!好歹算当世名将,竟如此轻佻!” “哦?我自己都不知道,殿下给我封的吗?”见南时眉头皱了皱紧忙转移了话题:“殿下想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南时眼前一亮:“还可以选的吗?那就先洗澡吧。” “臣带你去房间,走吧!”说着朝城上的士兵打了个手势。士兵朝城南方向挥了挥旗子。 行至门口周矩停下脚边,挥手示意卫兵离开:“殿下自己进去瞧瞧,肯定比鄂陵那个小破屋好多了。” 南时推门进去,见屋子大了不少布局也同样简单,只是多了遮挡的衬帘,进到内堂新浴桶里也放满了水,想来刚才周矩打的手势就是叫人灌水吧。 看起来被褥也是新的,床边的竹制的箱子上着锁,钥匙就摆在一旁,打开一看几套新的衣物和一些常用的小物件整整齐齐放在里面。 南时正要关上窗子却见周矩背对着她倚在树旁喝酒:“周将军怎么还在?” 周矩没有转身义正辞严道:“这营里未必安全,有贼心有贼胆的不在少数,臣可不得给殿下守着点吗。” “循正,你的话我可信了,以后有机会我再好好谢你。”说着瞬间将所有门窗关紧,拉起帘子。 第六十八章 立字据 君无戏言 周矩回头看了一眼很快转回去继续眯着眼睛喝酒,等的都快睡着了被一阵水流声惊醒:“洗好了?” 南时挽着袖子提着水桶回屋:“借你光了。”很快又出来往窦坑里灌水。 周矩笑着起身:“要帮忙吗?” 南时忍着疲惫回头朝他笑了笑:“这点小事我还做得来,。” “别强撑着了,不想我碰你洗澡水?那我帮你把饭拿来总行吧。” 南时刚提了水出来想阻止他却早已不见人影,长出一口气:“不愧是斥候出身,跑的真快。”清理完浴桶,南时绕着房子转了一圈,房后接了小棚子支晾衣杆,甚至外面也可以拉帘子,不由得感叹道:“不愧是周矩,秦固打死都想不出来这么弄。”说着连忙将洗好的衣物搭好,拉起帘子。 周矩也很快赶了回来正好看到南时拉着帘子:“怎么样,殿下还喜欢吗?” 南时有些尴尬擦了擦手:“嗯,还可以,要是能搬着这个去战场也不错。” 周矩笑道:“只要殿下想臣可以把宫殿盖到战场上,收拾好了?快吃饭吧我都要饿死了。”见南时没有太大反应抬腿就进了屋,在外堂小桌案上布菜。 南时坐好看他忙活忽然想起忘了件事,紧忙从包袱里掏出个布袋递给他:“秦固给你的,他说你最喜欢这个!” 周矩好奇接过去:“肉干啊?有劳殿下背了这么远。谈不上喜不喜欢,我虽然在南境长大可骨子里还是北方人,刚到西南腊味吃不惯就只能吃这个。” 南时放下想扒着饭的筷子:”一个自小受苦当了十几年兵的人嘴这么叼?简直不可置信,那你在南境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周矩大大咧咧坐下:“殿下以为我从小兵一路爬上来是为什么,就是为了像今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说完笑得更欢:“秦固知道这事气的直骂我,说他都不敢挑三捡四,我就活该饿死。” 南时瞬间对他多了几分心疼,夹了一大块肉吃了下去:“所以他箭法不如你,他的话得挑着听看来我得跟你学,吃不好是学不了你这一身本事的。” 周矩很是受用翻了个干净的碗倒满酒:“就喜欢和殿下这么聪明的打交道,要不要来一口?” “来!就一口”上次喝多了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南时还是硬着头皮递过碗给他。 周矩抬手倒了大半碗:“诶呦喝多了手有点抖,就这样吧。” “你就是故意的!”说着浅浅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咳咳,还行看起来有点浑,但没有上次喝的那么辣。” “米酒是甜的,吃菜!” 南时想起来了正事:“你觉得楚军什么时候能打过来?” “也就这两三日。” 南时急的拍了拍桌子:“那我们还在这喝酒?就算是做戏不也要做得像一点吗?别喝了,我去传令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开拔。” 周矩紧忙叫住她:“别急别急,我把汤易城都挖空了布置了几十种陷阱,汲水也设好了机关,先吓吓楚军。明日吃了午饭再去将百姓撤走,等他们到了石余我们再出兵。” “这样会不会达不到林相他们想要的效果?” 周矩放下碗坐好:“殿下是大虞未来的君主,不会想看到我拿那些新兵的命去满足则阳那些官老爷的意愿吧。决定了要让,自然是损失越小越好,我留的不过是两座毁掉的城,楚军打开城门那刻就可以把它们从地图上抹下去了。” 南时缓缓坐回去叹道:“你说的对,就算这些士兵战死在林相面前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楚帝派新将领来也就是为了探西南的虚实,只要他们知道我们兵力严重不足且能担大任的不过只有两个主将,他们随时可以夺取西军的产粮重地断我西军后路这些就足够了。” 周矩点头笑了起来:“还有一点,就是我们大虞的公主不是吃素的!” 南时可不信他这套:“别的呢?你不准备教我?” “仗还没打呢想那么多做什么,景瑞生又不是我生养的我哪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反正我自己该做的都做好了,好好歇着养养精神随机应变,吃饭吃饭都凉了!” “听秦固说,那楚将还是有些本事性格残暴喜欢杀人。” 周矩灌了一大碗酒,阴阳怪气道:“可不是有本事吗,再过几天汲水城下,我这个堂堂大虞安西将军,西境二把手就要输给他了。” 南时帮他倒满也给自己满上:“你啊就差把不情愿写在脸上了!放心委屈只是一时的,过了这个年我们可以和秦固和宇文将军商量商量全面征兵之事。”说着推碗撞上他的碗。 周矩脸色稍微缓和过来,端起碗与她重新磕了一下:“我就发发牢骚,当十多年兵了我怎会不分轻重,殿下别喝太多。” 南时仰头一饮而尽:“我不知道按林相他们说的做是不是真的会少死些人,但我人在战场上更愿意信你们,信我经历的。” “谢殿下,不过殿下这酒量真是够差劲的,才喝了这么点儿脸都红了,快吃点菜压压。” 南时扒着饭只觉得头越来越晕,强忍着吃完。周矩见她实在是醉了:“殿下醉了去睡吧,臣先告退明早带你去练箭。”说着把碗碟收好。 南时步子有些虚浮送周矩出门,还不忘了安抚他:“循正,真有一天我掌权了你的官职爵位绝对不会比秦固低。” 周矩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殿下这就回屋给臣立个字据!万一殿下明天起来不认账了……” 南时打断他:“要什么字据,君无戏言,我说了句算。”说着顺手关好房门。 周矩提高了嗓门:“殿下我可记下了!”屋里却没了动静:“行吧,好好睡一觉。” 杨孚带着二百个亲卫守在远处盯着盼着:“周爷!怎么没带殿下出来熟悉一下城里。” “喝了点酒睡了,你们就在这守着别去吵她。最近殿下状态如何,我怎么瞧着人瘦了,你们怎么护卫的,不怕将军扒你们皮啊?” 杨孚面露愁容:“周爷可冤枉兄弟们了,行军路上本就吃不好睡不好,加之殿下夜里总会惊醒在城里住也睡不了一个囫囵觉能不瘦吗?” 周矩脸一冷:“手又是怎么伤的?” 亲卫们小声道:“许是加练练的,殿下本就金枝玉叶,手自然不比我们这些粗人皮糙肉厚。” 周矩吸了口气:“那不怪你们,五十步外守着就行,一只老鼠都不许溜进去!老杨,要是缺人手尽管开口。” “五十人一班,一个时辰一换岗,二百人足矣,兄弟们就是干这个的,请将军放心!” 第六十九章 未雨绸缪 周矩刚要离开转又过身问道:“可给秦固传过信了?” 杨孚被他突然转身吓了一跳,松了口气憨笑道:“一早就传过了,周爷快去歇着吧。” “行吧,我看我在这你们似乎不太开心。” 亲卫们紧忙凑过来狡辩:“不敢不敢!末将们就是觉得爷这些日子太辛苦了。” 周矩笑了一下瞬间变脸:“滚蛋!都给我站好了!记得外面打成什么样你们都不用管,守好殿下,出一点纰漏扒皮都给你们扒了!行了,不值岗的玩去吧,不许嫖、不许赌、不得醉酒闹事惊扰百姓。” “多谢将军!” 周矩回房还是给秦固写了信,写完轻轻一掸:“好歹与我大哥在一起,就给你个面子吧。”说罢打量起笼中的几只鸽子,目光锁定在一只灰鸽子身上:“就你了,好好休息明早出发!” 南时难得睡得如此安稳,秦固却是辗转难眠又怕吵到感官敏锐的宇文焕,天色未明秦固忍不住提了剑蹑手蹑脚出了房门。 没走出多远赶上李振跑了过来:“秦将军起得这么早!” 秦固有一丝紧张:“李副将早,是有什么紧急军情?” “也不太紧急,就是刘鄂率两万骑离开白水城往东去了。” “那不打紧,我先遛一圈你同你家将军说。” “是!”李振一头雾水边走边回头望了望秦固的背影。 宇文焕闻声也坐了起来:“看什么呢!” 李振紧忙回过头:“属下看秦将军不大对劲,听到刘鄂的消息都不着急,这一早这么冷还非要遛一圈。” 宇文焕草草洗了把脸:“年轻人火气大冷算什么,刘鄂怎么了?” 李振也是有家室的瞬间理解:“刘鄂离开白水城向东撤了。” 宇文焕系着眼罩沉声道:“会回来的,西南没开战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传令崔喜祥、张之越取雁回城。” 秦固推门带了一阵凉风,李振紧忙往一旁挪了挪让他坐下。 宇文焕倒了杯热水给他:“马邑那还是不能松懈,趁着天冷得将兰阿山清理干净。” 秦固一手揉着杯子:“好办让鄂陵营与柴什营配合不出三日必有结果,接下来就看循正的了。” 李振起身:“那我这就去传令。” 见他如此急躁宇文焕忍不住叮嘱:“等他们起来再说不迟!” 秦固点头笑了笑:“是,如今风水变了,楚军要看我们的脸色行事。” 李振一听心情大好:“末将明白!”缓步离开房间。 秦固送走李振刚一转身就见宇文焕就躺了回去:“天可亮了,光延兄不去练功,是没睡好吗?我昨晚吵着你了?” 宇文焕笑道:“外面打起来我都能睡踏实,倒是你看起来像是没睡好!今日是我儿子的生辰,偷个懒罢了。” 秦固也不藏着掖着:“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不踏实,连循正都压不住以前从未有过,或许就不该让南时离我这么远。”说罢舒了口气:“唉,趁你偷懒的功夫我得勤练一会儿!能追一步是一步。” 宇文焕还想说些什么,秦固却先溜了,枕着胳膊无奈笑道:“年轻是好,一宿没睡还能这么精神。” 周矩也早早起来去叫南时练箭,远远看到屋里传出的微弱火光,走近看窗子半开着:“殿下起了?” 南时只着了士兵的黑色长袄未披甲胄,推开门:“早就起了,答应跟你练箭怎敢懈怠。” 周矩笑道:“行,殿下酒量不行酒品却好,昨天说的全都记得吗?” 南时自己记得说过什么,故意岔开话题:“对了我正好还有别的事向你请教。”说着将手里的册子递给他:“这些阵法你怎么看?” 周矩接过去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好是好千变万化奇妙无穷,只是如今谁还摆好阵等人破。” 南时认真道:“那我们还不能让别人来破阵吗?” 周矩笑了起来:“想法不错只是现在有点难,大阵常是两军势均力敌僵持不下时才摆的更倚重将领,摆开费时费功指挥不易。一旦碰到猛将将阵型冲垮,又一时无法有效补上缺口,或是被轻骑绕后胜负不好说。 如今这战场上还是小阵用的多,三、五、十人长短盾弓弩骑,加上后方器械压制,二三十人的阵都算大的了,靠着平日的苦练与士兵间的默契,还有主将的信念……” 见南时站在那思虑的样子:“殿下就准备让臣在门外值岗?” 南时反应过来让出门口:“周将军请!”还献殷勤的给他倒水,却被周矩抬手制止了:“不喝了,殿下装备好咱们练箭去!” 士兵的甲远比将领的简单,穿戴也方便,周矩放下书看着南时忙活,从头到脚打量着眼前的女孩,穿着袄子身形还如此纤细:“殿下有七尺高了吧。” 南时正背对着他自顾自整理着腰带:“有七尺怎么了?我还盼着能再高些,不要你匀几分给我?” 周矩皱了皱眉头:“殿下还小会如愿的,不过比起长个子,殿下不如想想法子多长点肉,就您这小身板儿碰到我这样的敌将可怎么办?” 南时整理完带上头盔去拿弓箭:怎么你叛逃了?再说我也不是吃素的。” 周矩站起身走近她,南时站直了身体抬起头才堪堪到他肩膀:“我认真的!如果臣真的没护好你让你暴露在敌将眼皮底下你该怎么办?” 南时抽出匕首:“能怎么办?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总不能当俘虏吧。”语气平淡坚定甚至带了一丝笑意。 周矩摇了摇头:“拼命谁不会!是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不管多屈辱多卑微都得活下去。”见南时有一丝错愕,周矩笑了起来:“想想你一刀抹了脖子,谁伤心谁顺意?面子大不过性命,何况是大虞公主的性命!” 南时愤愤收起匕首:“自然是不能便宜了楚帝,更不能惹得天下大乱。”说罢浅笑一下:“你怎么不说敌将若是不肯给我苟活的机会,一刀将我了结了呢?” 周矩笑着转身大步向外走去:“且不论你的身份他敢不敢动手,单就这么漂亮的姑娘一刀杀了?那他定是有点什么难言之隐不治之症。” 南时将弓抽出来拎在手里,有些生气跟上他:“不都说你不近女色吗?竟还存了这份心思,看来传言不可信!我本来还想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今日听君一席话还是算了吧。” 第七十章 练起来 周矩忍不住回头:“殿下都从哪听来的?我倒要看看在西境谁这么大胆子敢编排我,下次回去得好好收拾收拾他们。 南时脸上带了些笑意眼中露出一丝狡黠:“那你把西境的士兵罚个遍吧,对了秦固也说过,你可以和他打一架正好我也好奇你们两个谁的武功更厉害。” 周矩停下脚步抱着膀笑道:“殿下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这都好说,只不过殿下方才说要给我引荐的朋友可是我能高攀的?混个脸熟倒也无妨,说不定日后会有共事的机会,我姑且看在殿下的面子上配合一下。” 前一句还有些心疼,末一句却让南时一时语塞:“周将军还真是……真是够谦逊的,你倒也不必将则阳的人都视若敌寇,我说的是我表姐新邑郡主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说来你还是她爹带出来的呢也算有些缘分。” 周矩愣了一下笑了起来:“这下可是真的高攀不起了,郡主我倒是见过一次还过了两招,身手不错比殿下你好多了。” 南时也不恼好奇道:“将门虎女自然是我比不了的,你们竟然见过还打架了,什么时候的事?” 周矩摸了摸鼻子:“就前些日子她第一次来鄂陵传信的时候,因为当时还没想好要不要和京里的人合作就,就没告诉你。” 南时盯着他的眼睛:“我要是不问你一辈子都不会说吧,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周矩往后推了一步:“殿下息怒,臣等就是怕文臣武将的宿怨伤着你,何况在一切都没定数之前,告诉你只会让你徒增烦恼罢了。” 南时低下头缓了口气很快调整了情绪:“看什么看快带路!都怪你说好的早起练箭这太阳都晒脊梁了,你要是不把我教到一百二十步以后都不许说是大虞第一神射手了!” 周矩见她好了些想着再逗逗她,故作为难:“这臣可不认,殿下这是诚心砸我招牌! “你!你们!都是一百六十步起的人,晨风姐姐能到一百三十步我自知不如她,可是连一百二的边都擦不到实在太丢人了。你说是弓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看她如此懊恼,周矩紧忙安抚:“学东西不能急,你一个新兵除了量地哪有放那么远的机会,百步稳住就已经超过七成人了,等你过了百步这关我亲手给你做新弓。” 南时眼光一亮:“不许反悔!”说罢伸出手与他击掌。 周矩抬了手又收了回去:“那昨天殿下许诺臣的事呢?” 南时气的叹了口气心想豁出去了:“记着呢我昨天说的全都作数,这下可以了吧?我还有个条件……” 周矩根本不给她说下去机会,大手拍了过去:“行!”说着快步进了校场。“快点抓紧时间练一会儿,楚军那边有动静我们还得撤百姓呢。” 南时猝不及防只能小跑着追他:“周矩!你可真行。”一进校场放眼望去全是士兵,南时不得不严肃起来大步跟着。 周矩示意南时走在自己前面接受将士们的问安,随后给南时找了个靠边靶位沉声道:“别紧张都忙自己的去!” 新兵们觉得他面善试探道:“周将军,殿下和秦将军的本事我们见过了,您是有名的神射手让兄弟们见识吧。”“就是周将军露一手让我们看看。”军官们也眼巴巴盯着他。 南时放下箭袋将手里的弓递给他:“为将者当为士卒表率,周将军请!” “既然殿下说了臣恭敬不如从命。”接过弓往后退了很远笑了笑抬手一指:“就对面那个戴头盔的草靶,我一箭断它左侧系带不伤稻草。” 新士兵们切切私语:“这得有一百六十步了吧,射没小指粗的绳?”军官和老兵们早就习以为常,低吼道:“好好看着!” 一箭离弦眼看就朝目标奔了过去众人正要叫好,南时微微踮脚望了望:“看周将军糊弄新人没什么意思,来点好玩的?” “遵命!”箭尖刚擦到头盔左侧系带,又一支箭飞了出去斜着穿过草人的胸口钉在支撑的木桩上,将上一支箭接住,轻晃两下稳稳搭在上面。 这下所有人惊得吞了吞口水,饶是知道他箭术精妙的那些军官和老兵们也瞪大了眼睛:“这箭怕不是咱们周爷亲生的,这么听话。” 南时虽做好了被打击到的准备,还是忍不住腹诽弧线就够离谱还能这么玩这人是鬼吧,倒吸一口凉气:“厉害,周将军威武!”士兵们也跟着喊了起来:“将军威武!” 周矩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示意他们安静:“小意思不值一提好好练你们也行,是吧殿下?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这家伙竟然还会害羞脸都有些红了,南时憋笑正经道:“是,我自当勤学苦练不负周将军的苦心,不辱我大虞威名。” 周矩点了点头:“到底是殿下这话说得臣都不敢接了,我好好教你好好练,开始吧!” 日上三竿,源城关里秦固带着将官和士兵们在雪地里操练,除负责传讯侦察的郑泰和负责城内防务的孙辰午,只剩下的李振、金海承、崔喜元昨日累了一天被放了半日假,得以在一旁看热闹。 宇文焕不紧不慢走了过去见这仨人坐在那闲聊:“没事干就回去睡觉,坐这吹风还不如活动活动。”将官们见他来了立马凑了过去,李振狗腿道:“将军们都忙着,属下哪里敢睡。” 显然他家将军不吃这套,嘴角微挑瞬间放下,脸上虽没有太多表情却看得出满是无奈中又带了一丝嫌恶,崔喜元连忙找补:“将军你看秦将军的身手,这身手干净利落,身法也漂亮招招都透着股杀气。” 宇文焕转身看了看秦固:“这倒是实话,介山这武功不愧是得了源长侯的真传算得上青出于蓝了,这是秦家多少代先祖在战场上精炼出来的,他既然肯教就让弟兄们好好学,也好少走些弯路。” 秦固练完一整套枪法停了下来:“就到这吧,休整一下准备开饭!”说着快步走了过去:“光延兄终于舍得出来了,聊什么呢?” 第七十一章 危机 宇文焕没搭话一掌回了过去,秦固下意识躲过顺势按住他的手臂,宇文焕也趁势反手捉住秦固的手,两人谁也不退开始较劲,二人手上、额角的青筋也越来越明显。 士兵们不敢出声但看的起劲儿,军官们却是也捏了把汗,是知道这一下会不会决定以后大虞大将军之位的归属,虽然这两位都能让人信服,毕竟还有个亲疏之分。营里其他士兵闻讯也跑了过来,值岗的士兵也都踮着脚抻着脖子望着。 北风吹得校场大旗吱呀作响,宇文焕目光一沉松了手:“行了,不闹了!先吃饭吧。”将士们没看出门道只得散去。 秦固松了口气,虽然早就想同宇文焕切磋的打算,却不曾想病着的宇文焕竟如此难对付,要不是他收手自己也险些吃不住力了。 暗暗攥紧发力过猛甚至有些发抖的右手,看着宇文焕难免有些紧张:“多谢光延兄手下留情给我留了点面子,今日怎么来了兴致想与小弟练练?” 宇文焕认真的拍上他的肩膀沉声道:“怕再不出手我的兵就都跟你跑了。” 秦固笑起来推开他的手:“那你就不会留手,今日是我输了等打完仗我们再好好比试比试。” 宇文焕笑道:“你以为我还会给你机会?歇了吧!” 秦固皱起眉头:“在光延兄眼里我就那么差,再打一次的机会都不给?”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很好比循正那小子强些,方才我也快到极限故此没有在比下去的必要。没见你之前我只觉得你是合格,如今看来更是远超我的预期,大虞的未来还是要靠你们。” 秦固苦笑:“从光延兄嘴里听到这些话,尤其是我比那小子强,那我是不是可以得意一下?循正可是一直都不服我,这回你发话了看他怎么说。” 宇文焕笑道:“其实单论武功你们两个差不多,只是作为将领循正的性格有些软,不争不抢随遇而安,对你不服也只是挂在嘴上,从未想过与你动真格的。” “确实如此,他露在外面的狠都是装出来的,内里心细的像个姑娘。西南快开战了,刘复来王革这些人我都可以放心让他去对付,刘鄂都没能在他手里讨到便宜,可怎的到了景瑞升我这心里却如此不安,景家这个新家主还能强过他们两个不成?” “八年前我们动手灭北肃,南楚也没闲着借此机会灭了西越,刘复来、项直、还有这个景瑞升都是这一仗打出来的,那年他也不过十七八算是少年成名,后来景家势微他也跟着没了消息,刘鄂屡屡受挫,这次推他出来想是南楚那些世家的功劳。” 秦固盘算起来:“灭西越?那他六年没上过战场,怪不得我到西北时没听说过此人。如此说来对我大虞西南并不熟悉,楚帝会放心让他做主将?定是要派个得力的人助他。” 宇文焕揉着额角:“对了阻水道淹了南境的归凤尹叫什么?” 秦固想来也是此人:“淹了自家千万百姓的苏蓬!让这两个豪无人性的东西凑一起了,还不一定干的出什么事!得给循正传信撤离兴蜀以南所有百姓,不要死斗,只要他和南时安好兴蜀丢了也无妨。” 宇文焕点了点头:“若真如我们所想桓王的信这两日也该到了。南时殿下和循正的安危最重要,早一刻知道就早一刻准备,这就写吧!” 周矩正教南时测风,升骑营士兵跑了过来:“殿下、将军,探子来报景瑞升到归凤了!”“知道了,传令下去,升骑营点两千人还有刚来的三千新兵准备好,未时开拔汲水。让老马告诉城中百姓收拾地契、房契所有值钱的东西准备北迁,叫伙房开饭!”“是!” 见士兵们都跑开了,周矩望着归凤的方向喃喃道:“不到浣城先去了归凤,有点意思。” 难得见周矩一脸愁容看来这一仗没那么简单,南时小声问道:“我能和你一起去汲水吗?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归凤那边很难办?” 周矩笑起来:“当然可以殿下尽管放心,臣只是觉得是世事无常,一帮吃人饭不干人事的东西凑在一起了这就是人与群分吧。“ 南时盯着他:“何出此言?你可不要轻敌了!” “殿下看啊,景瑞升弑杀暴躁,我在南境的时候与他打过交道不足为惧,苏蓬疯子!阻河道水淹天堑两岸两国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惨重,王革就不说了估计现在还起不来呢。” 南时忍住泪水暗暗握紧手中的弓,声音略微颤抖:“苏蓬?就是他害死我大虞三百多万百姓,害得我五哥被困死在怀平城。循正我们能杀了他吗?此人不除我心不安。” 周矩紧忙安抚:“别急都记在账上了,如果他们真的联手这几日京里也该传信过来看林相怎么说,当然最后还是我们说了算,先吃饭!” 南时深吸一口气忍住泪水:“早晚会把这些账的清算了,将他丢进江中活祭那些枉死的百姓。” 周矩看着眼前怒气快到极限的小姑娘憋足了劲就来了句丢江里,不由得想笑:“殿下,你敢想点狠一些的刑罚吗?活刮了怎样?” 南时抽了抽鼻子:“血淋淋的场面好看还是撕心裂肺的喊声好听?左右都是杀,浪费时间干嘛。” “那就让他死这么便宜?不劳殿下动手,臣不怕脏。” 南时也被周矩的自信唤起了精神:“周将军你快歇歇吧,仗还没打就想着怎么处置他们了,万一他们活不到那个时候呢?” 周矩笑了笑:“殿下学得可真快,战场上就得这样,畏畏缩缩的可领不了兵。” 南时严肃起来:“那就没有一点值得你忧心的吗?” 周矩叹了口气:“还真有,王革手下那一千多南军,那队人里五年以上的兵我都认得还有我养大的。不知道林相给了他们什么任务,可他们现在名义上是楚军,真打起来我也不会手软。” 归凤城,景瑞升坐在主位,瞟了一眼苏蓬为他准备的整只清煮全羊,丝毫没有下筷子的欲望自顾自把玩着匕首不耐烦道:“苏蓬,你最好不是让我白跑一趟,有什么你就直说但说之前可想好了,若是不中听我把你胆挖出来泡酒,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右司马。” 第七十二章 隐忍 算计 堂下一众地方官员惊得直冒冷汗,早听说这景将军脾气不好不是个好相与的,如今看来果然如此狠戾狼目鹰鼻豺声豹身,单这样貌就让人心生畏惧不敢直视,却还得碍着面子咬紧了牙端坐陪侍。 苏蓬见状一改谦恭的姿态,冷脸挥退作陪的官员和侍从,众人如释重负行了礼快步离去。 景瑞升看着眼前儒雅秀气的小白脸轻蔑一笑示意手下将领也离开:“装腔作势,说吧!”察觉到他眼中渐渐升起火气和杀意,也确定了眼前人绝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苏蓬身长八尺眉目清朗风仪不俗,不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步步的靠近,相比下身形矮小容貌奇异的景瑞升看眼前这人实在火大,拍了桌子站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在下想与安越侯交个朋友!”说罢直接出手,景瑞升再不敢轻看他,丢开匕首与他斗了起来。 苏蓬虽有些身手毕竟是读书出身的文官,换了武官的衣裳也扛不住拳头,硬挨了几下却还不肯服输伺机还击,景瑞升知道苏蓬是楚帝新看中的臣子想着见好就收可别给打死了,索性几招将人擒住顺势扔到一旁:“行了右司马,我与你好好说话,你也别惹我杀你。” 苏蓬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稳住身形,整理了绯红色的新官袍:“多谢安越侯,在下只是想助安越侯一臂之力。” 景瑞升叹了口气:“我自办法对付周矩,不劳右司马费心。” 苏蓬回到自己桌前舀了杯酒:“区区周矩何足道,将军不想恢复景家的荣耀,掌握大楚军权吗?刘鄂一败再败北境被动,陛下急需一个有威势却无威胁的干将所以才会提拔你。”说罢借酒冲淡口中的血腥味。 景瑞升大大咧咧坐了回去:“我是个武夫又不是傻子,说点有用的!” 苏蓬却不急:“我出身寒微孑然一身,将军空有个景家的名头却在朝中孤立无援,与我无异。这一仗打完我就要回京任职了,若将军不弃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景瑞升虽傲却明白自家处境更看出了苏蓬的野心,干脆利落的应下:“好!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傍晚苏蓬一席青色云气纹锦袍在城头望着东北方向,终于等到一只信鸽刚要伸手去接便被一箭射落,随后耳畔传出尖利的声音:“我怎么就不信,右司马一路爬上来会没有贵人相助?”说着就便要去捡那鸽子。 苏蓬目光中尽是杀意:“就怕你没命看!” 莫不是陛下的密令?以景家此时的境遇,景瑞升不敢冒险还是收回手:“你如此待我让我如何信你,交得什么朋友。” 苏蓬抱起受伤的鸽子解下信筒,沉声道:“告诉你也无妨,是武阳公主的信。”说着将信筒上薇字标记指给他看。 景瑞升庆幸自己没有冲动,太子痴傻不通人事,待到陛下百年后必然是这位大公主辅佐幼弟,苏蓬又是她的人实在是惹不得:“右司马今日景某得罪了,即不是通敌那自然不归我一个武将管,告辞!” 苏蓬掌握了主动权吩咐道:“大军明早开拔浣城,我与将军同去,争取早日为陛下献一份大礼以慰圣心。”说着轻抚着怀中的鸽子下了城。 景瑞升有火没处发,捡起射伤鸽子那支箭撅了奋力朝城外扔去,士兵们也吓得不敢吭声。副将连忙安抚道:“将军且先忍他一时,等这小子入了京就知道厉害了,令尹他们才不会管他是谁的人岂会容他得在朝堂上分一杯羹,就算有公主帮忙他往后也都得求您办事。” 景瑞升喘着粗气一拳砸在城墙上:“那便忍他一时!”说罢看了看手背火烧留下的疤痕:“周矩!待我先剥了你小子的皮!” 周矩带了五千人到石余城时天色已暗,升骑营探马来报对着他耳语几句,周矩随即招呼队伍停下:“今日不赶路了,入城休整!” 南时跟在他身后追问道:“又怎么了?”周矩还是那副没正形的样子:“楚军没动,我们干嘛累死累活的赶过去。”随即大喊:“你们一会儿只有两个任务,吃饭!还有卸甲睡觉!今晚石余守备值岗。” 南时有些担忧:“若他们晚上劫城呢?汤易城没人,你都说了景瑞升苏蓬都是心黑手黑之徒,纵使城内布满陷阱,只要楚军不惜命岂非顷刻间便能破城。那我汲水的五千将士岂不危急?” 周矩笑了笑:“咱们不就是等他破城吗?殿下未免太小看臣了,我造的陷阱又怎会是小打小闹,臣想着明日之景他们会记一辈子。”说着带了南时去早已准备好的房间:“殿下先歇着,等下我帮你把饭菜拿来。” 南时紧忙放下包袱叫住他:“不必了,我以前也和他们一起吃他们都不介意,我无病无灾的何须你事事关照。” 周矩点了点头:“是臣欠考虑,此时不该拉远殿下与士卒的关系,伙房在城西殿下收拾完就过来!”没走出多远又回头喊到:“殿下可要快点,晚了连菜汤都没有!” “多谢周将军提醒!” 南时放好东西脱掉甲胄熄了灯,刚要出门只觉得有些冷想着添一件衣服,随手在包袱里一摸那料子光滑细腻定是秦固那件披风了,犹豫再三还是重新点了灯翻出自己粗布黑袄套上,熄灯关门朝伙房走去。 一到城西远远就看见大部分将士们都按编队在火堆旁围坐,南时这次跟着新兵来没有编队只好跟着军官们,周矩抬手递给她一副碗筷:“饭还没好,来得不算迟。” 南时接过碗在他身边坐下,听这些人谈天说地、分析战局、开始出谋划策:“将军,听说景家这小子不是个好调理的,苏蓬与我们大虞更是血海深仇,要不咱们先出手,挑三十个身手好今晚便把他们灭了!”“好主意!”“对!血债血偿!” 杨奎气得捶地:“兄弟们!我们这次是要输,要让楚帝重用他们不是杀他们。” 军官们不想接受这个事实,捂着老脸委屈道:“习惯了,哪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见他们如此不情愿,南时搅了搅锅里的肉骨头:“为了让南楚以为我们虞军不堪一击,让他们为了最后的权利纷争自己先乱起来,为了少牺牲些大虞的将士和百姓,我们用这一时换南楚自取灭亡,谁说是输了?” 第七十三章 治不了他 周矩露出欣慰的目光:“殿下说的可都听到了!一本万利的事怎么能算输?” 杨奎紧忙拍了自己的嘴:“对,这怎么能算输!” 将士们方才还如一潭死水转眼又炸开了锅:“还委屈吗!”“不委屈了!”“殿下都不委屈我们委屈什么!” 归凤成里苏蓬回了房间拆信一看:“虞军的陷阱吗,那悦蔚又是如何知晓的?”越想越不对劲将信纸攥成一团:“看来是时候该回去了。” 周矩俯身凑到锅边:“多长时间了熟了吧!” 南时按住他蠢蠢欲动的筷子:“急什么没见还有血呢,大敌当前你不好好想办法蒙骗楚军就想着吃。” 周矩乖乖坐回去:“没什么好担心的,苏蓬还能提刀砍过来不成?景瑞升那家伙九年前就打不过我,如今我上赶着输给他还能不接着。” 南时瞪大了眼睛:“知道你厉害,可也不要吹嘘的太过了,景弘十三年,你才多大?”周围的将士们也投来质疑的目光。 “十二岁,你们还别不信。”说着亮出佩刀:“我这把刀怎么来的知道吧!方定之战大将军遣我在城中纵火接应大军入城,我点了火夺马就往城北冲,误打误撞撞死了楚将陈厉,陛下亲赏此刀。 夺马的时候打伤的军官就是楚军先锋景瑞升,还把他撞进火堆里。我到现在都在想那时候真是太胆小了一心想着点了火就跑,要是再补上一脚,南楚灭西越还得多费些力气。” 随着刀入鞘的声响,霎时间将士们好似被刺激到了全都低头不语,南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碗舀了一大块肉:“那个,这块儿应该熟了。”说着自己舀了一勺汤捧着,军官们有像学样默不作声只盛汤。 周矩见状气笑了:“干嘛呢!捂手呢!吃个饭都吃不消停。”说着舀了一大块肉塞到南时碗里:“好好吃饭。”众人只好捞了肉就着饼专心吃起来。 南时试探问道:“景瑞升捡回条命岂不是要恨死你了?竟没直接杀过来,看来此人也并非你们说得那般有勇无谋,是个值得重视的对手。” 周矩笑道:“臣不会轻视任何对手,但会让所有对手都轻视我。”说着用骨头汤与南时碰了碗。 确实,周矩身上有望不到底的能力,可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实在让人重视不起来,南时很给面子的喝了一口:“还好我们是朋友。” 周矩着实有些意外:“殿下当臣是朋友吗?” “不然呢?将军?” “别别别!朋友也挺好的,说实话殿下每次叫臣将军臣都怕折寿。”周围的士兵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南时气的一记冷眼扫过去,随即低头喝汤,不去理他,啃着肉忽然怼了怼周矩小声道:“石余城这地方养得了羊吗?咱们这么多人得多少只羊,仗还没打完肉先吃没了怎么办?” 周矩一脸坏笑:“殿下凭什么以为自己吃的是羊肉?从前这个地方只有石头、楚军和楚国采矿人,没有羊。” 简直不敢置信,南时重新闻了闻这味道确实是羊肉,被周矩吓得又不敢确定,看周围人吃得正香一时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周矩冷下脸督促道:“快吃,早晚有这么一天。” 南时近乎闭着眼睛逼着自己咽了下去,周围将官老兵们不明所以,白羚城的黄羊在全国都很有名气,在殿下口中竟如此难以下咽吗? 见她简直拿出了必死的决心咽下这块肉,周矩笑了起来:“是羊肉,殿下安心吃吧!”众人也明白过来周爷这是逗殿下玩。 南时气的想打他,还是咬牙忍了回去:“最好,别有那天。” 周矩淡淡回道:“尽量避免,又不好吃。”南时下意识离他远点:“你真吃过?”“把你吓得,没有,只是听说过。” 南时心里才踏实些挪了回去安心吃了起来。 一切收拾妥当,众人纷纷回房。周矩送南时回去:“石余不比兴蜀,营房离得近,殿下有事只管喊一声就是,早些休息。” “知道了,你怎么比秦固还唠叨。” “殿下是想他了?” “才没有!谁会想他!” 周矩笑了笑:“好了,臣告退,殿下慢慢想。” 南时真的是很想打他一顿,看了看人家那身板儿,再看看自己的拳头:“真就治不了他了?” 入夜周矩正抱着刀倚着墙打盹,猛地察觉窗子有动静,沉声道:“出来!” 那人推门进来:“周将军别来无恙。” “郡主?”周矩有些意外,怎么也不该是郡主与自己同消息,随后添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周将军不必紧张,我只是代桓王来送信,殿下叮嘱请将军亲启。” “不经过秦固单是给我的?”“是!” 周矩接过晨风手中的信,拆开看完便丢进火盆里烧了火光一闪只剩下残存的大印很快也化为灰烬:“请郡主转告殿下,周矩遵命就是。” 晨风也不知信中写了什么但看周矩看信时愣了一下便知不是好事,但她不能多问。 周矩笑了笑打破死寂的局面:“郡主去看看南时殿下吧,就在对面营房最里面的房间。” 这故作轻松的一笑,更加深了晨风确定了信中不是好消息更可能是要命的任务,难为他还笑得出:“周将军珍重!晨风见过殿下就不来叨扰了。” 周矩认真道:“伴君如伴虎郡主更要珍重,如果受不了桓王,郡主可以留在西境留着南时殿下身边。” “多谢周将军将军好意,晨风记下了。” 很快来到南时门前轻轻敲门:“殿下。” 南时闻声瞬间没了困意紧忙开门,将人拉进屋:“晨风姐姐快进来!你大老远的跑过来,可是楚帝要对西南有大动作?” “确实,刘鄂在北境节节败退,楚帝震怒想着趁我大虞西军主力在北境之际发兵试探西南虚实。还准备让苏蓬入京任右司马选拔将才,可苏蓬非要帮景瑞升打赢这仗。林相之意得先输两战,诱苏蓬入京把水搅混。” 南时点了点头:“与我们推测的差不多,景瑞升刚到西南没有直接进驻浣城而是去了归凤,想来两人应是要合谋图我西南了,姐姐去见过周将军了吗?” 晨风心中不安还是提醒南时:“见过了,修瑜让我给他带了封信,是他告诉你住的房间。” 第七十四章 多留几日 南时不解:“林璞竟然直接给周将军下令!这事儿秦固知道吗?” “给周将军的是密信只有我知道,二哥那边有别的兄弟通传楚廷近况。” 林相什么手段南时再清楚不过,心里更是一阵难受:“周将军看了就没说什么?” 晨风叹气摇了摇头:“只说会照办,看完便烧了。” 南时听了更是坐不住了:“他们莫不是舍了城还要舍掉周将军,循正战功累累是大虞的有功之臣他们怎么敢!”说着冲到周矩门前拍了拍门:“循正睡了吗?” 周矩放下笔又拿起来:“睡了,殿下也早点睡明日还有得忙。” 南时瞬间失去耐心:“起来!有正事!” “殿下容臣穿件衣服。”无奈收了笔墨起身整理着衣带开了门,看见南时愤愤的样子不由得笑起来:“怎么了,也就是殿下别人吵我睡觉我早急了。” 南时开门见山:“信里写了什么?你要是敢骗我信不信我老账新账一起算治你个欺君之罪。” 周矩正好衣服叹道:“这个治罪说的一点底气的没有,没什么,殿下还信不过臣吗,臣可是在战场是混了十三年还能被几句话翻了船?快回去睡觉吧,殿下不是想让臣和郡主交个朋友吗?那就让郡主多留几天。” 南时心里感到一丝安慰:“那我就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见南时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晨风安抚道:“殿下放心,可能会有些难办,林相他们还至于没打完仗就让自己人去送死。” 南时眼巴巴看着她:“晨风姐姐,你能多留几天吗?只当是陪陪我。” 晨风也没有犹豫:“好,我这次带的人手多不急着回去,保护殿下也是臣职责所在,战事将近若能为国分忧才算尽了臣子本分。”何况她也想知道那信中到底写了什么。 南时心情大好翻出条新被子丢在床上,顺手吹了灯:“就寝!” 周矩见南时小屋里熄灯后瞧瞧去找了亲兵:“去叫你们七哥过来,让老马守好益丘。”士兵不敢耽搁换上衣服分头行动。隔壁的杨奎他们听到响动也跑出来:“周爷这是怎么了?” 周矩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忘了点东西让老七给我送来,都回去睡吧别吵到殿下。”“是!”吩咐完手下舒展一下筋骨回了屋继续写信封严,选好鸽子便躺回床上睡了。 南时确实睡不着:“姐姐觉得循正怎么样?” 晨风被问得一头雾水:“周将军挺好的。” 南时枕着胳膊:“是挺好,武功好资历深对大虞忠心耿耿长得还好看。” 晨风紧张起来:“殿下莫不是喜欢他?二哥那脾气一定不会答应的。” 南时紧忙解释:“什么啊!谁不知道秦固那德行,我岂会害周将军,我的意思是晨风姐姐觉得周将军如何?” 晨风自然清楚南时的意思自家二哥如此,她身后的桓王只会更狠:“周将军是挺好的,可是臣还没想过这些事。” 南时急了:“姐姐你可十九了,得想了。”“臣如今只想为大虞尽忠,不想其它。”“那你还急着把往秦固身边推,真是不落到自己头上不知道难受。” 晨风只能哄她:“殿下与臣不一样,二哥和周将军也不一样,快睡吧!”说着帮南时掖好被子,有晨风在南时难得踏实的睡了一夜。 清早周矩照旧穿戴整齐去叫南时起床,还没敲门晨风便听出了他的脚步声,推了推还睡着的南时:“殿下该起了,周将军来了。”南时更是想给他们留个独处的机会,蒙了被子喃喃道:“天还没亮我想再睡会,等吃饭再叫我。”晨风更是心疼她:“殿下平日也这样?”“才没有,平日里我都很用功,到了西南这两天周矩更是天不亮就叫我起来练箭,这不是姐姐在吗帮我拦他一下。” 晨风终究还是心软:“那殿下只许赖这一小会儿。”不到不等周矩开口:“周将军,今日让殿下多睡一会儿吧。”周矩不免担心起来:“殿下可是不舒服?我去叫医官。”晨风拦住他:“不必了,殿下孩子心性,许是还为昨天那封信生气。” 周矩一怔当即笑了起来:“就为这个?”说着提高了嗓门:“殿下!臣可只容你气到开饭!”转头对晨风道:“那末将带郡主熟悉一下城中情况。” “有劳周将军。” 刚起床的士兵推门见自家将军与一个美人同行,吓得紧忙关上房门倚在门口,众人不解,军官套上靴子去开门:“怎么了大清早见鬼了!”说着要拉开倚门的士兵,士兵一脸为难:“周爷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不是殿下。”士兵瞬间炸开了锅:“周爷这是开窍了?”军官将人拉开顺着门缝望过去,也是一脑子浆糊:“还真不是殿下,我出去看看。”说罢犹豫许久也没推开门。士兵们急了:“头,你倒是去啊!”军官有些心虚手搭在门上:“去就去!” 周矩早就察觉到营房里一双双眼睛盯着自己,走到营房中央瞬间板起脸:“都出来吧,鬼鬼祟祟闹耗子呢!” 南时听着外面的声响心知让他们独处的机会泡汤了,飞快爬起来穿好衣服:“真是,这军营人多眼杂一点事儿都藏不住。” 杨奎、袁柏屋中官职较高的军官先战战兢兢的推门出来,其它士兵才陆陆续续出来:“将军早!” 周矩冷哼:“拖你们的福我可好极了,既然都出来了那就过来认识一下我旁边这位贵人,齐大将军的女儿新邑郡主。” 齐穰为人宽厚是个儒将在军中威望很高,众人自然不敢造次:“末将失礼,见过郡主。” 晨风还礼:“众位兄弟无需多礼,晨风亦是大虞军士此番来西境更是有求于秦将军和周将军,蒙殿下相邀多留几日,多谢兄弟们对殿下的关照,晨风拜谢。” 杨奎忙道:“郡主说的哪里话,我们也是大虞的臣子。”袁柏也紧忙接上:“殿下很好末将们也没帮什么忙,还让殿下受了许多苦,怎么当得起郡主一谢。” 南时穿戴整齐提了弓箭跑出来,打破客套造成的尴尬:“对不住周将军是我偷懒起晚了,绝无下次。” 周矩满意的点了点头:“下不为例,所有人准备吃饭,辰时开拔汲水!” 第七十五章 再战 城上的哨兵挥了旗子,周矩笑了笑:“你们先吃,我过去看看。” 众人安分的吃着饭,周矩带了个瘦瘦高高的将官走了过来,近些才瞧仔细,是个眉目舒朗鼻梁有道疤留着小胡子的汉子,正埋头吃饭的老兵和军官们见了立马起身,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南时小声问杨奎:“这位将军是谁?”杨奎回道:“殿下,这位是升骑营主将熊柯将军,昨晚周爷叫他回来说是拿点东西。” 南时有些好奇:“我来了西境几个月了,怎么都没见过?”袁柏解释道:“熊将军擅长刺探情报敌军大营来去自如,我们平时作战收到的情报都是他派人从前线传回来的,他本人不常现身。” 南时不免担心起来,周矩竟把这么重要的人物召回莫不是因为昨晚那封信。熊柯快步上前:“臣升骑营主将熊柯见过殿下,见过郡主。“南时紧忙扶起他:“熊将军不必多礼,奔波一夜想必你也饿了快坐下吃饭。” “谢殿下!”熊柯听说公主是个好相处的却还是诚惶诚恐的看了看周矩。周矩笑道:“看我干嘛,殿下让你坐你就坐!大伙不必紧张,这次叫老七回来是为了他的安全,归凤那几个什么货色大家也都清楚,城防部署既然已掌握没必要冒险逗留,大家安心吃饭!” 周矩盛了饭菜坐下,南时小声道:“你不会是想打归凤吧?”“战机稍纵即逝皆无定数,有备无患。”南时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这家伙贼的很一定不会做傻事,许是自己太紧张了。 见她出神周矩用筷尾戳了戳南时的胳膊:“想什么呢,小小年纪心思那么重,不嫌累一会儿去校场练练让郡主看看我们殿下长进了多少。” 南时哭笑不得:“是将军,我练就是了,万一练得不好也是你教得不好。” 周矩满不在乎:“一串谷穗天养地供尚且大小不一,我何德何能把所有人都教成一样的。” 南时说不过他无奈叹气:“你赢了。” 饶是严肃老成的晨风也笑了起来:“那殿下一会儿可要好好表现。”南时满是幽怨的看着她:“本以为姐姐来了我可以偷一下懒,没想到是加练,不过没关系我会一点点追上你们的。” 那一瞬间晨风真的想告诉她桓王还活着,南时你可以不用这么坚强,为了大局还是得忍住:“殿下真是长大了,看来他们把你教的很好。” 士兵们控制不住这边偷看,很快又被军官们的眼神吓了回去。 周矩心里暗骂这帮没出息的,碍于情面还是忍着没骂出来,沉着脸道:“吃饱的可以回去收拾东西了。”士兵们见将军给了台阶紧忙吃完饭跑开。晨风吃得也快,南时不明所以紧忙将碗里的吃干净:“将军我们也吃完了,咱们去校场吧。” 周矩看了看碗里的饭:“我还没吃完呢!”南时又给他舀了一勺菜:“那你慢慢吃,我们先去了。”边走还边与晨风聊着:“姐姐你看他,吃饭吃这么慢,也不知道这么多年兵怎么当的。” “将军,我们去看着点免得殿下伤着。”说罢几个军官也走了只剩下周矩和熊柯,熊柯不说话只是看着周矩,周矩更是火大:“我有什么好看的,快吃你的吧!”熊柯满眼的担忧:“爷,属下想着……” 周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会说话就别说!”“真想好了吗?”“我吃完了,去看殿下。” 熊柯只好跟上他忍不出喊了出来:“南时殿下也不会同意的!”周矩正经起来:“现在还由不得她,等她说了算那天再说吧!别哭丧个脸我还在呢。” 南时百步靶箭无虚发看向晨风:“当年就该好好跟姐姐学也不至于像如今到战场上苦练。”晨风欣慰极了:“只要肯练什么时候都不算晚,试试一百二十步。”南时还是没什么信心:“算了吧,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晨风揽住南时手把手搭了两支箭引弦:“一百二、一百四。”两支箭相继射出正中靶心。一百四十歩也让围观的将士们震惊了一下:“郡主这箭法够进升骑营了!” “只要郡主愿意,升骑营缺个副将。”周矩笑着从人群后走出来:“看来殿下还得好好练练,听我的一百二十步靶,起手、高一点,感受一下风。”南时一一照办,闭上眼睛感受风向回忆周矩昨天教的,猛地睁开看了看随风飘动的军旗微微调整一下。周矩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信你自己,别犹豫,放!” 羽箭离弦正中靶心,南时自己都有些意外:“我做到了?”晨风摸了摸她的小脸:“殿下做到了!” 南时来不及开心忙看向周矩:“循正你说亲手给我做弓还算不算数!” 周矩笑道:“这才哪到哪!再来两次全中了臣就兑现承诺。”“看着!”南时手感正好连发三箭全中,紧跟着就是士兵们山呼海啸的喝彩声,南时摆手让他们安静:“这回你赖不掉了吧!”周矩伸出手:“不赖,这仗打完臣一定让殿下如愿。”南时与他击掌:“我等着。” 周矩看了看天:“时辰差不多了准备出发!”“是!” 景瑞升领军到了汤易城下不,管楚军怎么叫骂都不见虞军的身影,景瑞升急的站到马上望了望:“难道这城里没人?挂梯!登城!”几个士兵硬着头皮扛着铁梯爬上城头,抽刀搜索了一圈:“将军!城里没人!”景瑞升自然不信:“再去一队人,给我搜!”第二队人上去满城绕了一圈:“将军,城里确实没人。” 景瑞升还是不愿相信,副将自告奋勇:“虞军兵力不足自然集中兵力防守兴蜀、益丘,不如属下先带千骑进去看看。”景瑞升怕城中有埋伏:“带两千人去。” 两千骑兵刚越过护城渠便陷了下去传出一片哀嚎,只有跑在前面的副将和五六个士兵幸免于难,却也困在城门方寸之地,靠近一看下面丈许深坑又插了许多削尖的竹子还有散着恶臭的水,景瑞升气的一拍大腿:“好你个周矩!去给苏蓬传信,把分到这边的虞国人有多少要多少都给我拉过来,我倒要看看这城中还有什么把戏。”楚军也想救人,却无从下手,尝试数次只能眼睁睁看着坑中人呼救、挣扎、随着声音越来越小,景瑞升下令将沟填平。 第七十六章 借人 苏蓬闻报心中也犯了难,这曾经的虞楚边境就是自己淹的,随着楚军北上哪里还有什么虞国百姓? 一队卫兵从房前走过,苏蓬眸子一亮,浣城守备中不就有一千多虞军降兵吗?好歹王革是楚帝秦亲封的怀义侯,眼下想要调兵还是得知会一声。 生子刚帮着医官给王革换了药,就有士兵跑来:“将军,右司马往咱们这边来了!将军可要见吗?” 王革强撑着站起来:“昨日就到的浣城今日才来见我,若不是有所求岂会将我放在眼里,见见也好看他狗嘴里能吐出什么东西来,生子备白水!” “是!” 苏蓬不等守卫士兵通传径直闯入院中:“下官苏蓬求见怀义侯!”王革在生子和医官的搀扶下走到门口:“值此大战之时,右司马来见我这无用之人做甚?” 苏蓬施礼:“请怀义侯借一步说话。”王革摆脱搀扶:“你们去吧,我同右司马有话说!” 王革好不容易靠着胡床坐下,拎着茶壶添水:“让右司马见笑了,我这粗人不懂茶更喝不惯那苦茶汤,除了酒便是白水了。” 苏蓬没兴趣陪他喝水开门见山:“下官想从怀义侯这调五百个老兵。” 王革也没在意:“城中三万军士可供调遣,右司马非要我这五百人?非我贪生怕死,只是周矩自小在南境长大这些南境兵与他关系匪浅,我在尚可我若不在发生什么也未可知。” 苏蓬脸色一沉:“要的就是他们这层身份!侯爷不想报一箭之仇吗?”说着从袖中抽出文书:“请您盖个印吧,浣城如今也不安全下官这就安排您去归凤养伤。” 王革惹不起他只好盖了大印:“请右司马善待他们。”苏蓬不慌不忙拿起文书:“自然!”说罢转身离开,目光落到外面值岗的生子身上:“多大了?当兵多久了?” 王革扶着墙喊道:“他才几岁,右司马何至于此!”生子可是他在周矩面前最后的挡箭牌岂能轻易给他,苏蓬也怕将人逼急了就此作罢。 苏蓬走后士兵们也紧张起来:“将军,他要干什么?”王革深吸一口气:“借调五百人,收拾东西准备去归凤。” 众人心凉了半截,生子壮着胆子道:“他是要杀周爷吧,我都不知道欠了周爷多少条命了我跟他去!”王革沉声道:“你不行,进来给我收拾东西。”“将军!”“这是命令!”生子只能哭着喊:“是!” 升骑营斥候也很快传回战况:“报将军护城渠歼敌近两千,楚军不动了。” 周矩却笑不出来只是叹道:“该来的总会来,传令一会儿若是看到南军不必手软。”只有老兵才知道他下了多大的决心说出这话。熊柯认真看着他:“就交给属下吧。”周矩低着头打马赶路没说话。 从未见过周矩如此难过,南时心中也不好受想上前安慰他一下被晨风拦了下来:“他早都想到有今日,殿下说什么都没用让他自己缓缓吧。” 半晌苏蓬遣千人带着从王革手里抢来的五百南军到汤易前线支援,景瑞升看着这五百人心里有了算盘。城上士兵喊到:“将军查了几遍了,这城上真看不出有什么古怪!” 景瑞升想着想必是要大部人马才能触发,回头看着身后的南军:“你们应该比我了解周矩,去看看这小子耍的什么把戏!” 南军的军士明知是死路还是不能反抗,为首的军官没有说话只是行了礼就挥手招呼士兵入城,大踏过楚军的埋骨之地合力推开城门,门梁中的一股白色呛人难闻的药粉倾泻而下,楚军在身后架着刀他们也只能捂着脸往城中进。 走到城中央军官示意众人停下,蹲下身子敲了敲地面心中有了数,示意其他士兵分散开来。自己出城向景瑞升行礼:“禀将军,并无异常。” 景瑞升不会轻易信他:“叫你的人列队跑两圈!” “遵命!” “列队!跑起来!”说着自己也进城与士兵们一起跑。 景瑞升笑了笑变本加厉:“很好,开西门!” 南军上下早已报了必死之心拉开西门,果然还是同一样的药粉,西墙上侦查的楚军没来及报告便被射杀,南军刚一出城便被提前埋伏好的升骑营弩手用火箭射到一片,随后沾了药粉的地方很快烧了起来。 那军官没有躲闪迎着箭雨冲了过去,其它南军士兵也跟着冲了出去。升骑营又是一翻弩箭压制,不做纠缠转头就撤。 前面的南军士兵纷纷倒下,军官也笑着闭上了眼:“终于,还是做回虞国人了!” 景瑞升副将带队去追,楚军大队入城中间的队伍忽然感觉脚下一阵悬空,大喊起来,周矩竟然将城内也挖穿了比城外的还深洒满了药粉,楚军人马损失惨重,几十个还能东的勉强向上爬着,被坑边打楚军拉了上来。 景瑞升的马蹄刚要入城,还好反应快不然自己也陷进去了,一时气得脸色通红,副将和少数士兵出了西门惊得脸色惨白。 还没见到周矩,就先折损了近万人马。景瑞升气急败坏:“杀了这些虞人!”剩下的几十个南军士兵笑了笑:“不劳将军动手!”说着掏出火石轻轻一磕引燃自己身上的药粉,纵身跳入陷坑,一时间城中火光四起。 很快虞军支援部队进驻汲水,撤回去的升骑营士兵向周矩汇报战况:“不知道为什么,那三五百人引得楚军入阵,好像就是来送死的。” 周矩闭上眼睛声音略微颤抖:“因为他们是南军。”方才出手的升骑营士兵们瞬间泄了气,一个小校守不住蹲了下去:“南军?难怪那个楚军军官临死还朝我笑,我杀的是我们虞国人?” 城上陷入一片死寂,南时也只能偷偷抹掉泪水,还好有晨风揽着她的肩膀。 周矩低头看着他:“三十多岁、中等身量长相清秀、下巴上有道疤?”士兵不敢抬头看周矩的眼睛,埋头哭了出来:“是!” 周矩俯身拍了拍小校的肩膀:“那个人叫王数是王革远房侄子,也是他的亲军校尉。都把眼泪擦了!我们虞军什么时候开始为叛徒流泪了!怎么处置他们殿下说了算。” 南时愤愤擦掉控制不住的泪水:“南境的事是陈王之过,怎能怪南军。他们本就是我大虞的将士,该如何抚恤便如何抚恤。” 第七十七章 发泄 成长 周矩严肃起来:“殿下可想好了,对叛徒绝不能姑息,何况他们没尽到臣子本分……” 南时心中那根弦彻底崩断,擦干泪水打断他:“若有朝一日我们也陷入那种境地,我也会与我王兄一样用自己的命换你们的命。今日之事不怪他们更不怪你们,令千万百姓受我一家之累,南时惭愧。” 周矩心中一惊,见到南时那刻起就以为她心性足够坚韧,却从未察觉她心中憋着这种念头:“殿下何出此言,楚人害我君上、毁我家园、杀我百姓、虐我降卒,岂是殿下一家之事!”说着便跪了下去:“请殿下收回此心,以国事为重!”众人也跟着跪了下去:“请殿下以国事为重!” 南时缓过神意识到刚才那番丧气话伤了这些将士的心,也撩了衣摆跪了下去:“是我错,愧对众位兄弟的厚爱,此后除了复国南时绝无他想。” 周矩不去看她沉声道:“是臣等考虑不周不是殿下的错,请殿下先起来。” 南时只好起来:“你们低着头,是不准备原谅我吗?都起来!” “臣等不敢。”所有人陆陆续续站起来。周矩没动心里却松了口气,他深知解开这个心结公主又能成长不少。猛地一只小手摁在他肩上:“循正!你呢?我可还有很多做不好的地方和想不到的事都需要你提点。” 周矩缓缓站起来:“殿下所愿,臣必当竭力而为。”转头喊道:“老刘!按之前的部署带他们各归各位!” 刘端的心也放了下来:“是,所有人跟我走!”诸将也恢复了往日的精神,跟去帮忙安顿士兵,熊柯下城时还不忘回头望一眼。 南时趴在城头小声道:“方才我让你们失望了吧。”晨风心疼的拉过她:“殿下说什么胡话,殿下这几个月的成长大家有目共睹。” 周矩看着她:“郡主说的是,不过殿下你也太好欺负了,一出事就觉得是自己的错,今日是这些降兵明日可能就是百姓,你真就抹了脖子遂了他们的意?往后有什么话别憋在心里,说出来是不是感觉轻松多了?” 南时不敢看他:“我知错了不该在战前说这些。” 周矩笑了起来:“知错就得改,总比在战场上爆发的好。你们去歇会儿,楚军不会这么早打过来,顺便叫熊柯上来。” 南时摇了摇头:“我不累,有事你吩咐我照办就是。” 周矩脸一黑:“召熊将军来,这是命令!” 南时一惊,只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周矩的威势简直和秦固的一模一样:“是!” 一下城军士们照常与她们打招呼,甚至比往日更热情。南时不解:“他们是真的不怪我?不过我知道周矩是真的生气了和秦固一样吓人,不愧是西南主将。不过他说的对,是我太软弱太想退缩了。” 晨风笑道:“殿下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周将军一样,大多士兵只是为了复仇和饷银,殿下的话也说到他们心里了,在他们看来殿下并非高高在上藐视众生,而是寻常人无异。” 南时整了整头盔握紧刀:“我本就是大虞一卒与他们无异,是吧齐校尉!” 晨风无奈道:“好,我且使一次校尉的威风,新兵南时,周将军交代你的事还不快去办!”“属下遵命!” “熊将军!周将军找你有事相商。”熊柯正带着士兵们检查军械,被吓了一跳:“殿下叫我熊七就好。”说罢将册子塞给一旁的军官:“大河你带他们干活我去将军那。”说着便上马离开。 那黑脸壮汉不知所措:“七哥!我哪识字啊!殿下、郡主这如何是好。” 南时接过册子:“我识字啊,你只管说我来记就是。”那汉子道也不客套朝库房喊到:“搬两个箱子来!” 周矩在城上看得真切:“老七你看看你怎么混的,连个搬凳子的人都没有。” 熊柯一脸苦笑:“我身强体壮的还在乎这个?” 周矩笑了道:“这是态度,是人心。”“那属下也没给你搬凳子,但上了战场我可以为将军挡刀。” 周矩懒懒的趴在墙头上:“路要一步一步走,殿下的路还长呢。” 熊柯犹豫一下:“可你刚才好像把殿下吓到了。” 周矩叹道:“总比敌人吓她好,心结解开往后殿下会成长的更快,她会是个好君王。” 熊柯拉住他:“爷,咱们不听则阳的不行吗?桓王林相他们手里有什么,凭什么命令我们?” 周矩笑了起来:“你给我变五十万兵出来我二话不说直接杀回京城,行了,我命大着呢。”熊柯严肃起来:“你别逼着我告诉宇文将军和秦将军。” 周矩一愣笑道:“晚了,早干嘛去了!咱们可认识十年了你要卖我?这个坑我不踩,下次就是更深的坑等着大哥和秦固踩,在新兵里选人你亲自办。” “那我跟你去!” 周矩一巴掌拍过去:“屁话!让你回来是护着殿下不是让你去送死!你去办我放心。” 熊柯忍着泪水眼眶通红:“是!我这就去办!”说着就要走。 “等会儿!眼睛跟兔子似的,缓缓再下去。” 傍晚,夺回汤易的楚军终于填好了坑,勉强支起了帐篷正准备生火休整。副将呵道:“还敢动火!不要命了!”士兵们心有余悸迅速将火苗扑灭,脚下踩的脑袋枕的土地下尽是尸骨,全城笼罩在夜色之中却连个火苗都没有,黑夜中明晃晃的刀枪更衬得阴森可怖。 转观虞军的汲水城,灯火通明炊烟渐起,两城相去不足百里却仿佛阴阳两界。 南时也忙了一日回到城上望了望:“楚军都不用生火的?”周矩笑道:“烧怕了呗。” 南时追问:“你可不像只会挖坑点火的人,后面呢?” “塌了!” 众人一惊:“城会塌?” 刘端笑了起来:“地基挖穿了墙体都用葱汁和醋煮过,楚军折腾越欢城塌的越快。” 南时点了点头:“长见识了,不过楚军应该不会由此退出浣城,接下来要真刀真枪的打了。” 周矩轻轻敲了敲墙砖:“这个也会塌,陪他们玩玩我们就撤到石余。” 众人紧张起来缩了缩脚:“将军,这个也会塌,不至于吧。” 南时也盯着周矩:“真的假的?” 周矩站起来:“当然真的,不过汲水比汤易要结实许多,我们可以多住些日子。所以平日里你们动作轻些,城上不要上太多人。” 第七十八章 不能留 众人只觉得坐的不安稳,南时也站起来看着他:“所以你说的把这两座城从地图上抹掉是真的抹掉啊。”周矩仰头喝了口酒:“打仗的事,臣从不开玩笑。”南时坐了回去:“打仗也没耽误你喝酒。” 周矩笑着将酒囊递了过去:“殿下得练练,一点酒都碰不得可不好。”南时犹豫一下缩回手:“战时还是算了吧,我这酒量喝完刀都拿不稳。”周矩点了点头:“殿下这酒量臣确实不敢恭维就不劝了和秦固差不多。”众将知道自家将军酒量确实不好憋着没笑出声来。 在南时诧异时转头看向晨风:“郡主呢?我记得齐大将军酒量不错。”晨风端起碗:“战前本不该饮酒,但周将军提了我父亲那我也不能扭扭捏捏给我爹丢人。”周矩到了满满一碗,看着晨风毫不啰嗦一饮而尽神色不改着实有些意外:“郡主有量啊,殿下可要学着点!”说着将酒囊丢扔给熊柯:“就剩这点分了吧,粮食这么金贵明年可不能拿粮食酿酒了。”“是!兄弟们碗都端起来吧。” 远处的哨兵眼巴巴的望了过来,周矩推了推刘端:“别藏了,都给他们分了吧。”刘端满脸的不情愿还是咬着牙点了头:“好!属下这就去。” 楚军斥候回报虞军那边喝酒吃肉,想着楚军却连火都不敢生景瑞升望着汲水城的方向气得一拳重重落在城墙上:“早晚杀了这小子!苏蓬怎么回事,多抓些虞国人就那么难?在王革手里借人,这下可好失了里子又丢了面子。” “将军还在气头上,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苏蓬披着一席黑色斗篷看得景瑞升更是火大:“右司马这是战场上,穿这身不怕兄弟们把你当虞军探子给剁了!” “倒是在下思虑不周了。”苏蓬脱下斗篷露出红色的武官官服:“我打探过周矩是齐穰带出来的,齐穰死后王革执掌虞国南境没少拿周矩开刀,这次我还特意选了他侄子王数带队,只要告诉他是周矩刻意挑了这些降兵杀他会不会出手对付周矩?” 景瑞升不屑:“他如今是能上马还是能拉弓!依我看这些降卒本就有二心,还是死了干净。” 苏蓬打断他:“虞国人杀虞国人不是很有意思吗?王革赢了也就罢了,周矩赢了更好,虞军残忍屠杀叛臣日后也不会善待归附我大楚的百姓。” 景瑞升大笑起来:“对啊小民百姓听到什么就是什么,知道虞军杀虞国人就够了。右司马一人真是强过千军万马,难怪得到陛下的赏识。”随即摆手招来士兵:“去把那个虞军降将的尸体挖出来洗洗让右司马带回去。”“是!” 苏蓬负手望着远处的灯火:“如果可以,在下倒是希望能留下周矩。”景瑞升气不打一处来:“不可能!全尸都不能留!”见他如此坚决苏蓬也不好强求:“那就依将军的意思办。” 夜色已深苏蓬带走了王数的尸首,景瑞升也回了大帐休息。楚军士兵不安分起来:“这哪躺的下去啊。”副将也心里也打鼓:“睡不了的去城上睡。”士兵听了纷纷往城墙上跑,只见大半人登上城副将眼神一阵恍惚仿佛城墙沉了一下,定睛一看城下已然有了裂缝厉声喝道:“别上了城要塌了!一行一行的下不得推搡拥挤!” 景瑞升在睡梦中惊醒丢开毯子冲出来:“城塌了!”副将一指城角越来越大的裂缝:“将军,定是虞军挖的深坑损毁了城池地基。”城上士兵一看性命要紧后面也不断催促几人发生争执,周围士兵急了索性动起手来。景瑞升咬牙切齿取出弓箭射杀打的最凶的二人:“不得拥挤听不懂吗!我看谁敢乱动!下!” 士兵们迫于威慑不敢再争,城上的士兵刚撤下半数城墙就已承受不住成片倒塌,砸死砸伤者不可计数,墙根下堆着的攻城器械更是损失惨重。 虞军斥候紧忙放出信号撤回汲水城,楚军看到空中划过的一支支烟花渐行渐远,副将更坐不住:“糟了!将军我们这就撤回浣城吧,晚了怕是来不及了。” 景瑞升沉声道:“不急,虞军一定会过来,你带一队骑兵在附近探探,把虞军的探子找到盯着他们与他们纠缠,引他们过来。其余的骑兵弓弩手跟我走,剩下的装成伤兵在这躺着!” 汲水城上的虞军闻声起来看烟花,周矩正窝在城上打盹瞬间来了精神:“这么快就塌了。”士兵们万分激动:“将军咱们去劫营吗?” 众将也跑了上来,熊柯冷笑:“你都知道景瑞升能不知道!” 南时暗自摸了摸鼻子,心里有一丝窃喜还好没说话,果然脑子一热就容易犯错误。 周矩笑了笑:“楚军还有营可劫吗?升骑营备足弩箭带上火油,轻弩车拉上十架跟我走!老七你守着这,我们一会就回来。” 南时与晨风交换眼神追上周矩:“将军我们能去吗?” 周矩皱了皱眉,看南时失落的样子笑了起来:“那就快去备马换弩箭!” 二人很快装备整起回到城门集合等了片刻,周矩扫视一圈:“人齐了,带你们烤兔子去!” 升骑营举着火把明火执仗越过密林,一路追着景瑞升副将杀到汤易城,周矩还不忘指挥南时射杀那个副将:“挑官大的射总没错!” 景瑞升闻听虞军追来了大喜过往,可周矩却让部队在里汤易三百步之外的地方停下:“点火放箭!” 这下可害苦在城中装死装伤和压在城下那些楚军士兵,周矩笑道:“殿下觉得这兔子烤得如何?” 南时望着眼前的火海时不时还能看到些人影:“这兔子着实大了点,怪不得你让带弩车来弓箭可射不了这么远,不过景瑞升不会傻到呆在里面吧。” 周矩点了点头:“等这些药粉烧完自然能见分晓。” 果然火势一退死里逃生的楚军向左右两片林中逃窜。 位置暴露,景瑞人气的想杀人还是咬了咬牙:“撤退!” 周矩却毫不客气:“追到石桥我们就回去!走!”虞军马快很快拉进两军的距离,隔着三百步弩箭不停的招呼在楚军身上,越往浣城地势越低楚军更是被压制的抬不起头,索性苏蓬带了浣城的楚军前来支援。 临近石桥虞军架好了弩车,周矩嘱咐道:“放五次我们撤。” 景瑞升捂着手臂上的箭伤吼道:“有种你过桥啊!”喊罢怒瞪着苏蓬:“就这小子你还想留?活剥了他的皮、剃净他的肉挂在这城上风干了都不解恨!” 第七十九章 以身为饵 几万将士面前苏蓬自然要给足他面子伸手扶住他:“他们就是靠着马占了便宜,将军快请入城吧。”景瑞升只能召士兵入城。 升骑营折返还真的在林中捡了些兔子麂子回城到汲水已是日上三竿,看到人都回来了城上众将终于放下心:“快开门!” 士兵们喜滋滋的拖着猎物入了城。周矩在队伍最后下了马打着哈欠吼道:殿下好好照顾郡主,臣回去躺一会。” 南时笑道:“那是自然,虽没见到敌人差不多也杀敌两万了,大功臣你且安枕,楚军不到城下没人可以扰你。”周矩摆了摆手大步回了营房。 晨风见南时坐骑脖子上有血迹不由得担心起来:“殿下可是受伤了?” 南时知道骗不过她便伸出右手露出一道寸许长箭刃所划的伤口:“一点皮肉伤无妨,当兵打仗哪有不受伤的。” 晨风笑了笑:“敢在姐姐眼皮子地下使诈?我没怎么上过战场还没见过伤口吗?这点伤能留这么多血?”说着将她的手捉过来 南时迅速躲开缩回手:“姐,轻声!别让他们知道,回房再看。” “看来殿下长进的不只有武功,这些日子苦了你。”南时见不得这种眼神:“长进了不好吗?当兵哪有不苦的,比起周将军胳膊差点都废了,还有秦固那一身伤,还有那些士兵,我这点伤算什么。” 晨风既心疼又欣喜:“殿下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快把马拴好,咱们回去上药。” 回屋晨风帮她解开护腕,露出衣袖下手臂外侧的伤口足有三四寸,从护腕以上直到手肘:“还真是小伤,自己看都擦到骨头了!”快换衣服吧。 南时换着衣服:“哪有那么严重,上点药过几天就好了。” 晨风认真起来:“不怕留疤啊!”南时毫不在意:“在战场上能留住命就不错了,还管它留不留疤。” 南时换了衣服完全露出手臂,晨风看了看:“殿下别乱动,我去医官那要点烈酒。” 南时抽出自己的小盒子:“不用了,我这什么药都有,秦固那家伙偷偷塞我包袱里的,我背了好几日才发现。” 晨风坐了回去看了那些瓶瓶罐罐:“果然,在二哥心里殿下最重要,殿下有没有一丝动心?” 南时脸色一红:“可能动过吧但现在没有,姐你快帮我包上,一会儿楚军杀过来怎么办。” 晨风笑了笑:“好,我一会儿再帮你把破衣服缝上。” 南时刚重新装备好带上头盔,外面午饭的号声就响了起来:“开饭了,姐你猜周将军会不会起来。” 晨风剪断线头撑起衣服看了看:“他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却是个好将领,听到号声哪里还躺的住?” 南时失落的叹气:“可惜,你们两个怎么就互相没感觉呢?” 晨风气的敲了敲她头盔:“我的殿下您就别瞎操心了,吃饭去!” 南时捉住她的手严肃问道:“你不会是嫌弃他的身世吧!” 晨风怕她抻到伤口也没想反击解释道:“殿下,他虽出身教坊却是我爹一手带大的,谁嫌弃他我都不会嫌弃他。” 南时点了点头松开收:“说的也是,做朋友还是做的了的。” 晨风笑了笑:“是同袍战友,快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一推门就看到周矩一副没骨头的样子走出房门。南时大步走向他:“怎么不多睡会儿,想吃什么我给你拿。” 周矩舒展下筋骨深吸一口气恢复了精神,忽然紧张起来:“殿下受伤了?” “你怎么知道的?” 周矩皱起眉头:“这么大股药味,完了这下臣的罪过大了,秦固那边不好交代咯。” 南时闻了闻似乎没什么药味:“真是狗鼻子,区区小伤何足挂齿,再说我的皮我的肉还用你跟他交代。” 周矩严肃道:“今天下午我要去探个路殿下就不用跟着了,郡主可要把她看紧些。” 晨风有些担心:“你是主将亲自探路是不是太冒险了?” 南时也有一丝不安:“我们守好城守好百姓就可以了,主将不能离开部队。” 周矩笑了笑:“谁去不危险,我自认为比他们能打命也比他们硬,小事去去就回,吃饭!” 夜间一战楚军大部汇集浣城,苏蓬只能先行回到归凤调配物资,顺便让手下捉了个南军士兵。 苏蓬端坐案前缓缓向青玉杯中斟茶:“不用怕,我就是想问你们将军与周矩之间恩怨到底如何?” 听着流水与滴漏中水滴砸到铜壶中的声响,加之苏蓬带出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士兵如实答道:“小人只当了四年兵,实在不知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只听闻周矩对我们将军恨之入骨。” 苏蓬将杯中的茶水倒掉:“那个孩子呢?王革舍得让自己的侄子跟我走,却不舍得那个孩子?” 士兵只觉得水声越来越大,心中更是惶恐:“您说生子?听说是当年方定之战周将军,不,是周矩在死人堆里挖出来养大的。不过汲水那战生子一箭差点废了周矩的胳膊,小人们对大楚绝无二心,请右司马明察!” 苏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很好,你可以走了,今日我没见过你。” 士兵如释重负:“小人明白!”说罢飞快逃离此处。 苏蓬捏着茶杯思量片刻:“来人!”“右司马有何吩咐?”“传令归凤只留千人与王革所部,归凤营前军东进梧吉征粮,其余人马带上粮草辎重赶往浣城支援景将军。”“属下领命!” 王革强撑着带人草草安葬了王数,对士兵们道:“苏蓬说周矩是专挑了南军杀,竖子竟想将我当傻子戏弄!若非为了大计我弹指便可取他首级为我子弟复仇。” 那个士兵跑了过来:“将军,苏蓬找我打探您与周将军的事,我看楚军是输急了估计是要用您给周将军设套。” 王革听罢捂着伤口脸色惨白倒地不起,众人立马会意将人往房间抬,大声嚷嚷起来:“快去找医官!” 苏蓬闻听差点砸了杯子,转念一想:“也罢,本就不指望他些什么。” 很快归凤楚军调离的消息就传到了汲水,周矩高兴的撂下筷子:“等的就是这个,老七人都准备好了?”熊柯强稳住情绪强颜欢笑:“早都准备好了。”“告诉他们半个时辰后出发!” 南时拉住他:“非要去犯险吗?” 周矩笑道:“富贵险中求,臣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殿下就放心吧!” 第八十章 回西南 南时还是担心的看着他:“那你千万小心!”周矩冷笑瞟了眼她受伤的胳膊:“殿下就不要叮嘱别人了吧!回去睡一觉,明天我叫你吃早饭。” 半个时辰后城下集结了五十多骑,周矩笑着拎起弓:“哎,老七、老刘费心了。”刘端笑嘻嘻道:“这可不像你说的话小心点不行就撤!”熊柯点了点头:“给你留了几只兔子老刘他还藏了点酒,等你回来咱给他清了!”刘端紧忙反驳:“我的小爷你可别听他瞎说,这熊老七蔫坏蔫坏的。” 周矩径直从城上跃到马上:“走了!”见他如此有信心南时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下:“循正!你还欠我张弓呢!”“殿下答应臣的还记得吧!”“当然记得!”周矩挥了挥手打马离开。 半路上士兵问道:“将军,咱们还能回来吗?”“想回去?”“属下不是那个意思,来当兵就不怕死。”周矩回头望了望脸上尽是笑意:“活着回来的加两级调升骑营!”说罢一行人进了林子,士兵察觉不对:“将军好像有埋伏。”周矩打了个手势队伍瞬间分散,虞军皆是黑甲黑披风,埋伏的楚军人数不多又失了目标只能向归凤方向撤退,周矩却带队先一步出了林子等着他们:“杀!” 此时秦固的征兵命令也传到了汲水,熊柯看完信急的拍了桌子:“就差两个时辰!”刘端接过信看得正开心:“早两个时辰小爷也能开心一下。”回头看出了熊柯的反常:“怎么了,将军到底干什么去了!” 熊柯埋头伏在案上说话也带了哭腔:“送死去了。”刘端只觉得天塌了:“你个熊老七,这么大的事不早说!腰牌给我,你看好汲水别告诉殿下,我带五百人去去就回!” 南时听闻西北来信也赶了过来,正好看到行色匆匆的刘端:“刘司马这是要去哪?”刘端故作镇定笑了笑:“益丘来报大仓出了些问题,臣带人过去看看。”南时看他手里拿的中级将官的腰牌:“大仓出问题用从升骑营调人吗?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周矩那边遇到麻烦了?”见刘端犹豫,晨风也没忍住:“刘司马,这可不是小事我们得商量一下。” 熊柯也追了出来先是一愣,叹气道:“都知道了?殿下放心臣这就去把将军接回来。”南时摇了摇头:“你不行,你现在是西南最高将领你得留下,这样我和刘司马去,晨风姐姐留下帮熊将军。”众人立马反对:“殿下怎么能去!殿下出了什么闪失我们所有努力的白费了。”晨风沉声道:“定是我传的那封信害了他,我与刘司马去。” “这是京里的决策不怪姐姐,周矩可不是傻子,他决心去送死说明他觉得信里的东西比他的性命更重要,你们去他必定不肯回来。我想再他再想送死也不敢把我搭在里面,看到我他一定会想办法回来,就这么定了!”说罢南时吹了口哨召雨土过来:“刘司马劳您带路!” 刘端心一横:“也好,我们带八百人去,确保殿下无虞。”看到整军杨奎也急了带了亲卫追了过来:“殿下可不能再扔下我们了!多带两百人也无妨!” 南时直接拒绝:“八百人目标已经够大了,你们留下跟熊将军守城不得有误!等我回来!”“那殿下可要多加小心!拜托刘司马了!”刘端看了他:“瞎客气什么!走了!” 北军夺取雁回的捷报也压制不住秦固和宇文焕心里的烦躁,秦固急了:“桓王的信使还不来难道是我们想多了?”正念叨着郑泰便带人进来了:“将军、秦将军这位是京里来的,要见二位将军。” 秦固见来得不是晨风心中有一丝诧异,拆信一看果然周矩:“来的这么晚,齐校尉没来?”那人犹豫一下:“回将军,齐校尉另有任务这次不便前来。” 宇文焕脸色一沉:“是去西南了吧?” 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本就瘆人,这话一出送信人更是心里一颤噗通跪下:“是!” 宇文焕脸色越发难看:“桓王也好林相也罢,你且回去告诉他们若执意如此,那我北军也不得不考虑一下自己的后路了!” 秦固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径直上前提起那人:“告诉桓王南时殿下还在西南,他若是还顾念一丝亲情就做点好事!还有晨风是我妹妹周矩是我兄弟他们三个有一点闪失,我秦固不介意落得个反贼的名号与桓王殿下争一争。”说罢将人推开:“来人给他备马!” 孙辰午牵了匹好马又给他带了干粮:“请吧!”那人行了礼快步牵马离去,出城了城才松了口气:“险些小命不保。” 发完火秦固却是彻底坐不住了:“循正为了你我甘愿赴死我不能舍下他,光延兄我的兵、将都交给你,我得回西南去。” 宇文焕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北境有我你且放心,我给他算过他命大着呢,你稳着些带两千人飞骑回去。” 见秦固气冲冲的出来众将也围了过来:“秦将军这是怎么了!”秦固来不及解释:“传令飞骑右营带上三日干粮跟我回南境,我不在西军全凭宇文将军调遣。”金海承不敢耽搁正要去通知士兵被秦固拦下:“我自己去,你也留下!”金海承大惊:“将军!你得带上我啊。” 北军将士也劝道:“秦将军这有我们您就放心让海承陪你回去吧。”秦固犹豫一下:“想跟着就跟着吧。”快步跑去马厩。将士们见宇文焕出来立马围了过去:“将军西境这是出什么事了,连秦将军都慌了。” “循正成了京里那些人的弃子。” 西军和熟识周矩的北军将士听到只觉得脑子一空:“怎么可能?京里人手得未免太长了,周爷何等聪明怎么就着了他们的道?”宇文焕叹道:“没有循正南时殿下也很危险,若他们有个三长两短,则阳这些家伙一个都别活。” 众将情绪开始失控:“照属下看我们只管辅佐南时殿下复国,那些人动动嘴皮想拿走我们拿血拼回来的大虞,随随便便就可以舍弃为国征战十几年的将军,凭什么!”“就是他们凭什么!”“他们拿我们当人了吗!” 宇文焕摆手让他们停下:“往后我们也得给南楚些苦头尝,先送秦将军。” 周矩一行杀掉几十个楚军探子继续向归凤进发,果然在半路遭遇楚军的大部人马。景瑞升厉声喝道:“周矩!你小子是有多见不得人还遮着脸!”周矩扯掉黑巾笑了起来:“九年了你竟然还能认出我来!不过你倒是没什么变化还和以前一样。” 第八十一章 承诺 景瑞升气不打一出来:“杀了他!”说罢提刀与周矩斗了起来。眼看楚军越来越多,周矩不敢恋战卖了个破绽。 景瑞升的马槊顺势划过周矩左侧腹部:“你想好怎么死了吗?”说着手下开始用劲,周矩忍着疼挣脱成功与景瑞升换了位置,顺势丢掉捡来的长矛抽出佩刀:“还是这个用的顺手。” 景瑞升看到含章刀脸色铁青抬手便刺了过去。周矩立马躲过又迅速靠近,含章直直向景瑞升面门劈去,马槊施展不开景瑞升无奈只能后仰迅速用槊杆压制含章。 周矩忍着想划他脖颈的冲动,迅速收刀在景瑞升腿弯防护薄弱处撩了一刀挑断腿筋,景瑞升吃痛险些跌下马去。楚军士兵紧忙冲上去围住主将。 周矩趁机回头望去自己还剩三十人,楚军阵型稍乱,找准位置打马冲了过去:“兄弟们杀出去!” 景瑞升勒紧伤口大吼:“追!不能让他跑了!” 次日拂晓,虞军甩开楚军进了林子只剩十二人,周矩捂着伤口下了马:“你们先回去!” 士兵们才注意到见他腹部血流如注伤势严重:“将军说的什么话,我们怎么怎么能扔下你!”“对,扯块布包一下,我们一起回去。” 周矩摇摇头靠着树坐了下去,敏锐的感官让他先人一步察觉到马蹄声:“有人来了,应该是自己人。” 士兵们也趴在地上听到了生的希望,马蹄轻快是我们的人:“太好了!将军福大命大!”说着便抽出腰带帮周矩包伤口:“将军忍忍,我们这就与援军汇合了。” 周矩折断身上的两支箭:“过了东南方向的林子便是南疆蛰鸣谷,趁瘴气未退我引楚军入谷。” 士兵们自是千万个不管意:“不行将军,我们就是拖也要把你拖回去!”“对,你们几个摁住将军,我把伤口给他包上。” 周矩眼神一冷抬手扒开挡在面前的士兵:“就凭你们也想动我?”抬手一指西路冲来的一队人马,他失血过多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狠狠摇了摇头保持清醒:“殿下?殿下来了!” 将军总不会驳了殿下的面子,士兵们仿佛见到了救星冲了过去:“殿下、刘司马你们快劝劝将军,他受伤了不肯走,非要一个人引楚军进蛰鸣谷。” 南时紧忙从马鞍上摘下包袱跑到周矩前面,看他手上的血和被血浸透的袄子,强吞下眼泪严肃道:“就你这样你还好意思让我小心?别问我为什么来了,就是为你来的。” 边说边打开包袱取出干净的棉布和药粉:“我们有八百人,留给你上个药的时间还是有的。” 周矩忍着痛笑了笑:“行,来个人帮我卸甲。” 刘端帮他一点点脱掉甲胄生怕扯到他的伤口:“爷,苏蓬和景瑞升设计伤了你,也算是达到示弱目的了,这两个东西值得你把命搭上吗?将军来信说过了年全国征兵,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办呢,咱上了药就回。”转头吩咐士兵:“生火!” 周矩揭开衣服露出伤口,疼得仰头倚着身后的树:“你看这伤虽不致命,可若是跑回汲水只怕五脏六腑都得颠出来,不折腾了,南疆人与我大虞交好进了蛰鸣谷我自有活路。” 刘端拔出匕首用火烤了烤割开箭头处的皮肉拔下箭头:“还好,皮肉伤。”说着又烤了烤匕首朝流血的箭伤烫了上去:“这肚子上这个太宽了,先上药回去再说。” 周矩一声没吭只是皱了皱眉,脸色也越发惨白,痛劲儿还没缓过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南时甚至能在他腹部伤口隐隐看到脏腑,手竟不受控制抖起来,不想多看拿过止血药粉就撒了上去:“你就别说了!我还是南疆的外孙呢,如今这世道变了谁又敢轻信陌生人,今日就是抬也要把你抬回去。”说着用棉布帮他裹紧腰腹整理好衣裳:“这样可好?坚持一下,我们这就回去。” “不好!”周矩不知哪来的力气站了起来:“刀、官印、腰牌还有落雷你们帮我带回去,命符和匕首我留着。别啰嗦!!楚军来了老刘快带殿下快走!” 南时趴在地上听了听怒道:“骗子!来人扶周将军上马!” 周矩笑了笑:“殿下的耳力还比得过臣吗?南时,我的伤你也看到了,你真想带回去一具肚子都流空的尸体?听我的快走。” 他叫了自己名字显然已经认定两人是朋友,南时顾不得许多:“循正,循正哥,算我求你了。” 周矩身形晃了晃抿了抿惨白的嘴唇正经起来:“南时听我说,我去蛰鸣谷还有活路和你回去要么失血过多要么脏器受损而死,你真想看我死?” 南时拉住他的胳膊:“我们都姓周你说是不是很有缘分,我刚才叫了你哥,往后你就是我的亲人,我不能抛下你!你想不想封王?这可是秦固一辈子都办不到的……” 周矩笑起来:“我一直盼着有个亲人,没想到竟然是我们大虞的公主。南时哥没骗,你楚军真的来了!”说罢板起脸用尽力气吼道:“刘端你想什么呢,带殿下走!” 刘端肯不信俯身听了听瞬间紧张起来咬了咬牙:“楚军真来了先带殿下走!爷药都给你留下,保重!”说罢士兵们只能擦了眼泪将南时推上马,南时急了:“放肆!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公主吗!” 看南时挣得凶,周矩正声道:“还知道你是大虞公主!后面有万余追兵,你要让你身边的人都陷进去吗!” 南时只好上马调整着情绪看了看身边这些士兵偷偷抹掉泪水,随手解下披风和干粮口袋交个周矩:“哥,你说过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含章我帮你收着你要是不回来我就让它去伙房杀鸡宰羊刮鱼鳞,你听到了吗!” 周矩笑着接了过去:“好!我养好伤就回去,哥还欠你一张弓,说实话我真想看着秦固低头管我叫声哥!”说罢狠狠拍了雨土的屁股,又拍了一旁的落雷:“走!” 刘端调转马头:“小爷!见了南疆人能躲就躲,我往后每天都在这走一趟,你伤好了就在那棵树上做个记号我好接你回去!” “好!”周矩从衣服上撤下一块带血的布料挂在树上攥净袄子里的血,拿去他们留下的东西踉跄着进了瘴气弥漫的山谷。 第八十二章 命不该绝 楚军随后追了过来,景瑞升下马一瘸一拐巡视周围的痕迹,检查地上的血和脚印:“开膛破腹又中了两箭,这小子终究还是受不了停下了,虞军来接应他也回不去最后只能孤身进谷,伤成这样他跑不远,进谷搜!” 士兵看着日上三竿还雾气罩罩的密林不敢犯险:“将军这南疆的地盘邪气的狠里面全是蛇虫鼠蚁,周矩伤成那样进去了也只是给毒物加餐,他死定了。” 景瑞升眼一横:“岂有此理,本将军还就不信了!生火烧!” 士兵们刚拢好火准备烧林子苏蓬追了过来:“不能烧!想动南疆需得陛下点头,再说蛰鸣谷白家不好对付。” 景瑞升摘下树上被血浸透的布条摔在苏蓬脚下:“你自己看看多好的机会,烧了这林子杀了他,西南之地尽归我大楚!” 苏蓬踏过布条走向他:“西南虞军已然无主我们已经赢了,此时该速速向陛下报捷,再第一封奏疏南疆窝藏重伤的虞军将领请旨讨伐!至于周矩,我们回去备一份厚礼请白家人出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给西南的虞军传讯,周矩在我们手里我要见西南主事之人。” 一套计策浇得景瑞升没了半点火气:“听右司马的,将火熄了回去!” 待人走后周矩松了口气笑了笑:“想得还真多,文官果然惹不起。”奈何血流得太多只能在背风处找了块石头倚上去休息,石头缝里的毒蛇探出头吐了吐信子又缩了回去,周矩笑着在洞口放了块肉干便不去理会它,盖着披风闭上了眼睛。 半晌谷中走出祖孙三人,一个十八九的南疆姑娘先往前探了探:“阿公楚军撤走了,那白头蝰就藏在那块石头下。” 老者闻声摘下腰间的竹篓打开盖子:“州儿小心些!” “阿公!这有个人还活着!”老者快步过去掀开披风:“黑袍黑巾是虞军,想来楚军追的就是他了,金牌子官还不小。” 白孟州摸了摸周矩的脉搏:“还有救,阿公我们把他带回去吧。” 白迟行徒手捉起藏在石缝里的白头蝰盖好篓子:“多事之秋少招惹是非的好!看着我们与虞国有姻亲之谊,与其让他落在楚军手里被折磨作贱不如拿他试试你的血。” 白孟州心里一沉:“阿公,他可是个人。” 白迟行拉过孙女的手用匕首割破指尖挤出几滴血往周矩的伤口滴了上去:“他在这躺了有些时辰没被这些毒物杀了也绝非偶然不可不试。” 白孟州跪在一旁望着深山:“求山神庇佑这个虞国人,孟州并无害人之心。” 说罢枯瘦的手指搭在周矩腕上,等了良久脸上有笑意:“竟然没事,就是伤得重起了热毒,血也流了太多,是他的造化也是我南疆的造化。长得也不错我觉得有几分熟悉,先带他回去吧!” 俯身摸了摸脉搏,白孟州的心跟着放了下来,想将周矩扶起来却发现这人看着精干可扶起来却太重了,祖孙两人勉强将人拉起来。 白迟行咬了咬牙:“好小子,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将军。” “阿公,楚军知道他在谷中定会来要人,我们该如何应对?” “只说不知道,让豺狼虎豹狼吃了被毒物吸干了,他们又能如何?这蛰鸣谷还容不得外人放肆。” 很快谷中也来一队人接应祖孙二人:“大祭司、少主这人是?” “别废话扶着他,他可是个宝贝,所有人闭紧嘴不许让外人,尤其是南楚人知道谷里多了人。”“是,大祭司!”两个青年将人接了过去。 白迟行得以松开手活动一下累得发麻的手臂看向孙女:“他的血可以解你的血,南疆近百年来只有你二太公是这种血,想来是他老人家那一支的后人,等他伤好了我们就让他留在谷中。” “二太公是那时的大祭司,他若能留下孙女甘愿献出蛰鸣谷少主之位。” “这倒不必,你二太公心气高一心攀附权贵,在楚斗不过太仆商氏,在虞又斗不过虞帝,险些给南疆招来灭族之祸,先后舍了自己的女儿和你三太公家的孙女与虞国结亲才得意幸免,我只求这小子能安分些。” 转眼到了寨门一个白皙清秀的少年迎了过来:“阿公、阿姐你们终于回来了。”白孟州忙帮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裳:“阿仲你十五了是个男子汉了,要稳重些跑那么急做什么。” 白仲擦了擦额角的汗水:“阿姐说的是!阿姐那个人是谁?”“阿公捡来的宝贝,是我们的同族。” 这孩子是自家不肖子抛弃妻子与外人生的,生于大祭司家血却与常人无异,白迟行深感痛心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出来,可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把阿公的药箱拿道东边那个客房。”回身嘱咐族人:“把他带到东厢房不用守着。” 众人七手八脚将人抬到床上退了出去,白迟行帮周矩解开头巾拖下衣裳检查伤口,族人们看见他身上新伤老伤得有二十多处不由得感叹道:“没想到他还是个勇士。” “别干看着去打些水,找两套干净衣服来。”大祭司发话众人立马退出屋子去干活。 白迟行给他擦身,顺便检查背后有无伤口,目光扫到他腰上被烧伤毁得面目全非的刺青,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原来是你,这就不奇怪了!你啊,就安安稳稳在南疆住下。州儿,进来!” 白孟州毕竟是个姑娘自然要避讳男子便没进门,阿公喊自己应该是急事,孟州默念千万别是我的血惹祸了:“阿公如何了?” 白迟行帮周矩穿好衣服:“无碍,阿公年纪大了搬不动这小子,往后你帮阿公照顾他,给他换药。” 孟州看了看床上那人唇白如纸容不得拒绝:“是。” 傍晚周矩清醒过来,被子房子衣裳也换了显然自己被南疆人救了。听到有人来了,许是有人来帮他换药,是敌是友无法分辨索性闭上眼恢复昏迷的样子。 孟州对他很是好奇,单这半日阿公就为他变了几次脸,还有他的血。想着越走越近拉开被子,帮他换药时在他伤口处取了些血,又扶他躺下掖好被子。 随后坐到一旁的小桌前割破手指将血滴在周矩的血中,等了良久也不见变化不免有几分惊喜:“真的没事,你好好养伤,我明早再来看你。” 第八十三章 谈判 汲水的虞军闻讯担心不已,众人围着晚饭不动也不说话。南时从屋子里出来,先动了筷子打破僵局:“我已经传信给秦固和宇文将军了,你们都饿着肚子一会儿楚军杀过来怎么办,吃饭!” 见众人还是不动,南时放下筷子:“好都不动是吧,那说正事!熊将军你现在是南三城最高将领,你说下一步我们该如何部署?” 熊柯叹气道:“周爷说过,汤易和汲水对我军来说都不重要,两关与益丘是我军重地。臣以为楚军在汤易吃了苦头,自然会利用兵力优势调动我军,将我军打撒,逐个击破。益丘主将张通也是守城高手,臣与刘司马守两关,招马鑫过来守汲水。” 晨风站了起来:“兴蜀更是西南重地不容有失汲水也需要一个将领,我去守齐云关,刘司马守藏锋关。” 众人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可行是可行,末将们不是怀疑郡主的能力,只是让郡主犯险如何使得?” 晨风坚定的看了看南时,南时深吸一口气:“谁也不知道楚军会从哪攻上来更可能是同时攻击多城,眼下哪里都不安全,既然上了战场早已报了战死的决心。 去齐云关也好留在这等姐姐再回京城被苏蓬的人人认出来怎么办?就这么定了,杨奎我们尽量每日去一趟蛰鸣谷,看能不能打探到周将军的消息。” “是!全凭殿下吩咐。” 升骑营斥候跑了过来:“禀殿下!楚军递了封信,说是苏蓬要见我们西南说了算的人,还说周爷在他们手上!” 刘端差点掀了锅:“放屁!小爷就是死也不会落到他们手里!” 熊柯也不信:“如果将军真在他们手上他们直接把人带过来逼我们投降就好,何必闹这么一出。” 杨奎也点了点头:“就是,楚军都恨死他了,真捉他还不来得这儿炫耀一番,在西南周爷就是神,没什么比这更能动摇军心的了。” 南时也放松下来:“你们说的对,他们只是知道循正进了蛰鸣谷但还没找到他,所以才拖延时间。去问问他们虞国公主算不算主事人,至于什么时候见,要看他的诚意了。” 晨风极力反对:“不行!殿下切勿莫冲动。” 斥候听了也不敢乱动,众人又紧张起来:“使不得啊殿下,万一他们使诈如何是好?他们知道殿下在这还不集结重兵杀过来?” 南时站起来:“诸位我不是一时冲动,你们忘了楚帝下旨召我回去当郡主。杀我,岂不是不是打了楚帝脸,南楚日后如何取信百姓?见他又何妨,我道想看看这个苏蓬是个什么人,值得京里拿周矩的性命来换,我去拿件信物让他们知道我的身份。” 熊柯也点了头:“好!他若有胆就来汲水见,否则一切免谈!” 南时取了块玉牌回来交给哨兵:“去吧,由不得他不信。”“臣这就去回他!” “这下都安排妥帖了,大家可以吃饭了吧!”南时捧起碗坐了回去:“还是得多学学循正,只要我们不急,急得就是他们。” 晨风看了看南时:“殿下也不能就这样见楚使吧,起码得有件像样的衣服越华贵越好。” 南时扒了口饭:“也对,虞国公主不该像一个小兵,越骄奢放逸越好,可哪有这个条件如今就是有钱也找不工匠啊。” 刘端来了主意:“还别说还真有个地方能有宝贝,从前兴蜀有个蜀国公府。是一百多年前和泰公主与蜀国公孟玄的府邸,里面肯定有些像样的衣裳。” “那我去借两件应该不难吧。” 熊柯笑了笑:“自然不难,六年前西疆动乱,蜀国公的后人孟成甫不思报国只想着逃跑,先帝一怒之下就削了他的爵位封了府邸,蜀国公府早都没人了。” “好,吃过饭我就去兴蜀看看,你们也早作准备。” “是,殿下。” 晨风突然想到一件要紧事:“对了殿下,臣听修瑜说过南楚武阳公主与苏蓬关系……非同一般。” 众将笑了起来:“明白了!早就听说苏蓬是个小白脸,在南楚这么看重出身的地方能一路高升原来的傍上了公主。” 南时沉下脸咳了咳:“这倒好办了,晨风姐姐,你传封信让林璞查一下他们是真的还是互相利用?” “臣这就去!” 众将一听是林家人便气不打一出来:“他们的话三分蒙五分骗还有两分让人送死!不知道哪句能听。” 南时摆手:“此言差矣,不用白不用,难道只需他们差遣我们吗?合作是双方的事他们也不想我们被楚军彻底剿灭,周矩的帐回头再跟他们算。” “臣等明白!” 秦固一路疾驰赶到渡风关,守将是鄂陵大营主将赵磊立马迎了过来:“将军怎么来了,有事通传一声就好。” 来不及休息,秦固只喝了口水对身后的士兵道:“你们该解决的去解决一下。”转头看着赵磊:“吩咐下去换马,兰阿山如何了?还没有动静?” “是,还没动静,属下们正准备上山看看。” “好,我回一趟西南,这段日子你们都听宇文将军调遣,早点收拾了兰阿山那群楚军,不说了快去备马。” 士兵们见秦固刚来就走了不由得有几分担心:“将军怎么走的这么急?这是出了多大的事啊。” 赵磊目送他们离去:“所以我们得尽快清楚后患,不能给将军添乱。” 楚军的信使也用最快速度赶回浣城报信,下了马气喘吁吁抓住哨兵:“将军和右司马呢?”“州府大堂!” 信使紧忙跑过去,景瑞升坐在正位上伤腿搭在书案上,苏蓬在右侧写着什么:“报!将军、右司马虞国公主就在汲水城!” 景瑞升大惊将腿撤了下来:“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虞国公主答应会面,只是时间和地点要他们来定。” 景瑞升一瘸一拐走过来笑了笑:“你见到周南时本人了?长得怎么样?” “小,小人不曾见过,但确实看到了的周南时的玉牌,那玉绝非凡品,想来这东西也不是可以乱给人的。” 苏蓬放下笔吹了吹奏章:“既然敢见面那就是真的,这些虞国人还真是有趣,就剩了一个公主不好好护着竟然放到两军阵前来。先答应她,但一定要在五日之内相见。” 第八十四章 筹码 送信的士兵走了,苏蓬招来值岗的士兵:“去看看叫他们备的礼准备的如何了。”“是!” 回头见景瑞升靠着柱子低头沉思:“景将军?”景瑞升回过神“啊?”“想什么这么入神?明早我们一同去蛰鸣谷见他们大祭司。” 景瑞升不假思索:“只要拿下周矩这个筹码礼不怕重,反正早晚都能拿回来,但愿南疆大祭司是个聪明人。对了,右司马见多识广可知虞国公主长的如何?” 看这人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苏蓬叹道:“没见过本人下官不敢胡言,不过她一个十七岁的姑娘掌握着东虞四十多万军队,才和貌总得有一个吧。 景瑞升不自觉的勾起嘴角搓了搓手坐了回去。 不料苏蓬一盆凉水泼过来:“下官还听悦蔚殿下说过,左徒林璞与周南时有过婚约,林璞还在朝上说周南时就是他心爱之人,如今人家林左徒可是陛下宠臣,将军还是不要自找麻烦的好。” “他一个降臣也配!再说虞国小公主的三个哥哥都死在那些降臣手里,恨都恨死他们林家了。”说罢脱掉靴子卷起裤腿没好气的换药:“回去就杀了他们!” “那秦固和宇文焕呢?我实在不敢想他们要的是天下还是别的。” 景瑞升放下裤脚笑了起来:“那右司马对武阳公主也有如此心思?景某当真是小看你了。” 苏蓬叠好奏疏:“我当然与他们不同!我们的陛下在太子也在,我顶多是想位极人臣一展抱负为大楚尽忠……” 景瑞升笑着打断他:“配享太庙名垂竹帛罢了,这话你留着中元节说吧!” “过几日与周南时会面,下官看就劳烦将军大驾了。” “右司马是读书人,一口一个大名实在无礼,我且劝你陛下是顺邑郡主的亲姑父,你自己掂量掂量!我可不陪你耗着回去睡了。” “顺邑郡主?”苏蓬也没想到被个匹夫粗汉提点了:“下官受教了!将军慢走。” 人有三急,周矩还是想留点面子索性不装了强撑着走出屋子。 白仲正在院中逗着小狗见人出来了有些害怕也有几分惊喜往后退了一步:“你醒了!我去叫我阿公。” 周矩看着眼前才到自己胸口高的孩子笑了笑:“这位小哥我就是想解个手,大晚上就不要惊动别人了,你给我指个去处可好?” 白仲犹豫了一下:“我带你去吧。”说着摘了个火把给他带路,小狗跑到前面冲着周矩叫,白仲壮着胆子问道:“你,你是什么人,楚军为什么追你?” “我虞国人,当兵的,前些日子刚杀的楚军落荒而逃,这次不小心栽了。” 白仲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前几日?汤易城的事是你们干的吧!怪不得楚军要杀你,阿公说你官职不小,可能是个将军。” 周矩也不遮掩笑道:“你阿公说的对!” “就是这儿了,你伤的不轻要帮忙吗?” “不用,这点伤还不至于。”解决完琐事神清气爽,很快又被不安分的伤口扰的额角直冒冷汗,他不是个肯示弱的紧了紧腰带走了出去。 火把和月光映射下白仲只觉得这个大个子脸色比之前还白:“是不是扯到伤口了,我去叫阿公给你看看。” 周矩刚想拒绝那边祖孙二人就找了过来,白迟行脸一沉:“阿仲大晚上乱跑什么!” 周矩将白仲护在身后:“是我想解个手求这孩子带个路,前辈还是不要责骂他了。” 看到他灰白衣裳腰腹处渗出血水:“阿仲,回去睡觉!州儿帮他换换药。” “是!” “多谢前辈,有劳姑娘了。” “将军客气了,我叫白孟州蛰鸣谷祭司,说来惭愧是我们准备不周竟让你带伤走了这么远。” “是在下眼拙,原来是白家人,刚才那位前辈是南疆大祭司了?” 白孟州笑了笑没搭话。 周矩走在后面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取他血都姑娘,倒也不是什么绝色美人,却让人觉得干净舒服还带了几分神秘:“在下周矩,大虞安西将军,你们明知道我是虞国人还救我,不怕楚军找上门来?” “你身上可流着一半南疆血,我们不会抛弃族人,楚人来了我们自有对策,南疆虽不如大虞却也足够你容身了。” 周矩从未如此好奇自己的身世:“姑娘最好不是在骗我。” “进屋去吧,我帮你换药今日你且好生休息,阿公会慢慢告诉你。” 周矩毫不避讳直接当着姑娘的面宽衣解带,饶是孟州见过他的身子此刻也羞红了脸,昏迷与清醒的时候确实不太一样……眼下四目相对简直想把头埋进地里:“本以为虞国重礼仪规矩多,周将军到是不同。” “讳不忌医,此时纠结这等细枝末节扭捏造作才是失礼吧。”说着将衣服放到一旁,老老实实坐到床上有些吃力的扯着身上被血浸透布条。 看着他血淋淋的伤口孟州也无暇顾及其他给他撒上药粉:“别再乱动了,这次血止不住就得用针缝上。” 说着又关照了他那两处箭伤,很快包好伤口,收了他脱下的衣裳:“行了,我一会就叫人给你送些吃的用的,这几日你就尽量不要出门了,好好躺着养伤,想吃点什么同我说就是。” “南疆今日之恩他日我周矩必当报偿!” “你养好伤就算谢过了!”孟州笑了笑抱着他的衣服出了门。 周矩迟迟不愿收回目光,偏偏他五感又敏锐,直到孟州彻底离开他的感知范围才反应过来,狠狠摁了摁肩胛处的箭伤让自己清醒些:“莫不是中蛊了?”想着便用一知半解的医术给自己把了把脉:“应该没有。”难得有机会能安稳睡一觉,吹了灯倒头便睡。 第二天一早苏蓬和景瑞升便带了厚礼前来:“烦请众位通传,大楚安越侯景瑞升、右司马苏蓬求见大祭司。”说着递上拜贴和礼单。 守寨的兵丁见他们身后拉了几车的东西,行了礼接过册子跑到白迟行身边:“大祭司,南楚人拉了几车东西要求见您。” 白迟行漫不经心打开册子却一下被吸引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他到是不感兴趣,可这许多珍惜药材毒物却让他笑了出来:“让他们进来吧,只许进两个人。” “阿公,他们是来要人的,您不是真要把他交给楚国人吧!” “东西可以收,人不给,去通知你阿姐。” “是!”白仲飞快跑去孟州的房间:“阿姐!楚国人来要人了!” 第八十五章 南疆不好惹 白孟州刚准备了药箱要去给周矩换药。白仲跑了进来:“阿姐,我们带他到山上去吧。”“楚国的大官到了,周围山林自然早被楚军盯上了,最好不要让他露面,传令全谷不管谁问只说没见过不知道。”“我这就去!” 周矩听到声响翻身抽出枕边的匕首,孟州推门进来吓了一跳:“就算你能打也别在这动手,先躲起来吧。”见这人不动,白孟州将他拉起来,掀了床板:“委屈一下。”周矩无奈躲了进去,孟州紧忙将屋子收拾干净。 苏蓬佯装客气同白迟行表明来意:“如今是大楚的天下南境疆一向不问世事,大祭司无需为了一个虞国人而害了全族。”白迟行拿起桌上了礼单恋恋不舍看了看又递换给他:“阁下是在为难老夫啊,不管他是什么人在这谷中呆了一夜只怕连副骨头都不会剩下,不过老夫可以立即差人去找,若是收回尸骨能不能换这上面的药材?” 景瑞升拄着刀站起来:“拿都拿来了怎有再拿回去的道理,老人家你只管去找不论死活这些东西都归你,我去透口气。”一是不愿意陪他们演戏,二是想寻找线索,更重要的是不知怎的与这黝黑枯瘦的小老头坐在一起就浑身发痒。转头便看到东厢房姐弟两人在晒药材便走了过去,白仲见他面相不善毫不犹豫站在姐姐身前:“阁下有事?” 白孟州一把拉过弟弟:“去玩吧。”“阿姐!”“去吧!”白仲心想得找个帮手:“是!”说完拔腿就跑。“阁下有什么吩咐?” 景瑞升不怀好意围着孟州绕了大半圈,将人逼到屋里:“别怕,我就是想问问姑娘知不知道昨日你们谷中来了外人?” “不曾听闻,阁下若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在谷中看看。” 景瑞升放下刀笑了起来:“信,怎么不信,这么漂亮的姑娘应该是个聪明人,窝在这谷里有什么意思,不如随我回去做个候府夫人可好?”说罢伸手欲摸女孩的脸。 床下的周矩捂着伤口暗骂:“不要脸!早晚把你宰了!”孟州轻巧躲开:“阁下说笑了,别忘了我可是南疆人。”说罢拿起切药的刀子割破手指将血滴在新鲜药草上,药草瞬间变成黑紫色。 景瑞升脸色瞬间变得如那药草一般拿回刀行了个礼:“是我唐突了,多有得罪请姑娘不要介怀!”说罢退出屋子。 孟州也吓得不轻坐在床边,忽然想到床下还有人又紧忙起身整理好被褥。周矩不知孟州用什么办法吓跑了景瑞升,听到人离开也收起匕首:“你想让他怎么死?” 孟州又蹲下身子整理床围:“你且安分些吧,他们备了厚礼不找到你不会罢休的,只怕你还要多受些委屈,我会寻个机会带你去药库住。” 白仲也带了一队巡山的寨兵回来,见那楚国人快步离开,白仲忙跑进屋里:“阿姐!”孟州闻声迎了出来:“没事了。”“阿姐你的手。” “无妨我吓他的,他有求于我们不敢轻易动手。” 刚才所见看得景瑞升对南疆人唯恐避之不及,谷中寨兵看他如此胆小也露出鄙夷的神情,待人走远了他们也笑了起来:“就这点胆识,还楚国的将军呢!“祭司没事就好!”“阿仲你下次见到他不用喊人,牵条狗都能吓跑他。” 景瑞升老老实实回到议事的堂屋,苏蓬也与白迟行静坐许久了。见他回来,苏蓬恭敬的行了个礼:“今日多有叨扰,还请大祭司尽早找到此人也好让我二人交差,事成之后归凤城中还有几株百年的定风草但凭大祭司选用。” “阁下如此有诚意,老朽自当尽心!”说罢正好看见那队寨兵在不远处:“阿甲!传话下去全谷上下的年轻人都出去找一个受伤的虞军,找到了不论死活都给我带回来。” 领头的士兵行礼道:“是大祭司!我们走!” 苏蓬走了半路便想着折返回去:“这会儿再去兴许能有意外收获。”被景瑞升拦下:“回去?你有病吧!我看南疆人惹不起,周矩到他们手里也活不了,人家让我们走就是给咱们留了面子,你还是少打他们的主意。” 苏蓬勒马停下:“将军被白迟行吓破胆了?”景瑞升心里发虚:“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非要让人家在你身上下个什么东西你才舒坦?” “子不语怪力乱神。”“那是子没亲眼见过!刚才我可见识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苏蓬投来一记冷眼,景瑞升含糊道:“我就是想在寨子里转转,看见她切药弄伤了手,那血滴在草药上药瞬间就黑了,真的!” “如此说南疆历经三朝五国而不倒是有些道理的。”“是啊!” “那就只能多备些雄黄烈酒火油箭矢,只要不靠近就行了。”“对啊,烧,烧了好!” 话音刚落晴好的天气转头雾气弥漫瘴气四起。 楚人千年来都信奉鬼神,士兵们害怕起来心想都怪这两个家伙:“山神发怒了!”说罢士兵们齐齐下马叩头嘴里还念念有词,二人也只能跟着拜了拜,一阵清风雾气散了不少,众人更是叩头道谢才离谷。 那边南时刚到兴蜀,找到蜀国公旧邸,隔着门缝看已是一片荒芜,一众人推门进去竟惊飞了几只野鸟。杨奎紧忙拦住南时:“殿下,臣先进去看看,里面别再有什么豺狼虎豹的。” 南时有些无奈:“好吧,你走前面,我跟在你身后就是。” 杨奎煞有介事抽了刀,亲卫们也纷纷拔刀严阵以待,还真在花园里发现了东西:“好大的蛇啊!”害怕的亲卫看到那比自己胳膊还壮的家伙,只觉得汗毛都立起来了:“蛇?这是蟒吧!”“也好也好,没、没毒。” 南时好奇的看了看还摸了一下:“府院还够真深的看来老祖宗逾矩了,这里往后要住人的,它本就不属于这儿,既然没毒就先抓起来等会儿送它回林子。” 亲卫们找了个装粮食的麻袋七手八脚将蟒塞了进去扎紧袋口:“劲还真大。” 对面便是池塘,荒废了六年名贵的鱼所剩不多,鲤鱼草鱼也都大得吓人:“殿下这要放河里都能为祸一方了吧!” 南时掰了块干饼丢了下去:“那就不动了,也是苦了它们了,你们要是想吃的可以尝尝。” 士兵们摆手:“这都不知道吃什么长这么大的,臣可不敢下嘴。”“再大也是鱼!等下就捞出来炖了,我看你吃不吃!” 南时掸了掸手上的饼屑:“别闹了,先办正事!” 第八十六章 暗中交锋 杨奎则带着士兵们搜府:“搜归搜这不是抄家,院里的陈设看起来也挺值钱不许打砸轻拿轻放,金银什么急用的先拉出来,对了主要是找衣裳都小心些!”“是校尉!” 南时到西院拜了拜家祠中供奉的和泰公主,杨奎见公主跪着自己也只能跪下:“殿下外面这些东西如何处置?”说着递出一块金锭:“诸如此类二十几大箱还没搜完呢。” “孟家在我祖父时就已降为忠荣伯还能敛财如此?”南时气的想砸了这家祠,还是忍了下来:“带走一箱撑场面,分十箱北上分给各各州府留用,其余的封起来等秦将军回来定夺。” 说着抱了和泰公主的灵位画像去了正堂。“是,臣这就遣人去知会马校尉。” 士兵们一听愈发卖力搜罗着便于携带的宝贝:“校尉你看这几个箱子多漂亮肯定有好东西。” “去几人,告诉马校尉多备几辆车,再找兴蜀主簿来一趟带个百十来副封条把这些东西造册。” “是!”杨奎转头接过箱子:“这轻飘飘的里面应该是衣服。” 打开箱子那一刻士兵们瞪大了眼睛:“这花纹是金线织的吗?”杨奎笑道:“傻小子不识货,这料子是从前西越产的比这金丝银线值钱多了!去把那几口箱子都打开!” 南时安顿好高祖姑母的灵位上了香便去寻他们,不免被一地的箱子震惊到父皇这一封给她和虞军留下这么大的金库,杨奎招了招手:“殿下,配饰衣裳都在这了薄的厚的有几十套,挑几件吧。” 南时挑了四五套看起来合适的,还有斗篷和大氅:“就这些!我们先回汲水。” 士兵们还是很盼着看自家殿下穿上裙装的:“殿下,这些衣服放了这么多年不如今日洗了,等晾干了再带回去。” 南时笑了笑:“你不提醒我还真是忘了,有没有找到熏香什么的,这里有两套不能洗只能熏。” 不能洗的衣裳让一众士兵想都不敢想,杨奎吼道:“傻愣着干什么,去找啊!”“熏香长什么样啊?”“傻子,能点着有香味的就是呗。” 士兵们大多是穷苦出身实在是为难他们了,南时只好跟了过去:“早晚有一天大虞的百姓都用得起这些,你们刚才有没有藏私?” 士兵们一下笑不出来了:“殿下可不要冤枉我们啊!” 南时一伸手:“那你捂着肚子干嘛?”士兵无奈极不情愿交出一块金锭,其它士兵也纷纷从身上各处往外掏东西。 南时示意他们放在地上:“这次我只当没看见,不是我舍不得这点钱,是不想你们私藏独吞,先拿这些钱打赢复国这仗,往后少不了你们的。” 见他们还是不太情愿,南时也有了主意:“再专拿出来两箱,传令西境北境备足附近驻扎部队所需的黑色和土黄色的布料,召集所有会缝工手艺的人为全军置办新衣新鞋冬夏各两套,如何?至于发饷那要你们将军回来才能做主。” “好!全听殿下的!”士兵们眼前一亮把身上又搜了一遍,杨奎正好撞见气的吹胡子瞪眼,大手指过一众士兵。 南时看士兵们头低的要埋进土里了,回身看见杨孚正要骂人的架势:“算了杨校尉,我都得了新衣裳也不至于让你们干看着,再说临近年关先赶套棉衣出来过年。” 杨孚消了气:“全凭殿下做主!” 收拾好衣裳已是第二日午时,众人才开始吃午饭,主簿也清点了所有小件:“禀殿下,此次共封财货三十五箱,按殿下吩咐调走十三箱,其中……” 南时摆手让他停下:“先生辛苦了,军情紧急我就不细听了,你们心中有数手中有帐就好,若先生不嫌弃坐下一起吃个饭。” 主簿紧忙叩头:“微臣谢过殿下!”说罢接了碗坐下一同用饭。 “马校尉这笔钱就先存在你手里了!” 马鑫撂下碗:“殿下尽管放心!这是我们虞国的东西,殿下不开口谁也不许打它们的主意!就算秦将军要动,我也得管他要殿下手书!” 南时笑了起来:“对!好极了!” 杨奎拍了拍马鑫的大肚子:“老马可不许监守自盗啊!” 马鑫大笑拂开他的手:“去你的,我在这守了四年都没动过,你当老子是你啊昨晚枕着金箱子睡!”“说谁,谁啊!你那是不敢开!” 吵吵闹闹午饭已过,南时一行收拾好赶回汲水,马鑫责任重大不敢擅离只能在城上目送他们远去。 回到汲水已是深夜,南时收拾妥当,沐浴后试了试新衣裳还算合身,转头又换回自己士兵那套袄子。 熊柯巡营见公主屋里又点起了灯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殿下还没睡?” 南时拉开门:“熊将军来的正好,我想明日就着人去通知苏蓬尽早会面。最好明日下午。” “不多拖几日等将军回来吗?殿下是想多与他斗几次?” “就是这个意思,反正都是拖而且他不是大言不惭的说循正在他们手里吗?那咱们更该急一点。” “臣明白了,殿下快去休息吧!” 第二日一早,约见的文书就递到了苏蓬手中:“这周南时真是够胆大的,这就敢邀我去汲水一叙?” 景瑞升恢复了精神:“走啊!人家都说了越早越好!” 苏蓬却丢开书信:“不急,告诉虞国公主后日再见,等一下再带件东西去。来人,去问问那件袄子做好了没有。” 半刻士兵抱了件黑色的袄子回来:“请右司马验看!” 苏蓬摸着料子点了点头:“不错,景将军还记得周矩伤的是哪吗?” 景瑞人自然明白他的意图拔刀便砍了三下:“就这样了!拿去,再弄点血浇上!” 正巧营里杀猪,士兵将袄子用血泼透又烤了个半干,又将袄子折磨一番,才去回信:“我们右司马说了,后日再来赴约!今日就先送郡主一件礼物聊表歉意。”说着放下袄子,掉头跑出了一箭之地。 虞军出城将袄子捡了回去:“这是周爷的?”“放屁!怎么可能!” 升骑营军校扯过去看了看:“不是,那天我和刘司马最后走的,将军是从袄子胸口的伤口出扯的布条亲手挂在树上的,这件衣服伤口位置大小都对,可胸口的破口却是严丝合缝的,倒像是刻意为之。” 熊柯看了看:“那就说明楚军根本没找到将军,先应了他看他还有什么花招!”说着几个士兵抱着衣服哭了起来, 军校直接扯着嗓子开骂:“鼠辈!你敢往前站一步吗!叫你们领头的后日辰时之前在这跪候!敢动我们将军一下,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城上的士兵也很配合的把弩车架起来了,楚军见事不好掉头打马便跑。 第八十七章 布置 吓跑了传信的楚军,南时在城上招了招手虞军也回了城。 熊柯看着城下大片空地:“殿下,一会儿我们就把大帐支在这,看他们后日敢不敢来!” “不用麻烦就在城里见,他爱来就来要是连这点胆量都没有,那我们就整军打归凤!”众人心里也是一惊,这是自家殿下吗?转念一想这似乎是周将军能干出来的事,莫名多了几分安心。 熊柯也点了点头:“殿下说的是,臣早就将归凤摸透了,现如今楚军大部在浣城,臣带升骑营强攻也有八分把握。” 南时一手按着含章向东南眺望:“楚军如何我不在乎,我只想我哥能好好回来。” 熊柯听得一愣,早听说殿下那天认了自家将军当哥哥,本以为是一时权宜之计让将军活下去,如今这声哥从殿下嘴里出来还真是让他有些意外:“周爷福大命大,多少还通些医术,区区皮肉伤静养些时日就会想办法回来了。” 南时转回身:“不如遣人带着我的印信去南疆请他们帮忙寻人,待与南楚会完面我亲去南疆拜谢大祭司。” “楚人比我们去得更早他们都没寻到,说明周爷不是躲过了就是被南疆人藏起来了,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当然还有更坏的结果众人也都不愿相信,南时点了点头:“熊将军说的是。”突然又回头看着他:“你姓熊?” 熊柯紧忙解释:“臣可是地地道道的虞国人,臣本该叫柯铭,祖父是驯熊的,蒙庄宗先帝不弃在垂灵苑当个小官,臣父继承官职不久便醉酒误放了园中猛兽伤了不少百姓。先帝罚臣家两代男丁满十六岁就得充军戍边,幸得臣立了些功劳,先帝封赏众将想起旧事便将熊字赐臣了。” 南时竟有一丝说不出的失落:“我父皇这么喜欢给人赐姓?罢了,你若是不喜欢日后就改回去吧。”“先帝厚爱,臣,不敢。” 见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南时叹道:“不用不敢,我去和父皇说。”“谢殿下!” 谢的这么利索,可见确实想改回本姓,南时想着脑子里闪出一个想法:“鬻子你知道吗?”熊柯摇头:“臣才疏学浅不曾听闻。”“是古楚的先祖也是南楚认的先祖今日起就算知道了。”“臣明白!” 士兵跑了过来:“殿下,这几天落雷都肯吃东西,臣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来问殿下。” “是个重情重义的大黑脸,我这就去不能把落雷饿坏了。” 落雷见了南时也不肯给面子一副宁死不吃的架势,南时摘下含章拍在槽子上:“你爹让你吃,吃不吃!”只见落雷退了两步便凑过来开吃,南时摸着它厚实的耳朵:“这才对,你爹过几天就回来了,你得好好的。” 此时远在南疆的周矩在床下窝了大半日热毒加重晕了过去,孟州姐弟借着运药材的小车将他送到库房小院医治。白仲用酒搓着周矩滚烫的额头担忧起来:“阿姐,他不会死了吧。”白孟州给他换了药穿好衣服:“不会他身强体壮的过几天就好了,阿姐去配药你在这守着他,他醒了就给他热点米汤喝,别烫着自己。”“放心吧阿姐。” 待落雷吃完南时又开始给它理毛一番安抚之后才安心去布置正堂。杨奎带着士兵们正一丝不苟的擦着摆件:“殿下看看这样可好?” 南时不由得皱起眉头,抬手指了指一堆金银摆件欲言又止径直过去装起来往库房去。士兵们攥着抹布不知所措:“校尉这不好看吗?”杨奎也有几分不解:“可能太露富了吧。” 很快南时抱了一副白玉茶具回来:“除了门口那两只兽什么也别留!帮我把那副费了大劲拉回来的屏风立在这。”转头又会了库房。士兵们丢了抹布:“那东西不是引火的?”杨奎一抹布丢了过去:“拿你引火!那是那楠木的。”众人一听紧忙跟去抬屏风。 南时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搬了香炉放了两个小摆件退到门口看了了:“就这样,去歇着吧!”士兵们在门口感叹道:“寒酸了点吧。”其它士兵暗暗点头,显然杨奎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却还是瞪了那个士兵一眼。 南时还是没忍心告诉他们这些物价的价值:“寒酸?我宫里也没比这多什么。”士兵们心疼起来:“想不到先帝治宫也如此严苛,让殿下过得这么清苦。”南时只觉得脸上发烫:“是,是够清苦的,行了洗手歇一会准备开饭。” 升骑营和亲卫接力传讯刚进泾阳城对守城军校道:“换马!弄点水和干粮。” “给他们备口热的,坐下慢慢吃。”秦固蓄了个把月的胡须城门一开士兵们差点没认出来,片刻间仿佛看到了救星:“将军!属下无能没护好周爷。”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金海承急了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混蛋,胡说什么!” “周爷伤了如今人在南疆不知所踪……” 秦固沉着脸半天没做声,众将心知肚明一个受了重伤的人在南疆的深山老林里凶多吉少,半晌秦固沉声道:“他死不了!吃饭!现在谁在前指挥?”“是熊柯将军。” 果然是吧一切的准备好了去送死的,秦固收着脾气:“亏得他还知道调熊柯回来,看他回来我怎么收拾他!”将士们知道他们二人关系最好,周爷若是真的出点什么事儿那楚军的西境就别想安生。 “周爷带我们提前挖空了汤易城让给楚军当夜城就塌了,周爷带我们追了一路将楚军赶回浣城,殿下和郡主也在汲水。” “晨风?她没回则阳?”“好像是周爷请郡主多留几日陪陪殿下的” 秦固深吸一口气心想这小子可真行,循正你可千万要活着:“也好!给熊柯传讯我回来了叫他们不要死扛。”“是!” 第二日一早,南时要和苏蓬会面的事也传到了秦固这边,秦固捏着信火气大的都快将信焚了,可眼下就算日行千里也赶不及只能咬牙道:“让他们护好殿下,多拖上两日。” 汲水城门大开,景瑞升带百十人的楚军先行部队看得眼热简直都想冲进去,只恨城上虞军还架着弓。熊示意一个小校去与楚军交涉,小校也不含糊:“我大虞崤阳公主请南楚使者入城一叙!” 景瑞升打马靠近他俯身威胁道:“现在是你们虞军可以讨价还价的吗!” 小校笑了起来提高了调门:“我们殿下说了,楚使可以带随从进来想带多少就带多少!”说着浅浅行了个礼转头回了城。 第八十八章 入幕之宾 不等他发作苏蓬掀起车帘一角:“先进城!将军不是惦记那虞国公主许久了吗?”一到城门口便被熊柯拦住了去路:“请诸位步行进城!” 景瑞升的马鞭直接朝熊柯脸上抽了过去,本意也是吓唬没用多大力却不想被熊柯一把抓住:“下马!”后面的虞军士兵也喊了起来:“请楚使下马!” 毕竟是在虞国的地盘景瑞升还是有些心虚:“我们远来是客,再说这以前是我们楚国的城池,你凭什么!”熊柯松了手沉声道:“凭什么?凭我姓熊,你姓景你们是楚人够么?” 苏蓬一听痛快的下了车行礼,熊柯也还了一下。大宗压小宗景瑞升也没了办法只能翻身下马咬牙切齿道:“那你也是不肖子孙!” “没让你跪下就不错了,祖上分家的事说了你也不懂,再说你们这一支是哪来的还不一定呢,里面请吧!” 城上的士兵摇了摇旗,正堂的亲卫立刻汇报:“殿下,他们入城了。”“都准备好了吗?”“一切准备妥当!”“别嬉皮笑脸的,要吓住他们。”“是!” 两人越往城中走越觉得虞军士兵的眼神凶的要杀人,景瑞升紧张的握紧了刀,苏蓬低声道:“将军莫不是怕了?”“我就是觉得陪你这家伙死在这不值!” 熊柯在前面带路到了正堂门口行了大礼:“禀殿下,人带到了。”“外臣苏蓬、景瑞升求见东虞公主。” 屏风后的南时拄着头懒洋洋回道:“嗯,知道了,还要本宫去迎吗?”熊柯起身推开门:“二位请!” “坐吧!” “外臣多谢殿下” 二人行完礼一抬头,隔着屏风单是一个朦朦胧胧倚在书案身影景瑞升都控制不住多看两眼,这虞国公主比他想得美得多。一只杯子从屏风里丢了出来,南时怒道:“熊柯!没人教过你规矩吗?” 熊柯怒视景瑞升:“二位可是你们要谈的,不想谈直说现在可以走,如此冒犯我们殿下有不怕污了楚国的名声。” 苏蓬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还望殿下恕罪,何况外臣这还有殿下不知道的事。” 南时冷笑:“苏卿当本宫不读书吗?今日原是不打算见你们的,先约延期无信、伪证乱心无义、居心不正无礼。不是为了周矩本宫才不会见你们,那件袄子你又想怎么解释?” “殿下应该知道战场上这些东西比起刀剑毫无用处,兵行诡道彼时两军交战未停,相互试探也属正常,止于周矩怕是早在南疆喂了毒虫。” “苏卿有大才,既不能为我大虞所有,那本宫也只好除了你这个大患,七日后此时此刻你们的首级应该已经递到楚帝案前了,去告诉外面的楚军他们的官长不回去了!” 景瑞升瞥了苏蓬一眼,表示老子可不想不明不白死在这。苏蓬见动之以情不可,那就知道晓之以理了:“外臣敢来早已讲生死置之度外,外臣斗胆,敢问殿下手里有多少人?” 南时思索片刻:“只秦固、宇文焕、周矩三人,不如苏卿背后有三百万之众也说不准是五百万。”见苏蓬那张俊脸越发阴沉,南时站起身:“苏卿大名本宫早有耳闻,这几日也做足了功课,你还是有话直说吧。” “都是滥杀,如今的殿下与当时的外臣何异?公主郡主,一字之差殿下想再搭上多少人命!殿下当真以为你手中那几位干将没存别的心思?” “可我要的不是公主更不是郡主!各取所需罢了,你说他们的心思?我只知道好好的制衡之道偏偏被你弄折了一角,你苏蓬自诩宰辅之才可南楚不缺令尹,我这又正好缺一个入幕之宾,苏卿可有意归降补上这缺的一角助我早定天下安抚万民?” 景瑞升满脸不可置信此刻只想冲到屏风后面一睹虞国公主的真容了,熊柯在一旁按着剑死死盯着他,他只能低头听着不敢插话。面对如此诱惑还有调戏苏蓬起身行礼:“外臣死生皆为楚人!” “可敬,可惜你这辈子都实现不了抱负了,既然你决心与我为敌那本宫无意与你浪费时间,周矩可是本宫爱将你们准备拿什么赔?” 景瑞升忍不住了:“殿下这话说的,战场刀剑无眼,那我军的损失您如何偿还?” 南时扫了他一眼:“叫停战的是你们不是本宫,你们眼中虞国人的命与楚国人能一样吗?” 这能说一样?眼前这两人心虚起来,南时继续:“不会以为我们缺了一个将领,这仗就打不赢吧!人不在你们手里那本宫就只能取了浣城去和南疆人谈谈了,送客!” “郡主!下官还有一言,领兵作战切不可冲动,本就弱势您却如此好战虞军危矣。郡主如此惦念一个臣下定然不是个心狠之人,这般急功近利想来也是想家了吧,不如随臣回京就不会再有人死了。我大楚陛下早有承诺善待郡主,郡主又何苦与这些兵卒粗汉混在一处?臣来之前听闻林左徒待郡主一片赤诚……” “你是很聪明模样也算上乘,可惜不如周矩好看也没有林修瑜那副傲骨还没有秦固宇文焕能打,入幕之宾也算勉强,今日本宫乏了再给你两日时间,找不到人我们继续打。” 苏蓬也不肯服输:“今日是下官准备不周,下次下官会备齐仪仗迎郡主归国。” “本宫到西境三四个月上过战场见过生死,你这点道行还激怒不了我更离间不了军心,实话告诉你我给他们的承诺足以让他们舍命收回故土,我想回家他们也想回家,可你们是怎么军民分管糟践他们家人的以为他们不知道吗?凭军队数量取胜,那要什么当世名将。 没放下屠刀那一刻,你说的每一句话在他们看来都是笑话,如今两国比的是什么?就是谁先将两国百姓都看成自己的子民谁的赢面就更大,如此浅显的道理,苏卿不懂楚帝也不懂?我是不能,你们却是不愿,到底是我急功近利,还是你们南楚太自信。” 苏蓬想着威逼利诱总能在南疆将人翻出来:“受教了,后日外臣必给殿下一个交代,若殿下满意外臣祈愿得见殿下真容。” 南时轻笑:“苏卿竟也是性情中人?本宫还准备拿这汲水城来换呢。” 第八十九章 试探 苏蓬起身再拜:“后日外臣会给殿下一个交代,无论如何外臣都不想与殿下为敌。” 南时笑道:“本宫说的也请苏卿回去好好考虑。” 熊柯跪下捡起地上的杯子碎片送二人出了城。景瑞升看着他手里的碎片嘲讽道:“人不当非要当狗,不如你先降了吧,说不定往后还有机会雪个耻。” “景将军以为服侍君王算耻?”景瑞升大笑:“不算不算,那就请足下好好服侍我们大楚郡主。” 熊柯瞥他一眼:“你们南楚人嘴这么厉害还带什么刀啊。”景瑞升刚要骂回去,苏蓬拦住他沉声道:“熊将军你说秦将军会希望周矩活着回来吗?”“我只知道殿下想周将军活着!” 景瑞升不悦一看苏蓬更难受了:“女人还真是肤浅只喜欢这些小白脸。”熊柯冷哼:“不然呢?喜欢阁下这身段还有副尊容?腿还瘸了……”“你们虞军才是拿嘴打仗的吧!”“打什么仗都不能输!” 眼看出了城门,苏蓬无奈理了理官袍:“好了景将军,熊将军再会!”“我就不远送了,请!” 景瑞升骂骂咧咧上了马狠狠啐了一口,熊柯皱着眉头紧忙往一旁闪了闪:“来人!弄点草灰把这条路收拾收拾。” 走出一箭之地苏蓬掀起车帘看着满眼愤恨的景瑞升:“还想看虞国公主吗?”“想啊,那身量声音胆识……”见苏蓬脸色不好只能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我的意思是我们都小瞧她了。” 苏蓬挑眉:“你不觉得是虚张声势?”景瑞升嘴角沉了下去:“那岂不是更可怕,整军吧等到秦固回来可就不好办了。” 苏蓬撂下帘子:“不急,他没那么快回来,后日再见一次无妨。” 景瑞升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再见?我只希望汲水城破的时候在俘虏里见到她!且不说两日内能不能找到周矩,就是找到了也不能就这么还了,诶!你小子不会真打算给虞国公主当什么入幕之宾吧?可别忘了武阳公主!” 苏蓬一阵心烦:“胡说什么!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见一个换一个?”“我可没有!我倒是想可人家正眼的没给我,等找到周矩那小子想办法跟他换张脸皮试试。”“这倒也是个办法,直接去南疆吧。”霎时间景瑞升只觉得伤口又疼又痒:“真去啊!”“去!” 熊柯回了正堂见士兵们丢了魂一般往后屋望低声喝道:“都干什么呢!殿下呢!”士兵们不好意思回过头:“七哥,殿下回房换衣服去了。”熊柯拿剑柄挨个敲了头盔怒道:“好看吗!”士兵们往后退了退小声嘟囔:“怎么不好看,好看!您看城上!” 一回头见城上的士兵齐刷刷的转了回去,这下熊柯也没了脾气扬高了的手又放了下去:“等秦将军回来收拾你们!”士兵们立马求饶:“别呀七哥,就是看殿下变回公主,又不是偷看殿下换衣服,秦将军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吗。”熊柯叹道:“知道怕就管好自己的眼睛!” 很快南时换回士兵装扮提了弓走过来,熊柯与士兵们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你们这是?是我方才演的太过了?快起来吧!” 士兵们起身心虚的笑了笑:“没有没有,臣看着楚使出去的时候脸色比城墙土还难看。” 熊柯正声道:“今日一见想来他们不敢轻视殿下,楚军今晚若不劫营那就是真的吓住他们了。” “他们出去之后说什么了?熊将军怎么看?” “无非就是些试探挑拨将领和君臣的话,臣以为苏蓬此人看似谦和有礼生的一副好皮囊,脾气却难以难琢磨,臣想他绝非善类,景瑞升也算能屈能伸,不如外表那般心浮气躁。” 南时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想要对付他们不能有丝毫懈怠。” 袁柏捏着信跑了过来:“殿下,秦将军回来了,在泾阳遇上了我们求援的人,算起来这时候快到天和城了。” 南时心里一惊,从源城到天和少说也要跑五日,看来他是提前料到会有这么一劫:“竟回的这么快,他还说什么了?” “让臣等护好殿下莫与楚军硬拼,只要殿下平安兴蜀都可以让。” “他未免太小看我们了吧!你们想退吗?” 众将怎能不懂秦固的心思,互相看了看:“只要殿下安全臣等退又何妨?” 南时严肃起来盯着他们:“老袁告诉秦固,我不退我就留在汲水,除非这城真的塌了。”“臣遵命!”“我哥还在南疆,我得把他接回来。” 周矩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感觉库中阴寒,见白仲俯在他榻边睡着,便轻轻扯过一旁的衣裳给他披上。 孟州见状将配好的药放下,引火热了米汤,半晌盛了一碗递给他小声道:“趁热喝了。” 周矩一手撑着身子坐起来,捂着伤口接过米汤吹了吹:“到底还是缝上了?” “你血留了太多也没别的办法了。” 白仲闻声揉了揉眼睛,看到他手里的米汤:“对不住阿姐,我睡着了。” 孟州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你觉得在这无趣就出去帮帮阿公,楚国人送来那么多东西肯定会再来的。” 自从上次的事白仲对外人有了敌意,有些犹豫:“可是他……” 孟州笑了起来:“他伤成这样能干什么?去吧。” “也是”没走两步又转过身威胁起周矩:“这可是南疆,你放老实些!” 周矩也没想到被一个孩子威胁了,喝了汤将碗放在他手里,认真道:“知道了!南疆的一草一木不属于我的我一样不碰。” 白仲满意的离开,周矩坐在一旁看孟州给他煎药忍不住问道:“白姑娘,你那天是怎么把景瑞升吓跑的?” 孟州停下手中的扇子抽出匕首:“想看吗?”周矩看到她手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加上那天她取自己血后看到的大概明白了原由,摇了摇头:“还是不看了。” “其实你的血也与常人不同,你是不是从小就不招蚊虫?” 周矩有些惊讶:“确实如此。” 孟州也不绕弯子:“我与你正相反,我可以召集它们驾驭它们,你的血是我的克星。” 周矩笑了起来:“早知道南疆人善用虫蛊没想到还真的让我遇到了,我的血有这么厉害?” “当然,你身上也留着南疆人的血还是百年难遇的血,阿公说你是我二太公那一脉的后人。” 周矩倚着墙眼底划过一丝久违的柔和:“这是怎么了,受个伤竟多了这么多亲人?不过我连爹娘都没有这是睡糊涂了吧。”说着按了按自己的伤口:“嘶!真的?” 孟州有些心疼:“你要是想知道你的身世,阿公可以帮到你。” 第九十章 凶相毕露 周矩苦笑:“二十年了不问也罢,何况我当虞国人当的挺好,南楚人找不到我不会罢休,你们救我的时候我身上的衣服还在吗?淋点血撕碎了给他们就说让豺狼吃了,过几日我伤好些就走不能连累你们。” 孟州往药罐中添着水:“楚国人那边有阿公应对,你安心养伤,伤好了想干什么都没人拦着。” 周矩顿时有些失落:“白姑娘,大祭司说过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你母亲是我二太公的外孙女,我们也算远房的表兄妹吧。” “孟州?”周矩心中暗喜唤了人家姑娘的名字。 被人叫了闺名孟州也是一愣:“那我该怎么称呼周将军?实话告诉你我们也是对手,阿公的意思下一任南疆大祭司要从你我二人中选,你可别指望我叫你哥哥!不过你克我,你要是想留下我也会好好辅助你。” 一个小小的蛰鸣谷选大祭司也如此麻烦,周矩往被子里一缩:“周矩、循正名、字随便!仗还没打完,我一定会回虞国。南疆位置不好,我们和南楚再开战难免不会遭到波及。 不如你们跟我回去,等我们复国以后想当百姓的可以发给田地,身怀异术想修身证道的可以去三极宫,那有很多厉害的人物,又有香火供奉想来不会无聊。” 白孟州也不意外轻轻扇着火炉:“从前你太外公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们祖祖辈辈在这生活了千年,哪是那么容易就离开的。”半晌没听周矩搭话,一回头人见已经闭上眼,紧忙探了探脉:“伤成这样还惦记着打仗。” “阿姐!”白仲冒冒失失跑进来,孟州紧忙拦住他:“嘘!他睡了。”白仲小声道:“楚国人又来了,阿公把周将军那件带血的袄子给了他们。”“但愿此事就此了结。” “阿姐你觉得楚人不会信吗?”“信与不信我们南疆恐怕都要遭上一劫,是战是撤还不好说叫谷中大小祭师早做准备。”“那他呢?”“他不属于南疆早晚会回去。” 景瑞升用刀挑着周矩的袄子笑了笑:“真死了?右司马你有何高见?” 苏蓬看他那副得意又担忧的样子:“虞军信了那他就是死了,明晚,佯攻汲水、主攻益丘。” 景瑞升满眼的兴奋:“早该如此!”转头对士兵喊到:“我只说一点!周南时不能杀!抓活的听到没有!”楚军以为胜券在握军心振奋:“是!” 第二日一早那件被野兽撕咬的不成样子的袄子被包好送到虞军手中。 “花了大力气在蛰鸣谷林子里找到的。”见袁柏不信,楚军假惺惺道了句:“节哀!”袁柏接过包袱满眼杀气:“不送!”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打开,手不自觉开始颤抖抱着回城。那日随行的将士们不信,将包袱打开检查,扑在地上哭了起来,越来越多的士兵围了过来,跪在地上痛哭。 确定是周矩的衣裳,熊柯更是看都不敢看:“收好!”南时扒开人群反复确认:“这不就一件衣服吗?命牌呢!匕首呢!野兽连这些也吃吗!” 熊柯为了稳住军心也只能擦了眼泪:“殿下说的是,我看将军定是被南疆人藏起来了,见楚军逼人太甚便给了这件破衣裳了事。” 士兵们也抹掉泪水:“就是周爷怎么会死!”“都别哭丧了!小心小爷回来抽你们!”“楚帝死了我们小爷也不会死!” 南时叠好血衣:“如此乱我军心,楚军这是要进攻了,你们说今天还是明天?” 熊柯想了想:“此时就是最好的时机,杨校尉先带殿下回兴蜀!”众将也道:“殿下安危最大,还是先回兴蜀妥当,臣等这就准备守城。” 南时严肃起来:“早我说了不走,让两关和益丘准备给他们多派人手,两千够吗?汲水城墙还能撑多久?”“回殿下还能撑个三五日。”“那我们就守两日!” 杨奎急了:“守两日不难,殿下想留下也就算了,可再从城中往外调两千人那城里就剩六千人了!这太危险。” 南时作势要敲他头:“是被楚军吓傻了你!是两关各调两千,汲水重要还是益丘重要?” 袁柏也觉得太危险:“秦将军还没回来,周将军也不在,殿下对楚军重要!殿下在哪楚军主力就在哪!” “我可没觉得自己有那么值钱,汲水本就地势低洼,易攻难守,杀鸡焉用牛刀。我军西境一共就三个粮仓兴蜀、益丘、泾阳,益丘若失明年真的要饿着肚子打仗了。” 熊柯叹道:“确实,以楚军的兵力同时攻两城也不难,为大局着想殿下还是撤回兴蜀的好,臣等这在死守两日就撤绝不恋战。” 南时只是笑了笑:“我留在这挑衅,益丘那边的压力会小很多,藏锋、齐云两关守个三五日秦固也该回来了,就这么定了。照常轮岗好好睡觉,老兵多关照新兵别被楚军那点小计策扰了心神。”说罢抱着血衣去了周矩房间。 众将不忍:“殿下自己还是个新兵呢。”熊柯叮嘱道:“奎,你什么都不用管带你的人护好殿下!战场多变如有意外速带殿下撤。” “七哥我明白,将军早就嘱咐过,殿下出了事我们这些兄弟的血就白流了。”“好,老袁你去带那两千人马做好伪装。”“是!” 回到周矩的屋子,南时忍不住抱着包袱抽泣起来:“哥!你可要活着,我真的要承受不住了。”很快抹掉眼泪,起身挂起周矩那套刚补好的盔甲,又带上狐尾:“虎盔、腓兽、白狐尾没人比你穿这套更合适了,快回来听到了吗!” 见这家伙被子都不好好叠,南时顺手抖开被子掉出一个油纸封了的纸包,上面还写着让她亲启,打开一看只有三张纸和一本小册子。 第一张是她给周矩许诺过官职不会低于秦固的契约,册子记载着他从小到大立下的军功是他所有家当,南时笑着割破手指在契约上按下手印添上自己的名字。 第二张是各种联络的记号还逐一做了注解,学会即焚以备不时之需。还有让她在前线受伤揭露楚帝对虞国人的伪善,唤醒百姓的斗志,与秦固说的不差。 第三张是他走后的防守部署,自己调兵去兴蜀是对的,果然让晨风姐姐留下也是他后面计划的一部分。他安排好了一切安心赴死…… 南时泪水越擦越多,叠好被子洗了脸才敢出门,将布防安排交给熊柯:“我哥都安排好了,我们远没有他想得长远,一切照办吧!” 熊柯接过信眼眶一红:“臣这就去!” “升骑营的人熟悉记号吗?”熊柯微微调整了情绪:“自然,升骑组建之初就是斥候。” 第九十一章 防守反击 “现在楚军忙着打我们,刘司马脱不开身,我想从升骑营调五十人去南疆看看,我哥要是醒了一定会想办法传信。”“殿下放心二十人足矣,臣这就去安排!”杨奎抱着鸽子跑过来:“殿下!七哥!将军到荣城了!” 南时将信递给熊柯不可置信的抱过鸽子:“这么算再有三四日就到了,小家伙是你们带他飞回来的吗?”“将军只带了一千飞骑,想来是日夜兼程一路都没休息。” 南时摸着鸽子:“叫他们别着急,起码睡一觉的时间我们还是能守住的,人困马乏的怎么打仗。” 杨奎笑道:“殿下有所不知,咱们将军就算站那不动楚军都胆寒,这么几日天就从西北杀回来还不把楚军吓死。”熊柯点了点头:“是啊,楚人最信鬼神,见了不合常理之事自己心先凉了,将军自有分寸殿下放心。” “那好,打仗还是要靠你们的,我去做点小兵该做的。” “将军兰阿山战报!拿下来了!”秦固接信眉头一皱:“我刚走就拿下来了?”拆开一看冷哼道:“好一个大雪封山,不费一兵一卒背后安分了,也算好事!快吃,争取三天内赶回兴蜀。”说完便放下碗筷去选马。 飞骑们苦不堪言:“唉,几辈子没这么跑过了,也就咱们将军还能如此精神。”金海承吃完饭:“殿下、周爷、兴蜀哪个能丢得?将军不说心里急着呢要不是宇文将军让他带上咱们,只怕这时候他一个人都快赶到银竹关了!快点吃别拖后腿!” 傍晚,楚帝握着北境战报已然没了脾气:“今日显麟阁谁当值?”“回陛下是李廷理当值。”楚帝一阵叹气:“罢了,让朝臣们都过来吧!”“陛下左徒呢?”“他想来就来吧!”“是,老奴这就去传。” 见人齐了,楚帝沉声道:“刘复宁战死西北全失,你们怎么看?”楚帝对刘鄂已生不满,屈闻暗喜:“臣这有件东西请陛下过目。”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个布袋:“这是虞军装口粮的袋子,犬子屈平在白水城抓到几个细作,想来我军部署早落入虞军之手内忧外患怎能不败?”说罢目光瞟向林家父子和李彦开。 楚帝看了看林璞:“有什么想解释的?”林璞接过屈闻手里的布袋:“敢问令尹,细作人呢?”“自尽了。” 林璞当即跪下:“臣百口莫辩,请陛下治罪!”屈闻笑道:“修瑜,老夫并非那个意思,也不排除拥兵在外的旧虞将领借刀杀人除我楚国重臣。” 楚帝轻捋胡须:“行了北境战事他们才参与多少,林璞你先起来!朕虽不多想,难免群臣不会非议,难为几位卿家这几日留在显麟阁修新政避嫌,太子那也先不必去了!令尹和昭大夫留下,其余人也都散了吧!” 林逸叩首:“谢陛下!臣等告退!” 人一走,看戏的昭故通也坐不住了:“陛下!臣以为样处置多有不妥,新朝初立他们三人也算勤谨,况且天下万民看着呢!” “昭大夫多虑了!陛下不过就是让他们休整几日,待事情查明在做处置。” “此事令尹本可不必声张暗中禀报陛下细查,非要拿到台面上说是要至陛下于不义吗!” 屈闻也没想到他今日敢如此顶撞自己:“昭大夫是哪国人,你说如今朝中除了他们还有谁能与虞军勾结?有通敌之嫌,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 楚帝一挥衣袖:“别吵了!林璞几次劝朕先修内政不要用兵,如今吃了败仗朕有何理由杀他,就凭这个布袋? 朕意已决若此番西南用兵胜了杀他们顺理成章,若依旧不利他们几个就杀不得,你们也退下,吵得朕心烦。” 二人出了宫门也未发一言径直奔了家门。 那三人直接去了显麟阁,林逸沉声道:“接下来呢?”林璞笑了笑:“等西南的捷报,给令尹过寿。” 李彦开面露难色:“修瑜,你就不怕陛下真的杀了我们?”林璞低吼:“我早说了不能打陛下非要打,如今打输了还要杀我们,头没被砍下来挂在城门上就算通敌,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看着不远处的禁军,李彦开惊出一身冷汗去捂住他的嘴:“你这后生一点委屈都受不得往后能成什么器!”林逸瞪了儿子一眼:“陛下会明察的,让避嫌已是最大的恩宠了,休得多嘴!” 片刻林璞的满腹牢骚就传到楚帝耳中,楚帝大怒:“叫那小子给朕滚回来!” 林璞刚到显麟阁还未落座就被禁军请了回去,楚帝心思难以捉摸禁军也不敢轻易招惹宰辅之臣,只能好言叮嘱:“左徒进去还是少说两句!” 不料这人直接取了冠,还不忘回头冲他们道谢。看着他就这么进去,禁军大为震惊:“这人疯了吧!”“有大才的可能都这样。”“有才?我看是有病!”巡逻的军官喝到:“闭嘴!祸从口出不懂吗!”“是!” “臣言行无状,有负陛下圣恩。” “你胆子不是很大吗?信不信朕现在就杀了你!” “君让臣死臣不死不忠。” 楚帝气的大笑:“还自诩忠臣了?那你倒是自证清白啊!” “臣回则阳以来,一举一动见过谁说过什么,陛下最为清楚!臣不想陛下为难,自请贬去官职永不录用。” 楚帝怎会承认自己监视臣下,心想这小子还真是胆大包天戳破此事,一时犯了难吼道:“朕不清楚!朕就问你想去西边还是北边!” “臣不敢!那两人还不将臣生吞活剥了,臣只求京郊三亩薄田做个寻常百姓。” 正值用人之际,杀不能杀放也不能放,楚帝深吸一口气:“你当朕的朝堂是什么!” “陛下不用臣之言又不信臣,臣白食俸禄心中惭愧。” “如你所说朕会让你辅佐太子?朕对你寄予厚望,不想你却是个没城府的!” “陛下一片苦心,臣……有罪。” 楚帝语重心长:“你明知今日之事朕是不得已而为之还闹这么一出,你说你该不该杀!” “入楚以来臣如小鲜入釜煎熬多时自觉身焦肉碎,一死到也落得清净,若陛下还需要臣,臣自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朕限你们五日将新政拟完呈上来,去吧!” “遵旨!” 望着林璞离去的身影,楚帝心想五日,是人是鬼也能查个水落石出了。 第九十二章 身世 林璞整理好衣冠出了曜辰宫,笑着走到刚才提醒他的侍卫面前小声道:“多谢你,给我延了五日性命!”说完潇洒的离开,侍卫却吓傻了心中大喊林璞你真是个混蛋恩将仇报!擦了擦汗,故作镇定想着对策却迟迟没等到传唤,其他侍卫更是看都不敢看他。 见林璞好好回来,李彦开放下了杯子,林逸手中的笔握得轻松不少:“快过来,难得清静把这些东西修完。”林璞老实的坐了过去:“五天。”林逸拍了拍他的肩膀:“足够了爹信你能行,年纪大了熬不得夜我得先睡一会,仲合啊,你们两个多辛苦一下。”“是!” 第二天一早楚帝没急着上朝:“朕许久没见太子了,去黎凤宫。”熊讱还没醒,楚帝难得像个父亲的样子摸了摸那张清秀的小脸,若当年那个孩子还在,如今已当而立之年可以为自己分忧了吧,想着收回手拉好帘子。随手拿起儿子抄的功课,纸上端端正正写着君臣上下之事,有远而亲、近而疏,就之不用,去之反求,楚帝浓眉紧蹙低声骂到:“林璞这混账!”老宦官也吓了一跳,片刻楚帝转念笑了笑:“走,上朝去!” 汲水的虞军眼巴巴等了一晚也不见楚军,值岗的士兵忍不住问道:“将军他们是不是故意耗我们,等我们筋疲力尽再来攻城?”熊柯看了看那膀大腰圆的士兵:“等你筋疲力尽,将军都带援军回来了!就这两日不会超过三天,乏了就换岗改半个时辰一岗!”“是!” 南时跟着士兵搬了箭矢上来:“将军你看这些够么?”“够了够了殿下歇会儿,老袁怎么回事让殿下敢干这种活。”南时扒着墙头:“都干得我差什么,你们昨晚都没下来去歇着吧,我和杨校尉在城上盯着。”见城上的士兵都没动,南时只能好好商量:“去吧两个时辰来换我们。”熊柯也只能点了头:“遵命!走!” “找我哥的人有消息吗?”杨奎强扯了个笑:“殿下别急哪有那么快,周爷的伤也不是三两天能好的。”“也是,他要是好了比谁都急,说不定真敢打归凤。万一我受伤了千万别撤,大虞丢不起这个人我也丢不起这个人,一定要守够两天。”杨奎可不乐意了:“让殿下受伤不是打臣的脸吗!”“打起来谁说得准?”“那不行,且不说殿下是未来的君主,就是将军看见了也会扒我皮的。” 南时解开护腕露出伤口:“你有几层皮够扒?管好自己!”杨奎看的心里一颤:“臣失职!竟不知道殿下受伤了。”“行了,你看看城上还缺什么赶紧安排,帮熊将军和袁校尉干点活别天天盯着我,算你戴罪立功。”“是!” 药房那边,孟州端了药过来看着周矩手动了动:“醒的正好,快趁热喝了。”周矩闻声坐了起来:“我睡多久了?”“一天多,谷外的楚军已经撤走了。”“撤走了?能不能借我纸笔一用,再帮我个忙。” 孟州给他拿来纸笔:“叫虞国的人来接你吗?”周矩笑了笑:“我这样想来还要多叨扰几日,先报个平安!”说罢画了两个图案:“能不能帮我刻在入谷的那刻大榕树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孟州接过图纸:“我今天正好要去采药,交给我吧!你不会是调兵来打我们的吧?”“我周矩岂是那种人,何况我们还沾亲带故的。” “那就先信你一次,我这就去。”背起药篓就出了门:“阿公,您怎么来了?”“今日无事我来看看那小子,他醒了吗?”“刚醒!”“那就好你去吧,阿公和他单独聊聊。”“是,您小心些。” 周矩刚起身灌了口水:“大祭司您老来看我?”白迟行笑道:“这几日感觉如何?”“再有个十天半个月能恢复大半,南疆的规矩我略懂一二能走了我就离开。”“这个不急,老夫是问你觉得孟州如何?”周矩一下明白了老人的意思:“白姑娘很好,可是南疆不是不与外人结亲吗?” “孟州不是告诉你了你不是外人,你身上也留着南疆人的血,等你知道了你的身世不想留下也得留下。” 周矩有些紧张:“如此……我还是不知道的好,先帝和殿下都待我不薄,无论如何我都得把仗打完,到时候我会回来求您告诉我身世,求您把孙女嫁给我。” 白迟行笑道:“老夫怎么知道你小子会不会一去不回,你生母是我二叔的外孙女白玥纯,生父是二十年前造反被杀的郑王周翛,是你口中那个先帝的亲弟弟,还回去吗?还想帮虞国打仗吗?” 郑王之事他怎能没听过,周矩只觉得天塌了:“您这说的也太大了点,为了留我不值得。” “老夫骗你做什么!南疆本不想参与大国纷争,若不是发觉你的血与众不同我也不会救你回来,那日给你换药无意看到你腰上那个烧毁了的刺青,我才确定了你的身份。那是当年你娘回南疆生下你后亲手给你刺的,只属于虞国皇室嫡子的印记。周度三个孩子都是嫡出,周倬和周翛自然都有,你和现在的虞国公主也是嫡出,想验证大可以去问问她身上是不是也有个一模一样的盘龙纹。她父亲杀了你父亲,你要回去夺位还是继续辅佐她?” 周矩一时接受不了坐在一旁,强撑着笑了起来:“您容我想想。” 白迟行按着他的肩膀:“孩子你有的是时间想,老夫寻了个好日子正月十六,你先和孟州成亲全当是给南疆留个后,到时你作何决定我都不会阻拦你。” 周矩缓过劲儿笑道:“听起来我是不吃亏,可白姑娘答应吗?您这做祖父的就这么把孙女嫁了?” “孟州自小听话!不瞒你说,南疆这些年不知怎的血脉愈发不纯,小辈里很多都是阿仲那样的普通人,有特异的少之又少,总不能指望我们这些土埋半身的老翁老妪吧,你们两个是仅剩的纯异血脉若你们都不行,就是天要南疆做回常人。老夫走了,你好好养伤不要太过劳神。” “送大祭司!” 周矩躺回床上回想着白老爷子说的话,摘下自己脖子上的金命符:“虞国,我还回得去吗?” 第九十三章 迎郡主回京 孟州回到药房见周矩躺在床上,看着手里的金牌出神:“事情我帮你办好了,你的人应该很快就能看到。” 周矩看到她脸色才变得好些,眼中满是笑意:“你想我走吗?” 孟州直言:“我倒是希望你能留着南疆,可人各有志岂能用强?你今天很反常,笑得也不自在,阿公跟你说什么了?” “他老人家说让我们成亲!”“别胡说!”“我哪敢,不信你去问。” 孟州一下泄了气坐在塌边:“真的?”周矩也坐起来直视她:“真的,日子就定在正月十六。”看着眼前的姑娘眼眶都红了,周矩慌了:“别哭啊,我有那么差劲吗?” “到也不是,娶我可就回不去了,南疆也没有纳妾的习俗,你要想好了。”孟州缓了口气起身收拾药材。 周矩笑了起来:“看来你还是喜欢我的,最快一年最慢三年,等仗打完我交了官印领了赏,就回来与你过安稳日子。” 孟州看着他得意的样子恨不得拿切药的刀给他一下:“我可没说等你。” 周矩得寸进尺:“阿公还说让我们给南疆留个后再让我走。”一把带土的烂叶子砸了过去:“你养好伤我做主放你走,不用委屈周将军窝在这小小的穷山狭谷。” 周矩勉强接下丢在一旁:“我伤还没好,弄脏了还要你洗,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实在不行你给我个下个蛊?” “你这人!我看你也没事了,自己煎药换药,我还有事要忙。”说罢快步逃离此地不去看他。 周矩的眼中也失去的光芒,起身去收拾孟州没摘完的药草。 傍晚虞军各城炊烟袅袅,楚军也亮起了刀枪,升骑营第一时间示警。景瑞升领兵直奔汲水城下:“郡主呢!臣奉大楚皇帝旨意来迎郡主回京!” 城上的士兵也不是好惹的:“呸!就这么来接我们殿下,你们南楚人的礼数呢规矩呢!”“就是连个像样的人都不派。”“诶,那位玉面郎君呢?出来遛遛,杀了这个作祟的小鬼儿,将来可就是我们大虞的宰辅了。” 没见信号景瑞升也不急:“本将军不和你们计较,现在把郡主还回来许你们回乡赏金千两!不然我破城之时用你们的脑袋建汤易城!” 不料城上的虞军士兵没被吓到反而笑了起来,熊柯叫停了士兵朝城下喊话:“头在此,到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拿了去。” “第一个就杀你这不肖子孙!” “是抓我的人都有份吗?每人千两还好,不然我这么多兵怎么能够分。” 士兵们闻声让出一条路,南时还是那副小兵装扮来到墙边:“景将军别来无恙!” 真人果然比屏风后的人影更妙,冰肌玉骨艳而不妖,双眸清冷干净中带了几分杀气让人不敢直视,显然眼前这个大虞公主不是摆设,是真杀过人的。 景瑞升下意识收起那份戾气:“只要郡主跟臣回去,这些人都不用死。” “将军还真会说笑,你真当我没见过你们是怎么对我虞国百姓的?我若就此跟你回去只怕那些枉死的虞国百姓不能瞑目!不直接攻城啰嗦这么多,是在等信号吗?可惜你等不到了!” 不是苏蓬在两关被人埋伏了吧?景瑞升心里不安:“攻城!除了虞国公主不留一个活口!” 城下投石车开始运作,熊柯也发出命令:“盾阵!”杨奎带亲卫们牢牢护住自家殿下,巨石砸过来的冲击与声响纵有盾牌护着南时也觉得一阵头晕:“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从前秦将军和周将军在的时候可以击毁投石车,如今咱们谁能射二百步外的一根细棍一段绳子?” “将军!楚军上来了!”熊柯透过缝隙看到向上爬的楚军:“不急让他们多来几个把梯子搭实。”等楚军刚爬上墙头:“差不多了,杀!” 勉强挡住投石冲击城墙也受损不少,虞军正窝着火丢开盾牌,就是拿出兵器就是一顿砍刺,很快杀退第一波敌军,正想拆了梯子:“将军这梯子是铸铁的砍不动啊!” “油!”士兵会意将倒上油引燃梯子,不断续油将梯子烧的通红,箭矢更是倾泻而下,城下楚军成片倒下,逃的快的举着盾护着上半身骂骂咧咧:“虞国人是蠢还是疯,这箭不花钱吗?” “你傻!人家公主在这还能在乎这点东西,快退快退。”一支箭穿透他的大腿其他人顾不得听他哭喊嚎叫飞快逃出射程。 虞军弓弩精良箭支充裕,景瑞升心想难办了得让两关和益丘的守军有危机感才是:“去多把所有油和酒都点上,别让投石车停下!刀盾手掩护弓弩手上前五十步!” 虞军弓手架着箭等待楚军的攻势,南时拿箭望了眼远处的楚军:“那边在烧什么?” 袁柏抬头看过去:“这是要烧我们啊!”熊柯吼道:“盾阵!把城上的火油都顺下去!城下所有人去打水,快!” 话音刚落数百个大火球相继飞了过来,盾阵勉强结成,阻挡了大部分攻击城上还是烧成一片火海,熊柯心知这次损失不小:“清点!别起身忍一忍,楚军推进了瞄着咱们呢。” 士兵们只能借着碎石瓦片垫在脚下躲过一劫。 片刻:“报,殿下、将军城东的四个了望台都毁了。”刚说完脚下的液体燃着熊熊烈火向他的方向蔓延过去,好在水也递了上来,城上众人很快控制了火势却也被熏的狼狈不堪。 抬走了阵亡将士和伤员,重新支起灯火,看着烧成炭色的彼此不由得笑出了声:“殿下脸都黑了,没受伤吧。” 南时抬手想擦一把,一看手更黑却:“无碍,黑就黑点吧。” 楚军不断推进,熊柯觉得距离差不多了:“准备反击!”城上管重弩的校尉看的手痒:“兄弟们,楚军进到我们射程了!咱们也给殿下露一手,放!” 顷刻间两指粗三尺长的大号弩箭直接击穿楚军的盾牌,楚军前排防御瞬间被撕开,南时也是第一次直观感受到重弩的威力,着实吓了一跳:“以点破面,厉害!” 那校尉摆手士兵们钓鱼一般将箭收了回来,还从楚军手里生生抢了不少盾牌:“暴露了,臣去换个位置!” “去吧!剩下交给我们!”南时也同其他弓弩手默契的接管战场。 第九十四章 血战西南 见城上重弩不动了,景瑞升铁不成钢扯着嗓子吼道:“放箭!还手啊!”可虞军占了地利压制的楚军弓手无法抬头,他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撤回来,投石继续,把城墙给我砸碎!” 手下无奈道:“禀将军,我们没什么好扔的了。”见那人回过头一脸杀气的瞪着他:“属下这就带人去找。” “冲车上!先破城门者赏千金,勋加三级!”“将军,将军!我们是佯攻,城里是虞军主力咱们不能把家底都放在里面!”景瑞升气不打一出来:“主攻都攻不下还佯攻!上!”“是!” 看着百十辆冲城车推过来,南时也是有、些心虚:“这重弩行吗?得用石头砸吧。” 熊柯安抚道:“殿下不用担心,虽然我们箭留的不多,但好在火油充足,这才第一天石头留到最后再用吧。”朝城下喊到:“投石车!先放二十桶油!”袁柏也叮嘱着新兵:“楚军冲车皮厚不易燃,往他们脚下扔!” 南时挑了只没被打湿的箭准备反击,一旁的老兵却拦住她:“殿下,用不着浪费。”说着拆了个旧扫把,折了几只干竹竿放在油桶里蘸了蘸点燃放了出去:“让他们也尝尝烫脚的滋味!”楚军脚下烧的正旺还是咬紧牙向城门方向冲,好不容易熬到火灭,却不想虞军将柴火稻草都扔了过去:“来啊!你们敢跨过来我们就敢点火!”这下楚军慌了神,几桶油砸过来裤腿都烧焦了,再来?人都得烤熟,只好往后退了退。 南时看着扔柴火的老兵:“这就不浪费了?”老兵们笑道:“我们留够两日的就好,其它都是累赘总不能便宜了城下这些家伙。”南时也捡了根柴狠狠丢了出去:“说的对不能便宜了他们,我们大虞的土地都是血换来的,想拿走就得把虞国人流的血洗干净!” 东北方向楚军的响箭发个不停不知道代表了什么,比起紧张的坐立难安的新兵,老兵们则像看烟花一般平静甚至有说有笑,熊柯经验老到:“楚军在两关攻势受阻,想让城下那帮人快点解决了我们。”“放响箭、派斥候告诉两关和益丘,两天我们还守得住,别中了楚军的计。”“是殿下!” 齐云关的晨风和藏锋关的刘端见了自家响箭心里也踏实不少,他们这的箭矢山石可多着呢。 苏蓬坐在马车里皱眉扫过被扶下来的伤兵,命令与神情一样冰冷:“烧山!”藏峰关太险,军官转念看着立陡的齐云关:“右司马,能烧的都在山那边,虞军只须在这上面埋伏百人,可挡我军万人啊!” “这有八万楚军,虞军不过两万,选五千士兵上去三成此战必胜,去!”想着自己带出来的士兵大半都要折损在这个光秃秃的悬崖上实在有些不忍,可他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办法:“属下……领命。” 眼看上去的人摔的摔退的退,只剩下十几个勉强爬到了一半找了地方将绳子固定顺下去接其他人,继续向上爬到崖顶的几人刚一抬头便被人拉了上去堵了嘴脱了外衣捆起来扔到一旁。 虞军军官狠狠踹了他们几个,低声吼道:“行啊,属四脚蛇的挺能爬啊,老子等你们很久了!宰了一会儿丢下去!”士兵套上楚军的衣服向下扔绳索召唤下面的楚军:“快上来!” 爬到半坡的楚军看到了生机纷纷去抓绳子,爬到山顶无一例都被几双手提了上去,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山下的楚军见十几条麻绳顺了下来,心里也有了底气纷纷借力向上爬。最后上去的是个军校,虞军笑着拉他上去:“后面没人了吧?” 他低头解开绑手的布条想重新包好,随口应道:“没了。”随后便被周围的血腥味吸引,看清远处的尸体时自己也险些成了尸体,强行挣开虞军士兵的束缚退到崖边。 峭壁之上士兵们施展不开,虞军军官见状拔出刀:“有两下子!我做个善事送你陪你的兵去吧!”楚军军校生生挨了一刀坠崖时放出了响箭,只在崖上留了个火折子。 虞军军官知道暴露,愤恨的捡起火折子:“算这小子有种!绳子砍了我们撤!” 苏蓬闻声掀开车帘,便见人落了下来在他眼前摔得粉身碎骨:“投石车一刻也不许停!明日午时之前破关夺旗者勋加三级,赏田产耕牛!” 齐云关的虞军一时受到压制,刘端看在眼里:“苏蓬这小子手真黑啊,郡主那危急,点一千骑兵从南边小路杀过去,劫他的后军!见旗就撤不得恋战!”“是!” 等了许久楚军的投石车才停下,关上的士兵大多挂了彩,晨风也不例外。“郡主,臣万死竟让那小子拉了响箭致使我军暴露,愿凭军法处置。” 晨风在披风上扯了块布勒紧肩膀上的伤口:“不怪你,是我小看了苏蓬,没想到楚军会派那么多人,去修盾,补墙!”“是!” “兄弟们把伤员先放下去,楚军攻势弱了,想必是刘司马那边有所行动,殿下在汲水无险可守什么都缺,我们不能被击垮,众将听令!”“末将在!”“各归各位,反击!” 霎时间关上的虞军喊杀声震天,借着投石车冲到关下的楚军进退两难没来及反应,就遭到了虞军弓手无微不至的关照。 见军心不稳,苏蓬下车举起一个信筒走到阵前:“汲水已破周南时被擒,天下归楚,汝等何不早降!负隅顽抗逆天而行苦果自知!” 楚军也跟着喊起来:“汲水已破!投降吧!”“你们公主都被擒了,快开城门饶尔等不死!” “哄孩子呢!”刘端朝苏蓬放了一箭,被楚军用盾挡住:“重弩!”楚军见山上动了大家伙紧忙护着苏蓬撤离,弩箭还是击碎了盾牌撕破了苏蓬的衣摆。 刘端狠狠啐了一口高声喊到:“我以为敢到阵前叫板是有什么本事,没想到是跑的快!都瞧见了吗,他们心虚着呢!破城?做梦去吧!” 楚军也扯着嗓子回道:“爱信不信!良言难劝该死鬼!等死吧!有种你们现在就焚城尽忠,我们会把你们好生葬了!” 齐云关的虞军守卫听到也急了:“老子先葬了你们!”说着投石车丢出不少沙袋,砸的楚军连连后撤。 第九十五章 死守 “后队如何了?”“回右司马,虞军砸碎了我们的石头就撤了,请右司马放心最晚一个时辰巨石一定到位。” 苏蓬脱下破损的外衣坐回车里:“告诉山上的虞军,我军后撤五十步,再给他们两刻让他们好好想想。”“是。”“等等先开城门者免罪,赏千金。”“是!” “上面的虞军听着!怜尔等一片忠心,我们右司马仁慈再给你们两刻钟,为表诚意我军先退五十步,先开城门者赏千金!都好好想想吧!” 晨风吩咐一旁的军官:“去开门!”军官笑了笑趴在墙边喊到:“只怕我们敢开你们不敢进来!开门!” 门一开惊得喊话的楚军军官打马便逃,虞军见状立马嘲讽:“跑什么!千金呢!骗子!” 楚军哪里顾得上搭理,他们紧忙跑会本阵:“右司马,这齐云关不止万人,里面列好阵等着呢,就这个地形十万人也未必塌得过啊。” “万余人?你可看真切了,照虞军兵力益丘和两关加起来都不会到两万人,齐云关就占了万人?虞军西境战线长,东有我大楚西有西疆,哪有部队可以轻易调动?如此说,汲水已是空城?” 军官也有些恍惚他只看到了黑压压闪着寒光的盾阵、弩车、长矛:“确有可能,也不排除他们虚张声势弄的假人蒙骗我们。” 若不是要保持名士的气度,苏蓬简直想一刀劈了他:“调二十辆投石车去助景将军,真假一试便知。”“是!” 刘端看得高兴:“好啊真调动了,骑兵出动尽量破坏,放两支响箭,让汲水那边有个准备。” 汲水城下,景瑞升见水车到了笑得合不拢嘴:“把被子都浸湿了,打到他们的柴堆上,我看他们怎么烧!冲到城下捡他们的干柴烧他们的城门!”楚军当即振奋,百十辆冲车又推了过去。 见自家柴火被打湿,虞军犯了难:“将军这可怎么办?”“开门,都收回来!” 虞军开门自然比楚军冲车跑得快,迅速聚拢了柴草,用门板一兜几匹马拉着就拖回城中连楚军的被子都没放过。 景瑞升也没料到虞军会开门,一时间面目更加狰狞,引弓射伤了最后关门的两个虞军士兵,随后楚军开始了狂欢。 门内的士兵正要拉他们回去,他们却忍痛将门关死,他们知道对面这人明明可以一剑封喉,却非要把他们当猎物愚弄两人死死堵住门缝:“别开门别出来!记得给兄弟报仇!” 南时其他士兵随即顺了根绳子下去:“抓住!我们拉你们上来!”可顺下去的绳子却没人抓,显然是伤的太重脱力了,熊柯急了吼道:“把绳子给我系在腰上!” 半天也不见回应,重弩手想将人钩上来,可城上是死角看不到城门口的两个伤兵,只能看到一支支箭射了过来。 城门内的士兵只听得到箭矢不断钉在城门上咚咚声和忍痛的嘶嘶声,伴随着城内士兵愤恨的抽泣和怒骂,鲜血一点点顺着门缝流了进来,久经战阵的汉子们泣不成声。 景瑞升停了手,两人以为他箭袋空了才用尽最后一口气将绳子捆在腰上扯了扯绳子。 忽然有人感到拉扯的力量:“快!拉他们上来!”士兵们快将人拉了上来时 只觉得手下一沉,是景瑞升放出最两箭,直指咽喉。 就差一点,城上的士兵看到尸体几近崩溃,两人都是身中八支箭,七支几乎全朝着骨缝筋脉又疼又不至命。 南时伸手合上他们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这才是景瑞升干的事儿?我终于明白我哥为什么要活刮了他们,这十六支箭留着,这么大的礼,我们得加倍奉还!反攻的时候尽量抓活的。” “是!” 熊柯吩咐士兵:“将他们好生安置。”随后两支响箭划过:“所有人,准备防御!” 景瑞升意犹未尽接过新箭囊,看到自己想要的石头也到了:“好!继续攻城,不要断了!” 虞军也备好了一切能用的门板盾牌再钉上楚军的湿被子抵挡着巨石火球的攻势,士兵勉强透过缝隙看到楚军冲车的位置:“将军差不多了。” “火油,烧!” 楚军早有准备每车都带了桶水,泼灭了第一波火油,老袁冷笑:“行他们还挺鸡贼,没事烤得变煮的,继续!” 楚军也没想到虞军有这么多火油,这次脚下都要蒸熟了:“快撤!” 如此反复鏖战一夜两军筋疲力尽,就此休战,城上的虞军直接在城上埋锅炖肉好不惬意,城下的楚军连床被子都没有只能席地而坐烤着干粮。 肉香随风四散,景瑞升啃着烧糊了的饼怒骂:“苏蓬这家伙,连口肉都不给送来。”没等来肉却等到了二十辆坏了的投石车:“将军,右司马说虞军主力可能不在汲水,请将军一试……” “你让他闭嘴!你看看我的步兵哪个脚是好的!这不是虞军主力难道他那是!叫他弄些肉,还有烫伤药和干净的鞋袜过来。” 说罢去看了看投石车,一脚踹了过去:“送个车都是坏的!”“将军息怒,原本是好的,都怪虞军的骑兵……”“滚滚滚!”“末将告退!” 各级军官汇报着一夜的损失:“士兵阵亡一千二百三十二人,伍长什长一百七十八人,百长往上共二十四人,重伤近八百,能打的还有三千五百二十人。” “羽箭还剩五万,弩箭三千,重弩六百,火油一百一十二桶,重弩六架、弩车二十架、投石车十八辆,盾牌门板就城上这些了。” 熊柯点了点头:“楚军的阵亡人数应是我们的两倍以上,烧伤脚丧失行动能力的更是数不过来,我看城下有些松动再守一天,照周爷的意思过了今夜我们就该撤了,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烧了。” “是!” 南时看了看城下啃饼的楚军:“挺可怜的,我们吃剩的给他们分点吧。”士兵会意:“殿下瞧好吧!” 草草吃了早饭的楚军开始修理攻城器械,虞军却将剩下的肉汤装在罐里用投石车打了过去:“城下的楚军听着!我们殿下爱民如子,见不得人吃苦,赏你们口热汤喝!” 汤里自然是加满了料,劈头盖脸烫的楚军苦不堪言,楚军老兵差点吐出来:“这是周矩在城里吧!”“别瞎说!人死岂能复生!” 第九十六章 熟砖熟玉 “除了他还有谁能干出这事儿!”景瑞升大怒:“那小子早就进了野兽肚子烂粪成泥了!快修!”将军一怒,士兵们也不敢再说什么都去帮忙修器械。 四周弥漫着羊肉汤的香气和某种骚臭味,景瑞升越想越气,难道周矩真在城里?转念一想不可能!自己那下确实是豁开了他的肚子,伤成那样绝对跑不回来,他要是在可能有更损的法子在后面呢,随后不耐烦道:“手脚利索些!打进城好好洗个澡!” 熊柯也开始新一轮的排兵布阵:“张杞!你小子这会儿能看得清了吧!”“放心吧七哥,这我要是打不准你把我眼睛抠出来!” 平时大伙都是喊诨名,南时也才知道这个管重弩的校尉叫张杞:“张校尉稳着些!” “殿下放心,臣一击必中绝不浪费。”说着挨个调试重弩角度:“兄弟们挨了一晚上打,现在我们得把他们那破玩意拆了,不挂绳一箭一发,准备!放!” 楚军已将石头放好绳索也即将拉满,不到半刻四十八台投石机主轴相继被碎裂,士兵们听着木头裂开的响动紧忙闪开,躲开坠下来的巨石。 虞军士兵们乐得抱住张杞不松手:“真解气啊!张校尉!”张杞笑着扒开他们:“去去去少起腻,楚军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了,快把重弩车换个位置,保住一架是一架!”“是!” 景瑞升吼道:“那二十台修好了吗!记着城上重弩的位置给我砸碎他!”楚军投手找准方向展开攻击。 硬是将盾阵撕开个口子,损毁了一架重弩,熊柯隔着缝隙给张杞报位置:“东南辰字位,三百二十步。” 张杞也不含糊一箭即中两人配合默契,楚军还击的也越发凶悍。结束时六架重弩两架损毁,两架重伤张杞心疼不已蹲在地上捡着碎片:“我去修一修,看看还能不能拼出一架。” 众将知道,他平时宝贝这些弩车跟自己孩子一样,纷纷安慰:“干得漂亮,这一战你是头功!是吧殿下?” 南时急忙点头应和:“对,此役张校尉该当首功!”张杞爱惜的摸着残片:“也罢,反正也带不走,臣这就去修,一会儿还有用处。” 楚军一时没了脾气:“将军,这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们又没有能抗衡的重弩!破城以后一定要将他们的重弩拿回去叫能工巧匠造出威力更强的!”景瑞升在阵前游走不敢停下脚步,毕竟那么粗的箭挨上一下神仙难救:“边修从浣城调!看情况虞军也没有几架先忍一时,弓弩手殿后,撤!” 南时愤愤砸了下城墙:“他倒是贼的很!还以为能趁机冲杀一次。” 杨奎安慰道:“殿下别急,景瑞升好歹是四国六方纷乱时杀出来的名将,怎么可能一击即溃?” “是啊,能守下这两日就算我们胜了。” 南时看向袁柏:“老袁你们把他说那么厉害,那秦固没参与过四国之战比他如何?” “那他可比不了,就这汲水城地势低洼易攻难守,咱们将军能直接带一队人杀上来,姓景的就不敢。秦将军就是没赶上那个白虎星碎遍地名将的时侯,也说不定他才是白虎星下凡呢。” 南时不屑:“他每个月给你们多发多少饷钱让你们给他贴金,七八年前年那么多名将都是砖石就为了引他这块玉?宇文将军和我哥怎么算?” 两人不好回答眼神间推推搡搡,熊柯过来帮给他们解了围:“臣以为景瑞升素以狠辣闻名,咱们秦将军和宇文将军的风格很像擅长进攻,大开大合骁勇无畏以力破敌,周爷擅守,奇计频出让人琢磨不透。” “还是熊将军说的有理!他们三个撑起了半个大虞,依我看,不出三年我们就都可以回家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众将也有些激动:“臣看一年足够,三年都能把南楚灭了!”“我们多用用劲儿,能早一天是一天!” 士兵们眼中尽是期盼:““上次我家婆娘来信说我那大闺女都会跑了,这会儿又不知道长了多少。”“我还没娶亲,听说他们抓了不少军户的家人,也不知道爹娘我姐在明州怎样了。” 熊柯振臂一呼:“为我严慈,护我妻小,杀尽贼寇,还我故乡!”将士气拉倒最高。 将士们也跟着喊了起来:“杀尽贼寇!还我故乡!” 未时刚到,眼尖的士兵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楚军的弩车!五十架弩车排成三行朝着我们过来了。” 张杞放下手中的活冲上城头看了看:“这是逼我把咱们这几架重弩用废啊!请殿下下令进攻!臣拼光家底也得先把他们打掉!晚了全城就暴露在他们的射程下了。” “好!大家注意保护重弩!进攻!”“是!” 果然重弩一发力楚军钉钉补补摇摇欲坠的投石车也开始找准方向进攻,却被虞军的严密防护挡下,南时抵着门板防御:“劲儿小了许多,想是他们的投石车还没修好,张校尉功不可没。” 张杞有些不好意思:“殿下过奖了军中重弩打的准的可不少,臣也就能排到前十吧。”说着又击碎一架楚军弩车,调好两架弩交代了士兵,自己换到新修好的弩车那去打远处的投石机,熊柯也跟去配合他。 趁着虞军防守,楚军的冲城车借机冲到城下。 士兵们拼死保护重弩,屏气凝神盯着城下越来越近的楚军,临将近百步,楚军攻势弱了下去。 城上虞军的重弩仅剩一架,熊柯透过缝隙看了看城下:“他们的投石车没了,弩车还有十一架,我们也换弩车上!先扔火油!” 楚军一见到火油双脚不自觉后退躲避:“烧了一晚上他们怎么还有?”“这不会是拿人炼的吧?”这话一出楚军霎时间自乱阵脚纷纷后退。 虞军看得饶有兴致迟迟没有点火,景瑞升大怒一箭射在套的最快那架车尾吼道:“后退者斩!家人按叛国论罪!” 前面的楚军也嘶吼着踩进火油里:“冲啊!” “还真不怕烫!”南时随即引燃一支干柴点然地上的火油。 第九十七章 搬空家底 虞军一桶桶油砸了过去火势虽猛依旧挡不住楚军的进攻,南时回头看了看不由得担心起来:“将军我们就剩六十桶火油了。” 熊柯淡然一笑:“无妨我们还有那么多箭矢没用呢,火油留着焚城,投石!烧水!”杨奎更是眼尖看出来南山的慌张:“殿下怕了?臣带你回兴蜀?” 见冲城车里的楚军被砸了出来,南时也不掩饰抽出箭:“怕也不耽误我杀敌,想回你自己回!”说罢干净利落的射杀楚军弩兵。楚军冒着箭雨越来越近城上大锅中的水也烧得滚开,熊柯看了眼袁柏,老袁随即抢下南时手里的弓:“臣想起来刘司马说城中有个地窖,殿下随臣去瞧瞧万一有火油呢。”很快就有士兵接替了南时的位置:“去吧殿下这有我们呢。” 杨奎看了看:“七哥殿下走远了!”“浇!”虞军的士兵踢了桶就浇了下去:“给你们洗洗澡!”南时刚下城就听到城外撕心裂肺的哀嚎,比火烧的时候还惨忍不住想回头看看:“这就是你们不让我看的原因?” 老袁只是笑了笑:这个老刘抠抠搜搜就喜欢藏东西,藏着藏着自己都忘了。” “南时掀开地窖挡板,点了个火把试了试:“我下去看看,要是没有东西你们可是欺君!”“殿下饶命,那煮人着实比烧人吓人了些。” 地窖里果然有不少竹桶,袁柏松了口气打开闻了闻脸色瞬间不好:“这是醋啊殿下!”南时不信邪一个个打开闻了,更是一头雾水:“屯这么多醋干什么?” “应是之前周将军他们挖陷阱用醋煮了城基的砖石没用完剩下的。” 南时将盖子盖好:“反正我们撤退之前什么也不能给楚军剩下,多叫些叫人来把这些弄到城上。” 说罢自己先抱了一桶上去,远远看着城外上尘土四起:“莫不是外墙碎了?”快步跑到城头,登的越高楚军狼狈逃走的背影越清晰。 士兵们正往城下扬着土,显然是想遮一下城下那许多不堪入目的尸体,见她过来紧忙将桶接了过去:“殿下回得这么快?这是什么好东西,火油吗?” 南时打开盖子:“是醋,足有二百多桶,我一开始想咱们走之前将这些醋煮了灌到城下让城早些塌在楚军手里,转念一想这城根基已坏,煮与不煮所差不大,又不能留给楚军,你们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让这些醋物尽其用。” 众将心想这醋烧热了怪呛人还没有水烫似乎用处不大,士兵们也认真起来:“殿下小人到有个主意,您看这醋和酒大同小异,若是淋在烫伤的伤口上,嘶!那滋味。” 众将也点了点头:“应该可行!”南时虽有些犹豫还是跟着点头,战场上就是你死我活,为了自己的战士少牺牲,即便做恶人也没关系。 其他士兵也笑了起来:“你小子损啊,我给你淋点看看是不是真疼。”说着几个人按住那个士兵,沾了些醋滴在他手上的伤口上,那士兵咬牙忍着疼一直没有喊出来脸色忽红忽白一阵一阵的变。 众人紧忙拿清水给他冲了冲,敷上药粉笑着肯定:“殿下这招可行!” 一时间南时也不知该说他们些什么好无奈叹道:“你们啊!什么感觉和酒一样吗?” “一样也不一样,好似后劲更足了些。”熊柯拍了拍他的肩膀:“照你说的办,去把醋都弄上来!” 虞军搬了那么多桶,景瑞升看得笑了起来:“弩给我!”紧跟着朝着高高摞起的竹桶接连放出三支火箭。 虞军只是简单格档,桶漏了换个面继续摞。 楚军却傻了眼,景瑞升看了看手里的弩,心想自己不至于够不到吧:“莫非桶里不是火油?他们手里没什么东西了,进攻!后退者斩!” 等着他们的依旧是巨石,近了就是羽箭和开水的精准打击,天色渐暗,感到虞军不泼开水了,军官大吼:“他们没柴烧水了!冲!” 楚军进攻的越发凶猛阵型也变得紧凑,熊柯不敢怠慢,待投石车将敌人砸出冲城车:“醋!给他们去去毒!” 一日一夜的进攻楚军也是肉长得,全军步兵没有一双脚逃过火油的灼烧,鞋子烧坏了就草草用布一裹,这下一桶桶醋砸下来城下如开锅般嘶吼哀嚎声不断,挣扎推搡间不少人脱离了冲城车的保护被虞军痛击。 景瑞升怒骂:“苏蓬呢!我要的东西呢?”“右司马那边也不好过,属下再去催催。”话音未落楚军辎重部队便到了:“末将来迟将军久等了!” 说着叫人搬卸火油鞋袜:“将军这是仅剩的七台投石车、二十架弩车末将都给您送来了。” “来的正好!火油掩护,先叫前面的部队撤回来!” 熊柯看着远处的投石车:“去告诉张校尉来活了,盾阵把带棉被的全打湿了,护好重弩护好咱们那些火油。” 城上刚要结阵便被火油突袭,好在锅里还装着水,勉强将盾阵结成。张杞带人将刚仅剩的两架重弩搬了上来,嘟囔道:“楚军还真是富得流油,打不完的投石车和冲城车。” 南时抵着门板:“南楚富饶我们大虞也不差为什么我们没有?” 杨奎笑了笑:“殿下我们不是造不起是用不上,我大虞骑兵重弩横扫天下,没等他们砸完就都杀到城下了,何况我们也不会轻易攻打其他国家。” 火油和巨石疯狂砸击这重弩位置的防御,南时只觉得手都被震得没了知觉,全凭求生的本能拼死抵挡。 “最后两个,巳位偏东,三百四十步,偏西三百二十步。南楚从前一直被我们压制,经此一变势如雷霆招招都是要害,可见是图谋我们大虞久矣,反到是我们南境和东境安逸了太多年,仗都不会打了。” “整兵精武该是朝廷的职责不能怪他们,是父皇和朝臣们被盛世所惑,竟小觑了大敌以至国家倾覆。” 随着另一角的防御被破,张杞也击毁楚军最后一架投石车:“殿下言重了,若非先帝英明哪来的盛世,咱们大虞太大,单是一半他们南楚都吞不下去。” 虞军刚放下防御,逐渐推进楚军的弩车卸掉伪装开始攻击,亲卫紧忙将南时护了起来,南时怒道:“我有什么好护的,护好你们自己!张校尉!” 张杞受了两处箭伤:“臣无碍,这儿抬不起头,臣去调投石车砸烂他们的破玩意!” 第九十八章 虚名更重 少顷战局扭转虞军掌握主动,熊柯向城下打了手势,张杞咧嘴笑了起来累得倚着墙坐下:“你们好好干!” 南时得空抽出手擦了擦眼角碍事的汗水,定睛一看却是满手鲜血,转身装作调弓扯了块衣角堵住血流,就着一旁剩下的半桶水清洗一下继续杀敌。 天色渐暗,景瑞升见楚军伤亡太大眼中也见不到往日嗜血的兴奋,只剩严肃与盘算:“鸣金收兵!吃饭!” 虞军见楚军先熬不住更是喜不自胜:“再来啊!爷爷等着你们!”“我看他们是早上的肉汤没喝够!兄弟们一会儿多喝点水,晚上他们敢来就请他们喝个饱!” 南时大概明白了什么惊愕的看向他们,熊柯几番眼神警告都没压住士兵们兴奋,只能清了清嗓子咳再两声士兵们却试图拉上他一起狂欢。 “那个殿下,臣去个茅房!”杨奎说完拔腿就跑。袁柏也跟着:“臣去让他们做饭!” 南时又看了看城下管投石车的士兵,张杞目光有些躲闪在城下摆了摆手:“臣太累了去睡一觉!” 众人才意识到问题索性转守为攻:“那个,楚军退了殿下不开心吗?” “一会儿还得过来,有什么好开心的?”南时神情凝重盯着这些将士:“你们方才说的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众人苦笑:“殿下不用把敌军当人,周爷在的时候可比这损多了,往后还有更狠的殿下得早点习惯。”“对对对,是得早点习惯,咱们还有一半的城池没收回来呢。” 南时点头:“说的也是,将来攻守对换敌人也不会对我们手软,你们不用顾忌我,能用的办法都用上削他七分锐气,总不能让他们以为我大虞军是软弱可欺。” 城下的士兵们挑来热气腾腾的筐子:“米饭来咯!”“城里的鸡鸭鹅全宰了,还有蛋!” 城上的将士们老老实实接过碗坐好:“这是什么日子竟然能吃上白米?”送饭的士兵撂下筐子:“攻下汲水的时候在城里搜出来的,前些日子忙现在又运不走,反正就这一顿的量都吃了算了。” 南时心里不好受只舀了小半碗:“西境三大粮仓西南占了两个,你们平时竟吃不到米吗?” 熊柯回头怒目扫过士兵,笑道:“殿下别听他们的,我们能吃到米,就是吃不到这么好的,今日这米想来在南楚品质也算上乘。” 杨奎连忙解释:“殿下,西南产粮虽多可大部分都要供给西北,往年还要给天堑和浑水沿岸备足预灾的粮食和开战要用的粮草,故此西南的日子也不好过。不过殿下您别担心,虽然苦了几年可我们也存了不少粮,如今才能这么有底气与南楚作战。” 士兵们也笑了起来:“是啊,西北也贴补了不少牛羊过来,咱们还是能常吃到肉的,更重要的是战马,那可是多少粮食也换不到的。” 南时还是迟迟没动筷子:“我知道父皇放手让林相试政,有些政策对边军限制防范的太过,不打仗的时候你们的粮草需得自己劳作屯垦,战前要自行在辖区征粮,却不知道到连救灾粮都要从你们这拿。 开战从百姓手中征粮,让将领去得罪百姓,百姓受灾明明是从你们手里调粮却以朝廷的名义抚恤。边将想反都反不起来,不愧是左相釜底抽薪李代桃僵,多好的御人之道。贤名留给自己,恶名推给边军,也怪不得你们恨他。” 送饭的士兵见几筐米饭闹出这么大的事惹得殿下都不吃饭了,随手捡了只鹅腿,挑了个最大的蛋塞给南时:“殿下多吃点,往后咱们西军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全靠殿下了!” “全靠殿下了!”“还有北军呢,那冰天雪地的比咱们还苦。” 南时一愣,看了看手里一拳大的鹅蛋想叫住那个士兵可人已经走远了,笑着举起蛋:“该是所有大虞人都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最后南时实在是吃不下切了一半给了一旁没吃饱的士兵,士兵有些惶恐没敢接:“殿下这如何使得?” 南时不解:“我切的,嫌弃同袍?矫情,谁饿谁吃!”说着将碗放在一旁。 有别的士兵跑过来扒掉蛋壳三两口吃下,啃着鹅腿还不忘嘲讽一下:“就是,矫情!谢殿下!” “不用谢,把碗洗了就好!”“是!”说完喜滋滋的去洗碗,那士兵缓过神追了过去:“赔我的蛋!赔我鹅腿!”“你自己不吃怪谁!” 南时不由得向城下看,想着别因为这点吃的打起来。 袁柏上城着到这些后生打打闹闹:“殿下不用担心打不起来,不管这刻打的多凶一会儿楚军攻过来立马就和好了。” 可直到城上点起了火把也不见楚军靠近却等到了两关的斥候,熊柯见他们疲惫的样子嘱咐道:“快先给他们弄点温水喝!” 斥候调整了气息:“殿下、诸位兄弟,苏蓬领军往这边赶了!他们有五万多人,二十多台投石车,弩车大约五十架,臣来的时候刘司马正准备劫击,毁了他们的火油和巨石。” 众人也没了方才的从容:“楚军这是压上全部冲我们殿下来的,虚名是假殿下安危为重,不如我们先撤回兴蜀。” 南时反对:“有的时候虚名更重要,若是虞国公主亲临阵前都没能击退敌军只会涨了楚军士气,届时我们的百姓会作何想?我们还扩什么军?战!战至天明。” 话音刚落只见东北方向火光冲天,众人欣喜:“好啊,看来刘司马那边得手了,他们没了火油我们好办许多!” 熊柯点了点头:“好,去叫张杞醒醒吃的东西准备应战,所有人借助一切能遮挡的东西,准备防御!” 虞军忙着加固盾牌和板材,楚军啃着凉饭团等待援军,苏蓬的车驾姗姗来迟,景瑞升看着完好投石车和弩车收起了想骂他的冲动:“我说什么了,还得是攻汲水吧,就算虞军主力在这也得攻!” 苏蓬拂开帘子下了车:“不打怎知汲水是真的空虚,现下总攻也不迟,周南时可还在?” 景瑞升一下泄了气,叹道:“不止在还杀了我不少手下,那箭射的才准。” “看到真面目了?” “瞧见了,我若不是楚人也愿意给她卖命。” 第九十九章 准备撤退 “我想秦固现在比你还急,明天日落之前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景瑞升一脸的不服:“别说他回不来,就算回来了又如何?我们今晚就能破城,我等着看他那副无能为力心如死灰的样子。” 苏蓬挥手示意攻城:“听闻秦固的娘怀胎十二个月才生下他,东虞人说他是白虎星下凡助虞国一统天下,气运在此怎能不让人担心。” “就他?我还说我是白虎转世呢!这话你要是说的大声些我就先治你个动摇军心之罪!” 苏蓬义正辞严:“下官是请将军专心应对,一个周矩都勉强对付,将军以为秦固是善茬?” “你看我不剖了他的心肝下酒!” “对周矩你也是这么说的。” “你这人还真是……今晚就让你看看我能不能攻下此城!” 苏蓬撩了撩衣袖行礼:“下官就在这等着!”景瑞升想骂些什么却心有顾及:“回你车里睡觉去吧!” “我修好了三架重弩你们精细些用,还有三百五十支重箭,都给我瞄准了争取一支也不空!”“是!”天色太暗张杞拖着受伤的身体打的辛苦。 熊柯安抚士兵:“楚军合兵了,这是他们最后的家底,干掉这些楚军就是我们的活靶子!轻弩!换号箭,朝楚军阵地能放多远放多远!十箭一组,留下三十支即可。” 一时间漆黑的楚军阵地火光四溢,熊柯趁机通报位置,随着重弩和投石车的精准打击,城上支撑盾阵的将士压力小了许多,南时与众多弓手也寻找间隙击杀冲到城下的楚军,投石车也趁机将城下楚军的冲城车砸了个粉碎。 三架重弩不断换位,楚军失去了主攻方向景瑞升只能亲自指挥投石,正好一只重箭飞了过来将一旁的投石车主轴击碎,景瑞升大怒:“城上一处也不许放过!分两队,进攻不得不间断!不能给虞军喘息的机会!” 眼看盾阵要抵挡不住,城上的虞军士兵放下手里武器重新撑起防御保护重弩。方才还被射得想逃的楚军又来了精神,举着盾跟在冲城车后面冲了过来。 张杞和手下军士接管了进攻任务,消灭了楚军最后的投石车,将士们压抑不住内心的崇拜:“五十二支箭,废了楚军二十多架投石车,张校尉真神了!。” 南时也不例外:“在西境第一服我哥,第二服张校尉!” 张杞被捧的不好意思:“多谢殿下和兄弟们的厚爱!还有那么多弩车没干呢,劳烦你们再顶一会儿!” 士兵们各司其职,南时重新拿起弓,生死关头士兵们胆子都大了起来:“殿下,那秦将军呢?” 这一问南时手里的箭差点脱手,想着人家好歹劳苦功高眼看就要回来了,何况那人还小气的狠,紧忙找补:“我说的是箭术!箭术这块儿我哥还是比他强出不少,大奎你说是不是?” 杨奎摸了摸鼻子:“啊,这倒是!周爷的箭术精妙无人能出其右。” 张杞伤口疼得难受索性坐在一旁指挥:“低一分往左,别听他们夸得如何,臣有自知之明,两位将军的本事臣拍马难及。” “张校尉过谦了,这两日若不是你汲水早就不在了。 “臣说得是实话,殿下可知高手过招差的就是这毫厘之间,我与二位将军的箭术也就差这一点,可就这一点花上我一辈子都越不过。唉!哪个兔崽子放空了!那么大个玩意连个边都挨不上?”说着去查看弩车,顺便教训士兵。 熊柯自然也听说了将军与殿下那些事儿,反正他们是盼着二人能成:“殿下有所不知,张校尉就是秦将军在铁匠铺招来当兵的,他那时候仗着手艺好傲得很不想当兵,最后比箭输给秦将军才来的。” 张杞回来喝了口水,没体会到熊柯话中的意思:“这还不要紧,我刚入营没几天又碰上了刚从南境调过来的周爷,比试之后我就在周爷手下当兵了,他还说全西南的弩车投石车都归我管。”说着八尺高的汉子竟抹起了眼泪。 熊柯无奈只能俯身安慰他:“哭什么周爷会没事的,秦将军这两日就要到了,我们现在得反击不能丢人!”张杞抹掉眼泪笑了笑:“那是自然!”说着重新投入战斗。 南时也没多想,将弓拉满百二之内皆是草靶。 楚军勉强拼凑四台投石机向城上砸了过去,两轮过后便受不住散了架。虞军未及防御几十人受伤,两架重弩被毁。 楚军不知得了什么命令,趁机发疯般的往城下冲,眼看将士们都要应付不来了,熊柯紧忙下令:“火油!醋准备!”“是!” 焦灼的战局随着醋洗礼变得明朗,楚军着实忍不住这种折磨,痛苦不堪退回本阵。 景瑞升沉声道:“熄灭所有火把,睡觉!”楚军如获大赦,紧忙脱下鞋子查看伤势,不想血肉与鞋子粘在一处,动一下都血肉模糊草草涂了烫伤消肿的药膏裹起来,闭上眼睛庆幸自己又捡回条命。 南时不解:“楚军这是干什么,今日休战了?我们也熄火吗?” 熊柯皱了皱眉头:“臣以为楚军想是在我们最疲累的时候进攻或是再等支援,总之我们还不能熄火,收拾东西准备从东门撤退。”“是!” 老袁照例安排马车:“速速将今日行动不便伤兵和阵亡将士遗骸拉走,所有骑兵包好马蹄少发出响动,各部军官清点要带走的东西,带不走的一并拉倒城下处理。我这备好了干粮,粮食柴火一点不剩,就剩些马吃干草。” 张杞叹道:“就剩下一架重弩还有四十支重箭,弩箭剩的不多都给弩手分了,弩车五架,这些我还能拆了带走,投石车倒是真的拉不动。” “我这边还剩下弓箭七千支,一人分十几支也就带走了。” “我们那盾已经补得不像样了,还有那些门板想是带不走了。” 熊柯笑道:“如此我们骑兵倒是没什么可带的,火油还有二十多桶醋也有不少,都拆分碎了半个时辰后开烧。” 虞军将火把都点上照得城如白昼,士兵们更是将多出来的稻草扎了几个草人套上衣服站哨,用浸透火油的棉线连在火把上,剩下的油和醋也被灌倒城下用棉线引到东门。 楚军睡得正酣,苏蓬掀了帘子见景瑞升还醒着:“虞军那边烟有些大。” “许是准备开饭了,城守不住也不能当饿死鬼,右司马的意思是?” “他们准备弃城。” 第一百章 白虎降世反击 “啊?我们的破城弩再有一两日就造好了,再说虞国那帮余孽可还等呢,他们敢弃城?我们楚国耗的起人心,他们可不行!” “将军不是惦记着周南时吗?整军吧,再不追往后可没机会了。” 熊柯殿后等到所有将士撤离:“烧,等他们把城建好我们再来!”弓手引火箭射翻油桶,整个汲水城陷入一片火海,众人行礼告别这座鲜血浸染的城池转身离去。 楚军士兵也被冲天火光和景瑞升的怒吼惊醒:“上马!追!” “别追了还跑得过北马吗?迟了就是迟了,灭火入城吧。” “抓不到活的还弄不到死的吗!你看这些印记虞军都不超过一千六百人,驾车的马也都上鞍跟我走,没分到马的随右司马灭火!”苏蓬见拦不住:“小心些,我们还有大事要做!” 升骑营斥候赶了过来:“殿下、七哥,楚军追过来了大概六七千骑。”南时冷笑:“他们反应到快,不过就这么追过来不怕有埋伏?” 众将也深感意外:“如此有恃无恐想必与西疆打了招呼,马校尉日前来信也说西疆近日不安分让我们快些撤回去。” “周爷留下的信中也说不能动兴蜀的兵,传令加快速度看他们怎么追!” “是七哥,加快速度!” 景瑞升带的精锐部队堪堪看到虞军队尾的影子:“这不行,传令后排用刀枪顶着前马的屁股。”马儿为了不挨刺只能拼了命的跑。 盯着的斥候心想不好快马加鞭到前面传信:“快快,楚军追上来了!”虞军士兵有些诧异,连忙催马快跑:“就他们那马追的上我们?” 老袁带着后队一听来了火:“臭小子你还轻上敌了,骑头驴都比你快,快跑!” 其他士兵也不敢懈怠,这要是让楚军追上可丢了大人了:“快快快,遛他们!” 楚军看得到摸不着着实追得辛苦,天色大亮,眼看再有六七里就是兴蜀城楚军还在后面穷追不舍,升骑营士兵先放了信号,很快城中传出了回应。 南时忽然停下:“你们说他们敢跟过来吗?”熊柯如实道:“自然不敢,兴蜀城高坚实易守难攻常备守军就有三万,不像汲水,何况还是调走大半器械的汲水。” 见虞军停了景瑞升心中不安也挥手让士兵停下。 南时冷笑道:“总不能他们想追就追想撤就撤,我哥现在都没有音讯,这笔账我只能先和他们算了,我过去看看。” 身旁的将士们紧紧抓紧雨土的缰绳:“殿下万万不能涉险!”“放心他们不敢杀我,但我们可以杀他,松手!也给你们个机会杀他立名。” 杨奎死死拽着缰绳:“臣不要,殿下我们快些入城,他若是敢跟臣等一定想办法杀了他。”“是啊殿下,先回城一切好说。” 城中来了斥候:“西疆犯我兴蜀西门,马校尉请殿下和诸位兄弟快快入城。” 话音刚落西北方向楚军的响箭便窜了出来,景瑞升大笑:“援军来了,全军听令,杀过去!” 南时看了看众将:“那就更不能现在回去,只要把楚军吓退西疆人不足为惧。” 熊柯松开手:“臣等会护好殿下!。”众人放开雨土的缰绳各自领军列阵,张杞就地架起弩车,长矛手弓弩手照例就位。 楚军斥候转过弯紧忙勒马后退:“将军,这些虞军真够疯的他们竟然没入城在这列阵!” 楚军开始骚动,远远看见那阵势景瑞升也不敢硬拼:“慌什么!不是没动手吗?那就是想谈,谈就有回旋的余地。” 说完打马来到阵前:“都说东虞骑兵举世无双,这大半夜我可算见识了什么是天下第一能跑,怎么了?跑累了?” 南时想出去与他对质,却被将士们困在阵中只能远远喊话:“将军是聪明人该知道如何为君上分忧,本宫知道我若不死楚帝夜不能寐,可本宫死在阵前那就是碰到谁谁陪葬了! 我不过是想给将军指一条活路,景家刚缓了口气,夺回两座城杀我一员大将足够你守好家业了,将军不会甘心用自己的命给别人做了嫁衣吧?” 苏蓬那个竖子!景瑞升只觉得一身冷汗样子还是要做足:“还请郡主随臣回去,我大楚陛下圣德仁厚绝非郡主所想。不然臣就只能得罪了!” “你有把握将我活捉了吗?别忘了西疆可是我大虞的番国,你以为他们真是来帮你的?那你猜秦固现在在哪儿?” 西北响起虞军的哨箭楚军心里一揪,紧跟着城中跑赶来一队斥候跑到军官们身边低声禀报一番。 南时看向斥候:“你方才说的话,大声给对面那位将军重复一遍。” “是殿下!南疆人带了五百头牦牛三千只羊放下便回去了!” 楚军暗中放了响箭这下却没了回应,这下景瑞升没了底气。 虞军也松了口气:“马校尉这么快就打退了西疆人。”南时笑了笑:“本以为景将军是个忠厚人,看来不是,还想打吗?” 看着兴蜀城中杀出一队骑兵看不清来人是谁,景瑞升不敢耽搁咬了咬牙:“郡主后会有期!撤!” 转眼那队骑兵就杀了过来:“西军听令!上马杀敌!” 这熟悉的声音,“是秦将军!将军回来了!”虞军上下兴奋起来,翻身上马追赶楚军:“这两天的委屈不能白受,杀啊!” 楚军跑了大半宿,秦固带的一千飞骑刚换的马轻而易举抄了楚军退路,熊柯带的一千多骑兵也跟了上来将楚军围住。 景瑞升懊悔不已小声吩咐:“都跟紧我朝东南方向突围。” 秦固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听说有人杀了我最得力的手下,还胆敢觊觎我们殿下?秦某倒想领教一下阁下的本事。” 这就是白虎星降世吗?景瑞升打量着眼前这个面相俊朗凌厉,生的高大精干的汉子:“你就是秦固?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东虞是选武将还是选小倌?来的正好!本将这就送你去见周矩!” 霎时间一枪一槊斗了起来,秦固懒得与其缠斗出手就用了全力,力道大的景瑞升一个踉跄闪倒马侧,顺手将马槊刺向对方的坐骑的喉咙。 秦固趁势抓住马槊,勒紧缰绳借立马的力气夺了过来扔到远处,下落的冲劲直接将景瑞升的战马撞倒:“执风的命可比你值钱多了!” 景瑞升跳下马捡了支长矛抵挡秦固的攻击:“秦将军降了吧,凭你西军再骁勇也还是敌不过一国之力,虞国楚国一个名号而已值得吗?都是男人我看得出你对你们殿下的那点心思,我会禀明陛下将顺邑郡主许给你,如何?” 第一百零一章 吵架? “我喜欢的人我自己会争取,用你来假好心!倒是你这样的也敢对她起歹心,今日我若赶不回来还不知你能干出什么!”秦固越想火气越大出手也愈发重,直接刺穿入他的肩胛骨。 景瑞升死死握住嵌入骨缝的锋刃做最后一博:“觊觎她的多了,她是君,你是臣,你管得了吗!还是说你愿意一辈子受制于她,做她众多裙下之臣里的一个?” 秦固停了手笑了笑:“那又如何!只要她想我就愿意。”说着手中用劲一搅:“说点你关心的,你以为你杀的了周矩吗?知道他为什么让你赢吗?可惜你这辈子都不会懂!”说着将人踹了出去:“我不杀你,你活着还有用,放他们走!” 景瑞升爬起来上马抽刀:“你可想好了不杀我,来日我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连活命的机会都不给你!” 秦固神色莫名的看着他:“你还以为自己有来日?快回去吧会有人杀你,我只是怕脏了手。”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都是武将只当我可怜你,给你提个醒。” 景瑞升有气无力捂着伤口:“楚军听令,停手,回营。” 虞军目睹这些楚军离开手里兵刃攥得更紧恨不得冲上去再杀几个,南时忍不住抽出箭却被秦固一手摁下:“别急,他有他的报应。”说着伸手去擦她脸上的血迹可自己手上也染了不少血,只能撩起披风一角帮南时擦干净:“干嘛这么看我?蓄了几日胡须就不认识了,这些日子没想我?” 南时抚开他的手脸上尽是失望:“我只是觉得看不懂你,你知不知道景瑞升在汲水干了些什么?循正不是你最好的兄弟吗?你知不知道他伤得多重是死是活到现在都没个消息,你竟然就这么把人放走了!” “我是那种人吗?咱们进城再说!”秦固擦了擦手想查看她头上的伤口,南时直接躲开打马奔了兴蜀城,秦固收回手远远跟着。 众人看得心都揪起来了:“将军追啊!”秦固无奈笑道:“我都不急你们急什么?你们也不满我把他放走吧。” 众将都不做声,杨奎小声嘟囔:“明明可以杀他。”秦固冷声道:“那你去追殿下?”吓得他一身冷汗:“属下不是那个意思!”“那你吃过饭去齐云关把晨风换回来。”“是!” 老袁紧忙岔过这个话题:“将军这才一个多月西北的战事结束了?北军的宇文将军为人如何?” “宇文将军人很好我跟他学了不少东西,没有他也不能这么快收复西北。”说罢转头看向众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没见过死人还是没打过仗,你们也是小孩还要我哄着?”众人不答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秦固想着这么多年没输过他们心里都不好受,还是安抚一下吧:“行了这一仗是任务不算输,城毁了也好西南能清静些日子,循正命大着呢不会有事,张校尉打得不错!老七这些日子辛苦了。”张杞一愣:“末将不敢居功。”熊柯行礼:“丢了城丢了周爷,末将惭愧。”“行了,我会守在西南一会儿议一下谁去北境合适。”“是!” 马鑫正守在门口等着他们:“热水都烧好了快去收拾收拾,洗完吃饭!”秦固将马交给士兵:“殿下呢?”“去后山看那些阵亡将士了。”“没说什么?”“没有。”马鑫长得糙心却细看着秦固走远了紧忙问道:“怎么了,刚见面就吵架?”老袁笑道:“小误会,一会儿就好了,咱们也先散了!”说着回头招呼士兵们:“散了、散了都洗澡去!” 秦固匆匆洗了个澡带上一坛酒往后山去,见南时一个人在碑前坐着:“还生我气?” 南时接过他手中的坛子将酒淋在地上:“没有,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想得也比我长远,我只恨自己无用打不过还不能认输!前一刻还有说有笑下一刻就浑身是血倒在那,拿命护过我的老兵在我眼前被景瑞升当靶子虐杀,你说这样的反抗真的值得吗?”说罢强忍着泪水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秦固夺过酒坛也喝了一大口:“值得!将来你执政会水淹百姓,会闹出马邑那种事,会把虞国、楚国、肃地、越地、西疆、南疆的百姓分个高低贵贱吗?” 南时下意识摇了摇头,随后苦笑叹道:“该醉的时候怎么就不醉了,连故土都没收回还想那么多。” 秦固起身将剩下的小半坛酒敬给阵亡将士:“就此放弃他们怎么办?打过大仗也同南楚人接触了殿下该知道放下武器会是什么下场,战时,握紧你手里的弓,除了杀敌什么都不要想。伤哪了?去洗个澡我给你上药。” “一点皮肉伤我自己可以处理,你这一路辛苦了早点歇着吧,打仗的事你看着办,我就在一旁学不会给你添乱。我们前几日派了人去找循正哥,想来近日会有消息你再派一队人去接应吧。” 秦固不悦:“还真叫上哥了?” 南时目光一暗握紧弓:“叫哥都没把他带回来,京里的信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值得他把命搭上?” 秦固抬手抿开她紧蹙的眉头:“我看就是他们入戏太深忘了自己是哪国人,我向你保证这种事不会有第二次。” “我快到了你也回去吧。”“来都来了臣给殿下守个门。”“好像你在门口守着我更危险吧。” 秦固目光一暗:“如此说来,臣不干点什么都对不起殿下的戒备了。”说着一步步靠近。 “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秦固停下脚步笑道:“臣不敢!”南时得了机会闪身进屋关门上拴拉帘一气呵成:“想守就好好在外面守着!” “遵命!殿下如有需要可以唤臣。”说着便在门口坐下。 南时理着帘子正声道:“现在不需要!” 奔袭几个日夜饶是秦固这铁打的身子骨也扛不住,只好趁机倚着门板闭目养神,南时洗的又不快若有若无的水声更是听得人犯困,守在心心念念的人儿身边他也安心的打起了盹。 “对了你刚才和景瑞升说了什么他脸色那么难看,为什么放他走?”“秦固?”半晌没有回应南时以为他生气了:“介山哥哥?”换好衣裳推开窗子看到那人正在自己门口睡得正香,静下来还能听到粗重的鼾声:“反正我是叫你哥哥了没听到可不怪我。”说着关好窗子换水洗衣裳,这人堵着门南时收拾完只能翻窗出来轻轻推了推他:“累了回房去睡。” 第一百零二章 升官 秦固起身舒展一下筋骨:“好了,睡这一会比躺几天都解乏,看来以后还得多在你身边。” 说着抬手查看她额角还渗着血的伤口,南时躲开:“说了多少次别动手动脚。” 秦国脸色一变:“躲得这么快还真长本事了。”一把将人拉到身前仔细检查轻抚伤口下方:“打仗的时候怎么不躲?不怕?这可要留疤了。” 南时躲不过直言:“我躲着那些将士怎么看我?楚军哪有你吓人?循正哥不在,我身边全是你的眼线,让不让人活了放手我要去吃饭。” 秦国笑着放开手:“记得这一仗杀了多少人吗?”南时解脱出来直接往伙房去:“弓弦都忙断了哪有心思记?”那人也跟在她身后:“也怪我没提醒过你,往后记着些。” 南时挑眉笑了笑:“将军这是要论功行赏?”秦固也端起架子:“有这个意思!快走,不是饿了吗?” 将士们也都换了干净衣裳陆陆续续赶了过去,秦固示意他们坐下:“老袁,殿下这两日杀了多少楚军?”老袁盘算一下:“三十个左右吧。” 南时有些意外,这两日弓拉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这么少吗?” 熊柯也点了点头:“不少了殿下,要不是刚才小打了一下我们这些刀盾手几个人都分不上一个。”张杞苦笑:“还有我们重弩打的都是器械也没往敌人身上怼,一个首级都没有。” 秦固看向南时:“马邑那也战杀了十几个,看来殿下这个兵当的不错。如今打起仗来到处都缺兵少将,我把手里的军官都派出去了大营人手不够正好缺个掾史帮我理理文书,你们意下如何。” 众人立刻会意:“打了两仗杀敌就过了五十,确实可以升官了。”“殿下字写的漂亮这个位置再合适不过!” 南时心想士兵什么时候升的如此快了,这家伙就是以权谋私把自己拴在他眼皮底下:“将军这次伤亡最大的那队杀的只剩七个人,队官也阵亡了,我就要这几个人当个伍长就行。” 按军法上级阵亡直系下属会遭处罚,几人正在愁不知会分到哪去,心里盼着有人能帮他们撑腰,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跟将军抢人啊:“殿下,掾史的份量可不是伍长能比的,再说这营里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比您有学识,殿下就不要推脱了。” 南时刚想反驳,哨兵跑了过来:“殿下、将军,郡主回来了。”“来的还挺快,请她过来。”“是!”“我先去看看。”南时也随哨兵去迎。 一直没敢出声杨奎心一颤自己饭还没就要走了?秦固看他如坐针毡的囧样:“我早就派别人去换晨风了,大奎你好好坐着就是。”杨奎如释重负:“多谢将军!” 晨风见南时的身影越来越近,脸上的喜悦逐渐变成自责:“殿下又受伤了。” 南时满不在乎:“擦破点皮过几日就好了。”说罢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晨风:“别说循正哥小时候这套甲你穿还挺合适。”刚碰到她的肩膀立马紧张起来:“姐 姐你受伤!” 晨风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就是撞了一下无碍,明日就好了。” 南时皱了皱眉:“逞强,我那有药一会我帮你上药。对了齐校尉,我要升官了。”“倒也是好事,殿下准备管哪个营?” 南时叹气:“姐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这点本事带个队都费劲,一会儿你一定要帮我说话,我想留在阵前当小兵也好伍长也好,不想做什么刀笔吏。” “二哥是心疼殿下了,他那个脾气我也劝不动,不过臣还是可以帮殿下争取一下。但南时你一定记得不许再没命的往前冲了,你要是出点什么事让我们怎么办?” “末将谨记!” 秦固看到晨风那套甲先是一怔:“哪翻出来这几十年前的物件?” 晨风如实道:“周将军借的,他说是刚调来西境时先帝所赐,那时候个长得快没穿多久就不合身了又不敢损毁改动,便一直压在箱底没动过。” “难怪是老物件,他来西境那年才十四五,这个年纪给什么好东西都是浪费。” 酸劲都溢出来了,南时看透了他那点心思:“行了吧,好像你小时候我父皇亏待过你似的,旗甲全是白虎把你当神一样供着,叔伯辈的将领都没有这种殊荣。” 秦固忽然握住她的手笑道:“什么赏赐都比不过你。” 南时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死死攥住,这么多人也不好与他争执索性靠近他低声道:“你差不多行了,我留在你身边还能有好?” 秦固瞬间乱了气息,碍于在人前还是稳了下去:“这么看确实忍不住。” 众人又惊又喜自觉挪远些:“这就成了?”“不成也得成!”“什么话,这事还能硬来?”“为了大虞嘛!” 晨风只是喝了口水,也没躲过这帮家伙想撮合的心:“郡主,我们周爷人不错吧。”“主要是长得好看!武功脑子都够用。” 晨风一口水差点没咽下去:“你们就别瞎操心了,小心挨骂。” 众人回过神,那边秦固恋恋不舍得放开了手:“我想了想,殿下要立威还是要多在人前走动,他们七个的罚先记着,再调三个打散的弓手给殿下凑个什长吧。” 南时松了口气:“多谢将军!” “什长就谢我?只要殿下想,全大虞的兵都是你的。” “北境就没什么意见?”“宇文将军说了北境会全力支持殿下,殿下先去挑人吧!”“好!” “晨风,我和宇文将军已经与则阳那边挑明了,往后各干各的,你就安心留在这少去趟京城里的浑水。” “二哥你糊涂,桓王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吗?真的闹翻林相一定趁机让楚军和边军互相消耗,他好安心培养自己的势利,倒时不费吹灰之力除了两个心腹大患,凭你们赢过多少仗史书上只会留下一笔狼子野心的乱军!” 自己在前线流血牺牲收复故土怎么就成了乱军?众将心里也有些不安。 “说是这么说,可你未免小看二哥和宇文将军了,传信那小子半路就被楚人杀了,这次全当是给桓王提个醒,周矩要是回不来,他也休想再动边军一兵一卒。” 第一百零三章 佳讯 都是大虞的忠臣却如此水火不容,晨风一时不知是该悲该喜:“是楚军杀的?” 秦固手刚搭上她的肩膀,见晨风缩了一下:“受伤了?哥还不至于骗你!” “小伤无碍,不过二哥我不能留下,将来真的到非要撕破脸的地步,我还有机会保住你!” 秦固沉声问道:“你觉得我斗不过他们?还是你觉得桓王比南时更适合那个位子?” “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你和南时用尽全力也比不过他是先帝的儿子!就像我们齐家那些宗亲,不管我做得多好,他们宁愿回封地几代人碌碌无为啃噬家底,也不会扶持我做家主还在一旁说风凉话一样! 若不是先帝庇佑,秦叔、婶娘和你们兄弟从小护着我,我哪有今日?这些事别人不懂你还不懂吗?” “就因如此我才想帮南时赢,而且我们必须赢!凭什么他只要找个时机亮明身份就能越过我们这么多弟兄流血牺牲?这天也该换一换了。” 其他将官听了在心底叫好,此时扶持南时殿下将来复了国,那可是从龙之功,反正早就开罪了桓王一党,谁想去过寄人篱下的日子。 “我当然希望你们能赢,那我更得回去了,吃过饭就走。” 秦固太了解自己看大的妹妹,也不能多说什么:“多留几日把伤养好再回不迟,京里可比战场凶险得多。” “姐!你要走?”南时刚带来愿意跟着她的老兵听到他们的对话。 晨风平复情绪严肃道:“是啊,京里可能出了叛徒,我得早些回去看看。” 南时沉思片刻神情凝重:“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经过这次的事我实在很难再信京里那些人,姐你别走了。” 晨风抚摸着她的小脸:“殿下笑一下 ,放心吧!我会与他们说个清楚。” “可你的伤?” “那我明日再走!” 那边伙房士兵们开始分饭,秦固叹道:“就这么定了,都坐下吃饭!” 这帮人平日里天天说地现在却无比安静的埋头吃饭,南时只觉得这顿饭吃的甚是不安,见晨风吃完了紧忙拉起她:“那个我先回去给齐校尉上药,你们慢慢吃!” 众人缓过劲儿:“殿下不多吃点了!”秦固也放下碗:“我送你们回去。”刚要起身就被南时摁住了:“就这么几步路送什么送,这一大摊子事要你做主呢!” 秦固握上自己肩膀上的小手:“也好,我晚点再去。” 众人窃窃私语:“老马今天菜也太齁得慌了。”老马笑着添菜:“下回我让伙房给你们弄点酸的!”“你才酸!” “老马,你这个校尉当了多少年了,等下我去跟殿下讨个恩典正式封你为兴蜀主将。” “谢将军!”“留着去谢殿下吧!” 杨奎小声试探:“将军我呢?”袁柏一脚踹过去:“想的美!老刘当了多少年军司马都不曾升迁,还有你说话的份!这一圈里哪个不比你当兵久。”众人都笑起来。 秦固看向他:“老刘是例外军司马只有他干得好,虽然官职不高但他勋爵与副将相同也不算亏待了。大奎你就是身手好些管亲卫尚可,论领兵作战你还是比不过张杞和老袁他们的。 不过你们都别急,等明年征了兵,全西境满编有的是官职给你们,照例将官需陛下选定,虽说事急从权,但有殿下在提将升迁才算是名正言顺。” “报!将军去南疆的升骑回来!在周爷在入谷的地方发现了记号,他一定还活着!” 秦固悬了几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我就说这个小子命大着呢!他们人呢?”“缓口气往这边来呢!” 升骑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将军看我们都给拓下来了,应该是我们虞国的符文,就是不知道写了什么。” 秦固接过去展开:“安、等、三日一回,这是十年前密语,可不像是他的手法,老七传令十年前那套今后谁也别用了,海承通知北境也改成新的。”“是!” “没想到周爷竟伤得这般重,这都几日了还走不了,这么大的事让外人代劳?我这就叫人备车把他接回来!” 秦固叠好棉布:“老马别担心,现在折腾回来对他伤势不利,南疆那边的医术不错,就让他在那好好养伤,找几个脸熟的士兵备份厚礼送去,最好能见人。我去告诉殿下,你们也都去歇着吧!” 南时刚帮晨风包好伤口,就听到咚咚的敲门声:“一听就是他。”随口喊了声:“等一下!”说着不紧不慢帮晨风穿衣裳。“我自己能穿。”“别乱动,若是要命的事他早就急了。” “殿下还挺了解他的,心里还是在意的吧?生死关头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谁?” 南时有些为难情:“我谁也没想,对他?也就那样吧!好歹还有一起长大的交情在,好了我去给他开门。” 秦固眼中带了不少笑意:“给殿下带来个好消息,循正还活着。”南时总算轻松一下:“太好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天佑大虞不害肱骨之臣。”南时收起药箱: 秦固心情大好,还是装作不屑的笑了笑:“他还肱骨之臣?看他回来我怎么罚他。你呢,伤怎么样?” 晨风刚想说没事,南时拦住她:“别说没事,我个不懂医术都看出来伤了筋骨。” 秦固气的拍了桌子:“这还非要逞强回京?” 晨风叹道:“总不能真的把他们推入险境,我回去算是给两方都留个后手,放心吧二哥我做事有分寸。” “二哥信你,明日吃过午饭再动身也来得及,你和南时一样要记得无论何时自己的性命最重要,他们一有异动赶紧撤出,西境北境都可让你容身。” “是!” “好了,你们姐妹聊我就不打扰了,早些休息,对了含章呢?” 南时抱了个布包:“在我这!” “那小子爱刀爱的平日里都搂着睡,你可要仔细些擦干净了。” “知道了,不劳将军费心!” “今日算是假期,明日正常早训,周什长记得要早到一刻钟。” “属下明白!” 第一百零四章 去北境 秦固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推开刚要闭合的房门满怀期待:“我能忍得住,殿下不再考虑一下?” 南时笑道:“令出必行!如此反复是兵家大忌,将军往后还要不要带兵了?”说掰开他的手将门关好,就听门外那人喊了一嗓子:“还说兵无常势呢!” 隔着门缝望着这家伙转身只留了个高高瘦瘦的背影在北风中略显凄凉,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有那么一瞬觉得他有些可怜:“日子还长,你怎么知我不会立下大功凭本事站在你身旁?” 秦固一改往日的稳重,毫不掩饰心中的喜悦笑道:“我等着!” 晨风抱着杯子偷笑:“看到你们这样我也就安心了。” 南时叹道:“从北到南他只用了六七日,是不是比之前消瘦了不少?脸都没刮,我再不说几句好话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何况我早就答应他了,复国之后若没有喜欢的人,我们两个就凑合着在一起。” 晨风握着她的手:“不管怎么说我和他们一样都期望你们能成,但你叫我一声姐姐,姐姐更不想你委屈了自己。看得出来二哥待殿下是真心的,殿下可以试着去接受他。” “我还以为姐姐是想我和林璞的,对了他的那块玉给介山哥哥收走了。这次的事我记下了,往后一起算。” “殿下想什么,论身份和亲疏这事儿我一定是更向着二哥啊。请殿下信我,我回去就同他们问个清楚,周将军的事我一定让他们给所有为大虞披肝沥胆的将士一个交代。” 南时惋惜道:“只可惜你和循正哥都没多点时间相处。” 晨风笑道:“殿下还真是被他们带坏了,若是真的有缘一定还有机会,不急在这一时。殿下在营里叫周将军哥哥就算了,切莫被别有用心之人听去大做文章,这也是为了保护他。” “好吧!我都记下了,你快去躺下休息!我去给你找点药膏方便路上用。” 南时想着将官的药是朝堂赐下的比医官的好得多,索性去周矩屋里翻一翻,一进屋就看见大盆里的脏衣服。 正巧秦固提了桶水进来:“殿下来找臣的?”“不不不,我是来找药的!就是那种被钝器击伤用的,最好是药膏方便携带的。” 秦固拉开柜子下的暗门:“本来想着等你们休息够了再送去的,拿吧!红色瓶子的都是。” “攒这么多,还藏起来了?” “我和循正平日也用寻常伤药,这些多半都是战后给将士们急用的,救命的药自然要看紧。” “你怎么想起住这屋?西境主将没有自己的屋子,还要自己洗衣服?” “殿下不还与晨风挤在一个屋吗?况且我还没到要别人伺候的地步。” “看来秦将军的正事都忙完了?那你一边洗一边给我说说西北的事。”说完扯了个垫子坐在一旁看着他。 秦固佯装不悦将里衣按进水盆:“还以为殿下会说帮我洗衣服让我去忙大事,我连推辞的话都想好了。” “我问得不是大事吗?那我帮你洗,洗件衣服一个问题如何?宇文将军近来可好?” 秦固哪里舍得:“我帮你洗还差不多!相处月余我觉得他能力远在我之上,为人也不错,就是身子不太好。夫人病逝对他打击实在太大,这两年有些疯魔一直用药控制。 平定北境眼睛又受了伤,平日里除了分析战事就是睡觉,连部队都敢放手让我管,论胆识气度我还有的学。” 南时感叹:“宇文将军是个苦命人,从军近二十年为大虞留过太多血,好不容易遇到喜欢的人可惜天不遂人愿,如今自己又病了,驻守北境本就是苦差,这些年更是苦了他。” 秦固换了件衣裳挫着:“我早就下令让他们在全境找名医给他看看,他才二十七底子又好什么病治不了,他还说等天气转暖请你去北境小住些日子。” “父皇在天有灵会庇佑他的子民的,长这么大我还没去过北境去待些日子也好。” “他说了全力辅佐你应该不是假话,我总觉得他心事重怕他有所图,可他的伤病也明摆着还能图什么,若不是倾覆社稷的事尽量满足他就是。” 南时笑了笑:“只两面之缘他就愿意帮我,父皇选人的眼光总不会差,你和他我可以全信。” 秦固有些意外:“殿下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往后常来臣这说几句可好?” 南时嫌弃道:“那还是算了,感情都是一点点来的,我已经接受了我们的关系甚至开始哄你、讨好你,某些人就别不知足了。” 秦固拉过她缠着布条的手鬼使神差的亲了一下:“我知道这事急不来,现在这样也不错我还是知足的。” 挣开他的手南时又羞又恼:“你这家伙得寸进尺!”那人心里得意的很也没有阻拦,刚想跑转念一想这么走了岂不是太吃亏:“我说你这脸该刮刮本来就不好看,留了胡须简直了我还以为是秦叔年轻的时候。” 老爹长得高大威猛虽不算难看却是个实打实的粗犷汉子,秦固自以为更像母亲多一些,算不上太好看也不差什么,一时不知怎么搭话只是望她离开,又定定的看着水盆摸着下颌的胡须:“我现在的样子真有我爹那么糙?” 果然晚饭再见时秦固把胡须剃了,众将只以为他还没娶妻生子不到蓄须的时候也没在意,南时也只能强忍住笑意默默给他让了个地方。 秦固坐了过去开门见山问她:“现在呢?”南时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自己想怎么可能不像?” 旁边将士们不明所以只是递过碗筷,秦固伸手接了过去叹道:“那我更没办法了,殿下就将就着看吧。 说个正事,北边有宇文将军和大半个飞骑营不会出乱子,循正和宇文将军是旧识,等他回来让他去北境最合适不过。” 众将点了点头:“我们人手本就不足,一地不能劳动两位主将,派一般的将官又怕不对脾气,确实没有比周爷更合适的人选了。” 南时咽下饭:“我哥伤的不轻多让他修养些日子,或许我可以去。” 晨风见到有人脸都黑了,紧忙拉了拉南时。 南时却看向秦固不卑不亢:“我只是提个意见,毕竟还不知道我哥恢复的怎样,如果他恢复的好自然他去最合适。” 第一百零五章 可塑之才 “殿下的担心不无道理,叫他们去南疆的几个多带些好药过去,让那小子好了赶紧回来。” 见秦固脸色不好,熊柯也迫切想知道周矩的情况紧忙点头:“是!末将这就派人去。” 秦固看向南时:“多吃点,吃完你们两个回去接着睡,养好精神。” 这是赶人吗?还是不要耽搁他们议事了,两人如是想几口便吃完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见人走远,秦固也吃完放下碗:“怎么,你们怕了?” 众将大惊随后笑了起来:“怕?将军我们这些人哪里知道什么叫怕”。 “我瞧着你们脸色都不大好,因为桓王,还是因为我?放心,就算真的斗不过还是那句老话,他也不敢杀五十多万将士,你们只管砍了我的首级寻条出路,我不会怪你们。” 金海承急了:“将军说这话不如现在就把哥几个杀了!” 众人也都坐不住了:“就是,没有桓王没有南时殿下我们不也都准备好改天换地了吗!” 马鑫摸了一把胡须:“说句大不敬的话,都说当年禧宗先帝昏聩,可人家也没用一纸空文要了大臣性命,更何况战时擅动大将!说他刻薄寡恩都算轻的,要是让桓王得了势,不昏聩也是个暴君。” 张杞冷笑:“反正我跟了将军快七年,桓王?你们见过桓王吗?” 熊柯叹道:“他领了镇南将军在南境效力,可我在南境待过四五年从未见过他。当日听说他在怀平城自焚,我还觉得心里愧疚小看了这位皇子,可现在这些事看下来,倒不如是真的,还能给人留个好念想。” “桓王从前都不愿与士卒共苦,将来又如何祈愿他能容人同甘。”老袁说完一拍大腿:“诶!桓王不是早在怀平城殉国了吗!” 秦固低沉的目光一下亮了起来:“对啊,桓王早就殉国了!既然兄弟们都拿定了主意那一切照旧。他毕竟是先帝之子,南时的亲兄长,复国以后我不会赶尽杀绝。 他不是很喜欢躲在人后吗?那就一辈子别想出来!景弘二十二年怀平一战后这世间再无桓王周南昉。切记,不能让南时知道。” 话一挑明众将心里也安定下来:“是!全凭将军做主!” 秦固想着先去校场绕一圈再去小屋,老远就看见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在那练箭,停下脚步看了一阵,一百二十步靶命中十之七八:“不错,长进不少!我不是说了今日休整,天都黑了殿下一个人还练得这么起劲儿? “比起你们差得远呢,好歹是什长总不能一直拖人后腿不是,晨风姐姐本是要陪我练的,可她那伤明日还要走,我就先送她回去歇着了。” “不怪我有事避着你?” 南时笑了笑:“军机要事主将不必同每个士兵商量,这点我还是懂的。再说你们避着我的事还少啊,我要事事都计较岂不是得气死。” “既然殿下这么大度往后我就多瞒着你点儿,等安定下来我就养个十房二十房外室舞姬,现在过得多苦将来就得多随心些。” 南时舒了口气:“多谢将军提醒,我觉得你说的太对了,那日景瑞升跟你喊了什么来着,我不会只有你一个……” 看着秦固脸色愈发难看:“算了,我不说你也明白!” 秦固气极反笑:“逗你玩的,不过殿下激我也算在意我,臣怎能辜负了殿下的心意?等殿下太平了我们一刻都不分开。” 南时站到高处俯视他,一字一顿道:“你最好记得我们的约定,你要是敢乱来看我会不会把你的心挖出来!” 秦固抬手环住她的腰:“那殿下也记得,若有人逾矩觊觎殿下让我不舒服了,我可不会手软。” 说着将南时抱了起来让她坐在台子上四目相对,秦固刚想靠得近些,南时就跳了下来:“行了行了,哨兵都看得到,你这家伙不要太过分!我要回去睡觉了。” 秦固也没在继续:“急什么天还早,殿下这是认命了?” 南时瞥他一眼:“不然呢,除了靠着你哄着你我还有什么办法?除非我自己拉起一只队伍当将军。” “我给你的你不要非要自己来?” “那不一样,何况我现在这点本事怎么带的了那么多人,等到我可以不用你的帮助统独自领兵作战时,你给我什么我都不会推辞,到那时你要是不给,我就想办法从你手里抢。” “那殿下可要好好学快点学,名将不是读书读出来的是打出来的,越是乱世越有机遇,是不是这块料用不了多久就会显露出来。这次汲水作战殿下的勇气和冷静超出我的预期,应该是个可塑之才。” “其实刚开始楚军的巨石砸过来我也怕,可身后有那么多士兵看着呢,我也是要脸的。咬着牙撑着那张门板,心里念着不能躲不能退,不能给我父皇丢人不能给虞国丢人。 直到看到那两个被景瑞升杀害的老兵,看着医官将那十六支箭一根根从他们身上挖出来就不怕了。我从来不懂为什么虐俘杀降,可真到了那一刻我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现在冷静下来一想他不是人,我怎么能和他一样。” “殿下做的很好,我放了他回去楚军里面还不乱成一团?我和宇文将军商议过还是从北向南推进。 正好循正毁了两座城,还拉了南疆下水,如此一来西南我们就再无后顾之忧了,循正可是个有仇必报的,等他回来亲手杀那混蛋不是更好。” 南时笑道:“既然你们已经有规划了执行便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危险也好琐碎也罢我责无旁贷。” 秦固正经起来:“过些日子确实有事需要殿下办,封将!” 南时有些诧异:“你打算封谁?” “是殿下封有功之臣,不是臣说封谁就封谁!到时候我会同宇文将军斟酌一下把该升迁的军官们的履历战功拟个册子给殿下过目。” “别人我不太清楚,我就知道循正哥的安西将军都六年了,他上次跟我说马鑫校尉也早该升官了。” 秦固笑了笑:“这不挺清楚吗?不过循正的官职先别急,他可不是随便能封的得用拜的。” “也好,我答应过他官职不会比你低,起码不受你直接管束,我想到时候让他做征南将军。” “也罢,他从军、长大都在南境,让他管最合适不过,免得他总在我面前抱怨。” 第一百零六章 是鱼? 南时心虚的理了理头巾:“我还说给他封王呢……” 秦固脸色一沉想说些什么,喉结动了一下就咽了回去,半晌叹道:“情急之下殿下也是为了救他性命才说这话,他又不傻不会当真,殿下不用放在心上。” 南时急了:“那怎么行,在场八百多弟兄都听到了!” 秦固笑道:“等殿下坐到那个位置再说,先从小事办起!早点回去歇着,想练明天我好好教你。” “将军还是忙大事吧,这点小事就不劳您费心了,你也早点休息。” “再忙我也有时间陪你一会儿,走吧送你回去。” 临近小屋秦固驻足打量一番:“修的不错循正还真是用心了,就是床榻小了。” “不小啊,我们和晨风姐姐两个人住都绰绰有余” 见她还犯着懵,秦固难掩脸上的笑意:“改天我帮你改大点。” 南时反应过来怒道:“秦固!” “低声有巡营的,明日再会。”“不送!”秦固满心得意的退远,看到屋子里熄了灯才离开。 夜深,楚帝的云霓卫将军吴宰先一步将汤易战况送达:“禀陛下西南捷报。” 楚帝本想乘胜杀了这些虞国旧臣接过信件打开一看,心凉了半截:“两万多将士的性命收了一座空城、废地也敢报捷!” 吴宰冷汗直下:“景将军杀了虞将周矩,也算是除了一大患。” “你且退下,朕要看他们两个怎么说。”“臣告退!”烛火一晃便悄无声息离开寝宫,一如来时一般。 “来人!” 老宦官推门进来:“陛下有何吩咐?”“新政真真朕看完了,显麟阁那几位这些日子辛苦了,赐膳食、赐浴新清池吧,让他们洗完回家去,明日早朝照常议事。” “老奴这就去。” 李彦开正俯在案上半睡半醒间听到有人喊他:“廷理,廷理醒醒回家再睡,陛下赐宴、赐汤泉,左尹和左徒呢?” 李彦开紧忙起来用衣袖擦了把脸拜了拜:“臣等谢陛下,他们在藏室修补古籍呢。” 屋里的两人闻声走了出来,林璞先行了个礼:“见过宫使。” 老宦官紧忙还礼:“老奴怎当得起左徒一拜!陛下说了几位劳苦功高,吃过饭洗了澡,就可以回家去了,明日照常上朝。” 林逸赔笑:“多谢陛下厚爱,为君分忧臣等分内之事。” 几人草草吃过饭就随他们去沐浴,小宦官分别服侍他们更衣。新清池灯火昏暗,可隔着里衣林璞身上的伤疤依旧触目惊心,见小宦官手也有些颤抖,林璞苦笑:“我自己来吧。”三两下就进了池子。 老宦官被他背上的酷似鱼的图案所吸引:“左徒身上这刺青……” 林逸叹道:“不是刺青是个胎记罢了,这孩子出生时老夫便请了三极宫的方士来看,直说他是天池中的鲤鱼转世,福泽深厚命途多舛,现在看来倒是一点不差。” 老宦官笑了笑:“老奴老眼昏花,从前说只听闻在虞国只有特别的人才会刺印记,故此多嘴一问!贵卿先洗着有事尽管吩咐。” 一摆手所有侍从都放下手中的东西退了出去。“找到可疑的东西没有?”“回师父什么都没有。”“那就好,把新官服给他们送进去。” 李彦开脸上蒙着帕子感慨道:“忙了这许多时日,真想在这池子里一睡不起。” 林璞正帮老爹擦身,回手摘了那帕子笑道:“您还是快些起来吧,明早还要上朝呢。” 林逸着实有些疲惫坐在石阶上:“看来陛下对新政很是满意这一关算是过了,对了老夫记得后日是令尹的寿辰,仲合老弟备了什么礼物?” “现在就说出来,等到寿宴那天还有什么意思,下官还准备讨个赏什么的。” “说的也是,修瑜不泡了有些冷了,回家。” 侍从也正好端来了新官袍放下,没说话便退了出去。 林璞看到衣服笑道:“苟日新日日新。”说罢帮老爹穿上官袍:“还挺合身。” “你啊,出去以后管住你的嘴。” “儿子明白。” “我看你一点也不明白!为父这是活一日少一日了,你自求多福。” “林公言重了!孩子大了他自有分寸。” “但愿仲合说的是对的。” 送走他们老宦官回到寝殿:“回禀陛下,几位贵卿都回去了。”楚帝正打开苏蓬的奏疏:“嗯,洗干净了?” “新清池的水自然洗的干净,就是林左徒正当年的年纪身子骨却太过瘦弱了,老奴看到他背上还有个鱼的胎记,左尹说有方士看过,他这个儿子是天上的鲤鱼转世,此生福厚路却不顺。” 楚帝的心放下一半:“是鱼?”“是鱼!鲤鱼。”“传旨命苏蓬即刻入京!”“是。” 次日卯时刚过,一众朝臣早早在祈圣门外候着,见李彦开打着个哈欠过来,先是一愣紧忙变了笑脸:“几日不见仲合兄风采依旧!”“有些清瘦了!” “几日不上朝了一时起这么早还不大习惯,多谢诸公记挂,新政大成总算是不负陛下。” “昨日老夫就看了,改的不错还得是静下心才能做得妥当。” 林璞也搀着林逸过来:“多谢令尹夸赞,还好赶得上您的寿辰,晚辈这几日不得荤腥就盼着到贵府讨杯酒吃。” 屈闻捋着胡须笑了起来:“老夫求之不得,听闻西南大了胜仗,诸公正好一起庆贺。” 祈圣门一开刘亢带的左卫两侧列队,林璞心里难得有了一丝放松,定睛一看不远处那个侍卫不就是那晚与他搭话的吗,竟贬来守大门了? 侍卫低下头许愿这家伙千万别发现自己,可还是躲不过林璞的眼睛:“受我连累了?你且放心这半个月我保你升官。” 还升官?侍卫多想将他拖出去打一顿,可不敢再与他有一丝瓜葛了,不然怕是要贬到边境去了。 林璞笑了笑站会回自己的位置,朝臣们也都按次序站好,随刘亢到了正殿。 被捷报迷惑的群臣上了殿才发觉气氛不对,楚帝面前摊着一份奏疏早早坐在那等了:“不必拜了,坐吧!” 众人战战兢兢:“谢陛下!” “新律新政朕这两日看完了,林卿你们三人功不可没朕心甚慰,可以翻印传给各州府了,想要些什么赏赐尽管提。” 林逸起身拜谢:“此陛下天恩,众同僚相助臣等不敢居功。” “终究还是成在你们三人手里,也罢等你们想好再与朕说不迟。” 第一百零七章 换个法子 “昨夜朕收到西南捷报,我大军夺回汤易城杀虞将周矩,苏蓬的奏疏里还说南疆有意窝藏虞军请求增派援军灭了南疆,你们怎么看?” 太卜商赫急忙站了出来:“臣以为万万不可,南疆立足千年有山神庇佑岂能妄动,其中利害这些孺子何知!请陛下明断,重祭南疆以收人心。” 主战的年轻楚臣自然不会答应:“子不语怪力乱神,太卜这是朝会不是祭祀大礼!” 旧贵一派深知自家身份权利自古以来皆称神赐,应了他们岂不是自打耳光,国事当前又不好反对。 屈闻起身道:“年轻人不知轻重!老臣以为南疆如今的大祭司既然有意帮着旧虞余孽,那我大楚帮他们换一个就是了,待天下平定再祭不迟。” 楚帝袍袖下紧握的手也松开了:“令尹说的你们可有异议?” “南疆虽小与各国关系却深不宜轻动,屈公思虑周全,臣无异议!”群臣惊讶的看向林璞,心想这小子怎么还敢乱出头,不过这也眼下最好的办法了:“臣等无异议!” 主战的也见好就收:“凭陛下明圣断!” “既然众卿家都没有异议,那此事就这么定下,太卜你手下那些巫者药师凡是南疆人尤其是白家的都赐金返回原籍。” 商赫深吸一口气:“臣遵旨。” “刘复宁战死,大将军爱子心切旧伤复发朕已派人接他回京修养,既然西南大了胜仗苏蓬也得快些回京,朕盼着他们这些年轻人能给朝堂带来新气象。 对了,厚赏那些阵亡将士的家眷包括王革的归义军,找到那个战死的虞将家人同样厚赐。” 林璞起身道:“回陛下,周矩是个孤儿自幼在南月坊长大,没有亲人。” 贱籍出身做到安西将军,这在楚国是难以想象的,楚帝轻叩书案:“那就等苏蓬带遗骨回来立个碑,众卿家若无事退朝吧,左徒留下。” 众臣听罢心思各异:“臣等告退!” “请吧林左徒,朕到要看看你平日都是怎么教导太子的。” 林璞心想可真是交了个好学生:“臣不胜惶恐。” 楚帝笑道:“该朕惶恐才是!” 老宦官先到黎凤宫,进去将熊讱领出来迎接楚帝,路上千叮咛万嘱咐:“殿下可千万要记得要叫父皇,陛下是您生父不会害您。” 刚到宫门老宦官放开手:“去吧殿下。”熊讱握着衣角一步三缓走到门外那个高大威严一把胡子的男人身前,欠了欠身小声道:“儿子……见……见过父皇。” 楚帝想俯身想摸摸儿子,不等他动作这孩子就缩到林璞身后抓着他的衣袖:“师父。” 林璞握紧他的小手安抚:“殿下不怕,你父皇在,师父也在。” 楚帝霎时感到自己作为父亲的尊严荡然无存,宽厚的大手拉过儿子的手:“讱儿,跟父皇走!” 熊讱脚下拖沓可怜兮兮的回头望了望,林璞心一颤这小子是嫌他命太长吗?还是满眼温柔的鼓励他跟上楚帝。 进来了书房楚帝示意林璞上座与儿子对坐,自己则坐在侧位,见林璞迟迟没敢坐下沉声道:“此时此地只有父子师徒不论君臣,林师傅请!” “既然陛下这么说,臣就失礼了!殿下今日咱们不学国史也不学术势,学礼!子曰:礼义人之大端,君子以厚,小人以薄。” 说罢负手吟道:“四体既正,肤革充盈,人之肥也;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大臣法,小臣廉,官职相序,君臣相正,国之肥也。”念完工工整整写在绢布屏风上。 楚帝饶有兴致欣赏这手漂亮的字,深沉的目光仿佛看破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意图,熊讱也一笔一划的抄了下来。 见他停了笔林璞边念边写:“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诸侯以礼相与,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 “左徒今日这课是给朕上的?朕与你心中的君王所差几何,与你可算得上君臣相正?” 林璞大礼拜道:“臣不敢,陛下是明君,臣却当不起君子。” “你不说朕也明白,以你的傲气做降臣是永远无法愈合的疤,周倬才是你想侍奉的君王若不是他那几个儿子不堪大用,你和你爹也不会为大楚做事,你且安心朕也不会与一个死人计较。”“承蒙陛下不弃。” “其实苏蓬的奏疏里还说南时那孩子也在西南,朕想修瑜你该很想见她吧,不如朕封你个左司马你去西南代替苏蓬的位置。” 林璞叩首:“爱而不得陛下比臣更懂,陛下想罚臣也请换个法子吧。” 楚帝被戳中心事怒道:“你爹教你的半点都记不住吗!还敢妄加揣测朕的心思!你不会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臣不敢,请陛下息怒。” 见熊讱惊恐的缩在一旁,楚帝收敛了火气伸手安抚了儿子:“罢了,朕也不奢求你能为大楚做些什么,只当你是个书架在这黎凤宫宫中做个摆设!” “谢陛下成全!” 外面老宦官轻轻叩了叩门,楚帝放开儿子的手:“等父皇忙完再来看你。”说罢瞪了跪在地上的林璞一眼拂袖而去。 熊讱看着侍从都走光了无声无息挪到林璞面前:“别演了别演了!起来吧!这次可是我救了你,你不打算也给孤行这么大的礼?” 林璞有些吃力的撑着腿坐起来,眉梢动了动笑道:“殿下怕是聪明的过了头,要不是臣在陛下眼中还不是一无是处,这条命也就交代了!” 少年气得脸一红:“孤好心救你你别不知好歹!”转头脸色一沉:“你不喜欢那虞国公主了吗?为什么不当左司马去西南找她?苏蓬领了兵权你还真想在这当书架子?” 林璞叹道:“故人已是故人多想无益,什么左司马只是试探罢了,陛下何等英明岂能让臣脱离掌控,更遑论去边境? 至于苏子直,将来说不定是殿下的姐夫大楚的国婿,臣无心与他斗。何况臣觉得比起兵权,笔杆子有时更有用,可殿下似乎并不待见他。”说完倚着书案闭上眼睛揉起了颞颥穴。 第一百零八章 安稳 熊讱负气坐下:“你这人真是太惹人厌恶了!父皇说的对,作为臣子不要总揣测君上的心思,提父皇与先皇后的事,你有几条命够丢!” 林璞笑了笑坐直了身子:“不叫师父了?说起来殿下的心性倒是与你父皇一模一样,殿下求什么就直接同陛下说了吧。” “你不要太过!显麟阁没住够要去住大狱吗?” “臣不敢,臣只是觉得陛下心里越来越燥,做事也开始不计后果,殿下以为是为什么?” 少年方才还咄咄逼人目光渐渐暗了下去:“你是说,我?” “臣说句大不敬的话,过了年陛下可就五十四岁了,大楚近三百年最长寿的君王也不过六十八岁。 殿下若一直如此,那陛下就得用剩下的时光做三代人的事,确保殿下的孩子能接到一个安安稳稳的江山。” 熊讱泄了气,衣袖下的小手死死攥住书案一边:“等你扳倒一家孤会想办法与父皇说,慢慢来切莫操之过急,大不了孤往后再收拾。 记得!现在只有长姐、你、还有苏蓬知道此事,你最好管住嘴!” “臣自然知晓利害,那臣告退了?” “今日这课孤受教了,对了,苏蓬那家伙比你还讨厌,可他是长姐的人,你最好躲着他些。” “多谢殿下提醒。” 还没出宫门,熊悦蔚便带了两个侍女进来:“许久不见,林左徒别来无恙,又惹我父皇发火了?” 林璞有些无奈:“果然在这宫中什么都瞒不过公主的眼睛。” “你屡屡冒犯我父皇还能活着也算是独一份了,还请左徒往后收敛着些,不然讱儿岂不是要少一个玩伴,朝堂也少了些看头。” “公主说笑了,臣怕死的很,必当不矜不伐谨小慎微。” “但愿左徒说到做到,快回家吧林公想必等急了,太子在书房吗?” “在,那臣先告退。” 熊悦蔚屏退侍从:“你们在这候着别吓到太子。”说罢接过食盒去了书房,熊讱抱着腿缩在塌上:“讱儿不是最盼着父皇多看看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恭喜长姐,苏蓬立了功这次真的要回来了。” “是长姐该恭喜你才是,这次左膀右臂都齐了,离讱儿的大业又近了一步。” “长姐之前还说他不可信,要杀了他呢。” “此一时彼一时,没人能替代他之前只能用他,姐姐猜测父皇也是这么想的。” 熊讱揉了揉眼睛:“长姐,我不想他死,这几日父皇对我关心远超过过去十五年。说起来我该谢师父的,没有他父皇岂能想起看我这个废物儿子。” “父皇只是政务繁忙从未厌弃过讱儿,你是太子未来的大楚国君,什么人都不能轻信,更别说是虞国人。” “他现在是楚人。” “可他身上流着虞国人的血,我们可以无休止的利用他,却赌不起他的心意,小心为上,别被一时之利打乱阵脚。” 熊讱急着掀开食盒:“长姐说的讱儿记下了,方才父皇说让他做左司马被他拒绝了,他自己也说了苏蓬是姐姐的人,他会尽量避免冲突,林璞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办。” “常言道文人相轻武人相重,如今他们分管一处也是好事,看在你我的面子上他们二人定会相处的很好。”熊悦蔚说罢给弟弟布菜:“讱儿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多吃些。” “说到底还不都是文人,我看他们两个决计合不来,一个出身名门,一个岭南布衣。林璞骨子里那股子无畏、傲气和从容恬淡,恰恰是苏蓬最缺最讨厌的。” 熊悦蔚将挑好刺的鱼肉夹到他碗中:“许是姐姐想简单了,到时总会有办法的。” 林璞慢悠悠来到宫门就见刘亢在巡岗:“刘将军可有空借一步说话?”刘亢摆手喝到:“左徒可别乱动!”说着脚下退了几步离他三块砖远:“在场都是自家兄弟,我老刘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说吧!” 林璞笑了笑一抬下巴看向他一旁低头不语的卫兵:“就这小子目无官长,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还请刘将军为下官做主。” 吓得那卫兵一身冷汗,果然这人是不打算放过他了。 不料刘亢也跟着笑了起来,走近那个卫兵:“林左徒所说可属实?”“属下……不敢。” 刘亢大手一拍他微颤的肩膀:“怕什么!现在起你是五队队官了从前怎么敢干日后还怎么敢干,听到没有!”卫兵又是一愣真的升官了,有些难以置信小声道:“谢……谢过将军。” “左徒以为如此处置可妥帖?” 林璞笑道:“如此甚好!你可要好好干,切莫辜负刘将军的苦心啊,明日再会。” 刘亢给他让开路随口嘟囔道:“左徒快些走,这腿脚都比不上那些老臣,白瞎了这年纪。” 方才刘亢一直握着刀,示意他小鸟未归,周南昉松了口气转念陷入沉思:我的小鹰不会真就这样抛下我不管了吧,南时五哥可有吓到你?介山我等着你来找我算账。 汲水城中一时聚集了七万楚军,苏蓬里里外外验过脸色一沉:“把这城墙拆了,重建!”众人看到裂痕紧忙去领工具。 一行楚军迟迟归来,景瑞升捂着要碎掉的肩膀在士兵们的搀扶下下了马,见苏蓬迎了过来,只是颔首打了个招呼:“秦固回来了西南我们动不了了。”说罢便晕了过去。 苏蓬喝到:“叫医官去将军的大帐!”“是!”好再他这小身板也好折腾,医官处理着伤口:“将军伤的不轻,我尽量将碎骨清出来再重新复位,这几日可得仔细照看再疼也不能乱动,不然这胳膊要落下残疾。” 待众人退了出去景瑞升闭着眼拉住苏蓬的衣角:“你赢了可以风风光光回京了,我却彻彻底底输了个干净。” 苏蓬将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将军别想太多,力挫虞军连收两城谁敢说败了?回京以后我会再向陛下谏言让将军攻取南疆,如此大功在前将军好好养伤才是。” “若我猜得不错这座城也有问题,这也能叫胜?你当陛下是这么容易被蒙蔽的?还请右司马早作准备吧。” “过程不重要,陛下只需要一场胜仗,虞军我们打了丢的城我们收复了,足矣!” 第一百零九章 服气 景瑞升缓缓睁开眼叹道:“但愿如此,右司马可别忘了我们是一路的。”“将军放心!” 兴蜀城中众人正忙着给晨风送别,秦固认真检查了马匹装具:“哥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回来。” “我小的时候可是跟着叔叔婶婶在西南住了近四年,闭着眼都走不丢。二哥你不用担心我,照顾好殿下,京中的事尽管交给我。” 南时也不得不放开手:“一路顺风!”晨风笑着帮她掸掉袄子上的尘土:“南时,苦练可以但不能不要命,切记!不聊了走了!”说完挥手告别将士们,干脆利落上马离去。 众人望着一路东去的烟尘不免替她担忧起来:“这一去福祸不知啊。”“他们不会丧心病狂对郡主下手吧?”“谁说得准呢?” 秦固虽然不待见林家父子却也知道林璞还算有些底线,嘴上骂着心里却安稳:“他们敢!都回吧!” 南时收起目光带队回了城:“干什么搞的跟生离死别似的,回了歇会儿下午还得继续操练呢。” 一阵低沉严肃的声音传过来:“恐怕周什长歇不了,走吧帮我个忙。”说着大步走向州府。 “那我的兵呢!” “殿下以为我给你三个老兵是摆设?” 老兵们也笑道:“快去吧殿下,定是有要紧的事。” 南时只能追上他,一进屋看着案几上半人多高的麻布册本,南时一惊心想这家伙不是非要把她拘在身边吧,小声试探道:“将军,这是何意?” 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秦固笑道:“别多心,我是真的忙不完请殿下帮我的,土地、户籍殿下选哪个?” 南时就近坐在下位翻了翻田亩册子:“这么多,州官呢?你那些参将、文吏呢?不是还有其他识字的将士吗?” “就这些还是各州府汇总完报上来的,除了守备的和外勤,其他人睡醒就来,咱们的将士有三四成识字的就算不错了,能写会算的更是连一成都凑不齐。” 南时提笔核算起来:“往后只要得空就得教他们识字,能自己写家书最好,再不济也得把自己的籍贯和家人的名字认全了。” “原本也教过只是时间不长,怪我太忙这些年也没正经派个读书人好好教,更挡不住每年人来人往,此事就仰仗殿下了,我这的人随你调遣。” “我们先把这些清了吧!你算我写累了就换。” 秦固拿了垫子在她身旁坐下算了起来:“我已经派人清查全境府库十抽三,蜀国公宅邸那些东西可不能再动了。” 南时翻着账册停下笔:“太黑了吧,十抽三你要把下层官员和百姓们逼死?” “战时钱、粮、人必须都握在手里才安心,我之前估算过只给他们留四成也饿不死人,原想抽一半的怕百姓心中畏惧才只抽三成。” “蜀国公府里那么多钱,我们大可不必惊扰百姓。” 秦固低头对上她干净的眸子笑道:“总要留些余钱,殿下不要太好心,若是有朝一日城破人亡,他们不提着你我的脑袋去请功领赏就算是为国效忠了。” 南时也盯着他反驳道:“我们的百姓哪有那么坏,要我说这些钱算我们向他们借的。我再写个告示承诺复国之后按历年赋税算起多减免一年税款,只当是他们将税款提前交了。 他们若有异心,去了楚国还需再交一遍税,百姓们精打细算一辈子谁会想交两份税,这样我们这些将士也就不用担这副恶名了。” 恶人当久了的秦固豁然开朗,笑道:“到也是个两全的办法,多谢殿下,我们这些当兵的终于能在百姓面前当次好人了。” 南时伏案继续核对:“能让你服气还真是难得。” “领兵打仗我还行,做父母官委实差了些,还好有你在。” 对视片刻,南时察觉得他眼中变了意思急忙低下头恼道:“干活!这么多呢。”秦固也收回目光专心报着数。 半晌秦固犯困打着个盹报数,南时闻声刚要落笔:“你算错了吧!”抬头一看这人都要睡着了:“你歇着吧这点事我一个人也做的来。” “不妨事”说着去洗了把脸草草擦了擦:“继续。” “昨晚没睡吧,铁打的这么些日子也炼化了,本宫命你去歇着,睡不够不许过来!”说着去夺他手里的册子。 秦固岂能在心爱之人面前服软,三两下便将她按回垫子上:“没事,我写你算总行了吧?” 南时怒道:“谁跟你讨价还价!”说着抬手再抢。 虚掩着的门被一阵冷风吹开,刚到门口的众人,看着眼前的景象紧忙撇过头,原本的争抢在他们眼中也变了味道,谁不要命了敢看第二眼。 秦固低声道:“这回可真不困了,请吧殿下。”“真是欠你的啊!”南时咬牙切齿,急忙坐好帮他算数。 众人等了半天才敢进屋,秦固头也不抬:“不必多礼,自己找地方坐。” 兴蜀主簿小声试探道:“还请殿下和将军上座。” 南时脸还热着只想躲一下:“那个,我去旁边小屋,秦将军这些日子辛苦了歇够了再来,都去忙吧!” 南时低着头抱着册子出来,只听到身后的人轻轻带上屋门,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周南时你是傻吗挖坑把自己埋了。 秦固脱了靴子高大的身躯倒在小塌上:“殿下执意让臣休息,那我就在这睡一会儿,省的来回跑。” 见他没什么过分的要求,南时也放下戒备:“别睡的太死,我累了可是会喊你换班的。” 秦固整着枕头笑道:“好说!” 将近年关饶是西南日落后也冷的入骨,南时将炭盆放在二人中间,看了下又往塌边挪了挪,看着塌上熟睡的人叹了句:“我虽怕冷,却也知道不能把你冻坏了,好好睡。” 南时刚坐下,秦固翻身起来看着屋里火烛都烧了一阵,一拍脑袋自责起来:“猪吗?就这么睡了一下午!” 南时偷笑嘲讽道:“是啊,喊都喊不醒,你的戒备呢?你的听声辩位呢?” 第一百一十章 合适 话音刚落秦固便站在她身后,俯下身子低声道:“是你现在对我还构不成威胁,不然我哪能睡的这么安心?” 这家伙丝毫不知足越靠越近,南时甚至感受到他身上传出的暖意,气得推开他一把:“既然睡醒了赶紧把火盆还我,手都冻僵了。” 秦固回身注意到火盆不免有些惊喜,连忙将火盆搬到案前:“殿下如此体恤臣受宠若惊,别写了歇会儿。”说着抢下南时手中的笔:“这手凉的,臣帮殿下暖暖。” 南时收回手走向火盆:“你还能有它暖和?既然醒了泾阳城剩下的五个县的你自己算,我可得去歇会儿。” 秦固将人捞回来:“这些东西还得忙个两三日咱们俩就再这歇,人停笔不停也省的麻烦,我去弄点吃的。” “你等会儿!”南时追出门早就不见了人影,只能收拾起书案等他:“跑得这么快,武功好了不起吗!”等了半天不见人回来,肚子咕了一声又累又饿索性趴在案上休息。 刚要睡着便被一阵冷风吹得一个激灵,起来揉了揉眼睛:“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秦固见状关好屋门放下门帘:“等急了?今日伙房加了两道菜所以迟了些,趁热吃。”随后将饭菜一盘盘的摆好。 南时刚要动筷子又收回来:“所有人都加了?” “本将军看起来像是吃独食的人吗?放心吧都有,咸肉和酱菜腌够了日子大灶师傅开恩给大伙尝个鲜。”说完筷子肉夹到她碗中:“多吃点瞧你瘦的。” “这还差不多,说实话我从前以为一县之地小得不值一提,父皇将各地三年一选得来的才俊发到县中历练两年,实在有些浪费人才。 今日算了这许多册子才懂得其中的道理,这还没算上各种各样的案子,可见当好父母官绝非易事。” 秦固盯着她:“如果有的选殿下想坐公堂还是同现在一样?” “如果是太平盛世我倒真想过过判案惠民的瘾,战时我还会选择当个兵。” “只要我在西境的后方永远都是太平盛世,南时你随时可以选一个县认真治理也好尝试几日也罢,只要你想我都办得到。” 南时手上的筷子顿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不会同意,就随口一说还是不试了,治理一方百姓可不是博弈,一旦行差踏错又不能耍赖悔棋,岂能容我随性妄动,我踏实些当好兵就够了。” 秦固也道出了心里话:“怎么会不同意,战场太过危险我想过无数次把你留在后方。可又觉得乱世之中人心难测,那儿那儿都不大安全,还不如将你留在我眼皮底下,虽说苦点累点却不至于丢了性命。” 南时笑了笑:“我要是真的选一个县你准备怎么办?” “给你拨两千人马,先收缴府库定时定额放钱放粮,将官员百姓清查个干净,可疑就杀不留一丝疏漏。” 南时一口水差点呛到:“一个县驻扎两千人马?单这阵仗百姓们看了吓都吓死,杀人、收缴府库你这人还真是心狠手辣。” 秦固帮她重新倒上水,解释道:“没有人会将软肋露在外面,就算如此也总比被人利用你威胁我好的多。” “我是你的软肋?你可真敢说,我们七年都没见过了,这才三个月你让我怎么信。” “分开七年算什么,臣可盼了近十七年。你周岁宴的时候我偷偷跑到后殿抱着你不松手非要带你回家。 先帝气的脸都青了又不能欺负小孩儿,只能按着我的肩膀威胁我,说要娶公主得先为国立下大功,比我爹功劳还大才行。” 南时一时苦笑不得:“真的假的?我记得你小时候话很少挺规矩的,后来呢?” “你记事我都十来岁了,自然不能和四五岁的时候一样。”秦固也有些不好意思:“后来,我给先帝实诚的磕了个头请他老人家等着,我一定比我爹强。 再往后我爹和大哥一出征我就缠着他们,晨风都能跟着了先帝还是不许我出京。直到我十五岁,就是和南昉闹翻的那年,为了你大哥南晔的太子能当的稳些,先帝实在没办法才放我来西境。” 见南时不动声响的擦掉眼泪,秦固慌了将人揽入怀中安抚:“早知你听了伤心我就不该说这些旧事。” 南时挣脱他的怀抱破涕为笑:“我没事烛火呛得,很高兴你能和我说这些。十七年太短,多想一直待在父皇母后的羽翼下永远都不长大。 你呢?这么不老实,秦叔回家没收拾你?” 秦固得意的笑了起来:“没有,我爹在外数落我一路,回家关起门就夸我有志气。” 南时笑了笑:“还真是有趣,原来秦叔也没有看起来那般忠厚坦诚。” 讲究起自家老爹秦固也是毫不留情:“我爹看似粗人一个心里却比谁都明白,精着呢。” “怪不得你这个白虎星会投生成他的儿子。” 秦固以汤代酒喝了一大口自嘲道:“哪有什么白虎星降世,只是我爹在大祭之月没管好自己让我娘怀了我,先帝随口给了个台阶罢了。” 南时不可置信盯着他打量:“所以你也不是传说中在娘亲肚子里待了十二个月才生的?” “当然不是!” 南时长叹一声埋头吃饭:“原来父皇也骗人一骗就是全天下,不过能保住你们一家也值了。好在你有真本事,不然父皇这个弥天大谎可瞒不过去。” 你的野心呢?你不是也想要这个天下吗,就这么放下了?” 秦固苦笑:“是我的错,那日不该吓你才让殿下如此不信我。殿下若还是心有芥蒂,就只当我没信心打的过宇文将军不得不放。 你坐天下名正言顺,我怎么也能混个公爵吧,不好好享受封赏当天下人的靶子干嘛?这样殿下可安心了?” 南时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看来我日后得好好谢谢宇文将军,你说他想不想要这个天下? 也不用你们开口到时候我自会问他,有德者才能居高位,我显然是不够的,你们硬把我架在那也不合适。” 秦固放下碗目光也冷了起来:“换人,殿下轻言放弃至我们于何地?宇文将军、我、循正还有外面那五十多万将士都觉得殿下最合适。 南时你觉得我们会让磨好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吗?你若真觉得自己不足就多努力些。” 第一百一十一章 哥哥 南时收了桌上的碗碟:“这些话我会藏在心里,就是想和你倒倒苦水罢了。循正哥已经治过我一次了,你就放过我吧,升骑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有,他伤还没好还不能走动,楚军探子守得严我们的人不敢靠的太近。” 南时咚的放下食盒:“楚军还不撤走,对循正哥可真是恨到骨子里了非要亲眼看到才行。” 秦固严肃起来:“我看他们像是奔着整个南疆去的,楚军察觉我们两方有交集之时就是大举吞并南疆之日,还是少去少添乱。” “你说的对,南疆虽是谁也不得罪但楚国要的是天下一统,更不会放过这个要地给我们做缓冲,南疆一破西南可就更不好过了,可循正哥回不来怎么办?” “他的能耐还用你担心,我已撤回大半斥候,也叫剩下的兄弟小心行事,就几十个楚军,等他伤好利索一个人回来不难。” 南时撇了撇嘴酸道:“说的真轻巧,羡慕你们身手那么好想如何便如何。” 秦固温柔拉过她坐在自己身旁,毫不留情的戳着南时的痛处:“如今这兴蜀城中不算你我,还有三万八千七百六十一个将士,也就是说你这样的什长有近四千个、队官七百多、屯长三百多、牙将一百七、军司马、校尉四十八人、可将军只有三个。 全西境近二十五万士兵,你自己算能排到哪?这也是你不自信的原因吧。我们大虞的兵加上各地的义军只会越来越多。现在是五十多万,过了这个年翻一倍也有可能,这几十万的新丁都要排在你后面,心里有事没有好受点?” 南时舒了口气认真看着他:“好受?是紧张还差不多。你这么一说我就更不敢偷懒了,忙完这些我得更努力才行。不然以后怎么面对那些新兵,总不能让他们以为自己豁出性命护着的公主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吧!行了,我先回去睡,明早来换你。” 秦固还是想尝试挽留抓着她的手不放:“留下吧,在西北那一个月我闭上眼全是你。” 南时挣了一下没挣脱,尴尬的笑了笑:“那我在这岂不是更不安全。” “臣会保证殿下的安全,殿下是不是忘了我去西北的时候说的话了?万一我……” 南时急忙打断他:“别说了!我留下就是,但你一定要规矩些!不然以后我可不敢与你独处了。” 看着他可怜又失落的样子原本是于心不忍,可被抓住的手感受到的劲道一直在变,直觉告诉自己这人得意极了懊恼道:“又中了你的计,后悔还来得及吗?” 秦固也露出本来面目笑道:“好像来不及了,有帘子有屏风怕什么,殿下安心睡。” “这样你先立个军令状,不然我怎么安心?我先把食盒送回去,顺便在拿两摞田亩册子来够你算上一夜了,松手!” 秦固只能妥协放手:“看来当什长委屈殿下了,我立!殿下要是一去不回可就欠臣两个心愿了,殿下也不想攒太多换个大的吧?” 南时调整了情绪俯身直视他:“威胁我,当我是你没一句准话?”秦固感到一丝紧张往后躲了躲:“臣不敢。”南时不由得笑道:“原来秦将军也会躲啊?你最好不敢!” 看她出了门,秦固心里一空将南时剩的册子砸在书案上:“我刚才躲什么!”准备洗把脸冷静一下水桶里却见了底,直到挑满了大桶心里才清净下来,虽不甘不愿,却还是满心期待的在火炉上坐了壶水。 水沸了许久秦固才停下笔去拿,南时拎着两摞册子,胳膊里夹着被子推开门:“给!这些都是你的,被子是我的。” 秦固紧忙接过去:“还以为殿下逃了呢。” 南时将被子放在塌上坐到一旁:“这回咱俩的私事算两清了,我可不想欠你太多,太吓人了。才算了这点?你可得快些争取早睡一会儿。”说完就将塌上原有的被子递给他:“夜里凉别冻着。” “殿下洗漱了吗?我刚烧了水。” 南时拉上帘子熄了烛火:“洗完才来的,不过水也不能白烧你自己洗吧想怎么洗就怎么洗,我不会偷看的。” 秦固背对她坐下:“殿下睡吧,若是冷了就说一声。” “嗯!你累了就叫醒我换你。” 天未明,两支新烛也烧了大半,秦固放下被子起身活动一下筋骨,重新填上炭火温了温水洗漱一番才悄悄掀进到开帘里。 瞧着到眼前被子蒙到额头熟睡的小家伙似乎见没那么累了,特意将大手烤的暖和些才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抚上那张小脸。 南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裹严被子,打了个哈欠:“就知道你不会老实,这一觉睡得还不如不睡。” 秦固收回手笑了起来:“警惕性还真高,天还没亮你接着睡我去外屋睡不吵你了。” “介山哥哥你睡这吧,左右我也醒了交给我吧。”见那小小的身影抱着被子去了外屋。 秦固似做了场美梦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南时便卷起他的被子塞到他怀里:“睡吧!”说着干净利落拉好帘子。 半晌帘子后面飘出一句:“南时,能再叫一声哥哥吗?” 南时正忙着手里的账本和火炉上烤着的昨晚吃剩的烧饼,随口应付到:“嗯,介山哥哥你快睡吧。” 秦固心中窃喜,嘴上还是不太知足酸道:“一点都不实诚,都没有叫循正哥叫的亲。” “鄂陵侯本宫劝你一句,人啊要懂得知足!嘶!” 秦固闻到饼香自然知道她在干什么,紧忙从塌上奔过来:“烫到了?” 南时一打量这人脱的只剩下里衣,一时连疼也忘了:“我没事,你是真的不怕冷,你当这是北境有热炕睡呢?吃块饼暖暖?” 那人却嘴硬:“冷倒不冷,就是见不得你受伤。”秦固算了一夜也饿了,索性披上袄子坐下陪她吃饼。 “北境比这冷多了吧。” “嗯,冷的能冻死人,我回来的时候接到战报六万多楚军都冻死在兰阿山上了,我军也是靠着北军的汤药才免受冻伤之苦。” 南时笑了笑:“原来你也有让人帮的时候,如此看来南楚并没做好吞下我们大虞的准备,若是只占了南境倒是我们难办了,熊桢为何如此急迫?” 第一百一十二章 睡着呢 秦固叹道:“再昏庸的帝王也有一颗想开疆拓土的心,更何况是隐忍了二十多年的楚帝?这可是八百年来最大的功绩此时不出手不知道还要再等几辈子了。” 南时并不满意这个回答,拄着脑袋看他:“楚帝毕竟是我们名义上的亲姑父,若是扶持我二哥,将来让自己儿子接手不也比现在容易?你觉得呢?”细想之下目光也锐利起来:“你,不会就是这么想的吧?” 这回秦固彻底坐不住了怒道:“在殿下心里我就是那种人?” “你先坐下好好说话,喝口水。”南时也怕他真恼了急忙哄他:“秦家一门忠烈我心里是愿意信你的,随口一问罢了,不过你这脾气可不好和小时候一样,打仗的时候也这么急?” 秦固内心复杂将水一饮而尽将杯子磕在案上,语气也平复下来:“现在也就只有你能让我这么火大!”说着捉过南时正要拿饼的手轻轻握住搓磨:“不如这样,往后我们有了孩子,殿下觉得可担大任的就随你姓周,其他的跟我姓秦。” 南时冷哼:“秦固还是你够狠,这都盘算好了?准备生几个?” “受苦的是殿下,当然殿下说了算!”见秦固脸上藏都藏不住得逞的笑意,南时也不能就这么认输:“你应该知道我很怕疼,就一个还是看着大虞未来的份上。但是你要有命活到那天,不然我还要辛苦一下多生一个过到你名下。” 秦固拉过她坐在自己身边:“前几天他们跟我说你和苏蓬他们谈判说的那些,我还以为是周矩那个混小子教你的,没想到是我的殿下真的长大了,看来臣以后真的一刻都不能离开了。请殿下放心,臣这条命一定会留好了,绝不让殿下受两次罪。” 两人对视半晌,秦固的眼神从威胁变得炙热,南时忍不住红了脸:“行了行了,将军赢了快去睡吧,我再去拿些账本。” 秦固犹豫一下还是放开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是我们两个都赢了。” 南时抱起处理好的册子,脑子正晕着也不敢多想索性当做没听见关上门,等她再出来就看见伙房的老兵手足无措的守在厢房门口:“老魏!干嘛呢?” 老魏一见自己公主从正门出来,不知是喜是忧,尴尬的笑了起来:“臣不知殿下起的这么早,怕贸然敲门唐突了,哦,饭刚好殿下趁热吃!” “你们啊,说过多少次我好手好脚饿了可以自己去伙房,还劳你跑一趟。”南时放下账册接过担子,显然没料到有多重勉强挑了起来:“这么多?三十个人吃都够了吧。” 老魏拍了拍身上的面粉笑道:“就几步路不妨事,昨日大师傅说了把饭菜都送过来免得的你们来回折腾,这些日子可是辛苦你们这些有学问的了,我们帮不上忙出点力气也安心啊。” 看着老魏满心满眼的羡慕,南时有些心酸:“你们可能是来不及了,过些日子我会选几个人教你们识字,免得将来你们回到老家算田产房屋的时候吃亏上当。不过你们放心,往后天下安定了在各地都建上学堂,也叫你们的子孙都做个有学识的的人。” 老魏笑得合不拢嘴,转念想起些什么小声试探:“昨晚……将军此时还在这吗。” 不提还好一提南时更是火大:“算了大半夜账本且睡着呢,又不是刚出世的婴儿不用管他。”“那臣告退!” 南时松了松被扁担压的生疼的肩膀,叫醒正堂值夜的大小官吏吃饭:“起来了,趁热吃,一会儿换班的就来了。”不等他们完全清醒,就盛了一大碗热汤回到厢房。 那人已经睡下了时不时还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气道:“这便睡着了,还真不把我当个对手,多余带你的份。”说罢将剩下那块饼就汤吃下又开始算账。 很快正堂的官吏们窸窸窣窣起身吃饭,换班的人也陆续赶了过来。整个州府大堂一片报账之声。 将近午时南时放下笔疲惫的推开算好的两摞账册将头埋了进去,秦固半天听不到她研墨落笔的声音猛地惊醒,掀开帘子见人已经俯在书案上睡着了,径直上前想将人抱到塌上。 南时下意识伸手推阻,秦固怕硬来惊醒她只能哄着:“这守着门有风去里屋睡。”怀里的人果然不挣了,秦固护着她的头轻轻将人放下,紧跟着帮她盖上被子:“困成这样怎么不叫我?” 南时用力抬了抬眼皮含糊道:“嗯,你是主将你更需要休息,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处置。” “殿下是君我是臣,你的身子比我重要。”说着帮她掖好被子。 南时闭上眼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君臣,你是将军,我是什长,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秦固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瘦了,捏都不好捏了。” 南时实在太困不想与他一般见识直接将自己缩进被子中:“你没事做了吗,去忙!” “好,这回殿下好好睡吧。” 刚拉好帘子,门外众将就来了:“将军!楚军开始修城了!” 怕吵到南时,秦固只好披上袄子出了门:“别喊!殿下刚睡。”说着带他们往远处走去。 众将心里一慌彼此交换眼神:咱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我哪知道这光天化日的!叫都叫了还能怎么办! “咳!”秦固系好腰带清了清嗓子:“说吧!” 金海承和熊柯官职最高在众人眼神的推搡下先开了口:“将军,咱们升骑的兄弟回报楚军开始重修汲水和汤易两城了。据说苏蓬就要回则阳了,末将想着是不是可以趁此劫回二城。” “不急,建城可是要大量石料木料这天寒地冻的还要找劳工,等他们把城建得差不多再说,刚何况王革那家伙还在归凤,若真的对起来桓王怕是还要拿我们开刀,至于苏蓬,京里那边看不惯自会收拾,还有别的事?” 马鑫被人挤到前面:“还有,还有各地征兵名单陆续报上来了,各州府请将军派人核验。” “报名的人多吗?” “多啊,这才刚开始就有七八万了,连妇人都有万人之多基本都是将士遗孀。” 秦固点了点头:“就让各营副将带人负责核验,切记不得胁迫百姓,不够标准还想参军的,可以问问他们是否愿意去屯垦或是协助大军运送粮草辎重,这也是为国尽力与当兵无异。” 第一百一十三章 偷懒 “那属下们就先撤了?”秦固看着他们的眼睛中莫名其妙的意味,瞬间明白其中的意思沉声吼道:“滚!我还不至于急得连礼数都不顾了,别瞎传话!”“是!”杨奎还小声嘟囔了句:“什么时候了还礼数不礼数,唔……”老袁进门捂了他的嘴:“皮紧了你!” 众将惊慌之余就听见身后喊了句:“把刘司马请回来,没人比他更会算账了。”瞬间松了口气:“属下这就差人去。” 人都走了,秦固独自坐在门口吹着冷风,有些心虚的盘算起自己的野心与对南时的感情到底哪个更重,半天也想不出个答案转身去了正堂换了新账册。 回屋往火盆火炉中都添了些炭,才打开册子算了起来:“还是这种东西简单些。”抬头无意间看到含章横在刀架上不由得笑了笑:“还是你会偷懒!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周矩正将被血渗透的白布从伤口上扯下来再用烈酒清理伤口,好似换沐浴更衣一样轻松:“药呢?”一旁的白仲扭过头将药递给他:“不疼吗?”“不太疼,习惯了。” 少年看他自己包扎伤口,想帮他一把却无从下手:“你配的药能用吗?不如我去请阿姐来吧。” “怎么不能用?别的不好说,治伤我还略懂些皮毛。”说着穿好衣裳懒洋洋倚着墙:“有回信吗?”白仲从靴筒抽出块布:“我没偷看啊!” 周矩不客气的笑了起来:“是看不懂吧,看了也无妨,敢让你去就不怕你看。”白仲只好认下:“你们虞国字挺难懂的。”“谷外是不是还有楚军?”“嗯,差不多有四五十个。” 门猛地推开:“阿仲出去以后少理他。”白仲哪里见过姐姐发火紧忙溜了出去。孟州将刚配好的药扔给他:“我救你回来不是让你害我族人的,更何况是我弟弟。” 周矩打开药瓶看了看:“是比我弄得好,南疆要有祸事但不是因为我,你们挡了南楚的路。哦,不对,是我们挡了人家一统天下的路。” 孟州何尝不明白走到炉旁帮他看着火:“有事我可以代劳,阿仲还小。” “好看的姑娘可比小孩子更惹眼!放心,阿仲很机灵我的教的那些他学的很快,等我好一点再教他些防身保命的手段,好歹也我小舅子。” 孟州脸一热恼道:“再乱说话信不信我给你药里加点东西让你这辈子都管住嘴。” 周矩笑得越发放肆:“这都几天了还没缓过劲儿呢?只要你敢加我就敢喝,谁让你是我……”见她起身去翻身后的药材架子,吓得说话也没了底气:“真动手啊。” “味不对缺两味药,怪不得这么多天了还发热,你这医术真不怎么样,把你配的药膏拿来我看看。” “州儿看一眼就知道我还发热,我那点微末道行自然不能与你比。”说着老老实实下榻将药膏交到她手里:“有你这个我那个就可以扔了。” 孟州闻了闻眉眼间露出笑意:“还行毒不死人,跟谁学的?” “军医呗,也不算学就是看的多了认识几株草药,州儿愿意教我吗?” 抬头就对上眼前这个男人澄澈明亮的眸子,孟州紧忙避开扇起了炉火:“我可以教你一些治伤的法子,你准备怎么回报?” 周矩佯装思虑走到她身侧低声道:“我倒是真会几个方子,不过都是治女子的。” 孟州显然不信这家伙:“我是医者不与你计较,不过生老病死是苦事往后不要拿这些打趣,你也说了南疆会有灾祸,你若真有心不如帮忙在谷中训练一只军队吧。” 周矩也正经起来:“我不会拿这个找乐子,方子我这就写给你。等过几天我伤好些再助你们练兵,可这小小蛰鸣谷你们有多少人马跟楚军打?还是早做打算的好。”说完铺好棉布笑着示意女孩帮他研墨。 女孩无奈道:“你最好没骗我!”许是这人长得太好看才能让自己一次两次信他吧。 随着周矩停笔孟州惊叹道:“你连最熟悉的伤药都配的丢三落四,竟然懂这个?” “不懂,小时候乐坊那些姨娘姐姐病了都是我去抓药,看久了就记住了,我没骗你吧。” 孟州收起方子:“算我小看你了,右边这个柜子中层都是你能用得到的,你随便看,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帮你。” “那州儿准备好与我相守一生了吗?” “你别这么叫我,阿公的话你不用全听等你伤好我帮你回去,你不用想太多好好养伤。” 周矩神情凝重的盯着她:“州儿为何如此决绝?不想等我?” “是我配不上你,以你的出身样貌都是我比不了的,更何况你有你的抱负,不必因为我救了你就非要如此。我也不想糟蹋了你我之间这么一点点情分,彼此留个好念想吧。” 周矩嘴角一挑似笑非笑:“出身?乐坊就是我的出身,你都不嫌我,我凭什么觉得你配不上?论长相你哪差?反正我睁开眼睛就喜欢上了这辈子都忘不掉。州儿你放心,仗打完我一定回来,你若对我有意就别再说这些。” 孟州也收拾了情绪直视他:“你说的是真的?真拜了堂可容不得你后悔!” “当然是真的,你也不许后悔!”说着挺起胸膛将人揽入怀中:“州儿你听。” 女孩羞愤不已:“周矩放手门开着呢,你不怕别人闲话我怕。” “怕什么,我们下个月就成婚了。” 孟州紧忙拉下他的手:“那更该避一避,看你身上热的,快回去躺着等着喝药。”周矩只好老实躺了回去。 巡山的卫队带了个人找到白迟行:“大祭司!有故人来访!” 来人缓步上前褪去伪装:“大哥别来无恙!”见白迟行愣了半晌,白迟重握上那双枯瘦的手老泪纵横,“大哥我是你弟弟!我是阿重啊!” 白迟行双眼通红,花白的胡须都跟着颤抖起来,退了退一巴掌划过弟弟的脸颊重重落在他肩膀上:“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大哥!也是,虞帝去了,你也该回家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万涅蛊 “你们去叫孟州和阿仲过来,进屋说话。” 白迟重开门见山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铜罐:“大哥知晓此物来历?” 白大祭司脸上的笑意瞬间散了:“我若不告诉你你是不是就不走了?” 白迟重动之以情:“大哥,事关重大,虞帝就是被这东西所害,我与他君臣一场您容我将这个仇报完,何况这种东西本就不该现世。 小弟这些年虽远在则阳却也知南疆后辈凋零,待你我百年谁还能制住此物?虞军大有复国之势,将来新君若凭此物与我南疆算起账来,大哥要如何交代?必须找出此人除了祸患。” “你说的有理,能驾驭万涅蛊必是我白家嫡系,被人找到把柄可见此人学艺不精,该是四叔那一脉在楚国为官的晚辈,白宸、白容他们几个。不过不足为惧,我孙女孟州在此处的造诣远超她这些堂叔。” 白迟重心中有了底:“大哥是说宽儿的女儿?宽儿不是还有儿子吗,现在也有十四五了吧。” 听到儿子的名字白迟行就气不打一出来:“别提那个逆子!若不是他命好生了孟州,我早把他从族谱里抹掉了!” “大哥息怒,宽儿本性不坏早晚会回头认错的。” “少祭司,有客来访大祭司请您和阿仲过去。”“好我这就去。”说着将温热的药汤放到周矩手中:“我就不看着你喝了。” 周矩失落的倚着被子,一副虚弱不能自理的样子:“等你忙完就回来教我。” 孟州一眼看破:“有空再说!” 白仲也闻声跑了过来:“阿姐,我听他们说是叔公回来了,你见过叔公吗?” “我也不曾见过,听闻叔公在虞国任职二十多年一直就没回来,你急什么一会儿不就见了。” 姐弟俩刚到门口,就被阿公唤进去:“孟州、阿仲见过你们叔公,不要见外这是阿公的亲弟弟。”“白孟州、白仲,拜见叔公!”年近花甲的白迟重也享受了一次天伦之乐,忙扶起他们:“孩子们,快起来!”“谢叔公。” 白迟行将铜罐递给孟州:“瞧瞧这个!小心些。”孟州小心翼翼打开:“是万涅,阿仲退远些。”说罢割破手指在蜷缩干瘪的蛊虫上滴了一滴血,刚要再滴就看到蛊虫动了起来开始舒展身体恢复了生气,便停了手:“这便认主了,莫非养蛊之人是我们的血亲?” 两个老头确定了猜想接过去研究起来:“按理说是也不该这么快。”白迟重一惊:“大哥,难道是……”白迟行眉头拧到一起:“阿仲你也试试看。”白仲瞬间觉得自己也算是个有用之人了,干净利落的划破手指将血滴了进去。 蛊虫仿佛得了蜜一般将血吸了个干净,白仲看着蛊虫从米粒大瞬间涨大到黄豆大小,一时也吓傻了忘了收回手,孟州紧忙拉过他帮他包好伤口:“阿公!难道是……” 白迟行叹道:“我们的血亲,那就只有你四太公那一脉的子弟了,去吧好好照顾那小子。” “是!阿公、叔公我们先行告退。” 这话也就骗骗白仲这么大的孩子,孟州心里质问道真的是阿爹吗?可他不是早就去过正常人的日子了吗? 白仲拉了她的衣角:“阿姐,你在想什么?” 孟州回过神安抚他:“没什么,四太公那脉的几位堂叔堂兄弟为楚国做事,他们连万涅这种秘术都用上了,阿姐担心他们会回谷找比万涅更可怕的东西。” “还有比那个东西更可怕的?”“当然,还有十几种呢,开甲、西风、澄渊这三种最为恶毒霸道。” 刚才的万涅已经让白仲头皮发麻,这会心里更是打起了鼓:“阿姐这些你都会吗?” “练过还成了,只要南疆不遇灭顶之灾,这些东西永远都不会现世。” 白仲停下脚步目光坚定看向她:“阿姐,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的血变得有用?我想帮你和阿公做些什么,我也想保护我们的家。” 孟州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那还不如你跟周将军学学武功兵法来的实在。” 少年眼前一亮:“那我现在能叫他姐夫吗?”孟州气得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你是多怕你阿姐嫁不出去?”“我错了阿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正屋白迟行坐不住了:“莫非真是那个逆子?”“宽儿的性子大哥还不知道吗,他拼了命都想做个寻常人又怎么会花心血练这个。” “四叔的血与常人无异他的子孙血脉亦不纯,想练成此蛊只能搭上性命,如今不还都好好活着,除了白宽谁还能懂这些!” 白迟重神色凝重:“宽儿一去十年年毫无音讯,细细想来白容兄弟也是近几年突然得了楚帝重用,我这就着人查个清楚。” “我近日择了个孙女婿,你若不忙今晚家宴上见见?” “一定,我倒要看看谁家的小子有福气配得上我们白家的孙女?”说着将自己包裹严实出了门。 午时已过,帝都则阳城的官员和百姓们也刚从昨夜的喧嚣中清醒过来,只留下一段楚帝为宰辅祝寿与民同乐的佳话。 林璞揉着脑袋从塌上下来,满脑子都是昨夜被一众年轻朝臣敬酒的场面,左卫军那些将领更甚。觥筹交错间自以为酒量不错,不想竟睡到这个时辰,抬眼一看这太阳想是午朝都来不及了:“来人!” 家宰听到声响紧忙吩咐仆从:“公子醒了速去备热水等公子洗漱,还有醒酒汤。”“诺!”又快步走到屋里:“公子可醒了,老奴让他们煮了醒酒汤,公子喝下腹中能舒坦些。” 林璞换了衣裳:“都是那些左卫军干的好事,于叔,昨夜的事我记不清了可有什么失仪之举?父亲没说什么?” “都没有,昨夜公子回来时还好好的,席间陛下还夸赞公子的字漂亮,今早家主也没说什么只吩咐奴等好生照看。” 心底的周南昉也松了口气:“那就好。” “公子昨日都没吃什么这会儿想必是饿了,想喝粥还是吃面?” “吃面吧,昨夜屋外可有人值守?” “十几个家奴守着呢,公子放心。” 第一百一十五章 少年往事 林璞扶额叹道:“难怪这夜里没做一个好梦。”随手穿上衣架上那件竹月蓝的衣袍对镜簪起头发。 “公子恕罪,老奴也是怕公子醉着会有危险。” “陆叔尽忠职守我没有怪您的意思,只是最近太乏了见什么都烦,何况我还年轻不需要那么多人在身边围着。” 老陆看得出他的疲惫:“那老奴命人将前院小屋收拾了留两个侍从,既能听到公子吩咐又不会扰到公子,厢房也收拾吗?” 林璞脸色一凝:“厢房别动,也无需洒扫。” “老奴明白!” 半晌侍从将醒酒汤和面一齐端来,老陆接进屋:“公子这汤……” 林璞一撩袍袖端起碗:“一碗汤而已我喝就是,看时辰父亲要回来了陆叔去忙不必管我。” “老奴糊涂,公子慢慢吃老奴先去前院。” 望着一碗清汤清水漂了两根胡荽的面条,周南昉挑了一筷子不由得想起秦固最讨厌吃面,想到少年事一时没忍住忍不住笑了出来。 当年十二岁的自己偷溜出宫爬上秦家后院院墙,冲正在练功的少年喊着:“介山别练了,我们去北郊军营吧!” 小他一岁的秦固显得稳重的多,像是早就发现来人也没有理会继续练功,只冷冷回道:“军营重地不可擅闯,这个时辰快散早朝了,殿下还是速速回宫免受皮肉之苦。” 周南昉那肯放弃:“我刚听说北肃对我大虞宣战,介山你不想上战场了!” 秦固一听活了心,丢开手中的长棍抬头看他:“陛下下了死令不让我随军,殿下有什么办法?” 小南昉神情严肃道:“他们不就是觉得我们是小孩子吗!不如我们去北郊军营将大将军的令旗偷出来,等父皇和将军们看到我们的本领自然不会再阻拦。” 少年犹豫不决,可这确实是唯一可以争取战场的法子。 墙上的少年等不及跳了下来,好在秦固眼疾手快丢了个垫子过去,小南昉功夫不到家落地显得有些狼狈,却顾不得许多跑过去拉住他:“介山别犹豫了,趁你爹娘都不在快走!”说着就拉他往大门去。 秦固反手拉住他:“走墙吧殿下,您当我家府兵是吃素的。”帮南昉翻了过去,自己也飞身上墙潇洒利落的落地,看南昉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不然殿下就别去了。” 正庆幸出门换了深色衣裳的南昉震惊的看向他:“你瞧不起我?你带上我百利无害,万一事败你就说是我的主意。” “本就是你的主意,走吧!” 南昉愤愤跟上:“秦固你这没义气的家伙!” 秦固带着南昉避过重重守卫进到齐大将军的大帐,刚要碰到令旗,外面脚步声和众将的吵嚷声越来越近,南昉拉着秦固躲到沙盘桌下。 齐穰、裴广跃、张渚相继进帐,在沙盘上比划起来:“巨门关已落入敌手,遥山关万急,末将以为该先遣望朔大军支援遥山关。” 话音未落,又有人快步进帐:“线报,北肃军犯我河远关被我守军击退。末将以为先攻天堑关!直取横雁城!” 听到自己老爹的声音,秦固心凉了半截战况也听不进了思量着怎么逃出去。 众将争辩到日中齐穰才拍了板:“老规矩,峻通、叔泽你们速回属地带本部人马收回失地,先与家人知会一声未时启程,我与益骁待大军集结完毕随后跟上。” 秦明至和张渚行礼退去,小南昉肚子咕噜一响瞬间将二人暴露。 饶是齐穰是个好脾气此刻也气的不打一出来,猛得一拍桌角喝到:“滚出来!”说罢伴随着铮铮的声响,帐中闪起几道寒光。大虞国最强的几位战将都在此处,谁跑得的脱。 南昉不好意思看着秦固,秦固先钻了出去乖乖行礼:“小侄,见过各位叔伯。” 秦明至脸色一沉,众将放松下来:“行啊介山,你小子怎么进来的?”“是啊,藏了这么久,这要是细作还不把咱们几个端了?”齐穰按着他的肩膀比了比个子:“想上战场还得再等几年,先跟你爹回家去。” 众人上一刻还调笑着,下一刻南昉也缓缓探出头,将一众能征惯战的将领们惊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秦明至气的将儿子拉了出去:“弘武营旅帅秦固!知道自己错了哪了吗!” “擅闯军营、窃听军机、置殿下安危于不顾,末将死罪!” 秦明至看向一旁的卫兵:“请军法!”张渚示意士兵别动:“介山都知错了,有话好好说。”秦明至怒不可遏:“你们不去是吧,我自己去!” 张渚见他是真的动了肝火紧忙去拉秦固:“你这孩子还不快跑!” 秦固却固执的挺直了身板:“错就是错,张将军不必劝了,末将甘受军法。” 那边秦明至提了军法棍子快步走来,张渚竟拉不起这小子怒道:“还真是跟你爹一个德行!” “就两个时辰准备,张伯伯快些回家吧。” 秦明至一棍挥了过来,张渚和士兵们紧忙拦下:“峻通,峻通!” 秦明至挣开束缚吼道:“你们都别管!今日不叫他长个记性往后不知要捅出什么篓子!”说着军棍便结结实实落在秦固背上。 大帐里南昉正对两位舅舅交代着前因后果,卫兵急忙来报:“大将军快去劝劝吧,秦将军把二公子往死里打呢。”齐穰紧忙出去看。 南昉也想出去看看却被亲舅舅裴广跃摁住:“殿下记住了,秦家那小子是在替你挨打呢。”南昉低下头红着眼眶带了一丝哭腔:“记住了!都是我的主意,舅舅也快带我去求个情吧。” “走吧,让殿下看着也算受罚了。” 秦固也是个硬骨头咬着牙一声不吭,哪怕打趴下也要挺直了身子硬抗。眼看青色衣衫渗出血来,齐穰紧忙叫停:“行了峻通!孩子已经长了教训,停手吧!” 秦明至哪能不心疼,可事关皇子容不得他手软,又一棍子极重的落下去,见儿子身子前倾又一脚踹了过去:“多少棍了!” 秦固又直起身子咬牙道:“记不清了!” “那重来!老子帮你记着!” 众卫兵也于心不忍:“将军,将军四十七下了!不能再打了!” 齐穰趁机上前去夺那凶器:“停手!你还真要把他打残了不成,弟妹回来你如何交代!” 虞军上下都知道秦将军生的一副凶相,却是个惧内的。 秦明至火还没消一把推开齐穰:“今日我做主了凑够五十!秦固你给我跪直了!” “是!”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服软 最后的三棍子秦明至也是用了狠劲,众将都撇过头不忍直视,裴广跃在远处按着小外甥:“殿下看清楚了?”南昉擦了眼泪:“看清了舅舅。”“去吧!” 南昉奔了过去只见秦固身上血肉模糊在地上趴了许久,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去扶他,只能无助的喊他:“介山介山,秦将军此事我是主谋您连我一并罚了吧!” 秦明至深吸一口气丢开棍子:“殿下不是兵臣罚不得,君有过臣不死谏亦有罪!” 秦固撑着身体:“不关殿下的事,是我太想随军出征了。” “那此事与殿下无涉,秦固滚起来!回家禁足一个月。”秦固艰难爬起来跟着老爹回家。 南昉也灰头土脸回了宫跪在父皇脚边,虞帝周倬扫了眼不省心的小儿子又看向众臣:“介山已受罚了,五皇子如何处置?”众将纷纷劝阻:“五殿下也是心忧国事,何况也不是大事请陛下小惩大诫。”虞帝却没有要放过南昉的意思:“休要为他开脱!来人!将这逆子拖出去打五十棍!” 继后裴氏闻讯也来请罪,话还没出口便被虞帝挡了回去:“皇后是来观刑的?”见自己亲娘也没有办法,南昉自知逃不过一顿打了长痛不短痛:“儿臣认罚!” 屏风后传出一道声音悦耳中带着些许威严:“父皇息怒,诸位将军还要务在身让他们早些回去休整吧。”隋阳公主南晽可是虞帝发妻齐皇后所出是他最宠的孩子,裴皇后的面子也大不过这位大公主,身为舅舅的齐穰紧忙附和:“军中事务繁杂,臣等先行告退!” 众将一退还打儿子给谁看,虞帝拂袖气愤的指着南昉,对裴后和南晽道:“偷军旗!此子如此胆大妄为,不罚?臣下如何看朕?” “父皇,五弟这身板可比不得介山五十棍打下去非死即残,更白费了秦家父子那分忠心。儿臣看五弟知错了,就罚他每日跟着医官去给介山上药。”说罢扶周倬坐下。 虞帝怒火稍熄:“去遣医官去秦家看看用最好的药,南昉跟着看清楚秦固身上的伤,那都是该打在你身上的!正好秦夫人不在,你给他端茶倒水侍奉汤药,介山什么时候好你什么时候回宫。” 远远看到秦明至打马离开,南昉快跑几步甩开医官先进了屋子,见府兵正在帮秦固清理伤口:“介山!都是我害了你。” 趴在榻上的秦固瞟了他一眼:“并无大碍,殿下又翻墙进来的?”小晨风端了药过来:“殿下往后还是走大门吧。” 南昉面子挂不住:“连你也嘲笑我武功不好!我这次就是从大门来的!”“臣女不敢,只是殿下每次翻墙我二哥都得带点伤回来,想来走正门稳妥些。”说着将碗递给秦固:“二哥喝药。” 秦固吭了一声接过碗:“话不能这么说,只要能上战场受点伤算什么?” “就是怪我,你伤成这样还怎么去,我就该直接求父皇。你先好好养伤,天下未定总会有机会的。”说着夺下他手中的碗:“先别喝,父皇遣了医官来好好给你看看。” 府兵会意:“宫里的药一定比咱们军中的好用,二公子等等。”说完帮他盖了个被单。医官喘匀了气进屋,瞧了瞧伤口按了几处骨头:“疼吗?” 秦固忍得冷汗直下:“有些疼。”医官轻笑从匣中翻出药瓶递给南昉:“骨头都要断了就别忍着了,陛下有令五殿下帮秦公子上药,臣去开方子。” 折腾了半晌秦固只觉得更疼了总算喝上了药:“殿下回去吧!”南昉不动:“父皇说了你不好我不能回宫。” 秦固不语将脸埋进褥子里,心想这人回去他还能好得快些,晨风也有些不自在:“二哥你要不要吃点东西?”“为什么不吃?吃!”“我去给你拿。” 南昉推了推他:“你娘什么时候回来?”“快则半月,迟则一月。”“那这家里就我们三个?” 秦固直起身子:“什么三个,外面还有十几个家仆和半队府兵呢。”“不如我把修瑜也叫来?”“林相不会答应的,殿下要是觉得无趣就回宫去。”“那怎么行我得看着你好起来。” 秦固刚想说他吵,晨风面露难色,身后跟着家仆提了食盒过来:“先吃饭!”家仆有些无奈:“二公子,将军吩咐了夫人回来之前你一天只能吃一顿。”说着端了一大碗面条有些为难道:“日日都是白水面条。” 南昉接过来:“总比没得吃强,酱拿来。”“没、没有……”“那怎么吃!”“是将军的命令。” 秦固也没当回事:“挨罚呢,我就吃这个你们随意!”府兵和家宰盯着,吃饭时南昉和晨风都自觉的离他远些,到了第五天秦固有些扛不住了:“放点盐总行吧?” 家宰和府兵军官早都得了命令看他几时服软,刚准备给他换外面就来人通报:“见过五殿下、郡主,二公子林家公子来了。” 秦固拿回自己的白面条几口吃下:“叫他进来,五殿下等他等得急呢。”南昉脸色变了几变想着这两人果然不对付,笑了笑道:“都是自家兄弟。” 小林璞看到床上趴着的秦固没有好气说教道:“都说小仗受大仗走,介山你是当真是不孝!连累五殿下是为不忠!如此大事不知会我这个朋友是为不义!” 南昉看秦固的怒气都要顺着额角的青筋爆开了:“修瑜先不说这些,坐!” 秦固强撑着坐起来:“林公子觉得我大虞军队何以百战百胜?我是军人,你懂什么叫军令如山吗!将来上了战场我能为殿下挡刀剑你呢!” 修瑜一时理亏:“看在你伤成这样的份上,我这当兄长的不与你计较。” 小晨风也紧忙给他们两个倒水:“修瑜哥请,二哥请。” 也就是自那日起,秦固厌恶面条更厌恶林修瑜,南昉品了一口汤不知是鸽子还是老鸡吊的,可以称得上鲜美了。 只记得当时屋内沉寂良久,长姐南晽拉着南时的小手进了屋:“都在这怎么这般冷清?” 秦固勉强按军礼单膝跪下拜了拜:“参见二位公主,恕臣失礼。”几人也跟着要拜,南晽拉过小晨风在一旁坐下:“行了小秦将军有伤在身不必多礼,南时说几日都不见五哥和晨风姐姐,又听说你受了伤非要来看看,南时这回看到了,和姐姐出去玩别吵着你介山哥哥养伤,你们两个当兄长的去看着些。”“是长姐、大殿下!” 南昉不知道的是长姐哄走他们后走向秦固:“介山,有件事在朝中压了十日如今我得告诉你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猛将垂泪 秦固咬牙站起来:“殿下请讲!” “你兄长承峣十四日前在属地遇刺,若无意外后日抵京。” “我大哥治政为人何等仁厚,肃人安敢如此?” 望着这个比自己矮一头的少年,南晽心中满是不忍却还是要鼓励他:“介山你不是小孩子了,秦将军在外征战未归陛下亲赐哀荣,届时陛下会带文武官员出城百里迎回你兄长的灵柩。你母亲还在返京的路上,你得当起这个家,想哭就哭吧,我把他们几个带走。” “臣明白,多谢殿下。”送走几个伙伴,秦固用尽全力将泪水困在眼眶中,声音有些颤抖:“焦叔、洪参军我大哥后日回来,召集家里所有能动的兵,明早我们去古亭关迎候,都去准备吧。” 二人看到公主带了的东西心中也有了数:“是,二公子。” 秦家如今只有秦固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虞帝想得周到,能用到的一应赏赐下来,不消半个时辰源长侯府挂满了白绫白灯,引得百姓们驻足:“源长侯不是刚出征吗,秦家这是?” “我家兄弟在北境经商,说是秦家大公子秦峥被北肃人刺杀了。”“秦大公子可是个好人啊!”“好人?我看是傻子,有个当前将军的侯爵爹,好好的京官不做非去边境管什么市舶通商。”“秦峥在北境也算小有政绩,我瞧未必是肃人干的,许是惹人眼红了吧!” 洪参军打马出门召集休整的将士,随行府兵头盔腰间也都系了白布,百姓见状纷纷让路待尘土散去叹道:“也就十七八的年纪,真是可惜了。” 次日天刚亮秦固带队出城,百十个少年军士牵了马等在城外:“此等大事旅帅怎能不带上我们?” 景弘三年为大局计虞帝周倬建弘武营,其中多是如秦固一般的勋贵子弟,也有慈孤坊长大的孩子,长者十五六幼者十一二,皆以为国效力为荣。 秦峥也曾是其中之一,温良宽厚的性子功夫亦不差颇有大将军齐穰的风范。秦固倒是更像父亲雷厉风行果敢狠辣,入营一年升旅帅,加上出生时有白虎降世的预言,在一众少年心里秦固早已是可以交托性命之人。 秦固施礼一拜:“谢过兄弟们!走!”傍晚才等到送灵柩的秦家亲卫,秦廿定睛一看:“介山?你伤好了吗跑这么远?”“廿哥,我来接大哥。” 秦廿挥手让队伍入关带秦固去看:“上巳节承峣带着几个主簿微服去查账,有妇人在路旁行乞还带了个双腿被斩断的孩子,承峣躲过了那妇人的刀,刚俯身去看孩子……由腹穿心连中两刀。” 秦固暗骂大哥糊涂,哽咽许久重重拍着眼前的木棺:“打开!我要看看,我要替爹娘教训他!” 秦廿拦住他:“介山!他都走了半月了!是我堂叔,你爹亲自敛的我就在一旁看着。你的部下也在,别失了分寸。” 秦固的头重重磕在棺盖上:“今晚我想和大哥单独说说话。” “依你!” 翌日,虞帝早早带百官在北郊大营等候,命太常主持入葬,礼官抑扬顿挫念着封赏诏书:“敕曰,九州未同山河不宁,朕欲行圣人之德使四夷宾服,奈何投以琼琚报以血仇,源长侯嫡长子安夷将军秦峥……” 秦固听不进去,跪在一旁思绪万千:查账?大哥为何要偷偷去查账?统管边城互市都督卢经不就是林相门生吗? “赐源长侯弓矢,秦峥承袭父爵。”礼官收起书卷 秦固代父接受敕命:“臣,叩谢陛下圣恩。” 此令一出预示着身为次子的秦固这辈子都无法染指父亲的爵位了,或窃喜或担忧一时间繁杂的目光全聚集在这个少年身上。 虞帝走下祭台亲手将敕书交到秦固手中,嗓音浑厚带了三分柔和:“你父亲的爵位也不是从你祖父那接来的,明白吗?” 秦固果断接过:“臣明白!” 虞帝看出他的决心伸手将少年拉起来:“百日后到左卫任职。” “谢陛下!” 四个月后捷报传回北肃使者随军觐见,秦固正在宫门值守见老爹和几位将军黑着脸最后才出来:“爹出什么事了?” 秦明至没好气:“爹什么爹,当值呢没点规矩!” 大将军齐穰脸色更是难看还是挡在这对父子中间:“诶,别把火撒在孩子身上,介山你爹是被肃使气得,气不顺不用理他,换个岗早点回家叔叔伯伯们在你家等你。” 秦夫人早备好了接风的酒菜,见这几个垂头丧气抱着酒坛就开喝:“打了胜仗怎么这副德行?峻通?大哥?” 齐穰也不顾什么风度捉了只空碗朝外面空地一砸:“奇耻大辱!” 秦明至如实道:“北肃想要隋阳公主和亲,林相那边已经同意了,我看陛下也有此意。” 秦夫人也瘫坐在夫君身边:“陛下最疼南晽殿下,绝对不会答应的,不是还没定下吗,先吃着总归是有办法的。” 裴广跃叹道:“没办法了,南楚刚渡过旱灾万一给他们得了空子只会比北肃更难缠,万一南北两线开战于我大虞不利。” 张渚拍着桌子:“益骁!好歹南晽殿下也叫你一声舅舅,你就这么放弃了?” 秦明至也嗔道:“到底不是亲的,站着说话不要腰疼!” “我虽然不是南晽殿下的亲舅舅,但我是南时的亲舅舅!我何尝不知这个口子一开下一个送出去的就是我的外甥女!我才最懂子丰兄的苦楚!” 齐穰仰天长啸:“益骁说的对,我对不起小妹连她唯一的女儿都护不住,喝酒!” 众人端起碗闷声喝着。 秦固到家时见菜都没怎么动,这几位也都染上几分醉意,只能先坐到母亲身旁,秦夫人收敛了情绪给儿子夹菜,也是为了堵上他的嘴。 齐穰脸色好了许多:“吾有一计,弟兄们推我当送亲使,到时我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将南晽放了,再回来请罪,峻通我女儿就托付给你了。” 秦明至也不装傻了:“子丰兄啊,你想大公主理了这么多年朝政看人心比你我这帮大老粗通透得多,心思又细腻,她受得了那些握笔杆子的人明嘲暗讽? 南晽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骨子里倔着呢,她如果决定了去决计不会逃走。此事不在陛下、不在北肃、更不在南楚,只在南晽殿下自己。” 秦固放下碗:“我刚才交班的时候看到南晽殿下去见陛下了。” 齐穰扶额大手阻挡着泪水:“介山你怎么看此事?” “国耻!身为大虞军卒我心不安。” 齐穰拍着他的肩膀:“这几个孩子里伯父最看好你,白虎可是军神啊,快些长大!你只会比我们这些人更强。” 第一百一十一八章 命中注定 一听那俩字秦明至差点被酒呛着:“瞎说,什么白虎不白虎的。” 张渚也借着酒劲逗起孩子来:“介山跟你裴叔说,南时殿下是谁的?” 秦固早不是三五岁的时候,霎时间也脸红起来:“张伯伯喝多了,我带您去厢房睡一会吧。”“我没多!你小子长大就变心了?这可不像你爹啊。” 裴广跃防贼般的眼神看向这少年威胁道:“往后进了军中给我小心些!” 齐穰却护着他:“如今这军中我说了算,益骁老弟你该庆幸有这么个混小子,说不定将来真要指望他守住我们大虞的颜面。” “这一个也不够啊。” “可别太盼着了,这帮孩子长得跟竹子一样快,说不定等个六七年咱们哥几个就要腾位子咯。” 秦固正伏案梦着往事只觉得手中一空下意识去抓,南时抽抽册子的手来不及躲闪被他牢牢抓住,南时忙拍醒他:“被梦魇着了?” 秦固眼中含着泪水一头撞进南时怀里死死抱住她:“梦到很多往事,一睁开眼睛就只有你了。”那力道像极了饿急了的老虎守着自己小的可怜的猎物。 原来这人也会有如此脆弱的时候,南时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俯下身抱住这只凶兽,勉强止住泪水笑了笑:“我比你还惨,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秦固也控制住情绪手上收了几分力道:“更难受了。”隔壁传来悉悉索索收拾书卷声响南时推了推他:“行了行了,隔壁散了要来跟你报账了。”那人终于放开她去洗脸:“什么时辰了?” “快吃晚饭了,早说你累了就换我,我醒了就看见你趴这儿睡看得出睡得一点也不踏实,想叫醒你又怕吓着你。” 秦固对着镜子看了看下颌的胡茬:“梦着挨我爹骂呢你该早点把我喊起来的,南时你觉得我有几分像他?” 南时整理着账册随口道:“六七分吧。”秦固听了皱起眉头啧了一声:“难怪不好看,还是大哥像娘生得比我好看。” 南时叹道:“父皇是属意我长姐与承峣哥在一起的,如果没有那一仗……多好。” 秦固不屑冷哼:“有没有那仗就我大哥那个性子,大殿下可看不上他。先帝还属意你和修瑜,两个女儿把文臣武将都端平了,如今呢?只当是命吧!” “胡说什么!”“这是实话,想想先帝从前是怎么说怎么做的,帝王之道殿下还得好好学。”南时坐在书案边拄着头看他:“学什么,讨好你,等天下大定再收了你的兵权杀了你?” “殿下这么一说臣这心里凉了半截,看来我得在殿下如愿前把该占的便宜都占了,不然可亏大了。”秦固笑着坐过去,南时却吓得躲远些辩解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至于那样。”“那殿下想怎样?” 门外闹哄哄仿佛商量着谁去敲门,秦固被扰了兴致吼道:“进来吵!”门外的属官将领们一个激灵缓缓开门进屋将主簿挤到前面,主簿一脸苦笑:“下官不敢,今日倒也无大事,想来后日就能算完再两日校对订正,西境大事尽在殿下掌握。” 南时紧忙拿出写好的一沓告示:“诸位辛苦了,有空将这些先发到各州府安抚百姓。” 秦固看了看:“这点?北境的呢?”南时小声道:“可以吗?” “当然,殿下是君我们是臣,新令要年后实行,等殿下写好一起发。”晚饭的号声适时响了起来:“走吧,吃饭去。” 看着面条南时险些笑出声来小声问道:“吃吗?”秦固在军营摸爬滚打七年早就不当回事了,还是犹豫一下故作为难将碗递给她:“你给我盛我就吃。” 南时没接:“要不还是算了吧,就说我想吃点别的让大师傅少弄点咱们回去吃。”“不行!” 直到一碗肉酱比面条还多的面端到自己面前,秦固演不下去了:“殿下要齁死人啊,逗你的,在军中有的吃就不错我又不是周矩整日挑肥拣瘦的,难为这点小事殿下还记得。” 南时知道自己被骗了挑了下嘴角:“就这么吃!你剩一点试试。”声音不大只他们两人能听到,秦固却觉得背后一凉埋头吃了起来。 看他着实有些可怜,南时又挑了一筷子面到他碗里:“这事了了,别寻仇。”秦固也松了口气:“谢殿下。” 南疆那边周矩和祖孙三人在正堂等了许久,烛火晃了晃白迟行眼中流过一丝失落;“不等了,咱们先吃。”“大哥、孩子们久等了!”白迟重匆匆赶回来丢掉斗篷,看到周矩那刻晃了晃神。 不想周矩先起身开了口:“白医官?”“你认得老夫?”“晚辈周矩有幸见过前辈给齐大将军治伤。” 确认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份白迟重无助的看向自己大哥:“大哥想让他当孙女婿?” 白迟行笑道:“是啊,身量模样那不登对?你不用藏着掖着他的身世我都告诉他了,循正啊,当年你娘难产就是叔公接的生才捡回你一条小命,你娘走后,也是叔公把你带去虞国的。” 白迟重看着周矩愈发手足无措:“孩子别怪我,也别怪你爹娘和先帝,你受的苦先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若是认下你这个侄子只怕你都活不了这么大。” 周矩却笑了起来:“老一辈的事我也分不清真假对错全当没听过,但救命之恩循正记下了,前辈现在是为桓王做事吧?” 白迟重擦了擦汗:“我是先帝的臣子理应为大虞效力。” “晚辈也一样为大虞效力,只不过我这伤拜桓王所赐……” 周矩声音一顿,屋中仿佛进了一大股寒气,白迟行拍了桌子:“这是家宴在座都是亲人不谈国事,你们两个坐下,孟州弄些他能吃的,阿仲自己吃。” 随着二人坐下屋内的寒意也散了不少,两个老人举杯叙旧气氛瞬间热闹起来,周矩的目光刚触到一旁的酒坛,孟州却舀了碗鸡汤递给他:“伤口都没长合还想着喝酒?喝这个吧。”说完又帮他夹菜。 周矩小声问道:“州儿,我什么时候能吃肉?几辈子都没喝过那么多米汤,我这手都要拿不动刀了。”孟州笑着哄他:“你那伤口太深还是少碰荤腥的好,再忍半个月吧。”“不想忍了。” 白仲不由得嘲讽道:“还等我阿姐喂你不成,真不知道怎么当上将军的。” 周矩挑眉:“我看你小子娶不上媳妇。”白仲气极却不敢发作故意在他面前大口吃肉:“阿姐做菜就是香。”“好小子我记住你了!等我教你练功的时候千万别喊疼。” 第一百一十一九章 预支一次 只坐了半个时辰周矩被哄着喝了两碗汤混了个水饱,却不知自己脸上仅有的一丝血色也淡了下去藏青色的袄子自左腹下浸透了一片,两个老头正研究着蛊虫。孟州见状紧忙拉起他:“阿公、叔公我带他回去处理下伤口。” 白迟重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交给她:“此药止血快,拿去。”“谢叔公。” 周矩却笑了起来:“前辈不怕救了我会招祸?”“瞧见这些瓶瓶罐了?老夫既有办法救你自然也有办法制住你,只要你不逾矩桓王就不会知道,凭你的功绩永享平安富贵不难。” “前辈放心,我才懒得去抢一个烂摊子,再会!”白仲放下筷子:“阿姐等我!”白迟行按住孙子:“你留下给阿公帮忙。” 出了屋不知怎的搀扶变成了牵手,那张白皙俊朗的脸上似乎总是挂着温柔至极的笑意,很难想他手起刀落退敌千里的样子,孟州猛地反应过来抽回手:“能走就自己走。” 周矩缓缓跟在她身后:“州儿,如果不麻烦我想去看看我娘。” “人之常情什么麻烦不麻烦,等你伤好些我带你去。”孟州犹豫半晌:“你真的不想去争那个位子?”周矩快步走到她身侧:“想当皇后?那我倒可以试试。” 孟州伸手扶上他:“我只想你平安。”“好,今日起我就把这事当个蛊虫封死在我心里。” 回了库房,周矩很快将上身剥了个干净坐在塌上,看着新做的袄子有几分懊恼:“可惜了。” 孟州到了药酒给他擦洗伤口:“一件衣服而已洗洗就好了,本不该折腾你的只是叔公难得回来,我们要在一起总是要见见长辈的,你们虞国地大物博想来叔公的药更管用,试试?” 周矩身子往后仰了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来吧!别说有毒就是有蛊我也忍了!”孟州暗笑这个傻子他的血什么蛊碰了都得死,闻了闻药粉确定无事后洒在他伤口上。 目光又在他身上停留良久,直到察觉他身上有些发烫才紧忙包起来又帮他找了件里衣:“按理说不该发热了。”有些疑惑的把了把脉:“没事不用担心,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合着这姑娘看了半天竟不是趁机轻薄他的身子只顾着那些伤疤,穿好衣服周矩懒懒躺下敷衍着:“我当了十三年兵没伤才怪吧?” “你看起来不像杀过人的样子。”周矩抬手给她看自己手上常年握刀射箭留下的老茧:“不信?我就是因为杀人才被罚充军的,那时候七八岁吧记不清了。” 孟州将他的手塞回被子里:“信!好好休息,我回去了。”周矩极不情愿的嗯了一声:“我明天不想喝汤。”“那你今晚让伤口长好。”说着熄了烛火带上脏衣服出了门,只留他一个人望着黑漆漆的房顶。 那边秦固一回屋先灌了一大杯水,见南时卷了被子就要离开,长臂一档将人拦了回去:“殿下去哪?臣要是没记错前半夜该是殿下的班。”南时急忙往正堂跑:“对!我得拿些账簿回去。” “不留下陪我了?”南时理直气壮:“昨晚不是已经两清了吗?”“预支一次可好?不用你干活,陪我聊聊天提神就好。”秦固眼中尽是期许,南时何尝不是一肚子苦水没处倒,缓缓放下被子:“那我洗漱完再回来。” 待南时收拾完回来却发现门被闩住了,愤愤道:“这不折腾人吗!”见灯亮着随口招呼:“我回去了。” 秦固正洗着澡闻声连忙披了件衣服出来:“别走!”南时转过身去:“我给你守门,你安心洗吧。”一只大手瞬间将人拉了进去:“进来,大晚上在我门口不怕人说闲话?” 南时捂住眼睛:“秦固!你说的是人话吗?”秦固笑着拉下她的手:“怕什么之前上药又不是没看过?” 南时还是死死闭着眼不看他:“那不一样!” 秦固拉过她的手摸上自己左上臂刚愈合的新伤:“不一样吗?” 被他骗过一次南时不敢轻信他:“这回不是苦肉计?”“当然不是,听说殿下手上也受伤了?”说着去挽她的袖子。 南时拨开他的手,拉起另一侧衣袖露出右臂上的伤口:“是这边,一点小伤结痂了过几日就好了。你要不就快洗!要不把衣裳穿好,这么多账等你算,多大的人了还分不清个轻重缓急。” 秦固的大手轻缓抚过她额角伤口下方:“眼睛睁开吧,我拉着帘子洗。” 南时在外屋算账,靠着火炉还冻的发抖,内室只有一个火盆,那人却洗了许久才出来,见她好似冷了便用被子将人裹了个严实,夺下她手中的笔:“去暖暖,我来算。” 与平时的温热宽厚不同,碰到那冰凉的手指南时有些愕然:“你刚才用凉水洗的澡还洗了这么久?烧点水很难吗?隆冬腊月的傻不傻。”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练的就是意志和体魄,洗个冷水澡算什么。”秦固搓了搓手再去握她的手:“这回呢?倒是你的手凉的很,委屈殿下这小身板跟着我受苦了。” 南时收回手缩进被子里:“苦是苦些但不委屈,我的身手能练到你的一半就好了,循正哥教的那些我刚在战场上找到点感觉,这几日又荒废了。” “忙完这些事我手把手教你,我教的一定比他好。” “你还能好好教我?还不如我自己练。”说着就跑的一边俯在地上写告示:“宇文将军也是有趣,连你这祖上几代都是忠臣的都有野心他就一点也没有吗?” “他是九渊道长的徒弟,他师父又是先帝的挚友,隔着这层关系他怕是只能在梦里想想,何况他病也不好治,到不如搏一个忠勇之名福泽子孙。” 南时笔顿了顿:“他今年不过二十七八,这个年纪就论上生死之事了?也不知道白医官在哪儿,你说九渊道长会有办法吧?” 秦固叹道:“他把儿子送到三极宫,还不止一次要将北军交给我,似乎是不想活下去了,也只有他儿子和复国能牵绊着他在这世上多留些日子。” “他夫人应是更想他好好活着。” “南时你也是我的命,跟在我身后让我护着你。” 南时收敛了思绪笑了笑:“那你还不把我彻底架空了?我好不容易拼来十个人,躲在你身后不是连十个都没了。” “你有我一个就够了!” 第一百二十章 小金库 南时没理他继续抄写着告示,秦固却不肯罢休死死盯着她看的南时拢紧了被子:“要不我回去?”说着就要离开。那人将册子放下恶狠狠吐出两个字:“试试!” 南时一惊连忙坐了回去,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啊,你说的我是君你是臣,我为什么要怕你?” 秦固笑了笑拿起册子:“说明你这个君还差的远,再忍两天吧。”南时将写好的告示铺在一旁晾干:“想都别想。”“不想升官了?” 南时换了块布料抖了抖灰抱怨道:“藏了多久积这么多灰,官可不是这么升的兄弟们嘴上不说心里也有数。” 秦固皱了皱眉头:“咳,用你公主的名头也好,嫁给我当将军夫人也好非要吃这个苦,不像先皇后那般温和恭顺、又不像先帝心思深沉,你说你这性子像谁?” “若是像父皇你不得夹紧尾巴做人,还敢招惹我?自己偷着乐吧!我要像母后也就随你摆布了,是你喜欢的样子吗?” 秦固研墨的手一停目光灼灼打量着她:“都好,单这小模样就长到我心里了。” “合着你就要一张脸啊?全西境都是你的,那找个与我有六七分相似的不难吧?” “东境安稳,南境富饶可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选了西境吗?” 南时随口道:“西境缺将啊,秦叔早年也是在西境发迹。七年前灭北肃不久子丰舅舅病逝,引得南楚蠢蠢欲动,西疆也是受了南楚的蛊惑替他们当了先锋引兵犯我西南,想立战功西境是不二之选。” “说的不错,确实是为了快些积累战功,但更重要的还是为了你。” 南时无奈叹气:“你哄我也要靠点谱,你上次说我周岁的时候那些事我就不跟你论真假了,就说你离京那年你十五,我十一,多少编得有点过分了。” 秦固正色道:“是实话,我从小的志向就是娶你,让我更坚定的就是你长姐去北肃和亲的那天,那时候我在左卫任职跟着先帝送了三日,送到离京三百里的清岚关。 南晽殿下可是先帝最疼的孩子可他还是为了江山舍弃了,我怕有一天他也会那么把你嫁出去,甚至连三百里都不会送,也就从那天起,你对我而言已然是种执念了。 刚到西境之时我日日都盼着打仗,盼着早些立下不世之功也好娶你。可官越当越大带的兵也越来越多,那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名册上的三两行字,他们也有一家老我得替他们考虑。 所以这些年我把你放在心底,先学着去当我爹和子丰伯父那样的将领,等我稳住西境先帝却想让你嫁给林璞,我又怎会认输?” 一番话听得南时心里愈发难过,转过头认真的看着秦固:“信了,我知道我们兄妹六个加起来都比不过长姐在父皇心中的位置,可不管怎么说我终究还是比长姐幸运一点,好歹还有个你。”强忍着泪水笑了起来:“虽然不太喜欢,但还是知足的。” 秦固也笑了笑伸手擦去她溢出来的泪水:“殿下倒是通情达理,如此就是我不够好了只要你说我尽量改,日子还长我们慢慢来。” 南时想了想一脸正经看着他:“真改?”“尽量!”“那不说了!” 秦固微微挑了下嘴角:“殿下不说,那这长夜漫漫只看这些账本着实枯燥,反正也不该是我的活就留给他们算去,咱们干点别的?” 南时显然不吃这套继续写着告示:“哪有毛病还用问?又吓我,你当我是俘虏还是敌将?是不是觉得这种威慑很有气势,紧跟着我就得乖乖投降了? 还有什么叫不是你该管的如今西境你最大,你那一年两千多石的俸禄是白拿的?好好算吧!早点算完过几天新兵的花名册也该来了有的忙呢。” 秦固自觉理亏,一想征兵之事也有几分头疼:“是我的错,那我以后少吓你。” “果然,能改就怪了!将军还真会给自己留后路。”南时摇了摇头换了布继续写。 “我和循正这七年攒下的俸禄也全都充了府库,殿下可要记得补。” “我在蜀国公府抄出来那些东西够你俩几辈子俸禄了,宇文将军也把家底贴上了吧?也是全军上下你们这个官职又无需养家的也就你们几个,差多少尽管去拿。” 秦固严肃起来:“那些金银不能动,留着抚恤阵亡将士家眷,往后可能还要再添两倍。” 南时鼻子一酸:“是我考虑不周,其实我出宫的时候父皇还给了我一个金库就在康陵边上,都是四百年来各地诸王公回京参与大祭时的祭礼,少说也有百十万两。等我们收复辛陶,拨一部分去做抚恤,另一些留着预灾恢复民力。” 秦固又惊又喜:“我这哪是接了个亡国公主,这不是个活生生的钱袋子吗?还是金的!” “钱袋子也有掏空的时候,我丑话说在前面就这些再想要可没有了。” “先帝在遗诏中并未提及此事,想是他留给你的嫁妆。” 南时又摊开新布:“将士们哪个不是拼了命护着自己的国和家,大虞的百姓们还在等着我们,嫁妆不嫁妆的都是身外之物用对地方就是了。” “殿下好意臣绝不辜负,只是殿下还没过门臣就惦记上了殿下的嫁妆着实有些不妥,等咱们大婚以后臣任打任罚绝不反抗。” “意思是我现在打你你还敢还手?”“臣哪敢,更舍不得。”南时抬起手作势要打,见秦固也没有阻挡的架势,索性收回手:“最好不敢!” 两人恢复平静各忙各的,秦固却突然笑出了声:“南时,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爹那么怕我娘了。从前家中大到我们兄弟从军、抚养晨风,小到一家人的衣裤鞋袜全是我娘做主,我爹不管在外面多威风回了家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娘还不像你有些功夫底子,只凭几句话就能制住我爹,百官都嘲他畏妻如虎,可他们似乎忘了即便是真虎我爹也杀得,如今想来他对我娘真是疼到骨子里了。” “唉,我父皇对母后只有相敬如宾,每每到后宫见妃嫔如朝会一般,可能只有齐皇后才是父皇的妻子吧。你爹娘才是让人羡慕的一对,那些说闲话的不过眼红罢了。” 秦固握上她冰凉的小手承诺道:“我一定比我爹做的更好,加倍疼惜你。”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大事 “你啊能做到秦叔一半就够了。” 待写完五十张告示南时打了个哈欠放下笔,秦固却还精神得很:“去里屋睡吧,我这还得半个时辰能弄完。” 南时强撑着眼皮:“等你,快算!”秦固心中窃喜:“不用等我。”“想什么呢,你不睡我能睡得安稳吗?” 秦固刚要变脸威胁又紧忙收敛了脾气:“别靠那炉子太近打个瞌睡再把被子点了,离我近些就不冷了。”见南时只是往他这边挪了两步:“再近点,我能害你吗?” 南时点了点头:“你能!”秦固深吸一口气哄她:“你早些过来我还能快点。”南时拗不过只能坐在他身侧帮他研墨:“行了吧!”秦固却一本正经敲了敲砚台:“快点!”“你可真行!” 秦固放下笔见她还保持着研墨的姿势,轻声试探道:“睡了?” 南时迷迷糊糊收了手去通了通火炉填上柴:“今晚都不会冷了,你先睡。”说完又帮他清了块地儿铺好垫子:“这儿行吧。” 秦固自己铺好被子解着腰带:“臣还是更想去塌上睡。” “好说,这点小事我还是能满足你的,我睡这儿就是了!”南时说着就要拎起他的被子往里屋送却被一只大手死死摁住:“我就是怕你夜里做噩梦,离开我这些日子还是睡不好?” 南时叹道:“大奎跟你说的?”秦固捉过她冰凉的小手:“还用人说,我虽没那么细心却还不傻。”小手反手握住他的手夺回主动:“我就是胆小,这一仗打完好很多估计下次就能好了。”说着又拍了拍他的手:“睡吧!袄子就别脱了怪冷的。” “我阳气重不怕冷。”秦固笑着脱了长袄:“倒是殿下这小身板……” “那你就冻着吧!”说罢抱着被子去了里屋,刷的一声拉上帘子。 “殿下若是冷了可以叫臣进去。”听到南时不悦的摔被声笑得更欢:“臣好帮你添柴!” “睡了!别吵!”南时正恼火着猛地眼前一黑,不知秦固用了什么办法灭了帘子内的灯,刚想骂他只听外面轻飘飘传了一句:“烟大伤眼,有我守着,好梦。”“嗯!”南时应了一声缩回被子里。 可再好的身手也没法进到梦中护着她,刚过一个时辰南时蜷着身子坐了起来,缓半晌才挪近油灯点上。秦固紧忙进去拥住她,南时扯了笑强抽出手去推他:“行了行了要喘不过气了,我没事去个茅房。”秦固何尝不知是借口,却只能叹了口气放开她:“你先去,我换了衣裳再去找你。” 南时晃了一圈在正堂台阶上坐下看月亮,秦固也穿好衣裳提了盏小灯出来顺手用毯子将她裹起来:“睡不着的话随便走走?”说着灭了灯拉起她的手。 南时正看得出神毫无防备下意识跟上他,回头看了眼落在地上的毯子:“秦固,毯子……”“不要了,我怀里不比它暖和?”秦固卸下所有包袱同幼时一样敞开怀抱逗她:“不管你爬多高介山哥哥都能接住你,来不来!” 南时也笑了起来狠狠推了他一把:“去你的!小时候他们都说我五哥顽劣,其实你更甚还能让人看不出来。” 秦固重新牵起她的手:“殿下可真是高看我了,论坏心思我哪比得上他?小时候都是他惹祸我挨打。” 南时严肃的看着他:“当年不是你先要为他计大事的吗?” 秦固一听霎时冷了脸:“他这么跟你说的?”转头又笑了笑:“确实是我先说的,只不过他有了林家扶持就不再需要我了,如果他选了我怀平那一战绝不是如今的结果,可见他也没那个帝王命。” “那你呢?”秦固捂着胸口刚才被推的位置叹道:“我?这么多年过去不还是挨打的命!” 南时扫他一眼:“如今的大虞你才是真君主我也得乖乖听你的,谁敢打你?” “我是君?”南时一本正经点头:“起码现在是。”秦固思量一下:“那我们明日大婚?”南时强忍下怒火咬牙切齿道:“我说的是大事!”秦固却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公主下嫁手握兵权的将领,这事儿还小吗?” 南时深吸一口气:“困了回房了!”秦固果断将人捞回来:“不闹了,我们还是按约定的来,臣不会食言。”两人牵手走到校场听到巡夜士兵齐刷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南时抖了抖手想挣脱他的控制:“有人来了!放手!” 秦固抬头望了眼城上的岗哨:“殿下以为他们为什么不转过来看?”说话间巡夜的小队也到了,只是行了个礼就匆匆离开。”南时羞愤不已:“人家不看不说不意味着不会乱想。”秦固将两人紧紧牵着的手举到她眼前笑了笑:“就怕他们不想!”说着拉她往靶场去:“练练?让我看看这几日丢了多少。” 南时甩开他跑过去拿起靶位旁的训练弓拉了两下:“试试就试试,咻的一声白羽箭离弦定在一百步草靶靶心。”只觉得手感不错又一箭射中一百二十步的草人心口,转头将弓交给秦固:“请将军指教!” 秦固稳了稳架势搭弓射落了靶场外围的彩旗:“如何?能否教导殿下?”从前只见他射过一百五十步靶箭无虚发,眼下这次估摸有一百七十几步了,南时拍手喝彩:“将军威武!只是不知道将军和循正哥谁更厉害。秦固似是有些不爽:“论箭术他比我强个一星半点,等近了身他三我七。” 南时笑着看他:“箭术好的武功也不会差我看四六还差不多,不过也难得有人能让你服气。对了,你教我的枪法中间有几式我记不太清了,能再教我一次吗?”“这有何难?你想学一万次我也教,我这去拿枪,有劳殿下去把旗子系上。” 待南时回来秦固先是演示了一遍带着她从头练起,放慢动作一招一式沉稳有力足见底子扎实非一日之功,时不时还要纠正南时的错处:“重心低些此处以腿发力小心受伤,你身量小,以小博大更该少用蛮力以巧取胜。” “明白!” 秦固放手让她自己练了两遍:“很好,今日就到这儿!”南时放回长杆倚着柱子坐下喘着气,秦固也挨着她坐下:“数九寒天的,想靠就靠着我。”说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介山哥哥,若是期限未过我有了喜欢的人,我把天下给你你会放手吗?” “放手?那就看是他命硬还是我命硬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诚意 南时用头撞了下他的胸膛:“你这人怎么这样?你要是有了喜欢的人我绝不缠着你。”秦固轻缓揉着她的头:“难道殿下想我坐着你周家的江山怀里抱着别的女人?”南时起身直视他:“你要是能当个好君王有何不可?” “若没你这天下谁还能管得了我?臣劝不住君日子久了会出大事,所以那个位子还是该你坐。”“那你呢?在后宫母仪天下?”秦固一把将人拉回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权臣不好吗?我做你的靠山帮你扫清所以阻碍一统天下。” 南时闭上眼睛倚着他的肩膀:“听着不错想起来却怪吓人的,你现在不想要那个位子等再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年老色衰之后呢?” 秦固仔细思量啧了一声:“到那时候天下大定,我们的孩子也大了把所有事都交给他们,趁我们还不算太老我陪你去过你想要的日子。” “你慢慢想,天还没亮我得再睡一觉。”南时起身伸了个懒腰就要回去。秦固怀里一空紧忙跟上:“累了吧,我抱你回去。”南时负手大步走在前面:“不用!怎么?今天还没抱够啊?”身后的人徐徐跟着意犹未尽道:“没够!”“你是真不嫌累。” 两人路过库房,秦固漫不经心踢了颗石子过去打在门上,南时回头猜到了个大概低声笑道:“还好没让你抱着。”秦固勾起唇角转身将后背留给她:“上来我背你。” “眼下不必劳烦将军出力,属下还走的动。”“什么时候殿下才不会对臣这般生分?”“这不叫生分是分寸,我们都不是小时候了。”“出门在外脸皮厚点心放宽些,闲话如风过耳知道吗?” 南时皱了皱眉:“我好歹是公主架子可以放下,脸还是要的。”秦固叹了口气满眼的心疼歉疚:“怪我,我口口声声爱你护你却只让你在身边受苦,其实你原本什么都不用放下……” 南时有些慌了急忙打断他:“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待我很好他们也待我很好,你要是觉得有愧多打几场胜仗我们早些复国。”“倒也不是有愧,为大事计让你吃点苦是对的,可我还是有些心疼。殿下既已经见识了人心和战场的凶险,受不住了说一声就是。” 南时也握紧他的手坚定道:“我不会服输,你们受得我也受得。”“那好!复国以后我都听你的。”南时点了点头:“且先让你过足了执掌天下的瘾。” 秦固笑了起来牵起她的手继续走:“确实过瘾,不过时间一久倒也没想得那么好,太累、太烦。” 等了许久,杨奎才壮着胆子扒着门缝见人走远了长舒一口气:“走远了,都起来继续巡营。”“杨哥,将军和殿下那点事谁不知道?我们至于这么躲吗?”“屁话,三更半夜的撞上点不该看的小心你的小命,快走!” 回房秦固掀开帘子示意南时进去,见她有些犹豫安抚道:“睡吧,我就在帘子外面守着。”说着将自己的被褥也挪近了些,也没有吓她老老实实和衣而卧。 伴着一帘之隔外传来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加上时不时的轻鼾南时这一觉补的格外踏实,秦固一如往常天亮起身,被卫兵轻声唤了出去。 归来半晌里屋还是毫无动静紧张的掀了帘子进去,见南时还睡着紧忙放缓了动作靠着塌边坐下,细细端详思量着从前那粉雕玉琢的小公主是如何出落得如此明艳出尘,想去触碰又怕吵着她索性将手搭在塌边帮她压着被子,也给彼此留了三分余地。 南时翻了个身只觉得这枕头未免太硬猛地清醒过来:“你又越界?”秦固慌忙收回手板着脸开训:“自己看看什么时辰了,想被他们堵被窝里?”南时推开窗子果然不是唬人的自己怎么睡过头了急忙起身洗漱,暗自腹诽这人变脸还真快明明昨晚还深情的很。 洗完回去看到秦固还在里屋叠被子不免心里一颤:“手没事吧?”秦固放好被撸起袖子露出紧实有力的手臂笑道:“殿下想多了你还能伤到我?殿下又不许臣抱,还不让臣多抱会儿被子了” “秦固你真是个混账!”南时强忍着打他的冲动:“你若喜欢那被,送你便是!”秦固眼中闪过一道光俯身将人困在怀里:“如此你也是我的了。”南时想用肘抵开他却怎么也抵不动:“你何时变得这般无赖!” 秦固叹气拉着她坐下:“天刚亮的时候刘司马回来还给我带了封信,循正要成婚了。” 南时愣了一下转惊为喜:“真的?循正哥要娶南疆姑娘?” 秦固心里是高兴兄弟得遇良人的他这才去了几日就谈论论嫁,可自己这边还没个盼头,此刻脸上写满了不悦:“嗯,也不知道他伤得都不能走用什么法子让人家白家姑娘入了他的套。” 南时笑道:“你就是为了这个急了?还不是因为循正哥长得好看,不过我还是觉得晨风姐姐有几分喜欢他,就是不知循正哥是权宜之计还是真的倾心于白姑娘。” “哼,没人能比他无赖!我还不舍得把妹妹嫁给他呢。”秦固掏出信交给南时:“不过以他的性子不会拿这事乱来,只能说他和晨风差了点缘分,不管怎么说恭贺殿下南疆将定。” 南时的密语只学了个七七八八,更别说十年前的大概看懂六成:“这不还没成亲才哪到哪,现在高兴是不是太早了。” “殿下要信他,这世上没人比他更能折腾。”“让他好好养伤、成亲,别的不用他操心,这是我的命令他必须听。”“好!殿下还有别的要叮嘱的吗,臣一并训示他。” 南时一时也想不出其它:“可惜,安西将军大婚我们大虞却连聘礼都送不出去太失礼了,我记得蜀国公府有一盒鳌甲胶还有两根红参一套白玉璧,找个机会把这些先送去。” 秦固点头:“更不能让南疆小看了我们大虞,殿下多选些东西我选人去送,还是我亲自走一趟更显诚意顺便看看那小子伤势如何。” “你安分些!送些小物件升骑营可以做到,这个时候我想白家也不想你去,万一让楚军知道还了得,别一个没回来再搭进去一个连带着南疆一起端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怕了 “也罢事急从权,等仗打完给他们补一个大的。”说着秦固笑了起来:“不如和我们一起?”南时作势踹他:“补是一定要补的,最起码也要按公爵礼制办。” 秦固拿起杯子吹了吹:“那小子也给殿下灌药了让殿下这么看重他?” “父皇一朝名将太多就只封了两个公爵,如今老将都不在了复国之后你们自然要补上他们的缺,也是对将士们的激励。再说他当兵比你早战功比你高,你一直压着他不怕往后兄弟都没得做了?” “我也不想埋没了他,可让他在我手下是先帝的意思,循正虽有才干却毫无根基一旦进了朝堂就是个活靶子,所以先帝迟迟不给他升官让他在安西将军任上待了七年,让他一辈子都做我的副手总好过死在那些执笔之人的手里。 殿下在京中也听过不少对宇文将军不利的话吧?好歹宇文焕还有他师父九渊护着,循正有什么?” 感觉水不烫了秦固才将杯子塞到她手里,南时喝了一口随手放回案上:“循正哥和宇文将军不同,宇文将军果敢强硬嫉恶如仇连顶头上司都敢杀,循正哥本就不是个喜欢硬碰硬的论起人情世故他比你更聪明,再说有你我在谁敢动他?” 秦固压着心底的喜悦严肃的盯着她:“你我?”见他这样南时有些心里没底:“不行吗?”秦固忍不住笑了起来:“行!殿下想要什么都行,要臣也行。” 南时气的一脚踹了过去愤愤道:“快去开正门!什么时辰了该办公事了不知道吗?”“遵命!”秦固得意的喝了她剩下的半杯水拍了拍衣襟去开门。 南时拿起杯子想砸过去,最后还是收了手将白玉杯丢进水壶里煮了起来:“你这家伙终究还是装不下去了吧,十几岁就开始整天跟他们板着脸多累,我都有点心疼你了。” 大门一开,秦固回屋支着腿坐下认真的看着她:“殿下看他们是真怕我还是恭维我?只有在你面前我的狠才是装的,就像你说的我们都不是小时候了。” 联想到他在战场上那股子狠劲加上他少年孤身离京时的决绝南时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夹出杯子放了回去:“或许狠是真的,笑才是装的。” 秦固刚想解释察觉到众将与州府官吏到廊下了:“他们来了,这几日人都坐木了这下老刘回来我也可以甩手干点别的,等过了午时带你出去好好练练。” 南时喜忧参半:“是要打仗了吗?”秦固欣慰的点了头:“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聪明什么!料想这几日楚军建城也该有个样子了,以你的性子必定不会让他们安安稳稳的建完。” 秦固端起架子起身去正堂:“还有呢?” 南时提着含章刀跟上他:“还有?哦,北军打了胜仗你立功心切,原来你也有怕输给别人的时候,这宇文将军真是够厉害的。” 秦固也不藏着掖着:“确实!眼下我没有把握胜他,更庆幸他不是我们的敌人,不过就算真打起来我也不会认输。” “嗯,打不过他还耗不过他?你毕竟比他年轻几岁,你过古稀他已经耄耋之年了那时候总能打过。” 秦固脸色一沉咬牙道:“收拾你我一只手就够了!” 南时紧忙狡辩:“不至于不至于,我只是觉得你太好胜这点不好,跟个斗鸡一样看谁都想比试比试,作为当世名将之一不该有这样的短处。” 秦固认下自己的毛病笑了起来:“殿下法语之言,臣能无从乎?” 南时腹诽改得了才怪,可还是要顺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说而不绎,从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改之为贵!” 秦固多想攥住那只小手不放,可属官们已然到了门口:“那请殿下上坐!”“不不不,还是将军上坐!” 王刺史带着州官先进了门也都没敢做声,武将们在后面窃窃私语挤在右边:“这有啥好让的,坐一块不就完了?平时不也……” “都坐吧!”秦固严肃起来众人立马安静,南时也扯了个垫子坐在他右侧。 “汲水和汤易城建的如何了?”熊柯行礼答话:“回将军,汤易外墙基本完工汲水也建了大半,探马来报苏蓬准备回京了。” “让楚军在我眼皮子底下把城建好我征西将军不是白当了?王使君我把刘司马借给您剩下的账目就交给你们了。” 王刺史忧心忡忡:“下官领命,只是将军要打多久?” 秦固态度强硬不容置疑:“打到楚军不敢建城西南七百里皆为平地为止。老七从你一队调十个人给我,老马若有西疆人再敢来犯城内你和老七做主,海承点五千骑,老袁未时之前备足五天的干粮。” “末将领命!” “若无其他事先散了吧。” “是!” 众人一走南时抽出刀细细擦拭:“这次用得上了吧。” 秦固看了眼沙盘将象征无主地的小绿旗插在汤易城上:“也许吧,这次记得计数,我记得这把刀杀过九百二三十人了,循正励志要让含章引千人血成为天下神兵,第一千次要留给他自己动手殿下可别杀过头了。” “将军真看得起我,肉搏战杀五个我还有命活就知足了。”南时不可置信的看着手里的刀:“人不可貌相,真想不到循正哥杀过那么多人。” 秦固笑了笑:“他用箭杀的更多,这世上往往越是好看的东西越有毒人也不例外,殿下不也把臣毒着了?” 南时利落的收刀入鞘:“我可没给你下毒,你呢杀过多少敌军?” “我不像他记得那么清,入册的有个一千六七吧。”见南时神色中有几分慌乱抬手按住她的肩膀:“怕了?” 南时瞟了眼他那双宽厚有力的大手故作镇定道:“怕什么,又不是来杀我的。” “不怕就好!”秦固挨着她坐下捉起她的手查看:“皮都换过两层了吧?是练出些样子了结实了不少,不像从前那般细嫩的好似没长骨头,这么凉,吓得?” “饿的!”南时一把推开他起身念叨:“什么时辰了吃饭的号怎么还没响?” 秦固灵光一闪:“殿下练练气去当号兵吧,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开饭,就是每天要早起两刻。” 南时看了眼观山楼上两个膀大腰圆的士兵举起号角皱了皱眉:“郭家那两兄弟胳膊比你腿都粗,我?开什么玩笑。” 第一百二十四章 认输 秦固笑着低头打量了下自己的身材又看了看南时,起身比了比快到他颈骨了:“殿下又长高了些有七尺多了,瞧你瘦的若不是伙房太忙我真想让你去那待着,走吃饭去。” 南时跟在他身后:“将军这身形想来没少往伙房去。”秦固停下脚步等她:“我还好,总有个嘴最刁的给我兜底。” “从前都是你帮我五哥兜着,来了西境有人帮你办事感觉不错吧?怪不得你们关系那么好。”“殿下呢?被他那点小心思糊弄了?”“当然不会,就是觉得循正哥很面善很熟悉。” 秦固黑了脸快步走着:“你才认识他几个月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怕我却觉得他熟悉?”这股子酸劲儿冲的南时头疼扯着嗓子喊他:“二哥!”“别瞎叫!”秦固回过头喝止,眼神冷的吓人。 南时摸了摸鼻子:“这不显得亲厚吗?” 秦固笑了笑俯身在她耳旁低声道:“叫夫君更显亲厚,殿下试试?”南时气的推开他:“你好大的胆子谁是君!”不想这人却纹丝不动:“良人也行。” 南时将刀一横递了过去:“你给我一刀算了,我还想留点脸。”秦固紧忙将她握刀的手按了下去:“要不是顾虑太多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放心吧,我等着你把我放进心里的那天。” “等着吧!”南时笑着看他:“不给你些盼头日子一长这份情谊是不是就淡了?”“这倒无需殿下忧心,有朝一日真等不及了臣会用抢的。”“我信你干的出来,不过要等到复国以后,说不定那时候就得我求着你了。” 秦固心底的笑意彻底藏不住了:“殿下这话可比承诺撩人多了,输在你手里我心服口服。” “还没开始呢,别急着认输啊!”“只要殿下开心臣可以一直输到我们大婚之前。” 虽然这男人还笑着南时却多了几分心虚:“娶到手就不让着我了?”秦固意味深长叹了口气:“不哭着认输就算你赢。”南时显然没体会其中深意:“走着瞧!”说完自己先跑过去拿碗,留下秦固应付手下将领。 “将军弓弩手和刀盾手的家伙事都备齐了,长矛兵也都多配一只矛,重弩六架三百支箭分装完毕,是不是少了点?”“足够了,骑兵就贵在一个疾字,我们此番不为取城带的东西越少越好。”“属下明白!” 南时刚要掀开竹筐,士兵紧忙拿了两块新烙的饼塞到她碗里:“殿下慢用!”南时看出他们神情有些不对,将碗放在一旁:“烫,我要温的。” 士兵们一时不知所措只好满脸堆笑:“天冷一会儿就凉了。”南时冷眼吓退他们径直掀了盖子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不就是火大了些值得藏着掖着?”掌勺的老钱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臣一时疏忽殿下吃新烙的吧,糊的让看锅那几个臭小子吃。” “这样我帮你们分担一个,将军帮你们分担一个。”秦固刚过来南时就在一群伙头兵错愕的目光下把碗递了给他去:“吃饭!”说着就找了个位置听那些将领闲聊。 秦固一路过来看见士兵们也都在啃糊饼,见南时碗里也是个糊的不由得蹙了蹙眉:“没有不糊的了?”老钱面露难色:“今日面到量了,就剩那一点烙了两个不糊的殿下还分了一个给将军你。” 秦固冷下脸:“今日伙房事多便算了,你们几个再敢玩忽职守糟践粮食自行去军正那领二十棍子!”几人吓得一个寒颤:“属下谨记绝无下次!” 南时就着将士们的故事吃完了一个饼见他过来将剩得好饼递给他:“我饱了,给你!”“自己吃多吃点,今晚有硬仗打吃完饭都给我回去睡觉!”“是!” 南时还是掰了半块饼给他:“将军我先回去睡觉,时辰到了叫我。”碍于人前秦固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在众人眼中这俩人整日腻在一起俨然是一对新婚的小夫妻,众将憋笑憋得筷子都抖了起来。 秦固没抬头夹了口盐菜:“怎的你们几个生虱子了?” 袁柏较为年长早已成家还算稳重:“兄弟们是为了将军高兴,喜、喜不自胜。”众将只顾着点头:“是是,属下们是为将军高兴。”“将军您看周爷是正月十六成婚,要不找个明白人择个日子您和殿下也早些定下才是。” 金海承语出惊人,熊柯、马鑫、刘端还有几个鸡贼的副将只顾着低头吃饭:“老马你手下的厨子做菜真咸。”“是咸。”“谁让你们拿咸萝卜当菜吃!”众将半晌没有动静杨奎壮着胆子附和:“属下以为金将军说得对!” 秦固深吸一口气默念三遍这是自己带的兵缓了缓情绪:“不急复国以后再说,不然我哪来的脸去拜先帝先皇后还有我爹娘,先想打仗的事儿。大奎有我在殿下就不用你保护了,之前不让你跟我去北境心里不是不舒服吗,我给你个立功的机会这次你执旗!” 执旗官确实能立大功可也是战场上的活靶子,众将知道将军这是真的有些动怒了要扒这小子一层皮,可想成才这一关是要过的只好偷偷为大奎捏了把汗,杨奎却对自己的功夫很是自信欣然接受:“属下领命!” 待秦固交代完琐事,验看所有器械装具回到州府小屋,里面只剩下他的被子整整齐齐摆在塌上,可见南时早卷了被子弃他而去回自己房间了,案上留了个字条叫他安寝;“行吧,看在半个饼的份上放过你。”收了字条压在枕头下开始补觉。 归凤城中苏蓬入京的车驾已然准备妥当,临行前特意去汤易看望景瑞升:“将军觉得如何?” 景瑞升毫无生气双眼望着屋顶:“生不如死!” 苏蓬端正的在书案边坐下,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扫过案上一排瓶瓶罐罐:“眼看这城墙建了七成虞军不会干看着,将军不如也学学他们让个汲水。” “屁!”景瑞升捂着肩膀上的伤口挣扎坐起来:“你说你能帮我的忙,帮到哪去了!赢了面子输了里子,这下你入京了独独留下我收拾烂摊子。不如直接打开城门让秦固那小子杀进来,我也算为国尽忠了!” “将军言重了,谁说你独身一人,不是还有个王革吗?”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试他?” “不错,陛下想知道这些降臣到底能不能留,若王革有异其他几人也一并除之。”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战前 “虞帝那五个儿子都是他们害死的,几个降臣要杀便杀有什么好怕的!”景瑞升气的丢开枕头无奈道:“本侯何许人?竟沦落到帮你干这种勾当?” “将军今日火气这么大?” “你说呢?多好的机会让那虞国公主跑了,可惜啊。” 苏蓬拢起衣袖提笔走到地图前:“天下未定那些降臣还杀不得,我们大楚将所有精力都压在周南时身上,万一她只是个幌子将来真要冒出来一个什么大虞皇子又该如何是好?” “不可能!那些尸首陛下命我一一验过。” “周南昉的呢?” “他早就烧成灰了!” “林逸老谋深算不得不防,我更不信虞帝英明一世会选一个毫无风骨之人为相。”说罢抬手涂掉地图上的汲水城:“就像这城,丢掉没用的保全要害总比都丢了的好,有来有回才更显武将的价值,侯爷不想恢复家族往日的荣耀了?” 本来这疆土扩了一半日子过得还不如从前心里就窝火,景瑞升听到这些更是有些崩溃瘫倒塌上:“遂你们的意吧。” “胜败乃兵家常事还请将军振作,秦固不会在西南久留你还有机会,等伤好些协助陛下的使者收服南疆也是大功一件。” “有你在我耳边叨叨似乎没那么疼了,右司马几时启程作为朋友我总得送送。” “明日一早,将军还是不要逞强了你只管养伤丢城的事让王革去。” “也好,来日再会!”“回京再叙,告辞。” 秦固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小屋逮人,后院的卫兵队官见他过来紧忙道:“将军殿下去马场了没在屋里。”被人戳穿心思秦固多少有些挂不住面子:“怎么,我来这后院就没有点别的事儿?好好值你的岗!”“属下多嘴。”紧忙回到自己位置。 在后院所有士兵殷切的偷瞄下,秦固推开了周矩房间的门提张弓出来大步往马场方向去。见人走远了士兵们跳脚望着:“将军也有今天!”“可不是吗,还真是一刻都分不开啊。” 队官感叹道:“从前还以为是咱们将军多不解风情什么样的女子都看不上,闹了半天是给殿下守的。好好值岗出了纰漏看你们还笑得出来!” 南时正带着自己的十个兵斩草喂马:“没想到这么快又要打仗,不问前事如何往后我们几个的命就绑在一起了。”“我们也就罢了,殿下又是何苦呢?” “锁头这里面你当兵最久,如果我都不想打了你还打吗?” 老兵姜锁思虑一下,心气消了半截强迫自己笑了笑:“我爹娘还在连山城呢,如果没有殿下和将军我就只能溜回家守着他们。” 其他士兵也跟着报出了家门和最惦念的人,南时听得鼻子一酸:“愿我们能早日回家。”士兵们也紧忙擦了擦脸嚷起来:“回家!” “大营里装不下你们了?”几人且笑且退:“将军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是说杀光楚军再回家。”秦固挥手示意他们离开,哥几个逃跑之前还留给南时一个自求多福的笑。 南时满是失望的吼道:“说好只听我的往后你们护着我!骗子!”甚少见她如此秦固也没忍住笑了起来,南时回过头把气撒在他身上:“笑什么!都是你带的好兵一个也靠不住。” “放心都靠得住,他们知道我不会伤害殿下。” “那三个老兵怎么回事,锁头当兵比你都久你怎么忍心让他在我手下?” 秦固也认真起来:“没有什么比殿下的安危重要,他们三个是我特意选的,打起仗我难免有顾不到你的时候有他们在你身边我也能安心些。 至于锁头他就是命不好,按他的战功当个队官、旅帅都够,可是他死的上司太多一战一罚我就只能把他调到我身边当亲军了,臣想殿下身上有气运应该能压得住他,殿下若是……。” “给我就给我,我可没那么多忌讳。” “那就好。”秦固笑了笑将弓递给她:“试试!” 南时接过来试了试拉起来有些费力:“弓是好弓就是比我那个劲大了些,看起来有些眼熟是循正哥墙上挂的那个吧。” “这是循正刚来西境时用的,两石之力自是你那张比不得的,他早就不用了挂在那也是摆设不如你留着用,这次出战就带它吧。” 南时欣喜的看了看还是不敢:“这样不好吧?循正哥说了回来给我做新的。” “算他有心,旧的先用些日子没什么不好的。” “将军公务繁忙怎么想起给我换弓了?” “再忙也不能忘了殿下,你那弓练到份了换强的才能长进。”说罢上前解下落雷的装具:“这家伙惦记他爹呢保不齐会乱跑这次不带它,殿下还是骑雨土吧。” “是!我还以为你会带上落雷。” 落雷不安分的跺着后蹄,秦固一巴掌拍在它脖颈上:“就这脾气我才不带它。” “别人都喜欢烈马你怎么回事?怕了?” “怕?我那几个坐骑哪个不是烈马训出来的,让这个小混蛋只认它爹不好吗?” “你和它叫什么劲。”南时给雨土带好笼头揉着它厚实的鬃毛:“像你把雨土训这么乖都快不像马了。” “我可没迫害过它,怕伤着你选的时候就看中它温顺。”“还是像那大黑脸一样才好,有点脾气才不枉世上走一遭。” “马最通人性主人懂它就不算白来,收拾完了就去吃点东西一个时辰后出发,要我再陪你试试弓吗?” “我自己会试,你还是去找将官们商议一下战术吧,打仗就是打仗我和那些士兵一样,有人护着我你别分心。” 秦固目光落在她额角刚结痂的伤口上:“打不过别逞强,千万要跟紧我。” “啰嗦!我又不是傻子你快去吧。” “好我在校场等你,换新弓难免磨手去找两块布条等下我教你包。” 校场上众人正商议着:“姓景的估计现在还爬不起来,我们正好一路杀过去!”“汲水地势低洼易攻难守也就是此时是冬天,夏日里就是个泥潭毫无用处,是我的话一定收缩防线回汤易集中兵力防守。”“那我们就借道玉盘崖直捣归凤,不信楚军不回防!” “太冷了不是好时机,此战我们不拒城只打援军!” “这可十几万楚军啊,将军想打硬仗?” “不打怕了他们会安分?我们大虞从来就不怕硬碰硬。” 第一百二十六章 如意 众人也笑起来:“硬仗又如何?末将等愿与将军同进退!”“将军总不会害我们,您怎么说兄弟们就怎么打!” 秦固紧了紧护腕:“好,一个时辰后出发,都回去准备吧。” 张杞正在屋里躺着养伤,听到窗外不少士兵们在披甲整装急忙捂着伤口寻了过来:“将军带上我吧!” “有我在还用你操心?好好养你的伤吧!”“将军,殿下都能去。” 秦固拍了他的肩膀:“殿下只是皮肉伤你不一样,回屋去,这是本将军的将令。”张杞悻悻垂下头:“是!” 南时也穿戴整齐拿了布条过来:“将军们这是还没议完?”不等秦固开口赶人众人都坐了回去:“没呢没呢!殿下坐。”临近战前众将胆子也大了起来,加上自家将军近来心情不错他们也行趁机凑个热闹。 秦固剑眉一蹙耐着性子:“还有什么好议的?”“汤易城高啊,我们就六架重弩如何破城?”“楚军有冲城重器就够了,你们第一次跟我打仗?”“问问”“学学嘛!” “不懂降职!”见秦固脸色沉了下去,南时拉了拉他小声道:“哪那么大脾气……”话没说完手就被人捉了过去,大手理顺布条在她手上一道道缠了起来,语气温和带了几分笑意:“这才几日城土都没夯实用得上什么重器?他们若是不敢出城迎战我们便直接登城,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虽然目光还落在对面的众人身上话却是解释给南时听的,看着他手上那动作轻缓细致,众将有些后悔本等着将军一发火他们趁势就跑,这下可好眼巴巴看着人俩打情骂俏。 秦固包完检查一下满意的放开她的左手:“那只。”碍于人多南时哪敢反抗只能把右手递给他头埋得更低咬牙挤出几个字:“差不多行了。” 秦固却是生怕别人看不见,不紧不慢的沿着她手上的伤口和茧子细细缠着,只恨这布条太短,猛地抬头看向对面刚才还嬉皮笑脸的一群家伙此刻神色各异:“接着问啊!” 毕竟一会儿就要跟他出征了,海承先认了怂:“那个将军我没问题了先回去换装。”“诶呀!干粮还没发!”老袁也跟着跑了。 熊柯起身拍了马鑫:“将军我们去王使君那看看,杞子你有伤在身大冷天的还不回屋!”“回啊!”众人都拍拍屁股开溜:“走走走!” 看他们都溜了秦固偷笑,回过头从怀中摸出个白色的扳指戴在她拇指上:“嗯,大小合适。”南时握了握拳感受一番,质地轻脆不像玉一样冰冷亦不如牛角羊角那般通透:“什么骨头做的?”“马鹿角,我回来的路上捡的。” 南时摘下来对着光看了看:“没把鹿一起捡回来?”“急着回来哪有心思去猎它。”南时笑着戴回手上:“那还有空做出来?” “瞧你手上的口子,左右这几天也无聊便磨了几个给你。殿下不嫌弃臣手艺粗劣就好,忙过这段日子臣找个玉匠选些上好的暖玉给殿下做更好的。” “哪有士兵带那么好的扳指生怕敌军认不出我吗?”说着拉开弓试了试:“这个就很好。” 秦固万分欣喜想将人捞进怀里,无奈光天化日被哨兵们盯着拉个手都觉得被一众目光围着,只能追问道:“喜欢吗?”南时抬手看了看:“嗯,只能说合适。”见他眼中的光凝滞了一下话锋一转:“逗你的,喜欢!” “吃了吗?”“吃了!” “那请殿下帮我个忙!”见南时有些犹豫,秦固拉他起来:“眼看就打仗了我还能害你不成?”说罢带着她去了周矩的小屋。 南时目光扫了一圈秦固的东西都在这屋:“西境主将没有自己的房间吗,你从前也是和循正哥挤在这屋?” 秦固绑着胫甲:“当然,他刚来西境就赶上了毗陵之战,那小子一人一骑带着药冲进林子破了瘴气我才知道他的名号不是吹出来的,有勇有谋长的也俊就是不爱搭理人。 我一直拿他当亲弟弟看同吃同睡事事照应,好在也不算亏,有他在我只管进攻永远都不担心背后。” “以心换心嘛,循正哥看着不像个冷情冷性的人,许是一开始还介怀自己的身世才不敢轻易与你这个贵公子结交吧。” 南时将架子上的盔甲各部一件件取下:“从前只觉得这套甲寒光四溢有龙骧虎视之势,这份量果真不是谁都能驾驭得住的。” “殿下是夸我还是夸甲?”“都有!” 见秦固忙着南时抽出他的佩剑看了看:“这是子丰舅舅的佩剑迪喆吧,大气、稳重,虽是凶器却透着几分平和、儒雅。” “难为殿下还认得,大伯病逝时将此剑留给我了。”南时正回想往事,秦固一句话将她拉回现实:“南时,把剑收了过来帮我系下束带。” “哦!来了!” 这人本就生的高大,重甲加身显得愈发壮硕,南时手一抖差点没环住他的腰:“这就是你要我帮的忙?”秦固笑了笑俯身笼住她:“对!” 南时狠狠勒紧束带帮他扎好,腾出手去抱他一下:“这回可如意了?” 秦固意犹未尽,故作镇定去拿头带:“还没,回来继续!” “过犹不及懂吗!”南时抱来他的白虎兜鍪,又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什么时候我能升到这个位置?和循正哥一样也好。” “要不要试试?” 南时摇头:“不试担子太重会压死人的。” 秦固戴好这最后一件:“我看你升到小校这仗就都打完了,等着换冕服吧!” “岂不是更重!” “敌军都不怕害怕百姓吗?走,再帮我选匹马,还要领口粮。” “将军真是阔绰还有的选,还是带执风吧。” “掉膘了,让它好好歇歇。” 来到马厩,南时一眼看选了一匹青白色大宛马:“就它吧,我盯了好几日了。” 秦固安抚了其它五匹马,解开绳子:“轻鸽走!” “你一个人六匹马骑的过来吗?” “这都算少的,刀箭无眼敌军杀不了我还杀不了我坐骑?良驹难遇,总不能临阵现抢吧!不过北军的战马我是真想抢,他们还欠殿下一匹,等有机会殿下帮我狠狠敲他们一笔。” “不怕宇文将军跟你翻脸啊!怪不得你这人没什么朋友。”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有诈 秦固严肃起来:“就两面之缘殿下就敢拿他当朋友?你勾勾手指就能制住我,他呢?他对大虞忠心不假,可我猜不透他到底想要什么,一个人越没什么欲望所图必定更大。 要知道有二十万骑足以横扫天下,南楚打不过我们就是骑兵差得远,他手中骑兵不下七万,我的骑兵满打满算不过五万,殿下该如何权衡?” 南时笑了笑:“你也会怕,只要他不图我这条小命我可以随时投靠过去。” “那殿下也要有命跑到北境。”虽然他在笑南时还是背后一凉:“我尽量帮你。”可这家伙的威慑还在显然是不满足:“君无戏言!搞不来太多要个百十匹种马应该不难。” 秦固想了想:“怎么也得五千匹。” 南时不置可否看了他一眼大步甩开他:“你自己去抢吧!” “说笑罢了不是自己挣下来的终究守不住,我早就通令全境军中育马百姓蓄马,按优劣分等减税补粮,,争取后年追平北军。” “这才是你!不过你也别太心急,宇文将军统领北境的时候你还没到边境呢,如今的西军也不差什么。” “说是不急心里却放不下,西军要强到能应对一切威胁包括北军,光延兄有心将北境交托给我,我也要拿出真本事来让他安心,如此我才能护着你。” 南时步调渐缓:“如果五哥在就好了,就算不用他打仗他也可以留在后方守城训练新兵,我实在太过弱小只会让你分心,就像你说的仗打完我也就做到小校帮不上你什么忙。” 秦固顿了顿抬手轻敲了下她的头盔:“我和宇文将军计划着两年时间复国灭楚,给到小校委屈你了?我入弘武营第一年也才是旅帅。” “不委屈!我只是……” “是什么?就算周南昉活着我还能同他共事?按他的性子等我和南楚军杀个两败俱伤躲在背后捅我一刀接管西军,那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南时争辩着:“我五哥不会如此!” 见她眼眶泛红秦固的心跟着一软,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对我、光延兄和循正还有外面那边那些兄弟来说,你不是累赘而是我们最好的庇护。” 南时擦了下眼睛将哭腔吞回去:“我庇护你们?” “是啊,林相杀了你三个庶兄和那么多臣公连你师傅的死都跟他脱不了干系,殿下以为他得了机会能放过我们?他迫使循正出事换取楚帝的信任就是个例子,有殿下在他好歹也要顾及些。” 南时看着他的眼睛:“你放心,不管他是不是父皇的老臣我绝不会容他再对你们下手,不靠他们的讯息我们一样能打赢。” 秦固笑了笑:“这就对了,看在他为先帝操劳大半生的份上我们不会逼着殿下杀他,他若安分些就留他颐养天年,如若不然这么多年边军受的屈辱我一并跟他算了。” “那也不能杀,说到底只是政见不和罢了,他们是死死插在楚国中心的利剑也是大虞的忠臣,最多罚他们去给父皇守灵陵。” “好!” 两人到了伙房领了干粮和炒小米径直往城门去,南时猛地叫住他:“介山哥哥,两年我们做得到吗?” 秦固回身抬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不信我?” 南时无奈的笑了笑:“信!除了你我还能信谁?” 秦固低声在她耳畔笑道:“只会快不会慢,我还想着早些与你成婚呢。”说罢根本没给南时拒绝的机会,脸色一沉变回那个威武严正的将军召集部队:“整装验装!趁时辰还早把身子清干净了!” 来不及同他争,箭袋是秦固装的南时也紧忙找到自己人一同查验:“你们带了多少支箭?”姜锁验过自己的也帮几个新兵检查:“回殿下,照例三十支。” “不少吗?”几个老兵笑了起来:“咱们这次要去一千六百个弓手,要是能用完也算是场大仗了!” 一路上虞军旌旗招展大有一副不破不还的气势,探路的飞骑追上一队楚军斥候也是毫不手软。 侥幸逃回去的士兵直奔正堂:“报!吴副将,秦固领军杀过来了!”汲水守将听闻惊得面如菜色:“看清了是秦固亲自领军?” “就是他,那张脸那杆枪小的绝不会认错!” 吴副将绝望之余还是咬着牙拍案吼道:“传令下去整军备战!”不等他提刀上城景瑞升的亲兵在城门外叫开了:“吴副将!将军有令命你即可刻率部撤回汤易!” “末将领命!所有人轻装行军带不走的就地销毁!”城上的楚军都松了口气:“快撤!快撤!可算躲过了那个恶鬼。” 飞骑前锋远远看到火光急忙回报:“将军,楚军撤走焚城了!”“弓手随我追,海承你带其他兄弟救火休整。”“是!” 南时打马跟在他身后:“将军不怕有诈?”秦固云淡风轻道:“只追五里楚军有诈又能奈我何,有胆子就换他们来追我。” “别太大意了!罢了战时你说的算,不论如何末将都会好好护着将军。”说着就归队跟在他身侧。秦固既欣喜又有些懊恼想着不该带她涉险,直到看见楚军的队尾瞬间恢复了精神:“进到射程只管放箭!”一时间跑在后面的楚军步兵死伤惨重。 南时换了弓手头正准,接连放倒四个楚军,吴副将不忍调转马头去救,参将拦下他:“副将且先忍忍,过了眼前的山丘我们打他个出其不意。”“也好!后面的跟紧!” 见楚军越过山坡,秦固勒马掉头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楚军尸首:“甚好,能用的捡回去快些回汲水休整!”“是!” 山坡对面埋伏的楚军拉紧了弓弦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过来,隐约可见身后自家援军的旗子,吴副将不想丢了面子亲自回去查看一番,气的一拳锤在树上:“走吧!他娘的虞军早跑了!” 回到汲水城,杨奎笑着迎了过来:“殿下,将军我们抢出来十几袋稻谷还有四袋麦子,草料一垛半。” 秦固摸了摸墙砖中缝尚未完全干透:“喂马,吃饭,拆城!” “是” 白仲从巡山的寨兵那听说此事急忙去找周矩:“周大哥别睡了,你们虞国大军把楚军赶出汲水了。” 周矩掀开蒙脸的被子懒洋洋问道:“谁领兵?”“不知道,只听闻是个玄甲银枪的。”周矩拉高被子:“秦介山啊,难怪。” 第一百二十八章 礼物 白仲好奇道:“听说他官比你大,很厉害吗?” 塌上人坐起来叹了口气:“他是西境主将,将门虎子出身好,论官职大我两级,论武功比我强那么一点点。” 少年将炉子上温着的药取来,瞧见早些时候送来的粥却是动也没动:“我还以为你很有本事,先把药喝了吧。”话语间显然有些失落。 周矩喝了药拄着膝盖不忿的看着他:“我和你姐还没成亲,你小子姐夫不叫就算了,如今哥也不叫了?我打不过他给你丢人了!” 白仲接过碗退向门口才壮着胆子还嘴:“人家追着楚军跑,你被楚军追着跑还不丢人!” “呦!混小子你给我过来!” “有本事你起来追我啊!”说着就往外跑差点撞上刚要进门的孟州:“阿姐!” “吵什么呢,我在外面都听到了。” 周矩抖了抖手中刚要丢出去的靴子穿好,笑道:“没什么。” “没什么你敢打我弟?阿仲你说。” 白仲如实道:“阿姐是我故意激周大哥的,我想着拿别人激他一下他能多吃点东西早点好起来。” 孟州帮弟弟理了下衣裳:“别气他了,他那伤不是多吃点东西就能好的,去帮阿公分药吧阿姐照顾他。” “好!” 送走弟弟孟州将桌上的粥收了:“又一天没吃,怎么还不如个孩子懂事?吃新煮的吧,给你少放了点肉。” 周矩笑着走到案边接过碗:“从前是没肉吃不下,现在是没你吃不下。”舀了一勺品了品目光却落在女孩身上压低了语调:“好吃!” 孟州坐在旁边看着他俊秀的侧脸感叹道:“你这人啊看着不正经心思却重,真有那么好胜不甘屈居人下?” “当然没有,身为一方主将有许多事要忙,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又能耍威风又不用应付那么多烂事儿。 再说我又不是什么都不如他,就说箭术给他他二十年他都比不过我,守城他也不如我。 我们是生死之交比亲兄弟还亲往后我若不在,南疆有事你尽可以找他,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他。” “好!有机会我一定去试试,看看周将军是不是真有那么大的面子。” 周矩猛地侧身在她脸上轻啄了一下,又耳畔一字一顿道:“你男人面子大着呢。”气息温热还带了清淡的米香。 孟州反应过来为时已晚,碍于他的伤势还不敢用力推,狠狠威胁道:“再敢乱来信不信我在你身上养个小宠!” 周矩毫不畏惧扯开衣带:“来!” 想到他血能克制蛊虫,孟州有些心虚:“罢了,养蛊不易用在你身上实在浪费心血,你再这样明日我不来了你自己饿着吧。”说着夺下他手中的半碗粥收了要走。 这下周矩慌了起身拉住她:“别啊州儿!我保证大婚之前绝不逾矩,你真想饿死我?” 孟州回头看到他腹部又渗出血来,一时气也消了大半:“说了多少次别乱动,再裂开我就只能用烙铁帮你了,坐过去!” 周矩老实的脱了上衣解下染血的布条笑了笑:“还好,没裂开。” 女孩取了药酒帮他清理伤口:“今日在山中采药捡到不少好东西,还有封信是你们虞国公主亲笔,他们很担心你的伤碍于战事不能来看你。” 周矩眉梢微动:“没说别的?” 孟州红了脸:“你还好意思问!八件礼一样比一样贵重,我端着都烫手,阿公抱着红参和鳌胶回来路上嘴都没合过。” “这都是应该的照例办的话比这多多了,成亲是大喜事藏着掖着作甚?南楚人不知道就够了。不单是西军还有北军,我大哥征北将军宇文焕,那可是比秦固还厉害的人物,怎么能把他落下。” 正在烤饼的秦固莫名一阵不爽连打了两个喷嚏,印象中自家将军几乎不生病啊,杨奎一惊:“将军莫不是着了风寒了?” 海承吹着干粮上的灰:“胡说,你风寒将军都不会风寒!” 秦固缓了缓:“我在北境待了那么久都好好的回西南风寒,不知道哪个小没良心的在背后骂我呢。”说着往南时那边看去。 南时离得远没听真切,面对突如其来的注视愣了一下将烤好的饼递向他:“我吃不完。” 秦固笑了笑推了回去:“看来不是殿下,吃不完就留着下顿吃!” “莫名其妙!”南时不明所以收起了干粮口袋,旁边的新兵偷瞟了她手中干粮,南时大方的递了过去:“吃吧!”新兵连声拒绝:“殿下使不得,小的吃饱了。” “明明就没吃饱,知道欺君怎么论罪吗?”“小的不敢!” 秦固看在眼里叮嘱道:“周什长,口粮是有定数的他少吃这一口也不会饿。你要记得战时攒下的粮食关键时刻能救命。” “属下明白了!”南时收回那半块饼,小声喝着那新兵:“叫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话!” 新兵委屈道:“殿下我真饱了。” 海承岔过此事:“将军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安营扎寨,前半夜你和大奎带队放哨,后半夜我来,把梁柱都拆了生火取暖,人不卸甲马不解鞍,都去睡吧!” “是!” 众人都找了地方倚着靠着,赶了半天的路南时也乏了,雨土也是见过世面的老兵蜷起腿趴下想让她靠着,南时哪里舍得累着它:“好宝你也好好歇着。”说罢在不远处找了棵树倚着招了招手:“来!”雨土乖巧卧在她身侧。 一人一马睡的正香,秦固巡视回来放缓脚步还是惊醒了马儿,南时手里攥着缰绳马一动人也清醒过来:“将军有事?” 不知秦固在哪翻出块兽皮铺在一旁:“冷吗?垫着点吧。” 南时正懵着下意识起身,秦固却先一步坐下将人捞到怀里用披风裹了个严实:“睡吧!” 周围的士兵鼾声四起,没睡着的也自觉转过身。南时怕将他们吵醒只能顺着他,在他胸口选了个合适的位置靠了上去:“别乱动啊。” 秦固闭着眼心里满是享受:“嗯,臣不动。” 第一百二十九章 几分 过了半晌南时察觉这人好像真要睡着了忙推了推他:“你睡得如此安稳不怕楚军劫营?”秦固眼皮都没抬只是将她拥的更紧:“他们不敢安心睡,说不定明日能遇到故人,届时还要劳烦殿下了。” “苏蓬走了景瑞升伤重,楚军还有我们什么故人?”南时挣扎着要起来:“你是说王革?”秦固一把将人拉回来按在她刚才枕过的地方:“别乱动好不容易攒这点热气,睡不着就好好想想若是碰上了该如何应对。” “杀得吗?”“还没撕破脸眼下是杀不得。”“嗯,那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半夜杨奎犹豫着要不要去叫秦固起来换岗:“金大哥,你困吗?要不下半夜咱们也包了吧。”海承拍了拍他:“别急,将军一会儿就醒了。” 果然秦固将怀里的人轻轻放下,刚想解下披风南时也打了哈欠坐了起来:“时辰到了?我跟你去巡营吧。” “好,走吧!”说罢摆了摆手示意换岗的回来的军士们休息。 秦固还是将披风解下披在她身上:“天这么冷怎么都不知道多带件衣服?”南时也不与他客气将自己裹了个严实:“将军你说的轻装啊,属下哪敢不听?” “如此倒是臣的不是了,就你这小身板把棉衣棉被都带上与我们比也算轻装了。 “我尽量做到事事都与你们一致不能因为我坏了规矩,再说我没有可以抢你的啊。” “无需你抢,殿下想要的臣自当双手奉上。” 南时撇了撇嘴脸上尽是不信敷衍道:“但愿吧!” 见他久久不语,南时抬起头看到他目光沉了沉抿着唇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看起来着实有些委屈,便扯了个笑哄他:“好了我不过就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如今的一切不都是靠着你,话说回来我们这么多年不见我还不能留点心?别回头你把我卖了我还得谢你。” “我可舍不得卖了殿下。”秦固叹道:“不能让殿下安心依靠就是臣的错,南时不论如何这些年我对你情谊只增不减。 自小的玩伴也好君臣也罢,你在城郊看见我回来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可见你心里还是给我留了一点位置的。” 南时只觉得被他盯得脸热强行板了板脸:“我那天笑了吗?不记得了。” 秦固勾起唇角无比肯定道:“笑了!比刚才笑的真多了,殿下可否告诉臣在你心中占了多大分量?十分有我多少?” “那我只算还在的。”南时想着数了起来:“你看晨风姐姐五分、循正哥两分、宇文将军算一分,外面那么多兄弟怎么也得算一分,能留给你的也只有一分了。” 秦固脸一黑:“我原想着哪怕有半分也好,晨风就算了,连循正都有两分!” “他是我义兄有两分不行吗?这都算少了。” “随口认的也算?” “人无信不立,此等大事又在生死关头当然是作数的。” 秦固不悦可怜道:“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也怎么也得给我凑个三分吧。” 南时无奈:“好吧,你说多少就多少,你眼尖耳灵看着点林子里,别猛地窜出些楚军把我们俩抹了。” 秦固解下佩剑交给她笑道:“那飞骑和升骑就不用要了。”说完大步走向林中,南时小跑着追他:“干嘛去?凡是总有万一不要命了!” 那人在不远处停下幽幽道:“如厕,想看?一起?” 南时紧忙背过身跑远些吼他:“秦二公子如今也不嫌丢人了,不是挖了茅厕吗!” “一时来不及了,我会处理。”很快秦固解决完出来抓了把雪搓着手:“去吗?我给你守着。” 南时将剑交还给他嫌弃道:“不必,茅厕安了隔板,你以为谁都像你想去也不能在这啊。” 秦固毫不留情的取笑着:“我不在你敢去吗?”说罢抬手指了指远处:“城东有个茅屋还没烧。” 轮岗过来的一小队士兵听见一惊心想活没干完吗?“将军我们这就去烧了!” 秦固紧忙喊住他们:“烧什么烧,那是我特意留的。你们从城南来有无异常?” 士兵们松了口气:“并无异样!” “好,去吧!” 升骑也回过来报信:“报将军,汤易楚军未动。” 南时不由得打心里佩服他:“算的还挺准,楚军今晚真不敢来,知道他们不来我们还如此紧张的巡夜,叫兄弟们养精蓄锐以逸待劳不是更好。” “我猜的透景瑞升的心思知晓依他的脾气不会来,可战时不容丝毫懈怠,万一碰上个愣种冒冒失失杀过来我军岂不是失了先机。” 南时点了点头:“是啊,作为一军主将谁都不想碰上一个十五六岁的秦固,包括二十一岁的他自己。” 秦固也跟着笑了笑:“别说,就我当年的劲头如今放到敌将身上,还真让人忌惮。” “我信你应付的来。”说完南时蓦然抬头看他,映着月色这人生的人高马大形貌硬朗委实不算清俊,笑起来却也挺好看,心里想着却没管住嘴脱口而出:“其实你也没那么糙,完全继承了秦叔和婶婶的优点。” 虽然不知道她说的具体说的哪方面,秦固还是摁住了心底的喜悦严肃起来:“那殿下喜欢吗?” “嗯?”南时缓过神如实道:“有点。” “是更喜欢打马御街带你玩闹的介山哥哥,还是今日统御一方的肱骨之臣?” 南时想了想叹道:“还是小时候的介山哥哥吧,现在的你着实有些骇人。” “我就那么吓人?” “也没有,只是……是我胆子小了。” 秦固既心疼又自责:“我不想让你怕我,哪怕一辈子都只能被你叫哥哥。” “当真?这可不像你。” “当真!不过殿下还是喜欢我的,不想换个叫法?” 女孩摆手试图让他低些,这人也很给面子微微欠身满怀期待:“说吧!” “不想说什么,就想试试你听不听话。”南时笑了笑将披风还他,顺手帮他系上,秦固紧忙按住她的手:“殿下畏寒披着吧,我又不怕冷。” 南时拍开他碍事的大手:“我走这么远倒也不觉得冷了还是还你吧,现在全西境你最金贵,再说真要冒出来个刺客别对错了人。” 秦固既欣喜又有些无奈长臂轻轻将人拢在怀里:“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殿下都是最重要的,纵有刺客我也让他有来无回。” 听到不远处传来齐齐的脚步声南时紧忙哄他松手:“对对对,能杀你的刺客还没生出来呢。” 第一百三十章 好养活 秦固还是松了手叹道:“言不由衷!” 禁锢一解南时紧忙逃得远些:“不爱听我还不说了呢。” 带队的军官过来行礼:“殿下、将军!属下刚从城北过来一切安好。” 秦固点了点头:“好,差不多到轮岗的时辰了,去歇着吧!” “是!” 空中掠过几道禽影远远藏进林中,秦固蹙眉手下意识按在剑上:“该来的还是来了,明早得知会弟兄们一声叫他们手下有个准别把南军杀绝了。” 南时有些紧张:“王革是父皇从亲卫中提拔的,一方主将绝非泛泛之辈,万一非打不可你有把握胜他吗?” 那人却不屑的冷哼一声:“凭他也配!当年先皇提拔他当征南将军不过是借他护着你五哥罢了。”察觉到南时情绪一变秦固紧忙哄她:“看开点,我们如今做的也是完成他们的意志。” 南时马上收敛了思绪笑了笑:“我明白你有把握就好,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对付他,困了我想回去睡会儿。”说着就要往回走。 秦固眼疾手快拦下她:“不行!是殿下自己要跟我巡营的如此反复无常,不好”。说着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城北去:“想哭就躲我怀里哭,没人看得见。” 南时试图甩开他的手:“不让走我不走就是了,谁说我要哭。” 秦固抬手在她脸上捏了捏,笑道:“不哭?倒是好养活。” “将军说的都对,还要劳烦您多养我些日子。”南时说罢拂开他的手继续前行。 身后高大的人影徐徐跟着:“那我倒希望这仗打的久些,不然臣一放手殿下就跑远了。” 南时叹道:“不会,没有你的默许我也跑不掉,何况我这会儿不想跑了。其实你我都一样,家没了心里也不好受吧,你倒是能忍。” “是不得不忍,我垮了西军怎么办?你怎么办?” “还有那么多活在楚军刀下的百姓呢,我也不能垮我就跟在身边好好学。” “好啊,到时候我拨给你五千精锐收回来的百姓都交给你,我也能省一半的心。” “将军可要说到做到,无需太多两千就够。” 秦固蹙眉严肃起来:“多?五千人做不了什么人,殿下可知我们还有六十四座城没收回来。届时我和宇文将军会带走所有能打仗的军卒跨过天堑直取楚境,循正我也得带走。驻守屯田的丁壮还需殿下自行招募调度,真的只留你挑大梁。” 南时听得一愣:“大半江山还在人家手里,你们想的还真远。” “早晚的事儿。” 听他话语间底气十足,南时又何尝不想早些复国,可打到楚境确实不敢想,但眼前这人却是无比的自信,又不能泼他凉水只当是鼓舞士气了:“行吧!依你们的计划来。” 破晓时分,南时被他遛得困乏至极,眼看就到了自己的小队的灶火旁索性在不远处坐下:“不行,不行了!我真得歇一下不然打起来弓都拉不开了。” 秦固笑了笑见她是真的累了,拉起她到火堆旁解下披风将人裹个严实:“睡吧!”转头吩咐士兵们:“照顾好殿下。” 姜锁几人紧忙添柴:“将军放心!” 升骑探马回营报信见自家公主睡了,紧忙压低了声音:“将军,东西都送到白家人收了,昨夜有马车进了汤易随行约两千楚军,有兄弟认出上次伤了周爷的那个狼崽子,想来车里人是王革。” “好!办的不错,去休整吧!” “谢将军!” 汤易城里王革捂着伤口去探望景瑞升:“景将军可好些了?”“劳王将军挂怀好多了,恕我招待不周您随意。”景瑞升全然没了前几天的傲气,坐直了身子任凭医官剜肉清创。 王革在他对面坐下:“秦固这小子下手够狠啊,如此危急将军能全身而退实属不易。” 景瑞升只觉得心口一疼总不能说秦固那斯有意放他,咬牙道:“他也能杀得了我?早晚送他去见周矩。” 王革眼皮一跳,不自觉的放下捂着伤口的手赔笑:“这小子倒是改了小时候的急脾气,驻军汲水按兵不动。早些年我同他父亲共事论起来他还得叫我声叔呢,老的不在这帮小辈狂得失了分寸。请将军暂回归凤休养,我来看看这小子如今涨了多少分量。” 景瑞升浑身血迹斑斑,本就有些狰狞的脸上笑的渗人:“我不走,我就在这看看王将军是如何退敌的,要是能抓到那小子就更好了功劳归你,人就交给我处置吧。” 看过他坛子里泡的那些东西,王革知道把人交给他还不如死了痛快,拍腿起身:“好!我先去布防,景将军若是方便也请助我一臂之力。” “稍后就到!” 天色大亮众将围在一起烤饼议事,秦固直言:“大奎不惜一切代价登城你倒了我上,切记!一战击溃楚军,留着王革的命南军不能绝在我们手里。” “是,将军!” 南时打着瞌睡迷迷糊糊的听着,众将忍着笑秦固回过头看她,眼中的戾气也变成了笑意:“醒醒,吃点东西。” “嗯。”南时没接他递过来的干粮,跑去抓了把雪擦了脸才彻底清醒:“南军左右为难是挺可怜的。” 士兵们不解:“可怜?殿下忘了桓王的仇了?” “我没忘!南军二十万弟兄拼光了,换做我我亦会同王兄一样,用我的命给你们留条活路我心甘情愿。” 秦固怒意扫过一众士兵很快落回南时身上:“我不情愿!南军降了什么处境兄弟们都看见了,我们西军不是南军我也不会让这些兄弟白白送了命,也不会带他们去给南楚当靶子,更不会舍弃你。” 南时端着汤碗站起身:“物来则应物去不留,我们是去打胜仗的!我大虞战必胜之,攻必取之!” “必胜!必胜!”应和之声不绝于耳。 这次将士们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们不像从前那般事事先去看一眼秦固的脸色,自觉的端了碗起身喊着。 这些将士已经从心底接受未来的君主了,南时这几个月的苦也不算白受,秦固心里十分满意:“快吃!两刻钟后出发!海承点一队人先去接应升骑。” “末将领命!” 楚军斥候眼看升骑营的探马进了林子,军官勒马停下:“别追了!虞军马快小心中计,进了南疆人的林子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旧主 带队的军官回头望了望:“楚军撤了,出林子!”说罢轻笑着打马带人出去:“别让将军等急了!”很快迎上了接应的部队。 秦固闻报先将南时扶上马叮嘱:“小心些。”回身正声命令道:“出发!” 南时紧跟在他身后,这一小队人马临时充当他的卫队。 秦固没回头只是打了个手势,飞骑会意迅速围过去抢占位置将自家公主保护起来。南时不甘心便与他们较量几番,却突不破他们的包围只能眼看秦固带着前队跑远,不由得恼道:“盯着我作甚!护好将军!” 军官缓了口气:“殿下安全将军自然安全。”飞骑们心中莫名有些挫败好歹自己也是西军精锐,亏得人多路窄不然还真让公主冲出去了。 南时稍稍松了缰绳:“我不追他就是了,被你们如此围着反而显眼,各归各位!”“是!”众人放心散开。 一个半时辰后,汤易城下秦固抬眸对上王革忐忑的目光,沉声道:“黎城侯伤好了?王将军今日是战是降?” 王革一阵心酸,忍着气胡须都不自觉的轻颤只能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察觉身后楚军将士更慌张,随即大笑起来:“贤侄说笑了!我南军十几万将士身死报国,奈何大势已去,我为官一任总得给南军和南境百姓留条活路。 你秦家屡世公卿瞧不上我们这些人,可就是我们这些人为先帝报了仇,让你爹娘合葬给你秦家上下五十七口收了尸!” “王将军还真是忠义之人。”秦固眼底微红强忍着杀意手腕一抖枪刃寒光尽显,南时打马缓步来到阵前小声道:“你急了?要我拖多久?” 秦固脸色缓和不少:“急是真的想杀他也是真的,他想激我,还当我是十年前吗?拖到日中足矣。” “半个时辰?好!”南时说罢摘下铁胄,抬头望着城上那年过不惑八尺有余虎背熊腰的男人喊道:“黎城侯别来无恙!” 做了十几年虞帝侍卫亲军怎能听不出城下是谁,王革不可置信倾了倾身子,看真切后退了几步不敢搭话,心虚嘀咕着:“崤阳公主?还真是她。” 公主可是先帝仅剩的女儿啊!几个南军不知所措心里打起了鼓,楚军一听建功立业之机近在眼前,连忙将弓拉满只等虞军再进一步来个万箭穿心,虞军也立好盾阵严阵以待。 南时毫无惧色从容向前脱离保护,带好铁胄轻笑:“黎城侯就是这么待旧主的吗!” 虽未到一箭之地楚军中难免也有善射之人,秦固还是将人护在身后,言语间尽是嘲讽:“殿下勿怪,王将军这是心怀故国自觉有愧才不敢见你。” 王革瞥见景瑞升上来回身咬牙怒道:“殿下都说了是旧主,周南时!你哥我都杀得还怕杀不了你!” 南时不能示弱拉满弓对准他:“这次跟来就是向你讨债的!我的箭术可是得了循正将军的真传,正好请黎城侯品评一二。” 周矩的箭多准自己腹部的贯穿伤就是佐证,可南时那半吊子功夫他心中自是不屑,更没料到公主会真的出手,一时躲闪不及盔上冠羽尖随风落下。 记忆中从前小公主的箭术不可信,还好自己没乱动,王革回过神正了正头盔:“这下我与殿下的账一笔勾销!” 周围的南军和楚军反应过来慌忙结阵将人护住,放箭反击。 “退!” 望着一地的箭矢秦固啧了一声蹙起眉,扬起马鞭在她头上轻敲一下:“这都能失手?让你不好生练功,我教你的都学到哪去了!等着回去领罚吧!”虽是教训语气间也尽是宠溺。 南时委屈:“你自己不出手却来怪我?反正也没差多少,将军放心下次一定。” 秦固抬手揉了下方才敲过的位置斩钉截铁:“战场上没有下次!” “是!”许是人在险境中感官愈加敏锐,隔着铁胄和头巾有那么一瞬南时似乎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热,不自觉退到他身后。 此情此景虞军却是喜闻乐见:“我们殿下才当几个月兵箭术差点还说得过去,城上的楚军是闭着眼放的吗?早知道将马都赶在前面好了顺便修个蹄子。” 城上的楚军气的牙根痒痒口中吵嚷着:“你们有种再近点!看我们的箭准不准!” 景瑞升上城吼道:“把家伙事收起来,别伤着郡主!”接着笑嘻嘻的望着城下那清瘦略显娇小的身影:“郡主的箭术不精啊,不如早日还朝让我来教你。” 南时抬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哦?景将军尚在!”不多理会转头看向秦固嗔道:“秦固你下手有没有点数,才几日他都能走动了,我说什么了那日在官道上你就不该放他。” 秦固笑了笑:“我放他自有我的道理,殿下往后就知道了。”调门不高却能让所有人听到。 景瑞升撇了撇嘴恢复冷静:“围而不攻可不像秦固的性格,他们再等什么?攻城器械粮草辎重?” “许是诱我们出城一战,西军骑兵难挡此时出城就是个死。”王革头也不抬就地坐下喝水。 “王将军勿忧,我早已通令合水、远达二城守将今夜先攻益丘,守过今晚虞军自会退兵,和南疆打个招呼走蜇鸣谷断他后路,真要谢谢他把周南时给我送来了。”说罢目光重新落在南时身上。 王革没有起身的意思,咳了两声趁机啐了一口:“南疆不好惹,到了傍晚瘴气起来能不能出谷都是问题,将军切莫贪心。” 城下的虞军看到他盯着自己公主那眼神更是一阵反胃:“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秦固从士兵那要了支短矛突然进军,景瑞升一惊连忙后退:“盾阵!放箭!” 话音刚落只听铮的一声,第一只短矛没砸到盾阵却直直嵌入城头的砖缝尺许,昨日还浇过水的楚军惊的倒吸一口凉气,秦固换回长枪:“今日天气不错,大奎!” “末将领命!”身后短矛重箭一根根砸进墙缝,杨奎带队突入城下:“后面有兄弟帮我们铺路,别回头只管向前杀敌!”“是!” 景瑞升和王革对视片刻心知坏了,如此狭窄的城墙大军无法展开,以自己和王革的伤势绑起来都不是秦固的对手,主将一死后果不堪设想忙喝道:“虞军要登城,分组列阵!弓手上后墙!”副将也很有眼色的将他们护在后面。 不等楚军列完阵型,杨奎手持长柄铜瓜率先在盾阵上砸开了个口子楚军猛烈反击,杨奎来不及擦脸上的血嘶吼着:“整队!杀!” 城门内的楚军弓弦拉的正紧,只等虞军破门。 第一百三十二章 难缠 景瑞升看得火大抽刀推开副将:“王将军,咱们速战速决先把这小子宰了,稳住军心!” “也好!” 说着二人一刀一戟在士兵的护卫下突到杨奎身前。 眼前是这两人,背后是自己人,杨奎趁机插上背在身后的虞军军旗:“打你们两个伤兵胜之不武啊!” 景瑞升怒喝:“那你就把命留在此处吧!” “留谁的命就看本事了!” 三人缠斗起来,景瑞升和王革虽有伤在身被铜瓜震得伤口生疼,很快就凭着经验和配合稳住阵脚,杨奎的进攻渐渐吃力。 海承望着城上:“将军!大奎要吃亏,让我们上吧。” “你守着,飞骑旅随我上。” “将军小心。” 南时想劝阻,秦固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我去伤亡才是最小的,不是说要护着我吗?盯好城上的弓弩手。” “是!将军。” 这人武功极好气力也足,几十斤的重甲也无法迟滞他的动作,两次借力便掠上了城头,枪头穿透盾牌刺入楚军士兵心口,迅速收枪不做停留趁势杀散楚军的阵型。 紧跟着刚爬上后墙的楚军弓弩手不断落下,城上的虞军士兵也都聚拢过来:“将军!” 秦固转身毫不掩饰浑身透出的杀气望向三人交战的方向:“封死四阶,不许放上来一个楚军!” “杀!”有了主心骨不足六百人的虞军硬是吓住了城上的三千多楚军迅速占领了四方小门。 城下的楚军无奈架起了云梯,一时间攻不像攻守不像守。王革见事不好不敢恋战凭借身形优势撞开杨奎:“景将军撤吧!” “死便死了!此时逃跑岂不让人耻笑!王将军可要拿我头颅去见旧主?” “小心!”飞骑结阵杀了过去,王革替景瑞升挡下一刀将他推给副将:“屁话!先带景将军走!” 秦固擦了下溅到嘴角的血:“会让你们走但不在此时!大奎你在磨蹭什么!”杨奎紧忙解决身边的几个楚军:“属下来了!” “学着点!”秦固出手就是狠招一击将王革逼退:“不急,一会儿才到你。” 景瑞升将刀塞给副将捡起地上的长矛挑衅:“来啊!” 秦固也不废话挑开长矛枪杆顺势压在景瑞升受伤的左肩上,力量还在不断堆叠,仿佛真要将人压碎。 景瑞升全力防守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目光中闪过一丝慌乱之前交手并未感到这般强大的压迫感,虽说受了伤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这次是真的输了吗?抬起头咧嘴笑着吼道:“杀我啊!” “个子小骨头倒硬,可惜你我不是同路人,我今日不想要你这条命你若死了南楚的朝堂岂非塌了一角?” “有意思吗秦固!” “你活着才有意思!觊觎我大虞公主,算计我兄弟你觉得我会让你死得痛快吗!” 眼见他要撑不住了,秦固猛的收手又朝上次留下的伤口刺了过去,景瑞升吃痛放下武器死死攥住长杆。楚军士兵急得想冲上去解围,王革重伤初愈勉强压制着突杨奎,却也突破不了飞骑的防御。 秦固勾起嘴角语气间带了些许戏谑:“看吧,你自己也没那么想死!想让他死你们尽管过来!” 景瑞升仅剩的一丝清醒告诉他不做个了断这家伙是真不会放过他,目光落到不远处士兵尸体旁的刀上,用尽全力挣脱束缚捡起刀向秦固脖颈上撩去。 王革心中一紧,你小子可别像你哥一样薄命。 秦固及时将人踢开,不想景瑞升刀一扔在他下颚上划了道半寸的小口,见事不成倚着墙笑了起来:“差一点。” “差多了,下次再来吧!”他已然没有还手之力秦固也不再理会,任凭王革和楚军副将将人拖走。 城内的楚军反击强烈虞军人少应付起来有些费力,秦固招手示意金海承带人上来,回过头盯上王革:“黎城侯我们还差场比试吧。” 生子那小身板持刀护在王革身前,声音有些颤抖:“秦将军……” 秦固正色看着少年:“你就是周矩捡回来的小狼崽子?想被我杀你还不够格。” “兔崽子一边去!”王革踹开生子笑道:“是啊,那时候你刚到宫中任职也就比这墙垛高一点非要和我练练,要不是你爹拦着我真怕伤着你。” “如今也该换我手下留情了。”城上的虞军越来越多,副将见时机成熟,不等二人拉开架势只在内墙上按了处机关打开密道先推了景瑞升进去,又顺手拉了王革。 城上的楚军也鼓着劲儿跳了下去,片刻间东门大开楚军退去,“追吗将军?” 秦固抬手冷声下令:“放箭!你们两个带五百弓箭手,五百重骑追十里!” “是!”金海承喊道:“丙字旅,山字旅随我走!” 南时不在这两旅,看见秦固受伤连忙上去查看:“你没事吧!” “小伤无碍。”秦固擦掉下颌上的血滴,专心摸索着机关的位置:“就是此处了。”按了下机关平坦的砖石地上陷了个深两丈有余的坑道撒满了铁蒺藜:“刚才若没看错是通东门马场的。” 南时点头:“这么短的时间还给自己留了条活路,景瑞升着实不简单,这么难缠的对手你又放他一次怎么说你好?” 秦固将她拉得远些合上机关:“没那么难缠,刚吃过亏学艺不精,这要是让我布置够他们死几次的了,休息半个时辰拆城。” “建座城要不少钱呢,真不要了?” “没什么好心疼的,砖都是酥的要它何用。”, 南时惊愕的望着他:“古有名将箭术惊人能入石三分,我还以为你当真不是凡人能力破城砖,原来这砖是酥的!” 秦固大手轻拂着她头盔上新添的箭痕:“人血肉之躯又非铜筋铁骨,我用透甲箭最多五分,今天一只短矛竟能入石近尺我便觉得有诈,好在也不算吃亏。” “不亏不亏,可惜这次没能教训王革。” “此事急不得慢慢来,不怕没机会。” 秦固吩咐身边的军官:“稍后清扫多加注意,遇屋舍就地焚毁,地下那些铁刺蒺藜找个地方埋得浅些待来日还给楚军。” “末将明白!” “传令全军休整!” “是!” 周矩正抱着医书打盹,白仲火急火燎冲进屋:“周大哥!方才有大队楚军进了林子不到半个时辰就原路返回去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有用 周矩一下来了精神:“跑了好,我料想这半年楚军都别想再入南疆一步,有景瑞升的消息吗?” “没,不过你说你们秦将军这么厉害还能让他跑两次吗?” 周矩放下帛书坐好:“没听过什么叫上兵伐谋吗?有的人让他吃败仗比砍了他有用,姓景的便是如此,何况秦固可不是个一般的莽夫。” 白仲忧心忡忡的盯着他:“有什么比命还重要……那你……” “我心大着呢!”说完笑着搭上少年的肩膀,抬手指向一旁的粗瓷碗:“去帮我把药拿来。” “好!”少年应声急忙去端:“有些凉了,我帮你热热。” “无妨喝进肚子里慢慢热。” “那不行,你不想早些好了?。” 周矩望着他忙碌的背影惋惜道:“你若生成个姑娘该多好姐妹俩,提亲的人能把谷口那片林子都踏平了。” 白仲也不恼缓缓搅着药渣:“我没有阿公和阿姐的本事,生成男子好歹还有些力气能帮他们做些事,也能保护阿姐。” “你阿姐用你保护?那我算干什么吃的。” 趁他有伤白仲壮着胆子小声嘀咕道:“你?你现在除了吃白饭还能作甚?对,白饭都吃不了只能喝粥。” 周矩气极反笑:“好小子,真不愧是我小舅子!有你哭着喊姐夫的那天。” “还没到呢!” “快了!” “快喝药吧!” 追击部队撤回时遥见汤易城飘起的炊烟,墙已然推倒了大半整齐的支起了一列列营帐。 杨奎下马叉腰笑着对士兵们吆喝:“这边这边!后面的动作麻利些,笨手笨脚搭一个都够人家搭三个了!” 帐篷后秦固正教南时如何打搭得牢固,一听这话登时停下手上的活,脸色一暗沉声道:“海承累了带队回去休整,既然大奎还这般精神那就过来干活。” 杨奎闻声瞬间怂了:“来了将军!”敛起披风就跑去帮士兵们扛木料。士兵们却笑嘻嘻推辞道:“杨哥我们这队人够了,要不你去问问后面的?” 后面的士兵一听立即绕路避开,迷茫之际金海承抱了一大卷油布塞给他:“去吧,自作自受!我带弟兄们吃饭去了。”其他军官也丝毫不吝嘲讽:“活该!” 杨奎只能抱着油布战战兢兢过去,嘴里念念有词:“将军属下并非有意,就是博兄弟们一乐,看在属下今日英勇杀敌的份上……殿、殿下也在啊!殿下恕罪!” 看这平日里的粗野汉子此时倒像个受了委屈的新妇,南时忍住笑意:“不知者不怪,杨校尉不必如此!将军说呢?” 秦固脸色稍缓叹道:“殿下不与你计较我还能说什么,上去把布铺好。” “是!”南时正要上前帮忙,“殿下累了去歇会儿。”秦固没有二话直接拉人离开,南时会意:“好!辛苦杨校尉了!” “殿下慢走!” “看你把他吓得,换了我绝受不得这等委屈竟还对你忠心耿耿,祖上都欠你的吧。” 秦固笑了笑:“说起来还真是,六年前楚军借道西疆兵犯成节关我救了他一家老小七口人,他非要从军留在我这,说余生给我牵马坠蹬后面的就数不清了。” “原来如此,我们去哪?” “回大帐,睡觉!” 掀开门帘东西各铺了两堆干草,中间隔着的横杆显然是留给秦固挂地图的,南时心中松了口气:“将军睡哪边?” “殿下先选!”见她犹豫秦固抬手便将人揽了进去,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别怕,我还没那么急,再急也不会在此地。” 语气虽温柔南时只听得头皮一麻,掩着心虚正经道:“我敢跟着你就不怕你做什么,只是家仇国恨未报,此时儿女情长只怕为时尚早。” 忙时尚不觉得如何,难得清闲独处一阵秦固哪里想听这些:“比起家仇国恨,父辈们更希望看我们儿女情长。”说罢直接躺倒在左手边的草堆,闭上眼:“也罢,臣该先将对殿下的许诺都实现了才是。” “将军……”南时想说些什么,秦固解了披风丢过去将人盖上,翻身只留了个后背给她:“睡了,别吵。” 复国吗?仗打完以后呢,是走是留?南时心绪如麻裹好披风捡了个根树枝通着火堆,火光背后仿佛映出她一路逃亡随之陷落的城池、驻屯兵微不足道的抵抗、抄起农具、菜刀的百姓。 虞国人的首级被楚军用麻绳穿起挂满了城墙,那一幕幕每晚都在她脑中重复,百姓尚且如此她这个千娇万贵受人尊崇的公主又怎能逃呢。 血色与火光虚实界限不断交叠融合南时心中的杀意也达到顶峰,不远处传来了轻鼾。南时吞回泪水向里添了些柴,躺下合上眼不去看那火。 半梦半醒间只觉得火光晃的刺眼,敌袭吗?南时瞬间清醒抽出刀。 秦固意识到什么紧忙放下手中擦了一半的剑,过去安抚:“吓着你了?”南时脸色惨白,收起刀笑了笑:“没事,我还以为楚军劫营,你忙你的。” “骗得了我?你啊,就是杀的人太少想的事太多,往后挨着我睡。” “何至于此?” 这人也不容反驳拉着人坐到他那边:“睡吧,一会儿跟我巡营。” “不睡,都几时了外面天都黑了。” “不急还早。”秦固擦得细致不肯放过一处。 南时拄着下巴看了他许久:“也不见你用几次,总擦它做甚?” 秦固被她看得脸上发烫,故作镇定对着火光细细验看满意的收回鞘中:“用上的时候就是搏命了,自当妥善伺候。” 南时点了点头:“也是!”也抽出刀擦了起来。 这下换了她被人盯着,这家伙却不是看她手中的刀,而是盯上她这个人,南时实在忍不住:“我手里可有刀,伤到将军就不好了。” 秦固无奈叹了声在她身侧躺下:“臣还有用,请殿下三思。” 南时也收了刀长叹一声:“随你怎么说我又打不过你,真想从前,要是我父皇母后还有秦叔婶婶知道你如此欺负我……。” 秦固愣了一下起身大笑:“欺负?殿下觉得什么叫欺负?” 高大的身子向她俯下的那刻,南时真的有些怕了急忙讨饶:“别闹!我说笑的!” 秦固伸手捂上她的嘴,身子越压越低显然是不准备轻易罢休。 帐外卫兵喊了起来:“报将军,兄弟们在城南发现个地窖里面有二百多桶火油!” “知道了!我稍后就到。” “是!” 南时急忙拍了拍他捂着自己的手呜呜着:“正事!快去!” 秦固捏了捏她白皙清丽的小脸儿,万分不舍的放开手:“是我不好,说过不吓你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心悦 说罢退了几步,没了压迫南时稳了稳心绪大步向帐外去,掀起帘子那人却没跟上,面对卫兵们热切的目光只好回头唤他:“走了!” “来了!”秦固出来臂弯里整整齐齐搭着那条厚实的玄色细棉披风,一路上黑着脸,将士们也只当事出紧急,将军没心情同他们玩笑。却不知他的烦恼,怕太急会毁了这层好不容易才重建的情分,又怕离远了留不住,无法权衡心中更是烦躁。 直到南时察觉气氛不对回头看他,那双阴郁的目光才重见光亮。 秦固暗自叹道且先放过彼此吧点头示意她继续往前走,南时却停下脚步让他带路。冬日夜里北风正盛,废城内更是遍地烟尘一时间吹得众人灰头土脸,秦固忙用披风将人兜头护好。 风声停了护着她的手却没松:“停了,放开吧。” 要不是有正事怎能轻易放手,眼下只能将人裹好叹道:“若是能揣在怀里就好了。” 这场面惊得后边的士兵一个激灵:“咱们又耽误事了?”队官一脚踹过去:“要你多嘴!”士兵们放慢了脚步远远跟着。 不等她说话,秦固艰难的将眼和手从她身上移开,取了个火把引燃,喝道:“后面的跟上!如何找到的?” 队官忙追上去:“回将军,是风向变了兄弟们准备换个地方搭灶棚,正要埋外桩,只挖了三四下便铲到了入口。” 秦固只嗯了一声便快步赶过去,金海承正带人守在入口,众人扯着麻绳拉着个身量较小的士兵,将人悬空着放下去把火油一桶桶提上来,半晌窖内搬空。 杨奎丢了个火把下去不见有异常:“我下去瞧瞧。”士兵递过盾牌:“杨哥,小心!” 地窖不小,大奎起身正了下头盔捡起火把,借着微弱的火光检查着四处敲敲摸摸:“新挖的竟然是旧土,这墙也是实的,等将军来看吧。” “将军和殿下来了!”围成一团的将士们自觉让出条路。 “如何?” “回将军火油都在这了,大奎在下面查呢。” 秦固蹲下身子看了看准备下去:“大奎上来!”士兵们紧忙顺了绳子去拉他。 杨奎却连声拒绝:“不行,万一有什么机关暗器,属下还能帮您挡着呢。” 将士们也随着他的话紧张起来,海承也担忧道:“将军何必犯险,不如把它填了。” “若真有早就动了。”秦固回头看向南时:“殿下就别跟着了!” 南时点头:“不会给将军添乱的。” 得了回应秦固安心纵身跃下,大奎将异常指给他看:“将军你看这土。”说着用刀鞘狠狠敲了,沉闷坚实。秦固蹙眉思索着:“再敲。” 大奎照做,秦固听得眸光一变上前抽出他刀,径直朝墙捅了过去稍加用力刀身就能穿透大半,换了几处亦是如此:“拆!”说罢将刀还他,在不甚平整的墙面上稍稍借力便回到地上。众人七手八脚将愣在下面的杨奎拉上来。 士兵们松了口气纷纷去找趁手的家伙顺了软梯下去,卖力锤了几十下便砸出个大洞,不由笑道:“大洞套小洞,楚军属兔子的。”“耗子吧!” 海承正要下去:“将军属下去看看这耗子洞通哪。” 秦固心中拿定了主意:“不用了,原样填回油桶也都放回去,记得都得留个口子,不必围着只当没见过,该干嘛干嘛去。” 众将会意:“是!” 士兵们在墙角留了个洞,收拾妥当将油桶逐个砍破,见焦黑粘腻的火油缓缓渗出,众人也迅速撤开,将地面踏实纷纷散去。 两人并肩走了许久,南时惹不住问他:“这么短时间这密道不会多远如今我们也有了防备,可景瑞升这人很难缠不能再给他机会了,万一下次……” 秦固打断她的话:“我还以为殿下会问楚军今晚会不会来,可见确是学到了些有用的。” “我没跟你说笑,轻敌是兵家大忌!” “看来我还是教的太少才让殿下如此不安,臣问殿下,景瑞升若死了楚帝遣谁接替?” 南时在心中将楚国将门点数了一遍如实道:“南楚如今倒也无甚名将了,总不能是王革,刘鄂在北境,那就项家、祝家吧,于你而言都是未经战阵的小将,想来不足为虑。” 秦固笑着摸上她的头:“项勉还活着呢,当年大伯都没能在那老匹夫手里讨到便宜我也不得不防,若杀景瑞升楚帝怕是要真的动这把老刀了。” 南时也笑了起来:“原来如此,你怕了!” “怕倒不怕只是不想与他纠缠,此时我们耗不起,待到草青马肥才好从容应对。” “那项老将军今年有七十多里吧,三个儿子,长子死在齐舅舅手里,幼子断送在宇文将军手里与我们大虞也是世仇了。” 秦固不悦:“他手上又何曾少粘了我们虞国人的血?报仇?还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南时停下脚步严肃起来:“我不会可怜他,我是说谁战胜他谁就是当世最强战将,你那战功簿子里就差一个镇国之将了吧。” 他还真就差一点,宇文焕和周矩早已达成,秦固只能苦笑,有期待有不甘,最后释然:“我确实想和他斗一斗,但不会为了自己的名声拿兄弟们的性命铺路,且看天意吧!” 见他这样南时只能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不急你才二十一熬也熬死他。”霎时间只觉得头脑一空,来不及反应秦固的唇已经离开她的脸颊,得意的笑着:“谁觉得比我强就让他们来试试!” 震惊过后南时擦着脸与他拉远距离:“秦固你混账!我就不该信你这家伙会伤心!” 秦固收敛了笑意跟上她,一本正经道:“好好学,这次权当帮你长个记性!” 南时气的咬牙切齿:“嗯,决不能轻信人尤其是你!我记下了多谢将军。” “想拿我教的东西对付我?” “对付不了,好在心中有数!” 秦固拉住她:“南时!咱们这仗从我放下野心的那刻你就赢了,你还再怕什么?” “如何不怕?”南时直面他的质问笑道:“我心悦你,此番与你同行甘之如饴,可我根本不敢离你太近,权欲迷人为了那个位子骨肉至亲尚不能自持,我若陷的深了将来如何成全你的野心!烦请秦将军国事为重。” “信与不信我都只以你为重。”秦固笑着摸上着刚才亲过的位置:“躲得还挺快,时辰差不多了跟我巡营。” 南时还没缓过劲儿拨开他的手:“不去,你不饿,我还饿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 放不下 “好,都依殿下,咱们先吃饭。” “是你赢了!”南时长舒了一口气,苦笑回头看了他一眼:“真不知为什么会喜欢你,许是枕着你这个枕头真的不会做噩梦吧,你说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秦固上前挡住她的去路,满眼期许盯着她的眼睛:“你好好看看我,喜欢我有那么丢人吗?” 边上有个柴垛,南时就势招呼他坐下:“非也,我就是觉得自己太好骗了,万一换个人整日对我甜言蜜语嘘寒问暖,我是不是也会上当。” 秦固冷笑话音也冷了:“我到要看看谁敢。” “你且得意去吧!”南时绕开他往伙房去:“你说我们现在算什么?” 身后的男人脱口而出:“夫妻!” “秦将军慎言!” 秦固极不情愿的改口:“眼下……君臣行吧,殿下放心臣不会误事。” 虽早过了十五月却格外明亮,南时负手望着:“什么时候我才能放下一切去过我想要的日子。” “殿下想过什么日子?” “远离朝堂纷争,找个没人认得我的地方过寻常百姓的日子。” 这着实出乎秦固的预料:“殿下是养尊处优惯了,当兵的苦没吃够还准备当百姓?” 南时不解:“这七十年我们虞国的百姓过得很苦吗?比当兵还苦?” “当兵一朝果腹夕死无恨,百姓不同苦与不苦系于君王一身,百姓仁善两餐温饱足矣,百姓勇猛一旦发作如山崩水泄,经此大乱非五年、十年不能平复,殿下可想过如何应对?” “我……我是想复国以后仗剑天涯行荡尽人间不平,不曾想过这些。” 秦固气极反笑威胁着:“所以殿下是想一走了之,把这一大摊子烂事丢给我?我可不是善人做不来仁君,看来殿下的心愿要落空了。” “为了百姓多久我都能等,只是我真的不想留在帝王家,骨肉分离、父子相忌、手足相残实非我所愿。” “天下易主改姓也不怕?我父祖追随先帝征战四方并北肃、平北狄、逐西疆于谷水以西,雄据陆北才与南楚分治天下,四百年基业殿下说舍就舍?” “父兄不在,我舍与不舍又能如何?自有书以来千二百载历经九代,大国二十小国近百,如今不也就剩我们虞、楚两国? 共主之位有德者居之并无不可,我父祖暂代七十七年勉强算是,我杀楚帝一为国仇家恨,二者他德不配位,即便无我你亦会起兵反他。” 秦固啧了一声抬手在她头盔上重重敲了一下:“休得胡言!百姓感念先王之治自会心系殿下,况且我没应你之前不许撂挑子,待到天下安稳我会寻个时机陪你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你这家伙手真黑!”南时疼的揉着脑袋往后退了退:“我的荣华是父皇母后给的,你的可是战场上真刀真枪用命搏来的,能放下?” “放不下,且放一阵陪你玩玩,权当是散心了。还疼吗?” “怎么不疼!” “过来我给你揉揉。” “不必了,我自己留个记性!” 看着她步履匆匆越走越远,秦固懊恼自己下手怎么没个轻重,此刻心疼极了大步去追:“走慢些我背你。” “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将军方才真是点醒我了,你说的对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没空胡思乱想。” 秦固欣慰的点了点头:“想开就好,既然臣还算有用能不能斗胆向殿下讨个恩典?” 南时戒备起来:“那你得先说你想要什么,太过分的就不要说了。” 秦固笑着抚上她的头:“我是想说往后别叫我将军了,叫哥哥、喊大名都随你,这不过分吧?” “嗯,准了!不过人前我一定给足你面子。” “好,说定了!先叫声哥哥。” 南时蹙眉嫌弃道:“秦固你几岁?自己玩吧!” 远处士兵们吃过晚饭纷纷交了碗,南时紧忙跑过去掀竹篮:“还有什么吃的?”“殿下这边!”打饭的老兵拦住她献宝一般打开藏在棉被下扣着两只粗瓷碗:“面汤,殿下趁热吃。” 秦固径直过来在篮子里捡了个饼啃着:“我当兵的时候过了饭时连凉的都没得吃,你们就惯着她吧!” 老兵满脸堆笑:“那是都是老侯爷的意思,殿下怎能一样。” “没什么不同,今日是我起晚了没有下次。”转头递了一碗给秦固:“我有一碗就够了。” 见她喝了一碗,秦固也没推脱接过碗在她面前晃了晃:“今晚也许睡不了了,饿着肚子哪有力气应付?” 南时擦了嘴转身去洗碗:“快吃吧,这风再吹一会儿就凉了,我饱不饱无所谓能跑就够了,你可得不能饿着。” “行,吃饱了我护着你。” 众将闻声也围了过来:“将军咱今晚干什么?” “等!把马喂饱,子时为限,楚军不来我们就去找他们,砳水狭长湍急,汇安桥窄碍事得很,趁冬日水枯找个位置修条大路。” 升骑的军官付多一拍大腿:“将军,据末将所知砳水西南支上游正合适,此时水面不到两丈宽深不过膝,虽不是最窄但与楚军浣城相距十五里,若有万一要足够我军撤离。” “好!我们四千多人带上石料沙土跑个七八趟足够了。老付你带路,海承让兄弟们去准备,大奎先走一刻把楚军的眼线拔了。” “属下明白请将军放心!” “去吧!让兄弟们备完沙土在那地窖上支个火堆,办妥就去休息不必盯哨。” “是!” 似乎就是喜欢他排兵布阵时这份胆大心细吧,南时也跟他们去找旧苫布做袋子,好一通翻找着才捡了条旧被子拆了布面简单缝做两个口袋。 老兵们平日缝补衣裤还算熟练,新兵们大多粗手粗脚惯了难得能缝得如此细致,自觉围坐一圈好生学着将针脚补得密实些。互相打趣着:“你这针脚还装土?狗头大的石头都得漏出去!” 被嘲的士兵气不过翻了翻他们的口袋:“瞧瞧你们这又好到哪去了?装半袋丢半袋!” 南时憋笑严肃起来:“又没让你们绣花,这有那么难吗?好好看着!” 秦固一转身不见人寻了半晌才见到一群士兵围着南时学起了针线活:“殿下幼时女红学得就不错,你们若是学得三五成将来不愁讨媳妇。” “你的呢?” “嗯?”秦固有些差异:“我还用?” “将军就不一样吗?多一袋土路就坚实一毫,我缝了三个分你一个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夜深之前 有了公主撑腰士兵们也不嫌事大的目光齐齐聚了过来,秦固只好接了口袋装了八分满,剩下的两个袋子就没那么满了,还不忘叮嘱士兵:“你们的马不比我的装六七分就够了。”老兵跟久了自然懂,这话显然是说给新兵的。 “是!” 将士们陆续缝好去干活,秦固一手一只袋子大步走了过来,南时不由得叹道:“谁说的慈不掌兵,这不挺关照他们的吗?” 秦固冷笑,声音不大语气却同北风一般扎人:“关照他们?我还是更心疼我那些马。”五分满的口袋稳稳撂在南时面前:“你就这些不许多装!” 南时蹙眉用手肘撞他一下,扯了布条扎着袋口:“小点声!就算你见惯生死视人命如草芥,可他们多是慕你大名才来投军的,既然来了就是过命的兄弟,你说句好话有那么难吗?” 秦固眼中的哀伤转瞬即逝,话语也柔和了不少:“我不要没福气的兄弟,也记不清那么多人,活过五战他们才算是真是我的兵,这才哪到哪?” 南时听得鼻子一酸:“跟我南下的三千新兵如今只剩九百八十个,守汲水、兴蜀城外、收复汲水、汤易,加上今晚就是第五战了。” “是吗?”诧异过后秦固笑了笑轻描淡写道:“下次我争取能记下他们的名字,你呢?跟我巡营还是回去歇着?” “忙你的,又要打仗了我还不得找个地方练练功。” “暖暖身子就好别累着,我箭袋里有响箭,黑羽的你留着有事找我也方便。” “我不是小孩了不用你处处盯着。” “殿下就当图我一个安心,我走了。” 南时望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着:“不知道还以为你走多远呢。” 秦固还没走几步一听这话,回过身抬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听话!” “遵命!” 南时刚找到块空地,只见姜锁几人已经在那拢起了火堆:“殿下来了!” “你们这是……,自己找地方歇着吧!”无需多问就知道是谁让的。 换岗回来的士兵们纷纷同她打着招呼:“殿下这枪使得越来越像将军了。”“可不,从前也就一分像现在起码有三分了。” 队官宁宾大手一挥:“都过来!在这铺些草坐下烤烤,暖和暖和!” 看公主怎么也比看楚军舒坦,士兵们乐不得围着火堆坐下暖手,老兵们更是直接将雪打湿的鞋袜脱下来烤。 新兵撇了撇嘴躲他们远些,就差捏上鼻子:“我说老哥们,快快收手吧在座都是自家兄弟,这东西还是该留给楚军享用吧,主要别熏着殿下。” 南时轻笑换了招式:“无妨!总比冻病了好。” 老兵作势砸他:“殿下都没说什么,你小子比殿下还金贵!“要是放在以前你们这帮新来的都得给我们洗干净了!”转头又心疼的将袜子收回来从包里翻了双较为干净的穿上,絮絮叨叨说教起来:“傻小子离了娘就不行了,此时冻着将来等着落病呢!” 年轻的新兵闻言也学着脱了鞋袜小心翼翼烤着,不一会儿换上干鞋袜的士兵们满足的吆喝起来:“是舒服!”,老兵们笑嘻嘻看他们:“没出息那样!快穿好!” 南时也累的收手将枪放回架上,士兵们忙挤了个位置笑着互相调侃:“去去去!散开点把你们那脚臭散散!”“就你脚最臭!”队官还拿着苫布扇了扇招呼她:“殿下快来歇歇!” 盛情难却南时过去坐下:“老宁、锁头,你们觉得我练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能赶上将军?” “啧!”宁宾仿佛吃了个酸梅子五官一拧有些为难:“这……臣不好说。”新兵们不明所以,老兵们却局促起来。 姜锁笑了笑:“殿下练得很好,只是男子和女子体质确实不同,更何况起武艺咱们秦将军世上少有敌手。不过殿下也莫灰心,领兵治国武功也不是全部。” 南时摆了摆手垂下头:“唉,都能有他一半就好,还连累你们陪我冻着。不早了都回去歇会儿吧半夜还有的忙,我也回了。” “殿下说这话就见外了,行了大伙把火灭了回去打个盹!” “是!”不消半刻,伴着劈啪作响灯花营帐里传出此起彼伏的鼾声,冷冽的北风夹着小雪掩盖了巡营士兵的脚印。 南时冻得打个寒颤,无心赏雪紧忙钻回大帐拢起火堆学着他们烤干潮凉的鞋袜,正打着盹,一股寒气激得她缩回脚:“回来了,哪翻出来的盆?” “油桶改的,冷了吧烫烫脚,方才练得如何?” 一提这个南时有些失落:“还行吧,任我怎么练还是赶不上你。” 秦固将木盆放到她脚边,转身架壶烧水才坐在她身边:“我练了多少年你和我比?欲速不达,同你自己比有长进就是好事。”说完就去捉她的脚。 南时急忙躲开嗔道:“别闹!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哪有时间……” 秦固打断她:“不急这一时各个帐都有,我先给你捂捂不然着凉生病那就麻烦了。”说罢将强行将捉过一只小心揉搓。 “那个……好几日没洗了,脏!” “不脏,就是凉的冰手,换那只!” 以南时的力道哪里挣得过他:“行……行了!水开了!” 那人只好放开她转身去拿壶,南时哪敢让他给自己洗脚:“你先洗手,我有话跟你说。” 秦固照办添好水就坐了回去:“说吧!” 南时先是一愣紧着着来了主意,从烧饭老兵问到守门老犬,秦固不急不躁一一解答。等南时套上了干鞋袜,端起盆就跑:“好了!我去换水,你也去去寒气。” “让殿下伺候我洗脚,这可真够大逆不道的,不得抄个家夷三族?”这人嘴里一本正经的唬人,手上动作却麻利迅速将鞋褪了去。 南时气的将盆重重放下:“这是出于同袍之谊,伺候你?想的美。” 秦固笑了笑:“这才对,殿下就是太没脾气了,亲厚有余威慑不足。” “就你威风,好好洗你的脚吧!” 远离阵前的京城却别含一股腥风,周南昉仍旧孤身在院中赏月,名曰赏月可那个方向才是他最大的期许,只多披了件青白色的轻裘,案上温着一壶素酒、两盏油灯,书简内容早已烂熟于心故而翻的极快,很快他意识到什么放缓了速度显得有几分精心。 家宰知道自家公子心思重,可则阳不比南境此时寒风刺骨,公子大伤初愈如何受的住,只能报给林逸。 林逸写好奏本独自挑灯去了小院:“夜里凉早些回去吧!无用之人无用之事不该是殿下的牵绊,再有三、五日苏蓬就要入京了,那才是你该忧虑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做戏 周南昉晃了晃酒杯,难得笑得轻松:“那我还能肆意三五日,您放心我知道该如何取舍。” 林逸无法理解这份所谓的深情,只是怨愤的叹了一声:“殿下真不愧是先帝的儿子。”这父子俩都被齐家女人制住了,越想越气随即拂袖而去。 云色疾变一阵寒风刺骨,周南昉咳了几声脸色青白透着虚弱,连着几日告病不朝也落得个身心清净,也让楚国朝堂从一致对外的明争变回世家大族的暗斗,就等苏蓬回来添把火了,至于晨风……此刻待在秦固身边比留在他这安全的多。 刚要转身就感受到一股血腥味,熟悉的身影掠进院中:“暗卫在收拾了,不会给殿下添麻烦。”晨风难得没行礼,声音清冷听不出一丝波澜,身上制式黑长袄裂出几道血红。 周南昉又惊又喜强忍着情绪,修长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上她血留不止的上臂止血:“你不该回来。” “我回来给前线浴血的将士讨个公道,殿下为何如此?”男人只是笑笑将她往房间推:“进屋说!” 走了两步晨风只听背后嗖嗖两声是弩箭,下意识拔剑护他,到底是迟了勉强挡下其一,另一支弩箭直直穿进周南昉后心,力道大得冲的他身子一倾,刺客得手也不恋战闪身便撤。 晨风顾不得自己,忙扶住他往屋里去暗卫也都围了过来,他穿的单薄倒也好检查:“幸得殿下福厚无性命之忧,臣去查刺客,你们去请医官。” 周南昉撑起身子倚在塌边:“不必,你们都下去吧,这几日都不用守着。” “是!”暗卫也猜不透他的心思,退出去时对晨风重重行礼将主上全权交托给她。 “请医官吧,箭头清不干净会要命的。” “明早吧,切莫惊动任何人,不然你帮我吧。” 夜半三更也无其他法子晨风只能应下,扯了布条先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勒紧净手帮他取箭。衣衫半褪,男人精瘦的上身伤口密布狰狞交错与眼前这张矜贵出尘的脸实在有些不符,无暇细究找了把匕首烤的滚烫:“殿下忍忍。” 周南昉咬牙忍痛,滋滋声中皮肉绽开露出嵌在骨缝中的箭头,晨风小心取出用药酒清洗伤口生怕落下一点:“未伤及要害,过几日就好了。”说着轻车熟路敷药包好,甚至帮他换了衣裳才扶他躺下。 见她面色凝重,周南昉轻笑:“自己人手上有数,周矩可还活着?介山说什么了?没为难你吧?” “为了大业殿下自己都能舍弃还用在意旁人?殿下安寝,臣告退!” 周南昉一听再也沉不住气:“你伤的不轻还能去哪!既然回来就留下吧厢房一直给你留着,不是找我要个交代吗往后我做什么都不会瞒你。” 连日奔波铁打的也撑不住,如今又受了伤晨风不敢逞强:“多谢殿下。” “药拿着!” “是。” 亥时一到换岗的士兵回帐叫醒众人:“起了起了!醒醒!”睡眼惺忪的军士们连忙起身活动筋骨将火堆烧旺,军官搓着手:“热热干粮垫个肚子。” 秦固起的更早南时也睡不着,听见他起了南时也拉开帘子出来:“来了?” “还没呢,怎么不多睡会儿?” “大敌当前如何睡得着。” 秦固笑了笑:“有我在你就是睡个三天三夜也无妨。” 南时低头挂着刀:“嗯?你是夸自己厉害还是骂我没用?我会长进的。” 秦固慌了:“臣绝非此意。” “不用解释我也这么觉得,等我有本事了再和你争,走吧不是巡营吗?” 南时亦步亦趋乖巧的跟在他身后,秦固不自在的频频回头欲言又止,就这样在营中绕了一圈,路过地道口见海承和大奎急得正趴在那听着,秦固也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有动静?” 两人起身行礼:“殿下!将军!属下想楚军不会来吧。” 海承察觉不对沿着地道方向一直退到墙角继续听,原本板着的脸突然笑了起来:“来了!” “全赢戒备,营中灯火压暗岗哨巡逻照旧。” “属下领命!” 快到出口的楚军也察觉到不妙,士兵们铲了几下军官摆手叫停:“将军这墙摸起来有些潮啊。” 王革拿过士兵手中的铲子狠狠铲了两下面色一变:“快把火熄了!退,不要弄出响动!” 半晌没有动静秦固也蹲下身子仔细听了听:“要跑。”杨奎摸索着路线:“属下去追!” “你和老付带一部马匹驮上沙土石料先去铺路。” 杨奎有些为难:“只带马啊?” 秦固知道他的顾虑:“你骑我的马,它们自然跟着。” 这八尺来高的莽汉却往后缩了缩:“轻鸽那脾气属下可不敢。” 海承也有些意外踹他:“死都不怕怕马?” “也得分马啊。” 杨奎小声嗡嗡活像只蝇子,秦固脸一黑扬起马鞭,南时紧忙拉住他:“将军让我去吧!这些马我都熟,你也可以骑雨土。” 秦固知道她骑术不错又有升营的老付和姜锁他们护着倒也不太担心:“也好!”转头看向杨奎:“护好殿下,不然回来一起算账。” 大奎如释重负:“是!” 很快士兵们整装列队等待出发,秦固却突然来了兴致:“围营区跑三圈再走!”一时间一千匹战马跑出了上万骑兵的气势。 地下的楚军听着嘈杂的马蹄声慌了神:“将军虞军莫不是摸清地道位置了!”王革倒也不意外:“趁乱快撤!不然这就是咱们的埋骨之地了!队尾传信叫景将军多派援军!” “是!” 景瑞生端着杯热水窝在软塌上,本就不大的眼睛差点夹在笑纹里:“援军?我到要看看他能在秦固手下过几招,撤回浣城所有将士,咱们身后可是归凤比我的命都重要,叫威河大营绕道玉盘峰去汤易看看见机行事,别让人说我大楚不善待降将。” 副将狡黠一笑:“属下明白!” 剩下的虞军也没闲着将地道假墙砸开,秦固拿过火把顺着地道口丢了进去,洞外火光冲天地道内浓烟滚滚传出重重的咳嗽声:“海承带人去追,把这老鼠洞给我填死!” “是!” 第一百三十八章 舐犊情深 秦固下完令直接摆手让其他将士散开,新兵们却眼巴巴望着他。 秦固无奈蹙眉难得关照他们几句;“愣着干什么,人吃了?马喂了?”转身去了马厩,不慌不忙给雨土梳毛,众人也放松下来守着自己的马啃起干粮。 天色渐亮飞骑士兵回报:“报将军,我们在城西四十里找到地道出口,并未发现楚军援兵,我军歼敌八百一十四人,缴获楚军战马还能用的三百零九匹,只可惜那王革跑的太快,金将军正带兄弟们清理地道。” “好!去歇着吧!” “是!” “老徐!老宁!”秦固喊来军正官徐全和校尉宁宾:“老徐带一部人马轻装支援老付,让大奎护着殿下带马回来。老宁你也带一部人马带上沙土石料跟着老徐,到了只管埋头修路其余不管。” “属下明白!” 王革带残部逃回浣城,景瑞升在城上正安安稳稳倚着软垫打盹,楚军见他们来者不善,加之此事理亏不免一阵心虚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副将急忙提醒:“将军,王将军回来了” 那人不耐烦的睁开眼睛:“这么快?” “再不快点怕景将军见不到在下了!”王革抹了抹脸上的黑灰似笑非笑:“将军还嫌我回来早了?” 景瑞升懊恼的拍了拍大腿:“王将军可误会我了,你若多撑个半个时辰我派去的援军就能与你前后夹击歼灭秦固所部!可惜啊,吴副将叫那边的人都撤回去吧!给王将军和兄弟们烧水沐浴。”说罢慢悠悠离开,王革只能咬着牙盯着那矮小的背影离去。 “什么!何人胆敢行刺朕的肱骨之臣!”朝堂上楚帝听闻林璞遇刺当即雷霆震怒,自己虽不待见这小子可如今楚国朝堂却少不得这个靶子,不论刺客是何人指使,此番重伤林璞,又搭上十个暗卫的性命着实可恶:“查!令尹,此事全权交托与你,定要给朕查个明白!” 陛下莫不是怀疑是自己所为?想到自家那些不安分的子侄,屈闻倒吸一口凉气:“臣定然将真凶擒获,还左徒个公道!” “曼恭下朝后叫医正同左尹回去,给修瑜好好看看伤。”一旁的老宦官恭敬行礼:“是。” “林卿让你儿子好生将养,朕还有要事交给他办。” “臣代犬子叩谢圣恩。” 向来与屈闻亲厚的群臣都有意无意避开他,昭故通更是跑得快手一供赔了个笑脸就溜之大吉,屈闻脸上的皱纹挤的更深:“孟怀老弟,昭大夫!” 昭故通见躲不过只能像往常一般与他说笑:“言笙兄勿怪,实在是家中有事,今日是内子生辰故而想早些回去。” 屈闻听了轻蔑一笑:“你们本是少年夫妻,成亲近四十年我竟不知孟怀对夫人如此用心。” 昭故通霎时正经起来:“往事不提,小弟也是到了这个年纪才知道谁才是真待自己好的人,所幸尚可补救。” 屈闻深知自己无法补救了,心中一凉长叹一声:“那还不快走!” “失礼了!”不知为何,屈闻负手慢行从面前那人轻快的步伐中看出来些许幸灾乐祸。 林逸带着医正步履匆匆:“令尹好兴致在这赏梅。” “林公休要取笑我了,你我都明白事出突然毫无头绪,不过您请放心我会倾力彻查,必要时还请林公助我!” 见他急于撇清林逸心中暗喜:“令尹放心老夫就这一个儿子,此事必当尽心尽力!小儿伤势不轻,恕在下先行告辞!” 屈闻也加快脚步:“林公若不介意我也随你去探望修瑜。” “多谢令尹记挂,请!” 一进小院林逸屏退府中侍从:“速去准备酒宴!” “修瑜你伤得有功,陛下特意嘱咐医正给你看伤,令尹也来看你。” “璞,谢过。” 两个老头在这盯着,林璞有些难为情的宽衣,这么高的身量却精瘦的可怜,医正细心的清理伤口:“伤口倒是够深,所幸偏了一点用药也算及时,请的那家医官?” 林璞毫无血色的脸上还是带着笑意:“是府中侍卫,并未惊动外人。请昨日府中伤了不少侍从,有劳医正多配几贴伤药。” “左徒放心!” 换好药林逸倒了杯水递给儿子:“修瑜你将昨晚之事一五一十说与令尹,不可错漏。” “倒也没什么好说。”只从枕头下取出两支弩箭,一支被砍做两段另一只还带着血迹:“若非亲卫反应及时我命休矣!” 屈闻拿在手中端详半晌:“此箭非我大楚形制,林公可知是何来历?” “老夫向来不问武备之事,恕不能答。” “此为虞军制式弩箭,四大矿山唯有南军奉阳矿铁质偏黑,此箭必是出于南境。” “旧虞南军归降所有军备早已销毁重铸,谁敢私藏?修瑜莫非觉得是归义侯有不臣之心?” 林璞笑着摇了摇头:“王革不敢也没这个本事。” 屈闻面色凝重:“倒也是,如今南境说的算的就是右司马苏蓬和景将军了,你觉得是谁尽管说来!陛下会为你做主。” “晚辈没记错令尹的长子长孙都在南境任职吧,此事不能查,待右司马回京自有分晓。” 可不能让自己子孙给旁人当了替罪羊,屈闻稳了稳神色:“修瑜好生将养,老夫就不叨扰了。” 林逸忙跟出去:“老夫招待不周,令尹难得光顾寒舍怎的这么急着走。” 屈闻松了口气:“林公,亏得修瑜点醒我,恕我失礼咱们来日再叙!” 医正也提了药箱出来,感叹道:“舐犊情深啊,连令尹这般人物都乱了方寸。” 林逸客气道:“先生总得留下用杯薄酒。” “左尹非是在下傲气,只是得速速回报陛下才好不敢久留,先行告辞您老留步。” “也是,先生慢走改日必当重谢。” 等林逸回去发现医正留下的药没了大半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殿下这是何苦呢,不过朝中众人也多认为与他脱不了干系,这次是真把他给吓着了。” 周南昉难得露出喜悦之情:“叫他们斗去,我们也乐的清闲,接下来就看陛下的态度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以逸待劳 秦固等的心急在将士面前还得稳住只顾喂马,雨土嘴里的还没嚼完幽怨的看着他手里的草料:爹我真吃不下了,秦固在军营长大怎能不懂马更何况自己带大的,放下草料细心整理起笼头。 “殿下回来了!”哨兵一喊众人打过招呼忙去领回自己的战马。 轻鸽顽劣暴躁当真不好驾驭难怪把大奎吓成那样,南时下马只觉一阵恶心,庆幸自己没被它摔下去,缓了半晌拍了拍它粗壮的脖颈咬牙夸它:“跑得真快!去找你主人吧!” 这个家伙还得意的扬起头同远处的雨土打着招呼,两匹马交谈后各自跑向主人。 恶劣如轻鸽到了主人身边也显得乖巧可人,秦固一把草料哄住了想撒娇的傻儿子:“吃吧,多吃点。”转身走向南时。 “受伤了还是哪不舒服?脸都白了。” “没有,就是刚才跑太快歇一会儿就好,那边土要用完了你快带人去吧。” “等海承回来吧。” 南时故作轻松笑了笑:“说了我没事你且去吧别误了战机,营地我来守。” “也好,我给你留一部人马,老宁回来你就带队换班,最多不过一个时辰,一但遇敌打不过就往我那边引,切记不许搏命!” “属下遵命!” “你们护好殿下。” “请将军放心!” 秦固着人马和沉甸甸沙石赶到河边,老宁那边的石料果然用了精光,连附近三五里的小土堆石头都不见了,徐全收起弩招呼对岸的士兵:“把几个楚军尸首拖过来垫里面!”见自家将军来了众人也围了过去。 秦固下马单手拎下布袋放到岸边:“干的不错还差多少?” 老宁放下锹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将军,就差一半了,楚军前哨鬼鬼祟祟被老徐杀了六个。” 徐全却不敢领功:“属下无能,跑了两个。” “跑就跑了,先铺路。” “是!” 楚军哨兵仓皇逃回浣城,跌跌撞撞下了马:“将军呢!”卫兵识得此人不敢拦他:“小院!” “报!将军万急,虞军在河上修路了!” 听着催命似的嚎叫,景瑞升手里的药碗险些砸了怒喝起来:“鬼叫什么!好好说话!” “虞军在砳水上游填河修路,此时应该修了一半了!” 景瑞升眉头一皱强忍暴怒艰难脱掉衣裳,示意一旁的医官来换药:“就是城北那片平滩?无声无息摸到我眼皮底下来了!虞军多少人!谁带队!” 哨兵连忙摆手:“不不不!是十几里外的地方,人……大约两三千人,带队的不认识但箭法超群。”说话声越来越小似乎在揣摩他态度“连杀我们六个兄弟。” 景瑞升气的将刚换下来的药布丢了过去:“不开眼的蠢货!愣着做甚指望我带你杀过去?去请王将军!” “是!是!”哨兵慌忙退出屋门迅速跑去将人请来。 王革也不急大摇大摆走了进来深施一礼:“将军叫末将来有何吩咐?” 塌上人忍着剧痛满脸堆笑:“王将军羞煞我了,你先行带通字营人马抄虞军后路,我稍后带建字营和亲卫去河边会会他们,就算秦固亲自领军也休想逃出去!” 两丈宽的路刚已铺好七成,远见飞鸟惊散秦固放下手里的活:“楚军来了,整装!老宁,回去让殿下带人带料过来。” “是!”将士们急忙收起手里的家伙披甲上马。 景瑞升隔岸一望,对岸林中尘土未消心想定有埋伏,看清对方将领心凉了半截,愤愤抽了哨兵一鞭:“这他娘是两三千人!秦固也在!”哨兵万分委屈:“属下哪敢欺瞒将军,方才的确是两三千人,也不是秦固带队啊。” 见他来了秦固不慌不忙抽出箭,景瑞升只觉左肩的伤口疼痛难耐下意识往后退出射程:“秦固你胆子真是够大在我家门前修路,今日我敬你三分一个时辰内我放你修完,待你铺好路我们再真刀真枪打一场可好!” 再战?拖延时间罢了,秦固冷哼:“大言不惭,你此时还挥得动刀吗?无论无何今日我一定让你亲眼看着这条路修到你面前。”说着拍了拍右肩笑道:“这次也还是老地方。” 虞军推出两架新拼凑的简易投石车,缓缓投着石料、沙袋在楚军眼皮下溅起一片片水花。 景瑞升气急败坏却只能咬牙忍着,此时投石车是累赘抵不过骑兵一个冲锋,楚军骑兵来得急辎重被远远甩后面,也没个趁手的家伙去清理,此刻只能干着急。 “将军,不如我们先砍些树铺过去将他路掘了!” 景瑞升气的撇了他一眼:“你给虞军铺路呢!此时下去下一刻就是他们的蹄下泥!我量他不敢过河,你等去砍些碗口粗的小树修些鹿角拒马,叫城中多送些铁刺蒺藜。” “是!” 见对岸忙起来,秦固下马悠闲喝水:“不是等我修过去再打吗?这就怕了?” 景瑞升火冒三丈:“怕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大虞威武仁义之师,你若战死我便将你头朝纤阿脚朝归凤藏在那可好!”说着随手指向他身后的山坡:“只怕将来百姓会怪罪我坏了此地风水。” 对岸骂些什么秦固也懒得理会,招来身后的亲兵:“去迎殿下,让队伍从平滩过河。” 亲兵会意:“属下领命!” 不到半个时辰,虞军果然将最后一袋土投到了岸边,楚军也架好层层拒马岸边水中撒满了铁刺蒺藜,支起投石车。 景瑞升来了底气:“秦固路既修好那就放马过来吧!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再给我肩上补一下。” 秦固脸色一沉,随即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别急!王革偷我驻地去了吧,你给了他多少人?告诉伙房少备些饭食他们不回来吃了,休怪我没提醒你,你若就此撤军还能吃上午饭。” 景瑞升将信将疑,还得先稳住军心大笑起来:“秦将军说这话为时尚早吧!你营中才几人此时该踏平凯旋才是!” 副将故作镇定趴在他耳边低语:“将军,一股虞军正在渡过平滩,千人左右。” “什么!虞军不过五千,还兵分四路,他疯了你疯了!” “千真万确啊将军!” “你领两部人马前去会会!” “是!” 楚军人马一动定是南时到平滩了,秦固调笑着:“良言难劝该死鬼,你此刻分兵不退,是待我冲过去破你浣城!” 距离不远,但景瑞升笃定秦固不会拿大半士兵性命的强冲:“你不敢!” “弟兄们听见了!景将军说我们不敢,你们敢不敢!”“杀!杀!”虞军喊声震天。秦固却笑了:“不从这过河,掉头,去看殿下。”“是!” 王革虽人多势众,可碰上以逸待劳的西军精锐飞骑营也只能勉强招架,伤势尚未痊愈更不敢与金海承缠斗,只想着林相之命,西军难以掌控,先擒回公主也好挟制秦固,于是一路奔袭追着南时越过砳水。 第一百四十章 值钱 杨奎不住回头看身后穷追不舍的楚军,笑道:“这么拼命王革还真是比楚军还楚军。” 这种压迫感似曾相识,南时心中不安:“怕是要来真的,减重甩开他们!”众人一听更不敢懈怠挥刀割开袋子沙土撒了一路迅速拉开距离。 平滩虽宽水深却不过马蹄,前面虞军踏冰而去留给楚军的只剩搅混的泥水,后面金海承追得更紧,王革无奈扯了披风丢进泥中免得陷马,其他楚军军官只能照办勉强铺出条路。 虞军将到岸边埋伏好的楚军便向左翼杀来,难得正面交锋虞军骑兵优势尽显,厮杀中南时一眼认出景瑞升的副将:“大奎不必管我!先杀了他!” “是!锁头护好殿下!” “放心吧!” 杨奎身着重甲凭着快马金锤迅速杀到楚军吴副将眼前,一斧一锤缠斗三十合,杨奎抓住破绽一记重锤直取心口将人砸下马去,吴副将倒地不起魂断两军蹄下。 秦固也领军向岸边杀来,楚军见状迅速向东退去与景瑞升汇合。 “大奎去把身后的尾巴清了,这有我守着。”“是!”主将一来虞军斗志更胜,有条不紊去包围身后的王革部。 南时正要跟着队伍杀去,被一只大手拉住缰绳,随后缓缓擦去她脸上的血迹:“没伤着吧。” 南时忙按下他的手:“没有,那家伙追我一路了,将军就让我追回去吧!” “换马歇歇,稍后再追不迟。” 二人换回战马,南时也道出忧虑:“方才只觉得他是真想抓我,许是我太胆小想多了。” 秦固也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像是他们干的出来的事不得不防,谨慎些也好。箭法可丢了?” “保命的手艺怎能丢了?” “没丢就好!今日让你过把瘾。”说着瞟了一眼仓皇赶到的楚军将领。 “好啊,都来了此时虞军营地必然空虚,陈副将带八百轻骑走大路去烧了他的粮草!”“末将领命!”景瑞升也不敢再坑王革找好位置渡河救人。 秦固可不是善人自是不能给他机会当即催马迎战,几仗打下来楚军对这个年轻的虞军将领从不屑变成了恐惧,毕竟单挑能胜景瑞升的人,莫说楚军中从这世上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不难看出他是真有杀了景瑞升的本事,怎能不让人胆寒。 楚军拼命抵挡,重伤未愈的景瑞升也只能躲在人后干着急,只见敌将骑的一匹青白色大宛马向中军袭来,寒光所致无人能挡即将杀到眼前,当即挥刀怒喝:“众军听令!陛下有言在先,能伤秦固者赏百金爵加三级!取其性命者赏万金拜将封侯世袭罔替!” 重赏之下果真有不怕死的追问:“生擒呢!”渴望的眼神还未收起一只黑羽箭穿喉而过,一头栽倒在景瑞升马前。 “景将军,敢问我的命值多少钱?”清冷的话音随羽箭齐出,景瑞升被秦固吸引,闻声猛地回过神躲闪不及右肩已被穿透。 果然伤得还是那处,忙斩断箭杆抬眼确定箭来的方向:“我当是谁原来是你,秦固真敢让你在阵前冲杀。” 说罢毫不掩饰心中的怒气和欲望笑了起来:“周南时你可比他值钱多了,秦固我要死的,你!我得要活的,待你落在我手我一定比他疼你,让你知道你有多值钱。” 一众虞军都听不下去:“景家的你有尿没尿?没有爷借些你好好照照,敢肖想我家殿下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行!”“就是,还贵公子呢,哪点像了?”姜锁拍马冲了上去:“跟他废什么话!杀!” 景瑞升旧伤上又添新创口崩裂血流如注昏死过去,虽说三贵不和可毕竟是砸断骨头连着筋的血亲,楚将们可不敢让景家家主死在这,拼死冲破虞军围堵将人拖回南岸。 秦固见状叫停追击的队伍:“追什么,先把身后的收拾干净。” 众人调转马头死死盯上王革大有虎入羊群之势,甚至有充足的时间选择猎物。景瑞升强撑起眼皮有气无力:“去救王革,拖住虞军待西北烟起整军追击。”副将有些为难还是点了点头只留下亲兵照看他。 见楚军又来,南时不解:“来救人?他们关系有这么好了?” 秦固笑了笑:“他才没有那么好心,老徐交给你了!”说着催马向王革方向杀去。 无需多言徐全抽箭所有弓手跟着引弓待发,楚军刚入射程两军引弦相对,徐全大手一挥:“退!散!”一瞬间两军混杂,来援的楚军不好放箭只得更换兵刃,虞军虽散阵型不乱,楚军冒着箭雨苦不堪言,挨了三轮齐射才正式加入混战。 楚军哪敢放任秦固去杀王革收拢阵型围了上去,掩护援军向西岸撤退,送上门的人头岂能放过。 秦固枪法凶狠凌厉连挑二十几个楚军冲破重围直奔王革,交战中似乎杀红了眼不过二十合竟拗断了王革的长戟,枪尖直指咽喉,王革慌忙躲闪捡起士兵遗落的长矛抵挡。 二马相错间更是凭借一身力气险些将人撞下马去,王革慌忙稳住身形破绽百出,秦固毫不客气一招将其挑落马下:“你们如何苟且偷生我不管,若是敢将心思打到南时身上,我亲手送你去先帝面前领罪!” 楚军急忙来救将人捞上马,王革心中也不好受:“我南境三十万军民血战殆尽自认无愧故国,如今虞室绝嗣你我各为其主,既然都是领兵之人我技不如你要杀便杀,休要聒噪!” “不是因那三十万性命我会与你多费口舌!殿下在此,汝二臣鼠辈安敢言皇室绝嗣?你既不听我言那就休怪我手重了!” 一听秦固下了狠话楚军一心想逃奈何要等西北那支偷营的孤军,奋战多时不见烟火,却一路传来虞军响箭声,副将对王革低语一番,王革故作镇召回楚军:“秦固!今日你我兵困马乏来日再战!” 南时杀意正盛控弦搭箭:“走得了吗!” “也好。”秦固将人拉倒身后召回将士:“收兵!” 待大军上岸南时才敢发问:“刚才是我军得胜的暗号,出事也是楚军出事,你忙着撤什么。” 秦固忍不住笑她:“还真想把他杀了?快日中要涨水了,他们楚军的劣马泡泡冰水倒无所谓,咱们这马可金贵伤了病了不是割我肉吗。” “不止吧!” “仅此而已。” 第一百四十一章 回去 海承带人打扫战场收敛阵亡虞军将士的尸骨,急忙追上大队:“将军此役我军阵亡五百零一人重伤二十八人多是新兵,歼敌六千有余,能带的都带回来。” 秦固只回头看一眼战场,眼中的伤感转瞬即逝:“加快速度回营吃饭,准备撤军。” “是!” 营地中宁宾也正带人收拾交战后一片狼藉的营地:“把弟兄们的命牌收好,楚军身上搜仔细些捡有用的拿!” 年少的新兵靴子划破目光落在楚军尸首的脚上,用脚比了比太大转身去寻旁的,终于有大小合适的料子也不错似乎是个军官,刚扒下一只不想抖出一块帕子,虽识字不多倒也能看出是家书,新兵鼻子一酸就想给他穿回去。 旅帅看到却冷声呵止:“干什么呢!他们楚国要是不打这仗,你这个年纪都不用来当兵!对他们发得什么善心!” 说着上手将另一只靴子也扯下来:“换上!今日可杀敌了?” 少年似有些惊魂未定:“两……三个。”旅帅仔细将这具尸身上的银钱干粮搜刮干净塞给少年,自己则收了楚将精致的雕弓和箭袋,将家书塞进尸体怀里招呼新兵:“搭把手,把他扔到那边去。” “好!”少年似乎成长不少,眼中的澄澈夹杂了几分恨意下手格外用力。 正巧秦固一行下马从旁路过:“这小子点狠劲儿。” 南时摆手招少年过来:“许帆!将军夸你呢!” 旅帅笑着拍他:“你小子有福了!还不快去!” 少年又惊又喜跑去:“见过殿下、将军。” 秦固俯视眼前的少年:“多大了?” “回将军,十五。” “随军以来杀敌多少?” “算上今日九个了!” 秦固解下自己的粮口袋和刚缴获的酒囊塞给他:“海承,刚收的那对小锤也给他吧。” 海承跟见了自己儿子一样,摸着他的头:“臭小子拿着吧!” “谢将军!”说完喜滋滋的拿了东西跑开与同队士兵炫耀。 南时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有意收他当亲兵,你入营的时候不也就这么大。” 秦固眉梢一挑:“可惜这世上也就只有一个秦固,他年纪还小本事也不到家,亲兵都是跟我从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贸然提拔倒显得我赏罚不公了,等他稚气消净像个兵了再说吧。” “是是是,将军说的是,我们就这样撤了?” 秦固知她所想,何况自己的尊严也容不得别人挑衅:“下次,我会杀了他。” 南时先一步拴好马:“我还不至于连几句不痛不痒的话都受不住,今日那箭就算出气了,说不定我还有机会亲自动手。走吧,吃饭去。” 刚吃了两口,南时只觉得腹部一阵钝痛不由得暗骂这冤家来的真不是时候,还好早早做了准备:“我落了些东西你们先吃。”更衣后找出周矩给她的药丸,脆弱瞬间爆发:“六个……,得省着点吃了,哥你快回来啊。” 门外传来响动,南时紧忙吞了一颗藏起染血的棉布。怎奈秦固五感敏锐进来就闻到一股血腥气瞬间慌了神:“伤哪了我瞧瞧。” 这哪里是他能看的?南时也慌了不知如何解释:“无碍,回去再说。”此处天寒地冻也无医药不是疗养之地,秦固只能作罢:“往后不许瞒我。” 南时也顺着他点头:“嗯!” 见秦固回城,马鑫和熊柯对视一笑庆祝解脱:“他们回来了!快开城门!”秦固刚下马就被王刺史拉去商议政务,海承带南时松了口气:“我累了回去睡一觉,你们也好好休整,散了吧。” 士兵们一阵欢呼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急急忙忙洗了澡,心满意足的躺回属于自己那三尺宽的床铺。 白仲更是急忙把战场消息带给回去,干净的眉眼中憧憬与恐惧交错:“真的我去看了满地都是楚军的尸体,少说得有几千人,下游流得都不是水全是血。” 周矩衣衫半敞懒散倚着床栏听得兴起,手中的药似乎也变成了庆功酒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瞬间将他心绪拉回,收起漫不经心的笑突然严肃起来:“不好好帮阿公收药瞎跑什么,不怕让楚军给你抓去煮了吃?” 少年眼中的恐惧越发加深:“他们还吃人,你别想吓我我不是小孩了。” 不等周矩笑完一贴膏药啪的贴在伤口上,冰的他倒吸一口凉气当即讨饶:“好州儿,我不吓他了。” “就不能有点正形!”孟州嘴上嗔他却还是细心帮他包好伤口:“愈合的不错,我再给你换几味药补补气血,趁楚军无暇顾及南疆你正好可以在院中走走,恢复得快些,阿仲这缺几味药阿姐写下了来你去阿公那找找。” “好,我这就去。” 明知他伤好就是分别将近可还是盼着他早些痊愈,孟州帮他穿好衣裳试探问道:“想回去了吧?” 周矩也不掩饰紧紧攥住她的手:“嗯,想,要不是遇到你我爬也得爬回去,可现在我想与你完婚后再走,成了婚我也是有家的人了。” 孟州心中一震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我会守好我们的家。”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矩却不提醒长臂一收将人带到怀中贪恋这一瞬暖意。白仲端着东西倒不出手:“阿姐!我回来了!” 情急之下那人却不愿放手,“别闹!”孟州急忙挣脱去开门,按量称好见周矩故作正经端坐榻上看书,召回洗药罐的弟弟:“行了不用管,他自己会煎。” 说着姐弟便出了屋:“今日起不用顿顿白粥了,一会儿出来吃饭。” 周矩眸光一亮:“好!对了州儿,今天什么日子?” “二十六,快过年了出来时多穿点。” “知道了!” “哎,一晃在这待了半个多月了。”周矩感叹之余猛地想起什么:“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就寝的号角响起秦固才从州府离开一心惦记南时,出门便奔了小院。却见值岗军士都远远围着:“怎么回事?” “回将军,殿下说想睡会儿我等怕吵着她就没敢靠近,许是累极了殿下回来只出过一次屋,送去的餐食也一口未动,这个时辰了灯也没亮。” “好好值岗,我去看看。”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长记性 “去伙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都拿过来。” “是!” 交待明白快步上前轻轻叩门:“睡了?” 南时狠狠掐了掐胳膊借着疼劲提起些精神:“要不是急事明日再议吧。” 这话说的有气无力,秦固怎能不急:“千事万事你的事最大,听话开门。” 南时点起灯洗了把脸,水中人容颜姣好却毫无血色,无奈只得重重搓出些红晕才敢过去开门:“我要是不开你打算在外面站一夜吗?” 秦固轻笑:“站一宿算什么本事,可叫医官了?” “南时只觉得头疼这事该如何开口:“无需劳动医官过几日就好了,你呢正事忙完了吗就过来?” “急着见你做起事都快了不少,伤哪了?医官看不得我还看不得?” 南时裹起被子:“谁都看不得!你回去歇着吧,这事你管不了。” 话说道这份上秦固自是明白些什么,大手伸进被底摸了摸炕熄了,这手脚也冰冷:“这么凉?你这身子是有多亏?” “我身子好着呢!” “好?就你这小身板哪哪都不硬实,除了嘴!” 秦固紧忙添柴生火架了壶水:“我也不是全然不懂,从前我娘有时也会刻意与我爹保持距离,甚至半夜让我爹卷着铺盖去厢房睡,我爹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能叫人多备热水又亲手煮了汤药哄我娘喝。 只可惜我不懂药理,营中医官也不行,明日在城里找个好药师给你瞧瞧,我也煎药喂你。” 听他这么一说似乎没有那么难为情了:“循正哥给过我药很管用只是快吃完了,找个药师吃几贴药也好免得误事。” 秦固蹙眉逼迫那双略带羞恼的眼睛与自己对视:“怪不得你们两个鬼鬼祟祟,你倒是怕我不怕他?往后这事跟我直说不用藏着掖着。” “知道了,你累一天了快回去吧。” “别急着赶人啊,我让他们去拿吃的了,好歹让我吃口热饭再走。” 南时无奈只能将被子过得更紧:“随你吧。” 不一会儿外面卫兵喊了一声,秦固转身端了两碗面回来:“没想开小灶,做都做了吃点吧。” “不吃。” “多少吃点暖暖胃,剩了给我。” 南时撑着抿了一口汤就把碗推向他:“吃完了。” 对面人脸色一沉啪的放下筷子没说话只是静静盯着她,威压下南时只得扒了两口勉强咽下:“咳咳,真吃不下了。” 想到她小时候练功从房顶落下不慎摔断胳膊也没如此虚弱,秦固心疼的摸着那惨白的小脸哄她:“乖,再喝口汤。” 南时只能象征性沾了下唇:“快吃吧,泡烂了你还吃下吗?” “能吃就行,何况是细粮。” 秦固刚吃两口听见水沸紧忙放下筷子灌了一小瓮,用兽皮包好递了过去:“小心烫着。”说着大手再次探进褥底,小炕烧得温热他也松了口气:“可觉得暖和些?” 其实疼劲发作起来这些并不管用,南时还是撑着点头笑了笑笑:“好些了。”抱着水瓮暖手看他吃,这人吃得虽快吃相却很是斯文,骨子里到底还是个贵公子。 秦固最后喝了口汤,抬眼回应了一个灼热的目光:“这么看着我,想我留下?” 南时也不慌抱起水瓮吹了吹潇洒的喝了一口:“在想你什么时候走,我好再睡一会儿。” “我要是不想走呢?” “你信不信就算我不赶你在这也待不住,不到两刻一定有人来寻你。” 秦固一阵心烦收起碗筷:“真想这仗早点打完!我回去了安心睡吧。” 一开门果然就见卫兵朝这边跑来更是火大,在南时惊愕的神情下关上门折回来一把将人困在怀里叹起气来:“你啊!真叫你说中了。” 虽是力气大了些但这具身体真的够暖,南时强抽出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好了好了去忙吧,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只怕会相看两厌呢。” “不会!”男人不舍得解开禁锢斩钉截铁回道,大手捧起那心心念念的小脸刚想吻下去,外面就喊了起来:“则阳急报请将军亲启!” “知道了!” 南时如释重负扒开他的手:“快去!” 秦固也收敛起情绪转身离开,趁南时卸下防备突然回身猛地在她额上亲了一口,露出得逞的笑意幽幽转身还不忘逗她:“不长记性!” 南时恼羞成怒揪起枕头作势要砸过去,又要顾及外面的将士低声斥他:“混蛋!往后休想再进这屋半步!” “那我就再给你建个屋!” 正得意着,门一开又变回那个杀伐果决雷厉风行的一方主将,接过信鸽大步奔向州府:“传校尉及以上军官还有刘司马,正堂议事!” “是!” 众将闻讯匆匆赶到正堂:“将军!” “都坐!京中来信楚帝准了刘鄂请辞许他暗中回京疗养,你们怎么看?” 马鑫面露不悦捋了一把络腮胡:“将军恕末将直言,这京里的话还能信吗?别又是骗我们和北军出兵,让他们在楚帝面前卖好。” 众人心中也犯着嘀咕:“老马说的是,信他们的话还不如我们自己一城一城的打。” 熊柯也道:“假使刘鄂回京他楚国北境谁守?楚帝还能找出第二个能抗衡北军铁骑之人?” 金海承细数战果:“项直、刘复宁、刘复来都死了,景瑞升在将军手里败了几次胳膊都要废了,除了几个七老八十的谁堪大用?无非从世家子弟中遴选,无甚可怕。” 秦固摆手叫他们停下:“我们的对手是一国并非一城一地,打了几场胜仗尾巴都翘起来了! 我倒觉得他养伤是假南下是真,楚帝见这老匹夫在北境讨不到便宜不如遣回旧都以备我军东进。 至于北境,老将项勉倒是个威胁,听说他的长孙项镐颇有其祖之风。祝家庶子祝谌久历军中,我幼时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此人平日不显山露水实则是个心机深沉之人,不可不察。 苏蓬已然回京,林相再恶到底还是大虞臣子不会与边军闹僵,此事他不敢诓我,想来不日北境也会有书信传来。兄弟们合该收敛心性戒骄戒躁,整兵精武准备鏖战,新丁、兵甲、器械、战马、药食、被服……凡此种种无论大小务必精心。” “属下明白!” “老七不能动,海承、大奎负责兵甲、杞子负责重械,老刘受累负责开支、老徐、老宁负责后勤需同王使君接洽。良工、药师我着人去寻,至于其它你们谁想训练马匹、新兵?” 众将一听新兵难免有些头疼,马鑫紧忙拍了胸脯:“马自然是要交给咱老马,请将军方心!” “那好!等过了年关新兵入营正好留给循正收拾,无其它事就先散了吧。” “属下告退!” 第一百四十三章 药到病除 周矩还不知自己被派了个最糟心的活,懒洋洋打着哈欠还不肯放下手中帛书好似真要将书上所写所绘都印在心中。 看到难处不住揉着额角终是将书一卷放在枕边长叹一声,被子向脸上一蒙,长臂向桌上摸去捡了块药渣随手一扔将灯熄了。 秦固出了正堂照旧在城中巡视一圈,回到营房驻足半晌直到对面小屋也熄了灯才安心回房。 次日一早兴蜀城附近百里的医士药师陆陆续续被士兵们接了来,众将守在门口客客气气以礼相待。 寒暄半晌,又有士兵赶车回城,身旁还跟了一人骑头青牛,见那人身量中等青巾素袍,须髯如画,飘飘兮非中人之姿,渺渺兮有神仙之概。 马鑫与众将打趣:“这位先生倒是有意思,放着马车不坐骑头牛来。” 有长者识得笑道:“哦!此非泾阳卢岱卢幼雄?先桓帝朝神医秦越之后,名门出身家学渊博,加冠之年便医好了天和城孟使君的恶疾名燥雍州六城风光无两。 小小年纪便明哲保身急流勇退,十七年来不问世事,人人道他远游寻仙如今竟在此得见,若能切磋讨教一二诸君也不虚此行了。” 众医倍感激动:“侯公所言极是!” 卢岱下了牛,另一位医者也下了马车。 众将忙去相迎,海承也从校场赶来:“有劳诸位先生远道而来,请先至客殿歇息,待操课结束秦将军会亲来致谢。” 众人客套着:“将军客气了,身为虞人此番为国出力以慰平生之志,岂敢当谢?” 卢岱也上前施礼:“敢问将军校场可去得?” 海承听得一愣,随后笑了起来:“当然去得,先生也好甲兵之事?” “非也,医者所救有所不救,若是残尸白骨岂非白费光阴。” 众将哪受过这气这是来开方治病的还是来找事的?海承赔笑:“好!我这就带先生去看!” 这阵仗众人哪里敢歇只能一并跟去,副将走在后面轻踹了接人的士兵一脚,满脸的不悦:“这人哪招来的?” 士兵委屈道:“这还真不是将军让我接的,是我路上碰到的,属下想着人家一片报国之心怎好不带他来?路上他也没这般疾言厉色啊。” 副将舒了口气面色稍缓:“原来如此,是我浅见了。” 马鑫特意绕远引他们在营中观望一圈,见旌旗肃穆军容严整武备精良,卢岱脸上也显出笑意。 海承随即问道:“卢先生觉得我西军可医否?” 卢岱也不在端着笑着施礼:“病在皮肉药到可除!”众人也轻松不少。 秦固正带着几个飞骑军官给士兵们演示,以一敌多攻守间势大力沉却不笨拙,很快将几人放倒在地。 大奎也技痒难耐冲了上去,不想自家将军却下了狠手,不到十招便被踹到台边险些掉下去正后怕着,看得众将士们大呼过瘾喝彩声不断,随后一只大手将他拉起。 见人都往这边来,秦固拍了下大奎的肩膀:“继续操练!” “是!” 下台摘下挂在一旁的外袍穿好朝众人走去:“侯公安好!诸位先生旅途劳顿竟还有兴致来看演武?恕秦固招待不周,先请移步州府歇息。” 侯潭拉过卢岱献宝道:“秦将军可知他是何人?” “我观先生非凡人,请前辈引荐!” “此乃泾阳卢幼雄,细算起来与将军家颇有渊源。” 卢岱施礼:“一介草民不敢高攀。” 秦固自是听过这位远房族兄:“卢岱卢幼雄早有耳闻,原想兄长避世不出不想竟自己来了,小弟在此谢过。” “国难当头何处躲藏,小医济民大医安世,岱愿为国尽力凭将军驱使!” 众人也道:“我等与幼雄同!” “多谢,请吧!” 王刺史安排众人食宿,侯潭笑道:“吃也吃了歇也歇了,那老夫倚老卖老做个主,我们几个老家伙下营给重伤军士诊兵,其它就交由你们年轻人了。” “如侯公所言!” 于是制药问诊各司其职营中好不热闹,秦固得空去了小屋,南时也有了些力气推门看看何事吵闹。不料门一开四目相对,秦固紧忙将人拉回去关好门:“可好些了?” “嗯,外面在干吗如此热闹?” 秦固显然应付乏了,灌了一大口水:“我将这方圆八百里内六成医士都请来备药了,顺便给兄弟们放一日假瞧病看伤。” 南时点头:“是该好好给他们瞧瞧。” “主要是给你看看,这会儿想见人吗?我请人过来?” “我这不急,等兄弟们看完再说吧” “也好,不能冷待了人家我先去前面看看,你好好歇着。” 待到天色暗下南时才整装出了门,跟卫兵聊了一会儿听闻早上发生的事,便赶到卢岱那队混在士兵们身后。 “殿下?” “嘘!” 士兵会意:“明白!” 秦固见了也没阻止。 搭上南时手腕时,卢岱风轻云淡的脸色变了又变,难怪这个士兵生的如此俊秀。 从药箱中抽了条帕子搭上才敢继续:“小小寒淤之症倒也不是大事,我开个方子月服五贴服上半年即可痊愈,切记,事后再服,只是营中缺几味药。” “多谢先生,我自有办法。” 秦固紧忙追了上去:“如何?可严重吗?” “说了不是大事,方子都开好了。” “我去药铺抓药,等我。” 卢岱大惊:“这?” 士兵们见仙人也有如此慌乱之时笑着解释:“不瞒先生,那位就是我们大虞崤阳公主,现任新兵营什长。” “殿下也上阵厮杀?” “自然,军中赏罚分明,殿下杀敌三十余人才做了什长。” “公主如此,大虞何愁不兴!我决意留在军中!” 士兵们眼中放光:“那可多谢先生了!” 待秦固买药回来将士们急忙将此事告知,秦固也没想到他会留下,将药塞给士兵:“先给殿下送去!”说罢忙去道谢:“兄长愿意留下?” “是,我意已决!” “若早得兄长我军少失多少弟兄。” “此时也不晚,还有几个同道也想留下,医药之事有我处置介山放心。” “如此,拜托兄长了!” “殿下药来了!” 南时接过药:“什么好事笑成这样?” “有几位先生想留在我们营中。” “还真是好事,这么大个军营三两个医官确实不够用这下可好了,去忙吧!” “是!”士兵迅速将消息传遍全城,军中一片欢庆。 秦固脱身后匆匆去了小屋:“药煎了?” “要过几天才能吃,你喝酒了?” “不好推辞喝了两碗,要不要请侯公来看看。” 南时倒了杯热水推到他面前:“用人不疑,说来我竟不知你还有这么个亲戚。” “太远了我自己都记不清,他能留下殿下才是首功,你才是我的福星,往后不许说自己是累赘!”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得不放 “不给你添乱就好,就是苦了他们了。” 秦固端起杯子吹了吹不紧不慢喝了一口:“殿下都没说苦他们敢叫苦?” “你啊!你能干出来把人强留下的事儿。” “还是殿下知我,不过大丈夫当有此觉悟,既然他们如此识相也免得我担恶名了。” 南时无奈叹道:“你是兵又不是匪差不多就行了,当百姓好骗?事不要做太绝往后说不定有求到人家的地方。” “殿下也别对我太绝,今晚我留下陪你好不好?给你添个柴盖个被子暖暖……” “停!”南时紧忙打断他:“没那个酒量就别学人喝酒,再胡说出去!”说罢伸手去夺他手里的杯子。 秦固闪身顺势捉住那只小手拉她坐在下:“真恼了?也罢,让我在这多坐一会儿,等你好些我再招惹你。” “就不能不招惹我?” 秦固剑眉微挑手握得更紧:“那怎么行?” “有点正事!你又是放假又解了酒禁,今年这仗就算打完了?兴蜀到浣城如今一马平川,你就没有其它计划吗?” “没打够?楚军不过年咱们也得过年啊,再说那俩家伙伤的都不轻,除了坚守还敢出来找死吗?他们在等新主将,我也得等循正回来。” 南时有些失落:“说的也是,循正哥在你就不用打得这么谨慎了,不过你放心不出一年我争取也能独守一城帮你分担点。” “你觉得我会放你?” “只怕到时候你不得不放!” 秦固抬手轻轻摸了摸那张严肃的小脸:“放了还回来吗?” 南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换我护着你!” 秦固欣喜不已很快又控制好情绪沉下脸:“再说一遍。” “换我护着你!行吧?”南时说得有些心虚,尽力控制住闪烁的目光。 这人却不满足死死盯着她:“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说什么?”南时猛地反应过来那晚吵急了说心悦他的事,忙清了清嗓子:“咳,有些话听一次就好,第二次就没意思了。” 秦固起身叹道:“这假话说多了也会变成真的,我就想早点把它变成真的。”说着毫不客气走到炕边脱起靴子:“听不到我今天就不走了!还能省一炉柴呢!” “别闹!”南时心里一慌退了退,下意识瞄了一眼门缝笑着坐到他身边:“快穿上吧,来人寻你了。” 秦固脸色一沉忙将脱了一半的靴子套上,手上一顿:“我可才歇了不到小半个时辰,没骗我?” 南时跟着给他递上另一只:“骗你作甚,自己听!在军中一日还能容你肆意妄为。” “哎,走了,照顾好自己,早点睡!” “知道了,去吧。” 亲卫见他出来更是加快脚步跑了过去:“将军北境急报!” 秦固不情愿的接过鹰取下信筒,将这个大家伙架在肩上:“这家伙一路吃了我多少只鸽子长这么重?去把鸽子都关好,再给它找点肉吃。” “是!” 展开布条赫然写着刘鄂返京,橡川已收剑指涧德。“够快的!”秦固看得一阵嫉妒转瞬笑了起来:“罢了罢了,总比没人帮忙好。” 摆手招来巡营的海承:“叫兄弟们到大堂,不!来我房里议事!” “属下这就去!” 待人齐了秦固将布条交他们传阅:“都来看看!还敢不敢狂了!” 众人看后一怔收敛了笑意,大奎紧忙上前看一下眼都圆了:“北军真有这么厉害?这是压了我们一头啊!将军,咱们得把场子找回来!要不将来可不好论功了。” 熊柯也道:“大奎这话槽理不糙,同胞兄弟还得分个长幼呢,此时不占优将来如何不敢设想。” 众人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 马鑫拍了拍桌子:“兄弟们也不必如此焦心,听周爷说过北军实力确实强过我们又占了地利优势,比我们动作快也在情理之中,待我们破归凤、攻入南楚腹地那才是不世之功。” 秦固点了点头:“海承你见过宇文将军,你怎么看?” “属下以为眼下不是争功之时,内有奸贼搅乱、外有楚军环伺岂容我们内斗,同为大虞边军熟快熟慢不重要,稳扎稳打立住脚跟才是正理。到最后也就像老马说的,北军只能收复故土我西军则可直捣楚境,若论威势还得看我西军。” “说的不错!今日是给你们泼个凉水叫你们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高,如今这战事才开了个头我们有的是机会,更何况我西军打的也不差。 在北境时宇文将军对我毫无保留连亲军都敢交给我,若如此小事就引得两军有隙,那就显得我秦固太没气量了。 过完这个年循正伤愈回来,不论楚将来的是谁,威河、浣城、归凤、榕山尽是我囊中之物。” 秦固说罢看向扒着大碗意犹未尽的苍鹰:“老七,循正不在这个吃肉的家伙暂时交给你了。” 简言之就是暂将与北境通信交付与他,如此雄健的猛禽谁能不爱?加之熊柯原本就负责情报心中千百个乐意:“末将会好生待它!” 秦固用蜡封好信筒系在鹰腿上:“反正它晚上也不飞,先留在你那过夜吧,别叫它吃我鸽子就行。” “是!”众将如孩童得了新玩物一般逗弄这只大鸟,苍鹰也不怕生撩拨急了也嘶鸣着扇扇翅膀。“哟!还挺凶!”“废话,瞧瞧这嘴,逗急了连皮带肉都给你叨下来!” 众人纷纷收回手,大奎无意回头见秦固也出了房门:“将军跟咱们还客套什么?还送出来了。” 马鑫一把将他头拍了回去:“瞎看什么,不知道对面住的是谁?真当将军送你呢?”众人笑着相互奚落,看到巡营士兵过来紧忙变回人前一本正经的样子,排班巡营。 则阳南门,刘亢望天打了个哈欠:“时辰到了,关门!” 一架马车匆匆驶到城下赶车的士兵喊道:“右司马回京!且慢关门!” 关门的老兵也不客气:“时辰到了关门也是陛下旨意,除非战报和陛下急宣手谕。” “就是陛下召右司马回京,速速放行!” 老兵招手叫其他人停下:“陛下是宣右司马今夜入京?” 那士兵急了:“你这老兵好生啰嗦!” 老兵脸一撂:“凭你是谁如无敕命明日请早!关门!” 驾车的士兵正欲争执,苏蓬掀起车帘递出一块金锭:“休要争执,苏某初入京城还请弟兄们行个方便。” 第一百四十五章 画中人 刘亢紧忙下来:“右司马,非在下驳您面子规矩就是规矩,今夜收了这东西明早弟兄们的人头就挂在西市了。若有急事在下可入宫求陛下敕令,只是您看这个时辰陛下都歇下了,您若不急还请明早再来!” “万急,劳将军禀报陛下。” “好!稍等!” 刘亢快步走过官道,对着宫门守卫亮了亮腰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刚才睡没睡不知道这会儿一定是睡下了。 楚帝刚宽衣睡下,外面就传来老宦官的声音:“陛下,右司马苏蓬求见。” “他倒是来的快,宣吧!长庆殿。” “是。” 望着滚滚离去的马车,士兵们从尘土中捡出那锭金子:“还挺沉。” 老兵忙上手打掉:“小心有命拿没命花!等将军回来处置!” “臣苏蓬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楚帝从前并未在意这个举孝廉上来抄书小吏,奈何女儿力荐北征之战又立下大功,如今换上新官服倒也有几分顺眼:“苏卿风尘仆仆来见朕,有何要事?” “臣有一物献于陛下。”说着从袖中拿出卷轴,老宦官接过呈上。 “打开!” “是。”老宦官缓缓展开自己也惊得手抖,楚帝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神色复杂愤怒、欣喜、期待,很快变回不怒自威的君王,可目光还停留在画上:“画中何人?” “虞帝幼女,周南时。” “苏卿何意?” “臣以为太子适龄当婚。” 楚帝捋了捋胡须:“容朕想想,曼恭将画收好!苏卿想要什么赏赐?” “臣不敢。” “林璞遇刺,你也需在京中熟悉一番,他伤好前你去教太子读书吧,早些回去不要误了明日朝会。” “谢陛下厚爱,臣告退!” 老宦官看出楚帝所想:“陛下若是喜欢,不如……” “放肆!皇后的侄女亦是朕的侄女岂能罔顾人伦,明日朝会后宣林璞来,抬也要给朕抬过来,仔细些。” “老奴明白!” 翌日天不亮众臣的车架陆陆续续赶到宫门外,没等来刘鄂却看到了初出茅庐的苏蓬,中郎将崔印从后排开始一一为他引荐。 队伍前面的昭故通笑了笑:“诸公瞧瞧,何为野之骐骥修茂良才啊?”众人不服:“三十年前你我不也是这般风貌?” “所以才羡慕!”屈闻缓步下车,众人连忙行礼:“令尹!” “诸位看是这位新贵可与左徒相比吗?” 众人将这个年轻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单看形貌各有千秋吧,只是觉得缺点什么。” 林逸上前赔笑:“令尹说笑了,右司马于国有大功,小儿不过是踩在我这个当父亲的肩上得蒙圣恩,哪里可比?” “林公休要自谦,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举手投足缺了分贵气,就是不知为人如何。诸公随我迎迎他去,以慰 陛下爱才之心。” 众人面露难色:“这不合规矩吧。” 李彦开整理着官袍:“这个年纪就做到右司马前途无量啊,诸公谁家想招个女婿?” 众人心思各异,苦笑起来:“仲和说的哪里话!会会就会会,怕了他不成?” 朝堂上大半武将都外调戍边,一抹绛红色混迹在黑袍文官中格外显眼:“晚生苏蓬,见过令尹,见过诸公。” 屈闻轻拂胡须目光炯炯看着他:“相貌堂堂气宇不凡,真人杰也!右司马刚入京若有所需尽管开口。” “令尹谬赞晚生惶恐。” 不等客套完,宫门大开小宦官轻施一礼:“诸公,陛下宣召!”文左武右众人迅速两边排开稳步入朝。 虽说来了新人这朝会却开的格外顺利,北境败报更是提都未提,楚帝翻着奏疏:“朕给边境将士的赏赐可都送到了?” 众人看不清赤玉珠串后的神情,武备郎官战战兢兢跪直了身子:“回陛下,都送到了。” “好,都过个安稳年吧,初一都带上家眷梅园赏雪,众卿若无事就退朝吧。” 连皇帝都不提,谁敢承认自己的眼线变布边疆,几个老家伙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面色不改行礼:“谢陛下!” 比起林璞议政时的针锋相对,从善如流的苏蓬初来乍到却赢得一众好感,却也让几个老臣更不放心。苏蓬与众人打着招呼:“陛下命在下陪太子殿下读书,诸公恕在下不能远送了。左尹勿怪待林公子伤愈,晚生自当回归本职。” “右司马客气了陛下自由陛下的道里,老夫也得回去照看犬子了。”李彦开也跟了上去:“林公等我!许久不见修瑜还甚想他。” 苏蓬拜别众人转身去了黎凤宫,昭故通没说话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孟怀不看好他?” “不好说,言笙兄,狼不呲牙与犬无异,它咬人之前是不会叫的。” “哈哈哈哈,有理!” 趁朝会老宦官悄悄将人接到楚帝寝殿,此时林璞正百无聊赖的倚着软垫在案前打盹,楚帝回殿见状重重咳了一声。 林璞不慌不忙起身行礼:“陛下!” 楚帝进了内殿张开双臂,宫娥内侍紧忙上前更衣:“伤好些了?” “臣无能竟让陛下劳心记挂,真是罪该万死!” “行了,还不到你小子死的时候,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臣不知。” 楚帝眉头一拧:“你能知道什么?” “臣只知刺客有四人,杀我府中侍卫二十七人。” “去!再给他拿个垫子。” “谢陛下。” “你们都出去吧!” 老宦官紧张起来:“陛下!” “怕什么,他这副德行还能伤得了朕?去吧。” “是。” “修瑜随朕来!”林璞只觉眼皮跳个不停,跟了过去看见画像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觉得这画如何?” “像!陛下能将此画赐给臣吗?” 楚帝脸色铁青:“朕真想刨开你这肚子看看里面除了胆还有何物!朕欲为太子求亲,你怎么看?” 林璞叹道:“臣不忍见平王之事。” “混账!朕岂能昏庸至此!” “恕臣直言,太子体弱不能离宫若是真能迎南时为妃,往后日日在陛下眼前请安侍奉岂非向陛下伤口撒盐。南时与先皇后最多五分形似此画少说也有七分相像,不是刻意诱导陛下?” 楚帝火消了大半坐在书案边:“说下去!” “南时心软为了休战她能屈就,可战事也不是她一人说的算的,陛下若不信可遣使去见看秦固那头饿虎会有什么反应。若是大放讯息瓦解虞人斗志,臣只怕太子安危无从保证。” 楚帝将画草草卷起向门外喝道:“曼恭!” 老宦官忙推门进来:“老奴在!” “收起来,着人送左徒回家吧。” “谢陛下。” 楚帝这才注意到他怀中抱的青白相间的雪兔披风:“穿的什么东西,朕没给你发俸禄吗?” 林璞苦笑:“臣失仪,出门急随手拿了一件,不过臣的俸禄却是被陛下罚完了。” “你自找的,等朕还你不成!还不退下!” 人前脚刚走,楚帝扶额长叹:“曼恭等下去库房给他挑件像样的,再给他找只百年山参,由你亲自送到林宅。” “老奴领旨。” 第一百四十六章 合适 暗卫将人送回林宅时,林逸的马车才刚到家门。暗卫很客气的行礼:“左徒到了,在下告退!”窗户晃了晃脑人便不知所踪了。 周南昉摘下蒙眼的布条,笑着拍了拍塌上被楚帝暗卫打晕假扮自己的侍卫:“打的过吗?” 晨风起身揉了揉脖颈:“七成把握。” “啧!这个妆看着别扭,还是原本的样子好。” “侍女会武功更不好吧?” “出去一趟敢跟孤顶嘴了?” “臣不敢!” 周南昉心中一颤:“有我在,你可以不用活的这般小心。”手还没碰到人就被摁下下去:“还是小心些好,臣去给殿下煎药。” 院外李彦开正想着悄悄进去,林逸却一把拉住:“孩子大了不比从前先知会他一声再进不迟。” “回来了?” 林逸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李彦开提了嗓门喊起来:“修瑜!我来看你了!” “恕我不便相迎,仲合兄来了就进来吧!” “林公您看这孩子没大没小,跟我论上兄弟了!” 不等他们进门,周南昉先开了口:“坐,今日朝会如何?可说了战事?” 李彦开长叹一声,与林逸并坐在书案前:“没有,陛下只说好好过年,倒是你这一伤黎凤宫的差事都交给苏蓬了。” “无妨,太子殿下可不好糊弄,再说有武阳公主在我一个外人去凑得哪门子热闹。” 不等说完家宰慌忙跑了过来:“家主!公子!宫中来人了说奉陛下的命来看望公子。” 林逸不敢耽搁:“快!搀着公子,全家都去大门迎候!” “是!”说着上前去搀人:“公子慢些。” 老宦官下了车,林逸忙迎了上去:“犬子何功?有劳内官亲临。” “林公客气了,廷理也在,陛下惦念左徒的伤势特命老奴来送些东西。” “臣叩谢圣恩!”全家上下跟着跪了一片。 老宦官拉起林逸:“东西送到人也见到了,老奴也得回陛下身前侍奉了,告辞。” “送内官。” 林逸直接将你件厚实的墨色貂裘给儿子披上:“嗯,正合适,你娘走的早我这当爹的确实不够细心。” “父亲好端端说这些做什么。”众人眼中好一幅父慈子孝之景。 李彦开敏锐察觉到不对进了小屋忍不住问道:“你小子又干什么了?” “也没什么,只是劝陛下不要效仿楚平王。” “这么大的事!” 林逸面色凝重:“为何要劝?事成岂不更好?” “父皇有两个女儿,长姐已为国尽忠,我实不忍让小妹重蹈覆辙。哪怕此时真将南时哄回来军中必然哗变,得不偿失,不如予楚帝换个人情。 我观苏蓬心狠计毒,是一剂带毒的猛药,成则活败则死不留退路,此人不可用更不能留。”二人听了也放下心。 熊讱看清来人放下竹简,没装病只是面色不善盯着他,苏蓬也不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在对面端正坐下静静陪他耗着。直到武阳公主过来打破僵局:“太子累了吧,先喝点汤。”又拿出一盅给苏蓬。 “谢公主。” 熊讱刚拿起汤匙见状又放了回去:“长姐是来看我的?看完就回去吧,右司马还要教孤读书呢。” 苏蓬也放下汤:“殿下最近看得什么书?” “百家之言均有涉猎。” “诸子之论驳杂,总要有主有次。” 熊讱端起汤盅,手中的汤匙慢条斯理搅着:“林左徒教我取百家之长、谙捭阖之道、行王者之事。” 几年不见还真是小看这个小太子了,苏蓬脸上依旧看不出表情:“殿下有一统寰宇之志,臣欲助殿下成就大业。” 见弟弟面对如此直白的表态都不为所动,熊悦葳劝到:“殿下,讱儿,我们姐弟的未来都在你身上,林璞毕竟不是楚人不可全信,你要三思。” “好,看在长姐面上,孤不会为难右司马,也希望右司马不要为难林左徒。” “臣谨记,只要林璞安分,臣绝不动他。” 少年见目的达成随意从架上抽了本竹简递给他:“请开始吧!” 兴蜀城中,虞军上下正吃着午饭谈论着是守国丧还是过年。南时也领个黑乎乎的干粮一碗羊肉汤,走到士兵间坐下:“我想好了咱们不仅要过年,还要过得比楚军过得热闹,爆竹烟花吃食都要压过他们。” 军官小声提醒:“殿下这不合规矩。” “按规矩全城有几个人能吃羊肉!”秦固也端着碗挨着南时坐下:“殿下说的对,我们得好好过这个年,让去了的亲人安心,让对岸的楚军胆寒,海承、老刘!” “属下在!” “吃完饭就带人去置办年货。” “是!” 除夕夜前,楚军挑衅般在对岸堆满了烟花爆竹只等时辰到了点火,气气守丧的虞军。不想深夜里虞军号角声率先响起,凄厉悲凉久久不息,似乎要将虞人的亡魂都聚拢过来,楚军只觉得森森凉意从对岸袭来:“虞军不是要打过来了吧!”“别瞎说!” 楚军军官闻声搓着手来到队前,也顾不得时辰不时辰:“大过年的没人陪他们嚎丧!点火!”震耳欲聋的声响迅速吞掉虞军的号角声。 望着对岸的满天火花,秦固却没心思感慨:“没有这帮狗东西我们该和爹娘妻小一起过年,真该杀过去。”说罢打马转身:“我们也放!”士兵们眼中带着火气放烟花与放重箭一般,仿佛火一点就能将对岸楚军闸为齑粉。 刘端是个老财迷,才不舍得同楚军那般一股脑全放了,节奏控制极好硬是比楚军多放了两刻。对岸的楚军气的砸破冰层才肯离开。 刘司马也摆手招呼士兵:“走!回营喝酒吃肉!” “好!” 营中设了祭坛黑牧三牲礼重至极,南时带众人恭恭敬敬三跪九叩行了大礼:“父皇母后在上,大虞忠魂在上,列位百姓静听,请恕南时不守礼制擅开庆宴。南时不敢忘社稷之重先王之业,国土未复强敌垂涎民生涂炭,此国之四百载未有知耻。 然蒙先王圣明,忠良贤才不弃,民毁家献子以戴。天道崇崇,佑我兴邦,虽敌倍众战必有终,献以此宴壮我军心!” 酒来的不易容不得一人一碗敬上,只能南时带众人敬奉,秦固拜过起身:“先祖不会怪罪我们,今夜除夕都别在这跪着了,入座!开宴!” 第一百四十七章 喝酒 各队将士们轮番敬酒,南时看得明白,这些人面上笑得多欢心里就有多苦,与其说是庆贺新年不如说给他们个机会借酒发泄。 这次秦固也没像往常喝两碗就躲老老实实从头喝到尾,回到自己位置也带了五分醉意,见南时手中那碗还剩一半忙将她身边的小坛子夺了去,这重量明显不对随手将自己的碗倒满:“喝多少了?” 南时白皙的脸上也染了些红晕:“如你所见不到两碗。” “别醉了给我吧。”正想去夺她手中的碗。 “介山哥哥,你好好看看不止你一个人难受,有的人想醉你把坛子里换成水一样醉,有的人想醒喝酒喝水没什么区别,咱们俩还没喝呢吧。”说罢仰头将碗中酒喝干将碗递给他:“倒满!” 秦固笑着给她倒酒:“看来这几个月殿下长的可不止酒量,喝吧,喝多了我伺候你。” 南时双手端起碗:“属下敬将军!” 秦固脸上的笑意一下被浇了下去,只是拎起碗与她磕了一下:“少来!” “咳!”南时刚放下碗,一大块羊腿肉跟着塞到碗里:“吃口肉压压。” 不出一刻南时缓缓放下筷子揉了揉额角,身旁人却笑着嘲道:“不是说酒跟水一样吗?”南时晕着却不糊涂含糊道:“不愿想别的,想醉了。” “醉了我带你回房睡。” 这么多人总不好偷跑起身打了个招呼:“殿下醉了我先送她回去休息,兄弟们尽兴。” 正想趁众人吵闹着将人抱回去,不想话一出口将士们酒醒了大半齐齐看了过去。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南时酒也醒了大半:“别听他胡说,我才没醉只是冷了,你们慢慢吃我回去吃。”临走还不忘端起桌上剩的大半条羊腿。 秦固晾在原地不知所措,士兵们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追啊将军!” 众将趁着酒劲也跟着起哄:“将军去吧,说不定明年这时候兄弟们喝的就是满月酒了。” “我秦固何许人?能像你们这般没规没矩。” 王刺史等一众文官也忙道:“就是成何体统!先王祖宗还在看着呢,休的无礼!” “使君此言差矣,这贡品摆的再多再贵重,也比不上将军和殿下给先帝先帝皇后和老侯爷夫妇添个大胖孙子,胖丫头也好啊,你们不总说将来如何如何?孩子才是咱们大虞的未来。” 王刺史妄图教化他们喋喋不休道:“汝等小辈知礼仪为何物?从那学得一肚子歪理!藐视君父不敬祖宗,真不知利害!” 还能跟谁学得,秦固强忍着笑意沉下脸正声道:“就是,有那心思能不能用在正道上!吃着喝着还堵不上你们的嘴,好好跟王使君学着。”说罢拿起酒坛去追南时。 “未行大礼将军切记不可逾矩啊!” “使君放心!” 众将笑着将王刺史拦下敬酒:“大军久驻兴蜀多有叨扰,难得今日解禁兄弟们敬使君一碗,愣着干嘛快给使君满上!” “还行吗?” “不行也得行,你们在后面吵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我们是不是该成婚要个孩子了。” 南时将竹盘往他手里一推:“你还不如不说,你怎么想,很急吗?” 秦固稳稳接过如实道:“急,但现在不是时候,他们也不是不懂只是借酒劲瞎起哄罢了,不用当真。” “你低点!” “要我背了?来吧!” 趁他俯身,南时壮着胆子在他额带上轻快的吻了一下转身就跑:“好了!” 秦固先是一愣端着东西也不好去追,压低了嗓子威胁起来:“营中无故疾驰杖二十!” 南时只好停下等他:“喝多了,大过年的将军不必在意这些小事。” “小事我不追究,可你轻薄本将军怎么算?” “你管这叫轻薄?你之前轻薄我几次?说这话心中不觉愧疚吗?” 秦固一副舍生忘死的样子:“臣万分愧疚,不如臣豁出去让殿下还回来。” “我不像你睚眦必报,放过你了!”南时说罢头也不回冲进屋里栓门:“你今晚喝太多了,早些休息。” “除夕睡什么睡!北境有信想不想听?”话音刚落油灯恍恍亮起门果然开了:“算你狠,北境战事如何?” “比我们打的好,兄弟们心里憋着气呢。” “是你不服气吧,从小到大打仗这一项你秦介山可没输过,被人压了一头面子挂不住了?” 秦固灌了口酒叹道:“我倒没那么小气,就是怕我不够强护不住你。” 南时抢过他手中的坛子:“我虽无大才但看人还算准宇文将军靠得住,你只管应付楚军不要分神,等天暖些我想去北境看看。” “嗯,是该去一趟,我总把你留在西境北境军民多少会有怨言,不过去也得我陪你去。”说完起身将炕洞和火炉引燃。 “你是主将乱跑什么?也罢,此事到时再议!可定好新兵何时入营了?” “正月十八,说来我这正缺人手得叫循正早点回来。” 南时急得提醒他:“循正哥十六成亲,你要他拜完堂就往回赶吗?” 秦固更是火大:“我整日守着心上人都成不了婚,殿下怎么不心疼心疼我?那就让他二十之前回来。” “你还来劲儿了,反正西境你说了算都听你的。” 秦固眸光一亮:“听我的?过来,再亲一下。” 南时摇头往后缩了缩:“酒醒了,不敢了。” 某人大手顺势拿回酒坛倒了一碗往她面前一推:“喝!” “喝多伤身。” 秦固连哄带骗蛊惑着:“又没让你干了,陪我慢慢喝,就一碗。” 两人一口酒一口肉,南时本就没多大酒量屋中又不比室外没有冷风唤人清醒,渐渐升起的暖意更是醉人:“你不说你酒量不好吗?骗子!”说罢伏在案上睡了过去。 秦固捏了捏那微微泛红还不肯服输的小脸:“酒量不好也得分跟谁比,治你绰绰有余。” 铺好床褥轻松将人打横抱起放了上去盖好被子,大手轻缓的在她脸上唇上摸索着,脸上的笑意更是止不住:“我要是干点什么你醒了会杀了我吧。 放心,你介山哥哥从来都不是趁人之危的人,我虞国公主大婚的礼制一样都不能少。”说完解下她的额带重重落下一吻,在她身侧躺下。 南疆的年味就比军营浓的多,一众年轻男女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孟州也拉了周矩来看热闹,姑娘们连忙招手:“少祭来啊!” 奈何某人自己不能乱动还醋意大发抓着人家手不肯放开,孟州只能婉拒:“不了,你们玩,我夫郎伤还没好。” 大祭司和几个族老也笑了起来:“老几位瞧瞧这个捡来的孙女婿如何?”“嗯,欣长美仪,敛锋有威,不错不错,大祭祀随便捡一个就把谷中的小伙子们比下去了!”“哈哈,喝酒喝酒!” 第一百四十八章 赏赐 二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白仲也同一帮少年玩得开心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孟州分神找弟弟周矩趁机开了坛酒抿了一口:“啧,州儿,你们南疆这酒能醉人吗?” “快放下!能不能醉人你也不能喝。” “过年了该喝点。” “你那伤口还没长好,不想走也不用祸害自己。” 周矩委屈的将坛子封好:“那今天不喝了,留着我们成亲喝。” 孟州脸一红甩开他的手:“好好听歌,跟他们学学往后用得上。” “学?我唱的可比他们好多了。” “这也要争?” 周矩笑了起来:“不是我夸口我自幼长在乐坊什么曲子一听就会,有机会给你来一段。” “这么厉害?我等着。” 静静看了半晌,孟州只觉得肩头一沉,这家伙几乎将一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累了?”周矩将头抵在她肩膀上慵懒的应声:“嗯。” “好,送你回去。” 相比之下北军的年过得略显凄凉,橡川城里天寒地冻北风凛凛,虽说吃喝不少但也都只能在自己屋里热闹。李振巡完营搓着快冻僵的手进了正堂烤火:“今儿这天儿真够冷的,这要在外面呆一宿脚趾头都得冻掉了。” “快来快来都等你呢,喝口酒就暖和了。”众将将酒满上招呼着。 宇文焕闻着不对喝了一口眉头一皱:“老卢你开我酒窖了?” 朔宁主将卢豫如实交代:“属下哪敢,是李副将让喜祥挖的我顺路带过来。” 李振心虚的吞了下口水:“将军不是说要屯粮不能酿酒了吗,属下才斗胆出此下策。” “这么好的酒过年不喝什么时候喝,既然开了就别小气让下面的兄弟们也都沾点,等仗打完再把家里的也都开出来,记得给我留点待客用。” “是!” 都是老熟人除了战事倒也没什么好聊的,酒过三巡,辰午叹道:“咱们这年着实得冷清了些,真该把小公子接回来热闹热闹。” 宇文焕怎能不想儿子,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我倒是想接塘儿回来,可我毕竟不能陪他一辈子让他学好本事才是正事。” 这几个月征战让他病发的次数越来越多,众将一听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宇文焕笑着拍了拍桌子:“行了!大过年不说这些,喝!” 除宇文焕,众将中卢豫职务最高抹了把脸调整好情绪:“正当新年又打了胜仗,弟兄们咱敬将军一个!” “干!” 往年虞都则阳都会开放七日,由官府出资三极宫主持向穷苦百姓分发饭菜、粮种,如今却被楚军围的水泄不通好在不缺粮米日子不算难过。 楚军军官拿出楚帝金牌命令道:“开门!陛下有恩旨,速去招三极宫主事出来跪领!” 军官骄横,可士兵们在这守得久,私底下也没少趴门缝偷看他们练功时不时就能看到鬼神,谁敢招惹这帮奇人异士,还让人家跪领这不是找死吗?:“胡校尉不如自己进去叫,小的们可不敢触这个霉头。” “一群废物!连一群吃斋诵经的道士都怕!观里有活人吗?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正殿带徒子徒孙诵经的九渊起身向上座那位须发皆白的老仙长一拜:“弟子去处置!” 老道士睁开眼睛叮嘱道:“九渊,少造杀孽。” “弟子谨记!” 知微也拜了拜转身去追师父,宇文塘也有样学样拜过祖师跟了上去。 众人深情中满是恐惧和不安,念出的经文也变了味道,乌足道人捋着长髯笑着走向后殿:“亏你们修行多年竟不如个孩童,想去就去吧!” 胡校尉见众道人都出来了心中十分得意,走到九渊面前吆喝着:“金面具?修道的人也会在乎容颜吗?” “友人相赠不敢辜负。” “看架势你是这里管事的,陛下怕你们过年饿着派我送些年货,跪下领赏吧!” “既如此,烦劳足下原封不动还给楚帝吧!” “别不识抬举,想被关一辈子吗?”陡然间天气又冷了几分,寒风直接掀起小车上的苫布。 知微一惊:“师父是牧牛!看起来像刚杀的!”道人不食牛更遑论是最高祭礼的牧牛,众人再也压不住脾气:“不管足下有心还是无意,请带上你们的东西速速离开!” 胡校尉气急败坏抽了刀:“还反了你们!来人,杀!” “谁敢扰我清梦!”左偏殿掠出一道黑影厉声喝道:“你把他们杀了我去你家吃饭?” 见识了这黑袍异族的轻功,心中底气瞬间少了三分,瞟了眼门外好在人多:“你也想陪这些道士一起死?” “杀我?”只见那人只将袍袖一抖,施展轻功退至五六丈行外:“此时滚出去还来得及!” “哈哈哈!还以为多大本事,原来只会跑,准备放箭!” 黑袍人冷哼起手捏了个决:“疾!” 胡校尉身上忽的燃起大火瞬间将人吞没,见此情景知微连忙捂住宇文塘的眼睛,门外的楚军弓手登时吓得拔腿就撤,其他人也顾不上什么校尉不校尉的,任凭他大声哀嚎、呼救,只管将大门锁个结实。 九渊并没有兴致看他炼炭:“拒菽,你自己做的自己收拾。” 黑袍人恭敬行礼:“是!师兄。” 回到正殿见师父不在,九渊索性叫众人散了:“课时已过都回去吧!” 宇文塘听了还要去看那黑袍人,知微紧忙将人拽回来:“还敢去?你倒是胆大!” “师叔又教不了我防身之法,还不许我跟别人学,是何道理?” “谁说师叔不会?走今天不让你开开眼你都不知道为何叫我师叔!”说着抱起他去了丹房,摸出一个小瓶:“躲远些!看好了!” 说着向火盆中倒了一点猛地窜出大片火苗:“燧石粉而已没什么稀奇,只是拒菽先生武功好身手快才能掩人耳目。” 宇文塘大失所望,绷着稚嫩的小脸追问:“他管师公叫师兄,师祖如何教出这等人?” “他非本派人,据说二十年轻孤身从翼望之西而来,来时并无名号,但有一点好住也不挑穿也不挑,素斋也受得却单单不爱吃菽才有了个拒菽先生的雅号,既入山门常住总要有个称呼这才与我师父兄弟相称。” “那我可以请他教我轻功吗?” “等你着小胳膊小腿结实些了再说吧!” 叔侄俩出了丹房,宇文塘停下脚步望着漫天星辰出神。 知微也蹲下身子看他:“塘儿,想你爹了?” “嗯,我还想试试找我爹娘的命星。” 知微一阵心酸这要是帮他指出来,岂非太过残忍,强忍着笑了笑:“你啊爬都没学会就想跑,快回去睡觉,在你爹来接你前争取再长高点儿。” 第一百四十九章 还不算傻 楚帝刚从儿女那享完天伦之乐带着几分醉意回,禁卫统领带着士兵求见,士兵不敢抬头跪伏在楚帝脚边战战兢兢将三极宫的事添油加醋绘声绘色说了一遍。 楚帝原本欣喜慈爱的面色渐渐凝重醉意消减大半:“一群妖人竟敢杀我楚臣?厚赏胡廓家人,叫左卫明早将三极宫四门用铜铸死。” “遵旨!” 南时睡得手臂酸疼正想翻身被子却怎么都扯不动,不耐烦睁开眼睛朦胧中只看到一条胳膊隔着被子死死将她困住,似乎察觉她动了又加了几分力道。 这人没走?霎时间惊得睡意全无,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起来!回自己屋睡!” 秦固一拍额头坐起来懊恼道:“喝多了,什么时辰了?” 南时望了眼还没燃尽的火盆:“丑时过半。” 男人听了果断整理衣裳出了门,南时只当他是怕明早被将士们看到影响不好,正犹豫要不要离开温暖的被窝去添柴时,这人却折返来添柴洗手闩上门,带着一身寒气挤了过来:“时辰还早接着睡!” 南时急了:“你不怕被人看见我还怕呢!” “怕什么?一宿半宿有什么区别?我也懒得回去生火,就这样吧。”说着捞过包被子的厚棉布给自己盖上:“睡吧!我不欺负你。” 南时说不过他翻出他之前送的那件披风:“盖这个吧。”说完紧忙去套靴子。 “去哪?” “茅房!” “我陪你。” “你不是刚去过吗,睡吧又丢不了。” 南时犹豫半晌还是怕了转身推开对面的房间,冷是冷点也不是不能熬。好不容易睡着就被两边营房此起彼伏的鼾声吵醒,捶了捶晕沉沉的脑袋:“还是回去吧。” 蹑手蹑脚回了房间正想钻回被窝就被人拉到怀里,男人眼皮都没抬下颌抵在她的头顶:“冷了知道回来,还不算傻。” “放手放手,让我好好睡一会儿,头疼。” 秦固起身拉过被子将人裹好垂眸盯了许久,粗粝的大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捏:“今日许你偷懒多睡会儿,天要亮了我得去巡营了。” 从前怎么没觉得他好看?一定是酒还没醒!南时强忍住想留他的想法蒙着被子喃喃道:“谁都能偷懒独我不配,外面冷你多穿点。” 秦固虽舍不得离开,却也只能隔着被子吻了一下:“好,一会儿来找我。” “别闹,快去!” 只见这人走到门口抬手调整门闩,出门时抽出匕首轻轻一拨便将门闩好了,看得南时脊背一凉打了个寒颤连忙裹紧被子。 秦固整装出门,正好碰到刚去换岗的马鑫:“呦,将军没多歇会儿?” “这是什么时候能歇的住吗?有话直说!” 那粗壮的汉子压低了声音试探着:“将军昨晚在对面住的?” “不是你们起的哄吗?” “末将不敢!” 秦固一巴掌拍在他壮硕的手臂上笑道:“你们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昨天醉的太厉害让你们失望了。” 趁他转身,马鑫咬牙搓了搓胳膊:“弟兄们喝多了瞎胡闹,咱们这偏远简陋,就算殿下不嫌万一真有了孩子可如何是好,确……确实不合适。” 秦固没接茬登上城墙抬手指向东南那片空地:“我准备在那修两个箭楼,必要时用得上。” “好啊,末将这就去备料。” “不急,等我算下尺寸吃过早饭在弄。” “是!” 本该三两日修好的箭楼在秦固的安排下足足修了十日才满意:“准备样箭染料,海承、老七,你二人一青一红各守一楼,我来攻。” “快快快,将军要出手了!”一时间营内除了值岗士兵全都跑出来看热闹,为了众人看得清楚秦固特意选了匹白马随他冲阵,二人也做好分工:“老七,你箭术比我好你射人,我射马。”“好!” 秦固打马冲来一入射程,迅速俯身藏于马侧先手射倒金海承,来不及转身熊柯便朝马来了一箭,在白马脖子上留了个青色印记。 士兵们看热闹不怕事大:“将军,云将中箭了!” 熊柯更是直接上了两只箭,秦固顺势控马侧倒引弓应对,闪过一支,另两支箭碰了个正着,熊柯再加一支眨眼睛竟寻不到目标了。 士兵大喊:“七哥!身后!”熊柯下意识回头望去,秦固却是正面上来将箭抵在他脖子上,后颈上传来一阵凉意熊柯索性识相的放下弓箭认输也免得白挨一顿拳脚:“末将输了!” “好!将军威武!”南时和楼下一众将士齐声喝彩。 “能杀我的马轻功也施展不开,够用了,这箭楼没白修。”秦固收起箭看着方才报信最欢的几个士兵:“你们几个!我平日里亏待你们了?就不能盼我点好?” 士兵们忙往后缩了缩:“将军不是扮的楚军吗!” “有理,那就赏你们把战场收拾了,楼上沾了青染料的地方都削干净,都散了吧!” “好!”众人起哄回营准备开饭只留那几个满脸苦相晾在那:“啊?是!” 南时紧忙迎上去安抚云将帮它拍掉身上的沙土。 “刚才打的如何?” “好身手!换个人都冲不过去更别说找机会杀守卫了。”说着解了水囊:“洗手!” 秦固老老实实伸手接水:“殿下觉得这箭楼守卫该如何配置?” “这箭楼修的大十个人也容得下,我觉得弓兵三、盾兵四加配长戟小锤、旗手一,八人足矣。” “何不用弩?” 南时收了水囊:“考我?楼上狭小重弩又慢又碍事,起一次至少够弓开三次,且更容易被针对。轻弩虽好驾驭精准也高却不如强弓不远,可设箭楼本就是为了率先杀伤敌军将领的,若失先机只需一次冲锋箭楼便只是摆设了。” “好,就照你的意思办。” 南时有些心虚;“我就随便说的你不再想想?” “为将者善纳谏言是好,可更重要的是敢于决断,想好的事就不要犹豫,哪怕临阵再添也比换来换去的好。” “明白了,叫他们几个回来吃饭吧。” “你啊心太软,军营里小恩小仁远不如威慑管用,等你能狠下心去罚有过者就可以独领一队了。” “可他们不算有过错吧?” “逗他们玩玩罢了,一会儿记得交代伙房给他们留饭。” “活都干了,饭是不是还得多留点?” “孺子可教!” 南时将他大量一遍叹道:“有点意思,你若是不想在边疆待还可以回京接林相位置。” 秦固却无比认真回道:“我若为相必定比他做得好。” “就你这性子早晚要吃大亏!” 第一百五十章 提前几天 “是不能大意,怎么办?不如你天天在我身边提醒我吧” “不行!”南时想了想:“不如这样,下次北境那只小鸟再来你就把它放到鸽舍里看它们打架,疼了就不傲了。” 秦固收敛了眼中的光芒蹙起眉头:“不用打,听着心里就不舒服,不过殿下也提醒我是时候该给循正传信了。” “不让他多修养几天?” “他心细,我不说他也会念着,早些告知也好让他早做准备想想如何同他新妇交代。” 南时鼻子一酸:“两年够吗?” “只收回故土的话,够。” “能打到底吗?” “当然要打,南时你可算过大虞四百多年出过多少名将?尤其以这三十年最多,此乃时运! 这一仗虽是国难更是机遇,不趁此机会一统天下你还指望几十年后再同时出现几个父辈那样的战将吗? 你现在有我、有循正、有宇文将军还怕什么。” “可代价太大了,就算百姓愿意支持,我们打赢后至少需十年才能恢复国力。” 秦固恨铁不成钢按住她的肩膀捏了捏:“是再打几百年还是从我们这一辈人结束?自己想!” “那就打!反正将来若我主政史官也不见得会写什么好话,穷兵黩武伤财害民的罪名我一并担着好歹也能为大虞做点事实。” 秦固脸色缓和不少趁势摸上女孩严肃的侧脸:“这才是大仁大善!” 南时嫌弃的拍开他粗糙的大手:“拿走!没洗干净!”说罢牵马去了马厩。 人太多秦固也不好过分只得由她去,快步走到卫兵面前::“看见刘司马了吗?” “将军刘司马去库房巡查了。” “好!” 秦固来到库房见人正拿着账本点数:“老刘别点了,明早去趟南疆。” 刘端急忙放下册子:“将军,可是小周爷伤好了?那可太好了!明早我就驾车去接他!” “急昏头了吧!忘了他十六成婚?去送个信叫他二十之前回来,最好能见一面看看他恢复的如何,要是不行就先别急着催。” “明白!” “若是遇到危险放好信就撤,别把自己搭进去!” “哈哈,将军还不放心我老刘吗!” 翌日刘端天亮出发不到晚饭就回了营,众人们忙拥上去:“刘司马,周爷怎么样?” “林子里瘴气太重进不去没见着,别急再有十几日就回来了。” 秦固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能放下了:“行了,坐下吃饭吧!” 老刘端起碗抱怨着:“说来也怪我在西南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么浓的瘴气,是不是南疆为了防外人放的毒烟?末将担心他们是不是不想放咱小周爷回来?” 这话一出众人大惊:“那怎么行!” 秦固脸色更沉差点捏断手里的筷子,想到第一次见面就是周矩孤身冲进西疆人的瘴气中替自己解了围,很快稳住情绪:“不怕,这点小把戏还难不住他,老七叫前哨随时准备接应,再不济只能请我那表兄卢幼雄出手了。” 南时也放下筷子:“拐人家新婿还敢动手?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南疆那可是循正哥的岳家也是我祖母家,先备份厚礼万一不成我去试试。” “殿下说的也是,先等等看吧!” 入夜周距拆开信脸上的笑意变成了为难:“州儿这个时辰大祭司歇了吗?” 孟州收好药罐:“阿公要将蛊虫都点一遍才能歇息,这个时辰应该没睡,有事?” 周矩也不瞒她:“二十日之前我就得回去了,我想我们的亲事能不能提前几天?” 女孩眼眶一红:“真要走?” “州儿,你若没想好就等我打完仗照大虞的礼数抱雁携鹿来娶你。” 孟州也很干脆:“我想好了我们先成亲,还坐着干嘛赶紧换衣裳咱们去见阿公!” 白阿公虽不愿放人却也无可奈何:“早知你小子养不住!也罢也罢,谁叫我贪心收了你们虞国的礼呢,好在东西都置办妥当了,那就改在十二吧。” 本以为会挨一顿痛骂不成想如此顺利,周矩忙跪下叩首:“谢阿公!” “去去去、到日子再叫!照规矩新人俩这几日就不能见面了,州儿你先回去,阿公还有事同他交代” “是!” 周矩的目光随着女孩离开,白迟行捋着胡须从架上拿出一个陶罐,割破手掌滴了几滴新鲜血进去瞬间引得虫儿们斗了起来。 将罐子向他面前一推,又不紧不慢擦去伤口上的血渍:“你这一走犹如小鲫入江飞鸟还林,你要是敢做对不住我孙女之事,老夫必定教你知道厉害,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死又复生,记住了?” 这罐里的还没练成,周矩平日虽不怕蛇虫鼠蚁,可眼下看它们打斗撕扯的血肉模糊也是头皮发麻:“您老放心晚辈绝不会让您用到这些小家伙,你看我这伤已好了大半若对州儿不是真心我早就走了。” 白阿公收起罐子封好:“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回了战场小心着点,你这条命不在是自己一个人的了,这架子上练好的随便选老夫教你用只当做个保命符。” 周矩还没缓过劲:“多谢大祭司只是天色已晚您早些歇息,虫的事明日再说,晚辈告退!” 次日一早全谷人都忙着张灯结彩,周矩闻声紧忙出门跟着忙活,翻屋上梁如履平地,不一会儿就同寨兵们熟络起来。 坐在房顶看着这些小伙子开心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州儿要嫁给我了,你们这儿就没有人不服不愤?” 众人却笑了起来:“服怎么不服,你自求多福吧!” 与他一起挂红绸阿甲解释道:“这蛰鸣谷里年轻一辈论用蛊没人能超过少祭连个相当的都没有,大家都觉得配不上。更可怕的是任何活物沾了少祭的血必死,想来人也一样,大伙都怕谁还敢起那种心思。” 周矩无意见过两次,却佯装不知:“吓唬谁?上次她切药伤到手流那么多血还是我包的,我这不活好好的。” 阿甲不敢再笑,惊愕的望着他:“牛都能毒死竟毒不死你,怪不得大祭司会选你做孙女婿。” 白仲跑来招了招手:“周大哥!阿公找你!” “来了!”男人身法轻快连落地都听不到一丝声响,大步走到少年面前:“明日起就该叫姐夫了。” 少年可不吃他这套:“快吧!阿公等你呢。” 一进正屋就见白阿公精心挑选的瓶瓶罐整齐摆了满桌,见人来了献宝般看着他:“挑吧!” 盛情难却周矩只能找了两只看起来不太吓人的:“阿公,这俩行吗?” “就要这两只?你小子还挺会挑,老夫豁出去了再给你挑一只!”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成婚 硬着头皮学过用法,周矩紧忙将三只蛊虫收起将瓶子封个严实:“阿公往后我也得割肉取血喂养它们?” 白阿公猛的反应过来:“看我真是老糊涂了竟忘了叮嘱你,公鸡血不行,你的血更不行,旁的都行,不管你多忙一个月最少喂他们两次。” “您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他们。” “千万收好了!阿仲,带你姐夫去你木婆婆那试试喜服。” 白仲眼睛一亮不再逗弄小狗:“好!走吧,姐夫。” 周矩笑着搭上少年的肩膀:“不留着明天叫了?” “阿公都认了我能怎样?等你回来一定要把我的那份礼也补上。” “想要什么跟姐夫说!” “马!你们虞国的马!” 周矩脸色一变笑不出来了:“啧!战马是军资,你还真会难为你姐夫。” 少年有些失落,转念道:“不然,白矛隼也行。” “好!小舅子难得张一回嘴姐夫争取都帮你弄来。” 翌日傍晚行完最后的合卺、结发之礼,周矩迫不及待哄走想闹洞房的众人倚在门上长舒了口气:“这一个月做梦一般,这辈子缺的都补上了。” “说什么胡话,快过来!” “夫人等不急了?”脱了外袍随手向衣架上一扔就去灭灯。 孟州忙上前拦下他:“我是想看看你伤口恢复如何,熄灯作甚。” “好像又裂开了。”周矩艰难解下衣带坐到塌边向往常一样等她帮自己换药。 揭开药布孟州忍不住嗔他:“只两日没看住你就将我这个月的心血毁成这样?还想圆房?照你这么折腾明年这个时候都圆不上。” 周矩自知理亏装不下去了:“我这不是也想为咱们的婚礼出点力吗,再说里面长好了就剩这一点皮肉伤不碍什么事。” 女孩没理他只是专心上药。 “夫人?州儿,我知错了。” 孟州又恼又心疼帮他换好里衣:“好了,别乱动我去打水。” 刚转身就被一只大手拉回去,紧跟着被人按着肩膀坐下,那双温柔好看的眸子中似乎比以往多了些什么,笑着对上她惊诧的目光:“你男人又不是废了吃饭洗漱都要你伺候,如今我伤好了该担起为人夫的责任了,你就好好坐在这!” 这还是自己捡回来那个血都快流干的伤兵吗,这是捡了头狼吧?孟州一时竟不敢拒绝任凭他帮自己卸妆洗漱,直到他的唇贴过来才回过神避开。 周矩看出她的窘迫,将屋中灯火逐一熄灭只留一对红烛,笑在她身侧坐下压低嗓音威胁着:“平日训我的劲儿哪去了?这会儿知道怕了?”说着伸手去解她的衣带。 孟州死死按住那只手:“周矩,我救了你的命!” “那我更得让你看看你医术有多好。”嘴上说的凶,手却只是按在她腰没动。 “可你伤还没好,我也没准备好,你不能恩将仇报!再乱来我真动手了!” 见她要动真格的,周矩只好收手将人捞进怀里安抚:“好好好不吓你了,我回去睡。不过,等我打完仗回来可不会再放过你了。”说着拿起衣裳就走。 孟州下定决心拉住他的衣角:“别走,你睡里面。” 周矩大喜过望:“当真?州儿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嗯……自己去柜子里拿床被子。” 夜里这人出奇的老实,孟州也放下戒心背对着他睡下,天不亮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有什么飞快在自己脸上唇上啄了两下,猛地想起昨天成亲了,一睁眼果然是他在作乱。 周矩尴尬一笑:“怎么睡得这么浅?接着睡我去做饭,。” “你还会做饭?” “你夫君会的多着呢,睡吧!多睡会儿!” 可叹一只老牝鸡尚在睡梦中就丢了小命,周矩手上利索很快烧好水将鸡收拾干净塞进瓦罐,等到雄鸡飞到房顶报晓时瓦罐中的同伴已然骨酥肉烂。 等他进屋,孟州正收拾二人的喜服:“醒了?别忙了,来尝尝我的手艺!”说着就舀了一碗汤等她。 孟州看见瓦罐中的老鸡一阵心疼:“我才认识你一个多月,可我养了它六年,你就这么给炖了?” “能给你补补身子也算死得其所,当只牝鸡多苦还要下蛋,早送它入轮回大不了下辈子换它吃我。” 孟州一时语塞颤颤巍巍端起碗尝了一口。 “怎么样?” “能怎样,说不香都对不起这只鸡,熬都熬了拿去正堂吃吧。” 白阿公看着二人来请安先是欣喜,跟着越看越觉得不对:“州儿去叫阿仲来。” 周矩急忙起身:“阿公我去叫。” “你路不熟,州儿去。” 孟州紧忙安抚他:“陪好阿公,我去去就回。” “阿公有事嘱咐我?” “你倒先问起老夫了,昨晚没圆房?” 周矩果断将事揽下来:“阿公这事怪我,您看我这伤还没好……您等” 白阿公自然不信他的鬼话:“伸手我看看。” “皮肉伤,就不劳您出手了。” “州儿不愿你也不想,老夫都看得明白她是羞怯,你啊是怕回不来误了她。” 周矩舀了碗汤奉上:“您老又何必说破。” “老夫都快七十的人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等几年?我就想看看后人能否继承这套秘术,如若是无人能继承那就趁我还在将这些害人的东西清理干净,若是有后继者就让这门秘术继续传下去,你们是想让我死不瞑目吗?” “阿公说的哪里话!不就要就个孩子吗我们回去就准备。” “这还差不多,嗯,你这汤熬得不错。” “谢阿公夸奖。” 傍晚周矩放完信回来见白仲正跟在寨兵们身后练习拳脚,快步上前一把将人拎走:“回家吃饭了!” “姐夫姐夫,让我再跟他们学会儿。” 走远了周矩才放了手:“跟他们能学着什么?不如好好跟我学几天!” “你刚才怎么不当他们面说?” 周矩严肃起来:“啧!我把他们打趴下你开心?” 少年停下脚步:“你是怕被他们打吧!” “不信回去试试?用手算我输。” “怎么还急了?其实那天你在房上跳下来我就知道姐夫你身手厉害,我想跟你学,可你要是再伤着阿姐又白忙了。” “说得是!伤口再裂开你姐又得生气,既然你想学我也舍得教,明早鸡叫为令小院练功!” “一言为定!” 孟州正忙着做饭,白阿公端了两只药罐架放炉上。 孟州心一惊:“阿公哪不舒服?我给您看看。” “就是上了年纪胳膊腿儿不听使唤了,不算什么事。” “您回屋歇着,我看着就是。” “不用不用,你做饭阿公看药。” 第一百五十二章 顺理成章 “州儿,我把这小子带回来了!” 这声音简直在熟悉不过,孟州正忙着将最后一道菜下锅也没多理会:“阿仲路比你熟,你没把自己丢了就行。”话音刚落一大一小两人绕过药库快步走到厨房。 “阿公我们回来了。”白仲将案上的竹帘掀开一条缝隙看了看紧忙盖上免得走了热气:“还是阿姐做的最好!” “阿仲帮你姐收拾,循正帮我把炉上的药拿着。” “是!”白仲熟练的给姐姐打着下手。 白阿公拿过碗将两份药先按三七分量兑在一起,犹豫再三又将手边那罐多舀了些。 周矩正想问候,心想连熟识药理的阿公都如此谨慎,这不是有毒吧?思及此更不敢打扰生怕阿公年纪大手一颤调不准。 直到兑成二八,阿公才下定决心将碗递给他:“快喝了!” 周矩万分惊恐:“不至于吧阿公……大不了我不回去了……” 孟州姐弟俩正朝这边来,阿公也来不及解释:“瞎想什么!老夫会害你?快喝!” 周矩心一横端起碗一饮而尽,阿公忙收回碗:“别和州儿说。” “您总得告诉我喝的是什么吧?” “给你补元气的。” “我这还用补?” 见孙子孙女近在门外,阿公笑着倒了杯茶推给他:“来,尝尝这二百里外雾山产的茶,比咱们谷中的药茶好入口。” 明明就是去个药味,周矩也极其配合还煞有介事品评起来:“嗯,确是好茶,可与颖南宥山的茶媲美。” 白仲也倒了一点品着,不自觉拧起眉:“这有什么好喝的?” 周矩忙给阿公添茶又给孟州倒上:“你小子就算了,喝你的蔗浆吧!” 餐过大半白阿公来了兴致:“今日这菜当饮一壶!”说着就去拿酒。 孟州紧忙去拦:“阿公您该当心身子。” “就喝半碗,你若不许我便只能偷喝,那可就不止半碗了。” 周矩也劝:“阿公都喝了这么多年,一下断了反倒不好。” 孟州只能妥协:“只许半碗!这个月三日一次,往后改五日、一旬、一月。” “往后阿公都听你的,循正咱爷俩喝点。” “好,我给您倒上!”夫人盯的紧,周矩哪敢多倒自己也只陪了半碗。 不一会儿,阿公问道:“都吃好了?” 白仲紧忙缩回想夹炙羊排的手:“吃好了!” “慢慢吃不急,州儿你们俩先回去吧。” “可是……” “一会儿阿仲收拾就好。” “嗯,姐我收拾,你累了一天回去歇着吧。” 周矩也察觉到身体有些不对:“州儿,阿仲这么大了有什么做不了的,咱们回去吧。” “也好。” 出了门孟州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也不热,脸怎么红了?” 不待她探自己的脉搏直接将手牵起:“许是阿公那碗药惹得,走吧!” “那药是阿公给你熬的?怪我忙着也没来及看一眼,阿公可说什么了?” “就说给我补补元气想早点抱重孙子,还有不让你知道。” “手给我!”孟州一探神情瞬间凝滞,难得这人还能自持:“还不快走!” 在药力作用下一切顺理成章,半夜周矩药劲消退起身套了件衣裳,目光还舍不得从夫人的睡颜上挪开,趴在她耳畔低声道:“我去打水一会儿就回来。” 天还不亮某人又不安分,孟州推开他埋头躲进被子里:“你不是答应阿仲教他习武吗?鸡可快叫了,别让弟弟看轻你这个姐夫。” “悔不该说教他!”周矩抱怨着去换衣裳:“你好好歇着,等我回来做饭。” 孟州累的不想搭理他,只应了一声:“去吧。” 外面下了一夜的雪,少年心里藏不住事儿一早就去了大院扫雪。 见此情景周矩心情好了不少:“行,有这份心就不愁练不好!” 白仲闻声进门迎了上去:“姐夫来得好早,我还没扫完。” “不及你早!” “姐夫你看看我适合练什么?和你一样当个神射手怎样?” 周矩围着他转了一圈时不时再他身上捏一捏:“不是姐夫不想教,只是你肩窄手短再练也难成高手。 别灰心我看你腰和腿倒是生的结实,用枪应该不差。” 少年眼中满是希冀:“枪也行,你们秦将军就是用枪,姐夫快教我吧!” “急什么!走都没学会就想飞!” 说罢捡来两只碗扣在地上:“老老实实在这站桩,看我练记住招式。等你什么时候平举两桶水踮脚站上面两个时辰腿都不抖,那时就可以拿真枪了。” “啊……” “啊什么!想学就别叫苦!好好看着!”说着抄起晾衣裳的竹竿,放慢动作一招一式教了起来。 阿公听见响动也拿了垫子坐在门口剥起了豆子:“阿仲,好好跟你姐夫学,学会了往后谷中寨兵都不是你对手。” 哪个男孩扛得住这种诱惑,“我一定不给阿公丢人!” 白仲努力控制住自己蹲的发虚的双腿,认真看着姐夫示范,撑到第三遍,实在受不住下了碗。 周矩也停了手,将竹竿往他手里一推:“刚才看进去多少?试试!” 白仲庆幸自己记性不错一上手舞了个六成形似,连不善武阿公都看不下去只顾手中的豆子,一套下来少年满怀期待望向周矩:“怎么样姐夫?” 这是亲小舅子不是新兵,不能打不能骂,周矩不动声色将竹竿收起:“上去,接着站!我先去做饭。” 周矩做好饭收拾妥当:“阿公您先吃,我去给州儿送些。” 阿公笑着以茶当酒干了一碗:“去吧去吧!” 人一走,白仲又撑不住掉了下来捂着腿求救:“阿公!” “站好!”等你姐夫回来。 可姐夫早将他忘在脑后提着食盒回房了:“州儿起来吃点。” “我还不想吃,你去陪阿公他们。” 周矩俯身拥住她:“阿公有孙子陪,我也想陪夫人待会儿,” “别闹,阿仲学得如何,是那块料吗?你呢,没抻到伤口吧!” “我没事,说实话阿仲练的还真不怎么样,他若是能吃苦倒也能练好。 诶!忘了让这小子先吃饭,这会儿阿公估计还让他站桩呢。” “那你还不过去!我晚些再去。” 周矩帮她盖好被子笑道:“怪不得阿公兑药的时候那般小心,原来是怕我伤了你,睡吧睡吧我应付得来。” 傍晚,秦固接到信不由得笑了起来:“还得是兄弟,看把他急得亲事都敢提前,这下咱们就不用担心了。” 作为有妻小的人,海承忍不住小声提醒他:“将军,周将军就是想多和新妇多亲热几天。” 秦固黑了脸咬牙道:“我是没成亲又不是没脑子,这不鼓舞士气吗。” “是属下多嘴。” 第一百五十三章 心结难消 士兵们哪里管他们争什么,忙着将周矩要回来的消息散布全营。 南时刚从校场下来正要回房,见前面换岗的老兵们嬉闹着奔回营房:“什么事这么开心?” 这灰头土脸的样子也着实吓了老兵们一跳:“回殿下是周爷要回来了!” “太好了!”来不及换衣服立马奔去前营求证:“循正哥真要回来了?看把他们乐得。” 一见南时秦固心里的火气瞬间压了下来,看样子对练时没少被摔,忙上前帮她拂去身上腿上的沙土:“是啊,这些老泥鳅都盼着早点打完仗领赏回家呢。” “人之常情,谁不想?不用掸了又掸不干净,我回去换一身就是。” 秦固停手直起身子,神情瞬间紧张起来:“脸怎么了?还伤着哪了?” 南时错愕的在脸上摸了一把,指腹触及左颧骨时才后知后觉收了手,满不在乎道:“大惊小怪,不就擦破点皮你看血都没流。我先回去换衣裳,求将军先帮我把饭打了。” “好,我一会儿给你送去。” “多谢将军!” “今日谁带的殿下那队?”秦固面色如常话里未掺杂半点情绪,众将退了退心中暗暗盘算是谁的下属要倒霉。 杨奎到也老实:“按理说这五日该轮到飞骑了,好像、许是金大哥的人吧。” 海承擦了把汗拜道:“回将军,确是我手下旅帅,属下监管不力甘愿领罚!” “罚什么罚?后日将有第一批新兵入营足有千人,先给他挂个小校的衔初训暂时交给他。 新兵一多军职空缺不少,正好军中也许久未调官职了不论新兵老兵勋加一级,队官以下你们回营后自行论功提拔,至于司马、校官你们有合适人选尽可推举。” 众将眼中放光:“谢将军!” 秦固摆手清了清嗓子:“不忙谢还有呢,刘端、徐全、宁宾、张杞,这回容不得你们偷懒了加个副将的衔,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吧。” 话说到这份上几人更是不敢推脱,尤其是老刘再推辞下去他自己的属官都能当他上司了,只好顺势答应下来:“末将等定不负将军重托!” “好,到饭时了散了吧。” 大奎忙跟上他:“将军我呢!” “不是加勋了?不到四年当上校尉还想要什么?” “属下哪有那么贪心,金大哥在将军又不用我保护,殿下也有自己的人马了,我也想带些新兵为将军分忧。” 秦固将信将疑,神情庄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是我错怪你了,等周矩回来你就去帮他吧。” “是!” 南时草草擦洗一番,顾不得身上的伤口忙将衣裳洗了,好在这制式戎服里里外外黑得通透倒也看不出血迹,看到窗外那高大的人影忙将衣袖放下遮好手臂上的擦伤,搓起衣服更是快了几分。 那人快步走来推门进屋:“动作倒快,先放下吃完我给你洗。” 南时自然看出他眼中的担忧:“不用,洗完了!”忙去将衣物晾起来。 秦固将碗筷摆好:“今晚这餐不错蒸饼、肉羹。” 南时擦了擦手坐过去:“不是战时又不过节,竟然吃肉?” “放心吃多的是,冬日里这些牲畜留着既受罪又费粮,往年上冻的时候我都着人留足种其余的宰了,腌的、熏的更是数不过来,冻的加上楚军的伤马还够全军吃上一个多月正好熬过这个冬天。” 南时若有所思:“我们要是不够吃还可以抢楚军的,以往天堑上游能冻四个月,下游只有年关前后的两个月能冻,楚军不敢像我们这般大肆宰杀牲畜只能用粮养着。 浣城、威远、合水的驻军倒是好打,粮草应该够两营人马吃十日,可归凤城高墙厚按楚军的说法可以固守三年也不知他们主仓是不是在那,楚军的援军最快六日能到,你得想个办法在六日内攻克归凤。” 秦固面露难色:“六日?连殿下也开始轻敌了?容我好好想想过两日给殿下答复。” 南时也急了:“等你想好刘鄂都要来上任了!” 秦固严肃起来不再逗她:“若我想的不错他年前就已经到了此时突袭定会吃亏,他是个守城的好手,得让他先出手。” 得知又被他骗了南时索性岔开话“这羹做的不错,饼也好吃,你也多吃点。” “说正事呢!殿下怎么想?”男人不悦的敲了敲桌子。 南时只顾吃饭含糊道:“你不是想好对策了?有需要我的地方吩咐便是。” “说得好给你升官。” “不敢,非要说的话,如果我是刘鄂那就拒城不出屯粮练兵,奏请楚帝大肆追捕废太子遗孤、三王之后,甚至废帝、僖宗之后,引出各地义军争抢,有王孙在手,公主还有何用?” 秦固放下碗笑了起来:“不论真假,届时我和宇文将军都是别有用心的奸贼了,继续。” 南时放下筷子正襟危坐:“还能怎样?重修虞国宗庙、招抚义军、封官加爵、盟结外族、大赦军户、西征北伐。 试问秦将军恶名加身,腹背受敌、军心不稳、众叛亲离你应付得来吗?” 这也是秦固一直担心的,一旦局势大乱好歹还有周南昉这个正统皇子能够利用,不然就只能与天下为敌了。 单论战周南昉不如他,临时拼凑的军队更抵抗不了身经百战的西、北两军,即便真到绝境他也不惧:“倒也不至于如此严重,殿下觉得楚帝为何不早这样做?” 南时苦笑:“时机未到罢了,按我那几个哥哥的孩子算大的不过五岁小的可能还未出世,百姓们又不傻。 现在的虞国人对楚人只有仇恨,只要虞国皇室还有血脉百姓心中就有根,可若耗上个三五年百姓们吃足连年征战的苦,尝到新政的甜头厌烦征战之时又怎会让自家人参军反抗为前朝拼命? 那时在百姓眼中我这个真公主攻下十城都不如一个假王孙站出来说句投降。 就像当年晨风姐姐的那些堂叔伯们一样,他们会管你家死了谁?为何而死?一个孤女凭什么挡了他们的爵位、断了他们升官发财安享荣华的路。” 一想到齐家舅舅尸骨未寒时,齐家人围在灵前为了袭爵争的不可开交,父皇一怒下旨收回爵位封齐家独女为郡主时,那群人哭着喊着齐家绝嗣对十二岁的亲侄女百般羞辱的样子,南时的手忍不住发抖。 好在那时晨风有父皇这个姑父还有秦家的表叔表兄护着,自己一个亡国公主下场只会更惨可能连命都留不住。 当年十岁的南时只看了个末尾都记得清楚,经历了全程的秦固又怎能忘却。 第一百五十四章 决心 大手捉过她的手握紧:“没什么好怕的,七年前我都护得住晨风,如今我也护得住你。 听好!你不是一个人,西军北军永远不会背叛你,两地气候恶劣,只有半数外来的老兵接了妻小过来,可他们的父母兄弟姊妹尚在老家,更多人连一个家人都没接来。 楚军破城大肆清算,他们嘴上叫着回家心里却清楚早已无家可归了,与我们无异。 至于土生土长的本地将士他们的亲人就在身后,士卒们心向殿下也请殿下能信任并肩作战的兄弟。 十城不够我们就取百城,我们夺回故土那些人装聋作哑,待我们攻入楚境他们就会争相依附,该如何处置殿下下得了手吗?” 南时没做声只是缓缓抽回手抱膝、埋头缩成一团,像只被拔了刺的刺猬,经不起一丝风雨。 秦固再次拉过她的手摊开:“自己看看和从前有什么不一样?” 南时仔细看了看嫌恶道:“黑多了,还起了茧子,这是双会抚琴的手?哪捡来的真难看!” 她的手还难看,那自己这手怎么说?男人本就不白的脸又黑了几分:“谁说白白嫩嫩柔若无骨才叫好看?不信我去找张琴,叫你听听你此时的心境。” “我昨晚梦到长姐被朝臣们逼迫和亲,她临行前我最后一次陪她做杏脯,长姐说说虞国已经死了太多公主,让我与命争一争去做自己想做的,不要学她。” 南时故作轻松扯出个笑:“余下的梦记不清了,大抵是她看到现在的我在骂我无用吧,左不过就像你骂我五哥一般。” 秦固可不会将希望寄托在周南昉身上,所以才下定决心要辅佐南时:“南晽不争和亲北肃不到五年手脚筋脉皆断,受尽煎熬困厄而死。 南昉不争落得个引火自焚,你若不争想死都难,只会比他们惨上百倍。” 八年了,第一次有人告诉她长姐的真正死因,南时狠狠擦掉溢出来的泪水:“五哥是战死沙场倒也不算冤屈,可长姐……父皇七个孩子中长姐最像他,此刻换她在必不会如我这般畏畏缩缩。 在来西境的路上如马邑那般情形,我看了整整一路两千余里,心里想了无数速死的办法,见到你我都不敢松懈。 我怕的从来都不是敌军,是那些我拼命想守住的人一个个死在我眼前,而我却无能为力。” 秦固的大手轻缓拂过她手上的薄茧:“还难看吗?殿下如今可以护佑子民了。” 南时重振精神捡起碗筷:“什么好看难看的不误事就行,你还不快吃,小心一会儿又要忙了。” “吃,差点忘了告诉你,循正把亲事提前到十二了,亏得大伙都如此惦记他,还不知这小子此时有多快活。” “如此说来循正哥是真心喜欢白姑娘,不然他早就想办法回来了,他和晨风姐姐到底还是无缘无分。” 秦固这个当兄长的顿时紧张起来:“怎么?晨风真喜欢他?” “就见过两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顶多算好感吧。循正哥在朝中又无甚故旧,齐家也缺一个有能耐的女婿。 我原本想撮合他们,你不也知道你还说循正未必会喜欢晨风的谨小慎微,真叫你说中了。” “周矩就仗着他那张脸到处害人,如今有人收了他真是再好不过。殿下有闲心关照臣下的终身大事,不如先顾着自己。” “我?嗯,那我得多找几个,能文的会武的摆着看的……” 秦固正好吃完倒了杯水清口,语气轻蔑满是威胁:“臣只想问要不要给他们留全尸?既然殿下喜欢看,不如把皮囊剥下来供殿下赏玩吧。” 这事他真干得出来,南时听得毛骨悚然勉强陪笑:“说笑罢了!我怎能败坏大虞皇室风纪,再说有你这么大个活人给我看足够了。” 吓也吓过了秦固见好就收试图将她拉坐在自己身边,可刚碰到她的胳膊,南时一个猝不及防:“嘶!” 秦固立马坐过去解了她的护腕将袖子卷起,手腕到小臂大片青紫,再往上到手肘只是简单用白布条包扎晕出一片血红:“还有哪?” 当然不止这些,可南时哪敢让他知道索性将问题抛给他:“这还不够?在你心里我就那么没用吗?” “这是两码事,武功不好受伤没什么好丢人的,古来也有不少名臣良将不善武力却能退敌千里,你也不必面面俱到,药呢?” 南时抬手指向墙角的小箱:“那也不能差的太多,你可不许为这点小事为难我上司和我手下的兄弟们。不然以后谁敢教我真本事,你又不能时时在我身边,生死关头我拿什么自保?” 秦固抱来药箱,小心将她手肘上血迹未干的布条揭下上药,叹道:“放心吧我不会意气用事,他现在官至司马了。 全军能升官的升官能记功的记功,又有新兵要来,殿下更需努力。” 结还没系上窗外传来不远处卫兵奔跑的声音,急促轻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秦固愁的无话可说匆匆打了个活结收尾:“我走了,还有的话先自己包吧,药不够就去我屋里找。” “知道了!” 秦固那边忙得不可开交,好兄弟周矩却正意犹未尽的哄着枕边人:“夫人?” 孟州此刻疲累至极,想不通这人怎么不用药比用药时还难应付?实在不想理他:“不行!去打水洗澡。” “好。” “州儿?”周矩试探着拉了拉帘子,想与她一起洗。 “你最好别乱来,不然我明天给加点药让你这辈子都不想。” “别啊!阿公还等着抱重孙呢!” 孟州恼了:“阿公更不想让我死在你手里!” “行行行说正事,我过几日就走了你就没有什么要嘱咐我的?” “留好你的命,我等你回来。” 周矩满是不悦:“就这?你不怕我跟别的女人跑了?或是再带个女人回来?” 孟州不解:“你不是对我发过誓了?我们还拜了堂,你敢欺瞒天地、双亲?” “发誓有用,天下负心人早都死绝了!” “那你想怎样?” 周矩拉开帘子无比真挚对上她的眼睛:“在我身上下个蛊吧!只认你我的那种。” 孟州忙穿好衣裳出来:“你说真的?” “当然!” 这人只知道他们两人的血相克,当时为了防他并没告知蛊虫最怕他的血,可如今却犯了难,这怎么可能下得进去,告诉他实话吗?。 可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孟州也只能将错就错也让他有个忌惮,取来陶罐和匕首:“真想好了?” 周矩将里衣脱在一旁,赤膊端正的坐在她对面如往常一样笑得轻松:“来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 回去 宽肩猿臂躯干精壮,骨相简直无可挑剔,皮相更是不差,脸也好看俊朗温和却不女气。在军中摸 打滚打十几年竟还生的这么白,可恨留下这一身的伤疤,从前擦洗换药也不觉得如何,如今圆了房倒是看的人脸热。 孟州收回思绪严肃道:“阿公应该告诉你了,蛊虫不会吃你的血肉,所以我只能种一只睡蛊进去,你若对外人动情它才会醒来向你心脏里钻。 没有吃的它至多能活一个月,你若能熬过这一月钻心之痛我也便放过你成全你们,你若为此死了我也不会念你。你,真的想好了?” 周矩却毫不犹豫闭上眼睛:“动手吧!” “怕了?看都不敢看?” “我是怕我学会了自己再手欠解开,那可解释不清了。” 这倒好办了,孟州将匕首架在灯上烤了烤,细刃缓缓刺入他的皮肉:“疼吗?” 周矩受过的伤太多了这点根本算不得什么,只觉得右侧胸口某处一凉:“这蚊子叮的还算疼?”跟着好似真的有什么东西进去。 “好了!”孟州帮他穿上衣裳,周矩垂眸看了看胸口上多了个小黑点:“这就种进去了?” “它还睡着所以麻烦,要是平常可以自己寻个位置进去。” 周矩听得身上发痒:“我去洗澡!”嗖的闪过帘子。 孟州暗喜将东西都收了,关切提醒他:“先别碰它,更别让伤口碰水,后悔了就趁早说。” “我周矩从来不做后悔的事儿!往后你得对我负责到底了。” “好,我先睡了,你伤没好别泡太久。” 十八日一早天未亮,有客冒雪前来,白仲忙从站桩上下来脚步踉跄迎了上去:“叔公!” 白迟重掀开兜帽眉胡须都结成厚厚的冰碴,笑着帮他掸雪:“好小子还记得我,这一大早还下雪阿仲在这做什么?” “练功!将来我也能保护阿公阿姐和寨子里的人。” “好孩子!” 白阿公进屋帮孙子找件衣服,转头的功夫就不见了人:“这臭小子!” “大哥!我回来迟了。” “阿仲别像个兔子似的一点动静就跑!”阿公见到弟弟瞬间没了火气转头回了屋,嘴上却不肯饶人:“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这次又是什么事?” “大哥消消气,州儿成婚我能不回来吗?”说着借大哥桌上的茶敬他。 阿公将茶碗接过:“晚了!原本是在十六你也赶不上,战事吃紧西军那边叫他二十之前回去,索性就让他们提前成婚。 咱们当时算的十二比十六日子还好,担心循正的伤才定了十六,这下反到是有心变无意了。” “原本我能准时来的,只是路上有变跟了个人,这消息关系到西军的存亡,循正呢?” “一会儿就来。” “大哥这是什么时候了还等!我去叫!” 阿公眼一立咚的搁下茶碗:“你给我回来!你自己不成家别耽误我抱重孙子,他这几日教阿仲习武来得也早,不差这一时半刻。” “大哥!”白迟重不敢惹怒他只能坐在一旁不住叹气。 看这架势又要提前拐了孙女婿走,阿公听的心烦:“再叹出去叹!” “您二老好不容易见一次这是吵什么呢?”周矩脚步轻近到门口才跺去靴子上的雪。 白迟重也顾不上许多忙拉他坐下:“循正,我回南疆的路上碰到刘鄂了,他便装而来沿路所有城池该换布防,昨日才进归凤。 南楚援兵进军迟缓,是因为带了两万虞国百姓,我自东曲随他们一路南下,百姓冻饿反抗逃跑被杀者十之三四,逃了的不到半成。 人数不足楚军就沿途再抓,甚至连他们本国游流民都不放过。” “抓百姓?”周矩奉茶的手一僵,有那么一瞬眼中的温和被杀意取代。” 这股狠劲连两个老头都觉得不安,白阿公试图劝慰他:“去做你想做的,阿公不拦你。” 周矩随即勾起唇角,如往常一般恭敬的将茶递给阿公:“看来我是时候回去了,阿公我也算半个南疆人了,南疆有事您尽可差人往营中寻我。” 白阿公接过碗面色凝重:“行了,有话去和州儿说!” “是!多谢叔公传讯。” “去吧!” 周矩出门匆匆叮嘱了白仲:“我要回去了,阿公和你姐就都交给你了,我不在你可不许偷懒!” 白仲抹掉不争气的泪水,挺起胸膛像个男子汉一样拍上他精壮的手臂:“姐夫保重!你还欠我一份礼呢!” 周矩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姐夫得再欠你一样,你得把库房拉车的马借我。” “快回去见我阿姐吧!我去喂马一会儿给你牵来!”少年顺风而去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周矩往回走,心想这小舅子真没白教,阿仲最想要虞军的高头大马,如今连孩子原有的一匹本地矮马竟也如此干脆的给了自己,独行惯了平生不好求人却在南疆一欠再欠。 托蛊虫的福昨晚睡得好,孟州才能早起做饭,门一动那熟悉的人影带着风雪进了屋:“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周矩冲上前抱住她,心中一阵酸涩二十多年第一次这么想哭:“我要走了。” 孟州听了也是心头一震,任凭他埋头在自己肩上,来不及擦手环抱住他:“好了好了!等雪小些再走吧,你先吃,我去给你收拾衣裳。” 同寻常军户人家妻送夫上战场一般,周矩安安稳稳坐在塌上将孟州给他找好的衣服挑挑拣拣包起来:“够换洗就行,不用太多。” “好,衣服就这些,新靴子也拿着吧,我去多给你包些药。” 周矩猛的抬头:“州儿你之前改我方子做的药多装点。” “你们军中除了公主还有别的女子?病因不同、体质不同,用药不能儿戏,找个机会我帮她看看吧。” “总比没有强,等打下归凤我们就能长见了,那时一切都好说。” 孟州替他打点好行囊才在他身侧坐下:“万事小心,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得给我回来,阿公给你的蛊虫一定要收好记得喂,还有……” 话没说完,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她小腹,痴痴道:“州儿你说能不能……有了?” “哪就这么快?” “不能吗?” 孟州避开他的眼神:“倒也不是不能……过两个月我再告诉你。” 第一百五十六章 打的热闹 男人却又摸了摸,还不甘心的俯身去听。 孟州连忙推他:“这么远的路骑马也得走一天多,我再去给你装点吃的。” 周矩翻身仰面躺在自己夫人腿上,都这个时候了孟州也只能纵着他耍赖,新婚的小夫妻情谊正浓,四目相对时趁她不备猛起身的吻了下她的唇才肯将人放开。 戴南疆人的暖帽太过显眼,恐路上多生事端,往常在军中都是包头巾铁胄里加层兽皮,今日这天气只靠披风那双层毡帽怕是要冻坏人。 周矩翻出之前做绨袍剩下布料,娴熟的将头面裹了个严实只留一双眼睛,拿上东西就要出门。 孟州帮他将披风上的兜帽带上:“也不知楚军是否全撤走了,不带件东西防身吗?” “有匕首就够。”话一出口立马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了,这还有一大家子等着他,话风一转:“哦,外面晾药的枣木干我看着不错用油浸过还涂了腊,拿它就行。” “姐夫!马备好了!” 纵有万般不舍也得先回去救护百姓,周矩怕再抱一下就更不想走了,只是牵起她的手出了门:“往后别动不动就拿血吓唬人,你那蛊虫白养的?它们再金贵也不如你金贵。” “你也是!” 一家人都来送他来不及道别,周矩躬身行礼来不及多叙,提着枣木棍利落的翻身上马:“走了!” 众人登上望楼看那人影飞马出了寨子,隐入山林。 兴蜀大营中晚饭号声刚起,城上的卫兵刚要换岗,就见一人一骑停在不远处的箭楼下打量起来,忍不住的夸赞:“这修的不错手艺快赶上我了。” 城上的士兵见他不像敌人扯开了嗓门喊他:“壮士是来投军的吗!” 周矩见人眼生想是新兵到了,拉下裹脸布沉声道:“我当兵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告诉他们安西将军周矩回营!” 老兵们正要下城闻声忙跑上去:“真是周爷,开门快开门!” 新兵担心着:“不用报将军吗?” “傻小子,不是西境人也该听过周将军的威名吧,将军等的就是他,报去吧不耽误。” 南时有些懵:“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得后日才到!” 熊柯更是不敢信扔了碗就跑:“前哨也没传信啊!” 哪顾得这些,南时和众将一听也忙跑去城门口迎,秦固强压着喜悦吃了两口,等他们跑干净,才端着架子不紧不慢过去。 这一岗马鑫当值闻讯径直跑了过去,拉着他转圈看了一遍:“还好还好,我的小爷你要把咱老马吓死了!”说着这虎背熊腰的汉子竟抹起了眼泪。 周矩拍着他的肩膀:“出息!我这不回来了吗!” 众人过来也是围着他看了个遍,就差将他衣服扒了看个真切。“真成亲了?还是逃婚出来的?” “圆房了没?”“竟然没给我们带喜酒?”“那小马远看跟头驴一样,能把人送回来就不错了。” 周矩一时火大:“去去去!殿下在呢,有没有点规矩!” 南时终于得了空上前好好看看他:“哥!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不算周南昉,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一个血亲了,周矩心中一暖大手捧起她的小脸仔细看她脸上的擦伤:“又受伤了?有你这个妹妹在我爬也得爬回来。” “哥你回来就好,对了刀还你,我用你的含章杀了十三个敌军。” “是吗!放心,回头哥就把欠你的弓先打了!” “殿下敢叫你也是真敢应,还知道回来!想好怎么挨罚了吗?” 团圆的气氛陡然凝滞,秦固缓步走来语气中满是怒意。 周矩最了解他嘴硬心软,将披风解了搭在马背上:“罚我?试试!” 秦固更是不客气先出了手:“你是谁的人!该听谁的令!”越说越火大,想将这些日子的担心都发泄在他身上。 周矩也不是吃素的灵巧闪过那道凌厉的拳风:“我是先帝封的西南主将,有专断专奏之权,行事不必与你报备!” 真要打起来了!众人惊的大气都不敢喘,这俩人身高差不多,秦固更壮些、周矩手臂更长各有优势,南时看着热闹也学到不少。 两人只拼拳脚打了六十余合,周矩旧伤未愈又奔波一日体力有些不支渐渐落了下风,秦固找准机会将他摔在地上,气还没出够:“起来!” 周矩索性躺在地上眯起眼:“起不来了,伤口崩了。” 虽然以往也是秦将军赢,可怎么也得打个二百合才能分出胜负,这才多大一会儿?众人忙要上前去扶。 秦固心中一阵懊悔忙俯身去拉他,不料被他一代摔在一旁。 众将松了口气,地上的两人同时笑了起来,秦固先爬起来轻轻踢了了他一脚:“别装死,起来!” 周矩艰难起来:“真崩开了,不然你制得住我?” 这下秦固可装不下去了:“速去请卢医官!” “不用,我家夫人给我带了不少药。” “看来还是打的轻!”秦固咬着牙骂他,还是要将他扶回屋。 周矩忍痛坐到一旁:“不急,我带了紧急军情回来。”众将挥退士兵忙凑了过去。 “刘鄂昨日到的归凤。” 秦固到不意外“当真?我以为会更早。” “他也想早,便装而来,还将沿途布防都做了改动。楚军的十万援军也快到位,还带了两万我们虞国百姓。” 众将怒火中烧:“不动水源不动百姓,这是我军的底线,他们敢这么干是要死战了!” “本来就是死战,往后连尸首都不必给他们葬,直接一把火挫骨扬灰!” 南时试探着摇了摇他的胳膊:“哥,能救吗?” 周矩眼中的笑意也没了,只是摇了摇头:“我们不知道这里面混了多少楚军,我们也没那么多粮食。 这么多百姓如何安置,一旦受人挑唆情急生变……” 秦固的态度也十分坚决:“这些百姓死也不能死在我们手里!就算我们接不得也不能让楚军好过!行了,你们去吃饭,我和循正再议议。” “是!” 二人回了小屋,周矩收拾好包袱,找出药,拉开衣裳果然一片血色。 秦固也忙找出药酒给他擦洗:“伤成这样急着回来做甚!” “已经好了很多只剩皮肉伤了。” “活该!让你也知道疼!快脱。” 周矩有些难为情:“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秦固以为他说气话:“怨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更不想没了你这个兄弟。” 第一百五十七章 兄弟 周矩一脚踹过去:“滚滚滚,我是为国为民,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但是作为兄弟我不想在你面前宽衣,是怕伤着呢。” 秦固不屑冷哼道:“还想试试?”等周矩脱了里衣露出肩背上抓咬留下的痕迹,他才知道自己输得彻底:“咳,你这是真成亲了?” “骗你做甚!” 秦固不想理他背对着他躺下暗自伤神:“药都在这儿自己包吧,你这傻子!不知道我和殿下有意撮合你和晨风?白姑娘就那么好?” 周矩将伤口裹紧:“我知道,可我是什么人,郡主何人,总得量力而行,再说我也从来没对郡主动过心思。州儿不一样,一睁开眼看见人我就想娶她。” “也罢,这事强求不来,本以为往后你就是我妹夫了,时也命也!” “闹了半天是想我让我管你叫舅哥啊?介山,世道变了,南时殿下可是认了我这个哥哥,除非你不想娶她,不然你早晚得叫我哥。” 秦固登时坐了起来:“论年纪我比你大,论武功我比你好,给我当哥?你可真行!” 周矩没理他在墙上打了两个钉系上麻绳,找了块苫布挂在两人中间。 秦固气的一把扯下:“你是大姑娘吗!还怕人看!” 周矩也不恼,找出针线将帘子缝好,缓缓拉开又拉上:“咱们俩如今不一样了,我是有家室的人,你才是大姑娘。” “行,睡吧!亥末的岗你跟我巡!” “啥?我刚回来饭还没吃一口……” “你第一天当兵,不知道饭点过了?这是命令,睡觉,不许吵我。” “你狠!” 南时提着食盒刚到门口就见屋内的灯火熄了,忙上前敲门:“伙房新炖了只鸡,你俩能不能吃完再睡!” 周矩忙穿好衣裳去点灯开门:“还得是殿下,不然我刚回来就得饿肚子。” “哥你伤没事吧?” “他没事!”秦固正恼着将地上那团染血的布条踢进火盆。 “秦固!这火发不完了是吧!” 周矩笑着拉南时坐下:“行啊!长本事了真敢吼他,他有气就让他撒,想来殿下也没吃好坐下一起吃吧。” 南时也来了脾气:“没说你呢,竟还笑得出来,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你要是安安稳稳守在这,归凤如今都该是我们的了!” 周矩连连点头:“我的错我的错……” 秦固也被这架势唬住,老老实实搬了垫子坐过去,扯了只鸡腿放到南时碗里。 南时火也消了:“我吃过了,给他!” “殿下最近又瘦了,该多吃点。”又将另一只腿扯了塞到周矩碗里:“吃!” “我还是喝汤吧。” “叫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随后俩人不在谦让甚至动筷抢了起来。 见这俩人嘴上斗着心里却没有隔阂,南时才放心离开:“你们吃着我回去睡了。” “对了殿下,之前那药州儿改了方子,想必效果更佳。”周矩忙去翻药箱:“等有机会让她给你看看,你们姑娘间更好说话。”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也等着见嫂夫人呢!” 秦固将人送出门:“今天冷回去把屋子烧暖些!” “知道,我又没冻傻,我哥伤还没好你不许欺负他。” 秦固打心里委屈:“明明是他……算了,殿下放心我们俩再吵再打也是兄弟。” “这才对,快回吧!” 回去一看这家伙已经躺回去了,鸡肉还给他留了一半,秦固重新端起碗:“你还欠我一顿喜酒!” “等着吧!我可在南疆囤了满满一窖,就怕你不敢跟我喝。” “这酒我还非喝不可,喝不过也得喝。” “一言为定!” 夜半将至秦固发了善心想悄悄离开,不料这一点动作将人惊醒了,周矩睡梦中直接抓住他的手:“去哪?”察觉手感不对立马甩开,忽的惊醒坐起来。 秦固笑着去拿棉袍:“巡营,你要还想梦就多睡会。” 周矩也忙穿好:“这两边呼噜打的睡得着吗?” 两人相互帮衬穿戴整齐,周矩借着微弱的灯火看了看自己的甲:“这是全重修了吧,擦的跟新的一样。” 秦固将他推到门边,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多少血!老子洗了多久,我都以为你回不来了!” 周矩笑着拍了拍他手:“小爷我命大着呢!再说我找的那个地方有条白头蝰,蛇毒那是入药的好东西,南疆人又善御虫蛇,这种极品他们能不要? 谷中遍地是药草,就算州儿当时没救我我也有别的法子脱困。” “你这胆子是有多大,就不怕人家砍了你的脑袋送给楚军!” “你当南疆人傻,虞国和楚国远近亲疏人家分不清吗?再说她不没舍得杀我吗?” “瞧把你得意的,我还真想问问白姑娘是怎么看上你的,快开门时辰要到了!” “好嘞,将军请!” 秦固严肃起来:“你窝在南疆怎么知道楚军的事?” “是我那叔公丈人带回来的消息。” “可信吗?” “叔公可是先帝的御医,如今帮周南昉做事,你说信不信?” 秦固幼时没少见他自是知道此人:“是从前侍奉先帝白医官?行啊,你小子这软饭都吃到这份上了!多多联系,即是实在亲戚叔公他老人家就算有所保留,也不会害你。” 俩人绕着营区转了一圈去了马厩,落雷看见老爹万分激动将周围的马都吵醒了:“想我了没!”周矩添好草料摸着它的鼻梁,落雷也顾不上吃一直去蹭他的手,小舅子的马也不能落下一并喂上。 都说周矩一惯多吃多占,他的马在马群中也是个不安分的,越不老实士兵们越想逗它,夜草小料加多了才长得如此健硕。 秦固照看完自己的马打量起这匹小马:“你那小马不错,耐力好皮实,是走山地拉车的好手。” “还是你识货,想养?” “可行!” “我小舅子可说了拿咱们的马换。” 秦固有些心疼,倒也应得干脆:“两岁小马换他们的四五岁成马,三十匹换五十对,他们不亏!” “你这心是碳糊的!罢了,我豁出脸去求阿公。” “别的都可以送,唯独这马,我们得尽快追上北军。” “怎么?去了趟北境,让我大哥吓着了?” “那不至于,可谁有不如咱们自己有。循正,你大哥他病的很重,他说想把北军交托给我,可我还是觉得你与北军更亲厚你带最为合适。” “嫂夫人走了他的病没人压得住,他不想成变成疯子只想一心求死,要不是出了这档子事他怕是活不下去。 四方守军北军最强,大哥之前和我商量过,朝中局势复杂我应付不来,交给你我没异议。何况殿下以南境许我,如今我又在南疆成家,你不必顾虑太多应下让他安心就是。 你可是虞国未来的大将军你手里必是大虞最精锐的,届时重整南军,我还要借你的势铺路呢!” 第一百五十八章 难缠 秦固揽过他肩膀:“好!算我这当哥的欠你的。” 周矩笑着推开他:“少来!你往后欠我的时候多着呢!” “你小子就是皮紧欠收拾,我不欺负你等你伤好了咱们再打!” “打就打,当我怕你?” 秦固严肃起来:“不闹了说正事,我们准备先攻下归凤稳住西南,再自从北向南收复故土,西南还得交给你。” “叫弟兄们把嘴管严了只当我从未回来,我想先去趟北境看看大哥,等你着手攻归凤时再叫我。” “我知你忧心宇文将军,可新兵刚入营人手实在不够,先等三个月,到时就算我留下守城也让你去北境看他,行吧?” 周矩怎能不急,脸上的笑也变成了愁:“唉,说定了。” 秦固与他击掌为誓:“走,上城看看。” 兴蜀城地势高不比蛰鸣谷雪***,向下望去一白山黑谷树影凄凄,遥见半空风卷云行日初星翻,东南方向本该亮着灯火犄角相望的两座城如今已是一片坦途。 秦固单手扶着城垛:“你小子守城厉害拆城也如此利索,两日半的路程如今一日半就能到,趁着河水没化下一战收威河。” 周矩环臂看他:“小气了不是,咱俩同时动手你收威河,我取合水。” “将浣城一并拿了又如何,依我看打到归凤之前他都不会动,只是咱们都出去了谁来守兴蜀?” “殿下和老马留下,带新兵守。” 秦固脸色骤然沉了下去:“你认真的?” “收起你那多余的担心,以殿下的威信加上老马的经验足够守到我们回来,你不放手试试怎知殿下是鸡雏还是猎鹰?” “亏得殿下还叫你一声哥,你倒是不心疼她!” 周矩却义正辞严:“我这是信任殿下,不像你被情爱迷了眼,汲水她就守得很好你不能当没看见啊。” 秦固一时无法反驳,自己的确将人护得太紧,说是辅佐实则大权独揽独断专行,亏得是南时,要是换了周南昉早都谋划杀他几百次了:“那……就放飞试试。” “对嘛!凭身份压也好凭本事赢也罢,殿下今日能守一城来日就能守一方,如此你我才好腾出手做大事。” 秦固也下定决心点了点头:“听你的,南时将来是一国之君,我不能处处为她谋划,事事替她决断。 她在士兵中待的够久,肯吃苦又不抱怨,底子算是打的牢靠。最近我也教了她不少,就是不知她学得如何,只要她不犯错就可以多给她些历练的机会。” “你啊,太苛刻,非得像你一样没输过才行?” “那我倒是轻松了。” “那你就没用了!” 秦固不怒反笑:“无仗可打不是更好吗?你不想早点回你的小家?” 周矩难得严肃:“保住命才能回去,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京里那位斗吧。” 秦固苦笑,眸光中带了两分凶狠:“他动你那一刻,我和他就注定不会同路,他要是敢打南时的注意我更不会手下留情。 他不是喜欢藏吗?届时只要将南时支走,他这个桓王是真是假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看你的了!” 鼓声隆隆响起,紧跟着是两声悠远绵长的军号:“五更过了,带你去认认新兵。” “我……我想回去睡觉……” “想得美!我都连着几夜没合眼,还能跑得了你?快走,晚上给你开小灶。” 都城则阳,正月十九次辛日。 楚帝将往南郊祭天,京中大小官员皆着各级冕服文武相对,早早在羲和宫正南丹仪门外候驾。 上将军彭侯刘鄂等大半高位武将不在,朝中除去三贵与项家少数有爵位的老臣能服惊冕。 令尹屈闻与昭大夫又被降爵只能与左尹林逸同服毳冕,其余中两千石以上官员皆赐着玄冕。 这也是林璞遇刺后第一次参与政事,上玄下褚、玄冕象勿,显得人贵不可言。 趁楚帝没来,礼官们还在紧张商议流程无暇监管众人,悄悄打起了盹。 隔着御道与他相对而立的苏蓬却不敢这般随意,目光不住落在他身上。 一个降臣,入京以来屡屡犯上却还能活着,也是千古无二了,陛下也由他乖张,难怪太子看中。 吉时一到,车架缓缓驶出丹仪门,鼓乐四起,楚帝以天下未定不改旧制,旒珠与马匹皆未改色。驾车的六匹神骏通体赤红,马首所向众臣俯首参拜。 林璞顿首,听着头顶蹄铁踩过石板及车轮慢慢滚过的声响只觉耻辱,他深知不能再内耗了,应尽早些结束这一切。 无爵位再身的官员只能站在阶下,林、苏两位青年才俊当朝新贵成了这一部的排头。无人注意苏蓬目光微挑落在人臣最高处。 余光瞟向身旁,那人已然面无血色却还遵循礼制站得笔直,虽看不到眼睛,却隐约感受到他此刻发自骨子里的严正。 仿佛清早在宫门外打盹的另有其人,心想这倒是个难缠的对手。 面对敌人的关注,林璞早有察觉却不想回应只是目不斜视盯着手上的勿板。 坛下时不时听到能司礼官高亢的尾音,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等来那声气势磅礴的“拜!” 再站一会儿怕真的要受不住了,林璞拜的无比虔诚,将心中所想一并报于上苍,礼毕顿感如释重负。 楚帝体量众臣冻了许久并未赐宴多留,只命礼官、侍从分赐贡果糕点,众臣拜谢,也乐得早些还家。 返程时苏蓬率先发难:“在下苏蓬苏子直,久闻左徒大名,入京前早想拜会奈何公务繁忙,又闻贤弟遇刺更不便叨扰,不想今日竟在此相见。” 说着又压低嗓音:“同为太子侍读,你我合该同心同力共扶社稷。” 林璞轻施一礼有气无力道:“子直兄客气了,兄有大志非我能及,璞不过谨遵上意恪守臣子本分,安敢妄攀太子。” 这人不上钩反将钩扔了回来,苏蓬赔笑:“修瑜果真是一等一的聪明人,愚兄受教! 殿下可是很记挂你的伤势,待贤弟伤愈请往黎凤宫一叙。” “若陛下有令,璞莫敢不从。我见子直兄眉间有阴郁之气,近几日祸事将至还是少出门为好。” 苏蓬一路走来只信事在人为,怎会听进这些:“修瑜说笑了,你我学定国安邦之术驾飞黄登青云之道,心正身端何惧之有?” 林璞一改笑颜故作高深将人打量一番没说什么,转身走回自己的车架细细擦了颗贡枣扔给他:“家父想必等急了,容我先行告辞!”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京中轶事 苏蓬本能接过枣子,扔也扔不得吃又不想吃,心有不爽却也只能眼底含笑目送他离开。 马车回到林宅,四个护院立马迎过来扶他:“公子慢些。” 林璞放下三分戒备:“家主呢?” “家主回房更衣了。” “那我也回去换身衣服再去拜见吧。” 见他面色不好,晨风忙帮他褪下厚重繁琐的配饰:“殿下今日原不用去的。” 周南昉有些吃力抬起手臂,却还是撑着笑了笑:“没事,只当是我自己祭天了。” 刚帮他换上素色锦袍,晨风又忙去端热茶,周南昉喝下脸上缓和不少:“别忙了,叫宋韦进来。” 晨风开门换了声:“宋护卫!” 一个矮小精干白面无须的年轻汉子进了屋单膝跪下行礼,一看就是军中人:“公子有何吩咐!” 周南昉递过一支蜡封竹筒:“去趟东三州,传完信你就留在东曲主事。 “属下领命!” 男人快步退去难掩心中喜悦,金戈铁马惯了怎能甘心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宅邸中当个仆从,如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杀敌雪耻才是他该做的。 虽没搭话其余几人心里却清楚,殿下要起事了!心中不免为之振奋,脸上却不敢表露:“咳咳,哥几个有空小酌一下?”“行,少喝点!” 看着他们散去,晨风却笑不出来:“殿下当真要动手?林相那边如何交代?” “我也是为了他好,若是按他那套计划,事成我大虞四方边军皆要重建,难免引得周遭宵小窥伺,倘若事败西军、北军还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我只能尽量做到两全,你给秦固传信,京里不会再干预军队,叫他专心备战,有什么仇怨复国后再说” “是!” 林逸听了大怒差点摔了手中茶杯,可又怕隔墙有耳,压低了声音:“若真是忍不得眼前小辱还可自请外放,何故养虎为患!” 周南昉替他砸了杯子,从容的提起衣摆坐下:“屋外并无他人,林公尽管发火不必收着。” “殿下!秦固倒也罢了,好歹有南时殿下和齐郡主这层关系,再不济还有他爹娘祖祠在京。 可宇文焕呢?如今他手中兵力最盛谁能制他?早晚都要收权,不如一次做个干净。” 周南昉轻吹汤药:“您以为就凭那十余万散兵刑徒、百工农夫就能一战击溃北军?那宇文焕还领得什么兵?” “先帝威德尚存,只需一胜便可聚拢民心,殿下所至天下谁敢不从!” “林公久居庙堂不知兵也不知民了吗?再过一年半载新政颁行,真正的虞国百姓还能剩下多少?若不提前举事,熬到您那大计将成之时我们拿什么复国?谈什么为枉死的百姓复仇?” 这话说的林逸陡然泄气,羞愧难当,遥想当年老家鄂西大旱,适逢庄宗先帝张榜求贤。他刚服完父丧被乡中百姓推举孝廉入京求官,为民谋生。 四十多年过去,那一张张枯黑的面孔,早已随墨融在户籍田册之中,竟真的不知民了。 林逸低头一遍遍捋着白须:“新兵许是差了些,不过梧山祖陵还有六万护陵军。 那可是历代先帝亲选忠良之后所建,军资战备都是最佳,忠诚可靠,绝非边军那些不忠不孝、狼子野心之徒能比。 只可惜他们只认虎符和皇帝本人,也不知先帝将大军兵符放在何处,如今国家蒙难,臣想见到殿下他们也会听命。” 周南昉年轻又早早外放,哪里听过这些:“您不早说?真能得此六万精锐,边军就不必裁撤了。 林逸也只能妥协:“此为宫中秘事,老臣还以为殿下早就知道。” “不管早晚都是件好事,我先着人去探。”说罢起身时脸色骤变,一看就是牵动了伤口,更牵动了身边这个年近古稀的老者的心:“殿下!” 周南昉故作轻松扶他坐下:“无碍,今日吹了风我这伤势……唉,还要劳您想个法子教训一下苏蓬。” 看来自己还没老到无用,林逸才放下心:“老臣这就着手准备,南境那百万冤魂不会让他轻易死了。” “您办事我放心,说句难听的,如今我们经不起内耗,您年纪也大了就不想早日复国吗?修瑜更是为此献身,您该着眼破解当下困局,其他的就交给后人来办吧。” 林逸听得老泪纵横忙用衣袖拭去:“老臣明白请殿下放心!” 刚拉开门,见护卫右手将刀下压示意探子进到院中,周南昉收起自己原本的戾气,做回温文尔雅处事圆滑的林璞。 袍袖一挥:“您打死我我也不娶!” 猛地脚边炸开一道清脆的碎裂声,跟着是林逸的怒吼:“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由不得你任性!改日我就将人约来一叙,你若敢乱来看我不请家法!” 林璞气极不想与他争辩,捂着伤处招来护卫:“快扶我回去!”走过回廊还不忘叮嘱洒扫的仆从:“收拾干净些别让家主滑倒。” 仆从哪见过家主如此暴怒,猛地回过神:“是,公子!” 不到一刻此事便传到宫中,楚帝刚在杏林遛完新得的汗血马正在暖阁歇息,饶有兴趣的听着这京中轶事。 没有牵挂没有欲望的人最不好驾驭,在他眼皮底下成家何尝不是在表忠心?侧头望向身边的老宦官:“林璞今年多大?” 老宦官思虑片刻:“左徒似是元康七年十月生人,也有二十三了。” 楚帝浓眉微蹙,接过一旁女使奉上的锦帕擦了擦手:“这个年纪早该成亲了,林逸本就是老来得子,眼看就到古稀之年他怎能不急?对方是谁家女儿?” 阶下站着的暗卫猛的跪了下去:“臣尚不知,左尹说过几日会请人家中相会。” 楚帝起身整理衣袍:“怕什么,这等小事朕会怪你?有消息再来禀报就是。” 老宦官用眼神示意他退下。 暗卫会意:“谢陛下宽宥!臣探明再报!” “曼恭,你说会是朝中大臣,还是虞国旧党?” “老奴不敢欺瞒陛下,可这朝中高官谁会结交林家?小官谁敢攀他林家?” 楚帝若有所思负手走向寝宫:“出了一身汗朕也乏了,回去沐浴,歇会儿。” “是。” 不到两个时辰京中闹得沸沸扬扬,大小官员无人不知。众人都急于撇清关系,光是上书澄清的密奏就在御案上架起了小山。 一连拆几卷都是,楚帝烦不胜烦索性叫人撤下:“去把林璞给朕叫来!” 第一百六十章 戒备 林璞领旨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禁军架上车,那军官倒也客气满脸堆笑:“陛下急着见您,得罪了!” 侍从忙将怀里捧着的楚帝赐那件墨狐裘也塞上车,追着车请求:“军爷驾车慢些,我家公子伤还没好!” 自楚帝入主则阳宫殿大体未动只将各殿外墙粉饰一新,曜辰宫更是连门匾都不曾换,却不知为何将院内仅有的一棵甘棠树和花草都伐了。 如虞帝在时一样,东殿做书房只在此召见心腹大臣。如今门上多了块未加修饰的独木匾,其上用鸟篆刻着“修省”二字。 林璞心叹活树竟不如一块死匾吗? 老宦官引他进了第一道门示意他稍侯,随即入内禀报,侍从忙上前帮他脱下狐裘整理衣装。 “陛下左徒到了。” 楚帝怒喝:“还不叫他滚进来!” 林璞闻声忙越过中门、屏风,深施一礼:“臣实不知如何触怒陛下?” 楚帝借烛火烤掉手中竹简上的名字丢给他:“你议个亲闹得满城风雨百官不安,还有脸问朕!” 林璞接过还有几分灼热的书简打开看了一会儿嗤笑道:“看来臣确实不招人待见。” 楚帝冷哼:“算你有自知之明!你爹给你选的哪家女儿?” “说是离刍山宜泉子之后,殷家避世几百年即便是旁枝末节想必也瞧不上臣。” “那是他殷家不识时务!” 五百年前殷氏失德邢国大乱,四藩六方迅速瓜分大邢各自立国,虞、楚两国先祖更是没少出力。 为彰仁德不曾毁坏邢国宗庙,虞帝割离刍山,楚帝割庞瑶城,奉养殷家后人。两国几番请殷氏入朝结亲以显正统,可这殷家却谁也不理修起了神仙道。 五十年前楚虞战于章越,楚军战败,庞瑶等天堑以北十五城被虞国割去……思及此楚帝强压着火气:“林左尹还跟前朝有勾结?” “不敢,臣的外公是臣父的老师乃殷氏旁支,故有些亲旧。” 楚帝摸着胡须眼前一亮:“亲可以结,但你不用急,回去跟你爹说先给太子选一个吧。” “臣领命!” “来人!给他赐坐、书案笔墨。” “谢陛下。”宫人忙去取来摆放妥当。 “朕看你的伤好多了,别闲着把朕今日批过的折子誊抄一份留档。” “是!” 老宦官快步进屋:“陛下右司马求见。”见他犹豫,楚帝却满不在意:“无妨,叫他进来吧!” 苏蓬这段日子也没闲着京畿六师查访个遍选拔了不少干才,今日汇总完毕特来上报。隔着中门还看不太清,靠近屏风才确定地上坐着抄书的人是谁。 他不信林璞,也知陛下更不会信,军官外放怎能让他知晓,正愁该如何应对,楚帝看了老宦官一眼,苏蓬忙将手中的书简递上。 楚帝打开竹简似乎心情不错:“苏卿今年多大?” 莫不是自己和武阳公主的事败露了?难道是林璞这家伙……苏蓬大骇忙恢复镇定:“回陛下,臣今年二十有五。” “嗯做的不错,就按你写的去办吧!” “臣领命!” 楚帝并未留他,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岂不枉活五十余载,为人父的总是对觊觎自己女儿的人抱着十二分戒心。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对悦儿是真,可以他的出身怎能服众?将来如何辅佐太子? “林璞,右司马最近公务繁忙太子那你多用心。” “臣怕是不合适吧。” 苏蓬在门外听得两句一颗心跟着悬了起来,脚下却加快了离去的步伐。 楚帝最厌恶别人揣测他的心意,可这小子偏偏猜的又毒又准:“当时不留你才对!” 林璞见好就收:“臣遵命就是。”拜了拜继续抄起了文书。 “你知道苏蓬和武阳的关系?” “臣……有所耳闻。” 连他都知道了!楚帝怒从心起,恨不得早些料理了苏蓬,暗暗压下脾气:“武阳像朕又识才爱才,若她是男孩朕就不用这般费心了。” 林璞哪敢接这茬,正位上的人也不急端着茶杯慢慢品着,宽敞的东殿只能听到竹简翻动的哗哗声,正好天色渐暗宫人换了火烛又送来两盏灯。 灯影交错间,楚帝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侧影与记忆中的某位故人极为相像,有这种直觉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给屈闻贺寿看他醉酒时。 原本的困意也被这个念头惊醒,如果直觉不错那这些人胆子未免太大,杀还是不杀? 楚帝脸上难得露出笑意:“天不早了你有伤少熬夜,今日就到这,朕交代你的事一定要办好!” “是!臣告退。” 禁军驾车送他回府,倚在车上歇息时就听外面百姓吵闹不停:“街上这是怎么了?” 驾车的士兵随口答道:“好像是右司马家的马惊了撞伤了人。” 林璞显然不想粘上麻烦:“这种事京中每日都有,该赔就赔该治就治,算不得什么。” “也是,算右司马倒霉吧。” 待走到繁华的西街口,一个士兵耳尖闻声立马紧张起来:“他们好像说撞的是项家的车。” 同行士兵炸开了锅:“右司马惨了!” 军官板起脸咳了两声:“休得胡言,赶路!” 楚人最信鬼神,太卜没闭关时就对这位左徒很感兴趣,莫非他有仙缘?军官心中不免泛起嘀咕。原来午间他们相互试探时,这个军官正在不远处巡查听到几句。 直到车架拐进林宅小巷时军官才忍不住小声问他:“左徒您可真神了!说他有祸事还就中了。” 林璞整理了衣摆准备下车:“偷听可不好,禁军!听过的、看过的都不该记着。” “是是是,左徒教训的是。” “我提醒过了可他不信,若我算得不错他的祸事还在后面呢,等着瞧吧。”林璞下了车还不忘给他们留些幻想。 周围的士兵也听得背后一阵凉飕飕,近日得少同右司马打交道,免得沾上晦气。 累了整整一天,周矩等不及某人许给他的小灶回屋了倒头就睡。 秦固忍着倦意找上南时:“打猎去不去?” 南时动了动酸疼的肩膀:“什么时辰了?明早再说吧。” “就我们俩悄悄去,顺便检查一下城防。” 虽然很想尝试,南时还是犹豫了:“不好吧。” “未雨绸缪总好过亡羊补牢,卸甲,只带匕首弓箭。” “好!” 平时巡查不觉有失,可如今反过来看却真让秦固找出漏洞,算准换岗时间手臂一垫先助南时翻出去,自己则在此处留好标记才离开。 虽说顺利出了营房,可秦固脸上却忧心忡忡拉着南时走在暗处。 “要不咱们回去安排好了再走?” “不用,回来再说。” 第一百六十一章 查缺补漏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各提了两只兔子回去,秦固示意从另一处围墙进去。 南时俯身听了听确定没有守卫,趁望楼换岗的间隙翻了进去,接过墙外顺进来的兔子迅速躲到阴影中,不想身后还藏着一个半人高的身影,这就暴露了? 头脑中飞快准备措辞,回身对上那两点绿光顿时松了口气。 好在平日没少喂它,大黄见是熟人也没示警摇着尾巴凑过来嗅着她手上的猎物:“别急,少不了你的。”匆忙清理了痕迹借着大黄的掩护大摇大摆回了屋。 一队巡逻士兵刚走过墙头,队尾的士兵只觉得肩膀一沉下意识抽刀:“何人……啊!”不想被那道力道直接按了下去。 众人闻声回身迎敌,军官手中的响箭差点击发,紧忙收了回去:“将军!” 秦固拉那个士兵起来:“别以为城高池深敌人就攻不进来,警醒些,去吧!”几人脖颈一凉这要是外人,嘶……不敢想。 送走他们,又向望楼打了个手势,望楼上的士兵立刻将灯光遮了两次。 不出一刻众将都跑了过来,秦固指向自己做了标记的两个位置:“那两个位置加几盏灯,还有往后望楼换岗时加一队巡岗协防。” “是!” 几人看到地上的痕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有人进出还把狗骗走了?” “贼人跑出不了城,将军咱们是搜城还是设个套一网打尽?” 秦固叹了口气:“别瞎猜了是我干的,查缺补漏罢了,速去安排。” “是!” 南时拎起一只死兔子正不知从哪下手,见一旁的大黄还乖乖坐着口都水流了一地,多少有点对不住它。 秦固及时的叩门声解了围:“你可回来了!快看看这怎么弄?” “我去叫循正,论吃还是他在行。”走两步又折回去在她脸上捏了捏:“身手练得不错可惜还是留了痕迹,下次注意。” “明白!” 秦固推门带进屋一股寒气,周矩听出是他却没搭理,翻了个身继续睡,接着一只冰凉的大手摸上了他的脖子:“兔肉吃不吃?” 周矩腾得坐起来:“你……” “嘘,没打几只小点声,走!” 一出门周距见到巡营的队伍,忙扫了眼滴油的火把:“怎么回事?换岗了?” 秦固满意的拍着他的后背:“还得有你在我才能睡得踏实。” “切!少来!” “哥你醒了!交给你!”南时将匕首和兔子塞进他手里。 “好说!”周矩接过娴熟的收拾:“怎么把狗带回屋了?” 南时揉着狗耳朵如实道:“刚才翻墙回来它差点生擒我。” “差点?”秦固累得不想动打了个哈欠倚着墙小憩。 “我这不是降住它了!”南时殷勤的跑前跑后帮周矩打下手,还不忘分大黄些碎肉下水。 处理到最后一只周矩似是想到什么手一停,向腰间摸出一个铜壶,取了些兔血放进去。 “哥你什么时候养虫了?” “是蛊,阿公,哦,也就是你远房舅公给我保命用的。” 南时虽好奇却也知道这东西的厉害:“千、千万收好别让它跑出来!” 秦固自小天不怕地不怕最厌恶的就是虫,只听得身上发痒:“你小子没被人家下蛊吧?” 周矩刚洗了手,拍了拍右侧胸口:“这儿!” 秦固瞬间清醒困意全无:“南时去找把干净的匕首!” 南时愣了片刻忙去端来药箱:“都在这。” “兄弟,长痛不如短痛!忍着点!”说着就动手去解他的衣裳。 周矩忙起身稳住他:“且慢且慢,这只是证明我身心清白的它干不了什么,你要挖了它我以后没法跟州儿交代。” 秦固这才收了刀:“我说南疆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你回来,是得有个东西拴着你。” “安心睡,烤好叫你,殿下也是还真要给看他给我剔骨剜肉?” 南时也坐回去洗兔肉:“就算是挖出来,也比它把你折磨的千疮百孔好。” 小妹长大了周矩心中泛苦:“你真是越来越像他,哎……大黄守门别让人进来。别拿太高熏黑了,用火炭慢慢烤。” “这样?” “对!” “那我去炕洞里取几块炭。” 南时捡了一小盆炭:“够不够?” “够!”周矩忙去接过抬头时,强压着声音笑了道:“过来点。”等人靠近两步抬手抹去她脸上的黑灰:“擦掉了。” 秦固倚得难受索性枕着软垫躺下,看周矩教南时烤肉,时不时撒些料粉剔下一片给南时品鉴。比起处处算计的周南昉,周矩才更有为人兄长的样子,翻身继续补觉。 虽说这些兔子餐风饮雪半个冬季身上早已没有多少油水,可还是越烤越香,南时吞了下口水:“哥,还没熟吗?” 周距一刀划下去:“熟了吃吧。”转身去把秦固摇醒:“秦二爷,起来吃点?” 秦固睡得正香一脚踹了个空,起身舒展下筋骨只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吃!”说着帮南时剔肉:“多吃点。” “嗯,你也吃,我自己有手。” 对面人拿着兔腿想给南时,秦固手快夺了去咬了一口:“他这个太咸,还是吃我这只吧。” 周矩心中恼火又不好发作,掐头斩尾扔给大黄,自己只留了个架子:“咸吗?”大黄欢快摇着尾巴,趴在他身边专心啃了起来。 秦固也不恼啃了个干净将骨头丢给大黄:“它可立大功了,如果今天翻墙进来的是外人,咱们就得指望它报信,你可别让它吃坏肚子。” 眼见气氛不对南时忙去给他们俩倒水,再一齐递到手上:“你们之前不是说打威河?如今一万新兵顺利入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周矩喝了口水:“主将定,末将照办。” 秦固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这几天兄弟们都累得不轻,明日交接事物后日休整,二十二再打。” 南时吃饱了底气十足:“好!我这次争取杀敌十五。”不料一听这话两人同时笑了起来,“你俩怎么回事!有什么好笑的!” 两人互相推诿,最终还是秦固清了清嗓子:“这次我和循正各带三千骑分取威河、合水二城,你和老马留下守城。 兴蜀有多重要?这是我们的后背,事关我军在西南的存亡,殿下万万不可心生怠惰。” “属下明白!你们放心去就是。”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人情债 却说苏蓬从京畿六师抽调三成军官骨干,可这是陛下的旨意众将官有苦难言,只是簇拥着两位青年将领:“这苏蓬未免太狠了,二位公子这可怎么办?” 较为年轻的冷笑着先开了口:“前线吃紧还能怎么办?你们有更好的法子?” 与他并行的男人也道:“项将军说的是,如今苏蓬就算说调我们陛下也不会犹豫,何况是下面的人。” 年轻的是项家嫡长孙项镐,另一个是大将军刘鄂的长子刘复实,连这二位都这么说众将也只能垂头丧气的忍下。 “公子公子!”一个带着盔上配三根赤色羽的军士跑过来,众人识得这是项家卫兵识趣散开。 卫兵上前对自家公子耳语几句,项镐脸色骤变忙去牵马:“调我的兵还敢撞我家车!我夫人和络儿没事吧?” “少夫人护着小主子伤了手,小主子的额角被划了个口子。” “所有亲卫!跟我走!” 卫兵加快脚步追他:“公子别冲动,咱们先回家问问家主。” “闪开!” 见卫兵拦不住他,刘复实也顾不得平日里的嫌隙上前拉住缰绳:“别急,还是先上报在做处置。” 倒也不为别的,谁知哪日二人也将同赴战场还是先缓和一下关系为好。 项镐冷静下来沉声招呼卫兵:“回家!” 来不及卸甲快步走进内室,妻子昭氏刚将女儿哄睡示意他轻声,项展虽不深情却也懂得疼惜妻女,退到外屋招来侍从卸甲,昭氏也忙去帮他换衣裳。 “受伤了就别乱动,夫人放心,明日我一定让他主子上门给你和络儿磕头赔罪。” 昭氏到底是大家出身:“右司马风头正盛还是招惹的好,非要追究最多处死他家马夫,可他一句话就能把夫君你推上战场。” “杀敌立功才是丈夫所为,何足惧?改日我就向祖父请命,若早使我上阵虞军何至于如此猖狂。” 昭氏欲言又止,替他整理好衣襟转了话风:“夫君今晚去哪里歇息?” 女儿才三岁,昭氏顾女儿便顾不得他,这几年对项镐在外那些风流韵事也佯装不知。 项镐见事败露面有惭色,两分为结发之情,八分是怕触怒岳父家,忙哄人回房:“芩儿,她们连项家侧门都不配进,我的夫人只有一个,也只能是你。” 昭氏虽气却不想同他争辩:“别说了,去看看孩子。” “阿爹!”女儿醒了伸出小手抓他,额头上的药布随着动作缓缓渗出血水。 项镐心疼不已抱起孩子:“络儿不怕爹在呢,我项家何曾受过这等委屈这事不能这么算了,硬的不行待我寻个机会上书参他。” 苏蓬回家听闻此事更是丝毫不敢犹豫,连夜备了厚礼带着闯祸的家仆和马去项家请罪。 不来还好,此刻四目相对惹得项镐更想将新仇旧怨一剑了结。 苏蓬恭敬的行礼冷声叫家仆拉着马跪下:“愚仆劣马无状冲撞贵府车架,在下特来赔罪,听凭将军处置。” 他虽生性凉薄,可初到京城身边本就无甚心腹,哪里真能让从小陪伴的忠仆送死。 想着未伤及人命,同为朝中重臣这般阵仗当街请罪若不谅解倒显得项家以势欺人。 住在附近的官员们也来劝和:“筹明,右司马亲自登门足显诚意,此事纯属意外,你若气不过将那马夫打一顿就是,何必多添麻烦。” 昭家人也陆续赶来,项镐不甘心也不能轻易放过苏蓬,一边差人去请祖父项勉出山应对,一边压着脾气诉苦:“人我留下礼请右司马带走,非是我要驳诸位的面子,只是小女伤在脸上这是一辈子的事,叫我这为人父的如何能轻饶了他!” 一听项家重孙辈的嫡长女毁了容,众人不敢再劝,苏蓬也没料到事情如此严重冷眼扫向地上伏跪的家仆:“在下既来赔罪,并未指望讨什么人情……” “太公!”门后传来软糯稚气之音众人也有子孙听得心中一颤。 项勉抱过重孙女:“来,太公看看。”看到伤口老将军白眉一横吩咐孙媳:“天冷,带孩子回去。” “是!” 高大的身影阔步走出宅门,虽年高却中气十足:“说得好!”顺手抽出卫兵的佩刀扔了过去:“右司马是个爽利之人,那就请自行清理门户吧!” 苏蓬耐不住压力接过刀,仆从不敢多言只能睁大双眼哀求。 “慢!”有人从人群中出来帮他解了围,放下刀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苏蓬懊悔不已,多希望刚才一刀斩下去。 一见来人项勉更是没有好气:“左徒要代此奴受过吗?” 林璞拱手一拜:“上柱国可否借一步说话。”老头倒想听听听的鬼话,招手让他上前。 “晚辈昨日誊抄上谕北境多调糯米石灰想来战事有变,陛下很快就会起用项家,届时公子在前作战,右司马负责一切后勤调度,只要他稍做手脚……” “他敢!” “有何不敢?您戎马半生不比晚辈更懂其中利害?您别忘了他还有武阳公主做靠山,说句冒大不韪的话陛下百年之后,项家如何自处? 眼下不能得罪他,等公子在军中有了建树立稳脚跟还惧他一个鼓舌弄权之人?” 项镐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林璞,在旁听得一身冷汗,亏得自己没冲动。 项勉强忍怒火花白的胡须都跟着抖动:“老夫此时忍下,项家岂不成了人人可欺的笑话!” “公事公办!”说罢瞟了一眼人群中看热闹的李彦开。 廷理最熟刑律之事由他来办最为妥当,项勉给孙子使了个眼色。项镐上前收苏蓬手中的刀拱手道:“多有得罪!” 转身走向李彦开深施一礼:“廷理,方才祖父与我都在气头上,转念想来不该滥用私刑此事就请您做个决断,右司马可有异议?” 苏蓬也深施一礼:“烦请廷理决断!” 众人纷纷点头:“仲合老弟行事公允,只管照章来办。” 李彦开向众人拜了拜:“蒙诸公厚爱李某就斗胆按新律来断,依律无故长街纵马致人伤残杖八十、带枷示众、马匹充公、赔付伤者药食工损,依伤加刑。 可法中有情,看在他算是吏身又是折返传递公文时犯案,带枷、罚金、收马暂免。 本官宣判,杖六十,既致人毁容就加黥刑、髡首,发未过肩之前凡路过项宅,需脱帽三拜再行。诸公以为如何?项将军?右司马?” 白捡了条命苏蓬能说什么,他这个人情欠大了:“全凭廷理做主。”侍从也松了口气不住磕头。 给足了项家面子又保住了苏蓬的侍从,也算双全。昭故通作为孩子外叔公也不得不表态:“甚好!项叔,筹明,就按廷理的意思办吧!” 项镐也拜过众人:“如此小事牵动诸公晚辈惭愧,今日天色已晚待晚辈改日重谢。” 众人纷纷散去,林逸正抱着狐裘等儿子,项勉喊住这对父子:“林公,我若有女当予修瑜。” 林逸拱手笑道:“多谢上柱国美意,修瑜福薄还真是可惜。”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太平天子 往日朝会众臣都要提前半个时辰在羲和宫西南角承平门外等候,翌日天刚放亮苏蓬的车驾早早到了皇城西侧巷口停在一旁不在向前。 苏蓬问候了一众早起的同僚,许久才等到林家的马车:“晚辈见过左尹。” 对林逸他倒是没什么想法,这老儿除了修新政卖力,对其他政事向来不理都是跟在屈、昭等旧贵身后浑水摸鱼,明哲保身倒也符合他的处境。 林逸回头看了眼儿子:“右司马可是来找犬子?” “瞒不过您。” “修瑜,你们聊。” 林璞慵懒的下了车整理衣装:“右司马是来问罪的?” “不敢,谢左徒昨晚为我解围。” 林璞笑笑将勿板抱在怀里:“我怎么记得昨晚帮的是项家?不过我还是要劝右司马想成大事项家不能动万一撕破脸……公主也救不了你。” 苏蓬心中是真想将对面这人千刀万剐,还是耐着性子客套:“左徒说笑了,苏某岂敢因私废公至国事于不顾。” “最好如此。” 朝会上楚帝听完琐事,放下书简郑重其事道:“大将军旧伤复发即将回京休养,北境之事朕准备让年轻人去历练一番。 中军中郎将刘复实、项镐领军五万驻涧德,右军郎将蓝宥、钟吾列领军三万驻顺泗,三日后领军北上,诸公何意?” 除了刘复实其他几人都是贵族子弟,屈、昭二人对视一瞬,起身拜道:“臣无异议。” 众人一看也忙跟着喊复议。 林璞也随着众人附和,他清楚此刻刘鄂应到归凤不日就会有书信传来,但愿秦固那家伙真是白虎转世。 楚帝也料到不会受阻眼下只缺个管控后勤之人:“苏卿,人是你举荐的粮草军需也当由你调度。” 苏蓬心想自己只是选拔他们手下几十个骨干军校,陛下此言将他与几个将领捆做一束,往后一人出错连带受累谁敢妄动?拜道:“臣必当尽心竭力。” 楚帝扶案起身:“嗯,你全力应对战事,手头上的事与左徒做个交接。” “是!” 下了朝二人不约而同道:“去黎凤宫吧!” “左徒请!” “右司马整日端着不觉乏累?你官职比我高该当先行,若不介意那一起走吧。” “我与你不同,好不容易入京述职更需勤谨,一但行差踏错再无翻身之力。” 掘堤灌城淹死两国百万百姓时怎么不想后果?林璞轻笑:“何故自贱?我也是当了六年主簿才做的刺史,有时出身也是负累,我若像你孑身一人只会更加随心。” 苏蓬听罢笑而不语,只有这种从小养尊处优的人才说得出这种话。 入了黎凤宫大门,熊讱正坐在廊下拿枣子打杏树上仅剩的几片枯叶,看到林璞过来脸上不动声色目光中却难掩喜悦:“你还活着?” “臣死不要紧,只恨答应殿下的事还未办完。” 熊讱拾起一根树枝略过苏蓬快步迎上去,刺向林璞受伤的心口,见他脸色瞬间苍白顿感意外忙将树枝丢开:“真不是装的?进屋说话!” “谢殿下!” “你给孤选的书孤看了大半,正有些疑惑想问你们。” “殿下请问!” “往往得天下者必先安民,为何父皇一直拖着颁布新政,也不大赦天下?” 苏蓬倒也直接:“人心未定,此时仁义非但不能让旧虞百姓感恩只会招致后患。 就像猎犬,吃的太饱就不会想听主人指令,适时抽打几下再给些食物反而听话。” 熊讱显然认可这个观点也明白此等比喻会伤到林璞,转头眼神玩味的看向左下位的人:“左徒?” 林璞笑着端起玉杯暖手:“右司马说的不错,新政早昭告天下迟迟悬而未发,只要一日未发两国百姓终究还是不同,这一盏茶的时间这世上会少多少虞人丧命,楚国会得到多少矿石,筑起几道城墙? 臣以为陛下想要的非是虞国百姓,而是一个披着楚国皮囊的虞国。 国为楚而策用虞,民间用楚朝堂学虞,简而言之少些虞人这大楚天下才能安稳,再等上半年虞人再无力反抗才是陛下施恩之时。” 苏蓬下意识捏紧衣袖没料到这人这么敢说,难怪陛下想杀却下不去手。 小太子起身快步在窗前走了两个来回:“那就是说我大楚付出这么多得的只是半个天下?” 林璞喝了口热水淡淡道:“殿下,是大半个。” 熊讱刚想说不值,转念想到这是百年来唯一统一天下的机会又坐了回去:“孤是不是真的该劝劝父皇。” “凭殿下的心意。” 苏蓬拜道:“不可,殿下潜居多年何必因小失大,待陛下肃清寰宇殿下才好成就大业。” 林璞本不打算反驳却怕他坏了自己的事,起身喝道:“大谬!右司马所言毫无人臣之义,你觉得还能蒙骗陛下多久!与其等他老人家发现,还不如殿下自己病愈……” 院中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苏蓬武功一般感官还算敏锐,顾不得什么礼仪忙将人叫停:“轻声!” 似乎太过紧张,他只觉得门外的脚步声刻意放重了些。 老宦官的声音适时响起:“陛下驾到!” 苏蓬先去迎驾,熊讱还是不敢暴露,死死拉住林璞的衣袖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臣等参见陛下!” “参、参见父皇。” 楚帝摆手招儿子到自己身前:“怎么了?朕在院门就听到你们吵。” 林璞拜道:“臣等失仪,臣想给殿下讲法,右司马说该先讲圣贤之道,故而争执。” 苏蓬也顿首:“是臣之过,臣已不在其职不该干涉左徒。” “起来,你们不饿太子也该吃饭了,今日就到这儿吧。” “是!” 楚帝笑着攥紧儿子的手走向室内:“曼恭,朕有话跟太子说,不许别人打扰。” “老奴遵命。”老宦官放下食盒速速退到屋外。 熊讱太了解父亲待人走了忙跪下请罪:“父皇恕罪,儿臣不是有意欺瞒父皇,只是……,只是儿臣想了一个月也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些大臣。” 自己年过半百,唯一的儿子非但不再痴癫,还学会了培植势力,竟在自己身旁隐藏的如此之好。 楚帝心中倍感安慰:“你是在怪父皇不给你母亲报仇吗?天佑大楚,别怕父皇会交给你一个安定之国叫你做个太平天子。” 比起别人熊讱更想听父亲的指点:“儿臣知父皇有难处,往后在人前儿臣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楚帝虎目微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讱儿从来都是如此,朕只一句苏蓬可留,林璞和那几个虞臣用完必杀。” “儿臣明白。” 第一百六十四章 寻仇 刚要踏出宫门,苏蓬很快意识到这人是从怀平战场活着回来的,他对危险的嗅觉很可能会超过自己,放慢脚步压低了嗓音:“你是故意的?” 如此狠戾的目光配上这张俊秀如玉谦谦君子的脸还真是讽刺。 林璞笑着提起衣摆迈过门槛:“在陛下面前有意无意并没有区别,如此也好,难道右司马觉得我们能比陛下教的更多更细? 此事不会有第五人知晓,我等只需将心放宽与往常一样。” “右司马!”不等苏蓬开口身后一道轻柔的女声打破二人间微妙的气氛,唤他的是荷圆不远处走来的自然是武阳公主熊悦葳。 二人同声拜过:“微臣见过公主。” “免礼,听闻林左徒复职想来伤势大好?” “劳殿下记挂,臣已无大碍。” 虽说右司马官高权重可武阳还是觉得弟弟这儿更需要苏蓬,此刻对林璞更是怨愤:“本宫看左徒脸色不好难为你还强撑,待我禀明父皇多让你休养些时日。” 林璞无比诚恳行礼拜谢:“多谢殿下,臣求之不得。” 这倒是实话,马上要打大仗他这身份还是能躲就躲,让任何决策都与自己无关。“若无事臣先告退。” “左徒慢走。” 见那人走远,苏蓬不甘的长舒一口气,熊悦葳关切看向他:“何事如此忧虑?” “我们帮太子藏的事,陛下此时应该全知晓了。” “是林璞搞的鬼?” “不算,陛下不顾身份听墙角想是早有察觉,殿下你一会儿进去见机行事,此处人多眼杂不是说话之地,臣先去显麟阁处理正事。” 武阳解下腰间的玉牌交给他:“子直!我新差了细心的两个仆役供你驱使,万事小心。” 两人指尖轻触,苏蓬刻意多停留片刻:“臣必不负殿下。” 林璞刚出皇城便被项镐带着几个将领堵了个正着:“项将军这是……” 项镐笑了起来:“请左徒喝酒!” “不了不了,我身上有伤。” “喝不了可以听曲儿啊,上车!”几人直接把他架上车。 “我官服还没换。” “车上有便服!” 刘亢正带着一队左卫将士巡查,停在门口幸灾乐祸:“轻点!别把他胳膊卸了!” 武将们好交一碗烈酒饮下都是兄弟,刘亢的左卫军主要负责群臣入宫的西角门外和则阳城南门。 旁有右卫、内有禁军、外有六师,虽说被为的水泄不通可内外军队轮值都要经过他手,这几个月也算攒下了好人缘。 又无心插柳帮项镐遮掩过偷腥之事,众将对他并不疑心反倒热情招呼:“走啊,刘将军!” “值岗呢,你们玩!” “不急,绮梦楼,等你!” 穿过层层叠叠的玫红罗帐来到雅间,一众娇媚妙人正靠墙掩面偷笑,左位坐着个蓄着短须的方脸汉子,三十左右身形魁伟,眉目低垂左手死死握着酒爵,浑身透着不自在,见了熟人如临大赦:“来!这位就是左徒?” 项镐忙推他坐在主位:“左徒,这位是大将军长子刘复实。” 林璞躬身一拜:“见过刘将军。” “左徒请!” 堂兄和亲弟弟都死在虞军手里,刘复实原本就对这些虞国降臣没什么好感,更别说是一个玩弄权术蛊惑君上的小白脸,今日也是被项镐强拉来陪席。 可一见真人他忽的改了想法,这身量这骨相,一袭武官常着的绛红云锦袍穿的极为合适,看似瘦弱却也是个习武的好材料,此人绝不简单。 其余几人倒是这的常客安排舞乐菜肴,各自选了佳人作陪。 刘复实见他如此拘谨想来也不曾来过这等地方,帮他要了份茶点:“左徒有伤还是喝茶吧。” “多谢刘将军。”人道刘复宁是四子中最像刘鄂如今看来刘复实更像,为人忠正善于周旋心细如发。” 酒劲儿上来项镐摆手挥退满屋的美人,凑到林璞身边:“太子多病,左徒为何不去争一个实职傍身?任凭那苏蓬做大,将来找你寻仇?” 林璞苦笑坐直了身子:“争?将军说笑了我什么身份,躲都躲不及!再说璞并未与右司马结仇。” 项镐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用酒杯磕了下他的茶杯:“修瑜老弟说话不爽快,真当我傻? 话说回来我还是觉得你来做后勤更好,你是趋吉避凶我们这些弟兄的背后可都留给了苏蓬,你于心何忍?” 刘复实与他一唱一和劝道:“筹明!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况左徒身份确实特殊,他就是有心也过不了陛下那关。” “也罢,要出征了咱们今日只管饮酒取乐,去,把人都叫回来!” 门口的军官应了声,忙去召回刚才那些美人。 项镐帮他将茶水满上:“听说左徒与秦固是总角之交,想必对他很是了解。” “确实,我与他幼年相识虚长他两岁以兄自居,可我父亲不许我与他多交往。 十五岁我南下为官,次年他调任西北,多年未见形貌已变还有什么变不了的。”说道此处不自觉低下头红了眼底。 刘复实点头示意他没有说谎,又道:“宇文焕呢?”即将北上,了解对手才是重中之重。 “那可是虞国先君的爱将倍受宠信,北境连法令都不与国内相同,说他是藩王也不为过。 其人箭术绝伦武功深不可测,性情暴戾用兵如鬼魅,据说跟他作战打个盹都可能被斩下首级。” 自家亲叔项直就是死在此人手里,项镐差点砸了杯子:“待我手刃此贼,为国雪耻!唯诚兄往后你我就是过命兄弟,此前重重望兄海涵!” 刘复实也想找秦固复仇,项镐是个好帮手,既然他先开口自己怎能不应:“筹明放心,你我通力协作必当擒缚二人以报陛下。” 距京城六千里外兴蜀城中,秦固刚接过铁匠递上的新刀,手腕加力一砍直接将柴垛上碗口粗细的树根斩断:“好刀!就按这个来先打两千。” 监造官老钱犹豫片刻:“将军咱们还要留足造箭头的好铁,打一千已近极限,要不减一分重量还做制式军刀?” 秦固态度坚决:“不可,你只管打缺多少铁我都能给你补上。” 听他这么说老钱和众工匠心中有底:“属下领命!” “这刀我先带走,你们忙着!” 南时正带队巡营见他把着新刀爱不释手:“将军弃剑换刀了?” 秦固摆手让姜锁他们先走:“殿下来的正好,帮我个忙。” 第一百六十五章 细心 南时细细打量他手中的刀:“这刀看起来不错,好像比咱们制式佩刀更长更宽,看起来更厚重。” 秦固满心欢喜介绍着自己的心血:“长加一寸半宽加半寸整体重了一分,刃口开得更大,如果用料再好些这把刀就是绝世神兵,想要吗?” 见他宝贝的跟什么一样,南时摇头:“若我猜得不错这刀不是给我的,你要再建一支飞骑?” “或许比飞骑还要精锐,只是我还没想好叫什么。” 走到一处库房他才停下脚步招呼守卫开门,库房还算宽敞也不脏乱一看就是时常有人活动,地上几个竹箱分装各类甲片,几个木架上还挂着编了大半的新甲。 秦固用刀一指屋子西南角:“挑一件试试。” 南时过去掀开苫布立面都是相对完好的楚甲,捡了副最好的挂了上去:“试就好好试,这件裨将甲如何?” “可以,你来。”说着将刀交给她。 此刀自带杀气这份量握在手中足以壮胆,南时双手持刀使出全力劈、砍、挑、刺一气呵成。 绕背面用自己的战刀来了一遍:“还得是新刀,刀身虽重却也好掌控,一击破甲的确是上品,想必将军花了不少心思。” “想了好多年终于用上了!等有了好铁我再给你打一把趁手的。” 男人的大手摩挲着楚甲和木桩上的刀痕,也绕过去看看制式刀留下的伤口,满意的退出库房。 “说实话,你是不是盯上了红丰山的铁矿?” 秦固眉梢微动意外又惊喜,板起脸清了清嗓子:“咳,军机要事不可泄露!不过殿下能想到这一步只做什长当真屈才,留在我身边做长史如何?” 南时将刀还给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压低了嗓音学着他的口气:“正堂那副地图该换了。”接着对他行了个礼:“将军属下还得巡营,恕不奉陪。” 目送人离开秦固快步去了正殿认真检查地图,不细看真注意不到那一点浅浅的印记,许是自己训练完回来没净手留下的,看来自己注意不到的时候这小家伙也没少用功。 本以为新刀成型自己可以歇歇看来还有的忙,挥刀将地图斩落:“来人!” 卫兵跑进来吓了一跳:“将军有何吩咐?” “去找两卷白绢来。” “是!” 新兵训练步入正轨,周矩也偷懒就近到州府歇息,进门就见白绢近乎铺满整个小塌,那熟悉的身影卸了甲只穿长袄坐在地上兑墨:“将军闲来无事,去帮我盯会儿。” 秦固扫他一眼,新旧两幅绢一叠借着透过来的墨迹,提笔定好位置:“地图是闲事?没见我忙着呢!擅离职守还这么理直气壮,当我不敢按军法打你?” “你也好意思?还兄弟呢,你净将这不是人干的活留给我!” “能者多劳,刀打出来了你不练练?” “练!” 周矩是神射手也用刀的行家本就臂力过人,抽出新刀擦了擦就朝着屋外的老树桩劈下去,树桩瞬间开裂到底,刃口丝毫未损:“好刀!” “你说好就才是真好,南时都能用它斩裂楚甲更别说我精挑细选的将士。” “那你忙着,我睡一会。” “去大屋睡!” 秦固画完将两幅都挂起来,摇醒主位上睡得正香的男人:“起来,看看有什么不同。” 周矩迷糊着睁开眼看了一会儿:“加细了没白忙。” “这用你说!好好看!” “不就是旧的糙点脏了点。”说着顺着他的目光又细看一遍,扣了扣红丰山那处:“诶!这谁能看到,你这么大个人心怎么比姑娘还细。” “是南时发现的,也算提醒了我往后这营中人越来越多大意不得。” “我就说殿下有这个天赋,行了,我得回校场不然大奎那脾气早晚被那些新兵蛋子气死。” 秦固无比同情的怕了拍他的肩膀:“受累了,你伤还没好演示的时候小心点,今天许你早点休息。”语气温和满是关切。 周矩俊脸一拧只觉得半条胳膊都麻了,嫌恶的推开他的手:“少来这套!” 二十一日亥末,秦固与金海城各领一师分别往东门南门集结,南时趴在城垛上向下观望将士们装备齐全黑压压分成两片。 天气还冷所有士兵都裹得严实,只露出眼睛,怎么也寻不到那个带白狐尾的身影。 “时辰快到了,我哥呢?他可不是爱拖沓的人。” 老马抬手指向海承身后:“在那呢殿下!周爷说不能让楚军知道他活着,前天臣特意给他找了一套合身的校官甲,还不错吧!” 南时看到不由得惊叹:“落雷都抹了白脚踝白鼻梁,别说楚军,连我都看不出来!” 身后跟着这么个大爷,海承有些拘束:“周爷要不您来指挥……” “哪有小校命令将军的,老实呆着!” “是!” 报时鼓一响守卫拉开城门,秦固当即下令出征,走出一箭之地回头朝城上招了招手,南时也跟着回应。 城上城下的士兵也借机挥手告别,他们也早将每次出征都当成永别。 秦固调转马头正声道:“走了!” 十几个背着五色令旗的哨兵依次随队跟了上去,大军很快融入了山林。 是夜秦固和熊柯带的前哨汇合,带了一队人马轻装先行摸掉的楚军暗哨,次日一早王革略带不安在威河城头踱来踱去,目光锁定在负责外哨的军官身上:“整整四队人一个都没回来?” 副将虽说瞧不起这个降将可这回手下让他丢尽了脸面,无可辩驳只能单膝跪下领罚,旁边几个哨兵也控制筛糠的身子跪了下去:“将军不如将林子烧了叫虞军无处藏身。” “蠢货!你是嫌他们来的快吗?他们没处藏你更没处藏!都起来,给大将军传信求援准备防守!” “是!” 张杞带着大队人马赶到,可秦固似乎不急着动手,只叫士兵们将楚军身上的粮食棉衣取下:“搜仔细些,都冷了吧自己去寻地方生火做饭!” “明白!” 一时间炊烟四起北风将烟火之气带到整片山林,雾气弥漫堪比南疆瘴气。 城上的楚军将士更是气的要紧了牙关:“如此嚣张挑衅!看来虞军还在林中且人数众多,请将军下令让我们用新弩车教训虞军!” 王革脸色铁青又不能发作,手因怒而抖指向远处的炊烟:“这个距离弩车得前进五百步才能勉强够到,就这八百步的距离弩兵跑得过北马?你们说说叫谁出去送死!” 他在楚军中不得人心,既如此索性就将这点放大,将顾虑全丢给楚军,只要不全军覆没不让刘鄂怀疑就行。 楚将们苦着脸面面相觑谁都不想白送一队士兵还带着弩车这种宝贝去死:“布防!快!” 第一百六十六章 掠城 秦固一看将士们吃完开始收拾,随手扯了块楚军的袄子找了棵大树靠着: “五岗轮值,吃饱的睡觉!” “是!”众人对自家将军的话无不听从,排好岗各自找了背风的地方歇着。 城上的楚军持盾架弓等得手臂发颤也不见虞军,王革见状摆手让他们放下:“换人!” 这道命令显然不太管用,士兵们纷纷将目光投向自己主官。 “虞军退了?”军官们撇了一眼七嘴八舌道:“将军,属下愚见这虞军明显是耗着我军,我们不如养精蓄锐。” “连对面领军的是谁都不知道,怎能掉以轻心?”“管他是谁还能飞上来?”“说不准万一是秦固……” 铮的一声,所有人心中的弦差点跟着一起崩断,副将快步上前扇了断弦士兵一巴掌:“混蛋自己的命都看不住!听将军的都下去换一批人!” 吃了晚饭虞军也坐不住了忙将杨奎推了出去,大奎摸了把脸笑嘻嘻凑过去:“将军,咱们还睡啊?” 秦固丢开手里的草棍:“等不及了?” “嗯!” “整装上马,等我命令。” “是!” “老七,咱们先摸灯再摸哨,你带队换上楚军兵甲,待我从南门主攻,伺机从城西入城,。” “是!升骑营弓兵三队、七队走!” 不到半个时辰乌云遮住月光,楚军正在嘀咕虞军会不会半夜突袭这会儿是不是该去睡觉,嗖嗖几声西门和南门的几处火把、火盆相继被灭。 有楚军去捡火把想插回去,看着城上那缕颤动的火光秦固引弓放箭,火把直直从城上落下火势渐颓,快触地时最后一丝光芒随着熄灭。 秦固立马示意收队藏身。 火箭!楚军迅速反应几批火箭放过去却不见虞军人影,试着点燃最近树上的暗灯,连续几箭不中。眼看暗灯即将暴露王革急忙叫停:“来个箭术准的!” 不等楚军副将开弓,张杞迅速找准位置射翻暗灯,与此同时秦固趁着火光一只黑羽透甲箭直直射向楚将面门:“亲卫!海字旅!随我掠城!杞子下面交给你。” “将军放心!” 城角敢架火把的楚军都被熊柯和张杞盯死,海字旅弹指间用绳索结成巨网,麻绳中编了牛筋楚军斩了半天也不能全数斩断,偶尔断了几根虞军又给补上,有士兵眼尖:“是秦固!秦固来了!”城上瞬间陷入混乱。 王革喝道:“怕什么!结阵!”副将死了楚军士兵也只能听他指挥刀盾、长枪、弩箭各自分组迎战。 威河城不大外墙高不过五丈,虞军飞快登城,张杞见状随招呼士兵:“但见敌军举火立即击杀!我军举火即刻攻城!” 趁南门打得火热,熊柯瞧准时机带队从废弃的函道潜入城中,摸掉哨兵换上衣服分做两路直扑箭楼,一番利落的手势三队悄无声息占领西箭楼。 灯火晃了两下,秦固攻势正猛大军向东推进,王革聚拢部队且战且退想借助东侧箭楼掩护回到内城,不想一队士兵向箭楼换防被拒绝,竟在他眼皮下杀掉东楼守卫借着钩锁攀上箭楼。 城下的楚军看着不对,一股脑冲了过去想夺回箭楼却抵不过楼上的弩机,城上的楚军急忙调转方向向西求助,两人也对了个正着。 王革当机立断:“烧了东楼!” 远处的秦固冷哼一声:“王将军还真是尽职尽责!”说罢直接将城角的填火把的几个油桶刺破挑了下去,洒在城下的楚军身上:“点火!大奎下去开门。” 士兵也有样学样将内墙的火把油灯一股脑砸在楚军身上,借着两处箭楼的压制给杨奎开出条路,楚军自顾不暇忙去找水。 张杞领军冲到城下破门而入似乎带倒了什么:“大奎?” 杨奎身手也快一个跟头滚起来埋怨他:“撞门不能看着点!什么眼神往后别说自己射箭厉害!” 张杞笑着提起长矛:“老哥的错,回去给你赔礼!杀!” 东门的楚军哨兵不要命登上垛墙打着旗语:大将军有令即刻撤军,合水……。 “聒噪!”不等他打完,秦固不耐烦示意身后弓箭手动手,箭矢破空那哨兵一头栽了下去。 王革气的不轻话道嘴边又咽了下去,低声道吩咐:“传下去从北门撤。” “是!”楚军死死盯着虞军丝毫不敢走神有序向东门退去。 城下两军战至胶着,箭楼一时帮不上忙直接转头对准了城上要撤退的楚军。 秦固也拿过老兵手里的弓上箭拉满,一箭穿透挡在王革面前的盾牌嵌入胸前甲片之中楚军见了鬼一般吓得连连后退。 索性只是刺伤皮肉,王革直起身子拔下箭折断扔在一旁嘲讽着:“秦将军当真神力!” 秦固见此眉头一蹙转瞬散开有些惋惜:“忘了这不是我的弓,再来!” 老兵知道将军不会杀王革却还是递上两支箭。 城下楚军死伤惨重东门快守不住了,北门又传来旗语,王革不敢再拖:“快撤!” 秦固拦下要追击的士兵,一个手势箭楼调转方向朝向北门:“放箭!” 借着箭楼丢到城上的软梯,秦固借此灵巧踏上箭楼顶端开弓直射王革后心。挨了这一下王革心中轻松不少,直接昏死过去任凭几个亲信拖上马。 秦固站在城中最高处遥见楚军援军向城北而来,抽出腰间的令旗开始下令,张杞抖了下长矛上的血水压低嗓音吩咐士兵:“不要恋战,开东门把他们赶出去。” 虞军故意将楚军向东门赶,楚军无奈强攻东门许是虞军太少来不及回防,硬是撕开口子冲了出去。 城上的士兵一脚踹断东门的楚旗,大旗兜头盖在撤退的楚军军官身上,刚想骂娘丢开,一阵疾风呼啸,月色显露看清纹饰连忙将旗收起。 王革被颠的醒了过来猛咳一口血:“援军,援军在城北。”楚军又咬着牙奔向城北。 秦固抽刀斩断软梯就势落到地面牵起执风:“大奎,清理战场,老七探探合水打得如何,其他人随我追。” “是!” 南时辗转难眠点起灯,从枕下抽出那幅旧地图铺开,再能打也是血肉之躯怎能不叫人担心?耳边忽的响起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挪进了火烛:“若我是刘鄂……” 一阵背后发凉,连忙藏好地图,穿戴整齐背上弓箭提刀出了门。 第一百六十七章 直觉 巡营的队官颇有些差异:“殿下这是刚起还是没睡?” 南时也不想瞒他们:“心里不安睡不着,马将军呢?” 队官和老兵们或多或少也有类似的直觉,何况几仗下来他们深知自家殿下对敌情的感知十分敏锐。 不再说笑忙帮她指路:“回殿下,马将军在城东巡防!” 马鑫坐在城头心中更是不安,如今这偌大的兴蜀城将领只有守城的他、后勤的刘端、暂带新兵的徐全,新兵五千老兵不过两千。 这是西南第一坚城最脆弱的时刻,殿下又在城中,他哪敢有丝毫松懈。 “马将军!” 老马闻声忙将手中大斧交给一旁的卫兵:“殿下怎么来了!” “心里不踏实,我想跟你们换着巡营。” “这如何使得!城里还有老刘、老徐我们三个人够了,殿下尽管安枕。” “左右我也睡不着多一个人换岗也是好的,外哨也该再多派几队。” 老马摸着络腮胡想了想:“外哨倒不用担心将军给我们留了足够的人手,至于内岗那不如殿下值辰时、未时两岗。”这两个时辰还算安全,也正好够他们补觉。 “是!”南时抱拳行礼:“这下我就能睡着了,夜里的岗咱们再议!”不等老马反应转身下了城。 马鑫反应过来大手万分不安的在肚子上摸来摸去:“不能折寿吧?” 卫兵忍不住笑出声来:“什长拜将军,您怕什么!” “边去!” 不等前哨回报,不远处合水城的灯火有规律的晃了几晃,秦固松了口气,枪刃正要划过最后一个殿后的楚军的脖颈。 那楚军死死抓着刃口,环视四周没有楚人才屈身跪了下去:“不劳秦将军动手,小人是南军……怀平城活下来的虞国人早就该死了。” 说着去捡地上的刀,不想被秦固一脚踹翻:“少来这招,本将没兴致去辨真假但你提了怀平我不杀你。来人,给他匹马让他哪来回哪去,整队回营!” 大奎挑了匹受了轻伤的楚军战马交给他,语气中带了几分同情:“走吧。” 望着虞军铁骑逆着日光离去带起一片烟尘,多想跟他们一起走啊!那士兵伏在地上哭了个痛快,转身摸掉眼泪上马向反方向奔去。 大奎回头望了望有些不忍:“将军,我们是不是该带着他。” 秦固只是快马加鞭头也不回:“我给了他机会这是他自己选的,他有抛弃身份名节也要守护的东西,强留何益?” 刚回威河,熊柯递上个血淋淋的布包:“将军,这是楚军合水主将吴潜。” 秦固打开看了一眼,递给身后的卫兵:“循正杀的吧?” “将军好眼力。” “我原以为若是景瑞升收合水循正也好报仇,这次算他命好。不过吴潜亦是名门出身,被一个小校杀了难怪死不瞑目,找个地儿脸朝东埋了。” 张杞笑道:“景瑞升胳膊都要废了,料想这一个月都不会再出战。” 秦固摘下铁胄擦掉虎纹上的血迹:“做主将有张嘴就够了,小心他从你想不到的地方摸上来,六岗轮值忙完都去歇着,明早起来修桥。” “是!” 归凤楚军大营,一个硬朗清瘦须发花白的老将闻报望着桌上的泥塑地图:“同时攻取两城,秦固的胃口未免太大!我军两路前锋行至何处?” “回大将军,丑初接报景将军已过齐云关小道,于将军已近石余。” “好!我到要看看他对虞国有多忠心。” 次日一早合水和威河两城的虞军隔岸相望开始拓宽桥梁,楚军前哨遥见秦固正同一个军校交代着什么不由得讥笑起来:“如今有大将军坐镇看虞军还能得意多久。留一队随时回报,其余人回营!” 看着身旁的校官,秦固忍不住按着他的肩膀感叹:“咱们第一次见到时候你好像也是这样,如果可以真想回到十五六的时候。” 周矩蒙着脸看不出表情,但眼中带了些许苦涩:“你自己回吧,我可不想。” 秦固正想安慰他,忽感觉身后一阵恶风转头看向东北角的山坡,抬手一指飞骑作势冲了过去,楚军哨兵吓得紧忙后撤。 周矩笑了起来:“这老匹夫盯得够死。” “就是话都不让人多说一句,你说这会儿楚军应到何处?” “北路差不多到藏兵古道,南路估计马上绕过石余了。” 秦固眉头一蹙:“是时候该给大营传信了,我去拿鸽子。” 周矩拦下他:“一遇到南时你就急!等到辰末城中若无反应再传不迟。” “那可是兴蜀城,我们不能赌。” “不算赌,若辰中之前殿下要是发现不了正好说明她不是为将的料,不也合了你的心意?” 秦固有些烦躁正了正头盔:“我现在更希望她马上看出来早做应对!去干活去!” 周矩委屈:“我是伤员!” “那更该多活动。” “千万等过辰中!” “知道了,去吧!” 不待换岗南时先上了城头:“兄弟们受累!刘将军也辛苦了!” 老刘笑得不见眼:“殿下来这么早,还没到换岗的时候。” “升骑可回来了?可有异动?” 不等老刘搭话,城下升骑接力回报:“报殿下!东南四百里石余以西发现一股楚军约五千人,备两马,向我兴蜀而来。” 老刘面色一怔:“一人两马?殿下,楚军这是压上家底了。” 南时心中过了一遍地图:“石余城临近楚地夺来本就是做缓冲之用,西侧小路更是崎岖难行少有驻军是条天然暗道。 四百里就开始暴露想来是借此掩护主力,再探!传营内所有将校军官正堂议事!” 老刘佯做焦躁在门口转着圈,三人对视一番兀自放下心来。 昨晚他们就已闻报南北均有楚军动作,奈何将军非要看看殿下反应如何,好在她发现的还不晚也算有几分将才。 马鑫过来低声道:“真不是你告诉的殿下?” “天地良心,我老刘能拿这几千弟兄的小命开玩笑?” 徐全也点了点头:“老刘大事上靠得住,给将军传信!” 众人进屋,南时刚在案上摆出个简易沙盘:“城内外布防如何?” “回殿下箭楼、外哨已备齐,四十架弩车半数上城,城上预备放两千人,一老带五新,内城挂了软梯方便换防运送伤者,城北为重、但对于敌军来说城南进可攻退可守……” 马鑫滔滔说着,徐全用象征各军的小旗插在沙盘上,兵力、兵种、敌我关系一目了然。 第一百六十八章 诓人 见他们如此熟练,南时意识到什么拧起眉目光和善的审视着他们:“你们准备很是周全啊。” 三人顿感时心虚,马鑫离门最近先退开一步:“瞧殿下说的,咱当兵的就是干这个的,老刘你守着殿下,老徐你城北我城南。” 一贯威严脸黑的老徐也匆忙道了声好就跟了出去。 南时又拿了一面小黑旗插在东门:“走吧刘将军,咱们俩去城东。” 刘端一听眼神也不在躲闪:“是!” “老刘,都这份上了你老实交代将军给我们留了多少援军?” 老刘支支吾吾:“额……回殿下,没有援军。” 南时心中刚想骂转念明白了那混蛋的意图,无比释然的笑了起来:“就守到他们回来!” 望着自家殿下稳步登城的背影,老刘和附近军官都捏了一把汗。 “刘大哥,殿下这不是吓坏了?” 老刘长叹一声:“哎,反正不是傻了就是开窍了。” 辰初三刻,秦固接信松了口气给鸽子换上信筒,找了个高处将鸽子放开:“干得不错,回吧!” “放心了?” 秦固瞬间收敛笑意,蹙起眉黑着脸转过身:“哪都有你!不好好干活总往我身边凑作甚?生怕楚军认不出来?” 周矩丢下手中的草垫倚着墙角坐下:“熬不住了上来歇一会儿,谁知道你在这。” “行!您老歇着,我下去干活。” “将军受累!” 秦固将信往他怀中一丢:“还是你说得对,她能做好。” 周矩看了信没说话,只是笑着将披风裹紧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 “你小子!” 可那人却若无其事的翻个身,秦固收回扬在半空的马鞭心中默念等他伤好了再揍。 等他回到河边,两岸成材的树木被伐了个七七八八桥桩也埋好大半,飞骑几次吓退楚军探子,眼下更是直接护着士兵们去砍他们藏身的树林。 “将军!”众人见他过来忙停下手里活等他说话。 秦固心情不错驻足看了半晌:“动作还挺快,继续!”说罢牵起执风驰马奔向林子。 几个军官正围着一个楚军探子审问,这探子倒也是个硬茬一字不吐。 金海承一个眼神,张杞登时领会脸色一变直接将人踹到,拔出佩刀贴着他的鼻尖插在地上:“好说好商量不成是吧?非得见点血才老实?” “老张,莫要动粗!”海承笑着将人扶起,不等他继续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你小子面子还挺大!值得我们将军亲自来看,是死是活你自己掂量。” 飞骑老兵迎过去对自家将军耳语一翻表明经过,秦固只是点了点头笑了一下,声音如往常般清冷低沉:“量他也没多大油水,不如成全他的忠心,烹了!” 说完牵着马向远处伐木的士兵们走去。 老兵愣了一下折回去,张杞见事不对紧忙问道:“老陈,将军说什么?” 老陈苦着脸:“将军说,瞧他这样的也无甚用处,成全他……烹、烹了。” “哈哈哈,咱们也没有这么大的锅啊!” 海承也跟着笑语气轻松:“没锅还没刀吗?” 张杞一下笑不出来了,周围老兵们也觉得脊背一凉,虽说残忍可楚军到底不值得他们同情,如今能做到的就是卸大块点尽量给这个可怜的楚军一个痛快。 金海承皮笑肉不笑:“架锅!” 锅内水滚滚沸起是时候动手了,两个士兵上去将他两条手臂拉直,张杞手中的刀刚划破 砍破他右肩上厚实的衣料。 “慢来!慢来……”楚军士兵猛地挣脱束缚站起身:“我要见你们将军!” 张杞却不收刀任凭鲜血流到脚边:“没看我们将军不想见你?” “我有军机要事相告,再晚误了事怕你担待不起!” “呦,你还成了精了!” 海承出手拦下他想劈下去的刀:“好了杞子,带他走。” 士兵们怕他行刺,忙将手脚绑缚结实:“快走!” 秦固正与将士们一同放树修理树干,见他们过来似有些不满:“你们自行处理就是,还要我来监督刑?” 张杞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将军他说有要事相告,还说迟了我们担待不起,非要见您。” 大奎忙打湿帕子递了上去,秦固接过不紧不慢的擦脸擦手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你是想说此时景瑞升他们快到兴蜀了?” 楚军士兵慌了神:“你……” “既然你说了实话本将不杀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将景家衰亡你们陛下需要有新人顶上,叫他抓住机会不必谢我,松绑!” “秦将军当真放我走?”秦固摆手众人让出条路:“本将有一点不好总是反悔,劝你快些动身。” 楚军退了几步目光慌乱搜寻着自己的战马,正要去牵。 “这马本将就算杀了吃肉也不给你,杞子送他一程。” 张杞才不手软纵马将人赶下山坡:“算你命大,记着没有下次!” 楚军跑了一会儿见到援军的旗帜,笑着回头叫嚣:“你也记得!” 不等他反应就被对面一支弩箭穿透发髻,张杞掉马回营:“做你的狗头梦!” “将军兴蜀危急,更何况殿下还在,” “心放宽,不过海承我们确实小看了殿下。” 傍晚刘鄂挥退地上跪着的士兵,盯着沙盘看了许久:“秦固这小子某不是在诓诈老夫,乱我军心。”楚将们听得各起心思,有想让刘家替代景家的,也有贵族出身的武将默而不语。 “大将军说的极是,虞军不缺好马缴小胡的作甚,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想如何悄无声息的撤回去。” “依末将看我军该随时出动,不然过了今夜这俩城连个虞军影子都见不到!” 刘鄂将象征虞军的小黑旗拔掉又放回去,心想轻易跑掉那就是不是秦固了:“我们不急且等等看,留两万人时刻准备支援景将军,其余人马按兵不动,不论如何调度归凤城不得少于三万守军。” “是!” 兴蜀城中虞军刚刚换岗,南时也等得犯困于老刘换班休息,回房拿了件旧棉衣就到城头找了个背风处。倚着打盹。 破晓,一声声急促的犬吠叫醒了城内外的虞军,南时急忙起身向声音源头奔去:“怎么了?” 徐全面色凝重:“回殿下楚军想趁我们懈怠攻上来,两个哨兵阵亡,上一岗放出去巡查的外哨想必已遭不测。” 第一百六十九章 平生之憾 马鑫也赶了过来:“城南无事和我们预想的一样,殿下放心升骑的嘴最严不会泄露半点消息。” 将士本不畏死可谁能熬过钝刀割肉,老马如此笃定必是升骑早做了准备,有自我了解的法子:“我信得过你们每一个,叫兄弟都醒醒备战,将城内所有猎犬分散各处。” “是!” 景瑞升看着不远处七具被毁伤得不成人形的虞军尸首,目光收回轻蔑俯视跪了一地的先登部队:“竟还有脸回来,多好的机会给我玩砸了,要你们何用!” 放在从前早将这些人军法从事,若不是自己伤得太重……“罢了一会儿你们打头阵,滚!少在我面前碍眼。” 兴蜀城内的新兵万分紧张难免小动作多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老兵们却格外宽容只当看不见。 城东陆续传来鸣镝箭的声响,老刘听出规律:“是升骑!那小队还有活着的!” 众人兴奋起身张望,看清旗语南时忙喊城下开门。老刘拦住她:“殿下别急,近了再开。” 升骑军官认出向东门奔来的两个士兵:“刘哥,是自己人。” “好,开门!” 两个年轻士兵进了城正要说什么,队官红着眼上去揽住他们两个:“别说了,回来就好。” 小伙子们忙挣脱开:“孙队我们真有话说,我们什长伍长也还活着,已经混进楚军中了。” 队官一下精神起来推着他俩就往城上去:“真有你们的!上去说!” 南时刚下最后几级台阶就听到这个消息,登时怔了一下:“楚军还有多远?有重械吗?” “回殿下,此时应该还有七八十里,他们带了不少东西,重械倒是没见。” “景瑞升领军?” “殿下怎么知道!” “如此要务王革不能用,除了他还能有谁,将军还在威河刘鄂总不会为了兴蜀城丢了他们旧都归凤。 给将军传信,这次争取找机会与他把账清了。你们回来的正好,准备开饭!” “好!”士兵们欢呼着城中压抑的气氛随炊烟升腾而淡去。 楚军骑兵护着主将那辆极为奢华的两辕战车飞快前行,出了藏兵谷口就是一片坦途,景瑞升也终于能安下心睡一会儿。 一个时辰后,眼看还有三五里路就到兴蜀城下,楚军忙将自家将军唤醒:“将军,再有两三刻就到了。” 景瑞升起身睁开眼耀眼的日光直击狭细的双目,他不满的咬牙坐正身子:“再快些!” “是!” 直到距兴蜀城北不到一里的位置,景瑞声挥手示意部队停下:“就地扎营!做饭!” 城上不少老兵没忍住感叹道:“都是双马,楚军真是下了血本。” 有人笑了出来:“两匹马又如何?还名将呢不长记性,就不怕我们冲阵?” 徐全黑着脸盯上他们:“毕竟敌军势大,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守住城保护好殿下不容有失。他们是必吃定了我们城空人少更拿准了殿下这点,才敢如此。所有人不得大意。” “明白!” 秦固更是稳当与将士们架桥:“差不多了,试试!桥下的先闪开,放滚木!” 桥头的士兵也立马挑了几根最有分量的滚了过去,木桥纹丝不动很是结实。 “再加固一道桥面填平,干完休整。” “是!” “将军!兴蜀急报!” 见他这副恭恭敬敬的样子秦固恨不得一脚踹过去,撇了他一眼:“楚军还真是肥得流油,这老匹夫怎的非要逼我先动手,想一口吃掉我们?随他的意,传令各城,拉网!” “明白!末将这就去。” 周矩刚转身,就被秦固叫住:“先让海承和老七去,待收网之时你再回去报仇。” “我会记景瑞升的仇?我是怕你担心南时。” 秦固拍了拍他的手臂:“我们对归凤威慑越足南时越安全,你守这儿我更安心,那两股楚军就是我们囊中之物不急在一时。” 周矩眉梢微挑:“这回儿要打起来你倒是不慌了。” 秦固笑了笑:“城中那些老兵不是吃素的,护她周全还办得到。” 周矩啧了一声压低话音:“你这家伙生就一副黑心肠,你说实话你是喜欢殿下更多还是更想要那个位子?” 秦固如实道:“不管我想要什么想要多少,最终的目的都是南时。你不也说她做得到,我觉得她还可以做得更好。” “行吧,怨我,我去传令。”说着就想离开。 “行礼!” “啥?” “背后有人盯着。” 余光一瞄果然山坡那边一群人鬼鬼祟祟退走,他也只能演下去:“末将告退!” 秦固心里一阵窃喜,还是冰冷的敷衍一下:“嗯!” 周矩也不急甩了句话:“有你哭的时候!” 秦固心中暗叹,这世上能让他流泪的人和事不多了,切莫再来。 兴蜀城上虞军刚换班休息几个队官正寒暄着,城下驶来一架两辕车,车首旌节随风飘动。 驾车的楚军军官壮着胆子一遍遍喊:“楚使请见郡主!” 城上虞军也满腹狐疑这还能谈什么? “那是我们大虞公主!不是你们郡主!”虞军怒喝拉开弓弦对准敌人,箭楼旗手也挥旗请示动手。 “他们能安什么好心,无非就是来探我们箭楼虚实,告诉他们不动!” “是,殿下!” 南时拄着城垛压低嗓音:“殿下不在城中,楚使请改日再来!” 景瑞升丢开大氅站了出来:“殿下跟着秦固都学坏了!你清楚的很,只要你老实降了这些人都不用死,我的兵也不用死。 如此美人怎的就这般心狠?就想看着这些兵为你一人丢了性命? 还有那些自认为虞国百姓的,殿下就不想知道他们如今是怎么活的?你乖乖跟我回去,楚虞一统陛下又怎舍得亏待自己的子民,更不会慢待了殿下。” 面对他的蛊惑城上的虞军不为所动,老兵们更是笑了起来。打了这么多年谁还不知道他们的揍性,虞军素来强硬不纳降卒,他楚国嘴好却惯杀俘,放下刀就是寻思死。 南时拍了拍手,直起身子俯视城下:“景将军说的好,上次没能一箭封喉实乃平生之憾。 非我心狠,将士们感念我父皇恩泽非要将我架在这火上烤,他们想打我也无可奈何。你若能说动他们将我放了,我还得谢你。” 第一百七十章 敌袭 “再说除了兵马你还带了什么?劝降也得拿出些诚意,是吧景将军?” 不想与他废话,南时拉好面巾看向一旁:“徐将军箭术如何?” 徐全一向刻板威严的脸上明显有些慌张:“这……殿下难为臣了,这个距离就是将军和小周爷也不敢说啊!” 南时搓了搓手回身朝一个弓兵军官招了招手:“冯队,请震山弩!”老冯也不含糊带两个士兵抬弩机上前:“殿下想打哪?” “打人!” “这弩太显眼,臣一动他们必定防备。” “那就打那个!”说着抬手指了指车前碍眼的红色旌节。 “是!” 震山弩刚架上城头,景瑞升的瞳孔跟着放大:“防!后撤!”楚军忙护着主将撤离,不待掉头一支不带箭头的木杆直直将车架挡板击碎旌节也为此折断没入雪中。 逃出射程景瑞升拉停战车,强压住火气咬牙放着狠话:“周南时你最好留着命等我破城!” 南时正理着箭袋直起身子笑道:“放心,我命若在你攻不破这兴蜀城。” 驾车的楚将腿还颤着:“将军咱们快撤吧!跟虞军说不了话,他们就是一群满心只想打仗的疯子!” 景瑞升有一瞬失神,叹道:“这箭楼攻不上去,回去拆几床铺盖浸上油,烧。” “是!” 见楚军举火,徐全也紧忙叫人拉起绳索顺了几桶水到箭楼。城南楚军率先发动攻势好在虞军准备充分,楚军改进的重弩竟也没能讨到便宜。 看到虞军这气势景瑞升倒吸一口冷气,他更坚信这兴蜀城包括南时都是饵就看他能否在收杆之前吞下。 心中暗骂秦固这斯简直毫无人性周南时瞎了才会着他的道,嘴上吼着:“继续进攻不要给他们喘息之机!投石车造好没有!” “快了将军!” “再催!” “是!” 秦固接报目光愈发狠厉坚定:“传令各城依计行事,全营休整酉初动身,别让殿下久等。” “是!” 众将退去秦固才得空洗了把脸小憩一会儿,直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靠近戾气才减了几分坐起来:“处理干净了?” 周矩脸上却没有完成任务的得意,只是扬了扬手中的五块命牌:“都在这!” “这么多?”秦固神情同样复杂,怨愤、失望、自责:“我以为吃里扒外的有一个两个就够了,没想到……是我无能。” 周矩叹息着:“他们有亲人在敌手人之常情,还好你发现的早。我审过了上线是王革,他们自己也留了一手,起码现在楚军还不知道我活着。” “好在有他们计划才能如此顺利。”秦固接过木牌细看,几人是同乡从前是南军,上面新老交错的血迹表明了他们过往功勋,记下名字后决绝的丢入火盆:“此事你知我知,只当作战失散了,将来也免得累及他们家人。” “为国九死就差这一点,跟我们一场只当全他们的心愿。” 秦固冷哼:“成不成全得看王革的良心和他们自己的命数。循正你要多少人守城?” 周矩洗着手:“给我留两千就行。” “给你留一半,等大军来援你想留多少都行。” “别争,不该客气的时候我绝不对你客气。” 秦固正了正头盔:“那我先去准备,你小子多加小心。” “放心!” 楚军猛烈的攻势渐渐被虞军的重弩压了下去,天色一暗休战回营。 一见楚军退了,虞军也放下戒备就地躺下,伤亡不大,越算对得起这半日的辛苦。 送走伤兵,南时倚在墙角勉强抬起酸疼的手臂猛灌了两口水。 众将也聚在一起总结战况:“老马那边怎么样?” “一换十还守得住伤亡不过百,你这呢?” “比你差点。” 老马拍着他苦笑:“差什么,你这是主攻,殿下呢?” 徐全闪身露出墙角那相对瘦小的的身影:“殿下累了就回去歇会儿。” 南时刚恢复些体力收起水囊:“不安心,总觉得没这么简单。再说大话都说出去了楚军不撤我怎么好偷懒。” 老刘见劝不住直接妥协:“夜里风大,臣去吩咐伙房煮些羊汤给大伙暖暖身子,再给殿下找床被褥。” 老马也道:“殿下在北门守了半日,也别忘了咱南门啊。” 城南背风,南时自然明白他们的好意:“好,去城南。” 吃过饭找了个墙角靠着裹紧被子,大黄摇摇尾巴在她身侧趴下,许是累极了士兵们的吵闹声越来越轻。不知睡了多久铛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大黄吠了两声示警众人睡得正香也没多理会。 南时头上一痛慌忙睁眼,距离她六七步远的哨兵咽喉中箭说不出话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吐着鲜血,手指固执的向墙角。 这应该就是刚才砸自己的东西了,不等反应楚军投来更多,南时捡起地上冒烟的竹筒奋力朝城外扔去:“都起来!敌袭!闭气有毒烟!” “毒烟!”城北遇袭马鑫刚从那边回来闻声忙往回跑检查岗哨:“所有人!解下面巾头巾打湿遮住口鼻!” 城上一阵混乱:“殿下,这还有个没炸开的!” “拿去给医官看看!” 城下的楚军见事不好慌忙撤走,马鑫随即带人出城夺回箭楼,楼上的几个士兵早已不省人事,再晚些就要被楚军砍了:“兄弟醒醒!醒醒!快带他们去找医官!” 马鑫摸着心口顺气:“好险!跟老子玩这套!” 一闻他们身上的气味卢岱基本确定是醉心花和羊踯躅,接过竹筒只在鼻尖一晃更加肯定:“当时城南多少人?” 士兵如实道:“八百多。” “你们速去准备热水,盐、糖、蛋清!我去城上看看。” 众人连忙去办。 楚军想从墙角登城先在此处放烟,其他人还好只是头昏脑胀身子发虚,可苦了南时和附近的士兵,几人正吐的厉害,众人看得心乱如麻殿下出了事如何对将军交代。 “卢医官来了!” 卢岱先给南时他们几个搭了脉:“还好,中毒不深多喝些水吐干净睡一觉就好了,我让他们备了盐水糖水和蛋清,凡是沾上的自己选一样喝。” 马鑫也喘着粗气跑上城:“卢医官快去看看下面那十几个吧,打都打不醒!” “那倒有些严重了卢某去看看,殿下也不要硬撑有事随时唤臣。” 南时强忍腹内翻滚:“有劳医官,您快去吧!” 第一百七十一章 疑兵 老刘也匆匆赶来:“水烧好了都下去喝吧,回去歇会儿。” 差点就稀里糊涂丢了性命,众人心中憋屈等着砍几个楚军出气,此时叫他们下去自是千百个不乐意。 “殿下?” 南时扒着矮墙起身:“弓都拉不开还硬撑什么,身子好了再打,走。” 一向整肃的虞军也走出了有气无力稀稀拉拉的感觉,马鑫看得脸一黑:“快点!” 被强哄着灌了三大碗水,南时吐无可吐:“唔,下辈子都不吃羊肉了。”众人也蹲在上摆手:“不吃了不吃了……” 城中兵将只有七千激战半日这下又倒了八百,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好起来,南时忍着气虚弱的挪回房间躺下拉好被子强迫自己入睡。 景瑞升暴怒之时,秦固正领军绕道齐云关兵分两路奔袭长廷,自上而下占尽地势之优不出一个时辰攻破城门。 长廷虽不是主战场但守军戒备森严反应迅速,秦固心中对守将有了几分好感,想着给他个体面下马将枪换剑缓步走去:“你们逃不掉了,还打吗?” 长廷守将擦去脸上的鲜血看清来人又看向自己正遭受屠戮的手下,发出一声绝望嘶吼大笑起来:“技不如人何必自讨苦吃,就请秦将军把我埋在这吧!”说罢挥剑自刎。 秦固上前踢开剑目光落在那人腰牌上:“陈家人?该让他和周矩打一场。大奎,这家伙不简单叫兄弟们小心行事搜仔细些。杞子带三百人将阵亡士兵送到益丘,楚军拉去南边就地处理。” “是!” 秦固刚烧上水,一个身高八尺阔面圆眼的汉子领军叫门:“速去禀报,曹铭奉命前来!” “曹将军?真的假的!”大奎在城上提着火把照了半天:“嘿,还真是老曹,快开门!” 曹铭眼一瞪:“你小子敢耍我!看我打完仗怎么收拾你!” “不闹了,快进来将军等你呢。” “曹铭参见公子!网布成了。” 曹铭祖辈起就是秦家家将关系比金海承还近,秦固平定西境做了征西将军遣他驻守天和,如今大战在即由守转攻,此次起网轮换将他正是最后一环。 得见故人秦固心绪复杂搓了搓手:“我早就不是什么公子了,都过来暖暖身子,歇半个时辰再走!老曹一会儿带你的人随我去红丰,大奎守关,兴蜀有事随时报我。” “是!” 杨奎不服:“将军我跟随你去,我守城您能安心吗?这活还得交给曹将军。” 好不容易调任益丘有机会和自家将军并肩杀敌,怎能让这个混小子捣乱,气得一脚踹了过去:“哪就那么多废话,将军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秦固咳了一声二人立马收住:“不会守城可当不了将军,殿下都在学守你守不了?听着楚军要是从长廷逃走你就不用见我了,自己去同沟养猪。” “属……属下不敢。” “最好不敢!” 拜苏蓬所赐,出关向东北虞军基本没有遇到阻碍,几月前红丰受灾严重离西境又近楚军尚未探寻。 秦固踢开地上的石块:“收拾一下,扩建红丰关。” 老曹有些不解:“将军,最近的楚军最快两个时辰就能赶到来……” “就是因为难办我才叫你过来,别小看这座山,你我脚下踩的可是赤铁矿。” 曹铭眼中尽是不可思议,这地段本是西境与南境交界由朝堂管辖,按理说此事秦固不该知道。 可如今这情势铁矿何等重要,有总比没有强哪怕用抢的:“请将军放心,曹铭在红丰关就在!” “我不会让你孤军奋战,粮草明日就到,周矩在合水你有难处尽管找他。” “小周爷还活着!” “收声,这是机密。” “属下明白!” 天刚放亮刘鄂接报有几分诧异:“长廷是西南角门几次亦手到不稀奇,红丰是何要地?” 他们尚未找齐完整的虞国地图,楚将们此刻也都一头雾水:“回大将军红丰一片废地并无特别之处,想是秦固的疑兵之计,诱我分兵。” 卫兵匆匆跑来:“大将军!兴蜀急报!” 刘鄂看过将信拍在案上示意众人传阅:“不退反进,老夫倒是真看不懂他。 不管他如何蚕食边城都是为归凤而来,传令南营、庆平二城随时准备夺回长廷接应景将军。” “是!” “王革的伤势如何了?” “伤得不轻人还醒着。” “那就好,老夫这就去问候一下。” 众将幸灾乐祸笑出了声:“走,开饭了!”谁会在乎个降将的死活。 “从安,伤好些了?” 王革更是没想到刘鄂亲自来探望他,强撑起身子施礼:“末将无能,请大将军恕罪。” “快躺下,威河之事是老夫思虑不周,怎能怪你。老夫此来一是探望你的伤势,二是想问你可了解红丰关?” “红丰?末将只知那是块废地三年涝两年旱,生出的草木都是枯红色。非说用处那就是改水道吧。” 职责所限制他并未去过红丰不知有矿,说的倒也不假。 什么样的土地草都长不好?这点消息对刘鄂来说已经足够了:“你好生养伤,待你伤愈老夫给你安排个清闲的差事。” “多谢大将军!” 刘鄂出了门脸上再无半分暖意:“去叫一队哨骑在我屋外待命。” “是!” 日已西斜,南时猛的惊醒:“我竟睡了这么久?”力气恢复了七八分,匆匆洗漱整装回到战场,城上刚刚平静一批批伤兵被抬下来。 “殿下醒了!” 老兵们早就习以为常,还有说有笑跟她打着招呼,南时也强装镇定:“我来迟了,错过几次了?” 老兵擦了擦手上的血伸出四根指头:“殿下来的不迟,还有没醒的呢,这是楚军今天第四次进攻!” 刘端刚吩咐了伙房做饭快步走了过去:“殿下怎么出来了?将军说让殿下好好歇息,莫说四次四十次四百次,天塌下来,臣等都得挡住。” 早就知道这帮家伙肚里存不住事,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到秦固耳中,差一点命就丢了,这次可真是血的教训。 南时收起懊恼重燃斗志:“刘将军说得我都想哭了,你先去安顿伤员,城上的事我替你管。” 第一百七十二 气急败坏 景瑞升眼尖一眼认出墙角一晃而过的身影吩咐驾车的士兵:“去前面瞧瞧!呦,小看殿下了,大半日没见,我还以为你早逃了。 这么久了自己还不像个兵吗?南时踢了下墙跟有些恼火:“大黄都没他眼尖。” 不等身旁士兵们笑完,南时扶着墙垛笑了起来:“景将军当真是好眼力,你这伤要是好了是不是一箭就能把我解决掉?” 城下那人站起身动了动手臂,疼得咬紧牙关陪笑:“我哪里舍得,不过殿下还真是可怜,秦固调动大半个西境兵力却独独不来救你,我看了都心寒,你说你还守个什么劲?” “西军再强你说了也不算,不如跟我走我带你把那狼心狗肺的混蛋宰了,往后你踏踏实实做大楚的郡主,何必在这费力不讨好?” 南时扶着墙垛笑的更欢:“你们景家如今是何光景还劳你替我着想? 不如你带你景家故旧降了给我当私兵,也不用你杀楚人,你只需留下帮我立威,让秦固出去打仗。将来这天下你们分,不管你得多少都比在楚帝手下过得快活,还请将军好好思量。” 这话、这人简直是莫大的诱惑,说不动心是假。驾车的几个士兵转头愣愣望着自家公子,景瑞升回过神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差点污了祖上十几代人的心血:“看什么!回阵,传令进攻!” “别走啊景将军!”“就是,进了这门就是自己人了,我们殿下还能亏待你不成!”虞军将士们正在兴头上纷纷探出头看热闹:“楚军动了!”“诶呦,瞧他们急的!急了!”“肺都气炸了吧!” 徐全那张苦脸也带了几分笑意:“别闹了!布防!我去调整弩车,锁头你们几个护好殿下。” “是!”说着城下大大小小的石块从天而降:“殿下当心!” “没事!”南时动作也快借着盾阵掩护顺势闪身倚在跺口处。 随着楚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战场上无需多言,南时只一个果断的眼神,就换来身旁弩兵校尉的肯定:“殿下给臣补位,那臣就不客气了!” 到底是老兵出手又快又准待他换箭,南时上前继续还击。 击退楚军进攻众人抬走重伤员和阵亡将士的尸体,累的倚在墙边喘着粗气,庆幸自己又捡了条命。 那校官捡起南时放在地上的箭矢:“诶?殿下箭上没做记号?” 南时还懵着:“这还能丢了不成?” “难说!”他笑着抽出自己的箭一并递了过去:“从军到队都有标记,您看我的,本色杆白羽意思就是兴蜀大营,双蓝尾就是中军弩兵。 南时拿在手里细看:“这我倒真没注意过,我只知道亲卫是全黑的,你们几个呢?” 确实没跟殿下说过这个,姜锁犹犹豫豫摸出自己的:“臣是将军亲卫,殿下知道。” 另三个老兵也抽出自己箭和亲卫差不多但白色的箭羽只染黑了一角:“臣几个是飞骑营的。” 几个新兵的箭羽则是染的红边。 南时逐一看过:“似乎黑的品质更好,红的最差。” 徐全也坐了过去:“殿下说的不错,我们虞国箭分四大类、二十四种。咱们军中常用只有六种,破城的两种、杀敌的三种、还有鸣镝。 箭杆纹色饰区分各城,箭羽染色部位区分各部,赤、白、蓝、黑四色区分优劣。” 南时满心的不甘:“所以,我是什长最多能用白色?” “是。” 见她似有不悦,旁边的老兵们随口道:“殿下勿忧,想用好的大可跟将军开口去亲卫啊!” 南时脸色一沉迅速从他箭袋中抽了支箭:“如今都敢当我面这么说了,背地里还不知如何诽谤君上,我得问问秦固该怎么处置。 诶?徐将军不就是军正吗,你说怎么办?” 徐全目光狠狠剜了老兵一眼:“凭殿下惩处!” “我瞧瞧兴蜀、左部、弓兵队官……这是几队?名章有点糊啊。” “殿下画圈的印记是四队。”“王什么?臣不识字。”“让我看看!”众人心知殿下不会杀他,强忍着笑意也不求情,有的还凑过去添乱。 不等自家公主看清自己名字,老兵忙给了自己一巴掌拜了拜:“殿下恕罪,臣、臣的意思就是亲卫比楚军肥,谁看他们不眼馋,殿下就该用最好的。” “这话倒是顺耳!今天杀几个了?” “二十多个。” “那就全罚了,下不为例!” 老兵差点哭出来:“谢殿下!罚都罚了您千万别告诉将军。” 南时蹙眉将箭还给他:“我是那么小气的人这事你得求徐将军。要我说你们心还挺细,分这么多万一染不过来怎么办?” 老兵倒也洒脱:“真到那个时候,就不在乎功不功赏不赏了!” 这话说的南时心中一痛随即提高了嗓门:“都听着!我知道全国所有的金脉铜脉,好好活下去,将来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好!” 将士们齐声欢呼宣泄着心中苦闷,几个将官也不得不承认短短几个月他们和眼前的小姑娘达成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默契,不像君臣也不像亲人。 不知楚军何时再来无暇细究徐全起身喊道:“都别赖着,动不动了就下去换班,先修理器械!” “是!” 楚军哨兵急吼吼跑进正堂:“报!大将军,秦固亲自带人正在红丰筑城!” 刘鄂啪的放下笔:“多少人?” “属下无能尚未探明,估计……有万余人。” “传令资远守将带两万人去探探虚实。” “是!” 城关受灾山体不复从前模样,秦固在山南搜寻半日才确定位置:“就是这!”说着推开挡在山脚的石块,曹铭和将士们也忙上前帮清理石块。 “挖!” “真是!将军神了!” 楚军不知什么时候就到,秦固没心思陪他们说笑:“少贫嘴,多干活!老曹,我去城东这边交给你了,往后开矿更要多加小心。” “属下明白!” 其他人也没闲着先将城中淤泥清理干净接着修补城墙,老兵得意看着自己修复如新的墙垛:“看咱这手艺!知道的我是来当兵,不知道还以为我当瓦匠呢。兄弟们你们说这楚军咋还不来?” 一旁的士兵气的啐他:“你是不闲的!虽然我们不怕死,可谁不想多活一会!再练两天往后回老家自己盖新房不好?” 升骑军官打马路过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别惦记,很快你就不用砌墙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重伤 老兵笑容一僵放下砖头:“真来了?” 军官笑而不答“将军呢?” “南山!” “都歇会吧!” “是!”等上司走了其他几个老兵恨不得给他砌在墙里:“你这破嘴!”“嘿嘿,哥几个收着点劲儿杀敌吧。” “将军!东边发现楚军,行进不快此刻距我们二百三四十里。” 秦固解着缰绳:“这么说最快也得明晚才到,刘鄂都不急我们更不用急,传令各旅继续修城一个时辰换班,亲卫和升骑轮外哨城中不用明岗,没活的吃饭、喂马、睡觉。” “是!属下这就去。” 吃过晚饭众人散去曹铭才敢凑到秦固身边:“公子对南时殿下是认真的?” 秦固不满的啧了一声:“咱们一起长大,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 “天都变了,将军!” “我还在,变不了。” 曹铭一拍大腿笑了起来:“行,反正我听公子的。” 望楼的灯火闪了闪,秦固随即熄灭火堆:“老曹,走!活动活动筋骨。” 楚将带了一队人马摸到半山坡见虞军布防松懈心中泛起嘀咕:“秦固真在这?” 探马也有些犹豫:“应该……在,属下午时还看见他了。” 副将笑道:“将军,他不在不是更好吗。” “他若是不在此处更是祸患无穷,要这破城何用?再看看。” 半个时辰过去还不见虞军有动静,楚军蠢蠢欲动:“进攻吧将军!” “不对,给后队传信,撤!” 传令的士兵刚跑出几十步脚步慌乱的退了回去,惊恐的指着山下:“将军!”楚将立马将腰间的布袋丢掉山下:“谁能突围就把它带回去换几辈子的富贵。” 解决完山下那一队楚军,秦固一挥手虞军铁骑迅速向山上围去:“反应过来了,探明白了吗?” “还没来得及探就碰到你了算我倒霉,少废话动手吧!” 气势够足却转身砍向了一旁的虞军士兵,这一手瞬间点燃了秦固的怒火打马将人撞开:“你自己不要体面,就休怪我不留情面了。”缰绳一紧,执风庞大的身形立起径直踏了过去:“老曹,杀!” “是!” 不到一刻,曹铭回来复命:“将军,一个都没跑!” “搜山!” “搜过了……” “再搜!” “是,一寸一寸搜!” “将军,我们在山脚捡到个口袋。”士兵说着打开布袋唉,倒出几块石头:“这?我们再去搜!” “慢着!”秦固接过火把蹲下身子看了看:“就是这个,打扫干净回去歇着。”说罢将石块塞给曹铭:“瞧瞧,刘鄂真是够贼的这就惦记上了,你往后有的忙。” “将军放心,属下就是死也得将矿封上绝不能便宜这老匹夫!” “说什么胡话!这矿是你能封的?” 那一刻感动瞬间变成抱怨:“公子!” 秦固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表示安慰:“好了,我的兵可比这些破石头金贵,我明早回去你也早做准备。” “将军别那么早回啊!等殿下那边催了再说,也让她急一急。” 秦固面色一沉手上加了几分力道推开他:“别忘了她是我的君,这话别让我听见第二遍!” “公子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想你此时就……将来如何容身啊。” “战事是国事,我和殿下的私事不用你们操心。老曹,你觉得我差哪殿下容不得我?” 曹铭揉着肩膀赔笑:“我们公子自是样样都好!” “那你还担心什么!我先回去睡会儿,这边全交给你了。” “有我曹铭在,公子尽可安枕!” 累了几天秦固难得睡个囫囵觉,景瑞升却不敢再拖连夜攻城兴蜀城内不得片刻安宁,城东角楼被巨石击毁碎石木料伴着烟尘霎时间淹没城角。 “殿下!殿下还在那边!”姜锁顾不得手臂伤势带人冲了过去。 南时擦掉嘴角的血迹坐起来:“我没事,快来救人里面还有四个。” “救人!” 南时没上去帮忙只是勉强收回腿靠着矮墙让出位置,方才这一击来的突然,背后传来阵阵钝痛,五脏六腑都为之一颤险些魂都散了。借着众人都忙着偷偷吐了口血,打开水囊漱口。 徐全击毁楚军投石车才急火火赶过来:“殿下,手!” 南时只知手上发麻使不上力却不觉痛,随着他的目光看到右手已然血肉模糊:“没事,还能动,皮肉伤。” “下去包一下歇会儿,殿下放心,将军来信了他明天就往回赶,我们守得住。” 南时也松了口气:“行,我缓一会儿就下去。” 等她再睁开眼,一只大手正抚在额头上压着嗓子同人交谈:“还烫着呢,这药怎么才灌的进去?” 他手上力道大压的难受,南时轻轻拍了下他的手,秦固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醒了!” 卢岱也识趣的收拾药箱成全他表弟:“这不就能喝了!有事差人传我。” “水!” 秦固忙去拿水,南时挣扎着坐起来:“我睡多久了,谁把我抬下来的?” 倒水那人没有好气道:“不久才睡四天,殿下本事可大着呢,伤成这样自己回的屋还把手包上了,要不是我回来的早他们还以为你睡着,喝吧不烫。” “四天了?我衣服是你换的?” “我换总比别人换好吧,放心吧又没全换,再说当时你小命都快没了我哪有闲心看。” 南时脑子更乱不去想这些:“那个,景瑞升呢?” 秦固接回杯子摸上她的脸颊:“跑不了周矩等着他呢,你醒的再晚些可就选不了他的死法了,说吧想怎么处置吩咐你那便宜哥哥去做。”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没什么好说。” “那先把药喝了,来。” “我自己能喝。” “你手伤着别乱动。” 南时受不住他深情的目光,将碗夺下:“喝得慢更苦,我还是一口干了吧。” “这点倒是像我!”秦固笑着去倒水:“想吃点什么?” “随便,除了羊肉羊汤。” 她说得轻巧,秦固心疼不已俯身将人虚抱住,她身上有伤不能受力:“又让殿下跟我受苦了。” 南时也抬起伤手小心翼翼拍了拍他背:“不苦,你做我的刀,我做你的饵。”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悔 无法立即改变现状秦固心中自责,轻轻吻在她的头顶:“不会太久。” “好了,复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何尝不知,按你意思来。” 秦固不搭话身子却贴的更近手上不自觉加了几分力道,南时疼得推了推他,发白的唇角勉强挑起一抹弧度:“起开,你太重了。” 那人有些慌乱紧忙放手:“饿了吧,我……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见他眼底泛红,南时叮嘱道:“你最好洗把脸再出去。” “是,殿下。” 直到人走远南时才敢撑着身子捞过眼前的木桶呕出几滩瘀血昏睡过去。 秦固再推门浓重的血腥气让他心中一凛:“南时!卫兵,速请卢医官!” “是!”卫兵不敢耽搁拔腿就去找人。 好在卢岱早交代过药效教他如何应急,上手一探脉象确实比前两日缓和许多心中踏实不少。 可卢岱进屋把脉面色凝重:“换手!” 秦固又是一阵心慌:“不是说瘀血清了这伤就能好大半,怎么还晕了?” 卢岱扫他一眼起身去拿针:“哪有那么快就清干净,伤得如此重少说也要修养两个月。你也别急,殿下四五天未进食身子太弱,我这两针下去就能醒。” 下针的手犹豫再三又收了回去:“介山,打仗的事我不了,可做为表兄我得说一句,公主也是人她只有这一条命。” 不说这话秦固还以为这个表兄除了医术药草旁的都不入眼,原来也有人情:“兄长快施针吧,小弟心中有数。” “好!” 说罢刺破南时的小指挤出几滴鲜血,不等第二针刺下南时吭了一声缩回手:“卢医官?” “殿下醒了,臣先回去抓药,殿下好好修养。” “兄长慢走。” “他怎么说?” “说你饿晕的暂无性命之忧,叫我好好疼你。” “这混话可不像卢医官说的。” 秦固扶她坐起来:“反正是这意思,起来坐会儿吃点东西,这粥还温着。” 南时刚想接碗,却被秦固摁下他是不敢让南时浪费一点气力:“别动,我喂你。” “不吃了,东边还在打仗呢你今日没有公务?” “在哪不是忙,叫他们把文书送过来就是,再吃一口。” 南时倚着被子摇了摇头:“你总守在我这太不像话,去吧,我还想睡会儿。” 这两日事不少他大多是在这处理甚少出门,今天上午又不知压了多少战报:“睡吧,我去去就回。” 走到半路众将迎面跑过来:“将军!殿下醒了?” “嗯,没事了,吃了点粥刚睡下,有什么急事?” “周爷来信在合水截住了景瑞升溃军,楚军三万急攻长廷关,大奎传信求援。” “传令熊柯领军七千支援合水、红丰,金海承领军一万驰援长廷,切记断不能让将景瑞升跑了,谁擒了他勋加三级死活勿论!” “是!” 交代完事正想着掉头回去,众人又道:“还有件事,王使君回来了将军好歹见见。” 秦固脸色一变:“他不安顿百姓回来干嘛?” “这不听说殿下受伤了,昨天就传了信要回来,将军忘了?” “真给忘了,走!” “使君久等!” 王刺史憋了一肚子话正想训他碍于众将都在,只得平心静气:“敢问将军,殿下伤势如何?” “说实话,不轻。” “还能当兵吗?”伤退谁也不敢说什么,只等他一句话。 秦固却不这么想:“倒没有那般严重,使君先坐。殿下好不容易在军中攒了些威望,就此收手岂不可惜。 大战在即新兵们都在后面看着,殿下此时退却,他们会做何想?这才打几仗就不打了,老兵们陪着殿下做戏哄他们卖命呢? 使君忘了她如今不只是公主更是我们的君王,她站在阵前哪怕什么都不做弟兄们心中都有底。” 王刺史一时语塞:“这……下官……” “您放心,我会再选些得力人手补到殿下身边却保殿下安全。” “是,将军说的是。” “行,没别的事都去忙吧!” “将军,下官这次回来一是忧心殿下伤势,二是带来各城上报的垦荒图册,如果这些荒地能开垦半数往后我西境就不愁军粮草料了。” 事关命脉需得尽早批复,最为最熟悉西境的人秦固不敢推诿:“准备笔墨,画架支起来。”提笔,回头看了看那厚厚的图册,不由得叹了口气,但愿能陪南时吃上晚饭。 听见屋外的脚步声,南时忙将木桶藏了藏,将包手的布条解了丢进去掩饰鲜血:“劳将军帮我把药箱拿来!” 秦固将手中的画和食盒放下,坐到她身旁擦掉她唇角的血迹:“血味这么浓还想骗我?我知道你想什么,没罚他们也不会拘着你,好好养伤你的兵还在等你归队。” “知道了,你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大虞全图,还有西境田亩图,我多誊了一份给你打发时间。” “快挂起来!” “急什么先包手。” 南时见他倒了太多药粉有些心疼:“好了吧介山哥哥。” “你少受伤自然少用些!” “我说了要算就让石头都砸楚帝身上,大家都省事。” 秦固心一软急忙哄她:“我的错我的错,我最不想让你涉险,可偏偏你是个有主意的不肯听我摆布。还是那句话,你随时可以反悔。” “这仗打多久我就在阵地上待多久,九死不悔! 我们俩谁还不了解谁?你这家伙会扶持一个废物为君,自己屈居人下?与其等你嫌恶不如我自己拼一把,输给你我也认了。 但我希望真到那天,你我二人自行处理切莫累及旁人。” 秦固笑了笑抬手抚上她的额头:“烧果然没退?不管你醒着还是晕着,这辈子我都不会与你为敌。 真到了水火不容那步,大不了我们选个值得托付的,丢开一切去过你想要的日子。” 南时拨开他的手:“你才晕!并非我杞人忧天,打仗我得跟你学,可论起朝堂的事,我从小看到大比你熟悉太多。 你我都不想放权,必定不会有好结果,还找人托付,说得简单,除非天降帝星砸在我头上。” 秦固帮她把伤手塞回被子目光灼灼盯着她:“找不到我们可以……” 南时用尽力气推开他缓缓靠近的身子:“别闹!嘶!” 见她牵动伤口秦固也慌了:“叫你别用劲!我还能现在欺负你不成,忍一下,我去给你热药。” 南时咬牙稳住身形靠在墙边:“无碍,你先把图挂上,我有正事跟你说。”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切有我 “喝完药再看。” 趁他点火起炉,南时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巨痛笑了起来:“你还知道些什么不该知道的?除了红丰。” 秦固也没打算隐瞒,坐了回去大手轻轻扶住她的身子:“除了西境,我还记得汾华、奉阳、正武、金台、云成,至于其他地方尚未去过。” “不错金银铜铁全有了,我再告诉你些近的枣宁铜矿、椒南、甘西铁矿,珈余盐矿……” 男人眉梢微动抬手示意她停下,单手摊开地图:“还有?” 借着他的力,南时觉得轻松不少:“箐山也有铁矿,旁的太远等打过去再说。” 秦固笑着收拢手臂让南时靠在他肩膀上,叠好地图:“殿下藏了这么久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南时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原本没想藏着掖着,可见了你我不得不留点东西保命,这可是你教我的,后悔吗?” “殿下要是一点都学不会岂不是白费了臣和将士们的一番心血?殿下说的没有一半也有三成,少说也够我打半年,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南时不答身子一倾,秦固下意识将人捞回来掐了掐她的脸:“南时!不许睡,药快好了。” 南时勉强挑起眼皮:“嗯,不睡。” 几个月前她还一人一马奔袭近两千里横跨大半虞境来到自己面前,如今让她同自己斗几句嘴都是奢望。 秦固忙扯过被子给她靠着起身去端药,倒了几只碗还是有些烫手,手中勺子翻动的声响满是不安。 南时听得烦躁却也知道他的心思:“拿来吧,碗碎了不要钱换。” 秦固又吹了吹才递到她嘴边:“烫吗?” “还好,唔……”南时忍着血腥味指向地上的桶。 秦固放好桶,将人靠在自己身上大手轻轻抚着她的脊背:“吐吧,吐出来能好受些。” 南时面色青白虚弱至极,伏在他腿上缓了许久才爬起来将剩下的药喝了,抬头对上那双关切中带着些许慌乱的目光:“我没事,还没问你这战伤亡如何?” “我那还好,兴蜀城减员过半我已经命人去抚慰他们的亲眷,老袁昨日又带了五千新兵,我也从倾水、荣城各调了一部人马过来。 周矩那小子把景瑞升堵在藏兵道慢慢磨楚军的援军,东南还有大奎守着长廷关,最迟明晚就能收到捷报,你好好养伤其他的无需担心。” 伤亡过半?南时忍住眼泪灌了一大口水,咳咳 秦固太能体会她此刻的感受:“别急,一切有我。” 南时摁住他的手摇头笑了笑:“我没事又不是第一天打仗了,战事紧张他们都等着你呢,趁有空快回去歇着吧。” 秦固却将人捞回怀里打开田亩图:“确实够累,你不是想我放权吗,收尾这点事他们做的来,我就在这陪你看图。” 南时没力气争辩只将头靠在他肩上听他絮叨,新开多少亩旱田水田、哪里改了河道何处开成牧场。 这人嗓音本就低沉如今又添了几分沙哑听的人昏昏欲睡,南时每想合眼却总被适时唤醒,秦固是真怕这小家伙睡过去再也醒不来:“好好听着,不然你将来拿什么跟我争。” 南时有些火大转身脱开他的掌控侧身靠在墙上:“给你你不要偏要教我跟你争,看来秦将军还是太闲,一个楚国不够你打还得自己养个对手玩,从战场打到朝堂……忠臣不可怕权臣也……” 正想睡又被人拍醒,秦固已经坐到对面扶住她的身体笑了起来:“接着说,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好让你吃饱了有力气骂我。” 南时头晕的厉害:“烦!我要睡了。” 正要扯被子那人却眼疾手快回身一把按住,黑着脸审她:“殿下跟景瑞升都能聊,怎的到了臣这儿就嫌烦了?”说着将盘子往她手边推了推。 南时只觉脊背一凉睡意全无,捡起块米糕咬了一口叹道:“激他,给兄弟们找点乐子罢了。 哎,这就是我告诉你矿位的缘由,到底是寄人篱下一言一行需得万分谨慎,我一天去几次茅房都瞒不过你,还整日吵着我不信你,你又几时信过我?” 秦固多少有点心虚脸色稍缓:“我是担心殿下的安危!殿下呢?他要是真色胆包天降了你,你如何应对?真像你说的那样?” “那我岂不是能轻松不少。”不等他发作,南时擦了擦手唇角带笑眸中满是戾气:“杀他就方便多了。” 秦固捏了下她惨白的小脸跟着笑了起来:“这才对,不杀他都对不起你自己受的伤。” 南时这次没躲反而抬手挑起他的下颚,摸上胡茬下那处小伤:“我们要跟他算的账多了。” 秦固头脑一空喉结不受控制动了动,回过神看她脸不红心不跳直接俯身压过去。 见他要来真的,南时瞬间收了手与他拉开距离:“是我的错失礼了……咱们接着看图。” 她还伤着秦固只好退步捉过她惹事的伤手亲了一下:“不困了?” 南时夺回被子躺下:“我是没力气了,你想教就接着教不然就早点回房歇着。” 秦固收拾食盒又坐了一会儿见她真不理人,紧忙搭上她的手腕跟着蹙起眉头,脉弱的吓人,一摸额头烧的滚烫:“来,靠里面睡。” “嗯?” “听话里面暖和。” 门外卫兵低声唤着:“将军,将军!红丰急报!” 秦固还没出门背后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声音“我想洗澡……” 他听着愣了一下,实在分不清这句是真的还是梦话,只能帮她掖好被子:“说什么胡话?刚上了药明天洗。” 迷糊间听着关门声南时也撑不住睡去。 秦固看过信心中有了一丝安慰刘鄂果然上钩了:“不许任何人靠近小屋,我一会儿就回来。” “是!” 到了正堂众将盯着沙盘出神,刘端先听出脚步紧忙起身:“将军!”众人也收回思绪:“将军!” 秦固进屋摆手:“坐!老刘给循正传信,叫他收网速战速决红丰要紧随时准备支援。” “是!” “老邵,明天午饭后带你本部人马驻守石余,新兵还是交给老袁。” 老邵是个急脾气乐不得扔了那五千累赘:“谢将军!” “你先别笑,石余现任守将可是娄参,你到了那要老老实实听他指挥。” 众将知他二人旧事忍不住偷笑。 老邵忆起当年在娄参那厮面前丢尽脸面,眉毛拧成疙瘩脸拉的老长说话都有些结巴:“怎、怎么是他?我留下带新兵吧将军……” 见自家将军不为所动,老邵继续试探:“属下好不容易来一趟,没能拜见殿下岂不失礼……” 这话一出众将接连投去赞赏的目光,两年过去这家伙终于会动脑子了,秦固若有所思食指轻轻敲着桌边:“那就叫你属下先行,你多留几日等殿下好些再见不迟。” 第一百七十六章 还没习惯 邵博一听这是非去不可狠狠点了下头:“行!既然是公子下令,属下就豁出这张脸给姓娄的踩!” 秦固一边重新调整沙盘,一边安慰他:“不至于,比起你的脾气,娄参那身手更不让我放心,你的任务就是听他调度更重要的是保证他好好活着。” 这话一出众将终于忍耐不住大笑起来,老邵也找回点面子不再推脱:“将军苦心属下明白!” 娄参武艺平平着实配不上他那机敏的头脑,刚升了一城主将免不得要在战时给士兵作出表率,刀剑无眼就怕有个闪失。 邵博亲卫出身单论武功比娄参强得太多,他如此安排也是双全之法:“没别的事我就先回了。”说完毫不迟疑出了门。 刚调来的几个将官哪见过他这样:“殿下……伤的这么重啊……” “怎么搞的,你们还真拿殿下当个兵使唤?殿下也听你们的?” 兴蜀守将们面色难看,老马叹道:“确实是我们疏忽了,将军虽未怪罪,可我这老脸都没地方放了。” 刘端拍了拍他和头快埋进沙盘里的徐权:“好了,殿下自有天命在身,苍天有眼不会绝了我们大虞血脉,时辰不早了哥几个按班回去歇着。” 南时察觉到一阵凉气费力睁开眼:“你怎么又来了?” “本想着小心点还是把你吵醒了。”秦固点上一盏小灯拴好门,脱了长袄俯身凑到她身边:“我昨天前天都在这睡的,还没习惯? 总之你伤好之前我都得在这盯着,不想看见我就好好吃饭吃药,早些好起来。” 南时自知斗不过裹紧被子翻了个身让出一块位置,这一觉梦到太多,她有做饵的觉悟也有不甘的火气:“我怕你下毒让我这辈子都好不了。” “怎么可能!” 秦固啧了一声大手探进被子摸上她的额头:“烧也退了怎么还说胡话?再说我也没打算要个病秧子。” “我哥什么时候回来?”除了周矩她实在不知在军中有谁能信。 秦固也没多想:“顺利的话这三五日,担心他不如担心你自己。”说完对面却没有回应吓得他紧忙拍了拍缩在被子里的小人儿:“南时?” 南时终是忍不住爬起来呕出一大滩血,这一动伤处疼得越发厉害,秦固忙去拿水回来才察觉到她情绪不对:“真生气了?委屈?” 南时抱着水碗垂头缓了良久才抬眼看他:“我不气,总有一天得让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秦固心疼的帮她擦汗:“这点事还值得找个帮手?想我怎么还尽管说我都应你,不用等。” “没想好,以后再说,真有那天我可不会轻饶了你。” “杀我?”听她放狠话秦固只觉轻松不少大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南时摇头瞥他一眼:“你要留下看着我,好歹……多穿件衣服吧。” 男人笑着长出一口气将手探进里衣撤出块染血的布条丢开拢好衣襟:“好了,安心睡吧!” 南时将信将疑:“又拿这招骗我?还真下得去手,不爱惜自己的人又怎能指望他心疼别人。” “我在你这就这么不可信?”秦固急得拉开衣服露出受伤的左臂,按住她挡眼睛的手:“眼睛睁开!再教你点东西仔细看真切了,边缘深中间浅这是楚军禁卫常用的弩箭三面凹槽……” 这家伙身强体壮才几日伤口基本愈合,确实不像有意为之,南时拼命甩开他的手,秦固也不敢用劲儿索性放她转过身不看自己。 “知道了,是我错怪你了,快穿上吧挺冷的。” 秦固毫不在意理着衣裳:“怕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南时惨白的脸上一抹红晕若隐若现:“我们如今……到底是与从前不同。” “那你躲什么?” “你心里清楚!” 秦固心满意足将人捞到怀里:“还想洗澡吗?” “不了,太晚了。” “不晚,我去烧点水给你擦擦。” 南时惊恐的挣开:“别闹!” “好好好,你自己来我不看就是。”说罢起身将水烧上回身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那我可先睡了有事叫我。” 这些日子他都没睡过一个整觉今晚可算有机会好好歇歇,拉过自己的被子心中无比踏实。 见他睡的正熟,南时也不想吵他,忍着痛轻手轻脚躺了回去。 天不亮秦固照常先醒,闻惯了药味和血腥气今日……好像确实不太一样,心底某些念头渐渐升起。 刚要俯身看清那张苍白的小脸时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差一点就天人永隔了,思及此狠狠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穿好衣裳去煮粥熬药。 “嗯?起这么早?”南时蹙眉显然是被药味惹醒的,心口一阵钝痛,紧跟着熟悉的血腥味涌上来。 秦固忙端着水过去大手轻轻顺着她的背:“原想着等你好些我去趟东边,现在看还是你的伤更要紧。” 南时只是将头埋进被里很快提起精神坐了起来:“我好多了又不是不能走动,你只管去不要耽误战事。” “是我心中有愧说了护着你却几次三番拿你做饵,实非大丈夫所为,下次……” 南时夺过他手中的水碗一饮而尽,勉强笑了起来:“下次我会做的更好!你给过我机会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从未怪过你,更不会找你后账。” 秦固懊恼的摇头长叹一声转而笑了笑:“我岂不是要谢殿下不罪之恩?你啊,比我还疯!” “多打一日我们的士兵百姓就多受一日苦,你只管用最小的代价尽快结束战事。循正哥都甘心为你作饵,我差什么?我只希望能帮你更多,今日钓得景瑞升刘鄂,后日就能钓动楚帝。” 秦固严肃起来单膝跪了下去恭恭敬敬行了军礼:“臣,定不辱命!” 这可把南时吓了一跳故作镇定伸手扶他:“秦将军免礼!” 见他不动,南时只得向前探了探身子:“我还是信你的,别装了起来吧,我还不了解……”那人却突然抬头贴了上来。 秦固怕她反抗扯到伤口大手提前将人控住,终究还是心软只在她额头上重重吻了一下,见她如临大赦的松了口气,不由得心中一阵窃喜:“吓着了?别怕,介山哥哥答应你的都会做到。” 女孩正有些感动,这家伙又压低声音贴在她耳边轻飘飘道:“成婚之前我不欺负你。” 听得南时恼羞成怒伸手推他,可现在这点力气哪里敌得过他:“骗子!还指望我信你!” 秦固放开她拉开距离却死死抓住她那只好手,目光深沉又无比坚定:“记住!你只能信我!周矩也不行!” 第一百七十七章 透口气 “我一直拿他当亲哥,再说他都成亲了。” “那也不行!” 南时只觉得不可理喻却还得哄他:“知道了,劳将军把药端来我喝完你就去准备吧。” 秦固脸色缓和许多,作势抬手敲在她头上贴近了还是变作轻抚:“就不能说句话让我留下陪你?” “眼下我们确实没时间谈这些,一起用早饭吧。”说罢南时忍痛憋了口气下去洗漱。 “动作慢些!”秦固忍不住嗔她,先端过粥碗坐到案边吹了吹:“先垫垫肚子,过会儿再喝药。” 南时埋头刚喝了两口,实在架不住头顶那满是怨念的目光:“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秦固叹了口气端起碗吃饭:“那还是算了,我最多七日就能回来你可要照顾好自己,有事就吩咐他们去做。” 南时强吃了小半碗将碗一推:“战场上受伤是常事连你这身手都逃不过,再说我这不是好了吗。” 秦固习以为常将她剩下的倒在自己碗里:“也就为你我连脸都没敢撂,想来他们心里也该有数。还有你!跟那帮老兵学聪明点,能躲则躲少搭一条命比什么都强,你若有个闪失他们的血就白流了,听到没!” “嗯嗯嗯,快吃,一会儿我送你。” “你现在还有力气吗?” 南时用力搓了搓脸想让自己面色好看些:“躺六日了,没有也得有。” 秦固忙将她手摁住:“犟种!趁休养这段日子好好想想以后怎么收拾我,只要你想得出来我都受着。” 屋外传来整齐利落的脚步和甲胄碰撞的声响,这是亲卫换岗南时紧忙缩回手:“我就是气急了随口一说从没未过真把你怎样,你这家伙是不是觉得谁都像你一样不吃亏,受得不半点委屈?” “那殿下有什么想要的?” “报仇啊,和你一样。” 秦固点了点头起身收拾碗筷:“说点我最近能做到的。” “景瑞升那张弓不错!” “行倒是行,可你拉不动啊。” 南时抬头目光无比坚定对上他的眼睛:“埋在汲水。” 秦固一点就透:“你啊年纪不大心思到重,人可以埋那,弓还能用。” 南时心中不悦还是顾念大局:“你也发了高热!他是何人?不得还回去?不过总得留点什么像命符、玉牌越重要越好,也算给弟兄们一个交代。” 秦固一听打消了毁尸灭迹的想法,当即整装披甲:“这么说我还真得快马去一趟,忘了叮嘱循正给他留全尸。” 南时也穿好棉衣在他出门前将人叫住:“早点回来!” 秦固笑着帮她理好兜帽:“好!你也别逞强累了就回屋。” “走吧!” 看人出来对面卫兵们吓了一跳:“殿下!将军!” “今日亲卫中谁轮休?” “回将军是松、华二旅。” “让他们各抽一半人马随我去趟合水,再叫上老邵,马场集结。” “是!” “老邵?你家的舆使?” “殿下好记性,不过这个是他儿子小时候我家做通传。” 南时苦笑:“许是见过,也算故人了。” 秦固大步走在前面:“倒是念旧,曹铭殿下更能记得,我前些日子调他去守红丰等战事稳稳叫他过来给殿下问安。” “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聊着,秦固只觉得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忍不住回头看她:“回去歇着吧!” “无妨,你走你的,只当我出来透透气。” 他走得急沿途叮嘱将士们照看身后的伤员,南时却直接抄了近路去东门。 新调来的军官远远望见那瘦弱的身影:“谁这么大胆子连刀都不带?” 带他熟悉路线的兴蜀老兵跟着看过去:“哦?是殿下!” 值岗和巡逻的将士们听见急忙凑了过去,七嘴八舌关心着:“参见殿下!”“殿下这是好些了?可把臣吓死了!”“死什么死,晦气!” 恭敬行礼的都是生面孔,南时心中难过还是稳住情绪笑了笑:“免礼!多谢兄弟们,如你们所见我没事了出来透口气,都去忙吧。” “是!殿下有事尽管吩咐!” 等她走远,新来的官兵才敢说话:“这真是殿下?” “还能有假?瞧你们吓得,殿下又不吃人。哎哎!还看!还看!瞎看什么!” “看还不行!” “傻!殿下是不吃人,咱们将军可不一定。” 军官急忙拍手打断他们:“行了,都别瞎说话,回位!” “是!” 城墙修复如新,南时提起精神上去欣赏没有战争的风景,见马鑫坐在地上神游,摆手示意士兵们不要出声:“马将军当班啊?” 只见那大身板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扯了个极为难看的憨笑:“呦!殿下来了!” 南时摸了摸新修的墙垛:“修的不错!” “这回绝对结实!”马鑫说罢忙去找了个草团铺上垫子:“殿下坐!来送将军啊?要臣说他一封信过去就完了,多余……” 南时清了清嗓子:“屋里闷得慌,出来随便看看。” 老马会意:“臣、臣明白!” 秦固本还担心着打马到了门口就见人已早早等在那:“天冷,殿下遛够了就早些回去!” “今日无风,在外面坐会儿挺好。” 邵博先牵马后到看到城上的人当即跪下行了大礼:“臣邵博参见殿下!” “无需多礼!我认得你,更认得你父亲。” “谢殿下!” 这一句汉子听得鼻子发酸,父亲两年前辞别秦家带母亲和弟妹回了老家,虽说归实如今被楚军占了好歹他还有个念想,可眼前这个粗布黑袄面无血色的士兵,哪里还有半点从前千娇万宠帝后幺女的模样。 秦固摆了摆手:“要起风了回吧!”说罢推了老邵一把:“出发!” 邵博忍不住回头看了又看,猛地对上秦固那张阴沉的脸慌忙辩解:“公子,属下可没那个意思!从前殿下连血都见不得看见你挨打都得哭半天,听说现在杀敌眼皮都不眨一下,公子真不打算告诉她桓王的事就让她这般难为自己,未免有些残忍……” “告诉她?好让她那好兄长寻个机会把她送出去和亲?” “南时殿下是桓王唯一的亲人了,又是一母同胞,不会吧。” 秦固冷笑:“你没见过周南昉?还是没见过南晽殿下嫁去北肃?我逼她、教她就是想让她无论何时都有为自己抉择的能力。” “公子用心良苦。” “我是用心但不觉苦,将来这天下若真由我们辅佐南时殿下治理不好吗?” 众将也笑了起来:“那最好不过!” “对了,得让殿下知道天下不止有两条河,我朔东老家守着境河下游旱田都要变水田了!” “还有那些个鼠贵赃官,恶事做尽也当收拾!” 秦固拍了拍执风的脖颈:“走!先管眼前事,慢了我先收拾你们!”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不丢人 合水的虞军刚打退楚军援军的进攻,周矩松了口气坐下重新紧了紧弓弦:“这东西真没劲儿!” 那把校官弓怎的也是近两石,城中也只有他敢这般夸口还能让众人信服:“小爷,这弓就不错了,按你那弓来不得累死人。” 周矩装好箭袋来不及喝水先抖了抖靴子找出信筒,今晨信鸽一到楚军就发动势他随手塞进靴子里还未来得及看上一眼:“哟老金和熊七都动了,将军吩咐收网,谁跟我去趟城西。” 此时莫说擒了景瑞升是多大功劳,冲他差点杀了自家殿下这个仇也是一定要报的,众人瞬间鼓足精神收拾军械。 “爷!我跟你去!” “我也去!” “将军,他们不行还得是我帮殿下出这口气!殿下刚入营的时候可是在我那待了两个月,你们有谁比我跟殿下熟,跟我抢合适吗?” “都是当臣子的谁比谁熟?” “就是,凭殿下在你那受苦多!” …… 五部主官争起来吵得人头昏脑涨,周矩蹙眉拉好面巾下了台阶:“总要留人守城,我先过去,你们几个商量好再来找我!” 几人对过眼神各自去逮自家副手一番安抚交代,向城西集结时立马恢复了袍泽兄弟的亲热。 看见这几个家伙都跟来了,周矩心里也有了数板起脸训人:“毛病!都跟谁学的!” “你啊!” “我是这种人?”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他,嘿嘿笑了起来。 周矩气的眼角直跳,一挥马鞭吓退众人:“还舔着脸笑,我那么多好的地方你们怎么不学!走!” “是!” 景瑞升这两天好不容易聚拢南线的楚军残部,万余人马被阻止合水进退两难愁的不行,面对突然出城迎战的虞军第一反应就是欣喜:“这就是生门!” 快急疯了的楚军兵锋正盛,周矩朝身边的传令兵打了个手势,黑金色令旗挥动一阵虞军迅速绕到楚军侧翼作出包围之势,楚军紧忙回防想反击却找不到突破口:“将军,这虞军怎么连个主将都没有?” “管他作甚!此地虞军不足五千我军三倍于他,何况合水城外就是大将军派来的援军,何惧之有!阵型别散,冲!” 周矩盯死景瑞升的位置,再回眸看向众人眼戏谑已然化作杀意:“今儿要是让他跑了我们就不用回去见殿下了!” “是!”虞军将士对这股楚军也再无耐心,奈何楚军人多不能蛮干,只能跟着传令兵的旗语分队穿插围剿楚军先头部队。 景瑞升倒也机警呵斥部下:“跟紧了!别被虞军冲散!”前进之余一双鹰眼飞快搜寻虞军旗语发出的源头。 周矩哪里会给他机会长矛开路带队撕开楚军阵型围住一部开始绞杀。 “就这么点人围得住谁,抄了他们!”对面那个小校身量精干招式凶狠利落,景瑞升第一反应就是秦固,莫不是虞军援军也到了? 为了稳住军心这事万万不能说出口,可这人不是回兴蜀了吗,怎么绕到他身前的?今日怕是回不去了,只恨自己伤还未好不能尽全力一搏。 几番攻防交替两人终于对上,面对景瑞升错愕的眼神,周矩将长矛丢给身后的士兵,笑着抽出新刀:“景将军别来无恙!” 碰上秦固好歹能留个体面,偏偏是这阴魂不散的瘟神。 不是也好,景瑞升心中还是一阵窃喜盼着能寻个机会逃出去,咬着后槽牙赔笑:“我当是谁,你主子回去哄女人留你在这守门啊。啧啧,伤好了吗?” 周矩收起笑意晃了晃刀:“好没好总比你强点。” “他们没有援军,杀!” 楚军闻令立刻收拢阵型冲击虞军薄弱处,周矩接过令旗示意部队分散按队支援拖住楚军。 比起他们连日奔袭虞军算得上以逸待劳,借着马匹优势遛得楚军苦不堪言,众将也伺机朝景瑞升的方向突进。 周矩收起令旗带头杀出一条血路,却在十步以外收了手转头招呼身边人:“嘿!有胆量的去跟景将军讨教讨教,如此良机过时不候。” 众人分队掠阵,楚军士兵也深知要是主将死了也没有他们好果子吃只得以命相护。 景瑞升何尝不知这小子就是想羞辱他,眼下以自己的身体甚至都抵不过一个精锐士兵的冲击,此刻又无法冲出虞军围堵,除了躲在士兵身后别无他法。 眼看着士兵们被分割包围成片成片倒下,景瑞升暴怒:“都闪开!”他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那份贵族的傲气:“周矩,你是不是汉子!咱们俩的账自己算!” 周矩收刀入鞘笑着摇了摇头:“我们的账上次就扯平了,你也少挑三拣四的,我这人虽少却都是飞骑、升骑的精锐,哦,还有秦固的亲卫,死在他们手里不丢人。” 景瑞升也放声大笑:“周矩啊周矩,我也是昏了头,怎么指望一个娼妓生的贱种懂什么礼义规矩。” “再说一遍!” 周矩的语气比此时呼啸的北风都要寒上三分,这股杀意身后的士兵都吓得退开几步。 景瑞升执意激他出手:“我和王革共事时发现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格外注意你,你不会是他的种吧?将来认亲可别忘了谢我……” 这下虞军和楚军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景家要塌了,仅有的默契转瞬即逝双方迅速抢占位置回护自家主将。 一番冲杀,景瑞升话没说完连人带马被撞翻在地,周矩下马抽刀想斩下这颗首级。 那人擦掉嘴角涌出的鲜血笑着坐起来:“说到你痛处了?急什么?如此算来对你倒是好事,呃……好歹是,是个将军……之子……唔……你” 似乎是觉得一刀砍下去难解心头之恨,周矩将刀换到左手缓缓蹲下,白皙有力的右手带着刀把和北风的凉意掐住他的脖颈,没有直接扭断而是一点点加力:“不是很能说吗?接着说!” 要结束了……景瑞升只觉视线越发模糊,他不畏死甚至庆幸得到解脱,庆幸没被踏成肉泥死在无名小卒手里。 可躯壳本身的求生欲望一次次将他拉回来,脖颈疯狂跳动的经脉对着那冰冷指节上的茧子做着最后的反击,直至与它交换冷热。 周矩冷静下来抬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这具尸体应该还有用不好让遗容太过难看,虽然本就不大好看,他如是想着站起身冷眼看向对面:“他死了,你们楚军选个人回去送信吧。” 楚军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几个景家亲卫拼死要将人抢回去。 周矩翻身上马手起刀落杀掉冲的最凶的楚军:“让你们选人回去报信,没说让你们带他回去!不想选没关系我帮你们,留一个!杀!” 第一百七十九章 手黑 半个时辰过后虞军开始清理战场,几个军士摁着个楚军军官捆了个结实,扯了他的头巾堵上嘴免得他寻死,向前一推:“将军怎么办?” 见他满是不服气的样子,要是往常周矩早就吩咐留口气就够了,但此时他却没心情理会摆了摆手让他们带走:“这还问我?找根绳子顺下去。” 城上虞军号手学着吹了楚军的进攻号,不远处休整的楚军听得心焦正想看他们耍的什么花样,看见有人跑过来副将登时脸色发青,瞪大双眼再三确认才开口:“将军……,那好像景将军的人。” 楚军主将一听冷汗直下:“快!快去把人接过来!” 军官看到自己人来迎紧忙跑回去,不复方才硬气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报,景将军为周矩所害……我军……” 虽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亲耳听到还是叫众人心里一紧,楚将已经来不及纠结城中是周矩还是旁人,他只知道后面的事他做不了主:“撤!” 军官急忙起身拉住缰绳:“不能撤啊将军!城中虞军本就不过五千,此刻算来四千不到,正是攻城的好时机,将军三思!” 楚军无奈拍拍他的肩膀:“兄弟,我也非是贪功怕死之徒,我南下第一仗就是来救你们,为了不耽搁时间口粮只带了三日的,怕赶不及棉被都扔了大半,夜里三人挤一条,脚都没停一下。 除了大将军和我谁愿意来救你们?这到归凤也就四百余里,他们给我的补给路上消耗的比到我手里的都多,大营那帮人巴不得看你们笑话。 如今你们全军覆虞军没了掣肘,再等个把时辰那帮疯子缓过劲儿出来冲阵你能挡住?一起回去领罚吧,大将军自有对策。来人!给他匹马!” 城内的虞军士兵围着景瑞升的尸首看了许久还有点不大相信:“真死了?小爷手可够重的。” “将军,这家伙就在这扔着?” “给秦将军送去。”周矩刚封好信筒交给升骑士兵,随手捡起楚军的大旗盖了上去:“抬远点,找个凉快地方别磕了碰了。” “是!” 城上的虞军喊起来:“将军!楚军退了!” “真退了?” “真真的将军,他们连根草棍都没落下。” “好,信你们,休整!” 周矩看过伤兵转头就换下了观山楼上的士兵:“去歇着吧,我睡会叫他们别吵,吃饭也不用叫我。” 士兵只当他真是累极了也没多想:“是,我去给您拿床被子。” 午间熊柯带着援军赶到合水,守城军官忙开了城门:“七哥来了!” “将军让我过来帮忙,路上碰到升骑听说你们把景瑞升灭了,诶?小爷呢?” “楼上睡着,楚军退了无甚大事先别折腾他,不如先叫伙房给你们弄点吃的再带你们看看战果。” 熊柯犹豫一下确实不该吵他,左右自己在这也出不了乱子:“也好。” 老兵们满心愉悦的吵嚷着:“吕校尉,先让兄弟们开开眼呗!” 军官笑着引他们过去:“不耽误都不耽误。” 老兵们小心翼翼掀开旗子细看:“哟,前几天还叫嚣着要活捉殿下,屠了我们兴蜀城呢,如此死法便宜他了。” 新兵看得新奇:“这就是传说中拿人心肝下酒的楚将?” “对,是他!” 熊柯蹲下身子目光落在尸首脖颈处触目惊心的指痕上万分不解:“一刀砍了就是,怎的直接上手?” “是他先出言不逊拿咱小爷身世当消遣,当时小爷也是被惹急了,我瞧着收手的时候像是有些后悔。 哎,说到底怎么杀不是杀呢!” 周矩这人看着懒散心思却细熊柯跟他最久不免担心,可这事终究还得靠他自己想开,叹了一声将旗子盖好:“行了,去吃饭!” 晚饭时分一队升骑跑来通传:“七哥!将军快到了。” “还有多远?” “不到百里。” “小爷怎么还不下来。” 众将满是担忧:“是啊,两顿不吃可不是他性格,这是真生气啊。” 熊柯起身舀了一大勺马肉:“我上去看看。” “没用的七哥,他那脾气谁劝得住,等将军来吧。” 秦固赶到时夜已过半,听过他们絮叨脚步又加快了几分:“知道了,不必跟着我自己上去,叫伙房把饭菜热热。” 众人立马安心散开各忙各的。 秦固上去不客气的笑他:“循正,你小子还睡呢!” “大老远我就听到是你,扰人清梦!劳将军亲自来问罪?” 周矩叠好被子放在一旁神情和语气中懊恼不已:“这次是我冲动了,我该留着他等你处置……” “周矩!”秦固难得冲他发火:“我给你的命令是什么!” “杀他。” “你杀了吗?” “杀了。” “这不就结了!我还怕你抢功不成!” 周矩没心情听他哄孩子一样哄自己:“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一刀砍下去也不该掐死他……” “掐死的?”毕竟他还没来及去看,秦固听得愣了片刻笑着坐在他对面:“你是不总说那些羞辱的话你从小听到大,跟听风一般一吹就过。 他景瑞升骂的有多高明把你火勾起来了?你小子是跟他的怨多,还是跟王革的仇大?” 周矩努力舒展开眉宇:“战场上的事战场了结,各为其主我自然不是冲他,我和王革的事往后再告诉你。 你心情不错看来南时已无大碍,我也就安心了。” 秦固作势踹他:“南时自有我照看,说你的事!多少年的兄弟了还藏着掖着,需要我帮你动手、支招尽管开口。” 周矩摇了摇头望天苦笑:“还是我自己动手更痛快。 对了还没来得及改告诉你,我找到我娘了,她不是乐妓,我娘是南疆人,只可惜她不在了,我都没见过她的样貌。 如今我既然知晓了身世,又怎能容许那些畜生侮辱她的名声。” 贱种这俩字他背了二十年这下终于可以堂堂正正丢掉,秦固高兴之余更多的是心疼:“说得好!杀得对! 循正,不管怎样我都认你这个弟弟,如今连殿下都叫你一声哥,你再自轻自贱可就是打我们的脸。” “嗯,没有下次。” “下去吃饭!”不等他反应秦固拽着他就走。 周矩脚步一顿反拉住他:“诶?你不好生照看殿下跑过来作甚?” “我原本没多想是南时的意思,景瑞升是南楚名将又是勋贵,战死沙场更不该亵渎遗骸还得找个机会还回去。 可总要留下点什么告慰我军阵亡将士,更需安抚生者怕兄弟们不愿。” 周矩笑道:“亏得我没动刀,不然身首异处还不好缝补。” 秦固忍不住踹他:“吃过饭带我去看看,挑几件值钱的物件!” “好说!” 第一百八十章 相机而动 “今儿这肉炖的不错,给。”秦固挑了块肉最厚的想添他碗里不成想被他躲了:“多大人了,别没完没了的!” “太肥!”周矩嫌弃着自己找了一块啃起来:“香!就说你不会吃。” 马身上还有过肥的地方?这小子分明是想让他多吃点,秦固笑着踹他:“矫情!酒呢!” 周矩平时倒是有私藏可出来好几日水囊早空了自己都馋得紧:“你看看这是哪儿?要酒?你不如把我舂了喝!” “你没带他也没带吗?”秦固说着瞟了不远处的尸首:“他不比你贪酒。” “谁稀罕捡他的剩!” “也是!” 秦固笑着解下水囊悄悄塞到他披风里压低了声音:“不多了,省着点喝。” 周矩迫不及待打开闻了闻,尝了一口脸上的笑意登时凝住:“这好像是我藏库房那坛……拿它哄我?一点诚意都没有,我可不领情。” “不怪我就行,左右都拿去医官那儿入药了我好说歹说才留下这点,喝吧,喝完不惦记。” 周矩一时竟不知如何发火,抿了一小口叹道:“用在正地方就行,不来一口?” “舍得?” “一大坛子都舍了!” 秦固吃完就招呼他走:“干正事。” “诶,我还没吃完呢!” “走了,遛遛你在丈人家养的一身懒膘。” 周矩委屈的放下碗:“你啥眼神?明明是瘦了十多斤,我这伤还没好利索……” 秦固脸一黑压着嗓子训他:“南时丢了半条命都没喊声疼,你这当哥的能不能有点出息!快点!一会儿我给你换药。” 提起这个周矩火气更大:“南时伤那么重你不照看她跑来作甚!” 秦固苦笑:“我怎么不想陪她?没那个本事给她续命就得早些帮她把仇报了,再说打下归凤南疆归谁?” 周矩正经起来加快了脚步:“咳,快去看看冻硬了可不好扒东西。” “呦,你小子也会脸红?” “冻的。” 在秦固还盯着尸首脖子上的痕迹纠结这得是用了多大力气的时候,周矩已经上手搜身:“哎,他只带了佩剑,这还有块玉佩要不要?” 秦固接过来细看:“看制式是南楚皇室的应是他娘的,给他留着吧,找命牌,印信。” “你找吧,我去看看他马上包袱里有什么。” 半晌,周矩打开马鞍上的水壶看了一眼递给秦固:“他也有娘啊?” 一片血红中赫然漂着几只眼珠,如此对视秦固这杀人无数造就的铁石心肠也看得心头一紧:“许是你的升骑,老孙队里的一什只剩三人,我看到时阵亡的八人都凑不出一副全乎身子。” 升骑是自己调到西境后一手组建起来的,每个官兵都是精心挑选亲自训练,周矩强忍住把景瑞升碎尸万段的心,咬牙剜了一眼地上的罪魁祸首:“当真是便宜他了,你找吧,我回去睡会儿。” 秦固也没拦他继续整理信物,搜查完毕摆手招来值岗的升骑士兵:“叫人收好,这是那八个升骑的,还有这些明早一并送回兴蜀。” “是!”士兵也见了几个同袍兄弟的死状,大概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小心翼翼接了过去找熊柯安排。 众将接过去一看恨不得把楚军生吞了,熊柯鼻子一酸封好盖子交给一队士兵护卫。 周矩哪里睡得着酒舍不得喝只能喝水消愁,秦固缓步上去陪他一起喝:“换药吧!” “没事早好了,什么时候打归凤?” “这得问刘鄂,先有红丰矿后有景瑞升,于情于理他都得出手,只要他动起来就知道机会在哪儿。” “这边交给我,剩下的你随意!” “好!”秦固抢过他的被给自己盖上:“看什么看巡夜去!” “去就去!”周矩走到台阶前又折回来:“诶,桓王最近没来信?” “他哪有脸再往我这伸手,就他那处境你还怕他杀我?他若还念儿时情分不把晨风搭进去我还能念他一点好。” “得,你们的事我就多余问,走了!” “循正!” 今日他脸色确实不好秦固还是担心起身喊他:“伤真好了?” 周矩脚步没停只是摆了下手:“没事!” 眼前的背影越来越小,似乎与他心心念念的人儿有些重合,叹道:“难怪南时和他对脾气,这捡来的的兄妹比起真的都不逊色。秦固躺下不再看他,心想得赶紧睡会儿这小子不知几时就回来叫他换岗。 秦固一走兴蜀的将官士卒们一天给自家殿下问了几十遍安,殿下饿不饿殿下冷不冷……南时能吃多少,总归是给门外值岗的军士加了餐。 午时卢岱请过脉说和医官们商议修改药方,等到半夜还没有消息,药不来南时也不敢睡,只能翻着秦固房里找到的军械帛书解闷。 姜锁守在门口大声通报:“殿下,卢医官送药来了。” 南时忍痛去开门:“这么晚了劳您亲自送来。” 卢岱没打算进去只在门口行了个礼:“药物之事臣不敢假手他人,听闻殿下总是睡不踏实又加了几味安神的药想来能有所缓解,药已送到臣先告退。” 他走了这么远的路药也不算烫,南时使出全身力气喝完:“锁头,待我送医官,你也早些回去休息不必回来复命。” “是!” 拴好门熄了灯躺回被窝才算松口气,今日太过热闹可那个最能吵她的却不在身边,南时拍了拍身侧的地图:“好梦。” 楚军传令兵跑死三匹马终于在天亮前将信传回归凤,几个士兵下马双腿打颤有气无力招呼守卫:“快,我要见大将军!” 守将心知前方不利虽不耐烦还是不敢耽搁:“带他们去。” 戎马近四十年,刘鄂第一次为子孙的未来忧心到彻夜难眠:“外面的吵什么?” “报!大将军西边回来人了。” “叫他们进来。” 几个士兵跪倒在这个老兵脚边哭喊着:“大将军,景将军为周矩杀害,所部人马仅剩一人。” 竟不是秦固?刘鄂扶额揉开拧紧的眉头:“周矩还活着?” “是,据说他是生生把景将军掐死的,索命鬼一般……” 刘鄂厮杀半生才不信什么鬼神当即拍案叫停:“尸身可带回来了?” “还……还在虞军手里” 刘鄂长叹一声转身披甲:“罢了,传令前军停止后撤就地驻扎,叫召平大营的人随我去一趟。” 第一百八十一章 把我卖了 楚将们闻风赶来:“大将军只带一个营是不是太少了,不如抽调附近所有能动的兵马将虞军打回河对岸!” “瑞升战死的事都听说了?” “刚知道。” 刘鄂锐利的目光随着佩剑入鞘变得柔和,仍旧是一副宽厚睿智的长者之态:“一招行错追悔莫及,想必此刻虞军的援军也改到了,我准备和他们谈谈把景将军接回来再说。” 内斗归内斗可景云的身份摆在那,毕竟关乎国家体面,人要是带不回来他们也休想安生:“大将军说的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先去合水通传一声,看秦家那小子在不在。” “是!” “诶诶诶,起了!换岗!” 秦固就眼睁睁看着他挤上来塞给自己两块饼中间还夹了肉,干净利索的抢走被子,忍不住笑起来:“我等你两个多时辰,没想到你还真巡了两班岗。” “切,我就那么能偷懒?”周矩不想理他抱了被子就走。 “上哪去?” “找个屋睡觉。” 秦固吃完顺路去小屋看看:“循正?” “门没插!” 没料到一推门先落了一鼻子灰,要不是那混小子笑的正欢差点怀疑是自己找错了:“这城里你是一点都不收拾。” “楚军没给机会,我都在地上躺了好几天了。” 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怎么养出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家伙?秦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想得有些出神,脑子模糊闪过前几天给南时换衣服的画面,性命攸关确实来不及多看…… 周矩刚包好伤口,被他盯得发慌拿过衣服套上:“诶!有你那么看人的吗?” 秦固捡起他的袄子丢过去:“你好看!像个姑娘。” “说的好像你看过女孩似的。”周矩笑着穿戴整齐,猛地撂下脸一副为人兄长的严肃:“你没干不该干的吧?” 秦固也急了:“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就是来看看你,伤真没事?药还有够吗?” 周矩捡起换下的布条丢进火盆:“够,没事!” “好生歇着,天塌下来我再叫你。” 走到城门附近刚好碰上熊柯带了一队升骑归来:“老七一早就带队出去?这么多年了什么没见过。” 他确实是心难受才亲自带队巡查,熊柯缓了口气打起精神:“将军好消息,楚军在东坡停下了,听说刘鄂亲自领兵来了,只带了万把人。” “这么点人你觉得是好消息?我倒是情愿他全军压过来。” “属下知道他是来要人的,可咱们还用得着他们讲道义?” 秦固回身望了望城下的士兵们有些惋惜:“多几具尸体除了结怨更深并无其他用处,且听听他想拿什么跟我们换,先带兄弟们回去歇着。” “是!” 最后一遍午饭号声刚停,周矩懒洋洋打着哈欠放下头盔去捡了副碗筷坐到众人身边:“看什么?吃啊!” “你不来谁敢动筷子。”秦固反手将手边突然多出来的头盔放到他主人身后:“刘鄂来了。” “怕他不成?还有多远?” 熊柯把烤好的饼递给他:“他们天亮出城,最快也得明天这个时候才到。” 周矩点了点头吃的快了些,瞥见一旁的秦固还没开始:“诶,你又想什么呢?” “在想能不能拿你换一整个西南。” 周矩冷笑:“小瞧人了不是,惹急了我把则阳城都给你换回来!” 秦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辛苦点,找个时机咱们来个里应外合……” “我怕进不去楚军大营就让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了。” “胡说,他们才舍不得杀你。你想啊,有了你开头狠狠在楚军心头捅上一刀,往后他们还敢纳降?届时军民一体,我军再无后顾之忧。” 看着周矩唇角动了动想骂人却忍了回去低头扒饭的样子,众将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个……小爷,这事儿我就不跟你去了。” “显着你了,你就是披着楚军的皮都装不明白,要用脑子的!将军他们不去我跟你去。” “呦呦,你能耐!我先给你留个记号免得你演的太像到时候哥几个认不出来……” “咳!”熊柯眼一横:“吃饱了去洗碗!” 众人也意识到方才秦将军似乎真不是在说笑,纷纷准备撤离。 秦固起身带好头盔也捡起他的顺手擦了擦上面的血污:“吃饱了跟我走。” 周矩长叹一声放下碗筷跟了过去:“你还真要把我卖了?” “放心,卖也不在今天,刚才谁笑的把碗洗了!” “啊?是……” 秦固将头盔往他手里一递:“我准备和刘鄂谈谈,你意下如何?” “拿什么谈。” “地上不就有个现成的吗?他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他有那么值钱?” “再加上我带的那两个,听说景家那几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六七岁家里没个顶门立户的,三家倒了一家南楚要有大变故。 这三家旧贵三百年未有变更靠的可不止是亲缘,再内斗也不是他一个外人能招惹的,我们不就是抓着这点才把景瑞升留到他来才杀。 此时你若是刘鄂面对如此局面先自保还是再进一步顺势顶上去?” 周矩不屑的捋了捋头盔上黑亮的长羽:“我是刘鄂的话压根就不趟这浑水,把那个公子爷供起来送远些,人是他上任后才死的善后再好也于事无补…… 诶,不如你想个法子招降他。” 秦固一脚踹过去:“这玩笑可开不得,单是我亲手杀了他家两口人他死都不会降我,要是把南时接来到有两分胜算,可万一成了,你情愿兄弟们能情愿吗。” 周矩带好头盔正经起来:“打住!我也怕他在背后给我一刀,说吧想怎么打?” “不急,且看他如何能做到既让楚帝满意又不让旧贵挑出纰漏,论打仗他面对我们也只剩个守字,可在朝堂上左右逢源我们还有的学。” “我可学不来,打完仗我就回家找州儿,阿公还盼着抱重孙呢。” 这小子比自己还小一岁还比自己先完婚,秦固酸得咬紧牙关:“把你得意的,诶,明天要是真打起来你这身板可还撑得住?” “你还是关心楚军里那个老胳膊老头的吧!” “那是自然,我答应了南时早些回去,这三天我们需要一个好消息她听了伤也能好的快些。” 第一百八十二章 底气 身旁人没搭话转身往城东走,秦固大概猜出他的意图还是笑着问了一嘴:“哪去?” 周矩没好气回怼:“明知故问,我把南时给你接来!” “那你可走反了。” “结果一样!” 还得是他最懂自己,秦固满意的点了点头:“嗯,这么说的也对,小心行事别吓着人家,快去快回!” 周矩摆手招来卫兵:“去看看哪队闲着叫他们跟我走一趟。” “是!” “一队人够吗?” “不够的话记得给我报仇!” “屁话!明天辰时之前回来这是命令!” “知道了!” 小屋房门一开,对面门前坐着的两个老兵急忙起身:“殿下可算起了,饿了吧,臣去拿饭!” “那我去请卢医官!” “不急。” 今日格外安静南时下意识扫视整片营房,放眼望去最大的军官不过旅帅瞬间警惕起来:“我瞧这守卫减了一半,出什么事了?” “详情臣也不清楚,只听说南边有异动,将军们都在正堂议事呢。” “看样子又不得安生了,你们快回去休息,我过去看看。” “是!” 一个升骑军官领了文书匆忙从正堂出来:“殿下!臣去给将军传信先走一步。” “去吧,路上多留神。” “殿下放心!” “楚军增兵了?” 马鑫想笑也笑不出来:“是啊!少说五六万,殿下看看哪有不合适的地方。” “升骑近前看了?” 升骑军官有些不好意思:“臣不敢靠太近惊动楚军,就远远看了一眼。” “嗯,按理说你们几个在我不该插言,不过我倒觉得他们不敢动。出了这么大的事刘鄂正发愁怎么同楚帝交代,当务之急就是先把我们稳住。” “臣明白,可援军未到臣不敢拿殿下的安稳冒险,将军过去也是想多争取些时间……” 南时打断马鑫:“将军外调了两营主将,就这么去了东边,谁敢信我兴蜀城中守军不过万人?他不在城里,楚军反倒不敢来攻,他们求缓心切比我们更急。” 南时打定主意拔掉城南增防的两只小旗:“放出风去,就说我料定了楚军不敢来攻下令将迁走的百姓都接回来。” 有人道:“殿下说笑了,这城里六千来人加上路上的五千援军只说吃饭一日要多大开销,还迁回百姓,添乱不说饿都饿死了!” 刘端忙给南时端了碗热水,会意拍了下马鑫和徐权:“啧!没听明白殿下的意思?如今将军不在,楚军自然盼着我们这城里越乱越好。” “援军还有多久能到?” 徐权在沙盘上指了一下位置:“最快三日。” 南时接过碗抿了一口艰难咽了下去:“这么快?叫他们走慢些顺路送粮,既然要谈我们两方都该为主将争到足底气,饵下的够大就不怕他们不动。” 刘端先点了头:“殿下说的在理,臣就传信让他们先把马放过来再扮成民夫。” 徐权也觉得可行:“那压粮留五百……还是留一千吧,人少了楚军未必敢截,老袁再带五百人接应,甲士不多小心行事。” 袁柏一口应下,为了大军换防他在这条路上忙了许久:“放心,我路熟遇到险情知道该怎么办。” 马鑫作为城中主将也拍了板:“殿下都不怕咱也没什么好说的,城内布防照旧,升骑少往楚军那去几趟多去接应咱们的粮队,他们来多少人咱们就准备多大坑!” “好!”众将齐声符合:“就是辛苦升骑了!” “辛苦我们的时候多了,殿下臣先行一步。” “万事小心!”说罢南时起身出了门:“这些你们比我懂,如有需要我随时配合,我先回了不打扰几位议事。” 众将这才意识到自家殿下脸色不太好忙招来卫兵:“你们几个跟着点,去个人请卢医官去殿下那瞧瞧,问他殿下什么时候才能不只喝粥,能吃些什么赶紧叫伙房备上。” “是!” 南时撑了一路回到小屋背靠着门板坐下还没缓过劲外面卫兵跑来通传:“殿下卢医官来了!” 南时咬牙起身拍了拍额头让自己清醒些拉开门:“托先生的福,我昨夜睡得很好。” 卢岱一看就知有假:“好不好的,还得臣切过脉再说。” “进屋说话?” “于礼不合,还是在这吧。” 不知是他一贯如此还是怕惹秦固多心,南时无奈回屋取了两个垫子挽起袖边坐下:“先生从前都是坐在门口给人诊病的?” 卢岱叠好丝帕向她腕上一搭:“殿下又取笑臣,介山不在免些误会罢了。” 他坦诚,南时也如实道:“今日晕的厉害,不知是不是安神药的缘故。” “请殿下换手!殿下脉虽虚弱可伤势已无大碍只需静养,看来新方子还是重了臣回去再调,过两日殿下就可用些温补荤食身子也会好的快些。”卢岱收起帕子吩咐一旁的卫兵:“我去煎药,让殿下先把粥喝了。” 卫兵们照例检查食盒,见他走远才敢小声嘀咕:“又是一碗粥一碟糕一天三遍药吃的人心里发苦,殿下倒也不必全听他的,您想吃什么尽管吩咐,我们都能弄来!” 南时笑了笑接过去:“我这条命都是人家捡回来的,哪敢不听话,莫说再喝两日就是两年也得受着,我有这些就够了再有人送你们还帮我吃了。” “臣等不想别的,我们就盼着殿下能开荤早些痊愈。” “少贫,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你们多休息随时准备作战,我这么大个人丢不了。” “再紧迫也不能让殿下身边无人可用,臣去找老姜他们过来换岗专门守着殿下。” 南时心道这城里是个人都能管住她,也不能辜负了将士们一番好意:“好,都随你们!” 回屋坐下打开食盒,再没有胃口也逼着自己喝了半碗粥伏在案上睡了过去。 天色一暗楚军前队在密林前停下:“大将军,似乎不太对……” 刘鄂泰然自若下了马,经验告诉他伏兵不多对方显然不是来打仗的:“传令全军就地休整!” 不待楚军搭好营帐,林中缓步走出一人:“大将军安好?虞将周矩恭候多时了!” “周矩!”楚军一听是他恨不得一拥而上将人剁成肉泥。 刘鄂摆手示意士兵们放下武器:“他既然来了就不怕死!小子我认得你,当年你杀陈将军的时候我是方定守将,可惜啊就差一百七十里让你逃了。” “大将军真是好记性还记得这陈芝麻烂谷子,我们将军说了,我杀了景瑞升帮了您大忙您一定想请我吃杯酒。” 这小子嘴是真毒好在这次带的都是自己人,刘鄂何尝不想杀他,可置身危墙下不得不与他周旋:“若周将军不弃就坐下一起用饭吧。” 第一百八十三章 试底 “秦将军特意嘱咐我少给您添麻烦,我瞧着您粮食带的也不多还是算了。”周矩笑着回身朝向林子拍了拍手:“诶!都别睡了起来吃饭!” 楚军的心随着不远处攒动的黑影一般起伏不定,直到虞军垄起火堆真真切切坐在自己对面,有说有笑的翻着粮口袋:“大将军,咱们……” “吃饭!” “是!” 虞军疲于防守急需休整补充兵员,休管秦固是真心或是假意总之愿意谈就有机会,刘鄂摘下头盔心中轻松不少看向一旁的副将:“带酒了吗?” “军法如山属下哪敢违令,医官那或许备着属下这就去问。” “田医官,你这有酒吗?” 老田头也不抬检查箱子里的家当:“不多,留着救命的你也敢喝?” “是大将军要。” “大将军在外从不饮酒。” 副将无暇与他细说,直接上手在一堆瓶瓶罐罐中挑了一坛最大的闻了闻:“左右这次弟兄们用不上这个。”不顾医官的怒火紧忙回去交差。 “不说他死了吗?” “是啊,有人亲眼看见景将军那一刀直穿肋下,差点把他切做两段!” “那还能活?” “人就是活了啊!还好生生坐在咱们眼前。” “莫不是地龙成精?” 将士们窃窃私语听得副将直摇头,罢了,今日一见往后周矩在楚军讹传又多了一条。 刘鄂余光一直落在周矩身上,不由得想起少年时是何等意气风发,与自己当年的勤谨不同,眼前这个孩子面善随性喜怒都挂在脸上,看似毫无威势甚至还会被下属取笑却能总能引人依附。 作为主将怎能容许手底下有这般人物,他若存了私心比敌人更为可怕,好在这个问题该是秦固头疼。 “大将军?大将军,酒拿来了。” 刘鄂回过神点了点头:“好!扶我起来!” 副将还想着为了唬虞军自己还能讨杯酒吃,不料老爷子起身拎着酒坛径直走向周矩。 见他过来虞军众人自觉散开给二人腾地儿。 “你们虞军禁酒吗?” 坛子递到手边周矩笑着接下:“长者赠不敢辞,禁令是他们的又不是我的。” “周将军今年有二十了吧?” “二十一” 还没自己的小儿子大,刘鄂笑的像个慈爱的长辈:“真好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是项勉将军手下的执旗官,虽说活的朝不保夕却乐得清闲,如今……” “大将军,请!” 见他眼中闪着泪光,不知是吹了风还是想起了被秦固杀掉的刘复宁,周矩及时递上一碗酒:“打了胜仗卸甲还乡就不后悔吗?” 刘鄂端起碗一饮而尽:“更悔!你年纪虽小却活的通透早早给自己找好了位置,而我来不及了只能给儿孙多留些东西。” 周矩抿了口酒正经起来:“世间不如意大抵是想得太多,凡事就该顺势而为。不如我禀明殿下和秦将军给您铺一条安度晚年的路。” “周将军应该多想才是,你当真觉得凭你们辖下的四五十万丁壮能胜过我大楚?暂时讨得便宜又能撑多久?扛得住几场雪雨几次旱蝗?早些降了才能保住你们虞地的百姓。” 这老儿不再客气,周矩不怒反笑:“天灾谁说得准?大将军如此自信还来这做什么?不用小声最好让他们都听见,我相信我的弟兄们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你是聪明人老夫也给你留条路,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我孤身一人没那个必要,您的话我会如实带给我们殿下。” “周将军高义老夫佩服,但愿你的决心和你的嘴一样硬。” 不待刘鄂走出两步,周矩又抿了一口酒:“我劝您谈完之后别动别的心思,先趁冻把河道修了,当然您也可以不信邪。” “周将军提醒的是,老夫自当尽心爱护我大楚百姓。” 见这老头回了营帐,虞军军士又围到周矩身边:“小爷你还喝!不怕有毒啊!” “他还不至于也不敢暗算我,分点儿?” 老兵急忙伸手挡开酒碗:“属下可不敢,将军跟他说什么了,我瞧这老匹夫临走还在笑。” 周矩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靠近:“我跟他说……带你们投过去。” 众人先是一愣跟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小爷你可吓死我们了!” “我让他修河道,等他修好我们的水师也就到了。” “他要是不修呢?” “不修试试,楚军去年一决堤淹了多少良田,他若不修到了汛期下游如何耕种?如何养得起全国二三百万兵丁?小爷这招让他挨了巴掌还得笑着叫好。” “替你们试过了,没毒。”周矩把酒坛交给他们:“瞧瞧为什么都是同年兵人家是军官,学着点! 回去两个给将军传信儿告诉他人接到了,岗哨照常,照理说楚军不敢动手不必过多理会,可两国打了几百年私怨不得不防,我先去睡会儿后半夜我盯着。” “是!” “大将军,虞军休整了。” “嗯,一切如旧。” “大将军早些安置,末将告退。” 虞军距自己的营帐不过百步,刘鄂哪里睡得着,想着从周矩那套出秦固的态度,可这小子实在是软硬不吃滴水不漏,回头得问问王革那班降将他究竟是何来历。 次日一早秦固收到兴蜀书信心情大好,这次考试南时又一次证明了他的坚持是对的,楚军毕竟人多势众行险招诱敌风险不小:“此法行得通,不过同样的把戏也该虚实结合才行。通告沿路各城各县,随时准备支援兴蜀。” “属下这就去!” “回来!” “将军?” “回去记得看看殿下伤势如何,去吧!快去快回。” “是!” 寅时刚过现在只等周矩回来,秦固登上城墙不久就看到升骑的身影。 “将军!将军!接到了,刘鄂真的只带了万把人,他们楚军走得慢周将军说请将军多等一会儿。” “他有求于我还这么不紧不慢,他不急我们更不用急,看他能拖多久,最好拖上一个月,这雪也就化了。” 众人不由得瞟了一眼雪地上躺着的尸首暗笑:“那不还放臭了!” 邵博惊的收回目光:“可别!我怕染上疫病,将军不如我们再去催催!” 秦固选了视野极佳的位置坐下:“不必殷勤,循正会治他。老邵去把我那两个盒子拿上来。” “是!” 第一百八十四章 交割 刘鄂故意压着速度想给自己在斟酌一次的机会,周矩瞟了一眼地上的旗影有些不耐烦:“时辰要到了不陪他们玩了,动手!” 原本慢悠悠殿后的虞军迅速分成两队向楚军两翼靠近,楚军也有防备迅速亮出兵刃准备还击,不料这些家伙没想偷袭只是迅速冲过去顺带用马鞭朝楚军的坐骑轻轻一掠。 队伍后面一阵骚动,楚将刚想回头查看自己的坐骑也被人加了一鞭,暗道不好,虞军要是就此停下引得后队冲撞前队可就糟了:“散开!前队加速!后队压住!” “这混蛋!前面莫不是有虞军伏兵?” “大路如此宽敞一眼望不到头,虞军要想吃掉我们何须埋伏,遣五千骑足矣。” “少说丧气话,压住!” “他娘的,打起来先把那地龙精宰了!剁成肉泥看他还能活过来!” 战马一乱岂是这么好控制的,索性虞军并未停手一直掠至刘鄂面前,后面的楚将终于松了口气。 刘鄂也只能加快速度避免踩踏,一瞬间好似拿定了什么主意,回过头仍旧是一副和善之态:“周将军这是何意?” 周矩万分委屈:“军令在身,只能得罪了!回去晚了可是要挨罚的,您有话尽管跟我们秦将军说。”说罢给他的马也加上一鞭。 虞军在前面跑得飞快只留背影,引得楚军战马也来了脾气发了疯般追赶,莫说控制,不被摔下去已是御马高手了。 一番折腾,终于在卯时最后一刻赶到城下,周矩抬眼正好看到秦固在那,将后腰那面黑底银虎纹的小旗向城上一抛:“将军!周矩回营交令!” 秦固稳稳接住,心想多少年没见他这么老实,必是摆了刘鄂一道:“时辰刚好!开门,放行。” 楚军在不远处停下,副将得了刘鄂授意持节到城下行了个礼:“秦将军别来无恙,末将奉我大楚大将军令,邀秦将军城外一叙旧!” 邵博上前搭话:“出城?我们这新城还请不来刘将军进来坐坐?不知道还以为是我们求你……” “老邵,让他说。” 副将也不理他直冲秦固:“秦将军此刻还在怀疑我军诚意?还是没有胆量出城见一个老兵?” 秦固顺势将佩剑解下放在垛口:“怕人说我慢待贵客罢了,刘将军不嫌天寒地冷秦某自当奉陪,老邵带上东西随我过去。” “是!” 城角悄无声息蹲了个人,邵博一惊忙抱拳行礼:“周将军,我先下去准备车马。” “去吧!” 周矩抬头笑了笑:“不带我?我可回去睡了。” 秦固想将头盔递到他手里转念又收了回来:“你就不怕那老家伙害我?是不是又跟人说我总欺负你?” “人家大将军请我喝酒说要给我个机会,你之前不是还说让我投过去吗,我看可行。” 秦固气的不顾身份吼他:“行个屁!你个混小子在这等我呢,大将军大将军叫的这么亲,我看你是不想回来了吧!” 见他撇了撇嘴一副受气相,秦固按他肩膀的手也松下劲儿来,轻轻拍了一下:“咳,还较劲呢,那事儿当我没说过,诶,又上哪去?” 那人头也不回快步离开:“我回去取弓好护将军您的大驾!” “循正,我连剑都没带,你可得再快点。” 秦固没有说笑,虽然他们如今在战场上小占优势可楚军毕竟势大,刘鄂老谋深算不得不防,万一楚军不顾体面对自己动手南时怎么办,气度不能失,更不能丢了性命。 他这条命有多值钱,周矩岂能不知,他没说话只是伸直手臂握了下拳锤向心口。 “好,我的命交给你了!” 楚军那边收拾妥当只留了个副将侍奉,秦固示意邵博看车独自坐了过去:“刘将军安好。” 杀子仇人近在眼前自己却只能同他讨价还价,面对这张脸刘鄂心中五味杂陈。 他空手而来,自己身为前辈不能丢了面子将佩剑交给副将:“老夫为何而来秦将军再清楚不过,你既愿意见我,想必已经想好条件了,尽管开口吧!” “老将军爽快!丘河、团水以西,蔚山、图江以北……” 副将心中过了一遍地图登时恼了:“三分天下?秦将军当真胃口不小!” 刘鄂挥手叫他退开,目光锐利的刺向对面的年轻人:“以贵军现在的实力怕是守不住这么大的疆土,秦将军还是实际些。” 可惜这杆老矛却刺不穿眼前这座山,秦固将头盔摘下摆正:“这个就不劳刘将军费心了,再说,我若守不住不正和了您的意。” 二人四目相对静坐无言,双方兵卒虽等得麻木却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寒风似乎看不惯树上仅存的两片枯叶强行出手,拂过刘鄂斑白的须发,同时带起秦固的额带。 到底还是刘鄂先打破僵局:“总得先让我看一眼景将军吧。” “请!” 刘鄂掀起尸身上盖的楚军大旗验看一番,非但没有损毁虞军甚至还帮忙整理了仪容,道义上无可指摘:“秦将军用心了,纤阿及同你相邻的两县你且拿去,半年内西南楚军绝不先攻,这是老夫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景瑞升能换纤阿,那将军自己的儿子呢?侄子呢?” 刘鄂目光一凛:“你说什么?” 秦固拍了拍车上的红木箱子:“刘复宁能换多少” 一听儿子的骸骨还在,刘鄂俯身牢牢抱住箱子心底却是喜忧搀半,作为父亲还是不顾仪态在杀死儿子的敌将面前流下两行热泪,很快这头老狼眼中再次闪起凶光:“你在威胁老夫?” “是!放在从前我秦固断断做不出此等无耻之事,如今除了赢,我别无选择。你恨我杀了你子侄,可我大虞先帝七个子女你们杀了五个,齐家、裴家、刘家、张家、还有我秦家内外二百余口被你们杀的只剩我和我堂兄两个,我该如何? 兵丁不论,你们杀了多少大虞百姓?凭什么觉得他们就能心安理得做顺民! 休要在我面前演什么父慈子孝,别忘了,这场仗是你们挑起来的!我秦固若是软柔一分,你我此刻就该换个位置哭了!” “技不如人又能怪谁,这是他的命,也是你们东虞的命。”刘鄂稳住情绪利落的推开箱子起身就走:“老夫说了纤阿、灵南、昱贤,换景将军,交割文书早已备好,秦将军若无异议就请准备盖印吧。” 这老儿真是……,秦固冷笑着点了点头:“看来我还是不够狠,今日受教到也不亏。老邵,景瑞升给他们。” 邵博也才回过神,木讷的吐出一个是。 两人坐回去天上又飘起了雪花,副将极有眼色端上两碗热茶:“大将军请!秦将军,请!” 无论如何,这茶秦固是喝不下去了,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碗边拎起来,未及肩膀一只精致的黑羽箭瞬间将碗掀翻。 第一百八十五章 就是担心 未干的墨迹顺着温热的茶汤自白绢一角向四周晕开,周矩也不躲闪扶着栏杆望着他们,,副将瞬间抽刀挡在刘鄂身前:“秦将军就是这么待客的?” “退下!这箭若是冲我来你就得多带回去一具尸体了。”刘鄂瞥了一眼箭楼:“不过,秦将军是该好好管管手下的人……” 他本想趁机发难,可秦固却冷笑着带好头盔:“看来今天不是个好日子,既然文书脏了那就改日再谈,这只箭就送给刘将军了。老邵回城,别落东西。” “是!”不远处邵博正和来接景瑞升尸首的楚将拔刀相向,这下也不必交接了,虚晃一招逼退楚军驾车回城。 这下楚军急了:“大将军,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刘鄂目光盯着案几上那支箭箭杆上的银色纹饰沾上茶水慢慢变黑:“不然呢?就地安营,重写几分文书明日再议。”说罢瞪了一眼副将,将箭扔给他。 副将万分惊恐慌忙跪下:“大将军这真不是我动的手脚,这箭有问题!一定是秦固他……” 刘鄂强压住心中的烦躁,叹了口气:“别说了,去写文书!” “是。” 车马到了箭楼下周矩才放心下去随他们回城,秦固也不吝夸奖:“准!差点就扎我手上了。” “他们还真敢给你下毒?” “这事谁说得准?瞧他急的恨不得按着我手签,我能遂了他意?告诉他更急的时候在后面呢。” 刚一进门亲卫将剑交还秦固,一众将士严阵以待等候命令:“散了吧,他不敢动手,往后楚军再遣人来只管推脱,三日不少五日也不多陪他耗。兴蜀那边如何了?” 熊柯忙道:“升骑来报,我军已安排妥帖,可楚军尚无动作,末将怕,怕他们直接攻城。” “他们要是聪明就该想到攻城的后果,何况他们大将军可还在我们眼皮底下,行了都回吧。” 话说的轻巧,秦固在前走着突然转身盯住后面的周矩:“跟着我作甚?” “我不得保护你吗!” “现在不用了,吃饱了睡足了再来观山楼找我。” 周矩先是一愣立马笑了起来:“还装不担心,行,属下就不打扰将军了。” 秦固摆了摆手,转弯去堂屋提上笼子才上楼,不到一刻,两份书信一公一私封蜡盖印一气呵成,信鸽被小小的笼舍囚禁数日,一朝脱困两只鸽子欢快的翻着跟头逆风而去。 主人心里轻松不少,忍不住叮嘱它们:“莫要贪玩,快些回家!” 南时喂过马刚回屋当即打了个喷嚏,心说不妙这个时候可别旧伤未愈又添新病,紧忙发了炉子裹好被子,炕上铺着她细化的西南地图,昨夜她试图从秦固给的大图中找出些暗示,可一夜过去还是毫无头绪。 楚军也没有如愿去偷袭粮队,思及此不免有几分懊恼:“周南时你是真的够蠢这时候还想找捷径,他不铺路你就不敢走,难道要在他身后躲一辈子吗?咳咳,这才一天再耐心些……” 南时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凭着地质册子和升骑们与西南籍老兵们交谈的记忆继续细化地图,正到模糊处,门外传来姜锁的大嗓门:“殿下,该用午饭了!” 南时眼前一亮拎着图给他:“来得正好,锁头帮我看看可有哪里不对,可还缺什么。” “大体不错,只是观云栈道去年给大水毁了,喜绵山下如今也是一片冰原,木江也改了道,再细臣也不清楚只能等那边的升骑回来。” “还好没错的太离谱,多谢!楚军还没动静?刘鄂不好对付,也不知道那边谈得如何。” “将军在不会出问题,殿下也别急,楚军不敢贸然攻城。” 南时收起图忧心忡忡:“倒也不怕他来攻,就怕他们按兵不动,是运粮队不够肥还是刘鄂给他们下了死令,还得再想法子赢一次不能让将军为难。” 姜锁苦笑:“这不是臣能想得明白的,殿下还是先垫垫肚子,一会儿卢医官又该来送药了。” “也是。”南接过食盒叹道:“又不能把敌军想死,你也快到时辰换岗了吧还不回去歇会。” “是,臣先告退。” 秦固一觉醒来正好看见周矩拎着竹篓在楼下和卫兵聊着什么:“你小子就不能快走几步。” 周矩快步窜上去,篓子往他面前一放:“饿了?” “这么多?” “我还没吃呢!诶,你洗手了吗?没沾上毒吧!” 这次秦固没有踹他,言语间透着些许羞愧:“洗了,就你眼尖!都怪刘鄂太狠连亲儿子都不要,我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再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好好想想。” 周矩递了个饼子给他:“不用顾及面子,你怎知他们就没动手脚,那话怎么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那水本就不能喝。” “你说得对,脸皮没有命重要。”秦固长出一口气,试着学周矩那副不讲理般的洒脱:“何况咱们兵家行的就是诡道,谁赢谁才是君子!谁叫他给的太少,还搭了我一只箭。” 周矩也学他板着脸沉沉嗯了一声,忍不住笑起来:“传信了?” “嗯,骗的了任何人却骗不过自己,担心就是担心。” 周矩也难得没笑他:“什么时候有空帮我训几只去南疆的鸽子?” 秦固会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事好办,不过现在不行,等新鸽雏出来的,想人家了?” “能不想吗,你和南时才哪到哪还想得不行,我俩可是正经夫妻。” 秦固心里说不出的嫉妒:“你们认识到成亲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我和南时可是一起长大的,比的了吗。” “比不了比不了。”周矩嘴上讨饶脸色确实抑制不住的得意。 秦固也不服输勾起嘴角:“好在我们能想见就见,你也别急咱们争取今年把南疆收回来。” “那我可得求个大假,一个月不够,两个月也少点,但为了大局我还是能克服一下。” 秦固一掌拍了过去:“你想得美!仗没打完我还能让你先跑了不成? 对了,你得问问宇文将军谁接了刘鄂的班,接下来他想如何应对,有需要我们西军的地方尽管开口不必客气,只要他认南时我们就是一家人。” 周矩咬牙揉着胳膊:“知道了!我大哥可是先帝的忘年交,他对大虞对南时殿下的忠诚可以全信。 倒是你该问问齐郡主京里最近有没有闹什么幺蛾子。” 一百八十六章 犯上 秦固无奈低头苦笑,不服,却不能不认:“你是真敢说,问就问!快吃!吃完做事!” “这羽鸽自品相都不错,嘴短、头圆、眼明、羽亮、双翅振振是难得的佳品,这笼子出自介山之手吧,他自小就喜欢弄这些东西,将军们靠他驯养的这些小家伙打了不少胜仗……” 晨风早就听出他的脚步,却怕贸然逃离惊动宿卫节外生枝,不待他说完便将将刚风干的信递了过去:“殿下要查验吗?” 周南昉会心一笑摇了摇头:“我不担心他,只是你,为何迟了几日才发是想给我留些余地吗?” “今日的则阳不是大虞的则阳了,臣辗转多日才寻到这个所在。殿下明知我会通报西军又何必犯险跟来?” “放心吧,我身后干净。”周南昉与幼时偷溜出宫的得意一般,长舒一口气在她身旁坐下:“林相带殷兕去见楚帝商议未来太子妃之事,林家外围的探子也撤了,我这才得空出来透口气。” 晨风哪里信他,自顾自将薄纱卷起塞入信筒,动作未完手上突然一紧一只白皙修长的大手压了上来:“殿下反悔了?” “不,我的意思是你在信上帮我问问南时近况。” 晨风颇感意外愣了片刻才抽出信来:“殿下可要自过问?” 看她目光中满是惊愕诧异之情,周南昉登时恼了:“怎么?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你也觉得我不配为人兄长?” “臣没这么想过,如果殿下愿意亲自执笔,相信南时的日子会过的轻松些。” 周南昉一下没了脾气,还是坚定的摇头拒绝:“我何尝不想她能过得像从前一样,可我不能写,不能让她心存侥幸,秦固的一身本事她最好能学多少就学多少。 我若功成她还能做回我小妹成为大虞最无忧无虑的人,若我败给楚帝,甚至……甚至自己人,我都希望南时能有本事自保,不必为任何外物所困。” “殿下思虑深远,是臣浅薄妄加揣测。”晨风将半展开的信重新卷好:“那便不用加了,臣已代殿下问过。” 短短几个月周南昉也体会到了什么叫孤家寡人,面对自己最想亲近的人也无法倾诉心中苦闷,怕她误解还是透露一丝口风:“我不会害南时,我有别的法子帮到他们,很快会见成效,信我。” 晨风下拜请罪:“殿下和林相的谋略、宋校尉的忠勇臣都见过,不敢不信。” “非要这么生分?” “君臣之间该当如此。” “君臣君臣……”周南昉咬牙喃喃着,转念笑了起来:“那齐校尉里通外臣,你的忠呢?” 饶是晨风这般好的脾气也不能再忍:“殿下非要臣直言犯上吗? 殿下疑心浴血奋战收复失地的西军、北军,殿下可知两军将士如何看您?我在西军待了几日私下问过不少将士,在他们心中殿下只有一成可信,无他只因你是先帝的儿子。 北军拉长战线南下弃马造船与楚军在月庐、临海苦战数月刚刚退回观潮,距他们八百里外不过五六日路程的东境四城突然平白冒出一支十几万人的东军,宇文将军会作何想?秦将军又岂不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君若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臣错在通报太迟唯恐引边军误解,殿下早说也许不是现在这个局面。” 几时见过晨风动怒?她愿意吐露真意周南昉心中自是欢喜:“我不做解释也不怕他们误会,我只愿用最小的代价复国,待到尘埃落定他们自会明白。”说罢捉出鸽子将信筒绑好:“这再安全也不可久留,走吧!一会儿林相该回家了。” 放掉鸽子,周南昉伤还未好全二人一路磕磕绊绊避开宿卫,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匆匆翻过林宅院墙。 周南昉靠着院墙捂着伤口缓了半晌才平复呼吸:“好险,幸好有你。” 晨风也是一阵后怕:“殿下就不该出去” “我若不出去怎知你所想……有人来了!” 晨风正好穿的护卫的长袄:“臣先过去看看。” “何事喧哗!也不怕惊扰公子?” 不远处传来仆从的声音:“家主带客人回来了,小人们正想请公子过去,又……又担心公子睡下了。” “好了,我去通报,不叫你们为难。” 周南昉收起苦涩,重新整理衣襟缓步走出院门:“我都听到了,今晚客人不回馆驿,厢房可收拾好了?” “回公子,家宰带人去了。” “吩咐下去多留几个人侍奉,切莫慢待贵客。” 殷兕人逢喜事虽还端着身份眉目间也难掩喜悦,反客为主先敬了杯茶:“我早就说这恩怨过去几百年,哪怕为后世子孙着想殷家不能再避世了,此番多谢林兄促成美事。” 他是前朝殷氏后人中主张入仕重夺权柄的表率,若换了宜泉子那一脉林逸还真请不动。 “愚兄何能?要谢就谢陛下一统寰宇之心,不过陛下只见了画像便定下此事,亦是贤弟生养了一个好女儿。” 正堂两位老者相谈甚欢,并未留意门口多了一个清俊高挑的身影:“父亲,晚辈林璞见过邢公。” 册封殷兕为邢国公的文书午后才由青鸾阁拟定交显麟阁复审,客人愿意听什么他便讲什么,林璞一改称谓,直接掀动了对方那颗经文都压不住的功利之心。 林逸眉目一横嗔他:“修瑜!” 殷兕虽贪权却是个聪明人此番前来恢复爵位只是开始,一见面前的年轻人更觉不凡:“林兄,有匪君子如圭如玉,善戏谑兮不为虐兮。哈哈,当年堂姐回家省亲修瑜还尚在襁褓中,如今倒真是不敢认了。” “晚辈岂敢,父亲有所不知,午时陛下着青鸾阁拟旨重封舅舅为邢公,想必不日就会昭示天下。” “你如今是陛下近臣更该谨言慎行别忘了为臣本分,若真是如此倒是要先恭贺邢公了,” “虚名罢了何喜之有,你我两家于楚国朝堂危如累卵,将来后辈入朝还望林兄指点一二也好相互帮衬。” “贤弟所言甚至,该当如此。陛下秘而不宣正是想绝了一些人的心思,如今大势已定只等佳儿来朝,修瑜,吩咐下去召集家中丁壮,后日天黑前务必赶到辛陶暗中保护你表妹。” 殷兕何尝不怕横生变故,当即取下腰间青鸟玉佩作为凭证:“小女安危仰仗修瑜了。” “舅舅客气了,我这就去选人备马连夜出发。”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大事 “你啊能做到秦叔一半就够了。” 待写完五十张告示南时打了个哈欠放下笔,秦固却还精神得很:“去里屋睡吧,我这还得半个时辰能弄完。” 南时强撑着眼皮:“等你,快算!”秦固心中窃喜:“不用等我。”“想什么呢,你不睡我能睡得安稳吗?” 秦固刚要变脸威胁又紧忙收敛了脾气:“别靠那炉子太近打个瞌睡再把被子点了,离我近些就不冷了。”见南时只是往他这边挪了两步:“再近点,我能害你吗?” 南时点了点头:“你能!”秦固深吸一口气哄她:“你早些过来我还能快点。”南时拗不过只能坐在他身侧帮他研墨:“行了吧!”秦固却一本正经敲了敲砚台:“快点!”“你可真行!” 秦固放下笔见她还保持着研墨的姿势,轻声试探道:“睡了?” 南时迷迷糊糊收了手去通了通火炉填上柴:“今晚都不会冷了,你先睡。”说完又帮他清了块地儿铺好垫子:“这儿行吧。” 秦固自己铺好被子解着腰带:“臣还是更想去塌上睡。” “好说,这点小事我还是能满足你的,我睡这儿就是了!”南时说着就要拎起他的被子往里屋送却被一只大手死死摁住:“我就是怕你夜里做噩梦,离开我这些日子还是睡不好?” 南时叹道:“大奎跟你说的?”秦固捉过她冰凉的小手:“还用人说,我虽没那么细心却还不傻。”小手反手握住他的手夺回主动:“我就是胆小,这一仗打完好很多估计下次就能好了。”说着又拍了拍他的手:“睡吧!袄子就别脱了怪冷的。” “我阳气重不怕冷。”秦固笑着脱了长袄:“倒是殿下这小身板……” “那你就冻着吧!”说罢抱着被子去了里屋,刷的一声拉上帘子。 “殿下若是冷了可以叫臣进去。”听到南时不悦的摔被声笑得更欢:“臣好帮你添柴!” “睡了!别吵!”南时正恼火着猛地眼前一黑,不知秦固用了什么办法灭了帘子内的灯,刚想骂他只听外面轻飘飘传了一句:“烟大伤眼,有我守着,好梦。”“嗯!”南时应了一声缩回被子里。 可再好的身手也没法进到梦中护着她,刚过一个时辰南时蜷着身子坐了起来,缓半晌才挪近油灯点上。秦固紧忙进去拥住她,南时扯了笑强抽出手去推他:“行了行了要喘不过气了,我没事去个茅房。”秦固何尝不知是借口,却只能叹了口气放开她:“你先去,我换了衣裳再去找你。” 南时晃了一圈在正堂台阶上坐下看月亮,秦固也穿好衣裳提了盏小灯出来顺手用毯子将她裹起来:“睡不着的话随便走走?”说着灭了灯拉起她的手。 南时正看得出神毫无防备下意识跟上他,回头看了眼落在地上的毯子:“秦固,毯子……”“不要了,我怀里不比它暖和?”秦固卸下所有包袱同幼时一样敞开怀抱逗她:“不管你爬多高介山哥哥都能接住你,来不来!” 南时也笑了起来狠狠推了他一把:“去你的!小时候他们都说我五哥顽劣,其实你更甚还能让人看不出来。” 秦固重新牵起她的手:“殿下可真是高看我了,论坏心思我哪比得上他?小时候都是他惹祸我挨打。” 南时严肃的看着他:“当年不是你先要为他计大事的吗?” 秦固一听霎时冷了脸:“他这么跟你说的?”转头又笑了笑:“确实是我先说的,只不过他有了林家扶持就不再需要我了,如果他选了我怀平那一战绝不是如今的结果,可见他也没那个帝王命。” “那你呢?”秦固捂着胸口刚才被推的位置叹道:“我?这么多年过去不还是挨打的命!” 南时扫他一眼:“如今的大虞你才是真君主我也得乖乖听你的,谁敢打你?” “我是君?”南时一本正经点头:“起码现在是。”秦固思量一下:“那我们明日大婚?”南时强忍下怒火咬牙切齿道:“我说的是大事!”秦固却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公主下嫁手握兵权的将领,这事儿还小吗?” 南时深吸一口气:“困了回房了!”秦固果断将人捞回来:“不闹了,我们还是按约定的来,臣不会食言。”两人牵手走到校场听到巡夜士兵齐刷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南时抖了抖手想挣脱他的控制:“有人来了!放手!” 秦固抬头望了眼城上的岗哨:“殿下以为他们为什么不转过来看?”说话间巡夜的小队也到了,只是行了个礼就匆匆离开。”南时羞愤不已:“人家不看不说不意味着不会乱想。”秦固将两人紧紧牵着的手举到她眼前笑了笑:“就怕他们不想!”说着拉她往靶场去:“练练?让我看看这几日丢了多少。” 南时甩开他跑过去拿起靶位旁的训练弓拉了两下:“试试就试试,咻的一声白羽箭离弦定在一百步草靶靶心。”只觉得手感不错又一箭射中一百二十步的草人心口,转头将弓交给秦固:“请将军指教!” 秦固稳了稳架势搭弓射落了靶场外围的彩旗:“如何?能否教导殿下?”从前只见他射过一百五十步靶箭无虚发,眼下这次估摸有一百七十几步了,南时拍手喝彩:“将军威武!只是不知道将军和循正哥谁更厉害。秦固似是有些不爽:“论箭术他比我强个一星半点,等近了身他三我七。” 南时笑着看他:“箭术好的武功也不会差我看四六还差不多,不过也难得有人能让你服气。对了,你教我的枪法中间有几式我记不太清了,能再教我一次吗?”“这有何难?你想学一万次我也教,我这去拿枪,有劳殿下去把旗子系上。” 待南时回来秦固先是演示了一遍带着她从头练起,放慢动作一招一式沉稳有力足见底子扎实非一日之功,时不时还要纠正南时的错处:“重心低些此处以腿发力小心受伤,你身量小,以小博大更该少用蛮力以巧取胜。” “明白!” 秦固放手让她自己练了两遍:“很好,今日就到这儿!”南时放回长杆倚着柱子坐下喘着气,秦固也挨着她坐下:“数九寒天的,想靠就靠着我。”说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介山哥哥,若是期限未过我有了喜欢的人,我把天下给你你会放手吗?” “放手?那就看是他命硬还是我命硬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捷报 “你先看了再说!” 周矩展开文书眉毛都跟着拧了起来:“这老不修的什么都没加啊,不见!看谁耗得起!” 秦固动手抢过他的被子叠好放在一旁:“刘鄂会如我们所愿吗?他本来也不是真心实意来换人,耐心耗尽就该动手了。你说,打咱们哪最疼?” “兴蜀呗!” “所以我得回去一趟,你在这陪他周旋,饭在那别饿着。” 周矩擦脸的手突然停下:“介山,你是不信南时吗?兴蜀守军过万又不是孤城出不了事,说好让她历练你总捣乱。承认吧,你根本就不想让她领兵,你只想把她困在你身边。” 秦固被他戳的深吸一口气,刚迈出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有些颓废在案边坐下:“你说得对!我就没打算让她离开我的视线,不过我教了她这么久也该看看她到底学会多少,才好决定要不要继续教下去。” 周矩将信拍回他面前:“你不教我教!谁让殿下叫我一声哥呢。起开,我吃完还有活呢。” 秦固沉默良久,还是伸手抢过一块饼陪他一起吃:“有我在还显着你?我就是怕……” “怕她翅膀硬了就不需要你了?”周矩忍不住笑了起来挑了挑眉:“诶,你平日里不是很自信吗,碰到南时的事怎就患得患失的?” 秦固第一次觉得这细面饼是如此难以下咽:“南时自小就不是个能委屈求全的性子,她不喜欢的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可这几个月我好像把她教坏了,我是越来越分不清她对我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周矩放下饼整个人严肃起来:“是你心虚,你先骗了她才觉得她也在骗你。” 秦固却笑了笑:“你、我、晨风、她亲哥,所有人都在骗她,不管真假反正我很受用,南时要是知道周南昉还活着,她能哄我一辈子!” 周矩无奈起身叹了口气:“得!白说了!我去换班,你自己好好想想是要真的还是要假的。” “循正!楚军那边再来人就说我回兴蜀了,再让他们退三十里他们要是不听,动手!” “真有你的,这才是我认识的秦固!我去了,你这两天少出门。” 秦固卸下甲胄也卸下心中的包袱,名正言顺踏踏实实的赖在屋里睡上一觉,醒了就是想她。 想小时候带她翻出宫墙去逛庙会,教她骑马,想前几日她伤重毫无生气的靠在自己身上:“还是得教啊,怎么可能不教?” 南时也趁着喝药的空档回屋将信拆开,布条上赫然写着:多谋少断,心志不坚。老贼难缠不得速归,念卿万千无以言表。 字迹苍劲工整与本人形貌作风一致,一句训她一句念她,南时不可置信将布条拉直,确认信筒中别无他物:“没了?”那一瞬的失落逐渐被惊喜取代,秦固真的放手让她自己试着学飞。 这也是这几个月来他第一次传私讯给自己,南时取出锦盒将布条叠好压在象征自己身份的玉佩之下:“父皇、母后,我终于可以为他分担那些原本就属于我的责任了。” 屋外的卫兵没有给她怀念的机会:“殿下!赤桑来报,全歼截粮楚军!” 南时紧忙收好盒子出了门:“这么快?” “升骑营的几个兄弟累的马都下不来了能不快吗。” “既是大捷,倒也不用这么急。” “殿下,马将军领兵去迎袁校尉他们了,请殿下给将军传个信。” 南时心知肚明,这些将士不过就是想多给他们俩创造一些机会罢了,哪怕小到一份只需十余字的捷报:“好,我这就写。” “有鸽子吗?” “将军还没训去合水的鸽子,还得靠升骑。” 南时点了点头回了屋:“真是难为他们了!” “写好了!去吧!” “是!” 午间,林璞也刚凭着殷兕的玉佩在辛陶驿馆与小姑娘认了亲,女孩豆蔻之年清丽灵动像极了印象中的南时,他不免多上心些:“蕾儿,怎么不开心?是这天子脚下不比离驺山有趣?” “都差不多,只是……修瑜哥哥,是不是南楚太子不喜欢我我就可以回家了?” 林璞忙抬手挡住她的嘴:“你这孩子,慎言!如今这天下只有一个大楚。” 女孩渴求目光一点点暗了下去拨开他的手,周南昉猛然觉得这步棋错了,可他连自己和南时都豁得出去,何况眼前这个毫无干系的…… 可她毕竟是修瑜的表妹啊!不过以自己对熊讱的了解这俩小的至少要别扭几年足够他完成大业,一切都不算迟。 她在祖父母膝下长大,旧事听了不少,眼中只有四百多年前幅员辽阔国富民强四夷宾服万国来朝的大邢,相较起来什么东虞、什么南楚简直不值一提。 父亲与几个叔伯对楚廷的诹媚在殷家老一辈看来简直是耻辱,如今几句话又搭上了自己的一辈子。 原以为这个俊表兄会帮自己出谋划策,不想竟和父亲是一类人,殷蕾悻悻回了一声哦,便不在理他。 林璞被女孩气愤的样子逗笑:“生气了?这事,除了你自己谁也帮不到你。 来的路上没好好看看?百姓早把大邢忘了,殷家哪里还有倚仗?不然你祖父那么疼你怎么会让你来?因为你足够聪明,心中装着殷家的荣耀。 明日可真的要进则阳城了,你今天还可以像个孩子一样对我这个哥哥提要求,吃什么、玩什么、要什么,尽管开口。” 殷蕾确实聪明很快调整好情绪:“修瑜哥哥,这附近道观吗?我想去祈个愿。” “把饭吃完咱们就动身。” “嗯!” 两日后,刘鄂收到战报再也坐不住了,虞军用周南时诱敌这招屡试不爽,诱饵太大哪个将领都想捞到这份大功,从前如此、眼下如此、往后还会有人飞蛾扑火般倒在这上:“来人!我要去见秦固!” 莫不是朝廷给的压力太大,大将军要向虞军妥协了?副将大气都不敢吭一声拿起拜帖退出大帐。 “回来!告诉再给他再加两万民夫。” “是!” 副将赶到合水城下清了清嗓子:“我们大将军邀秦将军一会!” 虞军比他们早两个时辰接到战报自然猜到楚军会来,邵博往墙头一趴满脸堆笑道:“终于等到楚使了,这两日外面可冷?真不巧啊,我们将军两日前回兴蜀了。” 说着他目光冷了下去:“我们将军有话带给刘大将军,既然没有诚意和谈,那就请贵军后撤三十里退回自己境内,不然后果自负!” 第一百九十章 订亲 关上城门,娄参是个极有耐心的人,面对这些新兵好似个慈祥的学究先生问弟子功课:“学会了吗?” “会了!”新兵们意犹未尽比起枯燥乏累的练功排阵,这一项简直太妙了,他们不知道这个白白胖胖的将军想做什么,只觉得在他手下过得还算轻松。 “今日结束的早,早些开饭,未时练功。” “是!” 老军官打量着娄参略显臃肿的身材:“娄将军也该好好练练。” 娄参听得难受:“陈千骑,从前你们说我文弱我才多吃多练长了这三十斤肉,还没有武将的样子吗?” 老陈强忍住笑意:“咳,一团棉絮和一块铁锭到底……到底是不同。” 娄参无奈望天:“我真尽力了,天资不足为之奈何?你们帮我多练些。传令下去,三日后进攻灵南!” “是!” 次日林璞一出青鸾阁就看到荷圆在对面鬼鬼祟祟朝他招手,端他还是和往常一样不紧不慢踱过去:“公主有何吩咐?” “殿下请左徒往黎凤宫一叙。” “我去叫苏蓬。” “殿下只说请左徒。” 林璞顿感诧异只能跟着去,到了宫门楚帝身边的老宦官正带着武阳公主离开:“参见公主。” 熊悦薇难得没有针锋相对还给了他好脸色:“进去吧,太子等你呢。” 看见熊讱那一脸严肃幽怨的样子一切都有了答案:“怎么了殿下?议亲还不高兴?臣以为殿下早有准备。” 熊讱绷不住叹气:“是有准备只是没想过这么快,邢公和你表妹一会儿入宫,你就不想跟孤解释解释?” “小姑娘很漂亮,殿下会喜欢的。” “谁问你这个!我早知娶亲之事自己做不得主,哪怕是项家、祝家,再不济刘家,为何是殷家?” “国是殿下的国,不是谁家的。她很聪明会是你的助力,殿下见了就知道了。时辰差不多了臣不打扰殿下更衣。” “你!” 林璞起身整理衣袍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殿下不信臣,还不信陛下的眼光吗?臣先告退。” 殷兕一见太子脚步虚浮目光不定,没为女儿担忧只在心中窃喜,这天下终究还是要回到我们殷氏手里,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勉强赔笑胆怯又不敢直言满眼愁苦的偷偷看向女儿。 比起父亲殷蕾的心绪倒是平静得多。 楚帝敏锐察觉到殷兕的小心思,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蕾儿妹妹初到宫中带她四处转转。” “是!”感受到父皇的意思,熊讱目光不在彷徨空洞,拜过殷兕坚定的走向女孩:“走吧!” 如林璞所言这个女孩他并不反感,殷蕾拜过楚帝和父亲大方的跟了出去。 看着两个孩子出了门,殷兕不住地擦汗:“陛下,殿下为何……” 楚帝举杯敬他:“邢公,你的福气不止于此。” 殷兕畏畏缩缩拜过:“陛下天恩降福殷氏,臣必当恪守本分。” 出了门熊讱又恢复了众人眼中的痴傻之态,哪怕没有侍从没有守卫。 “为什么?” 熊讱没想到她这么大胆,被她问的愣了一下:“小点声,要想活着留在这就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管。” 女孩似乎没被他吓到找了块干净的雪地团起了雪球:“臣女又没想过留在这,只要殿下一句话我就可以回家了。”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殷蕾是吧,看招!” 一个雪球过去,小姑娘顿感脖颈一凉:“无趣!” “不玩?那就带你去看看我的黎凤宫,往后你也要住在这了。” 两个孩子相处很好的消息很快传到楚帝耳中:“这宫里多少年没沾过喜事了?曼恭传旨,着太卜择吉日举行大典。” “恭贺陛下,恭贺太子太子妃,老奴这就去!” “内官这步履匆匆……有什么喜事可是在下能知道的?” “太子和太子妃的事左徒可是功臣啊!陛下命老奴找太卜择个吉日。” “原来如此,那您先等等,容我劝劝陛下。” 这是来毁喜事的?他年轻步子又大几步跨到门口,老宦官哪拦得住。 “臣林璞求见陛下!” 宴席结束楚帝正有几分醉意,刚想休息这小子就来搅扰:“进来,说吧什么事。” “陛下恕罪,臣以为此时定日子,未免太心急了。” 这一句话楚帝酒都醒了大半,耐着性子盯着他:“为何?” “公主为长尚未议亲,不合礼法。” 这还真是个问题,林璞不说后日朝会也会有别人说,躲是躲不掉的。娶媳和嫁女更是两种心情,悦儿从小爱护幼弟孝顺懂事,唯独在亲事上让他这个做父亲的为难:“那你说该怎么办?” 林璞试探着问道:“右司马?” “不行!万万不能!你挑的事你来解决!” 这年近花甲的一代雄主竟为儿女之事对臣下耍赖,倒也是一桩奇事。 “那订亲,暂不完婚,左右太子和殷姑娘年纪尚小,等个三两年也不妨事。” “好!不过让她随他父亲回家显得朕不够诚意,将来她在宫中何以立足?曼恭看看黎凤宫附近哪个殿闲着,收拾出来给那个小姑娘住。” 林璞小心提醒:“臣以为,还是住公主的翎芳宫附近吧。” “你说的是,尚未成婚住在悦儿那边更那合适。” 老宦官思虑再三:“那就要属翎芳宫南边的四宝殿最大景致最佳。” 为表重视楚帝觉得须的做些什么:“改个名字,就叫蕙明殿,去办吧!” “是!” 这下楚帝松了口气虎目扫向林璞:“朕还没问你怎么来了?” “臣奉旨来接邢公父女回馆驿,恰巧听说此事深以为不妥这才急着求见陛下。” “哦?邢公醉了在显麟阁醒酒,蕾儿在太子那,去吧!” “陛下万金之躯万望珍重,臣告退。” 开始忘事了?楚帝心中泛起嘀咕走向铜镜,须发又白了不少:“朕真的老了?” 两个侍卫架着殷兕走在前面,林璞带着女孩跟在后面:“宫里怎么样?玩的可开心?” “修瑜哥哥,你早就知道是吧?” “蕾儿,人有时不能较真,看你爹。修葺蕙明殿须至少需要一个月,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殷蕾靠他近些小声道:“听说三极宫是天下异士汇集之所,可惜被封了,不然真想去看看。” “太卜商赫也是个高人见他也一样,改日帮你引荐。” 第一百九十一章 怪人 亥时三刻乌云遮月,皇城东南角明净阁闪过一道黑影,卫兵揉了揉眼睛:“贾哥刚才那像不像人?” 领队军官见怪不怪,抬手用剑鞘在他头盔上敲了一下:“就你眼尖?他想跑你拦得住?你有几条命管他?” “知道了,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诶!眼花了就眯一会儿,这宫中没有比咱们这儿更清闲的所在了。” 深更半夜被人吵醒九渊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穿好外袍从卧房出来拉开中门:“道兄出门不看看时辰吗?” 商赫却是一副笑脸随他进去:“修行之人火气这么大?上次爽约是我的不是,请师兄见谅,这次我可确实是看好了才来见你。” “哦?卦象如何?”九渊喝了口水,金面具下缘烧伤的疤痕若隐若现。 “上吉!所问毕得!此刻三光同熄正适合窥伺天机,你我正好分出个输赢。” 比起商赫眼中的兴奋,九渊却是淡漠许多:“求个答案罢了,去玄元阁。” 阁中早已有人等候多时:“到底还是来了。” 二人先是一怔紧忙行礼:“师父!” “见过前辈!” “非要如此执着?” “师父,这是我和他的命数,也是天下的运势。” 乌足道人长叹一声起身出去:“我老了说话没人听,但愿你们自毁气运换来的结果不会让你们失望。” 推演之初商赫还有闲情逸致观心九渊,渐渐自己也跟着卦象拧紧了眉头,推到第三年只觉心口一阵绞痛,血腥之气瞬间冲出喉咙。 九渊收起算筹递上一杯温水:“收手吧,天快亮了。” 商赫不死心伸手去够案上的龟甲:“这才三年,你们虞国能破劫我们楚国也一样!我倒是要看个究竟!” 九渊可不想让他死在这,一把夺过龟甲:“大势已定!这个结果于你我都是好事,是走是留,是逆天行事还是顺水推舟,凭你自决。” 商赫望着满墙星图嗤笑着摇了摇头:“天亮了,我该回去了。” 知微在门口守了两个时辰,中门一开,商赫眼中布满血丝失魂落魄的样子着实把他吓得不轻:“师父,他怎么了?” 九渊负手目送他离开:“不妨事,我们都得到了想要的。” “师父……您没事吧?” “无碍,只是有些乏累休息几日就好。最近可有你师兄的消息?” “没有,但师兄的命星稳定不少,想来不会有事。” “嗯,塘儿也该醒了,你去看看。” “是。” 商赫平复心绪正想着如何避过守卫出门,一个小小的身影迎面走来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抬手朝东墙一指:“那边,在过一刻就换岗了。” “似有似无,着实怪哉!”他疑惑着蹲下身子捏了捏孩子的肩膀,想要摸头却被人躲开,商赫不气反笑盯着那张小脸看的格外仔细:“竟不是?不过小友你也算是难得的贵相,位极人臣一世荣华还是能做到的,可惜占了个孤字。” 宇文塘急了:“我好心帮你,你莫要拿我消遣。” 商赫站起身严肃道:“我从不说谎,若有缘我倒是真想为你卜一卦,今日不成我该回去了,改日再会!” “怪人!”宇文塘看着他的背影轻呵一声,师公如此,乌足祖师如此,自打到了三极宫他就没见过几个话能说全的人,这对一个正值好奇之年的五岁孩童简直是种折磨,好在他已经习惯了。 知微紧忙跑过去看孩子有没有伤到,没事才松了口气:“你啊,什么闲事都敢管!他可是楚国太卜想出去何须你指路?” 宇文塘眼中瞬间泛起敌意:“楚人?怪不得他咒我孤……” 这孩子打小没了娘,他爹也非长寿之人,知微强忍心中苦涩笑了笑:“别听他胡说!他才孤。诶,你小子怎么总是起这么早?” “往常在军营也都是这个时候醒,师叔,我爹这几日没来信吗?” “没有,许是最近战事紧张。你不是有晨风鸟吗?你可以写给你爹。” 宇文塘有些犹豫:“外面有楚军,我怕被他们查到会惹祸事连累三极宫。” 知微揉了下他的小脑袋:“想得还挺多,写吧,总能找到机会。” 张之越轮岗接到败报在慕枫城门口犹豫良久才下定决心走向自家将军的小屋。 “怎么了?又哭丧着脸!” 张之越没答晃了晃手中的白羽信,李振自然明白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嗓音:“第二封了,告诉将军吧。” “我也是这个打算,可将军这病才好几天,这下又……” “就算今日不说明日将军也会问,瞒不住的,走吧,把之前那个也拿上。” “将军!” 休养月余,宇文焕眼中的血色暂时退去神色如常,听门外这语气就知不妙,忙将玉佩塞回怀里:“进来说话!” 看他们两个推门进屋,目光瞬间盯在那两根插着白羽的信筒上,冷哼一声坐正了身体:“稀罕啊,多少年没见过这东西了,说说吧!” 张之越咬牙将书信递了上去:“回将军,楚军遣巨舰百二十艘北上,两战我军死伤六千余人,被迫退守观潮,丁将军向将军请罪。” “意料之内,我们本就没有几艘船最大的十几艘还是从楚军那抢的,叫丁邈不必自责,再给他补五千新兵。 观潮河道狭长楚军战船不敢深入,这若是守不住再去向那些阵亡的兄弟们请罪不迟。 传令姚典,叫他亲自率凌庆营中军支援观潮,还有,尽快查清楚军水师主将来历速来回报。” “是!” “对岸的楚军可有动静?” 李振忙道:“刘复实和项镐前日到了涧德便不动了许是在整军,蓝宥、钟吾列领军去了西边。” “西军北边是谁统兵?” “没变,还是秦廿将军。” “秦固的堂兄倒是个稳重的,新任漳庆主将呢?” “好像是从前安羌主将叫管衡,属下不识,要不要去探探?” 宇文焕摆手收起战报:“羌鹫管衡?我倒是听过他的名号,平西疆时他立过大功,秦将军选他想必是做好了好全线进攻的打算。 照常接触,往来战况互相通个气,叫兰山营随时准备支援西军。” 没等两人出门卫兵匆匆赶来:“报!将军,有西军的信鸽,是周将军传来的。”北军谁不知道周矩和自家将军情同兄弟,他的信自是第一时间交将军亲启。 宇文焕拆开一看颇感惊喜:“这小子杀了景瑞升!” “好事啊!楚国要出大乱子了。” “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刘鄂是结结实实挨了闷棍。” “西军忙着与那老贼周旋,我们也不能闲着,先叫喜元去探探涧德,传令下去明日一早随我去雁回。” 张之越前脚迈出屋门又折了回来:“将军,小公子那边要不要差人问问。” 宇文焕叹道:“我儿子不会有事,京中势力繁杂,不闻不问就是最好的保护。” “是!” 第一百九十二章 幸运 “将军将军,石余的虞军朝咱们这边来了!” “谁领兵?到哪了?” 副将喜忧参半:“就那个天天演戏的白胖子,离我们这不足五十里带了不少重械走得极慢,估计得明日才能到。” 正在吃午饭的霍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啪的放下筷子:“我不打他他反到先来惹我! 趁时间还来及,告知城内所有百姓两刻之内务必出城,我们就不派兵护送了,按计划布防!先报大将军,再知会唐将军一声。” “纤阿那边要不要知会一声,好让他们接收百姓?” “想什么呢?屈大公子会给百姓开门?让他们向别的城跑!” 饭时到了娄参示意众人下马歇息,自己先绕了一圈四下张望:“楚军这会儿能发现我们了吧?” 老陈警惕的跟在他身侧,生怕哪里窜出一只冷箭挨上他:“四十里远,都要贴到脸上了还能看不见?” 娄参咳了一声端起架子:“陈千骑!” “末将在!” “命你率本部人马轻装先行,用最快速度截住南楚流民,放过老弱妇孺将青壮男子向昱贤方向赶。” 从不质疑命令是老陈的优点,这次他却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走了谁保护你啊?” 娄参拍了拍自己比旁人厚实的多的胸甲:“不用担心,我早有准备。” “好,末将去了!” 虽说比预计来的快不少,灵南城上还是早早完成部署,弩机全部上城,雷木滚石堆得快站不下人,正准备大展身手,不想却眼看着虞军先头部队避开他们转向东南。 “将军,难道他们是要去打昱贤?” “糟了!那可是三万多百姓啊!”霍丘反应过来快步跑上观山楼,依稀还能望到那行进缓慢的队尾:“召集城内所有骑兵追上去,万不可让虞军害了他们! 请唐将军出兵,告诉他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我们两军今日务必要将这伙虞军吃下!” 城中不过一千六百骑副将哪敢全带:“将军,如今战况不明我先带一千人马过去,再请唐将军出一千。” 霍丘果断回绝:“我太了解虞军了小打小闹吓不住他们,不必留手,带上所有骑兵,去吧!” “是!” 待楚军整军出城虞军早已追上逃亡的楚国百姓,如狼群围住羊群一般,只等头狼的一声令下他们便可将群羊生吞活剥了,这些百姓无论男女为了活命或握紧扁担、或将手探进包袱里摸上自家菜刀、剪子、梭镖…… 望着他们殊死一搏的目光,老陈开言打破双方最后的屏障:“五十岁以上的,还有女人、孩子可以离开。” 话音刚落虞军士兵真让出个口子留给他们通行。 如此楚国青壮没了后顾之忧,虞军也免得累赘,这对双方都有益处。 一个汉子放下背篓看了看里面熟睡的孩子,抢过妻子手中的菜刀,从怀中掏出钱袋接下包袱交给她:“带着孩子和爹娘走!” 见她摇头,不由分说的将女人推开:“走啊!”女人只得背起孩子,双手搀起两位老人走出包围。 有人开头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如此凄苦悲壮却无法引得虞军共情。 他们一个个明明那么鲜活,却神情淡漠如同夜晚中社庙中的神像令人不寒而栗,他们深知自己家人被楚军屠戮时可没有人下令放过妇孺。 偶有趁机想冲出去的,也被虞军当成了撒气的箭靶子。 斥候赶过来对老陈耳语几句,老陈冷声向俘虏们喝道:“快!把家伙放下,自己把手捆起来,别逼我反悔。” 虞军按计划将他们他们赶向昱贤,那楚国汉子还频频回头,一个虞军老兵扬起鞭子吓他:“别磨蹭!” “催什么催!死到临头,还不让人看一眼!” 老兵高坐马上微微仰头不想让猎物看到自己眼中的泪光,这一鞭终究没有落在那汉子身上,只是催马向前声音有些酸涩:“看了又看,你何其幸运。” 唐辕看着虞军押着万余百姓大张旗鼓走向他眼皮底下登时也犯了难:“霍将军还说救,这怎么救?” “将军这可是一万多丁壮!我们可以把库房闲置的旧兵器发给他们啊,虞军才几个人。您看,那边霍将军的骑兵来了。” 唐辕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道精光:“这是霍将军手下全部骑兵都来了?” “差不多。” “足够了!叫我们的骑兵转向突袭灵南虞军主力,最好先把那胖子杀了!打开库房,把所有闲置兵刃都拿上来!” 待到他们靠近,唐辕扯起嗓子一正言辞向城下吼着:“捡起地上的刀枪,杀掉这些虞军!我们楚人从来就不是任人宰割的!” 俘虏们闻言倒是反应强烈,虞军哪里会给他们机会将队伍拉远阵型收的密不透风只顾赶路,唐辕没了骑兵不敢硬碰只能看着,好在虞军带着累赘走不快,他将希望寄托不远处霍丘的骑兵身上:“快些,再快些。” 副将一见唐辕并未按计划合围,还放走了虞军心中又恼又悔:“这个杀才,你的兵留着给虞军肥地吧!把东西捡上追!” 好歹共事多年,唐辕自知理亏:“叫城中剩下的骑兵,我的卫队都跟过去!还来得及。” 他心底还在期盼,期盼着对面那个胖子不堪一击灵南之围弹指可破,此战若胜,足以证明他的眼光和胆识比霍丘那个怂包强得多。 与此同时娄参也在向自己的士兵证明他们没有跟错人:“时辰差不多了,老蔡带你的人去接应老陈。 吕校尉,攻城!” “是!” 蔡校尉还没接到人先和唐辕的骑兵撞了个对脸,两千对八百难得的富裕仗:“哈哈!合该俺老蔡立功啊!弟兄们,杀!” 空地迎战楚军损失惨重只能且战且退,撤入林中周旋。 老陈那边被楚军追上只能先弃掉俘虏寻找援军,正好撞上撤出林子的楚军,还有他熟悉的袍泽兄弟:“老蔡!把他们交给我,你去追俘虏!” “也好!” 楚军本就没有骑兵优势又带了一万多累赘,很快被虞军击退,老蔡重新收拢俘虏,望着楚军的背影有些不甘:“要不是将军不让追还能让你们跑了,走!” 霍丘闻报只觉头疼欲裂自己和唐辕似乎都没错,可大好局面怎么就打成这样?果然,军队里只能有一个说的算的人。 事已至此,只能好生教训城下那个耀武扬威的家伙了:“城内所有涵道注满水,封锁出入城的河道! 不要心疼弩箭木石,不够就将民宅拆了!再不够拆府衙!虞军靠近就给我狠狠的砸!” 第一百九十三章 胜仗 娄参却在智取奇袭威逼利诱等诸多办法中选择了正面强攻,道理很简单他急需检验自己这两万士兵的实力,但也不是让他们白白送死,辛苦拉来的重械可不是摆设:“架高台!” “将军,俘虏怎么办?” “送回兴蜀吧,将军自会处置。” 南时在屋里翻着最新战报:“还真是兵不厌诈又学了一招,不愧是秦固选的人。”看到正精彩处猛的坐起来,背上的伤也没给她这个公主面子瞬间将人拉回坐下,疼得她缓了许久。 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楚人刘端叹道:“这得废多少粮食……” 放又不能放杀又杀不得,马鑫急的直挠头:“饿不死就行,城西的旧马场叫他们自己收拾了住!老徐,看紧了别让他们闹事。” “行,交给我吧。”徐全原本就是军正官行事果断出手狠辣这事他来办最合适。 南时听到动静也撑着出去看个热闹,看着士兵们盯着他们清理马棚不由得心生感慨:“不打这一仗该多好,从前石余是灵南的门户,进可攻击我重镇兴蜀退是拱卫纤阿的第一道防线,却阴差阳错成了我们的采石场,原本该砸在我们身上的石头如今都砸他们自己头上。” 随行的老兵恶狠狠道:“他们活该!活埋都不解恨,还好吃好喝供着,改日放回去他们还得骂我们虞国人蠢。” “就现在叫你放手去杀,你能杀几个?” 老兵有那么一瞬恍惚,他恨自己的犹豫缓缓低下头:“臣……” 南时回过头平静的看着他略微低垂的眼睛:“杀楚军你能杀到力竭,可杀这些百姓我敢说你杀不了二十个。 我从则阳一路过来没少看到楚军屠杀我们的百姓,他们不像你,他们眼中没有犹豫没有悔意更没有对弱者的怜悯,像是年关前屠猪宰羊一般。 直到此刻换我做持刀人,亲手杀过几十个楚军,午夜梦回还是会被那种眼神和戏谑的笑声吓醒。我恨楚军,可面对这些拿起刀就是兵的楚人丁壮还是下不了手。 秦将军跟我说这时候坚守是错顺从更错,战端一开没有人是无辜的,我们要做的就是一错到底,我不同意,但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今天可真冷啊,让刘副将给他们找些东西挡挡风吧。这一万多人闹起来可不是小事,叫咱们的人务必谨慎。” “是。” 两日后,唐辕带着从纤阿屈赞处软磨硬泡借来的两千骑兵和自己的全部家底支援灵南,眼看快到南门,不等靠近城中大批歩卒冲出来。 唐辕打马冲过去一脚踹翻为首的军官将溃军截住:“混账!你们要做逃兵吗!” 军官不服起身拍了拍土:“唐将军,要怪就怪你们来迟了,灵南城北墙、西墙已被虞军砸出好几个口子破城就在这一两刻间。 您还指望我们两条腿去冲人家四只蹄子吗!霍将军说他要殿后叫我们自寻出路,不如唐将军收了咱们?” 一步慢步步慢,唐辕这次是真急了驱马入城不再理会他们。 丢了城他自己不死也会有人让他死,霍丘开了城门正与娄参对峙,战死之前他得为自己的士兵争取一些时间,哪怕多活一个也好:“楚将霍丘,还不知阁下大名。” 与他一比娄参确实不像个武将,努力挺直了身板:“虞将娄参,霍将军此时不走是要和灵南共存亡了?好,我敬重你,继续进攻!” “且慢!娄将军我承认从一开始我就中了你的计,没将你放在眼里,更没想到你会直接强攻,要结束了你就不打算亲手摘了我这项上人头,让我知道轻敌的下场。” 只论武功十个娄参也未必是霍丘的对手,虞军憋笑憋的辛苦:“将军去吧,我们在后面看着。” 娄参白脸气成了红脸,还得客客气气和对面商量:“霍将军差不多行了,不和你动手就是我给你的教训。全军听令,天黑之前入城!” “是!” “痴心妄想,大言不惭!” 唐辕率军直奔娄参的方向在他的带动下,霍丘也带着仅剩的八百骑兵随他冲了过去。 三千多骑的大场面着实把虞军吓了一跳,连忙将主将护住,娄参不慌也不动:“后军绊马索!” 他们哪里来的绊马索,只能用上拉木料的破麻绳。 “好了吗?” “好了!” “散开!” 虞军骑兵起家对别国的骑兵有着与生俱来的自信,通常不用这东西,但这次有几座高台作为固定成效显着。楚军扑了个空再一看已经停不住了,骑术好的尚能调转马头,不少人直接连人带马摔在地上。 错失良机霍丘重重拍了下脑袋:“唐将军,带他们撤吧。” “那你呢!” “我?回不去了,快走不然你怎么和屈将军交代。” 虞军也确实没有再给他们机会径直杀入城中,在天黑之前解决战斗。 “将军唐辕跑了,要追吗?”老陈清理战场时随手撤了块布条将受伤的手臂包上。 “不追,这次交过手往后昱贤可就难打了,先不管这些,城和人我们都拿到了,也该让兄弟休整一下。” 两日后秦固接到战报,可胜利的喜悦还不足以冲淡他的忧虑,前一晚他刚接晨风的信,北军的部队刚撤回观潮,东境就集结起一只桓王支持的新势力,自己就是有心护着周南昉宇文焕也未必会同意。 周矩换岗回屋见他这样着实一惊:“打了胜仗还不开心?” 秦固将晨风的信退给他:“自己看,以你对光延兄的了解,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周矩看完脸也黑了下去,将信重重一拍:“挺好的,往后你也不用惦记桓王了只当他战死怀平,我们有南时殿下足矣。” “没有回旋的余地?”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前征北将军刘志隆是怎么死的吧,我大哥最恨的就是这种人。” 秦固到底还是心软:“他好歹是南时的亲哥哥。” “他把南时当亲妹妹了?” “周南昉就是这个德行,他从来都不会告诉别人他想要什么,不过他要害南时晨风第一个不答应,这个可以放心。” “要告诉南时吗?” “只告诉她京中那些家伙在东边新起了一只义军,其余的还是不要让她知道。” “明白。” 第一百九十四章 计划有变 秦固重新打起精神:“把战报誊一份,你亲自给刘鄂送去。” 周矩尽力控制火气:“将军,我刚下夜岗连口水都没喝上,走官道去归凤少说六百多里一个往返须得四天,犁地的牛都不敢这么使唤!” “耕牛哪能跟你比,等你吃饱睡足再去也无妨,不急,送到就行。”见他还是满脸是幽怨,秦固拍了下他的肩膀:“这样,战报我抄干粮我去给你备,你歇着一会儿叫你。” “行……吧。” 见他卸甲裹了被子睡得舒坦,秦固烤着结冰的墨水长叹一声,整个西境能让自己妥协的除了南时就是他了:“循正,你说谁家主将干活下属在一旁睡觉,睡得着吗?” “睡得更香!”周矩拉着被子将头一蒙不再理他。 这些小动作简直和南时如出一辙,莫说全营这几万官兵里挑不出几个裹的这么严实的,就算当亲哥的周南昉不是这个睡相,甚至连生气时的眼神都有些相似。 循正在军中待了十四年立功无数,先帝只在去年召见过一次并未加官进爵,却许他越级上书,赐紫绶,整个虞国唯一一个能配紫绶的中两千石伯爵。单看只是荣宠、栽培,可将他从小到大那些事穿起来不堪细想,这小子不会是先帝流落在外的……那,周南昉还重要吗? “嘶。” 秦固想得出神被油灯突然爆开的灯花烫个正着,先帝发怒了?自己不信鬼神却不得不敬畏,连忙收回思绪开始办正事。 刘鄂比他们晚半日才接到消息,可比起战败还有更让他头疼的事。 屈赞抄了霍丘的家,又以畏战的名义将唐辕斩了还下令将其首级传视南境,让他的同胞弟弟屈益做了昱贤主将。 楚军们顿时炸开了锅:“崔将军和唐将军罪不至此啊!请大将军为他们主持公道!” “是啊,屈大公子这是在敲打咱们呢,这回儿人头已经快传到咱们这了,还请大将军做个决断。” 刘鄂还是不想与旧贵撕破脸面,长出一口浊气忍了下去:“将唐辕的首级好生收敛,再给昱贤拨两万兵。” 话一出口一时间群情激奋:“大将军万万不可助长他们的气焰寒了弟兄们的心啊!” 刘鄂气的拍案而起:“吵什么!屈赞恃才骄横到也罢了,屈益那个庸人不给他多拨些兵马他守得住昱贤吗!谁去!” 众人纷纷低下头没人想伺候那两位公子爷,到底还是王革站了出来:“末将愿往!” “屈益听得进话只是贪功,能让他立功又不与他争抢他就随你折腾,你受得了这份委屈?” “大将军用心良苦,末将不觉委屈。” “好,覃副将写封文书给王将军带上。” “是!” “虞军那边?还有那一万多百姓……” 刘鄂平静下来:“都不管了,虞军不想杀那就让他们养着,你们只需守好自己的城池,叫虞军自己去寻漏洞吧。” “属下明白!” 漏洞是谁,众人心照不宣。周边的小城被虞军占了不少,距离最近的两座重镇就是归凤和纤阿,归凤背靠整个新楚国,秦固不会疯到不顾纤阿这肘腋之患直接来碰归凤这堵大山。也该让他们知道虞军的实力,免得京中那帮人总嫌前线作战不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打乱了秦固的原定计划:“老七传令兴蜀,告诉那些俘虏自断两指即可以回家。” 邵博不解:“将军这是不是便宜他们了。” 熊柯当即出手攥住他右手小指:“握拳,用点力。” “诶?诶!使不上劲儿了。” 秦固吹了吹召回周矩的信:“出于道义我不能滥杀百姓,可我更是你们的将军,不能放任他们回过头拿着兵器来杀我们。” “将军他们要是不愿意断指回去呢?” 秦固眼角一跳显然没料到这点,脸色沉了下去:“怎么,天寒地冻的睡马棚里每天一碗粥,这还不够受的?” 老邵忙给自家公子倒了杯水:“将军您看啊,开战这么久灵南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早都迁走了,这些百姓留到现在只是因为城中房闲地闲有吃有住,主将霍丘也算有些本事,如今什么都没了,那些没家没口的留在咱们这既不用干活又不会饿死,还回去干嘛?” 此刻秦固只恨自己不够无赖不够狠:“老七,叫他们看着办,再随便找个由头抓几个闹事的在他们身上刺上印记,事可以告诉殿下但动手的时候最好避着点,别…… 算了,左右刘鄂也不打算再谈,等循正回来我正好回兴蜀。 老邵,你也该去石余赴任了。” “啊?是!” 次日一早周矩急匆匆赶回来,进屋先灌了一大碗水又倒了一碗。 他一回来秦固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锅里有热水,好好洗洗解解乏。” 周矩终于喘匀了气慢慢喝着:“累死了,先烫个脚算了。你要回去,景瑞升怎么办?” “带走,刘鄂不要会有人要,比如纤阿那家伙。” “也是,人家再闹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血亲,你打算怎么办?” 秦固将甲胄一并包了:“能怎么办示弱呗。” “和对景瑞升一样?” “换汤不换药什么招对什么人,景瑞升上盯上南时,我会让屈赞盯着我,反正战报上只会写刘鄂打不赢的人屈赞却能胜,就看楚帝疑心谁了。 我叫老七把我要将景瑞升尸身运回去兴蜀的消息散了就看屈赞接不接招。” “你可得演的像点,最好能让楚帝把刘鄂免职!这堵墙可太难挖了。”周矩拿换下来的衣物擦了擦脚钻进被窝:“我就不送了啊。” 这个得意窃喜的神情,秦固终于忍不住掀了他的被子:“你怎么和南时这么像?同一个高外祖也不至于比亲兄妹都像吧?” “像怎么了!” 周矩有些慌了,忙拉回被子裹好转移话题:“少动手动脚,我可是有妇之夫。” 秦固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他放印信的木盒:“谁稀罕看你,你有没有想过先帝为何待你那么好?你是不是……” 周矩直接爬起来坐正了笑着看他:“是,还不快给我磕一个!” 秦固脸色一沉撂下放下盒子:“也就是你小子胆大包天,现如今这情形周南昉见了我也不敢说这话。” 周矩笑得更欢:“想南时想得发癔症了吧,先帝是什么人你不比我清楚。别闹了,我送你一程还不行吗。” 秦固也收拾好了在一旁坐下:“这还差不多!红丰铁矿开采是重中之重,我才调你来这监管,我走以后你小子可别以为这儿离南疆近就惦记着探家。” “放心吧,公私我拎得清。” “嗯,接下来运矿石的事就全交给你了,不是说送我吗还不起来?” “送送送!” 第一百九十五章 因私废公 “介山,不管我是谁我们都是兄弟。” 秦固被这突如其来的真诚震了一下:“看来你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我就说你小子找到娘怎么会找不到爹,还遮遮掩掩。 罪奴也好皇子王孙也罢,我认你做兄弟从来都不是因为你的身份。不过你要是楚帝的儿子我一定亲手杀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不用废那个力气。”周矩推他上马:“我确实是虞国人,至于我那个爹……不提他对所有人都好。” 秦固一下就锁定了方向小声追问:“多大的罪过?叛国?” 周矩眉头一紧:“你是真毒!不至于,但也差不多。” 秦固再次压低了声音:“那就是造反了?郑王的人?难怪,郑王常驻南境连王妃都是南疆人,你爹若是他的亲信娶个南疆女子倒也正常。” “你知道就行了别告诉南时殿下,不然我以后没法见她。” 秦固宽慰道:“其实你这出身我见过许多,当年先帝下旨将郑王亲信党羽皆夷三族,可这么大的案子总共也就杀了二十几个人。都说是先帝仁德,我爹却说郑王一案疑点颇多,先帝是后悔杀了亲弟又无法弥补,这才放任受牵连的官员家眷逃走。 不过话说回来,你没沾过你爹一点福气却为他受了二十年罪,也是够苦。按南时那性子只会是觉得是她欠你的,主要是你不要为此心生芥蒂,等我们做完大事想翻案也不难。” “翻不翻的我倒是不在乎,不过说出来是舒服许多。放心你和大哥是大虞的矛,我就做大虞的盾!不是急着回去吗?”周矩不等他反应猛地拍了下马屁股,执风以为是主人打的嗖得窜了出去。 “路上小心!” 周矩还是那个周矩,见他得意的朝自己摆手,秦固没得及感动反被惹了一肚子气,忙将执风勒住折返回来:“看我下次不收拾你!老邵,出发!” 不远处老邵正和卫队看热闹,老兵们还在打赌他俩会不会打一架这下看来是落空了:“是,弟兄们走!” 次日正午,斥候匆匆叫开纤阿城门将信交给当值的军官,军官看了眼封签快步去往县府:“将军,北边来报。” 堂上青年儒雅清隽的男子轻缓地翻动着手中书卷,丝毫看不出已是年过四十之人。 “念!” “秦固返回兴蜀随行五百余骑,景将军亦在。” 男人终于放下书卷感叹道:“瑞升啊就是死在一个急字上,秦固就盼着他急勾着他急。斯人已逝多说无益,作为兄长我该接他回来。 传令浣城守将,佯攻长廷关引秦固过去,再点三千骑在威河南岸枯水道埋伏,务必将人接回来。” “大将军那儿……” 屈赞一改脾气冷声道:“我身为留都主将本就可便宜行事,他收葬唐辕还安顿了霍丘的家眷显然对我的处置不满,若非他给季增调了两万人马我就该参他一本。” “公子,家主嘱咐了不要与人结怨。” “灵南之战还没打醒你们?无论对错主将只能有一个!去办吧,父亲那边我自会交代。” “属下这就去。” 两日后升骑士兵自然也将长廷遇袭消息带给给秦固。 这可乐坏了邵博:“将军真叫您说中了,那咱们要南下去支援大奎吗?” “给个套就上那还是我?不能演的太假。”秦固抬手叫停队伍:“把马喂饱,身上的口粮全做熟了别留累赘,今晚我们连夜行军直奔威河小道打楚军的埋伏。” “是!”一听打仗众人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擦拭刀枪上紧弓弦。 秦固随手捡了块石头将马车的系带磨了又磨,士兵急忙上前接过这个活:“将军您说,我们来就是。” “嗯,那边也磨旧些,慢慢磨万不可在行军途中断了。晚上以我响箭为号,响箭一发你们立刻将这绳子扯断带着马走,一定是扯断不许动刀。” “将军,车上这……不要了?” 秦固像看一捆草料一般看着苫布勾勒出的人形:“留着不过多占块地,他们应该派上更大的用处。” 楚军前脚进入伏击位置,后脚秦固率军冲破尚未布好的口袋,他非但不走又转身杀了回去救援被楚军争抢的马车,驾车士兵没听到响箭,只管借着秦固开辟的道路奋力冲散楚军围堵。 眼看马车要到岸边,楚军连秦固都不管了追上去拼死拦住马车去路。 双方僵持中一只响箭破空而起:“撤!” 黑暗中虞军闻声迅速向声源收拢,马车转弯时被石头绊了一下,似乎拗断了车辕,驾车的几个虞军慌忙抢马逃命好不狼狈。 楚军被秦固冲的心有余悸谁也不敢上前,主将夏炎咬着牙捂紧肋下的伤口:“常言道见好就收,穷寇莫追,验车!” “将军,这真是景将军!还有两个箱子。” “是就好,回城!” “那……咱们给屈大公子送去是不是要上报大将军一声?” “两边咱们谁也得罪不起,何况大将军带咱们不薄,你押车送景将军去纤阿,我送刘家这两兄弟去见大将军。” “还请大将军节哀。” 年近六旬的刘鄂不免有些哽咽:“老夫谢过夏将军,来人!快带夏将军去医治。” 看到两只箱子那刻他就明白了秦固的计划,屈赞比自己年轻做事看似更加果决,可若不干预很快就会被秦固编造的胜利冲昏头脑。 众将此时还心向自己,背后又是万千楚国百姓,他又怎能为了面子同一个小辈怄气坏了国事:“准备笔墨。” 翌日天色未明,南时还泛着困意犹豫着要不要起,门口就传来一阵响动她下意识藏好匕首再小心翼翼去拿刀,调转头脚躺回去掀起被脚观察。 那人推门很小心动作很轻,身影也很熟悉:“你这是……刚回来?” 怕吓着她,秦固紧忙点起一盏灯:“睡得这么轻,看来卢兄的药不大管用。” “不怪他,那安神药我就没吃,怕睡得太安稳容易忘事。” 秦固上前想抱住她,南时却拉他坐下:“血腥味这么重,你受伤了?” “小打了一仗,没受伤,我换过衣裳才过来的还能闻到血腥味?殿下的伤可好些了?” 南时有些苦闷:“还没有,我昨天试着绑弓弦都没绑上,使不上力。” 秦固将她被窝里的刀扔开,拉她躺在自己怀里:“急什么,你现在最大的事就是好好养伤。” 南时挣不开只能用头撞了撞他的肩膀:“咱们还没成亲你这样好吗?” “怕什么,我穿的厚着呢。” “你有没有点正形!” 南时猛地一挣,秦固紧忙困住她安抚:“当心抻着,我放手了你可不许再用力,我有正事跟你说,东境新起了一只义军前两日攻克了金台。” 第一百九十六章 最好不是 南时急的坐起来:“会不会是我五哥,我一直都觉得他还在。” “如果真是他,那他和北军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秦固冷哼一声将东军坐山观虎斗后趁虚而入的事一说,南时不可置信的摇头:“不,五哥他断不会如此行事,或许有什么隐情,能送我去金台吗?” 秦固一把将人拉回来让她贴着自己心口:“想跑?看来你还是不了解你王兄,就算真是他,他也只会让你留在我这儿,一边做人质一边监视我。” 南时抽出手用了全力锤他:“我五哥才不是你说的那样,你是在怪他,还是不信我?” 秦固眯着眼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小骗子,我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敢跑,将来北军找东军算账可别指望我从中调停,哪怕你哭着跑回来求我,我最多也就是不插手。” 南时扯过被子自己挪去墙边背对着他:“不去就不去,见死不救不是我五哥的作风。” “生气了?” “我气的是你到现在还不信我是真的喜欢你。” “就像你不信我对你的忠心一样,南时,我多希望你能骗我一辈子。” 南时转过身攥住他的手:“我真的没骗你,不管走多远我都会回来找你。” 秦固太怕从她眼中看出一丝破绽,并未睁眼只是将手握得更紧:“嗯,我知道了。” 南时被他的态度惹火了甩开他的手转身背过去:“你根本就不知道!” “明天我要处置那些楚人,你别出门。” “古来屠城害民的都没有好下场,你要想清楚。” “放心,不杀。” 天一亮秦固照常起身洗漱,擦脸也忘不忘关切的看着墙角裹得像只茧蛹的小家伙,临出门前隔着被子重重吻了上去:“没睡?等会儿我回来给你拿吃的。” “嗯,你对他们下手轻点。” “好!”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传来南时到底坐不住了出门看个究竟,姜锁当班正好将人拦下:“殿下不能去,您想知道什么臣都讲给殿下听。” “那边在做什么?” “将军说了,有谁愿意自断两指就放他回家。” 似乎没有自己想得那般严重,南时退了一步:“多少人想回家?” “有一大半是自愿的,还有……总之我们不能养着他们啊。” “我知道了。”南时垂首在门前坐下。 姜锁也没奈何在一旁蹲下:“风这么大,殿下要不先回屋吧,为他们不值。” “我是在罚自己,有些事不能做但现在必须做,我对他们心软就是害了你们。” “锁头去歇着吧。” “是,将军。” 秦固回来将食盒换了只手扶她起来:“罚不是目的长记性才是,这么艰难的时候你还敢惹病?进屋吃饭。” “不想吃。” “那我带你过去看看?” “饿了,回去了。” 屋外惨叫声不绝于耳,一万多人那该是多么血腥的场面,南时只吃了两口起身要走,被秦固一把拉住:“还生我气呢?” 南时坐回去反握住他的手:“没有,我只是想怎么才能快点打赢这仗,血看多了人会疯的。” 她一主动秦固登时有些羞怯,还是攥紧那只小手努力保持平静:“咳,殿下有大虞国有史以来最强的将领,这四百年乱世会终结于你手。” 南时撑着下巴笑了起来:“秦将军这么自信?” “因为不止是我一个人,宇文将军来信说他要攻涧德,还说要我帮忙组建水师,我打算邀他在鉴亭湖训练水军,我出工匠和造船材料,请他帮我扩充骑兵。” “如此甚好!你们商量就是,可东军那边怎么办?真是我五哥倒还好办,倘若不是反倒麻烦。” “别急,老七已经去查了,真是他的话还怕见不到吗?不过,于公于私我都希望不是他。” “为什么?” “你说呢!”秦固苦笑着将手攥的更紧:“行了,不说这些,再吃点一会儿好吃药。” 原来虞军也不是铁板一块,几场胜仗让楚帝紧绷的心绪有所放松,至于对付东境那些乌合之众他心中早已有了人选。 可刚睡了几日好觉刘鄂的奏疏又让他头疼起来,捡起桌上的另一卷走向内室那幅画像:“刘端是我亲自选的,他的忠心和能力我都清楚,屈赞和他爹一样有些小聪明,治军尚可用兵我不敢信,可这次看到奏疏我竟犹豫了。 僮儿,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才会生出如此急功近利之心,如果你还在,我们的儿子还…… 谁在外面!” 外面侍从忽近忽远的脚步的声让这位年过半百的君王情绪濒临崩溃忍不住暴喝。 老宦官战战兢兢走了进去:“陛下息怒,令尹求见。” 楚帝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叫他过来吧。” 被他们逼死的先皇后的等身像还挂在屋中,楚帝从未在这儿召见过勋贵大臣,老宦官吓得跪在地上差点以为耳朵不中用了:“来这里……” “就这儿。” “是!” 楚帝拿了卷奏本看着,摆手示意他坐下:“今日休沐,令尹来此所为何事?” 屈闻没坐反而行了大礼:“臣请陛下罢免屈赞、屈益一切职务!” “朕看他做的很好,为何要免?” 屈闻从袖中翻出家书递了上去:“屈赞胆大妄为擅杀守边大将不服大将军调度,臣恐他来日惹下滔天大祸累及全族,故请陛下将他罢黜免得贻误国事。” “屈卿言重了,你父子之言朕不管,不过孩子刚打了胜仗连刘鄂都夸他有大才想将他调到身边,你这又是何苦。” “陛下!” 屈闻这头叩的结实,楚帝也只好顺水推舟:“你若执意如此那朕调屈赞回京任左司马如何? 苏蓬这个右司马既要调兵选将又要劳心后勤着实辛苦,屈赞回来做个主官正合适,屈益还年轻也该留在刘鄂身边好好学学,就这么定了不必再议。” “臣,谢陛下隆恩!” 老宦官引了个风尘仆仆的军士到了门口:“陛下。” 他只穿了内卫的制式长袄应该是入宫时刚换的,看不出是哪家亲兵,屈闻识趣让开:“臣告退。” “进来!” “臣,镇东将军祝宏麾下亲卫高勤,叩见陛下!”军士也是初见皇帝慌忙行礼双手奉上信筒:“事关重大,祝将军吩咐臣一定要将书信面呈陛下,不得假手他人。” 老宦官将信拆好交到楚帝手上,短短两行字楚帝原本压下去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揉了揉额角强行压了下去:“你做得很好,下去领赏吧。” “谢陛下!” “云川王?虞国哪里来的这号人物?曼恭,速速差人去传林逸父子来!” “是!” 第一百九十七章 云川王 林璞也料到那厮竟敢如此大胆公开称王,不过能将楚帝的注意吸引过去也算没白忙:“云川王?陛下恕罪,臣并未听过这号人物。” 林逸拜道:“旧虞确实没有这个爵位,不过老臣想到一人,懿宗之子,庄宗庶弟云廷县公周邝。” 几乎同时,同样的消息也传回了兴蜀,众将听罢不约而同看向南时:“殿下还有这门亲戚?” 南时多少有些失落:“第一任云廷县公确实是我祖父的庶弟,不过我曾祖父并不喜欢他只封了个县公。” 秦固也十分不解:“我倒是听说过,可懿宗先帝子嗣不多再不喜欢也不至于如此啊。” “作为小辈我本不该说的,我祖父百日……曾祖父他老人家多饮了几杯宠幸了随侍宫女醒后很是懊悔,等到我这位叔祖父十二岁时就放他们母子离京就藩了,虽说爵位不高可的确是旁支中与我亲缘最近的,只是不知他们传到第几代了。” 众将为宫中秘闻偷笑,一向和善的刘端却冷下脸:“咱们大虞以嫡为尊,如今连这种庶支旁系都敢越过殿下称王了!” 这不就是民间所说的吃绝户,看族亲中谁家只剩女儿便以男丁传宗接代为名霸占人家产,其行径令人厌恶可外人又不能说什么,众人顿时忧心起来。 秦固联想到当年晨风被齐家人逼迫的样子,心疼的看了看南时,目光也愈发狠厉:“莫说还有个桓王不知生死,先帝有嫡亲女儿在,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媚上惑主的侍婢之后,安享荣恩九十余年还不知足非要在此时跳出来恶心人。” “秦固!”南时急忙拉了下他的衣袖小声道:“好歹是我叔祖家。” 秦固越想越气:“还叔祖?庄宗先帝认吗?你父皇认了吗!宗室玉牒中记了他家几代?殿下如此自轻自贱,莫不是忘了当年齐家的事了!” 南时怔了一下,脑海中尽是八年前十二岁的晨风一身丧服被叔伯赶出家门:“我……不敢忘。” 众将也听得愤慨,更不愿意自己流血牺牲立下的功勋白费:“殿下别怕您有我们呢。” 徐全看了眼地图基本确定东军下一步动向:“将军,不如让殿下亲自给他下令,且看他听是不听,不听就按谋逆论处。” 马鑫也道:“老徐说的是,这是国事不是寻常百姓分家,就算他想要这个位置也该是殿下封给他让给他,不是他想当就当想抢就抢的。” 秦固也压住了情绪:“你们说的我明白,他这会儿不是在金台吗,殿下修书一封命他攻月庐与北军会合,叫老七再探,看那个云川王是殿下的侄子还是孙子。” 他说这话倒也不算图口舌之快,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向庄宗先帝那般清修到四十岁遇到命定之人才成婚,如此一来可不是与云廷县公那支差出一两代人:“行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待到屋里只剩他们两人,南时小心翼翼给他递了杯水:“发这么大火?” 秦固气还没消:“哼,你想让我对他有好脸色?还是殿下打算让贤让我去辅佐他?我什么身份?他也配?” 他一向不喜欢拿出身压人可见这次是真动怒了,南时将杯子塞到他手里:“仗打到这个份上弟兄们的心思我多少看出几分,哪怕只是为了他们的荣华富贵我也不会轻易认输,除非他真的比我合适。 你也不必犯难,还不知道这人是真是假咱们总得先看看。不是说让我给他下令吗?该怎么写你教我。” 秦固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拿出你大哥从前震慑你那三个庶兄的架势来,不必客气。” 南时抄起一卷绢布转念又放了回去,用小棍在沙盘上打了底稿:“这样写可好!” 秦固黑着脸摇头:“是命令,不是家书。” “这样改?” “谁让你跟他商量!” 见他恼了,南时紧忙改成他想要的样子:“非要这样?” 秦固这才点了头去架子上拿了一卷织工精细的卷轴:“就这样,抄吧!把你的宗室玉牌上的徽记也盖上。” 南时心中还有一丝幻想:“你说他会不会是我五哥假冒的?” 秦固眉间一紧低头喝水:“南昉可不会自降身份,过个六七日一切都会明了,快写。等会儿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明早带你启程回鄂陵。” “可这边仗还没打完呢。” “我也没想到楚帝眼中屈家比不上他的大将军,屈赞走了,我们没时间陪刘鄂耗着,听说顺泗换了新守将我不得回去会会他们?” “也是,刘大将军现在应该也没心情理我们,他此刻最担心的该是他长子,毕竟刘复实的对手可是宇文将军。” 秦固有些不悦在她脸上掐了一下:“看来这几个月我的胜仗打少了,等着瞧吧!我先去巡营还有些事要叮嘱他们得晚些才能回去,你自己好好吃饭。 切记,不许再倒安神药,你这多梦难眠再不好卢兄都要质疑自己的医术了。” 南时有些为难:“我也是有苦衷的……要不你让他把这药停了吧。” 秦固态度十分坚决:“不行,睡不好身子早晚得垮,往后我来煎药。我先去了,你也早点回去歇着。” “嗯。” 翌日秦固让卫队散开更重要的是清理开砖石瓦块等碍事的东西,自己驾车载着南时不急不缓跟在后面。 安神药剂量是大些南时安睡一夜上车又开始犯困,不知过了多久,醒来掀开帘子车外天色已暗只剩执风和雨土在旁边跟着,哪里还有士兵们的影子:“人呢?” 秦固还在担心人是不是被自己药倒的,是火候没对还是水放的少?这下终于松了口气:“醒了?就我们两个,不好吗?” “什么时候还有兴致说笑,万一有刺客怎么办?” “放心,咱们的人都在附近,睡得怎样?” “不好,头疼。” “那药可以先停几日,我再重新要个方子。” 途经一处下坡,秦固驾车格外小心生怕牵动南时的伤势:“颠吗?” “还好,不过这天都黑了我们还没赶到银竹关,今晚宿在哪?早知道就不该跟你来。” 秦固闻言跨步进来:“这不是有车吗?是不是四处都在打仗,殿下心急了?” 南时确实有些急躁:“北边的事还在等你拿主意,你先走我在后面跟着我认得路。” “别急,这段路我们最好走上它一个月,得让所有楚军都知道我回鄂陵。” 第一百九十八章 必先予之 “所以北上是假,你的目标一直都是刘鄂?可你这一走楚帝会不会把刘鄂调去东境?” “不会,杀鸡焉用牛刀,归凤和东曲孰轻孰重?楚帝还有个祝家,我倒是更想看看祝家那两兄弟谁能赢。” “这时候不分嫡庶了?你似乎对祝家那个庶长子祝谌很重视。” “或许他对祝家和楚国就是你所谓的更合适的人选,还记得庆平会盟吗? 先帝和楚帝整日吵个没完,回来就教训你大哥没时间搭理咱们,我和晨风还偷偷带你去南大营教你骑马。” 南时活动一下坐得发麻的腿:“怎么不记得,那年我九岁你刚升百骑,就骑了两圈马南大营的杜将军都要把你夸上天了,没想到不到十年光景不仅南大营整个西境都是你的。” 察觉到南时的小动作,秦固立马捉过她的小腿揉着:“连你都是我的!” “咳,扯远了说正事。” “会盟第六天晚上,我巡夜的时候抓到一个想毒害先帝的刺客。” 南时急了慌忙把腿收回来:“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祝谌干的?” 秦固点了点头:“你父皇不让声张我哪敢多嘴,莫说你当时还小怕吓着你,这事我都没敢同我爹说。” “竟没借此和楚帝翻脸?我父皇就没对祝谌说什么?” “说了有一刻吧,我当时在门外守着什么也没听见,只记得祝谌出来的时候脸比锅底黑,他还恶狠狠剜了我一眼。 自那之后我就一直在暗中盯着他,这个家伙在楚帝禁卫中毫不显眼,被他弟弟祝谦几番欺辱也不吭一声,我就觉得此人真是不简单,等他们回了楚国在就没听到过他的消息。 前段日子升骑传书说如今镇守东南重镇辛梓的楚将就是祝家父子三人,以他们的能力,我敢说新东军要是没有我们帮忙很难立住脚跟。” 看他心情不错,南时试探道:“那我们帮帮他们?好歹都是咱们大虞的百姓,教好了将来也是助力。” 秦固气极反笑:“哼,你一厢情愿有用吗?需得人家云川王殿下答应才算。” “我们就干看着他们吃败仗?” “没挨过疼怎么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不是盼着他是个有本事的吗,他要是真有那个命熬过来……到时再说吧。 瞧瞧你自己这脸白的还有闲心管别人,好好歇着,我去给你热药。” 不一会儿南时也扯了垫子出去找他:“百姓们应该更认可他吧,比起皇权归属,我更担心他将来会为此清算你们。” 秦固按奈不住眼中的笑意挖好灶洞架上锅,回身拿出毯子给她披上:“怎么?心疼我?还是不信我能赢?” 南时只觉得乏累将头抵在他肩膀上:“这不是对敌是内耗,能不打就不打了,咱们虞国很小,半个月就能从京城跑到边塞,也很大,大到许多地方我都没去过,待到复国定要请一封通关文书,从南到北,再从北到南游历一番才不枉此生。” 秦固轻轻扶住她的身子:“好,去哪我都陪你,把手拿来,换药。” “不用,都结痂了。” “我看看,这不还渗血呢。” “没事儿。” 深更半夜金台城中一片宁静,除了值岗的士兵,他们的最高统帅云川王也还没睡,隐约能听到屋内指甲轻叩书案的响声。 男人斜倚着软垫眉间微蹙,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却好似有天大的愁事,猛然睁开眼起身提笔在案上的白绢上写下一个大大的“珣”字。 “今后再没有什么云廷县公周埙,我是懿宗皇帝玄孙周珣!这大虞的天下轮也该轮到我了!” 待墨迹晾干周珣满意的叠好收起,转身对上窗边的铜镜稍作停留,整理衣装,目光也更加清冷坚定他要努力学着如何做一个帝王。 “殿下可是歇息了?” “是宋将军?进来吧。” 宋韦强忍着心中别扭恭敬的行礼,有些为难的开了口:“侯将军说,想要殿下把战马赐给他……” 那厮肯定没有宋韦说的这般柔和,谁叫人家是东南大户自己手下六成带甲精锐都是人侯家亲旧,若不是宋韦和前来投奔的三千多老兵撑场面哪还有他称王的份。 周珣忍了口气:“前日要官、昨日要剑、今日又看上孤的战马了?罢了,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给他,孤连马鞭一并赐给他。” “殿下能忍小辱必能成就大业。” “孤知道他那些人不过是些乌合之众,作战还是要你们这些老兵。宋将军,还得劳你继续奔走召旧募新,人一多他自然兴不起风浪。” “以殿下之名一月之内必能征得十万壮士。” “好!夜深了,明日再去办吧!” “是!” 次日一早宋韦准备出城,另一个军官也来牵马:“郑兄弟这是去哪?” 郑校尉是宋韦打着周珣旗号招来的第一个将领,所部五百余人大半是原月庐守军其余是收编的山匪,平素不苟言笑对侯家那帮更是从不客气,周珣对他格外看重令他训练新兵。 看在同是东军的份上,郑校尉也给宋韦几分薄面压低了嗓音:“也就是你宋将军问,殿下让我传令给北军叫宇文将军调两万骑兵过来。” 这时候招惹宇文焕?他还真是不死活,宋韦心中暗骂却还得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劝慰他:“宇文将军忠心为国,想必会理解殿下的苦衷。” 郑校尉撇了一眼校场上骑着白马耀武扬威的侯德利和下面拍手叫好的侯德新,啐了一口:“但愿吧,殿下若非先王血脉,我早就不留在这儿了!” 眼下桓王那边的人还未到,宋韦可不想让这个白捡的助力跑掉:“兄弟息怒,再忍耐些,殿下早晚会收拾他们,殿下这是信任你,劝动北军来援你就是殿下最大的功臣。” 郑校尉艰难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宋大哥还是先盼着我能活着见到宇文将军再说吧,走了!” “保重!” “你也保重!” 宇文焕登上巨门关最高处,将整个涧德城尽收眼底:“二十多年前刘鄂就给项勉做过副将,在龙远关一战成名,如今看来他们的后辈配合的也算不错,就是不知道他们两家小辈谁说的算。” 张之越笑了笑:“属下想,该是明着项镐说了算暗里还要看刘复实,不然未必会这般安分。” 李振慌忙跑了上了:“将军,关南发现有清扫过的痕迹,楚军该是来咱们这探过了。” “先我一步动手他们胆子不小,走!去看看!” 第一百九十九章 顾不过来 “驾车的马?”宇文焕俯身吹了吹雪地中残存的半枚马蹄印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看来他们是请了个军师,传令下去五日后尽野营攻洮漳,再知会西军一声邀他们打顺泗。” “是!” 第三日中午,秦固载着南时到了天和城下:“看时辰快吹午饭号了。” “这你都算好了?” 秦固笑着伸手接她下车:“原本我打算晚上在这歇是你一直着急,看来今天咱们又得在车上过夜。” 不等南时反驳,城中主将当即开城相迎:“臣叶航参见殿下,将军。” 南时忙拍开他的手去扶人:“叶将军免礼!” “叶叔,初到天和还适应吗?” “劳将军挂心,都挺好的。” “殿下可知我为何调叶将军来这儿?” “你说过叶将军从前是东军镇海关的守将善用水军,这离青叶泉不足二百里再往北就鉴亭湖,叶将军正好可以一展身手。” 老叶有些不好意思笑了起来:“殿下抬举臣了。” 在这位西境资格最老的老将面前,秦固难得放下包袱露出少年般的得意:“怎么样我教的不错吧。” “你小子,是殿下悟性好!行了累了一路先歇会儿,我去叫伙房开饭。” 见升骑快步向这边来,秦固轻叹一声:“看来歇不了。” “殿下、将军,北境急报!” 南时看不出他的情绪,心中更是紧张:“怎么说?” 秦固将信递给她:“有仗打了,亏得有你催我,不然还真赶不上。” “宇文将军不来西北吗?” “他?他的心思在涧德。” “你的心思还在归凤呢,谁也别说谁。” 秦固微微俯身小声道:“明明是在你这。” “少来!快走!” “身子还受得住吗?” “好多了,咱们骑马赶路还能快些。” 席间秦固先开了口:“叶叔,一会儿帮我们备些吃的,再挑两匹马。” 老叶听的愣了一下:“这就要走?房间我都让他们收拾好了,好歹住一晚。” “打完仗回来住。” “可殿下这伤还没好,要不你自己去。” 南时忙停下筷子:“叶将军我没事,总得抓住机会好好跟将军学,不能总拖后腿不是?” 秦固无奈叹了口气:“我是怕一个没注意就让殿下给跑了。” 老叶精明的目光打量着对面的一对儿年轻人:“也好,我这让他们准备。” 秦固守着南时给马换鞍:“不舒服就停下后面有车跟着。” “不回鄂陵了?” “对!直奔漳庆,快的话明天中午我们就能到泾阳。” 老叶犹豫再三还是下定决心走向秦固:“将军,让我儿子跟你去吧。” “你小儿子高云?” “是,都二十了也该让他长长见识。” “叶叔,你家四个孩子,老大高平战死,高鹏重伤断了条腿行动不便,高蕙早就到了许人的年纪,就剩个高云,你舍得他娘同意吗?” 叶航强忍苦楚故作轻松笑了笑:“前几年老大死的时候高云就非要当兵,我那婆娘不同意,去年接老二回家的时候才松了口,我就让高云在军中历练了半年看他还算有点本事,知道你要路过这我们一家子昨晚就商量好了。 蕙儿说三哥执意要走她就不嫁人了,一辈子留在家伺候我们两个老的和她二哥。我叶家家境不差,我也舍不得把女儿嫁出去大不了招个女婿来,将军就收下高云吧。” 话说道这份上秦固也不能推辞:“那,就让他……” 南时在一旁听得真切:“将军,我能做回主吗?” “当然可以。” “叶将军若是不嫌我无能,就让您的小儿子留在我身边!” 整个西军哪有比公主身边更安全的地方,叶航深施一礼:“岂敢,能随侍殿下跟前是他造化,老臣求之不得!” 秦固伸手扶人:“给他一刻钟收拾东西。” “早都准备好了!” 老叶一招手旁边望楼跑下来一个年轻的士兵:“父亲!介山哥!臣叶高云参见殿下。” “没点规矩,忘了你是个兵了!” “是,末将见过秦将军!” “不耽误你们父子道别,我们先去北门。” 秦固转身牵马带着南时离开:“殿下是不忍心?我家、齐家、还有你亲舅舅家,将官一级所有人家都是这样,你顾不全。” “顾一个算一个吧!”南时长舒一口气:“我知道,就算我不说你也会给他选个好地方,你就当我在收买人心。” “嗯,最好能给殿下凑出一只卫队,即忠心又能打连仇人都一样。” “未尝不可!就怕你不愿意。” 秦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再说吧,那小子来了,上马!” 南时拍开他的手:“不用扶,别让我在新下属面前丢了面子。” “慢点!” 秦固上马回身招呼身后的少年:“高云,去追上前面的飞骑!” “将军,我爹说了我得听殿下的。” “你!” 少年无惧秦固的恐吓走到公主身边:“殿下您说。” 这一天她可等小半年,南时心中暗呼痛快:“跟着吧不差你一个。” “是!” 南时打马先行,秦固却没动,叶高云到底还是年轻在他的威压下步步后退讨好道:“介山哥你和殿下……是真的吗?” “你小子知道还在这给我捣乱!”秦固脸色稍缓冷哼一声:“不像吗?” 叶高云摇了摇头诚恳道:“不像,感觉殿下挺怕你的。我爹可说了让我护好殿下,不能让你分心误了正事。” 秦固只觉得有气哽在喉间却不得不咽回去:“罢了,那你就跟着吧。” “等等我,你骑的执风我这马哪追得上啊。” “就这点本事还想跟我去打仗?驾!” 南时有伤跑得不算快,秦固很快追了上去:“疼不疼?还行吗?” “还可以,你又吓唬人了?” “他自找的!” 南时拉他停下:“等等他,你说你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置气。” 秦固顺势捉住她的手:“他比你还大一岁有什么不懂的?他在替那些老将监视我们。” “你也知道被人盯着的滋味不好受啊?那还不放手。” “不能放,我得让他们看清楚。” 南时挣不开只能放弃抵抗:“你可真行!还有闲心想这些,说不定这会儿北边都打起来了。” 秦固这才放过她:“你说的是,咱们走!” 第二百章 后路 下午接到升骑八百里加急密报,真不是我五哥?南时想着心中更是烦闷。 秦固看过却笑了起来:“他这是没把殿下你这个小堂姑放在眼里,敢指挥宇文将军分兵给他,倒是有几分胆量。” 南时摇头叹了一声,不知是气周埙的蠢,还是为了自己或是大虞国迷茫的将来:“这侄子我不想要了,谁爱要谁要吧。”说罢打马继续赶路。 入夜三人找个个背风的地方匆匆吃了点东西换马,察觉南时右臂动的吃力,秦固拍了叶高云一把:“去,到前面最近的亭子放两支响箭,把前面的车接过来。” 高云见他如此严肃也来及细问驰马飞快上了官道。 秦固试着碰了下她的肩膀:“伤口崩开了?” “皮肉伤不碍事,明天进城再说。” “再歇会儿,前面有马车换个药的时间不会误事。” “来了,请殿下上车。” 秦固招手示意他下来:“我驾车,你在前面领路。” “这不好吧将军。” “你给殿下换药?” 叶高云慌忙跳下车:“不敢不敢。” 这家伙真是恨不得将她的名节踩在脚底下,南时羞愤不已强压火气:“你们两个吵死了,都给我离车五十步远!” 高云平生第一次感到来自女孩的威势:“是,殿下。” 秦固尚未意识到自己的错处还想坚持:“你手不方便……” “从我醒过来那天都是自己换的,不劳将军费心,我们还是快些赶路。” “哥,殿下怎么生气了?” “殿下是个好脾气的,我也不知道哪句话说的不对,但必定是我有所疏漏。” “是不是伤处太疼后悔跟你去北边受罪?” 秦固这会也发不出脾气:“不会,不过这趟我最后悔应该是让你留在这。” “这话说得,我还想去飞骑呢!” “想得美!老实待着吧!” 被砸那日除了冲击对五脏六腑的损伤,外伤最重的就是右肩,南时咬牙揭开药布露出一片模糊的血肉,冷风透过车厢缝隙吹过火烧般刺痛的伤口顿感轻松不少。 南时不敢贪凉,更何况自己若是太久没个声响那家伙一定会跑过来看,紧忙上药更衣自己驾车赶路。” 秦固听到声音急忙凑过去小心试探:“我来,你睡会儿。” 南时尽量与他保持距离:“秦将军不懂什么叫避嫌吗?” 秦固气不过一手按住围板逼停马车:“殿下到底还是嫌我这匹夫粗汉上不得台面。” 南时气极反笑:“我还没说话你倒先委屈上了?不过难得见你秦大将军这般苦闷,我可得多看一会儿。怎的,你还想动手不成?” 一听这口风秦固登时松了口气:“要动手我还能留你到现在,总得让我知道错哪吧。” “好,你觉得让全天下都知道我们还没成亲就纠缠不清是件很体面的事?我就这般轻贱为了复国什么都豁得出去?万一最后你我没能在一起,你说那些话的时候可有想过给我一点后路?” “是我思虑不周,我只想与你再亲近些没想过百姓们的悠悠众口,没顾及你的名声,但我真的不想给你留一分退路。” 南时微微仰头倚着门板笑了起来:“我是气你,更气自己无能。赶路吧,再不多立些战功,等云川王殿下来了谁还会在乎一个以色侍人讨好边将丢尽先皇颜面的公主。好歹有点功勋傍身,将来见了面也不至于太难看。” 周埙改了名字秦固当然看得出他的野心,可这人不过就是周南昉丢出的一块砖本不至于成为自己的对手。 可他懿宗玄孙的身份一出引得百姓们近乎疯狂般的响应,不过半月聚兵数万攻下重镇金台着实有些超乎预料,但愿远在京城操控一切的桓王殿下别砸着自己。 “原来是为了他,你跟我还有什么不能直说的。南时,就冲他今日让你不痛快迁怒于我,我都不会让他得逞。” “你的错不要和这事混为一谈!”南时坐正了身子赶着两匹马前行:“我还是那句话,这一仗我不想打太久,你能放下一切陪我走吗?” 秦固这次几乎没有犹豫无比坚定的点了头:“我能!” “你家几代人的心血呢?我都替你不值。” 见她心情好了不少,秦固飞身窜上马车抢过驾车的活计:“这不用你操心,我爹和我祖父要是知道我放着你乱跑转头去奉云廷县公为主,他们一定会亲自爬起来动家法教训我,我娘都不会拦着。 只是你不为自己也得替你父皇母后想想,你如果输给他,先帝先后别说面子怕是连神位都没地方放。” 南时实在没想到这点:“他敢!” “你这嫡系血脉都跑了看他敢不敢以亡国之名把你父母赶出宗庙。” “照你这么说,我连让都不能让。” “没错!” “只是瞧不起我倒也罢了,若他真敢欺人太甚就别怪我不顾礼法了。” “礼法?不过就是上位者一句话的事儿。” 南时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原本就是这样,还是为了哄我才说这种话?” 秦固想了想认真道:“也是这半年才敢这么想,连光延兄都说我除了打仗做什么都太规矩了容易吃亏,我改不了自己的秉性还改不了规矩吗?” 凭他百般激励劝慰南时还是无法自信:“多说无益,我若是个男子就好了,咱们君臣相知名垂青史也算一段佳话。” “那你可害苦了我,还是现在这样最好。起风了,进去睡吧。” “再坐会,吹吹风似乎就没那么疼了。” 秦固最见不得她示弱又担心她的身子:“就一会儿,累了靠我身上。” “胡说什么,还有人呢。” “这小子真碍事!” 南时拍了拍他进了车厢:“那你去跟他打一架?” 秦固一时语塞:“我……我能跟他一般见识?” “好了,后半夜我换你。” “有我在你就安心睡吧!” 次日深夜遥山关外哨守军看到一个黑影从海里爬出来不免惊出一身冷汗:“这么冷的天,是人还是海怪?” “别是楚军的探子。”当值军官抽刀带上一队士兵提了火把过去。 郑泰手脚并用向上攀着:“照什么照来个人拉我一把!” “郑大哥?”军官忙解了披风给他围上:“快进城,叫伙房煮碗姜汤越浓越好!您怎么从海里上来了?” “躲楚军呗,陆路太慢抢了条船,眼看靠岸渡口还冻了,知道将军在哪吗?” “就在咱们遥山关。” “这一路罪倒受的巧了,快带我去见将军。” “将军!” 宇文焕还没睡,一见他这狼狈样颇感意外:“快!再生个火盆,给他找身干衣服,怎么?露馅了?” 第二百零一章 招惹 郑泰守着火盆换好干净衣服,将一个油布包递了上去:“哪能啊,周埙让我给将军送信,哦,是云川王殿下下令让宇文将军给他调两万骑兵。” 宇文焕想扔进火盆,转念收手冷眼扫了一遍放在案角:“你觉得周埙如何?” “本事不见多大,平素都是从前张渚将军麾下校尉宋韦主持军事,忍倒是真能忍,侯家兄弟都要骑在他头上了他还能不动声色招兵买马,看着有些城府。” “宋韦?还真有六七年没见了。” 宇文焕听到这个名字昏沉的头脑顿时轻快了许多:“原来张将军把卫队都送去支援桓王了,难怪没能守住碧水关。不过周埙能用你们信你们,也还算有几分眼光。 把你在金台的所见所闻都写下来,一会儿叫李振连带这封一并给秦将军送去,加急!越快越好。” 郑泰犹豫一下才敢开口:“属下有句话……将军就这么信秦将军?” “比起其他人我更愿意信南时,何况我和秦固也算是一路人。” “属下明白!” 两日后,三人终于赶在日落前赶到漳庆,城门紧闭透不出一丝火光,抬眼望去城上看不到士兵却寒气逼人。 南时有些紧张先下了马:“我们来晚了?” 秦固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臂安抚:“没事,管衡就这样神叨,跟我走。” 果然几人一靠近城上士兵立刻有了反应,明晃晃的箭矢在月光下格外显眼:“站住!城下何人!” 秦固将腰牌解下扔了上去:“虞将秦固!” 话音一落城上星星点点亮起了火光,一个长脸青面眼眶深邃的将领拿起腰牌仔细看了看:“敢问将军随行是谁?” 秦固太了解他的心思:“玩这套?不想让我来?” 察觉到他的怒意,管衡立马见好就收:“开门!将军说的哪里话,属下绝无此意,只是……”说着目光瞥向南时:“漳庆乃阵前重地,殿下不该来这。” 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管衡话语中除了对秦固的崇敬只剩下对殿下的厌烦和忧虑。 南时只恨此刻伤势未愈,转念一想他不是还有怕的吗?笑着望着秦固:“原来管将军是冲我?不管怎么说我也不能在战前逃掉,还须得多叨扰管将军几日。” 不等管衡反应,南时转头看向眼熟的老兵:“累,房间可收拾干净了?” 老兵和早到城中的飞骑升骑忙辟出条路:“早已安排妥当,将军属下们先带殿下过去。” “去吧,好好歇歇。” “老罗,把我身后这个小兄弟也安顿了,往后他就记在你这编到姜锁手下。高云,来见过罗千骑。” 少年忙上前行礼:“末将叶高云见过千骑!” “叶家的?” 老罗是个明白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挺结实的,将军放心吧!” 管衡愣了半晌没敢开口只敢偷看秦固的眼色,秦固深吸一口气:“你招惹她干嘛?我是处置你还是不处置你?” 管衡却是满心满脸的委屈:“将军就不该让她一个女……属下只是想,殿下在咱们西军好吃好待也就晚了,不该让她涉险。” 秦固此刻也没心思与他掰扯:“你当是养猫养狗给口吃的有个小窝就行?多说无益你且慢慢看那些老兵说的是真是假,天色还早再过一个半时辰咱们去趟顺泗看看楚军准备的如何。” “是!” 见他目光有些闪躲,秦固拍了他一下:“管将军也是先帝的老臣,如今殿下来了不至于小气到连顿饭都不让一下吧?” 管衡连忙摆手:“岂敢忘先帝知遇之恩,早都准备好了,要不我亲自送去给殿下赔罪?” “罢了,还是我去拿,什么时候你不觉得为难再说。” 管衡确实安排的很好让两人房间挨着,秦固轻轻敲了敲门:“歇了吗?” “还没,进来吧。” “生气了?” 南时从里间出来将换下来的药布放进水盆:“我压根就没在乎,刚来西境的时候你是怎么欺负我的,忘了?不了解我的人多了,这才哪到哪。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我虽不算君子却也想效法一二。” “放那,一会儿我洗。”秦固放下食盒拉她坐在自己身旁:“怪我?” “没有,我得谢谢将军让我有机会证明自己。” “言不由衷!”秦固收起笑意布菜:“机会是上天和对手给的,本事才是自己学的。先吃饭,等身子养好了再叫他们知道今日的眼光有多浅薄。” 南时给他夹菜试图堵住他的嘴:“别哄我了,我有多少斤两我自己还不清楚吗?百长都勉强,没必要硬碰硬自取其辱” “别急,慢慢来。偌大个西境连我在内将军不过八九个,有统一军之能的也不超过十五个。你才来半年多就想追上,我们浴血奋战保境安民这么多年岂非白干。” 见她还夹秦固忙抬手拦下:“好了,我晚些时候和管将军出去看看就不过来了,这场仗打完之前,咱们只剩这一个时辰的安宁。” 南时没有回避他深情的目光与他对视:“你想干嘛?” 秦固低头端水掩盖自己的慌乱,咬牙在心底暗骂自己怎么又怂了,稳住情绪再次抬眸对上那双清澈明媚的眼睛威胁着:“想的多了,可你这娇气的小身板能干什么?” 这下轮到南时怕了,他这眼神真像要将自己生吞了一般,先躲为上:“我饱了叫卫兵进来收拾吧,你也累了几日回去睡一会儿也好。” “可我想在你这儿歇。” “又想让人说闲话!” 秦固有些不悦不由分说将人抱到内室榻上:“那也得让我把活干完啊,歇着吧,我收拾干净再走。” 看他忙里忙外,南时也不能闲着下去架锅烧水:“你又不是铜筋铁骨不知疲倦,如此倒显得我不懂事了,洗澡是来不及了要不请将军烫个脚?” 秦固刚洗好的药布放在铜盆里煮着,冰冷的大手捏了捏她的小脸:“真想知道你这小家伙脑子里一天天想些什么?与我亲近一下都不行?” 南时只当没听到:“不洗?回你屋歇着吧。” 秦固拿了盆挨着她坐下:“洗,多待一会是一会儿。” 刘鄂收到秦固北上的消息,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趁机进攻而是担心自己的儿子,倒也不是私心实在是周矩这厮太难缠,漳庆到兴蜀最快七八日,再到红丰最多五六日,没有绝对的兵力优势半个月拿下周矩谈何容易。 秦固和宇文焕都在北境,刘复实此刻切身感受到的压力也同样压在他这个做父亲的身上,:“老大,你最稳重,好生守着千万不能乱,刘家能走多远全在你了!” 第二百零二章 敌人 宇文焕却并未将涧德城那两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将领放在眼中,他也确实有这个实力和资历,他的对手从来都是他们的祖辈、父辈,迟迟不攻也是因为他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吃过药正想小憩一会儿,窗外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宇文焕重新打起精神:“秦将军到漳庆了吗?” 张之越忙推门进屋递上书信:“到了,南时殿下也来了。” “观潮那边如何?” “稳住了,只是周埙趁我们与楚军作战占了镇海关,还派宋韦四处征兵,他这身份着实麻烦我们北境内倒是不怕,可往后想向南征兵就难了。” “无须担心,京里那位不会干看着,等羊肥了他会自己动手。老孙的假快满了,叫郑泰走的时候去趟梨镇带他一起去,再带一队兵。” 张之越想问进攻时间,见他眼底又泛起血色,为了他的身子着想还是不提的好:“属下这就去办,将军您好好休息。” 宇文焕起身推开窗子:“选两部人马待命,戌时叫我。” “是!” 几乎同时秦固和管衡带了百余骑沿着河道摸掉了楚军一队外哨,管衡更想更进一步,秦固却拦下他:“不急这次就是探个路,让马卧下,不许出声不许动火,等。” 不到两刻熟悉的刺耳声响起,“楚军的响箭!”管衡伏在地上听了听:“他们正往这边来,似乎停下了。” “看来新来的这两个倒也不蠢明白他们是来守城的,如果我们是小股部队听到响动一定会退,若是大军压境他们也不至于毫无防备,再等等。” 钟吾列接到外哨失联的消息第一时间上报:“阿兄,蓝将军!末将请命带人去查。” 蓝宥到底还是担心这个第一次上阵的小表弟:“若我料想不错虞军不过是来探我们虚实算我们的岗哨和行军速度,见我军按兵不动就该走了,秦固是什么人他可不会老老实实等你。 传令下去,五岗变七岗人数加一倍,其余不便。” 钟吾列却不死心,为和秦固交手他等了太久了:“阿兄,我有预感他会等我,再说总得去个人把阵亡的士兵带回来吧。” 蓝宥无法反驳只能答应:“那你带一千骑去,五里一报信,不管虞军有多少你都不可过河,胆敢违令我自有军法治你!” “是!” 对岸马蹄声越来越清晰,管衡有些担心:“楚军人不少,撤吧将军。” 秦固也想看看楚军派了谁来:“不急,让他们再靠近些,这趟不能白来。” “是!” 头顶的地皮不再震动,虞军屏息凝神默算距离:“将军他们好像停了。” “随我冲阵!” 想到虞军会有埋伏快到岸边钟吾列就叫停了队伍:“弓手随阵压上,箭不许停!”不料话音刚落虞军从眼皮底下窜了出来,楚军以为中计连忙护着他后撤:“公子先走!” 钟吾列调转马头压住阵脚:“他们不过虚张声势罢了,何惧至于!收旗,我倒要看看虞将是谁。” 见楚军收旗秦固也示意队伍停止追击,看这阵仗起码是十打一,管衡背后一阵发凉:“将军楚军不知我们虚实不敢妄动,此刻若不趁乱击退待他们反应过来就糟了。” 秦固却很镇定:“举火!或打或退都显得心虚,拉开距离就好。不过两国打到这个时候竟还有人收旗停战,倒也是奇事。” 两军隔岸对峙,楚军老兵指了下对岸的虞军主将:“少将军,他就是秦固。” 钟吾列终于看清了那张他猜了六年的脸,倒也没传言那般凶神恶煞,稳住心绪先开了口:“对面的虞将可是秦固秦介山!” 见他样貌清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与南时差不多大,秦固下意识收敛些杀气语气中也多了几分平和:“我是秦固,汝是何人?” “楚将钟吾列!秦将军来之前没听过我的名字?” “钟吾?来头不小!不过你家的我只认得钟吾靖,六年前我和他在思芜关平过鬼羌,怎么不是他来,反叫你这小辈领军?” 提起这事钟吾列怒从心起,就是因着那一战父亲见了秦固回家就看自己不顺眼,虽说素未谋面却早已结怨,苦练六年就是为了和对面这人一较高下:“你休要猖狂,父亲不在了我来打你也没什么不同。” 从前都是周矩和宇文焕拿资历压他,这次终于轮到他欺负别人了,秦固心中暗喜:“既是故人之子今晚我不杀你,给你个机会,单挑!敢吗?” 钟吾列何尝不想试上一试,可读过的书练过的阵告诉他虞军必定有诈,只得咬紧了后槽牙:“好勇斗狠挑衅强敌孤军深入不知进退,你是怎么当上主将的?” “我就这百余号人马,小将军莫不是怕了?往后可没这好事了。” “呸!你以为我会信?” 这小子不上道,秦固也没了哄孩子的耐心:“不打也好,我也该回去歇息了,回城!” 虞军一转身,楚军军官也跟着松了口气:“公子咱们也撤吧” “再等等,万一他们使诈呢?”钟吾列满心不甘的看着虞军有条不紊的撤走,直到那一行人马逆着初升之阳消失在雪地尽头方知秦固并未诓人,少年在心中怒喝:他真的只带了这百八十号人,刚才就该杀过去! 见他稚气未脱的脸上一阵阵发青攥紧马鞭的手也不住发抖,楚军将士退了几步都没敢做声。 第一次出战就被人耍了,钟吾列只觉身后一双双眼睛似是火把一般要将他生生灼成肉干,打马越过众人:“撤!” 管衡笑得轻松:“那小子倒是胆小,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吧!”其他士兵也跟着笑了起来。 秦固回头望了望:“应该是他那个表兄盯他盯得紧不许他冒进,他倒也听话。老管,你什么时候这般谨慎了?” “属下是胆心将军的安危,如今这形势将军万不能有事,你别忘了还……还有殿下呢。” “之前谁还嫌弃殿下累赘,这会儿又拿殿下压我?” “将军就别损属下了。” 秦固抬眼盯了他半晌:“你说的不无道理,可有些事我不得不做,今晚,可没白折腾。” 管衡想到钟吾列犹豫的样子又笑了起来:“确实!” 兜兜转转回到漳庆早已过了正午,叶高云正好守在南时门口压低了嗓门拦下秦固:“将军,殿下吃了药刚睡小半个时辰。” 秦固忙退了一步:“我不吵她,往后值岗这活交给老兵,你可别想着给殿下当护卫就能偷懒,不管在哪训练都不许停,武功不能荒废。” “我知道了介山哥。” “别急着跑,先去给我弄点吃的。” “是,将军!” 第二百零三章 信物 药劲儿一过南时挣扎着坐起来,不小心碰到墙板,隔壁轻叩了几下:“醒了?” “回来了?探路探的如何?” “臣过去说还是殿下过来听?” “就这么说吧。” 秦固轻轻推了推两屋间薄薄的夹墙:“我记得这儿从前是个大屋,应是前几日才隔开的。” 看着墙缝落下的灰尘南时着实有些发慌下意识退得远些:“我洗漱一下,等会儿叫你。” “遵命!” 南时擦着脸敲了敲墙板,不等开口那人已经自己开门进来了:“来得这么快?” “殿下有令,臣不敢不快。” “少来!仗还没打呢,你怎么把胡须剃了?” “我还没成家,不敢留,今天日子不错我也难得有空收拾一下自己,免得你总嫌我糙。”秦固笑着上前抢过帕子帮她擦额角的水迹:“这气色倒是好了许多,看来还是得静养。” 擦着这人的手就开始不老实,南时按下他的手:“好了,说正事见到楚将了吗?” “见到了,钟吾家的新家主,也就和你差不多大,蓝宥倒是老成一动不动。” 南时想拉他坐下:“行了行了,真想找块镜子给你照让你看看你有多得意,小心……唔?” 秦固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战前不许说不吉利的。” 南时郑重其事的点了头,秦固才肯放手:“我先不说,你自己好好看,等打完这仗告诉我看懂了多少。” 南时笑了笑拄着下巴看他:“我何德何能劳白虎神君亲自教导。” 秦固仗着身型优势俯身居高临下盯着她:“就没见过这么夸人的,殿下准备什么时候给你家神君一个名分?” “等打下归凤我就建个庙把你供起来。” 见他面色阴沉嘴角动了一下南时心虚腾的站起来:“这屋子太闷了,我、我想出去透口气,一起吗?” “这会儿不怕旁人说闲话了?说清楚再去。我可以等,但不能名不正言不顺。”秦固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坐下铁了心要讨个说法。 南时也只好坐在他对面:“还按之前的约定复国为期,大不了不用等半年。前提是你不变心,你心里要是有了别人就请将军看在同袍一场的份上,放我走。” “复国我们就成婚,我这辈子认定你了。对了,我有个东西一直想给你。”说罢秦固从怀中拿出一个鹿皮卷塞到南时手中。 南时猜到大概是什么信物,笑着接下让他安心:“我能现在看吗?” 秦固有些心慌牢牢攥住她拿东西的手:“本来就是送给妻子的,看了、收了可不许反悔。” “不后悔。” 南时拍了拍他的手,毫不犹豫的拆开:“其实,从我决定留在西境就做了最坏的打算,无论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如今算是最好的。” “我就那么吓人?” “你以为?那时候的你是真的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秦固又是一阵懊悔:“我也是急疯了,算起来当时你的境遇比我难的多,我怎就忍心把气撒在你身上。” “是我拎不清,竟然真的以为靠着公主的名头就真能调动所有将士,如今想来当真是可笑。多谢将军的敲打,虽说苦点累点但我现在过得很踏实。你这怎么包的这么严实?”南时手伤着拆的有些费力。 她的被迫成长更让人心疼,秦固心中有愧收敛了情绪伸手去拿,南时却一把护住:“怎么?这么快就不想给我了?” 秦固笑着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你跑不掉的,手还没好我拆给你看。 “我还以为你良心发现可怜我呢!” “看你磨磨蹭蹭的怕你反悔罢了,殿下最不需要的就是被人怜悯,你需要的是底气,我能给你两分,将士们给你一分,剩下的七分要靠你自己。看看喜欢吗?” 南时接过发簪愣了半晌转头看他:“这凤尾做的倒是精巧,只不过,不是白玉也得是金的吧,再不济铜的也行,你这是什么造的?看着与你那透甲箭的箭头倒像是同一种钢。” “比起那些这个最不容易断,还有更重要一点……” 秦固拿过簪子按了下机关,外壳内藏着两寸余长的三棱尖刺一面开刃,轻轻戳在案上便留下一个深深的痕迹:“防身!” 这定情信物未免太别致了些,南时抿了抿唇笑了起来:“是啊,有什么比命重要,将军当真用心我收下。可我现在没有什么能做回礼的,先欠着吧。” 这么干脆就收了秦固心中暗喜,还是佯装委屈叹了口气:“殿下惯会哄人,就是不见来点切实的。” 南时气的踹他一脚:“你少占我便宜了!拿这么个东西糊弄人你也好意思讨赏?走,出去转转。” 秦固笑了笑起身拿过披风帮她穿好:“都是暂时的,等安稳些我一定补上。” “不急,我还没想好送你什么。” “有你足矣!” 南时也帮他整理衣摆:“那不行,总不能委屈了你。” 秦固笑意更深将人罩在怀中垂眸盯着她:“是吗?” 南时下定决心抬头与他对视,只要他不太过随他疯一下也未尝不可。 “将军!有急报!” “咱们……晚些继续。” “我可给过你机会了,要怪就怪楚军吧!” “来日方长!” 秦固虽有万分不甘,也不得不将人放开调整好呼吸去开门,叶高云忙将鸽子递了过去。鸽子头顶的一点墨迹表明了信件的紧要,秦固不敢怠慢去解信筒:“北军的?” 见气氛不对南时退了一步:“我要回避吗?” 秦固倒是不怕别的只怕周南昉的事露馅,严肃的点了点头:“我得去找管衡,殿下就别跟着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嗯,快去吧,我随便转转。” 看完信秦固没说话只是蹙眉望着大堂中挂着的地图,管衡劝慰道:“不就是北军比咱们快一步在东军插了眼线,他们毕竟离得近咱们升骑营也不是吃干饭,再者云川王作大自有桓王压他,将军不必忧虑。” 秦固回身看他:“这些都是次要,宇文将军说的威胁我倒有些兴趣,南楚如今还有谁能统兵?楚帝还真能让项家老爷子出来坐镇北境?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宇文将军守着涧德不动,也要先扩大我们两军相接之地,把后背留给我这是多大的信任,我也不能辜负这片好意。 北军此刻应该对洮漳下手了,叫弟兄们做好准备!” “是!” 第189章 “可楚军防守严密,不宜急功啊。” 秦固心中早有了主意:“我不急,你多带些人去上游采冰,北军谁在吉源管事?” “是尽野营的崔将军。” “知会一声,请他们把脚下那条小河填了,楚军有动静再叫我。” “是!” 一出门几个老兵焦急等的拥了上去:“将军快去校场看看吧,有人非要和殿下过过招,殿下答应了!”说着老兵瞟了管衡一眼。 “将军属下先去看看。”管衡也没料到自己的情绪影响了手下将士,不禁加快脚步向校场跑,心里骂着女人真是麻烦,这帮混小子别给老子惹出事儿来。 “威名赫赫的羌鹫也有今日。” “这时候将军就别管他了,殿下伤还没好再跟人打起来!” 秦固只是笑笑快步跟过去:“殿下又不傻,这点事儿还要我做主?也该让他看到殿下的能耐,好让他收敛些偏见,我到想看看南时是怎么赢的。” 管衡一路跑到小门,除了岗哨,其余士兵们将在旗台围的结结实实,气氛异常安静,喘了口粗气端起架子阔步向人群走去:“干嘛呢!都散开!” 士兵们忙给他让出条路,南时却没理会:“盯紧了,骰子和碗是你们的我可没动手脚!”说罢将手中的碗一开:“一三二二,小!你们又输了!” 周围人忍不住嘬起了牙花子,摇着头发出阵阵叹息。 三个老兵打脸、捂眼好不泄气恨不得把手剁了,恭恭敬敬拜了拜:“输了,臣心服口服。” 南时将面前赢来的的铜钱、配饰一干东西推开:“服了就好,这些还给你!” 准备离开时,看见管衡那张来自异域的青白色的面庞气的有些扭曲:“管将军来得正好,你这三个兵可是把自己抵给我了,打完这仗我就把他们带走。” “在营中私设赌局,殿下没学过规矩吗!” 南时也没被他吓住,站起身俯视他:“好!我去军正那领六十杖,这些个以下犯上的也按律法拖出去斩首!” 士兵们齐刷刷跪倒一片:“殿下息怒!将军,为了这点事让弟兄们丢了性命实在不值,马上开战了哪怕让我们将功赎罪也好啊。” 好歹是跟了自己好几年的老兵总不能真杀了,管衡为难之际,秦固在后面开了口:“老管,还不快带他们去做事。” 管衡只好就坡下驴:“你们这一部,还有看热闹的,都带上家伙随我去采冰!” 虞军到底是训练有素转眼间列队出了校场。 秦固一把将想趁势溜走的南时拉回来:“去哪?” “不是一起挨罚吗,找个趁手的东西采冰去。” “还轮不到你!” 秦固生怕她跑了,一手拉着她弯腰捡起一枚骰子,抬脚将剩下几个的踩得粉碎:“你打小就聪明,就是肯不分半点心思在武功上。” 南时埋头踢开地上的粉末:“我知错了,就是补习的代价有点大。” “包括我在内,咱们整个虞国都安逸的太久了不怪你,走吧!别受凉,有空也教教我这些……这些小玩意怎么玩的。” 南时拿过骰子在手心里摇了摇猛地停住:“和你用兵一样,就是一个字诡!使诈嘛,大还是小?” 秦固认真想了想:“大!” 南时笑着拿开盖在上面的右手:“两点,小!” 这一下也激起了秦固的胜负欲:“有点意思,我要说小呢?” 南时闭上眼睛摇完直接抛给他:“是六吧!” 秦固看着手中的六点愣了一下:“啧,往后有缺粮饷的时候殿下这手绝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是不是还想再猜一次?” “确实。” 南时擦了擦手:“所以说赌性最是难改,染上就甩不掉,我倒是希望一辈子都用不到,要知道强中更有强中手,谁敢说一定能赢? 对了,我赢的那三个老兵你可得让管将军给我。” “那都是他的亲兵,殿下非要割他一块肉?” “谁叫我记性不好,这次不讨回来怕下次忘了。” 秦固收起骰子,帮她拂去衣角的尘土:“嘴硬心软,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这等小伎俩不管用,得让他诚心信服才行。” “那也得等我伤好了再说吧。” “还挥得动刀吗?” “好多了,我早上试了一下能开小弓,两石的不行。” “这就够了!” 秦固跨步到她身前盯着她的眼睛加重了语气:“过几天打起来记得跟紧我。” 南时抬头盯着他:“将军什么时候对我要求这么低了?” “看在你受伤的份上,等你伤好了每天早起半个时辰跟我练功。” “是!你让他们采冰做什么?” “好好看,先别问。” “是,末将遵命!” 傍晚亲卫端着食盒从钟吾列房中退出来,蓝宥在不远处招了招手:“又没吃?” “是啊,小公子当真是自责。” “行吧,我去看看。” 门一动,钟吾列忍不住来了脾气将枕头砸了过去:“说了不……阿兄,你怎么来了?” 好在蓝宥躲得快护住了食盒:“兄弟,小心行事并不丢人,愚鲁冒进才是连累三军,一会儿随我去趟北边。” 钟吾列连忙起身:“现在就去吧!我也是刚想明白,勇气才是最好的计谋,秦固可以我也可以!” 蓝宥眼角一跳,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你小子是被秦固吊住了,刚传来的消息未时许虞军攻打洮漳……” “我领兵去救!” “救也得有个章法,先吃饭,我慢慢给你说。” 不多时秦固也在漳庆县府正堂接到了北军发动进攻的消息,随手递给几个军官传阅:“你怎么看?” “将军,咱们也动手吧!” “此战若成,我军便可与北军合兵攻下正武,将楚军赶到庄和关以东。” “是啊,若再拿下庄和关我军距则阳不足千里,收复国都指日可待!” 信传了一圈终于到了南时手里:“顺泗的楚军都没动,我们急什么?” 最该急的人此刻却冷静的让人心焦,众将似有些难堪一个个坐回座位:“殿下以为如何?” 南时叠好信放在案边:“等,等顺泗的楚军去救洮漳。” 她能如此确定秦固也有些震惊转头盯着她,这小家伙莫不是看出自己的计划了? “殿下有所不知,他们调兵也该是从正武调人啊,顺泗于楚军何等重要,蓝宥可不蠢怎会在此时分兵!” “他有不得不分的理由!” 南时靠近秦固小声说了一句,秦固平静的目光登时亮了起来:“好!告诉管衡歇够了即刻东进支援北军进攻洮漳!” 第189章 “通令全营今晚我们不睡楚军也别想安生,晏晋、管盈、姚彪,即刻整军,三刻之后随我北上!其余人坚守城池除升骑斥候,无我手令一兵一卒不得出城。” “是!” 秦固也快步回屋披甲,猛地回身看向南时:“留下吧,你身子还没大好。” 南时果断决绝:“我怎么觉得留在城里,还不如跟着你安全。” “本想着不着急,让你慢慢同他们接触……怪你!这么大的事你要是提前告诉我还用着这么着急?” 南时却笑了笑负手走在前面:“也不知道是谁让我只许看不许插话,哎,果然啊什么都不会连说句话都惹人嫌,还是得有些真东西傍身才行。” 秦固追上去将人揽进怀里:“是我的错,我太自以为是了。” 南时忙推开他:“不怕让人看见,原谅你了,快走!” “往后我一定先问过殿下再做决定,就是可怜了管衡和那些兵白采了半日的冰。” “你认错了他可没有,能告诉我你采冰又是为什吗。” “就别提这茬了,没时间细说回来再告诉你。” 到了门口南时退了一步叫住他:“你就不怕我说的是假的?” “假的我也能给它变成真的!”秦固笑着推开房门:“穿好过来帮我。” 南时很快穿戴整齐敲了敲隔壁的房门:“你好了吗?” “进来吧,你就那么薄薄两层,我这一身得有半个你重,想快都快不起来。” “我帮你穿!” 秦固忙接过身甲拉她坐在书案前:“我倒是想,可你肩膀还有手上的伤还没好,下次吧。 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帮我写五份文书,就说我要和北军平分洮漳的铁矿,两份交给飞骑,剩下的给鸽子。” 南时拿起布条满意的放在一旁:“莫说楚国人发没发现矿洞,就咱们这着急的火上房的架势也由不得他们不信!将军这么厉害应该看出矿脉的门道了吧。” “看出来了,四军交界处必有重地。”秦固穿戴好凑过来,目光一下从南时身上挪到布条上:“学我字?殿下还会些什么老实交代。”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字看起来硬气,适合写公文。” “学的还挺像,周什长如此用功本将军提拔你做长史如何?” “千万别!信筒呢?算了,印在你那你自己封吧。” 秦固无奈坐下干活:“哎,到底还是气我没给你撑腰,连哄都不哄我一下。” 南时仔细帮他检查箭袋:“气什么,不能服众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与他们都没有关系。只怪我伤的不是时候只能靠些小把戏唬人,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 “好,我当然信你,看我这次点的几个都是管衡的亲信,能不能让他们心悦诚服就看殿下你的了,咱们该出发了。”秦固趁机捏了下她的脸转身就要出门。 南时也没多想起身低头整理佩刀,迈出一步猛地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只想退开,那人却抱得更紧俯身在她耳边得意的挑衅:“走神了,想什么呢?就这点胆子?不吓你了,走!” 南时只觉得被撞得头晕,正了下头盔先出了门:“你真的跟堵墙一样!” 秦固拍了拍自己宽厚的肩膀:“这叫可靠!” “嗯嗯嗯,将军说的是。” “又敷衍我!” “快点,你走前面,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蓝宥带着钟吾列出城不过二十里,楚军哨骑就追了上去:“报!将军,漳庆的虞军兵分两路向北边来了!” 钟吾列一时摸不到头绪:“这大半夜的虞军怎么都发疯了?请将军让末将回去守城。” 蓝宥哪敢让他再战秦固:“不,我回去,你带人去支援洮漳。切记,洮漳八成有铁矿万万不能落到虞军手中,我已经向正武、弥城请援,你老实守在那不得擅动。” “末将领命!” 管衡手下的几个军官也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如此病弱的公主竟然真敢带头冲在前面:“将军也是鬼迷心窍了带这么个累赘,她拉得开弓吗?” “谁知道呢!看紧点吧。” 前面飞骑老兵笑着催马加速:“行不行的过一会儿几位就知道了!” 崔喜祥尚不知洮漳有矿却也明白久拖无益,为了早些完成自家将军交代的任务也是发了狠连夜进攻,城内楚军还在严防死守却也早成了强弩之末:“去看看喜元他们地道打的如何。” 借着拉动器械的闷响和纷乱的马蹄声的掩护,虞军花了两日时间挖通了被填埋数年的旧河道,崔喜元看着眼前的碎砖,又敲了敲头顶的土层不禁露出喜色:“空的,告诉将军我们已经进城了!两边拓宽,动作轻点。” 得到弟弟的消息崔喜祥心中有了底:“甚好!全军后撤二里生火做饭。” 锅还没烧热,哨兵急火火跑过来:“将军,西军的管将军带人来支援我们了!” “哟!快带我过去!” 管衡奔袭半夜看到这边吃上了不由得松了口气,不远处快步走来的圆脸细眼的草原汉子应该就是崔喜祥了,同为主将自己也不能失礼忙迎了上去:“这位就是崔将军吧!” “哈哈,正是崔某!万没想到管将军来的这么快,兄弟们也都累了坐下一起喝碗热汤。” 管衡也不客气忙把他拉到一旁:“战况如何,我可听说楚军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崔喜祥笑笑引他坐下:“吃完喝完便可见分晓,来人,去给喜元他们送些。” 钟吾列行至半路头顶略过几只鸽子只觉不对,抬手射落一只:“去!捡回来!”说罢又引弓射伤一只,鸽子踉跄一下翻转过后稳住身形掉头飞向西南。 “公子,有信!” 钟吾列一看面色大变:“继续赶路,能多快要多快!” 副将忙拉住他:“公子慎重。” 钟吾列也怕半路遇袭:“斥候听令,各小队再带上两个弓手,轻装疾行一里一哨,如有消息随时来报。” 前方越是安静少年心中越是不安:“洮漳还能联系上吗?” 副将宽慰道:“公子放心,您看天上那四只平安灯都还在。”话音未落一只灯便随风飘走,紧跟着又熄了一只:“糟了!” 第189章 “公子西边发现虞军!” 钟吾列不敢耽搁:“秦固这是想伏击我,还有两盏灯,不管他我们绕道东门还来及,快!”洮漳城上的楚军短暂喘息片刻立即重新布防。 崔喜祥正和管衡客套见哨兵挥动了旗子,将碗一推:“兄弟咱们入城再吃,所有重械集中到东门,进攻!管将军我这些家底就交给你了。” “放心!弟兄们散开设伏!” 秦固只领了一部人马领兵行至顺泗城西,蓝宥见他人不算多便动起了心思:“不能让他去洮漳!召集城内所有骑兵,追!” “报,将军,楚军追上来了!” “不必理会,跟紧我!”秦固领军向北凭楚军在后面跟着,到了城北一片开阔地才放缓了速度示意众人停下:“掉头,杀!” 楚将稳住阵脚喝住后退的士兵:“怕什么!他不过虚张声势想一举逼退我们好去洮漳,列阵!” 楚军这么拼秦固正好按计划行事:“放响箭召晏晋、姚彪他们过来!” “是!”飞骑在众人的掩护下迅速撤远放出响箭。 面前自恃武功不错的接连倒了十几个,剩下那些围攻秦固的楚兵顿感胆寒自觉的换了对手,秦固也得空回头看:一眼:“南时,能不动手就不动手,高云,机灵着点。” “小心!” 秦固迅速确定位置闪身躲开箭矢,南时的箭正好将冲锋在前的楚将射下马,学着他的口吻:“想什么呢,别走神!” “好!”秦固转过身专心作战为将士们劈开一条路与其余两部人马汇合,趁乱射落城角高挂的两只平安灯。 这下蓝宥急了,眼下顺泗还守得住千万不能让钟吾列被误导回兵救他:“将灯点上!快!” 管盈也意识到这灯何等重要,想着换弓再射,蓝宥再城上看得真切射不到秦固拿就先拿这个小校出气! 情急之下南时慌忙一鞭打管盈的坐骑上,管衡一个踉跄差点摔下来正想骂人,一只箭从城上飞快擦着他的头盔掠过深深没入身后的冰层,这才反应过来想着回身道谢,可看清身后之人,喉咙一紧顿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冲入阵中。 南时自是没时间多做指望演什么君臣情深,忙估算了一下距离,伤势也不允许她像秦固那般拉满弓直接将灯熄了只能退一步射灯杆,可惜这箭力道太轻灯杆只是歪了些。 叶高云忙补了一箭放到扶灯的楚军,灯杆顺势掉了下来:“殿下时机过了,这个位置不好先退吧!” 南时也顾不上惋惜招呼后面激战正酣的士兵们:“走!” “来人,换个灯杆!” 蓝宥一箭放空心中正憋着气,他可没兴致搭理一个小兵,当务之急是把自己的骑兵救回来:“鸣金收兵!” 楚军闻声迅速后撤借着城上弓箭的掩护撤向城门,秦固也不同他们客气:“他们把有用的东西都捡上。” 忙乱中南时趁机斩断了一个楚军军官的箭袋,那人只是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向城内奔去,南时转身递给了叶高云:“你箭术不错,拿着吧。” “是比我的好起码是个千骑,谢殿下!” 秦固巡视一圈检查检查战况:“老晏,你带人护送这些弟兄回去,好好守城不必折回来。” 晏晋连忙婉拒:“属下难得见到将军这还没过瘾呢,不如让管千骑回去吧。” 秦固自然听出他的意思:“你是随我一起来西境的老兵何时学会唬我的?” “将军恕罪,可他们管家……。” “怕管家这根苗折了?” “是!” “殿下呢?我呢?” 晏晋意识到错得离谱,他反应也快:“那小子哪有殿下的气运,更没有将军的本事。” 秦固冷哼一声:“不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就不心疼,高云呢,你不认得他爹是谁?这四千多人里起码有三五百是家中独子,都让他们回去我这仗还打不打?” 晏晋垂首:“属下不敢” “我本想着带他见见风雨,也罢,先问问他的意思,若他心不在此,往后我也不必在他身上费心。 管千骑,你带人送伤兵和阵亡兄弟回城。” 管盈一愣,不用问一定是晏伯说了什么,他自是不肯放过跟在将军身边的机会,:“属下难得跟随将军请将军换个人,属下以为晏校尉年纪大了不宜连日奔波,还是让他回去吧!” 秦固心知没看错人:“也好,老晏你去!” “是,将军!”晏晋面上恨不得把这混小子瞪穿了,却也为他再将军面前露脸而高兴,临行还拍了拍他:“兔崽子!好好干!” “是!” 见众人忙的差不多了,秦固朝着城上的蓝宥挥了挥手:“蓝将军,再会!我们走!” 他就这么走了?蓝宥有些不敢信心中越发不安:“去,再催催援军,全城戒备以防虞军使诈。” “去小羊沟!”秦固说罢让队伍先行自己放慢了速度等南时:“还行吗?” 南时活动一下肩膀:“说来也怪,似乎没那么疼了,走吧别让他们等着。” “那箭都飘成什么样子了还说不疼,咱们能在楚军援军来之前到小羊沟就行,今晚我们可能要宿在外面了。” 南时只觉一阵凉意从脚底涌到发丝:“这么丢人的事竟然被你看到了!你永远都能稳住,可正武的楚军要急疯了。” 秦固笑了起来:“这算什么……” “殿下,将军!管将军急报!” 看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南时忍不出逗他:“现在急吗?” 秦固故作为难的点头:“急,北军挖了条地道攻破洮漳,距我们的复国大业又进了一步。” “好事,将军这是小看北军了?” 秦固也是难得认错:“那倒不会,是小瞧了楚军的韧性,以往他们都会拼死一搏这次竟学会了以退为进。 东门被毁还多了条地道,逃得这么快一定是想去找援军汇合集中兵力趁我军立足未稳再打回去,必定是钟吾列的主意可惜他碰到的是我。 传令下去,按计划设伏,先吃从洮漳逃出来的这股楚军,再加两组前哨有消息随时来报。” “是!” “又连累殿下跟我受苦了。” “打胜仗就不苦!走了,驾!” 第189章 步卒被北军围在城内,钟吾列只能带着骑兵先走再会一次管衡。 钟吾列来势汹汹,管衡避其锋芒不去与他缠斗:“我还有急事,这次先放过你!”说罢马鞭一挥领军撤退:“得意吧小子,一会儿有你受的!都别看了回城,崔将军还等着咱们回去吃饭呢!” 楚军一下也泄了气:“公子,这虞军搞的什么名堂?” “抢矿去了呗,终归是我们大楚的,走!” 钟吾列正为这一发现欣喜,不远处的秦固早已布好了口袋等他迎面就是一阵箭雨:“小将军,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这人不是该在攻打顺泗吗?钟吾列咬腮领兵冲到近前稳住情绪笑道:“洮漳的矿被北军已经占了,秦将军竟还有空在这等我?” 楚军援军据此不足百里,秦固可没时间陪他耗:“不劳钟吾将军费心,我先收拾了你再去不迟。不许放掉一个楚军!列阵,杀!” 只等这一声令下,虞军士兵搓了搓刚焐热的手,后队换刀随前排的长矛兵带着满腔愤恨压了上去。 战不多时,钟吾列也得偿所愿与秦固交手,只是不敢信输的如此快右臂受伤险些被挑下马,亲卫自顾不暇无法回援,秦固却收了枪等他稳住:“我没有纳降的习惯,可你还年轻,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我再给你个机会,好好想想。” 事已至此钟吾列心中反倒踏实,撕下一条披风从容勒紧伤口重新拿起双鞭:“我爹教我这一身本事就是用来杀你的,再来!” 秦固心里改了主意攻势更猛,纵使对方武艺不俗面对这个凶神也只能被迫防守,二马一错秦固看准时机枪杆突破双鞭防御直取肋下生生将人扫下马,这一击到底还是手下留情只用了七成力。 那明晃晃的枪刃离他只有两步远,又好似贴在他脸上,钟吾列试图站起来,一用力只觉身子发麻胸膛内火灼一般,鲜血控制不住涌上来,他努力坐好擦着嘴角的血迹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我输了,拿着我的头去找我表兄吧!” 秦固懒得多费唇舌直接将人打晕,巡视四周楚军也没剩多少站着的,下马探了探地上这小子的鼻息:“周什长,南时!” 南时正追的起劲儿一时没顾上他,还是一旁的飞骑老兵提醒她:“将军唤殿下一定是有要紧事,这几个楚军就让给兄弟们吧。” 南时何尝不知道那家伙的脾气:“也好!辛苦你们了!”说罢忙过去寻他:“将军有何吩咐?” 钟吾列的坐骑很是护主不肯让人靠近,秦固怕它发狂伤了南时,忙上前扯住缰绳将躁动战马制住:“来人,将这马牵走!谁能驯服就归谁!” 一个老兵自信上前不成想竟没拉住,还差点挨了一蹄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帮忙终是将马拉走。 途中那马不断试图挣脱束缚又被赶了回去,南时的心也提了起来:“你们小心些!” 老兵们却像捡了个宝乐的合不拢嘴:“没事的殿下。” 见她如此紧张,秦固笑着扶她下马:“让他们收拾就好,歇会儿,帮我把他捆上。” “活的?”南时不可思议的伸手去探,不由得面露喜色,稳住情绪小声问道:“你说我们能用他骗开顺泗的大门吗?” 秦固也没隐瞒计划:“顺泗不行,归凤可以。” “看来还有点用可不能让他跑了。” 南时懂了个大概忙找来绳子:“还吐血呢,伤成这样不会死在半路吧?” “放心,我手上有准,咱们先去洮漳把你那药给他灌上一碗这条命就算保住了。”说罢秦固动手卸下钟吾列身上的装具,干净利落的搜身,绑起手脚。 跟在他身后收东西的南时有些看不下去:“你还让不让他活,再折腾洮漳都到不了!” 秦固听后放慢动作又收了几分力气,将人放平,还验了下伤:“没什么大碍,就是肋骨断了三根,叫人找块布担着他走。” 南时从包袱里掏出楚军的旗子:“现成的,楚军援军可快到了咱们要设伏吗?” “不了,这么冷的天谁等他们。”秦固起身抓了把雪搓手,还不忘拉过南时那只好手哈着气擦了擦,没等她表态立马放开,整个人都严肃起来:“整队!去洮漳!” 城中早就收拾了住处备好饭菜等着他们,崔喜元在城东值守正当午时泛起一阵困意,看到城下的旗号立马打起精神:“大哥,秦将军他们来了!” “这么年轻啊!老三,叫伙房准备开饭,我得下去迎迎。” “是!” “末将尽野营崔喜祥见过秦将军。” “崔将军无需多礼,将来西北之事我们免不了要多打交道,况且我与喜元兄弟也算相识,您不必如此客气。洮漳是你们北军浴血收复的就该归你们,我那信不过就是糊弄楚军的小伎俩,崔将军不必当真。” “秦将军为人末将早有耳闻,您就是真临洮要我崔大二话不说带兄弟们撤出去。临行前我们将军特意嘱咐到了西北一切听凭秦将军调遣,秦将军有事尽管吩咐末将。” 秦固刚想为南时引荐,不想她先开了口:“崔将军别来无恙!” 崔喜祥愣了一下确认自己没眼花忙跪了下去:“臣眼拙一时竟没认出来,万望殿下恕罪!殿下……受苦了。” 南时忙将人扶起来:“什么罪不罪的,说起来是我该谢你们,大伙都累了还饿着肚子,咱们入城再叙!” “臣早就准备妥当了,来!兄弟们先进城。”崔喜祥收起感慨带这一众人马去驻地。 南时牵着马要走,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觉得肩膀一沉:“怎么?除了你我还不许认识旁人了?” 秦固也觉得自己过于心急,下意识摸了下鼻子去拉雨土的缰绳:“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想帮你牵马。” 南时心知不说清楚,这人保不齐会乱想些什么索性全交代了:“去年宇文将军回京述职的时候带了崔将军,我与他也算有两面之缘。 除去你知道的,北军我还认得孙校尉,还有朔宁大营的主将卢豫将军。放心吧我拎得清,你跟他们不一样。” “我倒不担心这个,只怕哪天一起来就找不到你了。” 南时负手走在前面猛的回过头:“嗯?你倒是提醒我了,再等等吧,不急。” 第189章 “那我可得看紧些,你要是跑了我可亏大了。” “我怎么舍得让你吃亏呢?”南时拍了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抚:“快走吧,再不熬药我怕你的计划先断气。” 秦固叹了口气从包袱里翻出一包药扔给叶高云:“一会儿把这药煮了给他灌下去。” “是!” 众人吃的差不多,崔家兄弟与管衡换岗准备休息,叶高云还看着火,时不时在药罐里搅上一番,纳闷这人怎的还没醒,见他气喘的还挺匀便起了玩心,撕了块肉在他脸上晃。 进城刚一落地钟吾列就清醒过来,正想着先忍一时伺机和秦固拼了,可油腻腻的肉汁滴在脸上这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终于受不了,用尽全力撞开这个讨厌的家伙:“知不知道什么叫士可杀不可辱!” 听见动静附近的将士们警惕的抽出佩刀,叶高云可不想被这么多人看了笑话忙稳住身子,将那块肉甩给了不远处的大黑狗:“不装了?真当小爷稀得搭理你。” 钟吾列眼中尽是轻蔑:“你们虞国真是亡了,半点规矩都没有与草寇何异?叫你们管事的来跟本将军说话!” 这下没走多远的北军们也都折返回来,恨不得用眼神将这狂妄的家伙剁碎,叶高云气的拔刀,秦固叫住他摆手示意众人散开:“高云刀收起来,给他松绑。” “将军!” “解开,你还想喂他吃药不成?” “属下恨不能剁了他!”叶高云不情不愿解开他手上的麻绳,没好气笑道:“我这粗鄙之人就不伺候了!药就在那,有劳公子爷您自己喝。” 人还没走,钟吾列也不顾周围虞军凶狠警惕的目直接上手去解脚上的束缚:“把你们这狗剩儿拿走,我要吃马肉,现杀的,他那匹黑马就不错。” 叶高云忍着火气转向秦固求助,秦固正专心吃饭丝毫没拿这个俘虏的话当回事,盛了碗汤喝完才开口:“钟吾公子身强体健饿个七八日死不了,你们看好自己的兵刃,莫伤到他。”说完就转头问身后的老兵:“怎么还没回来?” 老兵苦笑:“这……这属下也不好问啊。” “也对!我去看看。”秦固起身就走,身后传来柴火滋滋熄灭的响声,一股黑烟升起周遭弥漫着难闻的药味。 叶高云离得最近忙回身将人踹翻在地,那药可是给自家殿下治伤的就这么泼了!“你可以不喝但别糟践东西!”越想越气握紧拳头正想朝那张满是轻狂傲慢的脸上砸去。 钟吾列努力仰着头笑了起来:“谁知道你们煮的什么药?” 叶高云被他气急了用手肘死死抵住他气门,丝毫没注意到这小子把手探向他腰边,众人正想看那小子挨揍,还是一旁的罗千骑眼尖上去将他拉开,拍了拍下他腰间的匕首:“他还有用,小心着点!” 钟吾列坐起来掸着身上的土嘲讽:“蠢才!” 叶高云背过身重新检查腰带,火刀、匕首、两颗毒丸要命的家伙都在,深吸两口气才缓过劲儿:“你是真想死我手里啊!早晚会让你如愿!” 南时从人群中走了过去,捡起地上的药罐:“他不吃就算了,疼死还省得麻烦。” “你又是个什么……”钟吾列抬眼想说的话猛地噎了回去,转念嫌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眼前人:“女人?秦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营里还养妓?是长得不错,可这招对我可不……诶!”脖颈一凉再说不出话来向后退了退。 南时抽刀架在他脖子上:“怕什么,不是求死吗?谁动手不一样?我们将军是君子他杀人要有名头,我却不必。” 这下钟吾列急了,若非有伤还真想搏上一次,可脖颈上的凉意告诉他这个女人有些本事,此刻动手绝占不到上风:“我堂堂大楚将军岂能死于你一介妇人之手?秦固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是不是带兵的!好意思找个女人来羞辱我?” 南时诚心吓他,将刀又压下一分:“钟吾公子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都被生擒了还计较这些?接着喊啊!你看他会不会救你。” 秦固顺势上前将人拉住收刀入鞘:“殿下息怒,他现在还不能死,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喜元,带殿下去卧房。” “是!殿下请!” 走了几步南时忍不住回头叮嘱一句:“秦将军别被鹰啄了。” “臣有分寸。” “好,高云,药罐拿着我们走。” 钟吾列缓过神深吸一口气:“她真是周南时?” “钟吾将军不是该称一声郡主吗?” “秦将军,这你也说的出来!” 秦固拔剑斩断他脚上的绳索:“死在她手里是最大的体面,可你不配。” 钟吾列却不在意这些,揉着腿试探着开口:“如今的虞国你说了算还是她说的算?你真有这么忠心?那我倒是有些佩服了。” 秦固没心情同他掰扯,低头收拾碗筷准备离开:“都与你无关,好好养伤等我和蓝宥谈好就送你回去。 这几日你可以在营里随意走动,你在军营里长大,有什么忌讳的该看的不该看的,总之管好自己!少给我添麻烦,见了她绕着走。” 钟吾列眼中的光暗了下去郑重行礼嗤笑一声:“还回得去吗?死哪不是死,你让她来杀我好了。” “还挺有种,我输给我没什么丢人的,大不了下次……”秦固收敛笑意叹了口气:“算了看你本事,营房最西边那个柴房是你的,去吧。”说罢转身阔步离去。 钟吾列撑着站起来冲着他的背影吼着:“秦固!要是真有机会,我一定让你睡马棚!” 秦固头也不回:“管盈!盯着他,再吵就带人去马棚清个位置送他过去。” “是!” 这苦差事本来该归叶高云,深得将军信任职务又需清闲,可人家有南时殿下护着,管盈只恨自己吃完不走留下看的什么热闹还把自己搭了进去,恶狠狠瞪了钟吾列一眼:“我们将军说的你可听见了,放老实点!” 钟吾列摇了摇头:“真是虎落平川……哎,你敢推我!你们将军可不想让我死知道吗!” “废话真多,快走!” “换完了?” “不换等你来啊!你这招行吗,他什么反应?” 秦固有些失落进了门:“防我跟防贼一样,先把药喝了再说。”提起药罐满满到了一碗,坐下盯着她:“多喝些好得快。” 第189章 南时登时恼了:“我就不明白换个药有什么好看的,秦介山你就为了这事儿整治我?” 玩笑开大了,秦固忙打开药罐给她看:“从前吃的药只剩了一包给钟吾列那小子糟践了,咱们比预期提前一天换了新药我怕熬太干毒着殿下,故而多放了些水。” 南时消了火,可看着马上要溢出来的药汤又皱紧眉头,端起碗一饮而尽苦涩直冲脑仁,捂住眼睛忍住泪水,咳了两声:“比之前的更苦,说正事吧!” 秦固却满脸委屈:“殿下冤枉臣,臣不服!” 南时反应也快:“明明是你故意误导我发火!我顶多算中了你的奸计。” “你就是打心里不信任我,你不给看我还能用强不成?” “我是喜欢你这个人,才会在乎你的品行。” 秦固将人拉倒怀里轻抚她受伤的肩膀,低声道:“我若真动手你守得住多久,半刻?” “将军未免太小瞧人了!” “我打钟吾列也不过一刻。” 南时一头撞在他肩膀上拉开一点距离:“有点正形,你凭什么认为他一定会来找我?” 秦固心疼的揉了揉她的额头:“因为他还不想死,更不想就这么被我送回去,你,就是他反败为胜的关键。都这个时候了要么赢要么死,他有什么不能做的?” “我真能骗住他?你就不怕我上他的当?” “你是想得多做得少太过谨慎,他反之,胆子大做事不计后果,斗心眼他不是你对手,放开手脚去做,不行还有我呢。” 南时故作为难叹了口气:“那我可不能辜负将军的信任,试试吧!” 秦固端起碗以水代酒敬她:“臣静候佳音!” 不等南时端起碗门外卫兵就喊了起来:“报!殿下、将军,楚军那边来了一队人递了文书要求见将军,余众五千多人正在城东十五里外背风处扎营。” “你去吧!我得想想怎么应付钟吾列就不跟着了。” “不急,好好歇着,等我回来。” 秦固接过文书翻看登时眼眸一亮,从心底泛起一阵杀意,冷哼一声:“代城关罗北庭,还真会派人,” 南时听到这个名字立马跟着出门:“这名字好耳熟,从前你爹手下有个参将是叫罗庭吧。” 秦固点了点头:“对,就是叛国投楚害我爹被先帝削爵的那个,到了楚国就改叫罗北庭了。” “那我可得去认认,你多拖一会儿我随后就到。” “不必麻烦,忙你的,让他进城就是。” 秦固看了文书吩咐一旁的卫兵:“只许他一个人入城,正堂设宴,叫他候着,让咱们西军的老兵有一个算一个把手头上的事放下都过去。” “属下这就去!” 南时有些担心:“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罗庭不是怕死的人,他为咱们大虞立过功,之所以叛逃是为了私欲。十二年前我大哥刚进军营官职就压他一头,他觉得我爹任人唯亲心中不服,过了两年就趁着我们和楚军共讨西羌奔了南楚。” 提起家人秦固强忍心中苦涩,说罢又是一阵担心,谨慎留意着南时的情绪。 南时却先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我知道秦叔并无偏私,承峣哥是先再北境立下大功才调到西军做副将的,罗参将去楚国可是高升了?” “哼,南楚哪有他的位置?十年才熬到代城关主将,其实只要他不犯大错留在咱们虞国职务只会更高。殿下慢慢收拾,让他等着算是仁慈了。” 听到虞军士兵喊话,罗北庭瘦削的面庞登时没了血色白的发青,自知没有退路直接下马转身面对麾下将士,解下佩剑交给侍从:“如果我两个时辰还没出来,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言毕随传令的卫兵进了城,在楚军将士眼中城门关上那刻罗将军就已经死了。 罗千骑刚换了岗正准备躺下,听说这事连双干鞋袜都没来及换,拔刀就要出门,同屋老兵见状忙将人拦住:“老罗,他如今是楚军使者,咱们可别坏了将军的事,你放心,将军不会轻饶了他。” 众人见他怒意消了些许忙将刀抢下来:“走!咱们去看看!” 刚到门口,老罗远远看见那熟悉的背影先几步进去坐在客座首位,趁人不备抄起火把杆挣脱众人冲进正堂:“好啊!果真是你!” 罗北庭怔了一下,迅速整理好情绪笑着嘲讽:“三叔今年五十有二了吧,这么大年纪了还是个兵头?看来二公子对你也不过如此。” 老罗怒极反笑:“你个不肖子孙害得我罗家三族二十多口子人充军流放削籍为奴,你竟还有脸在我面前出言不逊?” “罗家在虞国的荣华富贵自我父亲始,这些宗亲也没少获益,你们为我吃些苦头也是应当应分。” “你不配提你爹!我大哥若泉下有知恨不得掐死你!”老罗正要发作,一只大手将烧火棍摁了下去:“对不住了老罗,今日还不能让你清理门户。” “将军!” “好了,我都知道,既然是老相识了大伙不必拘谨入座吧。”说着秦固拉着老罗坐在罗北庭对面的位置。 见到秦固,罗北庭心虚更甚,十几年那个会唤他罗大哥,会跟他赛马,会给他带烧酒的孩子如今长的比他爹还要威武,强作镇定行了一礼:“见过秦将军!” 他已经做好被从头到脚羞辱一通,被毒打一顿再扔出去的打算,可秦固却是丝毫没有想翻旧账的样子摆手让他坐下:“我知道你的来意,明白告诉你钟吾列还活着,活得很好,你回去记得告诉蓝宥,有些事只有能他做主,少拖延时间让他亲自来见我。” 罗北庭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松了口气:“在下必当带到,只是秦将军可否准许在下看一眼钟吾将军?” “我倒是可以让你去,只怕他不想见你,吃过饭再去吧,不能让人说我们虞国连顿饭都供不起。” “谢过秦将军。” 宴席上罗北庭只觉得自己才是那只烤羊,被众人的眼光一刀一刀剃着,尤其是自己的亲三叔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主位上的秦固察觉到他的紧张擦了擦手,没给他一点试探的机会:“罗将军吃完了?” “是……” “带他去吧!” 南时带着叶高云提着食盒到了柴房:“将军可没让关着他,开门!” 守在门口的管盈有些为难,这锁是他看到他们来才上的,生怕殿下的脾气上来出什么意外:“殿下,将军说了他不能死……” 南时看出他的担心,打开食盒自己试了试菜:“行了吧?我杀他用这么费劲?高云,去换双筷子来!” 叶高云笑了起来,他才懒得为屋里那家伙跑断腿:“殿下还真瞧得起他,我去撅俩树枝。” 南时却一脸严肃:“筷子!” “是!” 第189章 见他吃瘪,一向稳重的管盈没忍偷笑,南时无奈的叹了口气:“还笑!快开门,想饿死他啊!外面动静这么大他怎的这般安静?” “刚静了半个时辰了,许是睡……”管盈意识到什么紧张起来,压低了的声音:“别是有诈,殿下退开些臣去开门。”悄悄拔出匕首开了锁敲了敲门:“诶!吃饭!你不说话我可进去了!” 半晌没有回应,南时直接上前推开屋门,只见钟吾列面无血色倒在皱成一团的褥子上,伸手向他手腕探了探,从腰间摸出一个白瓷瓶:“给他吃两粒,生火多生几堆,叫人把我屋门口那壶药渣子添了水拿来,。” 有了主心骨管盈的心也静了下来:“是!” 叶高云回来也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他不会真死了吧!” “看看他伤口!” “臣又没学过医怕是看不明白……” 南时盖好药罐忍了口气:“看看他和你有什么不一样的,这点事儿要我动手吗?” “臣来!”管盈一把按下叶高云,两人手忙脚乱忙活开:“他这身上伤的最重也就是下面这几条肋骨,按说不能致命。” “他可不能死在这啊!” 卫兵跑过来拍了拍门:“殿下,将军带罗庭过来了,这是……。” “放心吧死不了,他这是疼晕的,和我受伤的时候差不多。”那药丸灌进去半刻还不见人醒,南时看了眼刚滚起来的汤药:“他喝了这药一定能醒。” 卫兵有些着急:“人马上到了,这得煮到什么时候?” “可以了,给他灌下去。” 高云拿碗试探着发问:“现在?” 南时目光坚定的点了点头:“就现在!” 叶高云立马会意瞬间来了精神:“你们愣着干嘛还不把他扶起来!” 药一灌下去,钟吾列剧烈咳嗽起来挣扎中打翻了药碗,平复后狠狠瞪向叶高云:“你要呛死人啊!” 叶高云却舒了口气,还好早有准备退得快没让这小子烫一手泡:“事多!殿下,还有吗?再来一碗吧。” “醒了就不急了,再煮一会儿,给他擦擦脸梳梳头别让人以为我们欺负他。钟吾将军!记得欠我条命。” 钟吾列撇过脸依旧嘴硬:“少自作多情谁要领你的情,你又不是我们大楚公主,莫不是以为男人都是秦固那样好骗?笑话!” 南时脸色一冷放下柴火上前几步夺下管盈手中的药瓶:“说的是!我就不该浪费这两颗药,让罗庭拉具尸首回去倒还省事,疼着吧你!”说着就要出门。 钟吾列却有些后悔忙将人叫住:“诶!殿下……方才说来的是谁?” 南时直接迈出门口,看到巷口转过来的两人才停下脚:“来了,你自己看。” “殿下怎么来这儿了?” “等将军啊!顺便见见楚使。” 罗北庭面上过意不去垂首深深拜了一拜:“外臣见过殿下!” 南时靠近一步细细打量此人:楚使看起来有些眼熟啊!” 秦固摆手示意罗北庭先进屋替他解了围:“屋里的都出来,让他们聊。” 南时没忍住回头看了看:“不能出事吧?” 秦固满不在乎:“出事了不是更好吗?正好吃掉他们的骑兵,困死他们。你们几个辛苦了,回去歇着。” “是!”几个大小伙子宁可打仗也不愿意伺候人,得了令一溜烟撤了。 南时看得叹了口气刚想说话手就被人拉过去,想缩回来可那只大手实在暖的舒服索性由着他牵:“有外人呢,要不要注意点。” 没被甩开,秦固心中暗喜脸上不动声色压下嘴角:“他们不得好好哭一番,哪有心思管我们。怎么没去找我反倒跑这儿来了?” “亏得我来这儿看看,不然这回儿人都僵了。” “没那么严重,我下手有准,做戏?” “果然骗不过你,我把他吓醒了。” 秦固看她出了口气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起来:“好啊,事成一半,继续!” 在他的鼓舞下南时也自信许多:“不能便宜他,总得连本带利赚足了。”可转念眼底的兴奋又暗了下去,用力捏了下握着她的大手转身:“那他就更不能出事了!” 秦固却拦住她往正堂去:“放心吧,蓝宥还是顾念兄弟之情的,让罗庭来就是笃定了他不敢杀钟吾列。” “蓝宥不怕你杀罗庭?” “怕?如今他二人平级,蓝宥只能凭出身压制他,我若杀了罗庭他就是西北楚军的主将,谢我还来不及。” “也对,就他这身份,杀钟吾列与自杀无异,他还不至于自讨苦吃。” 还没转过弯只听到不远处一群人乱哄哄,南时忙抽回手快步走到拐角张望:“他们吵什么呢?” “许是在商量怎么清理门户。”秦固笑了笑轻拍了下南时的肩膀示意她跟上,语调依旧沉稳有力让人踏实:“行了!别吵了,老罗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没事儿的都回去歇着准备开战!” 得了自家将军的承诺,罗千骑终于扔了手里的棍子行了个礼:“是!” “我刚才见你与罗庭闲聊还以为你另有打算,看来你早就想好杀他了。” “嗯,殿下知道我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所以……” 这人又犯病了?南时强掩内心惶恐看向他:“我也得小心点是吗?” “你啊?” 秦固凑近一歩,见她半步不退努力压制着眼中的慌乱与自己对视,一时没忍住笑了起来,轻轻拢好她被风吹起的帽兜顺手在她脸上捏了下:“你是例外。” 南时被他盯得脸热,低下头佯装无事向手心里哈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将军就不想知道他们说什么?就没在屋里留什么后手?” “他们真想说些机密有的是法子不让我知道,做好最坏的打算就是。看时辰快换岗了,得让他天黑之前出城。”说罢秦固大步走向望楼:“问问柴房那边如何。” 哨兵打起旗语,远处也很快传来答复:“将军,楚使出来了!” “好,他懂规矩也免得我麻烦,传令开西门,我们去那等他。” 罗庭刻意观察了路上的虞军士兵,他们照旧换岗严整肃静,甚至没人多看一眼他这个混迹于黑衣中的红袍,想起过往之事不禁心中泛酸,狠狠在腿上掐了一把恢复冷静,自己选的路总不能回头让人看了笑话。 “罗将军有要务在身我也不好多留,礼数不周还请担待,请转告蓝将军我就在这儿等他。” 第189章 罗庭喝了一碗压着嗓音:“城中无粮草,敢问秦将军有多少人能运粮?能撑几日?不如按我信上说的一百车粮草换钟吾将军,我的车队就在二十里外……” 话没说完手中一沉连忙双手接好:“将军这是何意?” 秦固听了他的威胁却满不在意,如儿时般毫不吝啬给他添了满满一碗:“此事无需楚使挂怀,我既拿得下就能守得住。方才为公送楚使,这碗是为私,出了这道门只当我们从未相识过。” 罗庭再也绷不住眼眶一红大口饮下:“小公子,你,我还能……算了回不去,让秦将军见笑了,在下告辞!” 望着那红色的背影,南时有些不甘:“就这么走了?” 秦固拉起她就走:“怎么,殿下还指望他能给你磕个头?” “我倒是想受他一拜,可他知道你说了算连个正眼都没给过我,真真是个实在人。” “他是不敢面对旧主,且要脸呢!”秦固没有压着声音,憋了小半日的士兵们闻言也笑了起来。 秦固又冷下脸看向众人郑重道:“十三年前他就是敌人了,下次再见不用手下留情。” “是!” 在场北军西军的将士都有,南时不敢抬头看他们,只是用力掐着拉着自己的大手咬牙低声道:“还不放开像什么样子,别忘了你的计划。” 秦固不肯放手反而握得更紧:“就是没忘才格外珍惜这一时半刻,等他好些我们还想安生?” “那……要换岗哨吗?” “麻烦,不换。” “去柴房看看?” “不去,累了,转一圈回屋睡觉。” 管衡的士兵慌张行礼打过招呼默默低下头不敢看,北军士兵却自在多了满是见怪不怪的从容,年轻的军士们满眼羡慕:“三哥,从前咱们将军和夫人也这样吗?” 崔喜元望向那对背影笑着:“一样,也不一样。瞎打听什么,去去去!都精神点,身板挺直了!别让他们西军比下去。” “没听见就寝号?去哪了!” 管衡等得有些不耐烦手里的粗瓷碗重重磕在案边,管盈吓了一跳连忙行礼:“大伯您不知道将军让我盯着钟吾列,亏得殿下让高云跟我换班,不然我今晚得睡柴房。” 管衡恨铁不成钢瞥他一眼:“将军是器重你,倒是你小子别被个女人收买了!” 管盈凑过去细数这一夜一日,末了端盆添水准备给大伯烫脚:“您侄子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殿下救了我命,您让我怎么不服?我看您也该把心放平了看人。” 自己就这么一个侄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与弟妹交代,管衡听得一阵后怕沉思良久叹了口气摆手让他起来:“老子还不到要人伺候的时候呢,我洗完去换崔将军。你歇会儿,过一个时辰去换高云,夜里冷多穿点。” “是!” 看着人拎了一小捆柴进屋,南时不可置信的揉了揉额角:“就这点?没想到,坐在银山上竟穷的挨冻?” “银子虽好,可眼下不当吃又不当烧,不如个饼来得实在。” 屋里没有灯,只靠着取暖的火堆照亮。秦固摆好柴灌了一囊热水递了过去:“这点儿还是我们两个的,我和崔将军议了一下,最晚后天粮草辎重必到,先忍忍。” 南时抖了抖被子让出一块小地方:“铺盖拿过来吧,地上冷。” 秦固只觉得受宠若惊犹豫半晌:“这……好吗?” “你要是不笑我就信了!”南时撇他一眼自顾自钻进被里:“进了这个屋睡哪儿重要吗?想很久了吧还装什么?” 秦固动作利落迅速铺好被褥躺下,还分了一半被子给她:“冷了就离我近点儿。” 南时背对着他没有回应,不多时只觉得耳尖一痒,转了个身面对他将那只大手拉回被子:“你快睡,后半夜还得巡营呢。” 秦固隔着被子轻轻抚过她肩膀,最后停在背上伤势最终处顺势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才收回手:“嗯,不闹你了,我睡得沉记得过一个半时辰叫我。” 不知过了几道梆响,打更的老兵敲罢长声吆喝起来:“夜半三刻,平安无事喽!” 南时打起一丝精神伸手推了推身旁睡得正香的男人:“该起了,用我陪你去吗?” 秦固深吸一口气坐起来将被子全盖在她身上:“外面冷,你再睡会儿。” 擦了把脸出门只觉右手边一阵莫名的冷意仍不动声色向前走着,猛地停下一道人影飞扑过来结结实实撞在他手肘上跌了个跟头:“深更半夜不睡觉瞎晃什么?” 钟吾列起身拍拍身上的土瞪着他愤愤道:“秦固枉我如此敬重你,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喊这么大声看来是活过来了,我懒得与你废话,你睡不着也别吵着她。”秦固揪着人准备向岗哨处走,钟吾列死死扒着他的手不肯服输:“不管怎么说她救了我的命,虽然我们是敌人我也不会看着她受辱!”他扯着嗓子似是向所有人宣告。 屋里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东西砸在门上,随后是忍无可忍的怒喝:“还让不让人睡觉!” 闹大了适得其反吗?钟吾列一怔不再说话目光却依旧凶狠。 秦固脸色也愈发难看扯他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快步将他拉开,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你再吵我就备上十里红妆敲锣打鼓把你送去顺泗见你表兄!” 后面偷偷跟着的叶高云和管盈见状也不敢藏了,忙将人接过去按住忐忑的等将军发落:“将军……” 秦固立马收拾好情绪:“带他回去,别让他往殿下身边凑!” “是!快走!” 秦固甩掉下手上的血水在钟吾列不甘的注视下转身回了小屋,南时正裹着被子坐在塌边:“帮我检一下靴子。” 秦固小心翼翼捡回靴子,重新发了火堆:“没生气?” 南时摇着头笑了笑:“天都在帮我我还气什么?就这样顺势而为!你手怎么了?” “狗抓的,皮外伤无碍。” “真是狗抓的倒还难办了,还是包一下吧!” 秦固擦掉血迹将伤口亮给她看:“我一个八尺多高的汉子,这点小伤都要包传出去让人笑话。” 南时拉过他的手看了看,盯着那几道细细的血痕神情逐渐严肃起来:“不知情的兄弟看了再以为是我干的误会可大了,坐下,我给你包。” 第189章 秦固坐过去摊开手递过去垂眼看着她无比认真的小脸不由自主压低身子想靠的更近,不待他得逞手背上不轻不重挨了一巴掌,只得坐直了身子语气间有些恼火:“这就好了?” 南时只当他想多留一会儿又惦记正事心里别扭只能哄着:“这不包的挺好吗?要不我陪你巡营去?” 秦固何尝不想时刻把她带在身边,猛地想起些什么深吸一口气拉过被子将人裹起来:“算了,今日多睡一会儿,天不大亮不许出屋!晚些我带早饭回来,睡吧,我走了。” 这么一闹还如何睡得着,南时抱着被子坐在塌边沉思等着太阳升起。 秦固简单说了计划回身看向众将:“你们怎么看?” 看来自家将军还没色迷心窍管衡率先表示赞同,崔家兄弟却是面色凝重。 崔喜祥浓眉一拧随即脱出底牌:“秦将军,我们将军可说了若是你待殿下不好就让我们接殿下回北境,您……看着办。” 秦固严肃的脸上突然多了些笑意:“多谢宇文将军好意,你们也知道我比谁都心疼殿下,有我在不会让她出事。” “那好,末将和兄弟们定当全力配合!” 日上三竿钟吾列才从昏睡中清醒过来,肋间的伤势让他疼的屏住呼吸才能起身:“外面有人没有!” 管盈百无聊赖立在门口,闻声一把推开门:“你又要干什么?” 来人不是叶高云,钟吾列不免松了口气:“我要见你们殿下!” “将军说了让你离殿下远点,你是不长记性还是伤的太轻?” 钟吾列痛苦的捂着伤处:“太疼了,昨日那药还挺顶用,能不能帮我再求些?秦固可说了不让我死!” 管盈确实也没别的法子:“行,等换岗了我去问。” “有吃的吗?” 管盈不舍地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张胡饼:“吃么?不吃就等午饭吧。” 钟吾列嫌弃的摆了摆手示意他收回去:“我出去透口气。” 管盈深吸一口气忍着火侧身让开门远远跟着。 钟吾列还算老实,在营中绕了两圈实在走不动了停在伙房旁边扯了个草垫靠着柴堆坐下歇息:“这么多灶哪个是你们殿下的?” 眼看快到饭时,管盈也顺势坐下:“哪个都是。” “和你们吃一样的?” “不然呢?” “哎,我是替她不值!秦固真是个冷心冷肺的家伙。” 虞军士兵们不好发作只瞥他一眼继续忙起自己的一摊活,号声响过许久吃饭的士兵都换了两拨。 叶高云与管盈换班也带来了南时的口信:“我们殿下说那药是吊命的,如今你没事了吃也是浪费。忍着吧,要不我把昨天的药渣子捡回来再给你煮一道?” 钟吾列清楚,叶高云不比管盈实在还有周南时庇佑是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我不信这是她说的。” 叶高云没理他自顾自夹菜;“爱信不信,真当我们殿下稀罕你。” 不等他反驳,背后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是我说的,钟吾将军想怎样?” 南时本就没睡多久又有伤在身,脸色更显惨白浑身上下透着疲态。钟吾列却忍不住多想,心里莫名一痛分不清是愤怒又或是妒忌,强行挪开目光暗暗嘲讽自己入戏太深,一筷子抢走叶高云盛在勺里的肉,慢条斯理吃起来:“不敢,左右也不疼了。” 南时懒得理他刻意走远些在北军灶旁停下:“我能在你们这吃吗?” 本以为会是疏离客套没想到这群大嗓门的汉子却是难得的好相与,立马紧凑起来腾出位置:“殿下不嫌弃我们就好,请!” 附近灶的士兵们也都凑过来,众人也不见外谈天说地吹牛拆台,滔滔不绝间南时听的脸上也染了些笑意;“说起来我和你们将军也是旧识,往后得了空一定要去北境看看什么样的山水能养出你们这般有趣的人。” 众人不好意思笑着埋头吃饭,没一会儿那又传来阵阵笑声,钟吾列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只觉得扎眼刺耳却又不想离开。 直到秦固和几个虞军将官阔步从他身边走过带着一股凉风才转移了视线:“秦固!我兄长还没给你回信吧。” 秦固停下脚步看他语气十分平静:“你兄长还是惦记你的,他后日到,你准备回家吧。” 钟吾列急了站起来与他对视:“你胡说!” 秦固抬手管衡立马递上一分栗红锦缎包裹的文书:“看看?” 少年强忍着崩溃伸出手又缩了回去,他已无心再探求什么直接转身离开:“你不会得逞的!” 这一走背后众人的笑声将他的理智拉了回来:“秦固,你耍我?” 秦固摘下头盔目光从南时身上换了目标,抬眼间眼中的温和被北方忽的吹冷下去:“我可没那个兴致,你不如问问蓝宥答应了我什么。” 钟吾列却好似猜透了一切笑的十分轻松自信继续往前走:“我比你了解我兄长,你们别高兴早了。” 秦固勾了勾唇角走到南时身后坐下:“我只是让他拿罗庭的首级换你的命,他应允了,这门生意你们楚军占了大便宜小将军可欢喜?” 钟吾列脸色白了又白负气而去:“你狠!受教了!” 待人走远了南时才拍了下背后的男人:“真的假的,蓝宥要是真按你说的来往后他们兄弟在军中还怎么做人?” 见她没什么精神,秦固凑得近些让她靠在自己背上:“真的,不过他们怎样都与我们无关,还有两日接下来要看殿下的了。” 南时重重点头:“嗯,我吃完了先回去养精蓄锐,兄弟们有谁带了兵书?不拘是什么借我半日。” 西军来得急口粮都没带只能干着急,还是北军一个参将开了口:“臣带了半部吴子现在营房中,不知合殿下意否?” “极好,多谢!稍后我叫高云去取。” “是!” 吃过饭,崔喜祥以过来人的敏锐拉过秦固警示着;“秦将军可看到钟吾列看咱们殿下与之前有何不同?” “怎么讲?” “他看殿下的眼神里没有贼光了,要动真格的,将军不得不防还需提醒殿下多加小心。” 崔大确实没在说笑,秦固也有所察觉,虽不担心一个毛头小子还是敌将对自己造成威胁,可心中多少有些不快:“上一个觊觎殿下的已经死透了,他最好懂得惜命。” 第189章 天色渐暗,南时收起柴火棍看着面前破旧纱帐上布满的字迹长出一口气:“将军觉得如何?可还缺什么?” 秦固念得口干舌燥却乐在其中,谁顶得住心上人崇敬的目光,到上两碗水招人过来:“这些就够了,殿下这手字倒也应了字如其人。” 南时又看了一遍才擦手坐过去:“将军谬赞,都是老师教得好,他老人家真是把能教的都交给我了,可惜我不争气唯恐辱没先师。” “赌也是刘相教的?” “是啊,师傅精于此道又碍于身份不能示人,还不敢教给儿子,只能教我了。” 秦固似是想通了什么笑的轻松:“刘相真是一等一的精明人,林相可比不了。” 南时严肃起来重重拍了下桌:“不许说我师傅!” 秦固叹了口气伸手覆在她手上:“不敢,我是想如今这局面先走的反倒轻松,你看林相再不情愿也得留在京中权衡各方为他所用。” 对于林逸南时说不上什么感觉:“从小我对林相就是又敬又怕,师傅时常劝我林相可以信任只是他做的都是费力不讨好的事。 将来不管我哪个王兄继位我都需护着林家,留下诤臣总是不会错,一是为国,二是为自己。 如今看来师傅所有担心一一应验,父皇也会后悔没有教导好我们这群不孝子吧。” 秦固也不好受万幸还见了父母一面,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咱们先做好眼前事,其余的以后再算。” 话音未落屋外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南时忙收回手看了眼刻漏:“还不到时辰吧?” 秦固有些烦闷却不得不起身:“看来我得走了,战场留给你。” “不留下听听?” 南时说着指向一旁的柜子,秦固却走到窗边利索的翻了身出去:“没必要,我还怕殿下会不告诉吗?” “不听墙角翻窗子?将军还真是能屈能伸。” 秦固抬手轻轻在她脸上捏了下,不敢久留关上窗叮嘱:“从里面关好。” “是,将军。” 偌大的堂屋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南时忍不住瞌睡缓缓合上那卷泛黄的帛书,伏在案上轻声念着:“以一击十莫善于厄,以十击百莫善于险……” 侧窗人影翻进来南时刀已出鞘正好架在他脖颈上,只剩两日钟吾列退无可退先试探着开口:“故曰:用众者务易,用少者务隘。这么晚了还在读书,殿下当真用功。” 南时没答只是收刀入鞘回去将书叠好放回布袋,推门招来最近的两个卫兵:“有劳两位老哥跑一趟帮我把书还了。”老兵们行了礼接过书离开。 一回屋南时不顾柜子旁坐着赏字的人径直将帐子取下叠好,钟吾列看得意犹未尽:“怎么收了?” 南时又点起一盏灯:“在楚人面前看吴子总觉不大合适,这么晚了你来作甚?窃取军机?” 钟吾列扯过软垫也不顾什么脏污随意靠着:“倒是想,你看这屋里除了你我还有这两盏灯还有什么?哦,还有几只破碗火堆,莫不是秦固那厮连殿下你都信不过?” “从这到北军营房脚程快的一个来回只需两三刻,看着你的是谁?几时换岗?” 几句话瞬间让钟吾列脸色一变,转念又笑了起来:“我把管盈打晕了,殿下愿意见我必定有能用到外臣之处,如此还管这些琐事做什么?” 南时眉梢微动端起碗抿了一口:“我只是不想你坏了我的大事,你若能助我一臂之力那是最好我亦可再救你一次。如不能,那我就只能擒杀逃虏另寻他法。” 闻言钟吾列坐正身子:“你想去北境?去了又如何,宇文焕和秦固有什么区别,万一去了还不如留在这好过怎么办?” “钟吾将军有何高见?” “左右我也回不去了,要不你跟我走吧!我不计较你和秦固的过往,你也别管我是哪国人,咱们找个没人认得我们的地方过活,这仗爱谁打谁打!届时他们安的什么心肠殿下一看便知。” 南时气极反笑:“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法子能胜过秦固取而代之一展抱负,原来不过如此,那我又何必冒险惹怒他。”说罢将碗推到案边作势要砸。 钟吾列忙摆手讨饶:“别啊,这么说你铁了心要去北境?我能为你做什么请殿下明言!” 南时这才收回手:“是为我们,你先走,明日我自有安排。” “是!在下告辞!” 柴房没有点灯屋外也没有虞军岗哨,钟吾列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屋想着去看地上的人,刚一伸手就被拉了下去被一条麻绳捆了个结实。 叶高云就势将人往旁边一丢,起身脚步还有些趔趄:“你小子行啊,我人还没睡醒就先挨了二十辊,你今晚最好老实待着,不然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你这是准备在这盯我一宿?你那长官呢?” 叶高云正理着铺盖没好气的回他:“我上司只有一个,就是我们殿下,托钟吾公子您的福他挨了六十棍,明天你都未必见得到他。” 钟吾列挣扎着坐起来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我在你们将军眼里这么重要?他找我有事?” “现在没有了,明早再说吧!”叶高云一躺背上的伤口更疼了,只能趴下。 钟吾列看见他闭眼一下急了:“你倒是好睡!先把我手解开不然我起夜怎么办?” “我可怕死,你忍着吧,再不济你包袱里有换洗衣服,实在不行我借你一套让你哥折成金子还我。” “嘿,你信不信我半夜起来咬死你!”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叶高云不耐烦地坐起来扫视一圈,屋里没什么可用的忍不住皱了下眉,低头脱起了靴子。 钟吾列看出他的意图努力挪出一丈外躺下:“睡了睡了,你这人忒没劲!” 次日一早,钟吾列到伙房不见南时只见秦固身侧放着一副空碗筷,心头又是一紧扯了个从容的笑脸:“秦将军好早!” 秦固喝完汤将两只碗一并收了:“我早是职责所在,你呢?昨晚睡得可好?” 钟吾列一脸得意看着他:“这不要回家了吗,自然睡得极好!还要多谢秦将军。” “我劝你什么都别做,因为无论你做什么都是给她帮倒忙。” “秦将军说笑了,我一个阶下之囚能为我哥做什么?我等着下次与你决一死战。” 秦固显然看穿了他的心思,不加掩饰的笑了起来:“好样的,我等着!” 第二百一十四章 急了 秦固起身离开没走两步转头又看向愣在原地的少年,不轻不重的补了一句:“就是因为你们这样自作聪明的人太多,她才更不敢离开我。” 钟吾列想追上去,却被旁边一个高壮的虞将推开,这些敌将轻蔑的笑意好似一片箭雨当头令人喘不过气,他却只能端着架子重新整理衣襟,直到摸到多出来的一块布料才消了气饭也顾不上吃回了柴房。 叶高云却似有意给他腾出空来:“我去换药你安生些。” “走你的,明后日我就能回去了,不会自找麻烦。”等人走远才迫不及待打开字条不出所料是周南时的笔迹:戌时半南门出城 午时一过秦固果然下令打开北门和西门,粮草军械石料陆续填满这座小关城的库房,众人忙到深夜还未结束,钟吾列死盯着秦固不肯走,叶高云只能强忍着困意白了他好几眼。 南时守在西门没忍住打了个哈欠:“还有多少?” 秦固细心与入城车队对过册子:“还剩几十车粮食用不了多久,这边完事我还需去趟马场,殿下累了就先回去睡。” “也好。” 最后两辆车进门,卫兵慌忙找到秦固耳语一番,秦固登时变了脸色脚歩快了不少:“我去看看,不要声张,先关门。” 老兵打着旗语示意岗楼传讯。 能让他失态的也只有周南时了,不一会儿戴好黑色面巾的一队虞军动手抢马往城北去,此刻正值北军守城,西军将士忙着搬运粮草多半没有披甲一时难以抵挡,城中乱成一团。 这女人从城北走了?钟吾列正犹豫着,不远处刚回营的老兵爱惜的安抚着干完活的战马,给它解着笼头准备和车队一起回马场猛地被人一推松了缰绳,白马却似看到什么猛地冲出人群奔向西门。 看到自己的战马跑来钟吾列不在犹豫打了个口哨,奋力撞开叶高云翻身上马夺门而出,众人不敢妄动刀兵只能拉起绳子阻拦。 人终究撞不过马,钟吾列驰马跃过人墙眼看就要逃出生天,秦固仓促折返见状夺过卫兵手里的弓箭堪堪射中后心,再要放箭目标已经逃出射程只能作罢:“暂且放过他,随我去北边,关门!” 跑出三五里,崔家兄弟叫停队伍拜别南时:“殿下就送到这吧!一会儿秦将军真急了。” 南时苦大仇深的叹了口气:“我就不能来个将计就计跟你们去北境吗?不愿意?” 崔喜祥连忙赔笑:“殿下说的哪里话,北境还太冷,等出了三月殿下想来便来!北境军民都愿为殿下效命。” “我可不想要你们的命,路上小心。” “秦将军,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南时还在等他,秦固总算松了口气:“这次苦了兄弟们,下次秦某定当加倍弥补。” “秦将军爽快人,西军弟兄们咱们来日再会!” 南时轻轻摘掉执风鬃毛上挂的草棍:“追这么急,你是真怕我跑了不成?” 秦固抢过南时手里的缰绳死死攥住,催马掉头回城:“怕,怎么不怕。” “钟吾列呢?” “伤了我们好几个兄弟挨了我一箭,估计过一个时辰就能见到他兄长了,咱们回去准备进攻。” “好!全凭将军做主。” “将军……”钟吾列看到楚军的大纛勉强下了马,看清人的那一刻蓝宥嘴角忍不住抽搐又喜又气,抬起马鞭没等落下对面人瞬间没了气息般朝自己倒来,伸手去扶触及肩膀顿感一片湿热:“中箭了,兄弟?兄弟!医官!” 罗北庭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带回的信上写了什么,开言劝道:“少将军回来秦固定然有所防备,夜袭无望,不如就此退出林子安营等辎重到齐吧。” 蓝宥瞧不起这个降将可好歹同袍一场,真为了弟弟杀他传出去好说不好听,这下也不用担此骂名心里顿感畅快:“听罗将军的,退!” 为表忠心罗北庭先下马点上火把为军医照亮,军医割破那染血的长袄让箭伤暴露摸到箭头烧好匕首开挖登时血流如注,钟吾列疼醒过来死死抓着衣袖不敢出声,在场楚军也看得肉疼。 军医挖出箭头看过才松了口气:“箭头无毒无刺可以止血了,将军那可备了干净衣物?” 蓝宥早已备好转身去拿,一阵肉焦味后钟吾列险些晕过去医官开始包扎伤口,罗北庭上前捡起那支箭端详起来:“小公子福泽深厚,这是虞军的三等蓝羽箭,若是换了一等……” 看样子他还不知道秦固与表兄的交易,钟吾列系好衣带轻轻动了动左肩:“是秦固心乱,我才得以捡了条命,周南时跟宇文焕的人去了北境,他秦某人此刻想来是急疯了。阿兄你……将军带了多少人?” 蓝宥却不轻不重的拍了他一把:“你啊,不长记性!做将军到秦介山这位置的怎会为了个女子乱了心神?准备撤军,回顺泗!” 钟吾列却万分笃定:“他是人,是人就有弱点,周南时就是秦固的命门,是吧罗将军!” 罗北庭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他二人自小就是如此,再加上左尹家的林修瑜就更有意思了。” 蓝宥可没心情听这些:“既然如此我们就更不能摸这个虎须,传令吃过饭连夜回城,秦固人手不足又要防备北军不敢贸然进攻,我们也只需坚守。 着人去趟涧德与上柱国说明变故,问他老人家可否合兵一处先对付宇文焕,请罗将军写封文书吧。” “是!” 罗北庭一走兄弟俩才能说说小话:“阿兄自从来了西北总是犹豫不决,难道是想避战吗?莫不是怕他秦固?” 蓝宥不恼只是叹气:“你不懂,他浑身是血从喜绵山杀出来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赢不过他,如今他没了强大的东虞做后援,坚守就是我唯一的制胜之法。 原以为你比我有出息胜算会大一些,现如今我只是不想看你丢了性命。” “所以你来真的是给他送罗北庭首级的?” “区区降将,能为大楚尽忠是他的福气,这次算他运气好吧。” 回了城秦固忙将南时的小屋烧暖:“这下不用挨冻了,随便烧。” “是暖和多了,但愿楚军今晚消停些别浪费了这许多柴。” 见她还没准备休息,秦固上前帮她摘下铁胄:“蓝宥躲我都躲不及怎么会送上门来?明日援军一到我们就攻城,我去巡营,你安心睡。” 第二百一十五章 说来就来 “秦廿将军?不论我唬没唬住钟吾列明日你都是要进攻的?” “对!” 秦固俯身理顺她额角的碎发:“怪我吗?可觉得委屈?” 南时却松了口气笑了起来:“我好歹算是小胜了一场不该开心吗?好了,弟兄们等你呢。我也可以过几天清闲日子,左右我都跟北军跑了,你发什么火我都看不见。” “学了这么多东西,怎么还是这么好欺负!” “就是学聪明了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将军难道想在这个时候吵一架?” 秦固也笑了笑,抬手轻轻敲在她头上:“我倒是想,还能多陪你一会儿。” 南时毫不客气拍开他的手:“都什么时候了,将军还真是一点都不急。” 手背挨了一记,秦固回了神察觉到屋外软底快靴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想说些什么只能作罢幽怨地在她头上揉了揉:“什么嘴,说来就来。” “去吧!” 秦固推门先开了口:“蓝宥撤了?” “是!” “他倒是懂得见好就收,叫两队飞骑随我出去一趟。” “是!” 天蒙蒙亮王革叫开了归凤城的大门,刘鄂等了他许久招手让他上城:“查的如何?” 王革连忙上前递上一份名册:“查清了有印记的共二百六十三人,属下看了那纹样只是寻常虞军西军腰牌上的虎纹,从前不少军官都拿这个烙逃兵或是奴隶说明不了什么。 属下不敢怠慢,多审了几次才确定虞军是随意抓人烙上印记放回意图误导我军屠杀百姓,告状的几人也不是细作只是想讨赏,以为凭此就能吞人家财谋人妻女,如何处置还请大将军定夺。” 他自投楚一贯勤谨这次说的也是实话,刘鄂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踏实不少,捋好胡须带上头盔:“几条臭鱼腥了一城的水,大敌当前诬告栽赃引军民生隙,交有司按通敌论处。你回来的正是时候,随我进攻红丰。” “可合水的虞军距红丰不足百里。” “难得有人能牵制住秦固,此等良机值得一试,天亮动身。” “是!” 大将军拿定了主意,王革也无法再劝反正输赢与自己无关准备退下,刘鄂却突然叫住他:“对了,周矩从前是王将军麾下,你觉得此人如何?” 王革哽了一下:“那时候他年纪还小也看不出什么,属下也不知这六七年他长进这么快,上次也是轻敌……” 刘鄂听出不对抬手打断他:“连老夫都知道他是齐子丰养大的,自小在南境就颇有名气,怎的你一来他就调到西境去了? 老夫看是你没少给人立规矩吧?”见这人心里发虚,刘鄂也不为难:“能让他为我所用吗?” 王革慌忙跪了下去:“那小子是个不识时务的,大将军拿我首级去到有两分把握。” 刘鄂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还得笑着将人扶起:“一个周矩而已不至于,去吧!” “谢大将军!” 周矩正在威河巡视,午间刚接到曹铭的信转头熊柯也进了城递上更详尽的情报:“小爷,这次楚军来势汹汹必是一番苦战。” 周矩看到人数那一行惊得眼皮一跳:“光兵就八万,拉了几百车东西,他刘大将军还真看得起我。” 熊柯无奈笑笑:“后面还有说是十五万呢,咱们这西南能拿动刀的全加上总共也不到十二万人,要和将军求援吗?” “我晚些再给他传个信儿,将军也不容易他能给我的都在合水的库房了,刘鄂搞这么大阵仗看来对红丰的矿志在必得。 他比我怕输,宁可拖着辎重让我有时间布防也不愿被我断了粮道。 来都来了咱们也该准备迎客了,我去红丰看看,海承守好威河楚军如何利诱挑衅都不许出城,他敢靠近就打。” “请将军放心!” 周矩写了张字条将自己腰牌一并交给熊柯:“升骑营我带走,老七你去合水,传令马鑫给我送两车芦花。”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巨门关的虞军一直坚守不出助长了楚军的胆子,每日天不亮就放一队人马跑到虞军眼皮底下凿冰取水,可今早这队显然是不情愿的。 队官碍于面子还是催着几十人挪到河边,士兵猛地转过身拉住他:“老大太近了,虞军不会动手吧……” “要动能等到现在?怕甚!咱们这涧德城说得上固若金汤,虞军啃不动必定会绕道去攻崇安,这儿反而安全懂吗!干活!” “大哥,今天这冰好像薄了些。” “年都过了许是要解冻了吧。” 几十斧子下去冰面碎裂涌出个滚圆的布包,楚军士兵停了手试探着用长矛捞上来打开一看赫然对上一张泡了不知多久的惨白人脸,吓得他连忙丢开,一群人想着这几日喝的水控制不住呕了起来。 队官回过神打开包袱细看,猛地反应过来:“怪不得这几天失踪了好几个外哨,再找!” “这儿还有!” “老大我这也有!” …… 直到第六个被捞上来,队官才木讷的点了下头:“对上了,带上,回城!” “张大哥,咱们追吗?” 张之越摇了摇头:“将军在等消息,不急,再看几天热闹吧!多看着点海那边。” “是!” 傍晚秦固带了所有重械赶到顺泗二话不说就全力攻城,钟吾列刚要回房一块斗大的巨石砸漏了他的屋顶,城外攻势更猛顷刻间营房毁了大半,来不及庆幸劫后余生随手捡了把刀忙向城上跑去。 “将军!” 蓝宥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灰:“没事,我修了这么久的城岂是他能轻易攻破的,架盾伏低!” 秦固抬手示意投石停下:“他们的粮草屯在城西,马厩在东南,草团!” 虞军士兵们忙将投石车转向搬来几百个裹着石头的草团淋满火油点燃砸了过去,蓝宥登时反应过来:“快!所有人都去救火抢粮!能抢多少是多少!” 虽说大部分粮草藏在北山还够两月之用,可这够全城吃十日的粮也不是小数目,蓝宥吼完看到虞军的主攻方向顿感疑惑,这么快就能判定粮仓所在难不成真是秦固运气好,或是…… 蓝宥不动声色唤来在检查受损情况的的罗北庭郑重其事的拜了一拜:“罗将军,看来秦固是真要拿顺泗撒气,请罗将军率所兵马部突围为我和顺泗上下向上柱国求援。” 第二百一十六章 恐惧 罗北庭忙拜回去,立即集结起自己的三千骑兵:“弟兄们我们自东门突围求援,出了门无论看到什么都只管往前冲,不许回头,杀出去!” 门外全是虞军他们也只能奋力一搏:“杀!” 管衡看到灯语瞬间来了精神:“将军,楚军要从东门突围,末将去解决了他们。” “问问是谁带队?” 很快远处的灯火闪了几闪,秦固看得真切:“罗北庭,来得正好!”回头招呼身后的老兵:“管将军,烧门!老罗,跟我走。” “将军这次能杀他吗?” “杀,他认得桓王若有朝一日让他回了京会坏了我们大事。” “属下明白了。” 秦固说道做到一马当先杀进楚军阵中直奔罗北庭:“我只要他一个人的首级,不想死的现在走还来得及!” 楚军被他这身杀气镇住不知所措,罗北庭摆手让他们快走催马到秦固面前:“来啊,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长大了!” 枪刃贴着鼻尖擦过那一瞬间罗北庭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秦明至,想反击可秦固哪会给他机会,佯做收力反手刺穿罗北庭的手掌挑落他手中长枪:“你不配用我家的枪法。” 罗北庭试着拔刀却被秦固扫下马,爬起来苦笑着:“公子赢了!其实从我重新回到虞国的时候我就后悔了,我还想过怎么给你收尸,没想到这些楚人这么不中用竟让你成了气候,哈哈哈说什么都晚了,动手吧!” 秦固眼中只有杀意:“你不会以为我会心软念你从前的那点好处吧?”说着指向身后的一众虞军:“我今日对你有半分手软如何对得住他们!” 枪刃径直划破咽喉鲜血高高溅起,秦固抬手擦掉脸颊上的温热示意老罗处置地上的尸首自己去了望楼:“再加高一层!” 军官有些为难:“将军这般高度已经是极限了,再高怕是不能牢靠,危险。” “第一次跟我打仗?” “是。” 秦固拍了下他的肩膀向下看了看,脚尖轻点围栏翻身上了楼顶将整座城池尽收眼底。 吓得周围士兵大气都不敢出,楚军看到也惊恐不已:“这家伙真是人吗?” “他就不知道什么是怕吗?” “他要是会怕,咱们还用打仗吗?” “怪不得虞军都说他是白虎星降世,真不是凡人啊!” 蓝宥看完城下发生的事郁闷的坐在地上念叨着:“还真给杀了?是我想错了?” 钟吾列忙将人拉起来:“死都死了阿兄还管那么多!你看那边,秦固这家伙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蓝宥看到也愣了片刻:“坏了!叫北山运粮的把火熄了!无我将令不得举火!” “是!” 楚军岗哨飞快打着暗语,大夜里山路本就不好走运粮的队伍极不情愿的灭了火,舍弃车马凭人力搬粮。 秦固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下来亲自打了灯语示意攻击方向,管衡即刻带人拉十二架投石车和半数火油去了西北:“这城撑不过明天了!兄弟们走!管盈,这边也不许停,把他西门烧穿!” 管盈被油烟熏得黢黑从人群中出来:“放心吧将军!” 南时睡不着登上望楼远处微弱的火光在深夜里格外显眼:“真后悔没跟着,也不知道打得如何了。” 叶高云打着哈欠:“殿下还不信将军吗?” “信任和担心是两码事!你呢?死活非要当兵,怎么打起仗别人都去赚军功了你倒是一点也不急,管盈就比你大两个月人家都千骑了,比你高两级。” “在哪都不比跟着殿下安逸,我可是殿下近臣将来殿下会亏待臣吗?” 南时噎了一下:“你说得对!” 叶高云笑得合不拢嘴:“那臣先谢过殿下!” 南时不理他快步下去牵马,叶高云连忙追上去:“不是,殿下臣不是那个意思,这么晚了殿下去哪?” “什么时候了我还能出城?睡不着去校场练功,瞧你困的,你现在可是这城中职务最高的快回去休息,不必跟着我。” “可殿下你的伤……” 南时捏了捏肩膀忍痛吸了口气,可自己实在懈怠太久了:“好了,不妨事,累了或许就想睡了。” 已经勾起了楚军心里的恐惧,秦固岂肯错过良机:“西门可攻下了?” “正门已破,楚军撤出瓮城前架了十几行鹿角又按了层门板,只要火不停半个时辰就能攻到二门。” 秦固打马到了西门先叫停攻势看了一圈,这小子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蓝宥这瓮城修的着实不错,门丢了夹道封死也不耽误他调兵,此时攻下二门我们反倒被动。 我可没心思陪他拉扯,油省着点用,草里包上冰少放火油能起烟就行,两边第七八块砖以里就该是他瓮城的栈道,烟放够了再进攻。 飞骑随我去城北!” “是!”怪不得大伯都对将军心服口服,管盈对秦固从畏惧变成了崇敬立马照办。 门板后严阵以待的楚军等了许久不见火光反被浓烟呛的连连后退,城上空间狭小的楚军更忍不住请示向内城撤退:“将军别犹豫了,再不撤兄弟们没碰上虞军先被呛死了。” 蓝宥也被呛的受不了:“咳咳,撤!” 城头人影攒动管盈知道时机到了:“换石头,进攻!” 新建的栈道到底扛不住这不要命的攻势,退路被阻蓝宥只能捡起地上的麻绳:“找绳子,旗杆降下来,架软梯!” 软梯搭好蓝宥示意钟吾列先过:“去试试结不结实,给大伙打个样,我殿后。” 满山都是火烧过后的烟气,当头一轮箭雨过后提着长矛虞军前锋从山上的薄雾里冲下来显得格外恐怖,楚军运粮队辛苦一夜多半人连甲都没来得及穿,哪里扛得住这些养精蓄锐的飞骑,只能且战且退。 被困的楚军还没撤完,内城就有哨兵慌忙喊了起来:“将军不好了!虞军从北山上杀下来了!张校尉说伤亡过半顶不住了!” 北山地势险要还有大批护粮的士兵,秦固能带多少人不过是占了偷袭的势。 蓝宥强迫自己冷静先稳定军心,真没想到秦固会放弃骑兵优势直接入城与他短兵相接,更想不通他是怎么进来的:“虞军有多少人!谁带队!” “秦固带队,数……数不清人数。” 蓝宥爬过绳梯恨不得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转念又笑了起来:“秦固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传令封死西门所有人支援北山!快!召集所有能用的骑兵守住北门告诉他们不许放过一个虞军!我随后就到!” 很快秦固带人占据北山也叫停了追击队伍:“不追了!这山上风景不错粮食充足还有水源,我们就守在这拆墙接应城外的兄弟。” 第二百一十七章 合利而动 等蓝宥赶到城北楚军早已从山上撤下,蓝宥愤愤指着伤痕累累的手下到底忍着没说重话:“虞军不是肉长得?你们这么多人怎就没能多撑一会儿?” 张校尉捂着伤口尽是不甘:“将军,秦固那瘟神前一瞬还在远处架望楼转头就把几个望楼都推了连起来当梯子搭到咱们瓮城和内城的夹角上,不等布防虞军的箭就射过来了,咱们弟兄们累了一夜有的连家伙都没来及拿怎么和他们打。” 蓝宥听得头更疼:“行了!运下来多少粮食?” “省着吃也只够五六天的量。” “那破竹竿子能禁得住多少人?山上虞军撑死不过五百,攻山!” 钟吾列却叫住他:“攻不了了将军,虞军架弩了,准备突围吧。” 蓝宥一脚踹过去:“没想到是你小子先说了这种惑乱军心的混账话,想当家啊?等我死了再说!” 钟吾列重重叩首:“是!末将愿于将军同生共死!不怕死的随我支援北墙!” 虞军人数不多只能坚守夹道北墙还在楚军手里,可占了山顶秦固可以随时指挥调整城外的进攻方向。 城外的管衡看不到楚军的人影也照样能打的他们抬不起头:“这仗打的舒坦,你们把那梯子再修修看还能上去多少人。” “不行了将军,还是拆墙吧!” 管衡语气里尽是惋惜:“要是再能上个五百人就好了!” “知足吧,本就是兵行险招亏得将军在,这一仗真是少了不少伤亡。” “是啊,讯号来了,继续进攻!” 老兵清点好山洞里的物资忙去上报:“将军山上的各类粮草军械都写在这儿了。” 这个储量连秦固也没料到:“还真不少!看来蓝宥是打算至少守上三个月,不过现在都是我们的。楚军围而不动咱们也不能让他们好过,去拿些楚军衣物兵刃回来。” “是!” “将军,这四十多套还能用。” “够了,谁想跟我去把衣服换了。” 老兵留了一套较新的的给秦固,自己也抢了一套:“将军是想……” 秦固不慌不忙换着:“洮漳只留了一千多人我们没精力陪楚军耗着,十个人随我去城上。 剩下的只管混下去喊一句北墙塌了虞军杀进来了,能找到楚军运下去的草料放把火更好,黑巾缚左臂小心误伤。” “是!” 秦固往脸上摸了两把碳灰带了十个人先下了山:“把这几具尸首背上,都别空手。” 下了山老兵抢在秦固前面放下尸首往地上一瘫,熟练的操着东南口音招呼一旁的楚军:“就知道看,给老子拿水来!” 楚军士兵看他是生面孔比自己年长官大,有些犹豫看了一眼长官,得到默许跑去拿水。 楚军副将闻声过去看清他腰牌才蹲下解下水囊给他:“老兄你们是怎么下来的?山上什么情况?” “虞军人少也就二三百人占了山顶根本就不追,山上还有几十个兄弟,我们几个胆子大的藏在尸首下跑回来了,虞军好像在挖墙根本不理我们。” 山脚正是北瓮城最薄弱的地方,副将不敢耽搁忙去找蓝宥说明,蓝宥火气更大:“就二三百人?攻山!” 话音刚落城外的虞军攻势更猛,斗大的石块击穿了盾牌间隙砸在蓝宥左腿上,楚军慌忙搬开石块将人抬到坚实的墙角:“将军!将军!” 腿骨断裂的剧痛险些让蓝宥昏死过去,亏得盾牌挡了一下不然别说这腿这条命都要废在这:“不要声张,叫钟吾列过来。” “是!” “阿兄!” 蓝宥挥退左右拉着他的手殷切叮嘱:“阿兄腿断了走不了了,若今日城破,为了蓝家和钟吾家咱们兄弟俩得活一个。 我一会儿说什么你都得给我认下,至于后面该怎么做你只记得合利而动。” 事情发展已经超过了蓝宥的预期,秦固这十几人随着楚军搬运军械上了城,攻山的楚军先头部队受挫退下来,忽的喊声四起:“虞军破城了!” 城角一道狭小的缝隙开始仅供一人一马通行慢慢被后续虞军攻出个大门,虞军骑兵越来越多,楚军越发心虚想着趁虞军没站稳脚跟先冲杀一阵,轰的一声城头的大旗先倒了。 两军面面相觑不知谁又喊了一声保护将军,楚军先反应过来往北门撤,毕竟虞军骑兵再硬也挡不住城上的弓弩。 虞军只是列阵防守,后续部队在迅速占领夹墙向城上的楚军发动进攻。 喊声越来越大,钟吾列吩咐人蓝宥撤退自己留下断后,不想一回身就对上一个搬石头的士兵摸出黑巾系在左臂,登时暴怒:“秦固!刚才是你把大旗砍断的?” 秦固看着城角杀上来的虞军心情大好,不紧不慢的又缠了两圈:“现在看出来有些晚了吧。” “你别高兴早了!” 钟吾列一副要拼命的架势,蓝宥伸手将他拉到身后:“秦将军换了这身看上去顺眼多了,你若是喜欢我这身也可以给你。” “这时候蓝将军还是顾自己吧,你我也是老相识了有话直说!” 蓝宥扶墙坐下放下剑向秦固面前一推:“你知道我们家在楚国是什么处境,上一代好不容出了我舅舅就这孩子的爹,这一代有我们两个,本以为能重振家族没想到这一仗打下来反不如初。” 秦固也顺势坐下:“别人我不管,你若是降了我还是肯收的。” 蓝宥笑着摇头:“介山说笑了,我一家老小还都在楚地呢。城里剩下这些都是我的家将,部曲也都是我封地的人世代侍奉我家忠心不二,你要杀他们也得费一番功夫。 我的兵入虞境晚没杀过你们虞国百姓,我想给他们换个活命的机会,你可以提要求。” 秦固看了眼钟吾列:“蓝将军还真是深谋远虑,你是想让他活又不想在丢了你在楚国的位置,这城你是不打算给我顺便拿他做人质在我这讨个人情,将来谁拿了天下你都不亏。” “可以这么说!作为交换,我的人头可以给你,我的兵往后就是你的兵。” 秦固倒也干脆:“你愿意,他们呢?” “秦将军不怕就好!” “怕?有你我尚且不惧何况没你?不过,再来一遍我可就没这个耐心了。” 钟吾列不可置信的祈求:“阿兄万万不可啊!” “将军不可……” 蓝宥叫停了他们:“打仗是为了什么?回都回不去还有什么可不可的?往后你们都听秦将军的,往后我的家人还要仰仗诸位照应。阿列,跟秦将军走。” 秦固却摆手拒绝:“不必!老冯,开北门叫管衡他们进来收缴他们的军械,将城内人数物资悉数造册。 过了午时会有人帮少将军守城,秦某就不耽误你们兄弟了,告辞!” 第二百一十八章 占一头 蓝宥示意钟吾列扶自己起来,不解的看着秦固的背影:“你不看着?” 秦固没有回头只是边走边卸下身上的楚军装束:“我不急,你们自己看着办。飞骑吃过饭随我回城。” “是!” 不多时秦廿带了先锋风尘仆仆自东门入城,看见管盈正带人查点士兵先打了个招呼:“管将军辛苦!” 管盈正愁着闻声眼前一亮:“廿公子来的正是时候,搭把手?” “我还是先见过将军吧!” 秦廿看了一圈才坐下:“殿下没跟你来?” 秦固忙让人再拿碗筷:“这一仗我几乎是倾城而出,只留殿下和八百士兵守卫临洮。爬冰卧雪好几日苦了你们,先喝点汤暖暖身子,收了多少?” 秦廿喝了口热汤整个身子都舒坦不少:“如将军所想,三千多兵甲马匹都在后面。蓝宥这是降了?怎么没换旗?” 秦固似笑非笑:“降了一半,算是在楚军里埋了颗钉子。我这几日觉得不踏实,想是西南要有战事,更要紧的是东边,昨日得报周埙又下一城我们须得早做准备,北边只能先到这。” 秦廿忍不住惋惜:“这么急?大前日你嫂子和孩子们来了特意让我接你和殿下……” 秦固何尝不想见见家人,此刻却只能摇头:“替我谢过嫂嫂和两个侄儿,等战局稳定些再说。” 这边说着城楼上传来抽噎之声,悲痛之情很快感染了城中所有楚人,接受盘点的也跪地恸哭。 钟吾列脚步沉重捧着蓝宥的佩剑下了城找到秦固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兄长说了,这剑就赠给秦将军。” 秦固不顾剑上未干的血迹直接收回鞘中:“我收下,只是它现在应该有别的用处,暂时交给你处置。” “谢秦将军!” “不必谢我,还请钟吾将军节哀先给你兄长请功,往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这位将军。” 秦家这两堂兄弟长得有几分相像,西境除了秦固、周矩两个杀神之外就是秦廿了,钟吾列不傻自然猜出眼前的陌生人是谁,此刻着实没心情和他斗嘴只能点了头:“明白!” 钟吾列一走,秦廿眉头拧紧:“这小子老实的让人不敢信。” 秦固撞了下他的肩膀:“反正是交给你了,这小子有点心思,千万别看他年纪小动恻隐之心。” 秦廿难得露出笑意:“我教训亲儿子都不心软!” 秦固听了脸上也绷不住笑:“嫂子几时回泾城?不耽误兄长的大事吧?” 秦廿黑脸透出一抹红:“跟谁学的没点正形,还调侃起我这个做哥哥的了!我有两个孩子我可不急,倒是你,不让人省心!” “我这不是怕误了你们一家团圆吗?廿哥你早些收拾了那小子别让嫂子和孩子们久等。” “忙你的去!” 秦固转身去牵马,秦廿倒舍不得了:“回来!知道你长大了,你嫂子想叮嘱你,殿下是个姑娘家你别不顾人家名节动不动就往人房里去,没有姑娘喜欢……” 秦固忙打断他:“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鄂陵的枕头里有个簪子,是我娘留给未来儿媳的,你回去记得差人给我送来。” 秦廿眼睛瞪大一圈盯着自家兄弟:“定……定下了?殿下愿意?她不怕你了?” 秦固不服:“怎么?你兄弟就这么讨人嫌?” “看你从前干的那点事儿,要么够狠、要么够好,总得占一头吧。” 秦固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冻坏了:“没想到廿哥你能说出这话,你倒说说自己占了哪头?” “我不暴虐、不酗酒、不狎妓、不纳妾、不藏私,这还不算好?” 秦固翻身上马:“只能算你有点良心,你是不是忘了嫂子嫁你之前是什么样?我可看不得南时自废武功收敛心性给我洗衣煮饭。” “相夫教子总比疆场厮杀强吧!我觉得现在挺好。”秦廿还是继续絮叨:“不说这些,作战时小心些,你是西境主将哪怕只为了殿下你也不能这么不要命,知道不。” 秦固如幼时一般与他击掌:“走了!” 洮漳西来了一队工匠拿着文书叫开城门:“鄂南百工应秦将军令前来支援!” 南时没听说此事但知道城中新修了一排屋舍,仔细核验手令确定是秦固亲笔才将人放进来。 为首的老者像是个乡约,见她管事上前行了个礼:“敢问小兄弟咱们几十开工啊?” “今日天色已晚,将军早安排了住处请诸位先行休息,明日再说。” 叶高云闻讯连忙赶过来:“殿下恕罪,臣换岗晚了。” “无妨,我让人带他们去歇着了,将军要扩城?” “是啊,石料木材都在路上,臣还以为将军和殿下说了。” 南时恨不得瞪他一眼终是忍住了:“叫城里的飞骑收拾东西吧,将军回来咱就该启程去西南了,多备些干粮。” 叶高云挠了挠头:“将军没说要走啊!” “这还要人提着耳朵告诉你,不想路上喝风去办!” “是!” 日进西山晚饭号吹过两遍也不见工匠出来吃饭,南时端起碗又放下:“他们怎么不吃?” 老兵连忙解释:“殿下勿忧,他们吃过了。寻常人家都是吃两餐,想多吃要么当兵要么做官,还得是咱们这种奔走前线的精锐才能吃到精粮,身后那些守备军也就吃个饱而已。” 南时有些郁闷:“我父皇和众臣公每日都不得闲,百姓竟还不得温饱?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 “百姓所求不多,食能果腹衣能蔽体有个遮风挡雨的所在他们就不会反叛。前朝大邢最鼎盛的时候服役还要自带干粮呢! 先帝执政这二十多年真真是好日子,流民乞丐都不见几个,这也是咱们愿意追随殿下兴复大虞的原因啊。” “先帝仁德可他毕竟离百姓太远,臣觉得您会比先帝做得更好。” 南时惊愕地看着他们充满期许的目光:“我?能维持现状就是父皇母后在天有灵了!” 众人目光更是殷切,南时只能以水代酒敬他们:“也罢,我必当竭尽全力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这么冷的天也给他们煮些粥送去吧,他们明天还要早起开工呢。” 司库官做主点头同意:“抓的俘虏还能吃两顿呢,何况我们自家的工匠?修好城是保咱们性命的,就这百八十人咱养得起!” 南时笑了起来:“不够吃就抢楚军的啊!现如今咱们的耕地有七成落于敌手,他们可富着呢!” “殿下说的是!抢他的!” “什么话,那是我们地里长出来的,是我们自己的!夺回来!” 南时重重点头:“对!夺回来!” 第二百一十九章 另一个战场 翌日天色大亮,洮漳的虞军刚散了早训回营休整,众人刚出小门看见一人一马正往校场来:“将军!” 秦固示意众人别出声:“殿下还在?” 军官会意憋笑:“在,还练着呢,殿下这几日可用功了。” “行,都去歇着吧。” 说着秦固将马交给卫兵:“传令所有飞骑两个时辰后随我去兴蜀。” “是!” 缓步进去只见南时身着制式短袄上好弓弦拿了几只无头箭杆,拉满弓的一瞬间收了回去,秦固心一惊脚刚要迈出去,南时又拉满弓果断放箭正中八十步外的靶心。 秦固这才放下心拍手走过去:“再来!远点!” 南时自然不想在他面前丢脸深吸一口气瞄准百步外的草靶稳稳拉开弓,照靶心偏了一点。 “不错,今日风大,若是带箭头就不会偏了,冷了吧。”说着就要解披风 南时却不服又发了一箭才肯收弓:“将军就别哄我了,靶子到底还是靶子,若是敌人差一点命都没了。什么时候动身?” 秦固看她右手微颤显然是用过力牵动了伤口,接过弓轻轻捏上她的肩膀:“不急,午时再走。” 南时还在逞强:“我没事,随时都可以!” 秦固笑着拉过她的手走出校场:“赶了这么远路我不得歇会儿?” “啧,还真是我思虑不周,我给将军喂马就当赔罪了。” 秦固脸色一沉将人拉回来:“殿下还没问臣累不累,饿不饿……” 南时连忙哄他:“好了好了,一会儿叫大伙去领口粮。将军,平心而论我做的还不错吧?” “嗯,殿下是越来越懂我了,再接再励!” “管将军他们没回来?战果如何?” “这,说来话长。”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秦固也不敢太过分,两人并肩而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战事。 南时听得皱起眉:“他们……可信吗?” 秦固笑了笑:“这个该是他们想的,一叛再叛可是大忌,今日豁得出脸皮来日就要搭上性命,罗北庭就是最好的下场。” 到了营房秦固想跟进去,垂眼看到自己一身血污转头先回了自己屋:“换身衣服,等我!” “那我去把口粮领回来。” 屋里的景象着实让他愣了一下,屋子显然被收拾过两个包袱整整齐齐放在榻上,打开小包裹衣物也都重新洗过还有淡淡的烟火气,这就是廿哥说的好日子吗? 想想南时身上的伤,秦固心里五味杂陈卸甲将脏衣裳单独包了,换好衣裳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接着就是温和的叩门声:“将军,干粮!” 秦固系着腰带拉开门:“进来吧,你给我洗的?” “看着有点脏了顺手的事。”南时不以为然放下口袋找了地方坐下看他:“你……没受伤吧。” 秦固摇了摇头,抱着包袱坐在他对面收拾:“殿下还记得荣家大姐姐?” “记得啊,荣家姐姐不是嫁给你堂兄秦廿将军了吗?她如今在做什么,又准备披甲上阵了?” 看她眼中的光亮,秦固笑不出来斟酌再三才开口:“算是,只不过是另一个战场,给我们送冬装来了。” 南时眼中的光登时暗了不少转念笑了起来:“也好,也好,后方之事琐碎繁杂不比前线容易,荣姐姐更知道前方更需要什么她来做这些最合适不过。” “你呢?” “什么?” 秦固低头整理包袱不敢看她,高大硬挺的身板不自觉颓了下去:“去后方吧。” 南时没生气笑意中更是多了几分实打实的轻松,推了下男人的肩膀让他与自己对视:“你最清楚我是虞国公主,谁都可以离开,独我不能。” 这话一出秦固眼中情绪复杂,南时抬手轻轻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要走了还了得,再说,将军您想篡权为时尚早吧!” 秦固笑着握上她的伤手:“好!都听你的,只是你这伤还需养些日子,别急。” “我没急。” “都写在脸上了!” 天刚擦黑,秦廿从钟吾列手里得了楚军密语,留下三千人马和两个得力的校官连夜赶回鄂陵。 周矩一天两夜没合眼守在望楼,一看城下升骑哨兵往来频率就能断定楚军据此不到七十里,没有疑兵没有花招,刘鄂这是要动真格的:“曹将军呢?” 周矩脸上没有笑意,平素爱闹的士兵也都严肃起来:“回将军,曹将军在山上运粮呢。” 城下的升骑打着旗语示意楚军停下扎营,周矩眉梢微动脸色缓和不少:“行了,不当值的都睡觉去!” 曹铭上来惊恐的看向他:“周将军不是在说笑吧!这都什么时候了!” 周矩笑的开心:“刘鄂都六十岁的人了,你还指望他偷营?去歇着吧,我在这盯着出不了岔子。” 他还笑得出来,曹铭心中也定了几分:“是!” 不远处的刘鄂只是布置好防守叫众人休整:“今夜好生休息,明日辰时进攻,三日之内务必取胜!” 这次的对手极有可能是周矩,楚将们的回应多少有些心虚。尤其是王革简直悔不当初,自从看了那些人身上的印子时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那个印记周矩肩膀上也有半个,是自己亲手烙下的,更别说还有……那事儿。 上次一箭周矩显然是起了杀心,前几个月又被桓王摆了一道,只怕恨意更深。 从前看他年纪小、没根基好欺负,如今真刀真枪倒不是他的对手了,这次小生子还不在,手上握剑的力道不自觉加了几分。 刘鄂察觉到他的紧张拍着他的肩膀准备离席:“周矩与王将军是旧识,明日就由王将军做先锋。” 为绝后患周矩必须死,王革下了决心坚定行礼:“末将领命!” 是夜,不得好眠的只有涧德的楚军,捞出人头后项勉下令坚守不出,可这几日城里还是莫名其妙的死人闹得楚军人心惶惶,好不容易挨到天边泛白庆幸今晚太平无事,转眼天色一变风雪大作滚烟般席卷隔岸相望的两座北关坚城。 半尺厚的城门都被吹得呼呼作响,楚军初到北境哪里见过这阵仗,垫着脚试图从一片白茫茫中找出些敌军的痕迹。 宇文焕等的就是今日的风雪:“这场雪来得正好,整装,随我出城!” 第二百二十章 进攻 城上的楚军暗自叫苦只当是见识了北境的苦寒,风雪越来越大眼看就要撑不住了,饶是刘复实穿的比他们好些也冻得手脚僵硬,示意换岗让这些士兵们回去烤烤火换换衣裳,自己进了州府正堂:“上柱国,今日天象有异末将请命带一部人马出城巡查。” 项勉上了年纪却还算耳聪目明,放下手里刚批复好的文书:“是不太对劲,唯诚你先缓缓暖暖身子,筹明你多带些人先去驰援顺泗,切记!对蓝家人客气些。” 项镐的耐性已耗尽,要不是祖父在早就想出去会会对岸的虞军,如今能出门再好不过:“祖父放心,孙儿知道轻重。” 风雪中楚军的红旗比虞的黑旗更加惹眼,宇文焕下马示意伏低,众人控马卧下:“后军散开,继续!” 项镐没走出多远就被吹了一身雪,雪中还夹在着冰碴割的眼角生疼,察觉不对可逆着风的滋味委实难受,自己又另有军务在身只能让卫兵回城传讯:“确实有些蹊跷,请上柱国差人来看看。” “是!” 楚军一跑起来,宇文焕看清旗帜眼中清亮不少:“真是项家人。” “将军,打吗?” “想来是奔顺泗去了,还是让秦将军收拾吧。” 不过半个时辰另一队人马出了城奔向风雪深处,面对迎面而来的敌人宇文焕打了个手势,张之越立刻带人绕远路引开楚军,刘复实不想纠缠可张之越盯得太紧根本甩不开,两矛相对毫不留手竟看不出谁占上风。 刘复实决心脱困佯装不敌仰身躲过攻击击发鞍下的响箭,起身调侃:“可惜了你这身手。” 张之越恨不得撕了他,一只箭矢先他一步洞穿了刘复实的左臂,虞军金鼓跟着想了起来张之越收兵也还了他一句:“看来你运气不错!再会!” 刘复实来不及寻这箭的源头忍痛斩断箭杆拔马回城,气还没喘匀又一队虞军顺风追来,观望之时为首的虞将已经挑翻了他好几个后卫,如此悍勇是宇文焕无疑:“快走,别被他缠住!” 城门打开的瞬间宇文焕看清城上的旌旗轻轻勾起嘴角:“老家伙果然来了,追到城下百尺即刻后撤!” 戏要做足虞军看似追的紧其实已经放慢了脚步,眼看拉开距离两军用上弓箭招呼起来,宇文焕可不想吃亏冲到阵前:“上绳套!” “是!” 前锋将麻绳打了个活结向楚军身上套去,牲口套惯了套人更是不在话下,后排的楚军见同伴一个个的被拖走,慌忙收了弓箭快马加鞭一心回城。 眼看楚军逼近城下,最前面的刘复实也放慢了脚步看似力竭,可在宇文焕眼中却是挑衅:“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抽出鞍下的红色令旗挥了几下,众人只觉雪越来越大眼睛都被霜雪糊得睁不开,宇文焕兀自转了个大弯摘下眼罩引弓上了只透甲箭果断出手:“好了,撤!” 刘复实正要入城嗖的一声躲闪不及脖子一热整个人趴倒马上,家将忙拉起他的马入城“公子……公子!快啊!请医官!” 项勉示意城上士兵将滚水收了快步下城看刘复实的伤势,等城外再无自家人马城上吊石闸的楚军士兵再也撑不住松了手,一块巨石稳稳将城门堵死,远处的虞军却舒了口气:“亏得没追进去,不然就出不来了。” 张之越也道:“这楚将有些本事,不过挨了将军这两箭非死即残,他也就到这了!” 宇文焕却不在意刚才那箭:“他不算什么,只是项勉这老东西竟还活着,着实麻烦。” “项勉?”众人皆是一惊:“将军那咱们要不要回去好好准备一下?” “怕了?” “怎么会!” 宇文焕系好眼罩死死盯着这座冰封着似乎无懈可击的坚城:“项勉如何?楚帝又如何?涧德城是我看着修起来的,如今我要亲手拿回来,按计划进攻!” “是!” 项勉查看了刘复实咽喉处的伤忙用随身带的止血药粉摁住,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让这个年轻人死在这:“抬屋里去,速速传白医官!” 白蓉受楚帝之命随军帮项勉调理身子,翻遍整个北境也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他医术相当的,不多时一个身着灰袍四十出头白面细眼文文弱弱的男子在刘家亲卫的簇拥下进了小屋,看了看伤口坐下把脉。 项勉比他们更急:“如何?” 白蓉捻着颌下一缕胡须弯起细眼:“还有救!不过,刘将军将来怕是不能言语。” 众人刚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说不了话上了战场可如何是好?” 好歹人还能活,刘家的家将跪了一地:“公子流了太多血了,求医官先诊治吧!” 白蓉刚想说话,屋外的卫兵气喘吁吁来报:“报,上柱国,虞军没撤,开始攻城了!” “既然上柱国和诸位都信得过在下,那就请先出去迎敌,救人之事全全交给在下。” 这一天终于来了,项勉只觉自己回到三十年前一般,利落的拔剑出门身板比这些正值盛年的将士们更显挺拔:“迎战!” 滚水一盆盆从城上浇下借着北方给城池披上一层厚厚的冰甲,宇文焕却只想发笑:“老贼!你不想让你孙子回来了?” “不劳宇文将军费心,他自有他的路!” “告诉你也无妨,顺泗城已破,你觉得项镐是秦介山的对手?你有三个儿子,可就这一个孙子吧,是他更孝顺还是你更慈爱?我是此刻攻城还是等等他?” 杀子仇人就在眼前寻衅项勉恨不得冲出去报仇雪恨,不待他回应,宇文焕已经退后变阵,天色骤变冷冽异常。 楚军终究是小看了北境的寒冬,几乎人人都生了冻疮,打仗过了季节药材、皮料收不上来,余量仅能供到中层军官。早些时候还能出城打个野兽剥皮用,可自从宇文焕来了他们就只能缩在城里受着。 逐渐有人受不住风松了兵刃,项勉鹰般狠利的眼神吓得士兵忙跪下请罪。看着士兵们的手肿的浑圆冻得通红,项勉忍下怒意轻喝:“不要命了,捡起来!” “是。” 刚直起身子头顶斗大的冰坨砸了下来,前一瞬还活生生的士兵登时变成一滩肉泥,鲜血迸溅在脚边,项勉怒喝:“布防!” 第二百二十一章 恼火 楚军防的密不透风,宇文焕下马在岸边坐下:“后队继续,其余人生火,暖皮子灌水。” “是!” 察觉到虞军的攻势弱了下来项勉示意手下查看,盾阵开了条缝几十个黑乎乎的东西砸了过来:“又来了,抗住!” 几声闷响温热的液体如雨般滴了下来还有股子腥膻味,最下面的士兵以为是血下意识蹲得更低不敢去看,项勉抬手沾了捻一闻面色瞬间冷了下来:“莫慌,是水,快拿油布!” 宇文焕烤着火悠闲的看着随时指挥投石车改变攻击方向:“这都不乱,项勉这老家伙还真是带兵有方,咱们这有南境人吗?” 添柴的老兵笑了笑:“将军,属下老家明州不知够不够南。” 宇文焕只去过一次南境还赶上三伏天热的发昏:“明州?明州下雪吗?” “下,只是存不住两三日便化了。” “想家吗?” 老兵忍着泪水红了眼眶:“想!” 宇文焕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我看前面的项老将军怕是也想念江南烟雨了,来!雨再大些!别漏了城门。” 温热的水挨在身上起初还很舒服,风一吹散着热气的棉衣肉眼可见的化霜结起冰碴,上柱国没有命令他们不敢乱动任凭衣裤冻到僵硬,可身子还是控制不住打着哆嗦。 虞军攻势愈发猛烈,项勉也被淋了个透心凉,亲卫忙取来他的赤狐大氅将老爷子护住:“公爷,刘将军醒了,您去看看吧!” 项勉扔了大氅推开他,再城墙上绕了一圈劝慰士卒维持阵型:“油布来了,再撑半刻换岗!” 楚军的阵型较方才紧密了许多,张之越在望楼上向下喊着:“将军他们好像挡住了,怎么办?” “继续!”宇文焕不紧不慢温上一壶酒:“这几日只会越来越冷,楚军初到北境没吃过这份苦淋了雨怕是要生病,我们有一条河的水,看他们有多少衣裳够换。”说罢抬手指向身侧的车驾:“都拿去分了暖暖身子。” “是!”将官们过去费了好大劲解开绳子拆掉层层毛毡才看见里面几十只大坛子,揭开塞子酒香四溢埋头深深闻了闻:“好酒啊,这是泡了山参的吧?多谢将军割爱!” 宇文焕好酒却更疼惜士卒也不觉心疼:“还有鹿血的大伙匀着喝吧,这次我可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喝了这么多酒还不知道南楚的酒是个什么滋味,祭月之前能不能尝尝。” 众人听得更来了精神:“将军放心,说不定到了中秋我们就能在则阳喝庆功酒了!” 锅中水冒起小泡,宇文焕捞起银壶暖手:“今日是占了天时地利,下次可没这么轻松,李振到哪了?” “榆南。” 刚想再问,一骑快马奔来在不远处停下:“报!将军,有郑副将传书!” “来得正好!”宇文焕眼底刚泛起的血色被这一嗓子压了下去,看了良久才将信纸交给众将传阅:“摧枯拉朽?你们以为如何?” 张之越眉头拧紧:“又下坪南,这南军动作竟如此之快!就算云川王有百姓支持不缺兵员粮草,可楚军好歹训练有素怎会让他这一群新兵讨了便宜?”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宇文焕敲着酒壶的手指忽的停下:“我们的人去了多少?” “三千多吧。” 宇文焕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合该如此,若我猜的不错秦将军也没少派人过去,五六千精锐一郡三县也已是极限。 告诉老孙和郑泰差不多就行,只一点别让周埙死了,就说我这战事吃紧无兵可用,让云川王殿下自求多福。继续进攻!” “是!” 如此紧密的进攻油布也扛不住冻的梆硬,楚军衣衫尽透换无可换已然撑不住了,在项勉的默许下众人搬来石块木料重新架稳盾阵。 刚打开的突破口又聚拢了,后军副将许庆在望楼烦躁的踱步:“我就不信这楚军铁打的!继续!” 攻势加倍却不见效果,宇文焕察觉不对示意停手:“够了,弟兄们累了一天,沐浴,回城。”说着先动手卸下甲胄,众人也都跟着脱下衣物跟过去。 城上的楚军看见不远处的虞将赤着上身带头往河水里进,他们非但不怕甚至惬意的在水中嬉闹,反观自家这边冷像是拔了毛的鹌鹑抖个不停:“这帮家伙疯了,速去报上柱国!” 项勉放下刚到手的文书快步赶过去只见虞军士兵已经换了一波入水,城上的军官指向泡在冰水中一动不动的汉子:“公爷,宇文焕在那。” 吹了这些日子北风,将士们着实受不住,项勉也不得不服老:“他们爱冻着就冻着,城中只留一队疑兵,其余人两个时辰后随我回师崇安!” 楚军上下如临大赦,却不得不掩面做惋惜状:“是!” 宇文焕刚披了衣服上岸烤火,又一骑快马赶来,张之越忙拿来毯子给他盖上:“将军,别着凉。” 斥候万分焦急跪倒宇文焕身边:“报!将军,玄临王祈澳遣使向楚帝递了国书,举国降楚。” 宇文焕听罢重重拍了下额头长出一口闷气,众将忙围上了劝慰:“将军,咱们原本也没指望过玄临,他降与不降与战局干系不大,将军不必为此苦恼。” “蕞尔小国反复无常,北肃称霸为肃之脓疮,我大虞强盛为虞之癣疥,如今南楚势大又忙不迭的贴上去,我愁它作甚,只是差点让项勉这老匹夫得逞了。 传令审寻,梁峯南下先取翎浦再下开仁,拒菱江上游固守,玄临若敢反抗尽灭其国! 等鹰回来速通报与南时殿下和秦将军知晓,我领五千人向东南,张之越领八千骑向西南包抄,其余人和许副将留后。” “是!” 项勉还想看出些什么风雪再来,寒意侵袭身上的旧伤隐隐作痛,转头看向副将:“驾车送刘将军和白医官先走。” 风暴过后河边的虞军还在喝酒闲谈,进攻也不曾停过似乎真要将整条河水全倾进来,城门处被灌了太多水冻土鼓得老高新加厚的城墙已然有了几条裂隙,这涧德城没法守了,留下百十个伤重的同袍擎旗吹号,楚军听令有序从南门撤出。 项勉不敢大意心中早做了最坏的打算,果然行至半路一支虞军迎面杀来,自家援军离得也不远倒也无需太过担忧。 宇文焕也难得配合:“放他前队过去,收缴辎重回城。” 第二百二十二章 睡个好觉 五日后半夜一行飞骑赶到万华城为首的刘旭叫停了队伍:“今晚风大在这儿换马歇歇再走。”说罢扯着嗓子朝城上喊:“我是将军亲卫刘旭,速去报与你们梅校尉叫他给我们备马。” 很快城门大开城中人热切迎了过去:“久违了刘校尉!今儿是什么日子你个老小子怎么也来了!” “老冯瞧你这话说的,快给我们换马再弄点吃的,我还急着去追将军呢。” 冯司马却笑了:“算你运气好不用跑了,将军今晚宿在这我这就带你过去。你们带这几位兄弟去营房歇息。” 营房里秦固正与一个端方儒雅的中年将领聊着着什么,男人笑得和煦不急不慢的给他添酒:“今日见了殿下我当真觉得将军的眼光不会错,有属下在万华城绝不会给将军添乱。” 秦固接过碗一饮而尽:“你的本事我自是信得过,兵员的事你无需担心,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将军明早还要赶路早些歇息。”刚拉开门就见不远处走来两个人:“呦,麻烦来了。” 刘旭不服:“你才是麻烦!” “是刘旭吧?大老远就听见了,进来坐会儿。” 刘旭见到自家将军险些没忍住泪:“将军好狠心,把我往西北一扔就不管了,我这当的算哪门子亲卫……。” 秦固可不吃这套倒了碗酒推向他:“说正事!” 刘旭连忙放下包袱:“这里有秦廿将军的文书,还有秦夫人让带的都在里面。” “行,去歇着吧明日一早出发。” “是!” 打发了众人秦固忙不迭打开包袱翻找,从厚厚的包裹中拆出熟悉的锦盒才露出笑意,卷了包袱快步到隔壁敲门:“睡了吗?” 南时捡了跟烧了一半的树枝引燃案上的油灯:“刚醒,刘校尉来这么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还拿这么多东西?” “当然要紧!” 南时接过包袱,秦固顺手将门口的火把也拿进门屋内登时明亮不少:“我嫂子还是疼你,这些全是给你的,试试合不合身。” “喝酒了?” “就两小碗。”秦固说着解下腰间的水囊:“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南时这才放心打开包袱,没舍得试只在身上比了下长短:“正好,世事无常啊,做梦也没想到荣姐姐竟学了这份手艺。下面这是些一看就是给你的,还有这靴子薄的厚的四时兼顾,这嫂嫂当的真是没话说。” 秦固从怀中拿出锦盒往她手里一塞紧紧握住:“如今她可不止是我一个人的嫂嫂了,想去找她?” 南时想都没想坚定摇头:“时机到了自然能相见,我意已决死也得死在阵前,将军不必再劝。”说着小心打开盒子看到那支白玉桃花簪愣了片刻:“这是……你给我的?” 眼前人的反应平静的出奇,秦固一下慌了神生怕她拒绝:“怎么?殿下想反悔不成?” 南时被他吓了一跳,拉他坐下:“我是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名正言顺让你帮我簪上,先寄在你这儿吧。” 秦固只能重新揣回怀里:“看来我再不快些都对不住殿下这份希冀了,不会太久。” 南时分好衣裳将包裹往他身上一放:“我急,你非但不拦着反倒添把火?” 秦固笑着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既然这火灭不掉那就让它烧的更旺些,不用逼着自己太清醒,你有自负的底气。” “认清别人难认清自己更难,万一哪天你后悔了我何以自处?” “殿下信不过我还信不过自己吗?” 这人对自己那点心思当真从不收敛,南时察觉危险先动手赶人:“快回去吧,还能睡两个时辰。” 秦固起身将人拥住,大手轻揉她受伤的肩膀:“可好些了?” “伤口愈合的很好,不碍事。” “内伤更不能大意,下次落脚就是红丰关了,今晚好好歇着。” 入主则阳半年楚帝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蓝宥死守顺泗击退秦固的消息不胫而走,翌日朝会众臣差点笑出了声:“顺泗一战壮我大楚军威,什么白虎降世也不过如此,稍后我便向陛下请旨让我儿子也去阵前效命。” 屈闻面露悲痛长叹一声:“大势早定旧虞残军不过强弩之末得胜只在朝夕,可惜了蓝将军这般青年才俊竟全了秦固的名声,诸公该为蓝家清封才是。 左尹是看着秦固长大的,您也给我们透个底如何才能将其降服啊。” 林逸面色如常:“用兵之道无非就是个天地人和。似秦固这般无非就是骄而纵之、怒而催之、险而诱之、佚而劳之、困而疲之,棋差一招远比当头一刀更让人疯魔。” 屈闻拍手称快:“妙哉妙哉,左尹所言诸位可记下了?” 方才嚷着把儿子送去军前效力的武官不屑的拜了一拜:“谢过左尹。” 众人的目光都打量着这几个降臣恨不得将他们踩进砖缝,林璞却撑着眼皮同苏蓬自宫中出来:“诸公聊得如此热闹,看来兴致不错!” 昭故通赔笑:“捷报入京大快人心举国振奋,蓝将军和将士们的的血不会白流,我军只会越战越勇,天佑大楚一统寰宇。” 林璞还要开口,苏蓬看不下去沉声提醒:“今晨闻报涧德失守、玄临畏缩退地三百里,东南也不安分,诸公还是想想对策吧。” 林璞朝父亲一拜,林逸眉头紧锁挥手让他回家,并非作假而是真的苦恼,他倒是宁可让这些边将吃些苦头老老实实按自己的计划行事。 以他们如今的实力想要收服绝非易事,只能盼着他们心中还能念先帝些好处,只要他们忠心辅佐桓王,自己便是舍了这副老骨头给他们出气此生也再无遗憾了。 “请公子上车!” 林璞忙了一夜这才得空活动一下筋骨:“不了,走走也好。”说着示意自家马车靠边让路:“右司马先行。” 苏蓬先上了车转念掀开车帘:“午时南春阁,请左徒务必赏光!” 没等回应帘子早已落下,林璞一时不知所措看着家仆:“这是请客吃饭的样子?” “南春阁啊公子,可不止吃饭。” 家仆说着挤出个意味深长的笑,驾车的侍卫瞥了他一眼:“公子不常出门,南春阁就是从前的轻音坊,右司马许是想请您听曲儿。” 林璞了然将手揣进袖子:“这个苏子直啊,回家去账房多给我支些银钱。” 第二百二十三章 赴宴 林璞特意换了一身青色锦袍,刚踏进乐坊正门醉醺醺的跛脚管事笑着迎了上去:“左徒?少见少见,听曲儿还是……” 这帮老兵痞不好惹,林璞施礼赔笑:“赴宴,在这儿就不称官职了吧,贾管事?” 贾先原是项家的亲兵,同虞军作战时废了条腿论功行赏得了南春阁这个肥差,平日里呼朋唤友花天酒地好不痛快,楼里早有班规一应人事都丢给教习娘子去管,无需多费脑筋他只管月底数钱,自是瞧不上虞国降臣,酒劲上头刚想调侃两句,楼上传来一道温和娇软的女声:“楼下的郎君是林公子吧,天字间的客人等您许久了,奴引您过去。” 说话人一袭桃粉衣裙风姿绰约娇而不媚,眼中擒着看破世事的笑意,似是不染纤尘的仙子,三十多岁的年纪看着只像二十出头。 她是虞国首屈一指的乐师,琴鼓俱佳年轻时舞也是一绝,京中人无人不晓,有她在乐就不会废,看到她活着林璞自然欣喜:“有劳柳师父!” “公子抬举了。” 两人寒暄着,还没走远贾先才将手中的碗重重砸在桌上咬紧了后槽牙:“柳轻这贱人,见谁都笑只在老子面前装死人!” 一旁老兵举杯宽慰他:“行了行了,非盯着个婊子作甚,留她给你赚钱,来日找个清清白白的良家女不好吗?” 林璞听得真切正声问道:“要帮忙吗?” 轻音坊能在楚军屠刀下得以幸免靠的绝不是姑娘们的容貌,除了左卫的刘亢时常维护,她自己背后的靠山也绝不简单,必须查个清楚。 柳轻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更不敢轻信外人:“林公子自顾不暇,还有雅兴管奴家这无足轻重的低贱之人?” “璞虽不才,调开他也不是难事。” “谢过公子好意,可再换一个或许还不如他就这样吧。活下来已是不易,奴可不敢节外生枝。”语罢一扫眼中惆怅换了副笑颜:“到了,奴就不打扰两位客官了。” “子直兄听过柳娘子的琴吗?” “初次造访不曾听过。” 林璞轻笑翻出两锭金块递给柳轻:“劳柳娘子先弹曲嘉鱼,洗洗耳朵。” “谢公子赏。” 柳轻行了礼退到不远处的缓台:“取我琴来!” “是,师父。” 身旁的小姑娘终于松了口气很快抱了琴回来。 苏蓬只觉被驳了面子却无可奈何:“左徒这是做什么?我虽清廉还不至于付不起账。” 对面的人月白素锦更衬出他丰神淡雅谦谦君子的做派更显不出是个武官,林璞坐定自斟自饮:“今日匆忙不曾备礼,这曲正好当做回礼。” 南春阁与后来的倚梦楼不同乐舞班都是虞国人,楚军入城便被划做下等妓馆主要安抚最先入城军队。那些个厮杀汉来这儿哪有心情听曲儿,不过半年光景轻音坊三百乐工只剩八人几个美人都有官长霸着等闲人碰不得,余下一个跑腿一个厨子。楚军无奈只能抓人充数,柳轻实在赌不起一个公子爷或真或假的善心,净手罢缓缓调琴。 曲声响起,林璞望向门外手指也跟着节拍轻轻在案上敲着,苏蓬轻咳一声:“修瑜可是思念故国了?” 林璞转回头惊恐的看向他:“子直兄想杀我可以直说,今日可是你邀我来的,我若因此获罪你也休想逃脱。” “言重了,我闻这从前是则阳最有名的乐坊才邀你来此一叙,如今听了这一曲方知传言非虚,可惜被糟践的只剩个空壳再看不出往日盛景。” 林璞神色未变却也不答话在架上选了只羊脂玉盏,苏蓬笑着转了话风:“我宫门外拦你是看你忍了口气想说什么,看在太子殿下的面上也请修瑜行事前先与我通个气。” 林璞笑着洗盏斟茶:“必输的赢了,必胜的输了你说这是好事吗?虽说陛下动了怒,可我觉得这次和以往不同,陛下在意的似乎并不是输赢,莫非是早就料到今日的局面?说明他老人家早有筹谋只等成效,你那帮重臣上早朝的样子,陛下的布局可能连令尹都不知!我们这些后生小辈还想妄想插言?不做、不错,我这伤还没好明日就告假休养。” 苏蓬多少在武阳公主那听到些风声,可眼前这家伙却只凭几句话就猜出了陛下的心思,着实是个祸患只恨现在不能杀他:“你的意思西北不是胜,东南不算输。” “东南不敢说,可西北……我太了解秦固了。” 林璞也不想细说重新换了盏热茶,苏蓬面色一凝可好歹是自己请客总不能失了体面:“我去着人传菜,听说这儿的厨子没换想来能合你的胃口。” 陆续有城外换岗的军士赶来楼下喧闹污糟,二人靠着柳轻的曲音才勉强挨过半个时辰。 林璞起身拜别:“子直兄也该让人歇歇了。” 苏蓬面上满是歉疚:“恕我招待不周,等修瑜伤愈我换个地方赔罪。” 林璞却笑了:“能闻柳娘子之琴谈何不周?今日只是时辰选的不好,改日我请。” 有武官认出苏蓬拦下寒暄,柳轻先送林璞下了楼悄无声息递还了金锭:“公子若真有心,帮奴弄些养筋续骨的伤药吧。” 林璞哪里肯收:“收回去!这点小事你身后的人都帮不了你吗?” “您说刘将军?可这京中多的是他惹不起的人。” “好,晚些时候我差人送来。” 朝堂上楚帝哭过蓝宥后大动肝火:“蓝宥忠勇以身报国当赏,可还有人被一群乌合之众连取三城,朕看箫昶这襄南伯和金州刺史也不用当了,念他祖上功劳不罪其家发往北境充军。” 堂下的萧氏官员一颗心终于落了地连忙谢恩。 “传旨加祝舆征南大将军总领东南一切军务,封其子祝谭为陆亭侯加安南将军职,从速平乱,朕倒要看看这个周珣是真是假,有何本事!” 大事议完,众人正等着散朝,楚帝却又开了口:“钟吾列毕竟年轻,朕有意使左司马屈赞督军西北,众卿以为如何?” 这下轮到屈氏一班旧贵头疼,屈闻再心疼儿子也不敢推辞:“臣无异议。” 屈赞自是不能让父亲丢脸,出班拜道:“谢陛下厚恩,臣,愿往!” 楚帝欣慰的点了点头:“那便定下了,再教你做个司礼官务必妥善处置蓝宥的身后事,后日随蓝家人马一道启程,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