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影重重》 第一章 哦!玛利亚 麦国马累兰州布雷德莱克 杜塔雷克堡麦国陆军传染病医学研究所 研究员阿基里斯·戈尔登面无表情地离开了身后这片绿树掩映中的白色建筑群,一路驾车来到沃圣腾杜拉斯国际机场。将车在停车场停稳后,他拿着背包走进了机场的一处厕所隔间,然后将一个装置藏在了厕所上方的通风口内。不出意外的话,装置内的病毒会在两个小时后扩散到机场的每一个角落。 病毒并不致命,只能给麦国制造点小麻烦,用不了多长时间,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时间是短了点,不过目前也只能这样了,以他在杜塔雷克堡的地位,他也拿不到更加高级的东西,不过有些国家可能就没那么好过。按照以往的经验,麦元应该会贬值一段时间,大部分麦国公司的股票也会下跌,而那些医药公司的股票将会直线上升。 之后……之后的事情谁能知道呢,或许他会很有钱吧,很多很多钱。 离开之前,他从包里拿出一只注射器将里面的药剂注射进自己的胳膊。这不是什么解药,而是麦军的作战辅助系统,一种纳米机器人,可大幅提升士兵的作战能力和战场生存能力。后面的路还很长,他需要有足够的力量来应付后半生的逃亡生涯。 他此行是按照惯例前往位于z亚某国的杜塔雷克堡执行公务。工作是一个星期前就批准了的,在他从中亚消失前,应该不会引起相关人员的注意。为此,他已经提前在那里准备了一些东西,像是必要的假护照和一辆可靠的交通工具之类。之后他还要找个地方将埋在体内的追踪器取出来,然后伪装成被绑架的样子,这样或许能为自己再争取几个小时的逃亡时间。 他心中没有恐惧这种情绪,甚至可以说什么情绪都没有,因为他这两个月来一直在暗中服用某种药物,用以控制一些不必要的情绪和心理状态。 只不过,这实际上也很危险,在杜塔雷克堡这样的地方,他们每个人每时每刻都被严密监控着,不仅仅是日常的一言一行,还包括心理状况和体内各种激素水平等等这些。未经批准的使用某些药物很容易被人工智能监测到,并触发某种审查机制。那些日子里他总是提心吊胆——当然,这么说其实也并不准确,毕竟自从他吃药之后,他就没有了害怕这种情绪。最初几天的担心过后,他就渐渐放心大胆了起来,虽然他也曾疑惑自己为什么没有被人工智能发现。 “人工智能不可能没发现他在偷偷使用某些药物!”夜深人静之时,他常常这么想。奇怪的是,一直都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他也一直没有被什么奇怪的机器人带去某个奇怪的地方接受审查。这一度让他非常怀疑,怀疑中间有人故意放水。 关于自己做这件事的原因,他已经记不清了。钱——或许是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但是,这显然不够充分,严格点说,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原因,只是某种内在的力量,或者是某种声音在驱使着他做这件事。为此他还深度怀疑过自己是被人操控了,但是在这样的地方,又有谁能操控他呢?人工智能?应该也只能是它了吧?话虽这么说,其实在内心里,他既不相信,也不接受这种可能。 虽然这个时代人工智能已经进入了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但是到目前为止人工智能依然只能算是某种机器,而不是人类这样,由欲望驱动的低等智慧生命,它没有能力,也不该有这样的动机做这种事。 ※※※※※※※※※※※※※※※※※※※ 十几个小时后 麦国阿德里斯空军基地 中尉里维夫·斯图亚特和他的应急反应小组,包括一名副官——中士斯韦恩·维特曼,还有六名机器人士兵登上了一架军用运输机。 数小时前,本该到达z亚某国杜塔雷克堡生物实验室执行公务的研究员阿基里斯·戈尔登突然失踪,原因未知。 初步调查显示,阿基里斯·戈尔登之前从沃圣腾杜拉斯机场登机,并在z亚某国正常入境,之后便彻底失去了踪迹。目前来看,阿基里斯·戈尔登大概率是叛逃了,目的未知,目的地也未知。因此他们要在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之前将阿基里斯·戈尔登抓回来,一定要活着的,上面很担心阿基里斯·戈尔登从实验室偷走了某种可怕的玩意儿,这些就是任务简报上的全部内容。 “一名研究人员从杜塔雷克堡叛逃?这怎么可能?”里维夫·斯图亚特心中想道,“……除非有内鬼接应,而且还要级别非常高的内鬼才行——哦!我的天哪,这个人会是谁呢?”因为德堡里的高层他一个都不认识,在胡乱编造了几个人名之后,他最终将这件事扔到了麦国总统头上。“这必然是一次经过总统授权的叛逃行动。”他心中笑着说了句,一边将头靠在舱壁上。任务开始前他要好好地睡上一觉…… “空降作业即将开始,请做好空降前准备,祝各位好运!”空降前十五分钟,随着无人运输机ai驾驶员的声音在舱内响起,舱壁上的红色作业指示灯也开始闪烁起来,给机舱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红色的暗影。随后机舱打开,伞降作业正式开始。 跳伞过程和一百年前几乎没什么两样。据说二十年前,麦军内部曾讨论过使用飞行摩托或喷气背包替代传统而老旧的降落伞进行空降,结果这一讨论就讨论了十几年。美国换不换的不知道,但是就在两年前,有新闻说z国的空降部队已经完成了从降落伞到飞行摩托的转换工作。哦!这条消息实在是太他妈地糟糕了,你想和一群骑着飞行驴子的人打架吗?反正海军陆战队绝对不想,很明显,海军陆战队的屁股会被那些驴子踢开花不是吗? 据说现任麦国政府中,那些官僚的平均年龄已经超过了90岁,“fuck!”你能想象自己被一群1940年代就出生的糟老头子统治一百年是什么感觉吗?“该死的!”那些混蛋又回来了,没错!就是你知道的那些老混蛋,那些陈腐的,陈旧的,脑浆子里都是南度国牛粪和英国混凝土的蠢货们再一次统治了这个国家。 这实在是太他妈地让人厌恶了,他们怎么还他妈的不死!他甚至都想要找个革命军加入进去。说起来,那名杜塔雷克堡的研究员根本就是个胆小的懦夫,要是换作他在杜塔雷克堡,他一定要抓一把t病毒撒在麦国总统那个老货的脑门上,这个该死的活僵尸! 落地后,里维夫·斯图亚特收拾好降落伞,通过脑机接口将战术头盔的切换成红外显示模式,跟着便连接上了正在三千米高空巡航的无人侦察机。当前战场环境的全景视图被战术头盔转换后,通过脑机接口直接投射在了他的大脑中。 他调出数据面板查看了一下自己身体的各项数据,体内的可复制型生物纳米机器人将反应他当前状况的各项数据汇总起来,同样投影在他的大脑之中。此外,作为指挥官,他还有责任了解其他队员的身体状况,以保证整个小队处于最佳作战状态,而这些外部数据也通过战术头盔导入进他的大脑。 按照作业流程检查完小队状况之后,里维夫·斯图亚特随即下达了作战指令,并同时将作战辅助系统的模式更改为作战模式。他体内的纳米机器人也全力运转起来,一面加大氧气的摄入量,一面开始加速分解体内因高强度运动而产生的各种有害物质,以保证士兵始终处于最佳战斗状态。此外,因为人体糟糕的水处理能力,这些机器人还要参与到人体的水循环过程中,以减少人体对淡水的浪费,而那些多余的热量也将被纳米机器人吸收,一方面用于生产制造,一方面为人类过热的身体降低温度。 在保证这具身体生理上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好准备的同时,这些微小的机器人最后还要负责消除里维夫·斯图亚特心理上的一些多余的,不必要的情绪反应,像是欢乐悲伤,又或者善意恶意这些东西。随着机器人开始全力运转,里维夫·斯图亚特脸上原本因任务开启而带来的一丝紧张和兴奋也逐渐被冰冷和沉静所取代。 武器方面,小队使用的依然是传统的5.56毫米步枪,激光步枪和电磁步枪则因为其超大的重量和过低的载弹量依然不为特种部队所喜欢。和通常以为的不同,为了应对复杂的任务环境,那些机器人士兵实际上也是要穿作战服的,比如隐身衣或者外挂式装甲这样的特种作战服。不过,特种作战任务的多样性也决定了不是每一个地方都适合隐身衣这样的装备,就拿这次任务来说,因为目标的藏身地尚未确定,他们很可能要伪装成当地村民以方便长时间逗留和调查,隐身衣这样的东西反而并不合适。 最新的情报显示,阿基里斯·戈尔登最后出现地点就是在这片荒野之中,而他们前面一百多公里的地方,则是一片连绵的山区。按照推测,阿基里斯·戈尔登应该是驱车来此,并且准备连夜逃进山区,而在无人机找到可疑车辆之前,他们是实际上没有太多事情可做。尽管如此,上面还是发来命令让他们立刻出发前往山区,具体的搜索路线则是人工智能根据当地的地形、路况,结合阿基里斯·戈尔登的行为模型分析出来的。 人工智能当然是有预测能力的,只不过,到了现在嘛……里维夫·斯图亚特总觉得现在的人工智能越来越象一个神棍,嗯,尤其是中国神棍——不是,应该说中国的人工智能才更像一个神棍,一个中国旧时代手里拿着木棍脸上戴着黑色圆眼镜留着老鼠胡须的瘦小干巴的神棍。他去过中国,实际上他对中国很熟悉,他甚至认真学习过手相,面相,八字算命奇门遁甲那一套玩意,就因为美国的人工智能越来越他妈地像个神棍,它甚至会他用妈地中国神棍那一套东西来糊弄他们。 “fuck!”他都快要转信佛教了,该死的!他是绝对不会在什么老子,还是什么道子淫威下屈服的,因为—— 威武不能屈!that is。 内心里,里维夫·斯图亚特并不相信阿基里斯·戈尔登会蠢到让体内的追踪器保留到现在,他怀疑现在这一切不过都是阿基里斯·戈尔登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为了误导他们,为他自己接下来的逃亡争取更多的时间。虽然如此,在没有进一步情报之前,他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而且无论真假,最终也得他们这些地面人员去过之后才能确认,而这也是无人机大行其道的今天,地面部队所剩不多的价值之一。 步行一百公里对他们来说倒并非难事,天亮之时他们差不多就可以进山了。 因为系统处于负重越野状态,那些纳米机器人很快在里维夫·斯图亚特体外生成了一套外骨骼结构,以减轻系统的负担。除了不能防弹和隐身,里维夫·斯图亚特认为现在的纳米机器人子系统已经近于完美,除了生成外骨骼这样的结构,其实你还可以通过编程生成一些常用的东西,像是衣服,鞋袜或者一些临时使用的小工具,比如类似骨骼材质的刀锯、弓箭等等。 和世间所有的东西一样,纳米机器人也是会老化和死亡的,纳米机器人的大量消耗必然会增加整个系统的负担,所以非必要情况下,他也不会让系统制造这些东西,而且骨质的材料到底比不上钢铁材质的工具,除非他失去了身上携带的所有装备,进入野外求生状态,否则这些东西制造出来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上午十点 正在山上疾行的里维夫·斯图亚特收到无人机发来的消息,说在一段公共摄像头拍摄的视频中发现了阿基里斯·戈尔登的踪迹,而阿基里斯·戈尔登逃跑时驾驶的车辆则出现在了山下的一个小村子里。 里维夫·斯图亚特大骂了两句,一面命令队伍回头,一面让上面尽快空投一批电池下来。虽然小队的机器人士兵每人都带有一块备用电池,不过里维夫·斯图亚特还是决定提前补充一批物资,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事实上,是否在特种部队中使用机器人执行任务一直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电池供应的问题,因其巨大的重量使得它无法大量携带,而特种部队的任务又大多是在海外,要想保证充足的后勤供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再次来到山下已是午夜时分,至此,整个小队已经在山中连续活动了超过24个小时。拿到物资后,他们将换下来的电池丢弃掉,虽然那些都是可充电的电池,而且价格昂贵,不过现在却已经成了他们的累赘。 村子距离此处大约3公里远,几乎转瞬便至,而那辆车子就停在其中一户人家的门口。 这是一个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破败而荒芜,到处散落着破烂的塑料袋和各种垃圾,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杂草和牛粪焚烧后的特殊味道。 红外成像画面中,村子中那些用土坯建造的房屋散发着模糊的绿色辉光。一根水泥电线杆歪斜的立在通往村外的简陋砂石道路上,旁边还倒卧着一个被掏空了的老旧变压器。 一番观察过后,里维夫·斯图亚特下达了作战命令,队员随即分散开来,趁着浓重的夜色迅速向目标靠近过去。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汪!汪!”的叫了起来,在静谧的荒野中传出了很远。 在一辆30年代生产的日本产皮卡后面,中士斯韦恩·维特曼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指挥手下两名队员去了房子的后面。严格来说,他和里维夫·斯图亚特此时实际上是工作在一个虚拟空间中,作战指令的传达并不需要通过声音来发送。之后斯韦恩·维特曼和另一名士兵来到这户人家的大门前,门是铁皮制的,似乎从里面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为了不惊动目标,斯韦恩·维特曼把身上的背包放下来,然后从土墙上翻了进去。 院子的一角堆放着柴草,另一边放着些农具,一张破旧的桌子,还有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斯韦恩·维特曼轻轻挪开顶住大门的粗木杠,然后小心地将刷着红漆的铁皮门打开,陈旧的大门发出“嘎吱”的一声,所有人顿时在原地停了下来,静夜之中只听见机器人体内的机械结构发出轻微的声响。 “看来没事!”片刻后,斯韦恩·维特曼轻轻出了口气。 就在这时,房屋内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大声问了句什么。 “行动!”斯韦恩·维特曼果断道,这时候也不必再遮掩了。 听到命令,一名机器人士兵对准房门便踹了上去。厚实的木门如同纸片一般碎裂开来,斯韦恩·维特曼紧跟着冲进客厅,未及细看,身后机器人队友手中的步枪就响了起来,几发子弹穿过土制的墙壁,将一个刚从卧室中冲出来的人影打倒在门口。 飞扬的尘土中,斯韦恩·维特曼毫不犹豫地跨过地上苍老的尸体,卧室里空荡荡的,靠墙摆着一张用长凳和木板胡乱搭起来的床铺,对面的角落里还堆着两个木制的箱子。 “clear!……clear!”队友的声音通过耳机传了进来。 “clear!”斯韦恩·维特曼低声说道,跟着转身走出了卧室。 另一间卧室中,一对年轻男女正一脸惊恐的跪在地上,双手被塑料手铐反铐在身后。房间里依然是空荡荡地,一个破旧的椅子上散乱地堆放着几件衣服,靠近床头的地上则放着一支仿造的ak47步枪,几个弹匣,还有一堆子弹胡乱地散落在四周。 包括被击毙的老年男性在内,房子里一共6人,4男两女。 审讯的过程很简单,虽然里维夫·斯图亚特和斯韦恩·维特曼不懂当地语言,不过对机器人来说这并不是问题。外面的车辆是其中一个男人在路边买的,用了一支ak和一百发子弹,时间大约在十个小时前。随后机器人给男人看了一组照片,男人没能在其中认出阿基里斯·戈尔登,换句话说,卖车给他的人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是阿基里斯·戈尔登,如果是另外一个人的话,事情恐怕就有些麻烦了。 看来圣诞节前他们没法回家了,里维夫·斯图亚特轻轻摇了摇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即便到了此刻,他也依然不能相信一名德特里克堡的研究员就这么毫不费力地从麦国强大的国家力量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 麦国马里兰州米德堡 国家安全局总部 阿内尔·伯伊是一名战略值班员,负责监控麦国国家安全局所属的人工智能的运行情况。工作枯燥而无聊,每天的任务就是浏览那些海量的输出日志,一旦日志中有被标注的异常信息出现,他就要将这些信息记录下来,并根据情况上报或处理。 同往常一样,今天又是无聊而乏味的一天,阿内尔·伯伊强打精神进入自己的虚拟工作空间,两眼紧盯着空间内那一条条文本和曲线。伪装是没有用的,人工智能时代,任何人想要假装成忙碌的样子偷懒都是不可能的,所以原本悠闲的看文件打游戏的工作现在也变得非常的劳累和艰辛。 就在阿内尔·伯伊头昏眼花,头疼欲裂,头晕目眩,准备稍作休息的时侯,一条日志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条日志背后的意义,眼看着该条日志迅速向空间深处越滚越远,即将从自己视野或者说操作空间中消失不见。他急忙伸出手将那条日志重新抓回来固定在眼前,以使接下来的操作都聚焦在该条日志上。跟着他轻触了一下旁边的链接,希望在文档中看到对这条日志的解释,但是文档内并没有对应的内容显示出来。他坐着发了会儿呆,忍不住在虚拟世界伸手掐了掐胀痛的眉心,忽然间一个奇怪的念头从脑海深处蹦了出来…… “国家安全局被人入侵了?!”他一脸错愕地愣了一会儿,然后便笑了起来。从内心来说,他倒是挺期待这种事情发生的,“哦!可怜的玛利亚,你是真的被一个超级大家伙给干了吗?那……我希望……你至少能给我生个男孩……” 现实来看,能入侵玛利亚的人或者说某种东西,在理论上是不该存在的,又或者是另一个人工智能?他有些期待的想着。虽然在某些专门的领域这个东西的能力远超人类,但是阿内尔·伯伊却从不认为一台机器能产生真正的智慧体,他一直都认为这个东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当然,这也并不妨碍他对这个东西有些不着边际的幻想,比如众神降世什么的。在他看来那样的超级智慧体必然是如同真神一般的存在,一旦降临世间,他也会在第一时间匍匐在他的脚下,哭泣哀求,嗯……祈愿世界和平。 不着四六的想了一会儿之后,最终他还是向系统提交了一个后台诊断任务,并将事由备注在了旁边,随后便站起身去了外面。某种程度上,从内心来说,他这么做多多少少都带有些故意的成分在里面…… 第二章 欸?过去! 数月前 z国 房间里有些昏暗,床上的陆羽胡乱翻了个身,人虽然已经醒了过来,可他却没有急着起来,而是眯着眼回想起了刚才那个奇怪的梦。 大多数时候人们并不会在乎自己的无聊梦境,除非它和现实产生了某种奇怪的关联,比如升职发财中大奖什么的。而他则是因为最近比较倒霉,倒霉到他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的地步,因为事情太不合常理了,人不该倒霉到这种程度!所以他得好好回想一下梦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日常里,人们碰到难以解释的事情的时候总是会胡乱拉扯一些事情,比如□啊□啊,成□成□什么的,但是现在是2050年,所以他倒是没有想过自己渡劫飞升或涅盘而去。但是他现在高度怀疑这个世界是□□假的,是外星人虚拟出来的,刚好他最近又刚刚看过一部老电影,于是翻个身又开始怀疑自己是在某个人的梦中,梦中梦,第三层梦那种梦。说不定他只不过就是某人的一个防御*意识,一个类似npc的存在,一个顶雷挨劈的角色,所以才这么无关紧要的总是倒霉,所以他就应该不是人,是□!只有□才总□□挨雷劈呢…… 他最近常常做梦,完全不像以前那样一觉睡死过去,醒来时脑中依然是空空如也,一片空白。 “梦多肾亏啊!”好友蒙砾语重心长的跟他说。 “亏个屁!老子有□□老婆,大妇,二妇,三妇……”他满是不屑地回道。他嘴里所谓的老婆其实都是机器人,日常充当n仆的角色,负责包括dbnc在内的一切责任和义务,当然,ql除外,后面这一点尤为重要不是么?相比之下人类女人是多么的麻烦。 除了在身材,容貌还有性情上,机器人远胜人类之外,现在的机器人还会在身体n部合成一些很重要的物质,比如多巴胺什么的。不是有人说爱情就是多巴胺吗?嗯,差不多就是那些。这对宅男来说是致命的不是吗?以至于专家们又一次仰天疾呼了起来,百年之后,g将不g啊! “tm?百年啊……” 这当然和他没什么关系,作为一个外来人口,一个新时代的外来务工人员,他要关心这个吗?相较之下他更关心某某公子最近刚刚在网上晒出来的第十八房□□□。据说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机器人,而是用人造dna合成出来的全新的人形□物。价钱什么的当然不用多说,不过帖子里有人说这个东西是f法的。合成人是什么,人类该怎么对待它?这涉及到一些很严肃的l理问题。 陆羽自己对此倒有些不以为然,既然连这个东西是什么都没说清呢,又说什么合法不合法,l理不l理。拿机器人来说,到目前为止机器人依然也只是机器,既然是机器,人类自然就可以随意地处置这些机器,虽然这让很多人感情上难以接受,甚至□□□□大声□□保护机器人的□□。 没有了机器人来回走动的声音,房间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往常这个时候几个女仆应该已经在准备早餐并顺便斗嘴了。他欠身看了看窗外,发现时间还早,便又躺了回去。就在不久前,他又一次过上了久违的单身生活,因为三个美丽的女仆受他连累,都让雷给劈了,如今正返厂大修期间。作为人类,显然他的自我修复能力比那些机器要高得多,同样是挨雷劈,他也就只是在地上躺了半个小时就顺便成功自启。 当时他们一家四口正凑成一桌打着□□□□麻将,当然是那种□□□□,不□□不□□的那种,嗯……然后就他们一家就被不知道从哪里流窜出来的雷给劈了,要不是三个□□可以返厂修理,他现在一定已经自跳东南窗了。 多么凄惨,三个啊!就给一锅端了啊!一连串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故过后,他忽然就做了这个奇怪的梦,所以,这让他他怎么能够不胡乱猜想。 在梦里,他似乎是生活在某个时代的修行之人,动辄毁天……嗯,差不多就是那样吧,反正梦里的东西大多模糊不清,没有颜色,也没有声音。只不过他好像在梦里做了一件很蠢,很破的破事,在梦里他好像是学会了一门□运□门,就是把日常的那些霉运,以及什么天劫地灾的都转去别的地方又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上。这本来是个很高端,很厉害的法门,你既然学了,那就正正经经的,好好的来那么一下不就完了嘛,是不是?可是这个破人?…… 呃……梦里的另外一个破人,却非要和自己斗嘴,结果梦里的这个自己就非要把一堆什么乱七八糟的霉运都转去未来。 未来! 转去未来是啥意思?你跟我说说,这得多么的蠢,是不是?转劫嘛,你转到别人身上不是也挺好的嘛,再不行你就转到过去,对不对?你怎么能往未来转呢?你往未来转个什么玩意?这下满意了吧,未来的你必然遭劫,每天遭劫,好不容易凑点钱□回来□□老婆也都给劈回了娘家,连□□打游戏都没法组队了都。这到底是个什么破人?这到底是哪一世的自己,这又到底是什么破修行?为什么过去的自己会了,现在的自己却一点都不记得,自己能不能把这些霉运再转回过去,转回过去不是挺对的嘛,老□□自己的未来是□□□什么玩意!? 这到底是得多二!! 一通胡思乱想之后,这厮终于一脸忿忿表情的猛地一个翻身从床上走了下来。由于起得过猛,下□□血液猛地涌向脑门,瞬间将脑门上二根青筋憋的凸现出来,微微跳动着,在脑门上隐隐凑成了一个“井”字。他在床边站了一下,晃了晃因为血气上涌而变得有些昏沉的脑袋,然后去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出来。刚要关门,忽然看见冰箱里里还放着一根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粗□吸管,便顺手拿了t进啤酒罐胡乱x了一口。 嘴里喝着啤酒,他一边没什么心思地踱到阳台上,唔……怎么总觉得不太对呢?这个时候,天应该已经亮了吧,怎么好像比刚才还黑了点呢?他有些奇怪地扭头看了看四周,跟着又转过身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表,七点多钟的样子。 七点多,天应该亮了呀?他心中想道,“日食?”他再次看了看外面,又探身出去往楼下看了看,“我f!日食有这么黑吗?怎么连路灯都打开了……”他不怎么相信的又走回房间看了看钟表上面的数字,又一五一十的数了下长短两根指针,“难道是日全食?” 说起来他还没见过日食呢,就是没想到日食会这么黑,眼看这就跟晚上没什么两样了。他很有些好奇地又走回阳台,看见对面的街铺都亮起了霓虹灯,忽然又有些好笑,不就是个日全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至于连霓虹灯都打开嘛!要知道,日食,尤其是日全食,按照地球在虚空中飞行的速度来算…… 唔……反正很快就会过去就是了,甚至连一分钟可能都不要——刚想到这里,破人心里突然毫无来由地猛地一突,跟着便回到房间里,沉默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因为最近一连串诡异的事件,他心中隐隐有些恐慌——□□将临的恐慌。 此时,智能家居也依据他的个人习惯打开了墙上的全息电视,电视里面正播放着电视娱乐新□节目: ……近年来,由于气候变化等原因,世界各地区淡水资源日益减少,为了争夺有限的淡水,各个□□…… 随着娱乐节目的进行,全息影像中一辆坦克猛地冲上一个土垄,朝着他隆隆地碾了过来,粗大漆黑的炮管直指他的两个漆黑的鼻孔。 正走神的他本能地躲闪了一下,喃喃道,“娱乐节目……娱乐节目?……”他有些不相信地看了看屏幕下方的那几个数字,又起身去窗前看了看。 ……□国在低温等离子体技术上取得重大突破……相关成果将首先应用在□国三千米级别的深空采矿船上……该船将在□国月球基地进行建造…… “晕!原来真是晚上,我就说外面怎么越来越黑呢。”他犹自不信地来回走了两圈。最后终于确定自己就是下午睡觉给睡迷糊了! 这个…… 这一下登时就肚饿起来,本来还想回房的他不得不暂时放弃了上床补梦的打算,去冰箱里拿了块人造肉,两个人造鸡蛋和一些蔬菜准备给自己做点吃的。一转身听到新□里正说石油每桶收报20.13美元,盘中一度跌破整数关口……便顺手将电视换到了游戏台,象大多数年轻人一样,他对新□没什么兴趣,有看新□那点时间,他还不如去打两把游戏来得实在。 基因技术发展到今天,人造食品已日渐普及,价格方面也远低于传统的天然食品。至于大妈们更在意的营养还有口感上面,据说顶级的人造肉其营养成分也是顶级的,当然价钱也很顶级,吃与不吃全看个人喜好吧。当然,添加剂这个东西在哪里也少不了。 在人类自身的应用方面,基因编辑技术也日益成熟,通过编辑基因治疗疾病和美化身体也已成了一些大医院的常规科目。副作用是□□的基因编辑和基因药物也在地下诊所中迅速蔓延开来。据说在□□的世界,继□品和传统抗生素类药物□用之后,基因技术还有纳米药物也相继陷入了□用的境地,甚至就在街头,你也常常可以看到基因编辑失败后的各种怪物出没,有人类,也有猫狗虎豹等各种家养或野生的动物。 第三章 黜落 吃完饭陆羽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点了一支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烟当然是经过基因编辑的品种,据说不含对人体有害的成分,当然他也懒得理会这些,目前为止,他人生的大部分闲暇都是在游戏中渡过的,也就抽烟这片刻功夫他才会安静的思考些东西,比如,嗯……呃…… ……好吧,其实他也没啥可想的,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又能想个什么鬼玩意出来。要知道如果你从没想过要找个人一起生个孩子,不想为这个因为生育率猛降,以至于瞬间便到了生死存亡境地的可怜国家献一分精力,尽一份责任的话……嗯—— 那你就是一个没有责任心的男人! 那你就别想找到一份高新的工作,因为中国那些大公司大老板儿们就是这么在西方那些更大公司里的从哈佛mba毕业的ceo在清华北大这样的名校大礼堂办的培训班里学习和毕业的,所以,他们的口号也都是一样的,那就是,他们只要已婚的三十五岁以下的,家里有房,有钱,有儿女,身上有债,有债,还有债的男人。 当然他们不要已婚的女人,这是理所当然的。 失业?嗯……这是这个年代的热点话题,自从三十年前某公司将三十五岁定为老年人之后,大量象他这样年近三十岁的中年人便早早患上了老年焦虑症,更让人悲泣的是,随着技术的发展,人类的预期寿命已经提高到了一百几十岁,而你却在三十五岁的年纪被那些大企业划入公司必须清退的老年人之列。 应该说他是幸运的。还在读书的时候他就捣鼓过一堆的个人项目,虽然没啥价值,但是通过这些项目,他自己倒是积累了不少经验。之后,他很快就进入了一家小型的机器人制造公司,主要制造一些小型的人工智障型家用机器人,当然,有机会的话,公司也会接些伴侣或情爱型机器人的单子。因为公司小,所以作为新人的他很快就成了公司里的多面手,不仅扛得,抬得,甚至还打得。因为公司有时会接到一些保镖机器人的单子,所以他还得不时兼职教练和匪徒的角色来教导机器人,几年下来,倒也颇练了些挨打抗摔,攀楼跳崖的本事。 电视里的节目有些无聊,他瞪着眼睛用力在脑子里想了一会儿,总算是成功将电视切换了一个频道。现今的智能家居能够通过无线脑机接口进行操作,不过这显然有点费眼珠子,用脑子操作设备远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简单,很多时候还不如动动手指或嘴巴来得快捷,尤其在你酒醉之后,脑子里的一团浆糊立刻就会被应用在全家所有人身上,所以家里到底该是谁的脑子当家做主,这是个很严肃的权利的游戏。 以平均2秒一次的速度将所有的频道都轮换过一次之后,最终他还是将电视给关了。电视有些老旧,是租房的时候房东送的,这年头谁还看这玩意。刚要起身时,却忽然发现茶几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虚空宝石?”他凑近看了看,然后将那玩意拿在手中把玩了起来。虚空宝石乃是他于梦中得仙人所授之宝物……唔,虽然那位仙人身材是矮小了点,而且还特别怕猫,但是就财产方面来说,这位仙人还是相当富有的。 实际上,他根本就不知道这玩意是从哪里来的,它总不能真就从梦中而来不是,那也太胡扯了,为此他还曾一口气看了十几遍阿凡提种金子的故事,然后一番努力总算梦见了金子一屋子,但是醒来后却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梦,哪怕他把阿凡提那句咒语倒念一百遍也不行……地里也没有。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甚至不知道这玩意到底存不存在,或者自己到底看到或者拿没拿到过这个东西。 这是个他不知道有没有的东西,它没有大小和重量,也没有颜色和形状,它没有内,当然也没有所谓的外;它是一个,也是很多,反过来,它不是一个,也不是许多,这样居然也说得通;它存在于每一个地方,每一个时间,同时,它又不在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时间里存在。就像前面说的,它没有,没有人类通常赋予事物那些特性,所以你实际上不能用以前那些旧的习惯和观念去称量或断言这个东西。所以,“它是什么,或者不是什么?”这种想法当然也就没什么意义。 它……就这样去吧,他随手抓起一把虚空宝石揉搓了几下,一时又觉得这个世界其实就是个虚拟世界,自己要么是在某个游戏里死机出不来了,要么就是陷在梦境里还没醒过来。漫无目的地屋里屋外转了两圈之后,一眼看到旁边的3d打印机,便上前按了几下启动了打印机。打印机的功能是打印内衣和袜子这类简单的衣物,所用原料是一种人造细菌,或者说一种人造dna可编程材料,打印出来的衣物可以随着环境的变化,自动地改变织物间的空隙以调节身体表面的温度和湿度,从而使人体始终处于舒适的环境之下。 他在打印机前心不在焉的站了会儿,忽然看见打印机里出来两双袜子,不觉又有些茫然,自己没事打印两双袜子干什么? 正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电话是上司打来的,内容自然就是加班,陆羽也没什么话好说,简单收拾了一下便驱车来到公司,将车停好之后又顺手开启了车辆的无线充电模式。 刚走进车间,就看见老马丁从前面过去,见陆羽进来,只扬起自己的机械臂胡乱跟陆羽打了个招呼,然后便径自去了另一边。 老马丁,95岁,美国人,一个老古董,编程经验超过六十年,开源世界的坚定支持者,蒸汽朋克的狂热粉丝。二十年前,只是因为左臂稍微有些活动不便,便一怒之下将左臂切除,换上了自己魂牵多年的机械手臂。心目中最崇拜的英雄和偶像——同组老杨,最喜爱的开发工具和编程语言是一款和他年龄差不多的老古董文本编辑器及其附带的语言。 远处货架前,下半身是一个巨大蜘蛛底盘的老杨正挥舞着四条机械臂将一个一吨多重的工件举起来放到货架上。 老杨,70岁,十几年前因为一场车祸重度残疾,四肢包括腰部以下都换成了义体。后来迫于生计去工地搬砖,因为义肢搬砖太慢,赚的钱不够糊口,便索性将下半身换成了可拆卸式的蜘蛛底盘,上班就驾着自己的底盘去工地,回家则将底盘换下来放在停车场,一度让市政交通部门非常头疼。是老马丁的绝对偶像,老马深爱其蜘蛛底盘,曾数次寻短见碰瓷老杨,因为自己切大腿总是有些不舍,让老杨撞坏还能得点营养费不是。 三人在车间简单交流了几句,马丁便让陆羽去办公室改bug,说车间这些体力活就留给他们两个老年人就好了,年轻人要爱惜身子,不能累着。 “特么?改bug才是体力活好吧!”陆羽腹诽了句,然后抢了老马一包烟就自己滚去了办公室。 老马爱好广泛,除了编程,他还是个三流的植物学家,以及三流的基因工程专家,尤其在一些不可言说的植物方面。为此,他甚至买下了一个小型农场,专门种植他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植物,只不过里面的植物大多并非天然,而是他胡乱设计和编造出来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人造基因产品。而老马丁的初衷也不是要编造出这个世界本来没有的植物,他最初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想制造一种可以从地里直接生长出来的机械或芯片,甚至操作系统,c语言什么的,只可惜最终却歪到了人造植物的胡编上面。他的烟草当然也是出自自家农场,味道醇厚奇诡,深受广大烟民喜爱,就像他私酿的啤酒一样,只不过这个臭老头吝啬得很,平常难得能拿到他的那些宝贝。 他们三人的办公室在公司一个角落里,因为老马的烟瘾大得像个烟囱,所以公司单独给他分配了一个封闭的办公室,随便他在里面抽烟喝酒,爱干嘛干嘛。而陆羽吸烟的恶习当然也是在这间办公室里养成的,因为老杨也同样是个级别不低于老马的大烟囱,这种情况下,陆羽自己当然不肯做那唯一的排烟净化设施。山中无寒暑,bug无春秋,不知不觉间已是深夜两点,陆羽坐在电脑前面,脸上映着一片惨淡的绿光,受上世纪的陈年陋习影响,老马的屏幕背景总是喜欢弄得绿汪汪一片,陆羽不过说了一句,他便愈发变本加厉,将所有电脑都弄成了一片惨绿,改起bug来犹为应景。 弄了半晚上,感觉眼睛酸涩的陆羽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个烧瓶出来,里面装着半瓶惨蓝色的液体,这是老马自制的补魔药剂,据说是参考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某着名游戏里的草药配方设计出来的,药效惊人。除了惨蓝色药剂,当然还有补血的惨红色药剂,惨绿药剂本来没有,不过他玩过中国网游之后,赫然发现世间居然还有绿色的补精药剂,一时惊为天人。一番咨询,遍览中国黄绿经卷过后,顿时被其强精固本的伟大理念深深折服,当场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结合最新基因和纳米技术,合璧中西将惨绿药剂也研发了出来。陆羽不明真相之下喝了半瓶下去,结果一言难尽,在那些满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日子里,他不得不一连买了三个妾室进门,凑成一桌,日日打麻雀,才算将某个不能言说的丑事给安抚了下去。自己却也因此背上了大笔债务,并从此走上了以贷养贷的不归之路。 也正是在那些不堪回首的夜晚里,陆羽苦心钻研,虚心求教,亲历亲为,努力耕耘,终于将自己成功晋级为一名光荣的魔法师学徒,并从此迷上了种植产业,并决定三十五岁退休之后就去火星承包二亩田,想想吧,春天丢下一粒种,秋天收获满满一个星球的操作系统,那是怎样富足的人生啊——!嗯,老马为了躲债——他为此欠了陆羽整整三年的烟草和啤酒,竟然自我发配并流窜去了终南山,回来后就变的有些神神叨叨,说终有一日自己也是要去那里的。陆羽和老杨则不屑与之为。 凌晨三点,陆羽完成了手里的工作,驾车离开了公司。 街上车辆不多,显得有些冷清,经过一处红灯时,他将车子停了下来。刚放下车窗,街对面几个年轻女子便向他频频招手,大喊着让他一起去玩,身体转动间毫不顾忌的露出大片雪白。他表情呆滞的看了看对面,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眼看前方绿灯亮起,正要踩下电门向前,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从后方迅速靠近过来,“完了——”他心中刚转了个念头,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后面推了上来,跟着人便在一片轰然的撞击声中飞了出去。 漫天的碎片中,他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从车里飞了出来,在空中翻滚着飞出了数十米,然后像个破布偶一般摔在了地上,大脑中先是猛地一黑,然后就如同老电视一般满屏雪花…… 无尽的疲惫和灼痛中,陆羽再次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背靠着一根灯柱,正姿势怪异的坐在地上。黑夜沉沉,灯火渺朦,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橡胶和钢铁燃烧的焦煳味,剧烈的疼痛开始从身体各处传递上来,意识也随之变得一片模糊。 似乎是过了很久,他才有些茫然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死了,生前他看过的一些乱七八糟的有关死后世界的纪录片和网文如同碎片一样涌了出来,“……是不是……这里应该有一束光啊……”他有些不甘地想着。尽管内心里他才不愿意去什么天堂,当然也不是地狱,当然也不是西天,但,问题是飞升这个东西他好像还没练到位啊。“……好像死后还要看一部小电影的,据说是耶稣要让你回顾自己的一生,然后再送去裁判所决定你是该上天堂,还是该下地狱……”想到天堂,想道自己短暂的一生虽然没有参加过什么伟大的慈善事业,也没有放生过乌龟,以及鲤鱼,以及……但是…… 不知为什么思维总是会连续不上,想到自己本来就是个好人,他一时便平和了下来,然后安静的往旁边站了站,习惯性地等着排队领号。毫无疑问地,这是早已深入灵魂的本能,虽然四周苍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招呼一下吗?天使——天使?!……忽然想到天堂里天使都是按需分配,每人想领几个就领几个,而他至少需要三个美丽的天使……不然凑不成一桌,嗯……还要一座皇宫……要全部都用黄金,不,黄金太过俗气……他安静的想着,脸上渐渐地便无悲无喜……最后时刻,他在心中默默念起了佛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啥人嘛?烦人!还不快点回去……”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好听的声音从天上飘落下来。“怎么还是中文?”他心中莫名又愕然地想道,紧跟着,他便睁开了那双无神而又满布血丝的眼睛,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白光,四周有一些隐约而虚幻的影子在晃动着,“光?有……光了?”他疑惑的想了想,忽然又想到刚才似乎有天使说过什么,不觉又是一声哀叹,无限幽怨而又伤感地道:“唉——!被黜落了啊~~~~~~” 跟着脑袋里似乎空白了一下,思绪便又一次中断… 第四章 谍影2+1 一会儿迷糊一会儿清醒地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惚中,一只温暖的手掌抚上他的额头,似乎有人在说着什么,声音若有若无,仿佛从遥远天际传来一般虚幻而缥缈。 脑中昏昏沉沉的,意识混沌而恍惚,脑海里无数影象纷至沓来,有些熟悉,有些陌生,纷繁而芜杂……似乎过去了许多年,几个世代,几度轮回……又好像一直在做梦,梦中他似乎一直在奔跑,在拼杀,在草原上,在森林中,“……黄不呆?那是什么?”他的眼睛在眼皮下迅速地游动着……只是梦境都零碎得很,转眼便如烟云般散去…… --> -->‘……小鸡,小鸡,我是老鹰,我是老鹰,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嗞拉……嗞拉……一阵嘈杂的电子噪声过后,一个模糊的声音说道:‘……老鹰个屁,刘芒,你尾巴露出来了……’ -->‘我操?你泄密了,老子打死你……嗞……嗞……’ -->‘……嗞拉,嗞啦……2249年……一下……’ -->‘你们两个二货,早晚有一天被麦国人抓住。’ -->‘不至于吧,老大,我们这点小杂鱼,不用麦军出动吧。’ -->‘你都在打劫别人的行星列车了,你说麦军来不来。’ -->‘来了也不怕,大不了我们躲去小行星带好了,再不行就木星大红斑走一遭。’ -->‘大红斑,就你那小帆船。’ -->‘小帆船咋啦,船小才灵活——欸?对了,你说礁石区怎么样?他们一定想不到星空中也是有暗礁的,到时我们可以……’ <-- 随着一阵嘈杂的噪声过后,整个世界便又一次支离破碎……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陆羽第一次真正地睁开了双眼,四周是白茫茫一片,脑子里也同样是一片空白。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一直过了好久,才渐渐开始明白自己正身处医院病房,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为什么来的这里,之后才从护士那里知道距离自己出车祸入院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数月来,他接受各种手术数十次,期间几度濒死,最后总算因为最新的基因和纳米机器人技术而活了下来。 随着他从重症病房转移到了普通病房,他的同事和朋友也纷纷前来探望,只是说笑间却时常有些对公司不满的言语。终于有一天,一个年轻的同事忿忿地告诉他,公司几个月前就已经将他辞退了,只不过他一直昏迷着,所以才没有通知到他。 半个月后,陆羽办理出院手续时,他的主治医生——一名看不出实际年龄的女医生,专门过来探望了他,跟他说了些日常需要注意的事情,最后还特意叮嘱他有哪里不舒服要尽快入院检查。陆羽觉得这位叫芦苑的医生人很好,虽然总觉得她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之后便收拾物品离开了医院。 家中静悄悄地,依然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除了屋里遍布的灰尘。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房租他一次性交了三年,因此暂时倒是不用担心被人赶出门去,地上散落着几张单据,因为他一直没有回消息,对方就把单据从门缝里塞了进来。他捡起来看了看,有一张是快递公司的,说他的三个机器人女仆已经到了,但是一直联系不上他,所以就将机器人放在下面了,让他有时间自己去取一下。 沉默了片刻,他走过去将窗帘拉开,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斜射进来,房内细小的灰尘在阳光照射下缓缓浮动着,向上,又像是在向下。 智能家居检测到陆羽回来,“嘀!”的一声将系统从休眠状态中恢复过来,红色的指示灯微微闪动了一阵之后,一条信息通过全息投影呈现现陆羽眼前。投影上显示,有数十条电话留言需要他查看,只是大部分都已过了时效。转眼一周过去,这天陆羽正忙着四处投简历找工作,蒙砾忽然打电话过来,叫他一起去若刹国旅游,说自己刚刚在游戏里中了大奖——科曼斯十日游,费用全包,刚好还有一个名额,便想叫他一起。陆羽说自己正忙着找工作,再说这都已经十月份了,现在去科曼斯不冷吗? 【因为第二章违规被封,为了引以为戒,以儆效尤,本书中会将涉及到的所有国家、地区、首都及相关部门的名称做一下该换——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该,好几个国家,好几个情报部门呢,只不过这也没办法。看的时候,你们自己猜一下去吧,虽然会有些别扭不通,伤气氛。 另外,因为搞不清第二章具体是因为哪几个字,或哪一句话被封,所以,我把里面所有可疑的文字都做了处理,都改成了?????这样,宁可错杀一千吧,这些可能会产生可怕关联的文字也改了一下。 就是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解封,至于解封后的内容,我也不知道,差不多里面就会有一堆方块和一些前后不搭的文字吧,到时也只能凑合看了。 看的时候,自己大概猜一下吧。 】 “就是冷才去的啊,莫斯科不就是冬天才去的地方吗?然后夏天去非洲看日落——哦!莫斯科的雪,哦!我梦中的红场。” 陆羽笑了起来,“不行啊,再找不到工作我就要露宿街头了。” “睡什么街头,来我这里不就好了,再说马上放假了还去哪里找工作,不如先去玩几天再说。”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陆羽也就不再坚持,去就去吧,他还没有出去过呢。 几天后,上海飞往科曼斯的飞机上,陆羽,蒙砾还有一个叫夏柠的女孩正一边说笑着,一边等待着飞机起飞。这时蒙砾却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他发现了一名中情局特工,陆羽和夏柠不信,z情局那么容易被发现那还能叫z情局吗? “你看你俩还不信,微表情知道吧,我从他表情上的细微变化中看出来的……嗯,还结合了微肢体分析,绝对错不了!” “你得了吧,还微肢体,隔壁吴老四的儿子吴老大从小脑血栓啥事没有他也抽抽。” “我操!这事我得捋捋。” “捋个屁,还不赶紧把那破眼镜拿过来,我看看你都装了什么软件进去。” “我去,这软件可牛*了我跟你说,叫什么人类行为分析专家,结合了命理,面相,手相,还有什么微表情和肢体语言什么的。”蒙砾一边说着,一边将脸上戴着的ar眼镜摘了下来。陆羽戴上眼镜四下瞅了瞅,又看了看蒙砾,然后便盯着夏柠死看个不停,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得古怪狰狞起来。夏柠见他那个死样子,不禁恼道:“你往哪里看呢?不会是带透视的吧,拿来我看?!”说着从陆羽手里接过眼镜戴上,跟着又说了句,“流氓!” “就是!” “就是!” 陆羽和蒙砾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操?陆羽你个破人?你坑老子,看到了什么还不快跟老子说说,不然以后再别想看。” 说笑中,ar眼镜又重新传回了蒙砾手中。 在三人斜对面,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只是脸上细微的表情和微微颤动的手指却暴露出他内心的不安。他叫商峰林,博士,年龄四十岁,失业,未婚。走投无路的他现在是一名基因贩子,靠在暗网上售卖一些非法的基因产品来养活自己。当然,这事查的很严,作为一个懦夫——这是他给自己的一个恳切的评价,他几乎每天都生活在恐惧当中,他几乎怀疑眼前的一切,怀疑周围的每一个人,怀疑身后那些看似正常的脚步声,怀疑网络对面那些和他交易的每一个人。 眼看飞机开始慢慢滑向跑道,商峰林忍不住长长松了口气,装作找人般前后左右地看了一圈,又借机瞥了眼坐在左右两边的一男一女两名乘客。这才故作放松地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假装闭目养神,只是心里却乱纷纷地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数月前,他在暗网上接到一单活。事情本身有些危险,但是钱给得很大,那一晚他辗转反侧,一想到那一大笔钱到手之后的种种美好,他就兴奋地怎么也睡不着,只是兴奋之余又想到暗网上的交易大多都是骗局,此事只怕又是空欢喜一场。结合方方面面的数据经过一番仔细分析之后,他又觉得种种迹象表明此事不象是个骗局,应该值得去赌上一把,毕竟人无横财不富,再说了,这本也就是个恶世,老实本分根本就是没出息废物的别称,他都快要饿死的人了,还在乎个屁……翻个身过来,忽然又想起其中隐藏的种种危险,不禁又犹豫起来,要不自己还是…… 天亮后,他最终还是决定去赌上一把,有钱不赚天诛地灭。 之后的事基本还算顺利,他学着好莱坞电影中那些情节,一番乔装改扮之后,又开着车兜了三个多小时。直到凌晨三点三十七分才按照自己设定的时间,准时到达了双方商定的交易地点,并顺利拿到了项目的第一笔钱,只不过他交给对方的货物却是做过手脚的,暗网上谁知道对面都是些什么人,不留一手那才是真的天诛地灭。 最操蛋的是,中间还有一个开超跑的混蛋非要跟他飙车,他妈的!他的车又不是超跑,他也没跑在什么秋山上,那个混蛋!一开始还把他吓了一跳,以为让谁给盯上了,亡魂大冒地拼命逃了好大一圈,最后终于明白过来在后面吃土的就他妈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混蛋!一路上害他闯了多少他妈的红灯,也幸亏他出来的时候,从头到脚都仔细伪装了一遍,不然,这会他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到处都是摄像头的烂地方。 那晚想明白后面跟他飙车的只是个蠢货,不是什么jc或想要黑吃黑的另一方之后,他就把车子慢了下来,好让对方超车过瘾。谁知,紧接着就看见那个混蛋直冲过来,将前边一辆可怜的小电动车给撞飞了出去,操! 现在想起来,幸亏当初交易的时候他足够小心,不然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让人给灌了水泥了。那晚回去之后,他越想越怕,忽然就打起了退堂鼓,在a网上跟对方说他退出不干了,当然,退钱也是不可能的。对方紧跟着就说要杀了他,他也懒得理会,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有人在a网上威胁自己了,键盘杀手!按说这事本该就这么过去了,可后来他却隐隐觉得自己可能被g安给盯上了,这可就大件事了,到处都是监控的情况下,他心里实在是没一点安全感。 勉强忍耐了一阵,最终他实在坚持不住,索性将那三十万美元现金都在暗w上换成了bt币,这些东西他从刚一入行就开始准备,现在果然就派上了用场。听人说莫斯科的黑市上可以买到你想要的一切,所以他准备在那里想办法将自己的身份洗白,然后再想法转去德国或者英国。就算一时无法离开莫斯科,那里对他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地方,据说在莫斯科广袤的大森林里汇聚着全球最顶尖的生物工程专家,而他也自认有无数奇思妙想等待着一一去实现。 说这么多,只不过坐在飞机另一边的蒙砾刚才看到的可并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位,就在他的右前方,两名印度籍中的一员。 两人名叫库马尔和帕卡什,数月前,新都里方面安排了一项高级别采购任务,当然所谓采购只是表面上的东西,他们只隐约地知道这是个庞大的计划,中间涉及到许多的公司和研究机构,而他们不过只是这个计划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环节而已。原本,他俩已经按照印度的传统安排好了份内一切——按照传统,他俩最终会拿到一大笔回扣,是一大笔!当然按照传统,他们的上司必须拿走其中的大部分。 但是这一切最终却都让那个混蛋给毁了! 这是多么大一个项目啊!以至于还在项目的初期,他们就早早送出了三十万美元现金,就是送!送给了暗网上一个从来没人见过,连是不是人都不知道的家伙。他们还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痛快付过钱呢,虽然在这些钱送出去之前,他们就已经制订好了资金回收的计划。可是这个混蛋居然真的以为自己可以留下这笔钱,他居然真的就以为自己躲在暗网后面就没人能够找到他?!虽然这个蠢货那些一看就是从好莱坞电影里抄来的鬼伎俩确实让他们费了点时间。原本这个混蛋老老实实把事情做完,大家都有钱拿,当然,这个混蛋最后必须去死,这样机密的计划怎么可能让人知道哪怕一丁点。可是现在呢?该死的!简直糟糕透了! 就在两名南度dia怒火万丈,几乎要将整架飞机掀上半空的时候,在他们的左后方,一名年龄三十许岁的男人正和一名漂亮的若刹国空姐调笑着。男人叫宫城润一,是一名蛰盘籍,数月前一次偶然中,他发现了两名行迹可疑的南度……最初他并没太在意这事,毕竟南度人可不是他们工作的重心,作为一名蛰盘人他几乎不关心南度的一切,可是接下来他又于无意间发现了一整群的南度。一群! 这个……南度是在脸上写着什么吗?是不是太容易发现了点,似乎不管什么人,甚至世间的某个憨货都随随便便就能发现他们一样。 这一度让宫城润一非常糊涂,他甚至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要不就是脑子里的纳米机器出了问题。南度那么容易暴露吗?他一遍一遍的扪心自问,又或者南度人有什么大阴谋?针对自己的阴谋?“他们一定就是想得到自己脑子里的纳米机……”实在解释不通的他恣意地在心中栽赃着南度人。 一番苦思之后…… 不得其解,最终这名不务正业的蛰盘决定展开一次私人调查,南度人一定针对蛰盘人在搞一场惊天大阴谋! 于是——在这架飞机起飞前的最后一刻的最后一刻——因为最后一刻被那两个印度人用掉了,所以他只能用最后一刻后面的那个最后一刻,他……唔…… 第五章 夜晚的莫斯科 若刹科莫斯 谢拉梅捷国际机场 庞大的机身一个漂亮的俯冲,将炸弹……不是,将乘客们安全送达了他们盼望了一路的科莫斯。飞机停稳后,机上乘客全体起立,为若刹飞行员精湛的飞行技艺送上赞美的掌声和由衷的敬意。没见过世面的陆羽则一脸懵的站在座位旁,为自己之前无礼的诅咒流下了愧疚的泪水,到现在他都还没回过神来,总觉得自己刚刚化身为航空炸弹该死的若刹国空军飞行员投掷了出去,直奔麦国本土。 另一边,商峰林默默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直到确认左右两边的男女乘客已经离开,这才起身拿着自己的东西下了飞机。他一直怀疑身边那一对男女是z国公a,还曾担心飞机在起飞前会象电视剧中演的那样被强行截停,现在看来应该是自己想多了。胡思乱想中,一抬头看见前面三个年轻人欢天喜地的一路有说有笑,不禁莫名生了些感慨出来。 科莫斯时间晚上九点,陆羽三人兴高采烈地走出了机场,按照计划,来接他们的本该是个机器人,没想到却临时换成了一位名叫安娜的若刹姑娘。身处异国,三人开始还都有些疑虑,不过年轻人到底心思浅,几句话过去便都忘去一边。那名若刹姑娘则一边用流利的中文和三人说了些自己在中国工作时发生的趣事,一边带着三人来到停车场,在一辆面包车前面停了下来。 一个小时后,安娜带着三人来到了自己家里,算是一间民宿,而不是他们预先定好的酒店。三人当然不肯接受,虽然安娜说会给三人一个大大的折扣,可问题是三人原本就是因为中了大奖过来的,还打个屁的折。她这里所谓大大的折扣打下来,其实价钱一分没少,三人等于要原价支付全部旅游费用,这又怎么可以,而且,很显然,他们让人给卖了。安娜再三解释,又说这么晚他们已经拦不到出租车了,还说夜晚的莫斯科是非常危险的,街上到处都是变异的怪物,僵尸,吸血鬼。本来她说夜晚街上危险,三人心中还慌乱了一下,等她说到怪物,僵尸的时候,三人便又不怕,都吵着要回酒店。 刚来到街边,就看见十几辆飞行摩托轰鸣着从半空中一掠而过。“看见了没?这些就是着名的若刹黑b,中国人都懂的,说不定就把你们的护照给抢了,哦!天哪,多么可怕!”安娜声音夸张的指着那些摩托的尾灯说道。 “我怎么觉得他们只是在飙车啊?”蒙砾心存怀疑的说道。 “对啊!不就是他们吗?你以为在若刹又有谁会在半夜里跑出来喝酒飙车?你们现在过去刚好碰到他们,你们两个大男人就罢了,卖了也就卖了,又值不了几个钱,可是这个怎么办,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啧啧啧……” 两人沉默下来。夏柠却不肯示弱,慷慨陈词了一番,表示就算英勇就义,也绝不会向恶势力妥协。只是陆羽和蒙砾心中却没一点底,他俩是真不敢让夏柠涉险。安娜又说这不是在他们熟悉的国内,这里是科莫斯,是若刹,若刹晓得咓。没个熟人带着,别说旅游,光是打个车转眼就能让出租车司机给卖了,卖去d场还有j院,再说了,他们三个又都是东方人面孔,在若刹更是加倍的危险。 十月的科莫斯天气已经有些寒冷,三人在夜风中踯躅良久,终于还是没能拦到出租车,最后只好在安娜的劝说下,移驾安娜家民宿。到了此刻,三人也没心情再和安娜说笑,况且天也晚了,草草洗漱了一番,便上床歇了。 第二天一早安娜便准备了丰盛的早餐一番殷勤招待,三人也只能由她,之后便是例行的旅游观光流程,从安娜家出来,三人这才发现周边看起来倒像是莫斯科郊区,难怪昨晚怎么也等不到出租车呢。接下来的旅程还算顺利,安娜带着他们去了几个传统的旅游景点,期间又去吃了俄罗斯的传统美食,买了一堆纪念品还有q支d药。这个可是男人的最爱,打了这么多年游戏,这回可算是摸到真家伙了,回到住处,两个男人一时竟有些爱不释手,当然,q支d药其实是以安娜的名义买的,并且安娜还答应过两天带他们去打猎。 “真无聊!男人就知道枪呀,炮的。”夏柠看着两人拿着个破枪枪现来现去的,不禁大感无趣。 几人正说笑时,安娜的男友谢尔盖,一个三十多岁的俄罗斯男人却过来找安娜。大家互相认识了一下之后,热情的谢尔盖便邀请他们去欣赏夜晚的科莫斯,要让这些来自z国的年轻娃娃们见识一下夜晚俄罗斯的风情,说完便和安娜匆匆离开了房间,说10点钟再过来接他们三个。 同一时间 南度国防情报局(dia)在科莫斯的一间安全屋内,特工库马尔和帕卡什正检查着各自的装备。作为一名专业的情报人员,枪支的使用当然是一项基本技能,考虑到枪支会在射击过程中发生各种故障,所以枪支的分解和组合就更是基础中的基础,是检测精英特工是否合格的一项基本科目。总之,在大南度斯坦情报局,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排名第三的情报系统内,特工们就是这么训练的,所以行动前对枪支进行分解组合已经如同本能一般融入了南度情报人员的灵魂之中。 现在,库马尔和帕卡什对面而坐,眼蒙黑布,要知道在一片漆黑的夜晚,你是不可能看见近在一尺之外的手枪的枪管的枪口的,所以你必须掌握在眼睛瞎掉的情况下依然能将手里的枪支分解开来迅速解决故障并把它重新组合成一支强大的武器的超级技能。在两人的旁边,战略值班员钱德尔正肃然而立——虽然不知道cia为什么总是喜欢用战略这个词,但是作为世界上唯一排在c后的并将在三十年后必然超越c成为b的世界上最大的第三大情报系统,他们并不介意暂时学习和借鉴一下cia的先进经验。 名义上钱德尔是一个z国人开的贸易公司的高级合伙人,可实际上他就是个看大门的。就因为他是一名低种姓南度人,所以就被上面发配来这里看守什么安全屋,一边拿着微薄的薪水苦苦度日,一边在祈祷中等待着下一世的轮回。因为是低种姓,所以大多数时候他对高种姓都没什么话可说,当然,库马尔和帕卡什也懒得和他多说什么,此刻,钱德尔手里正拿着秒表,一边懒懒喊了声开始,一边胡乱按了下手里的秒表。 长桌旁,只见帕卡什双手幻化成一道虚影,如一团雾气般在桌面滚过…… 没错,手速,又见手速,就是那个让无数游戏玩家为之癫狂,为之赞叹的手速。无论你是玩吃豆子游戏,还是踢足球又或者打飞机游戏,也无论你多么有钱,游戏排名有多高,只要你手速值不够,那么你就注定是个废柴,没有哪个玩家会愿意和一个没有手速的家伙组队的,即便你是在一款挖地雷的游戏当中。眼见帕卡什已经将手枪组合完成,并不紧不慢地推上弹匣,一旁地钱德尔立刻按下了手里的秒表,然后将秒表拿到眼前,“……” 可是秒表上并没有读数,看来是之前根本就没有启动。钱德尔眨了眨眼睛,想象了一下这两个高种姓的混蛋接下来会做的事,然后便故作轻松地说道:“比上次快了 0.3 秒。”至于有没有上次,他是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个蠢货,又有谁会在乎。 那边,帕卡什一脸得意地“咔嚓!”一声将手枪上了膛,然后举枪对准了库马尔的额头。 “好吧,你赢了。”库马尔装作无所谓的说道,一边将头向旁边让了让。刚要起身,耳边就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弥漫的硝烟中,房间里的三人一时都傻在了那里。片刻后,房间里回音渐消,帕卡什这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对库马尔道:”……没……没……没事,在俄……若刹,家……家里有……有……有枪……枪声正常不……不是,走火了,枪……“ “蠢货!——混蛋!”库马尔大骂道,一边后怕地揉了揉一片火辣的太阳穴。 “是是,蠢货,蠢货……” 按说两人都是资深特工,这种常识性错误本不该在两人身上出现,只不过,想一想印度那举世文明的传统,像什么坠机,炸膛,掉沟,乃至航母侧翻,这事吧,它应该就是挺普通的一件事,微不足道,甚至根本就不算啥意外。 昨晚他们两人跟丢了目标,因为那个该死的出租车司机不肯配合他们的工作。不过就是追上前面的那辆出租车,那个该死的俄国佬就要他们5百美金,只是事情紧急,他们也没时间跟那个混蛋啰嗦,一点小钱而已,就先放在那个混蛋那里。可是那个蠢货吹了一路的牛皮,到最后竟然没有追上,既然如此,按照契约精神,他们就更加有理由将那5百美元收回了。 可是他们忘记了自己刚下飞机,身上连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而所有俄罗斯人的车上都至少放着一把ak。结果非常不幸,他们失去了他们所有的财产,包括手上价值不菲的手表和同样价值不菲的,他们心爱的大象内裤。好在他们上飞机前便通知了dia驻莫斯科的办事处,希望他们的无人机能够派上用场,帮他们重新找回那个z国骗子。 一场虚惊过后,两人正准备找个ty舞酒吧好好地放松一下,钱德尔却又过来,说上面刚发来消息,说他们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两人无奈,只好收拾装备下楼,然后登上了一辆路虎越野车——一辆有10年车龄的燃油车。 随着路虎车在前方的街角处消失不见,街道旁边,一辆毫不起眼的车辆也无声无息地开动了起来。车内,蛰盘籍特工宫城润一一边调整车载电脑接收着无人机发来的数据,一边命令人工智能驾驶着车辆绕过几条街道,远远地缀在了路虎车的后面。虽然他对莫斯科并不熟悉,不过有无人机和人工智能辅助,暂时倒也不用担心会迷路或跟丢了目标。 第六章 酒吧惊魂 与此同时,商峰林正对着电脑在暗网上出售bt币。他身上现金不多,日常生活中还是需要一些现金才行,尤其是在国外,除此之外,万一短时间内无法离开俄罗斯,他还需要一个能过得去的身份应付来警察,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警察抓进去局子里去了。看看差不多,他又把那个基因产品挂在了网上,看能不能再弄笔钱回来,这种东西永远都不会缺少买家的。他不知道当初让他做这件产品的人是怎么拿到的那些数据,其中暗藏的一些东西是非常惊人的,这也是他始终心存恐惧,乃至最后逃离的原因。幸运的是,在科莫斯很容易找到买家,毕竟科莫斯有欧洲最大的地下交易市场,有一群最顶级的基因工程专家们每天都在黑市中交易并获取巨额的利润。 他慢慢地浏览着a网上千奇百怪,或恐b,或玄异的各种商品,有些是他急迫想要的东西,另外一些他则毫无兴趣,比如那种将自己变成大块头的各种奇怪药物。至于那些嵌合各种虫子和动物基因的玩意,他则更是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暗网上的东西又有哪个敢轻易相信,万一吃了之后变成苍蝇蟑螂之类地东西,那可怎么办。正在网上四处闲逛,系统却突然收到一条新的消息,他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屏幕,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买家上门了。要知道他可是给那个基因产品定了个三百万美元的高价,虽然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东西在黑市具体能卖多少钱,只是打着能骗一点是一点的心思。 他满是怀疑地和屏幕另一边的买家聊了几句,发现对方居然还是个行家,这一下倒是省去了许多的啰嗦,最后对方给了个五十万美元的价格,他则礼尚往来地降了一百万,给出了两百万美元的价格。又是一番畅聊后,商峰林给出了最后交易价格,一百万美元,再不能少,而且对方需先付三十万美元等值bt币做定金,剩下的钱验货后付款,其中至少要有三十五万美元现金。 对方同意了一百万美元的价格,但是不同意预先付款,尤其还是三十万这么一大笔钱,要求验货后再付款。他当然也不同意,自己一个偷渡客,在若刹国人地两生,随时都有被人砍死在街头的可能,除非对方付出足够诚意,否则他又哪里会和对方进行交易。再说他又不急着出手,最后更是将预付金额增加到了五十万,对买家说如果这点钱都拿不出来,那就不要打这个东西的主意了,大家都是行家,再啰嗦也没什么意思。 对方几番沟通,无奈商峰林吃了秤砣,铁了心,始终也不肯再松口,最后到底无法,咬着牙同意了50万的预付,但又转而要求现在先付30万给他,另二十万则要等到晚点,等双方见面后再付。虽然有些啰嗦,但考虑到是a网上交易,商峰林也就没再多说,反正有三十万bt币垫底,他也算勉强安心。之后,商峰林一番打扮,将自己化妆成一个女人,又在身上带了把9毫米手枪和两个弹匣,然后便悄然离开酒店,去往对方指定的地点进行交易。 未来充满了危险,结局也难以预料。 他站在路边,一边默默地等待着预约的出租车到来,一边想象着自己可能的死法。 ※※※※※※※※※※※※※※※※※ 晚上10:30 安娜和谢尔盖从外面回来接上陆羽三人去欣赏了一下莫斯科美丽的夜景,当然,照片是一定要拍的。中间谢尔盖接了两个电话,之后便跟几人说他有个朋友让他过去一趟,让她们自己先玩着,他去办点事马上就回来。安娜刚答应了,谢尔盖忽然又改了主意,说他要去的刚好是一家夜店,不如带陆羽他们三个一起去,光是在街头拍照也没多大意思。 听说要带他们去夜店玩,陆羽和蒙砾顿时大为兴奋,夏柠则是一脸好奇又微微带着担心的样子。长这么大,她还没去过夜店呢,国内的也没有,光是夜店中有关女人的种种可怕传闻就足以吓死她了,更别说还要去里面喝酒遛弯。只是难得出来一次,又有陆羽和蒙砾在身边,她也就强自按下心中那一丝恐慌,没有多说什么。 夜店里人满为患,无处不在的全息影像将酒吧变成了一个奇幻莫测的魔法世界,一张张或是陶醉、或是迷离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闪烁,犹如一只只妖异的鬼魅。由于听过太多有关夜店的可怕传闻,今天又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进来这种地方,夏柠不禁有些紧张地拉着安娜的胳膊,一边往里面走,一边满是新奇地四处张望着。安娜见她这样,不禁便有些好笑,和夏柠说笑了两句,跟着却拿出一个硕大的戒指给了夏柠,说戒指叫雷神之怒,要是真有混蛋敢来骚扰,就让那混蛋好好体验一下雷神的怒火。 几人刚在吧台坐下,就看见一个浑身□□,身材曼妙的年轻女子从前面款款走来,酒吧迷乱的光线中也分辨不清那女子是全息影像,还是真的就是一位年轻的俄罗斯女子。几人玩了一会儿,很快安娜和蒙砾便再也看不见踪影,也不知跑去了哪里。陆羽和夏柠胡乱在酒吧里转了一圈,然后便重新回到桌前,两人也不敢再喝之前的残酒,而是从新要了酒水,两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聊了起来。前边的高台上,几个领舞正随着音乐尽情地舞动着,缤纷的发丝在空中飞舞,象一朵绽放的野花,另一边,几个身影正鬼鬼祟祟的做着不知道什么交易,而在他们身后, 两人正说话时,酒吧深处却忽然乱了起来,看起来像是出了点状况,一开始两人还没怎么在意,只是随着一声惊悚的尖叫骤然响起,刚才还在酒吧里肆意放纵的人们便争先恐后地向酒吧外逃去。拥挤的人群中,一个身形高大的醉汉一边挥舞着手里的酒瓶四处乱砸,一边怒吼着想要冲回酒吧深处。旁边刚有人夺下他手里的酒瓶,一转眼却发现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竟多出了一把手枪,未等周围人群有所反应,醉汉便狞笑着连开数枪。 场面愈发混乱起来,人们一边尖叫着,一边互相推搡着涌向酒吧门口,混乱中不断有人来不及向前而倒在地上,有人刚刚起来便再次被惊恐的人群推到,一遍又一遍地踩踏着,直到再无声息。 拥挤的人群中,陆羽护着夏柠艰难地向前移动着。突然,夏柠身体向旁边一歪,一旁的陆羽急忙拉住夏柠,一边大声道,“小心!” “后面,后面有人……”夏柠一边奋力向前,一边对陆羽道。在她的身后,一双染满鲜血的手正紧紧拉着她的衣角。 “救命!”一个微弱的声音叫道。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悚然发现那个正在叫救命的人竟只剩下了一半的脑袋,在闪烁的灯光和四周惊悚的尖叫声中显得分外恐怖。恐惧之下,陆羽本能的一脚将那玩意踹翻在地,然后拉着夏柠向外便逃。夏柠脑中一片空白地跟着陆羽推开拥挤的人群,一路向前,刚刚回过神来,跟着就觉眼前一空,不觉间竟已从酒吧里逃了出来。 眼前是四散的人群,有些人则没跑多远却又停下来,站在街边观望了起来。夏柠被陆羽拉着跑了一段,只觉陆羽手上的力量大得出奇,自己整个人几乎都要被陆羽拖得飞起在空中,正要出声让陆羽慢些,就看见前面有一辆出租车忽然停在了路边,不由心中一喜。下一秒,只觉眼前一黑,人已被陆羽整个给扔进了出租车,耳边却听前座上一个男人正大声叫喊着,“快开车!快开车!”跟着又听旁边的陆羽也大声叫道:“等一等!等一等!还有人!还有人!” 混乱中,就看见谢尔盖也从酒吧里冲了出来,只是不知为什么手里还提着把手枪,旁边的陆羽看见,急忙招手叫道:“谢尔盖!谢尔盖!这边!这边!” 听到陆羽叫喊,正在惊慌中的谢尔盖也忘了去找自己的车,只管三步并作两步的一头便冲进了出租车后座。 “快开车!快开车!”前面那人继续大叫道。 “等一下!等一下!”冲上车的谢尔盖和陆羽两人用俄语和中文同时叫道。 回过神来的夏柠突然发现副驾驶上正在大叫的女人竟然是个男人,而且说的还是中文,正惊讶时,就听出租车司机怒吼道:“滚出去!都滚出去!……” 一片混乱中,出租车外有人猛地冲上前来,拉开车门就去拖坐在副驾驶上那个人。前面的男人和那人撕扯了几下,忽然却掏出一把手枪,一连几枪将外面那人打到在地,跟着又会过身来,用手枪指着司机的脑袋,一脸扭曲狰狞的大骂道:“快他妈开车!” 第七章 午夜亡命 车辆在一片死寂中转过几个街区,没有人敢出声问车辆究竟要开去哪里.一时间,车里便只有阵阵冷风从敞开的车窗中不断涌进来的声音。 猎猎的风声中,一阵由远及近的发动机轰鸣声忽然传入耳中,陆羽偶一回头,只见后面一辆黑色的路虎车正飞速靠近过来。未及出声,就听“嘭!”的一声,车身在一阵剧烈的震动中向着一边歪去,跟着又横着向前滑动了一段距离,最终在一片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彻底掉转了个方向。 事发突然,出租车司机只能拼命把住方向盘试图将车身稳住,这时,车辆的自动驾驶系统适时启动,并连续调整着车身姿态。借助人工智能的帮助重新稳住车辆的司机怒骂了一句,跟着一脚油门到底,发动机便轰鸣着重新开始加速向前。只是刚走不远,后面的路虎车已再次靠了上来,不得已之下,司机只好猛打方向,操控着车辆朝着已近乎并排的陆虎撞了上去。后座上,不及防备的三人如同命运女神手中的玩物一般在颠簸中滚成一团,刚刚坐稳身体,就听见车外传来几声枪响,几乎就在同时,副驾驶上的男人闷哼一声,接着便大骂着掏出手枪和外面对射了起来。 被枪声吓到的司机立即调整了车辆,一边脚下猛踩油门想要加速从死神手下逃离,下一刻,却又乱七八糟的从储物箱中扒拉出一把手枪,朝着副驾驶那边的窗子就是一通乱射。就在司机乱七八糟,不知所谓,毫不负责地对着另一边乱射的同时,车辆的自动驾驶系统也老实乖巧的接管了车辆,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一路飞驰,波澜不惊。一个弹匣打空,司机骂骂咧咧地翻出一个新弹匣给手枪换上,刚要举枪再射,却被旁边男人一把给按住了。他不能让眼前这个蠢货司机再开枪了,被乱飞的弹壳烫得死去活来的男人抢过司机手里的手枪对着外面连开了几枪,之后便靠在车座上剧烈地喘息了起来。 凌晨的街道上只有不多的几辆车在行驶,再次从人工智能手中拿回车辆控制权的司机恣意地在道路上进行着超s形机动,忽然,前方红灯突现,司机习惯性地踩了一脚刹车,猛地又想过来,一边把转向灯打向右边,一边手里的方向盘向左猛转,车载人工智能全力配合之下,车辆以近乎90度角的极限角度横着漂进了道路左侧的车道。 转过街口,满以为已经甩掉对方的司机一边脚下加速,一边转头向后面看了两眼,还未来得及得意,就见对方车辆已行云流水般转过路口,然后加速追了上来。 “该死!”司机狠狠骂了句,紧跟着就见后座三人一脸惊恐绝望地齐声叫喊了起来。 “小心!” “前面!” “卡——车!” 司机霍然转头,跟着便猛然睁大了双眼,满是恐惧和绝望的瞳孔中,一辆重载卡车的身影正迅速放大,靠近。 “嘟——!”重型卡车绝望的喇叭声响彻整个街区,货车司机一边死死踩下刹车,一面拼命避让着迎面而来的出租车。最后时刻,两辆车上的自动驾驶系统各自启动了应急指令,出租车险之又险地挨着重型卡车尾部一冲而过,跟着在路肩上凌空飞起…… 紧跟在后面的路虎车里,脚下死死踩着刹车,呼吸近乎停滞的帕卡什和库马尔瞪大双眼看着终于在旁边停止下来的重型卡车,不由同时松了口气,随着口鼻间一阵橡胶和地面摩擦的焦糊味传来,一团青烟缓缓自车窗外升起。 “oh!yeah!”劫后余生的帕卡什松开方向盘,伸手出去准备和库马尔拍手庆祝,下一刻,就见库马尔一脸惊恐地喃喃道:“oh!no——!” 轰然的巨响声中,重载卡车最终还是没能坚持住,缓缓侧翻过来将旁边的越野车压扁在了下面。 四下里一片死寂…… 寂静的寒夜里,忽然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坚持不懈响了十几下后,终于再次沉寂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呻吟重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出租车里,陆羽挣扎着动了一下,一边低声问道:“夏柠,夏柠!你没事吗?” “嗯。”一旁的夏柠努力应了一声。 “谢尔盖!谢尔盖!”陆羽又叫道。 谢尔盖呻吟了一声,跟着道:“我也没事……我的手……好像卡住了。” 片刻后,陆羽和夏柠总算从翻转的出租车里爬了出来,之后又费了些力气将谢尔盖也解救了出来,他的手只是被挤住了,倒是并无大碍。出租车前面,司机的情况看起来有些严重,三人也没敢乱动,另一边,副驾驶上那个男人身上似乎中了两枪,不过精神看起来倒还好。 此人正是商峰林,之前他按照买家的要求去往交易地点,只是走到半途忽然又害怕被对方黑吃黑,正巧车辆前方是一家夜店,发现夜店人满为患,门口甚至排起了长队,便自觉在这种人多的地方交易应该要安全得多,即便出事,自己也容易借助人群脱身,因此便强迫对方临时将交易地点改在了夜店之中。之后他在夜店里精心挑选了一处角落,又向对方提出一系列交易准则,对方虽被他搞得有些烦躁,让他以后少看好莱坞烂片,不过最终还是按他说的一一照做了。 一番试探过后,双方终于面对面坐了下来。 眼看一切顺利,交易即将正式开始,结果夜店里忽然就乱了起来。他一个正准备偷渡的外国人,人地两生,又搞不清楚状况,恐慌之下便只管乱跑,中间竟然还看见有怪物出没,只是店里昏暗,四下又一片混乱,惊慌之下他也只顾逃命,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之后就是出租车上的事了。 眼看商峰林浑身染血的的躺在道边,陆羽三人也不敢耽搁,一边打电话叫了救护车,一边又拨通了报警电话报警。 这边谢尔盖还在和警察通着话,那一边夏柠和陆羽的电话却先后响了起来,接通后却是蒙砾和安娜打过来询问三人的状况。夏柠把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下,说自己和陆羽都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这会儿正等警察过来。蒙砾在电话里也说自己在酒吧里看到怪物了,差点吓死,还以为店里有怪物吃人,夏柠却不太相信,说是不是他眼花,错将全息影像当成了真的。 挂掉电话,三人在寒风中站了近半个小时,急救车却始终都没有过来。 正焦急时,却有一辆警车闪着红灯疾驰而来,“吱嘎!”一声猛地刹停在路边。片刻沉寂之后,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不紧不慢地从车上走了下来,就是不知为何,手里还提着把手枪。见有警察过来,担心自己不懂俄语的陆羽急忙冲正在一旁打电话的谢尔盖招呼了一声,一边就向警察迎了上去。 还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酒精味从那名警察身上飘了过来,陆羽刚要开口说话,就听那名警察用俄语说了句什么。 “什么?”陆羽问了句,跟着便掏出手机想要启动里面的翻译软件,再抬头时就看见那警察手里的枪正指着自己。 震耳的枪声中,陆羽只觉一股灼热猛地撞击在自己的大腿上,一时间整个人都懵在了那里。另一边,谢尔盖刚挂了电话走过来,忽然听见枪响,顿时一脸震惊地停在了当地。 “东西在哪里?”警察再次说道。 “抱歉!我没听懂你的意思……”谢尔盖看着警察小心地说道,顿了顿,又道,“你是不是找错人了,那边……”说着他用下巴示意旁边的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警察扫了眼地上的商峰林,跟着摆了摆枪口,嘴里喷着酒气说了句,“跪下!”说完从怀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然后将电话放在耳边,一边等待电话接通,一边踱到夏柠跟前上下扫视了两眼,最后将视线停在了夏柠的胸口之上。夏柠搀扶着陆羽,心中却满是恐惧和不解,她有些呆滞地看着面前的警察,一时竟有些茫然。 电话接通,警察对着电话随意地说了句,“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说着,一边用枪管挑起夏柠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夏柠恼怒地让了一下,本能地伸手挡住枪管。 警察笑了笑,跟着又用枪管挑着夏柠手上的戒指,道:“戒指不错,你祖母给你的?”夏柠愕然,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那个硕大的戒指,忽然恍然大悟,慌忙把戒指摘下来递给了他。 那警察正接听电话,注意力却不在这边,见夏柠递过来一个东西,便随手接了,一边说道:“……这里怎么有两个中国人……嗯,一男一女……酒吧?……” 另一边,跪在地上的谢尔盖眼看着那名警察就站在夏柠面前毫无防备地打着电话,又眼看着夏柠将戒指从手上摘下来放进那名警察的掌心,不由大为失望。从警察说到戒指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盼望着夏柠能做点什么,此时眼看最后的机会已经失去,不禁在心中狠狠骂了句。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电流击穿空气发出的“噼啪”声,跟着就见那警察浑身僵硬地向地上倒去。 “砰!”的一声枪响,警察手里的枪滑落下来撞在地上,却意外地走火激发。 感觉到一股灼热擦着耳边飞了出去,谢尔盖猛地回过神来,大喊道:“快!抓住他!”一边喊着,一边就去抢地上的那支手枪。 本来还在发愣的陆羽听到谢尔盖的叫喊也顿时反应过来,急忙冲上前去,谁知那警察忽然又站了起来,眼见陆羽上来,先是向后退了半步,跟着闪电般一记摆拳打在陆羽腮侧。陆羽腿上中枪,这一下躲闪不及,只觉头目一昏,跟着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昏沉之中,只听到一连串枪声仿佛是在水中发出一般,闷响着一下一下地荡了过来。 第八章 悲惨世界的男主 没有人出声说话,气氛显得有些沉寂。 “我们杀了个警察?!”陆羽心中满是震惊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一边和夏柠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恐慌。夏柠四周看了看,只觉一颗心乱糟糟地,却怎么也想不起现在该干些什么。“报警!?……”她忽然站下来,又故作不经意地看了看那边的谢尔盖,却看见谢尔盖正把手里的枪放在那个警察身边,之后在附近走了两圈,忽然又走过去把枪重新捡了起来。 不久后,两辆急救车推开夜晚清冷的雾气缓缓驶了过来。 几名医护将陆羽扶上救护车,车辆开动前谢尔盖走过来欲言又止地说了句,“……刚才的事……”说了一半又停下来,深吸了口气,道:“保重!……” 医院里,一名值班医生大概问了一下陆羽的伤势,又让护士给陆羽处理了一下伤口,给他打了两针,之后便无人再来理会。又过了一阵,蒙砾和安娜匆匆赶了过来,一番交流之后,几人便都觉那警察是假的。只不过,就算那名警察是假的,三人也终究是杀了人,按照法律,坐牢几乎就是一定的。安娜则因为陆羽和夏柠说开枪的人是谢尔盖,脸上明显有些不高兴,内心里,她觉得陆羽是在故意推卸责任,之后又听说谢尔盖不在医院,不禁更是恼怒,心情烦躁地打了几个电话之后便匆匆离开了医院。 剩下三人沉默了片刻,蒙砾忽然问两人,是不是现在就定机票回国,这里毕竟是国外,他们两个一旦在这里吃了官司,只怕没那么好过,西方人弄的那些烂事,新闻里可并不少见…… 陆羽和夏柠当然不想坐牢,尤其还是在国外,更何况他俩本来就不认为在这件事上他们有什么过错。可问题是,就算他们能逃回国内,那然后呢?逃回国内他们就不会被抓捕了吗?犹豫中,不觉就是一夜过去,一直到上午九点多钟的时候,才有医护过来重新询问了一下陆羽的情况,之后才开始安排手术。又因为陆羽不是俄罗斯人,中间还有许多手续要办,当然,一大笔押金是必须的。 手术本身倒是进行的很快,由机器人医生操刀,前后不到十分钟,陆羽就被重新推出了手术室,只是暂时还不能出院,说要留院观察两天。 ※※※※※※※※※※※※※※※※※※※※ 下午 1:00 若刹国国家安全局 中尉阿历克塞刚从外面回到办公室就收到汇报: ->莫斯科警察局上午接到医院的举报,说医院发现了两名身份可疑的南度人,他们在昨晚遭遇了一场严重车祸,其中一名印度人在昏迷中提到了南度国防情报局(dia),因此医院方面便急忙将此事报告给了科莫斯警察局。 ->半个小时前,两名印度人在病床上苏醒过来,警察局的两名警察对他们做了简单的询问。据两人交待,他们是国际刑警驻南度办事处的高级探员,正在追查一名叫商峰林的z国籍基因掮客,这名z国人于前天晚上到达科莫斯,正试图向一伙若刹国kb分子出售一种危险的病d。在追捕商峰林的过程中,他们与商峰林及其同伙发生了激烈的交火,随后便发生了车祸,而kb分子商峰林也因此失去了踪迹。 ->又据调查,昨夜有一个叫谢尔盖的科莫斯市民报告了一起kb袭击案,案件发生的地点与两个印度人的描述基本吻合,另外,昨夜市内发生多起严重车祸,起因都与市内的一家夜店有关,报案人称,夜店内有多人持枪射击,期间还有生化怪物袭击人类。 “病毒……kb分子……南度国防情报局?还有怪物……”看完汇报,阿历克塞在心中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 近年来,随着全球范围失业潮的到来,象其它大部分国家一样,若刹国社会局势也日渐混乱,罪案频发,而各种新型d品,基因药物还有纳米机器人的l用更是加剧了这一状况。最近,若刹国家a全部门更是通过种种蛛丝马迹发现,有一伙kb分子正试图在科莫斯制造一场d乱,借以向□□施压,要求□□释放不久前被捕入狱的几名kb□织成员。 以上这些都给若刹国j察和□家a全部门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而另一方面,若刹国各个z□部门却又面临着严重的资金短缺问题,因此,从内心里来说,阿历克塞是有些懒得理会什么dia间谍的。南度和若刹国有关系吗?阿历克塞心不在焉地想着,现在不是1960年代,即便是那个国际斗争最激烈,最冷酷的时候,前s联和南度也没有多少交集吧,他想了想偶尔在网上看到的有关冷战时期的只言片语,一边摇了摇头。 真要说起来,直接释放这两个南度间谍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他们没说过什么病毒和kb分子的话。一边想着,阿历克塞一边向后靠了靠,有些心烦的摸了摸头顶,“人手不足啊!”他心中长长喟叹了一声,最终还是召来了两名手下,让他们过去看看。没办法,事情既然报到他这里了,他总得应付一下。 下午 1:30 正在躺在病床上的陆羽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科莫斯警察局,问陆羽是否在昨晚出了一场枪击案并报警,得到肯定地答复后,便要求陆羽配合警方进行调查,最后又询问陆羽是否知道谢尔盖去了何处,在不在医院等等。通话结束后,陆羽心中却有些奇怪警察是怎么知道他的这部电话的,因为这部电话是他们三个为了在俄罗斯游玩的时候方便联系,今天早上才买的预付费电话,而昨晚又是谢尔盖报的警,警方不应该这么快就知道这部电话,另外,警察又为什么特地询问了谢尔盖的下落?他们在找谢尔盖吗? 正心中猜想时,医院却将陆羽的医疗账单送了过来,一看到那个长长的单子,陆羽登时就蹦了起来。他早就在网上看到过有可怜人倾诉在国外呼叫救护车破产的悲惨遭遇,当时也只是笑笑,毕竟别人都那么悲惨了,只是没想到,转眼间那个悲惨世界的男主角就轮到了自己来出演。 “不就是个枪伤吗?!怎么还要用……这是什么?!什么是基因纳米药物?!枪伤不是一百年前就能治了吗?!——啊!啊!为什么还有纳米机器人,纳米机器人又是什么东西?!”他双手颤抖,悲痛欲绝地指着账单对蒙砾叫道,彷佛他就是那个抢了自己房子,还逼迫自己天天加班的那个万恶的资本家。 一旁的夏柠眼见陆羽过于激动,生怕他一不小心弄断了自己的另一条腿,一边安抚陆羽好好躺下,一边从陆羽手里拿过账单,道:“冷静!冷静!至少那个你特别喜欢的长得贼漂亮的长腿大胸的但是年龄明显大你一轮的若刹国女护士已经说过今天下午你就能自如的活动了。” 一口气不带喘地说完一个长句,夏柠随意看了看手里的账单,“啊呦呦!”夏柠也蹦了起来。因为惊吓过度,手中的账单远远地飞了出去,飘飘荡荡地起在空中,如同永远不会向那个英国苹果妥协的中国房价一般久久不肯落下。“快点!快点!快点收拾出院!再晚一点我和蒙砾只怕也要被抵押在医院割肝割肾了。” “你看你们两个。”蒙砾笑了句,然后三人便拿着账单匆匆去缴费然后出院。 因为陆羽行动不便,蒙砾便自己拿着各种单据在医院里上上下下的办理各种手续,陆羽和夏柠两人则在住院部一处长椅上等着蒙砾回来。正说话时,陆羽收到蒙砾发来的信息,让两人快些躲起来,说有人在找他们,消息的末尾又特别强调了一句,来的不是警察,千万小心!!! 三人在医院里躲藏了很久,最后又通过网络叫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坐车逃走,谁知三人刚溜出医院大门,远远就看见几个身穿皮衣的光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正从一辆奔驰越野上下来。三人大惊,急忙冲进上租车,一叠声地催促司机快点开车,然后三人才发现车子是一辆无人驾驶出租车,而车子此时也正慢条斯理地用中文说着诸如你好,欢迎来到莫斯科等等一大堆官话套话,末了,又让三人系好安全带,以及三人地目的地是哪里等等。 三人都快要疯掉了,一通嚷嚷,最后总算是有人将红场两个字给说了出来。 “快点!” “快点!” “快点!” 看到这个该死的出租车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地发动了自己,又不紧不慢地把自己开上道路,已经抓狂的三人一连串地催促着。 “块!下车,我们去地铁!”看见前面不远处就是地铁站,蒙砾急忙大声喊道。 “快停车!停车!”陆羽醒悟过来,跟着叫道。 “抱歉,这里不能停车!”出租车礼貌的回答道。 再次抓狂的三人又是一通乱叫,最后出租车终于在地铁站前面一处地方停了下来,旁边蒙砾急忙将一张大额卢布塞给出租车,一边就去拉车门。 “请等一下,找您……” “不用找了!快点开门!” “……请您……” “差评——评——评——评……!” 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第九章 四叶草行动 三人冲下地铁,眼看着一辆列车刚刚关上车门,不禁大急。 楼梯上,几个光头正一路闪现,脚步在楼梯上重重落下,发出“咣!咣!”的巨响。听到这般动静,夏柠不由心中纳罕,暗想怎么会这般沉重,难道那些人都是机器吗?这时陆羽猛然想起科莫斯地铁似乎是有好几层的,急忙喊了声,“下面,我们去下面!”说完,拉起夏柠便向楼梯那边跑了过去。 这次却正巧赶上一辆列车,等到几个光头从上面追下来时,车门却已经紧紧关闭了起来。随着列车缓缓加速,三人不由长长松了口气,一边看了看四周,准备找个地方先坐下来。 车窗外面,一个光头男死死盯着车上的三人,神情执拗而凶狠。 “这家伙想干什么?”蒙砾扫了眼下面那个如同精神病人一般的光头,道。 “该不会是想跳车吧,现在可没地方给他跳。”听到蒙砾的话,正要去坐下的陆羽又转过来说道。 “说不定他能跳到车顶上呢,然后车门进来——对了,我觉得他很可能会去扒车门,就像南度人那样。”旁边夏柠也跟着乱说道。 话音未落,就看见车窗外那名光头汉子追着正在加速的列车紧跑了几步,跟着猛地一拳打在列车的车窗之上。三人吓了一跳,待看到列车车窗毫无变化,这才镇定了下来,一脸嘲讽地望着车外那个光头的疯子。列车的车窗就算不能防弹,那也至少是钢化玻璃,单凭一双肉做的拳头就想将窗玻璃打破,恐怕就有点痴心妄想,不自量力了。 隔窗相望,只见下面那人恶狠狠地盯着三人,忽然又是一拳打在车窗上,“砰!”的一声,车窗上应声出现了一片蛛网状的裂纹。三人愕然,这个……这个玻璃看起来应该是钢化的吧,要是普通的玻璃,此时恐怕已经彻底碎裂开来,而不是像这样满是裂纹的样子,只不过……这人是个疯子吗?列车都已经开动了好吧,你这样……你这样,就算打碎了车窗,难不成你还能从车窗里跳进来不成? 三人正胡思乱想,觉得这种事绝无可能发生的时候,车外那人却已跳起来,一把扒住车窗边缘,跟着脑袋后仰,然后猛地向前,一头撞碎了列车玻璃。车内三人顿时大惊,却见那个疯子顶着一脑门的玻璃碴子,竟然还抬起头来冲三人笑了笑。愣了一会儿,陆羽猛地反应过来,急忙冲上前去想要将那人从车窗上推下去,两人互相推搡了几下,那人忽然反手抓住陆羽的衣襟猛地向外一拉,顿时将陆羽半个身体都拖出了窗外。危急中,陆羽急忙一只脚蹬住车厢厢壁,又伸出一只手撑住车窗内侧,另一只手则向前按住那人的下巴,用力把那个疯子向车外推去。 那人脖颈虽然后仰,手上力量却丝毫不减,一边抬高身体想要钻进车厢,一边用力拖住陆羽,狞笑着想要把陆羽从列车上拖下来。此时,夏柠和蒙砾也冲上来一左一右抱住陆羽,用尽全力想要把陆羽拉回车内,谁知那人力量却异乎寻常的大,几番努力竟始终无法拖陆羽回来,焦急之下,蒙砾凑上前,抬脚在那人肩膀上一连踹了几脚,踹的那人身形直晃,只是手上却始终死死抓住陆羽不肯放开,一时间几人就这么僵持在了那里。 说来话长,其实整个争斗过程也不过就那么短短一刻的功夫,此时,列车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转眼间列车就要进入前方隧道。就在三人绝望大叫,以为陆羽要和那人一起在隧道上撞个粉身碎骨的时候,车外那人却忽然挣脱开来,之后便摔在地上,翻翻滚滚地向前滚动了一段距离,眼看就要被疾行的列车卷入车轮底部,最后一刻,那人双手用力在地上一推,猛地将自己从死亡边缘推离了一线,随即便如同滔滔洪水中的一团败草般消失不见。 三人惊魂稍定,眼见四周的乘客都在低声议论着,便匆匆在下一站离开了列车,然后又叫了辆出租车回到了住处。 房间里一片混乱,像是刚遭了强盗,行李物品也被扔得满地都是。幸好护照这些东西他们都带在身上,庆幸之余,财物上的那些损失也就变得不值一提,接下来,三人试着打电话给安娜和谢尔盖,只是不知为什么,两个人的电话一直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三人决定先离开这里,另外找个地方住下。当前情况下,谁也不知道那些人还会不会回来这里,走到半路,网上的一则地铁凶案的短视频大大震惊了三人,视频的内容正是之前在地铁中发生的事,只是多了一段那个光头男滚落车下的画面。视频中,三人的脸孔清晰地出现在了画面的中央。 三人沉默着来到公园,在里面一直呆坐到日落。现在连蒙砾也成了犯罪嫌疑人,三人心理都乱糟糟的,一会想着去自首争取落个坦白从宽,然后无罪释放啥的,一会儿又觉得现在是在国外,就算去自首,只怕也落不了什么好下场。犹豫不决中,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最终三人还是决定先去莫斯科郊区找个小旅馆暂时住下,不能总在这里冻着。自首的事当然就先放在一边,等看看再说,至于到底等什么,大家也都没个主意。其实就是拖一天是一天,一边心里盼望着等到明天天一亮三人就奇迹般地什么事也没有了,如同是一场梦,醒来后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边又觉得这样根本就是自欺欺人,拖来拖去,最终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夜已渐深,三人谁都没有去睡,都在网上搜索着相关的信息,籍以得到一点支撑,一点安慰,哪怕都只是些网上的胡说八道。这时,安娜忽然打电话过来,问三人在哪里,又问三人昨晚在酒吧有没有拿什么不该拿的东西。如果真是他们拿了,请求他们快点还给对方,对方是一群很可怕的人,如果不是她和谢尔盖足够小心,她们现在已经被那些人抓去了,说着话,声音也渐渐哽咽了起来。 待情绪渐复,安娜又转而问三人,是不是在中国做过什么事,是不是偷渡来俄罗斯的,为什么到了莫斯科以后不去住酒店,而是到她们这里来住……说着话,忽然又哭了起来,说自己当初就不该接这单生意,不然也不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她和谢尔盖差点被人杀死在路上……抹了一把眼泪之后,又将之前的一堆问题重新问了一遍,只是这一次的语气却渐渐严厉,由哀求而质问,终至歇斯底里,不可理喻。 放下电话,三人都有些筋疲力尽,大家在沉默中发了会儿呆,陆羽忽然两眼呆滞地站起身,准备去洗把脸清醒一下,一旁的蒙砾却忽然说道:“我们是不是应该把电话先扔掉?还有……” 陆羽一脸恍然地拿出电话看了看,道:“那国内那部呢?” “一样吧,不然怎么办?” 国内那部电话因为关联着许多东西,现在突然说要毁掉,心中便总感觉有些不那么安心,犹豫了片刻,最终陆羽还是点了点头。 ※※※※※※※※※※※※※※※※ 麦国福吉泥亚州兰利 中y情报局总部 中□情报局行动处主任特莱沃·麦金托什和助手罗赫尔·费尔克劳快速来到由一间会议室临时改造过来的的行动指挥中心,指挥中心内,十几名中□情报局职员正肃然而立,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地,看着大步走进指挥中心的特莱沃·麦金托什。特莱沃·麦金托什的眼神慢慢从所有人脸上扫过,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沉声说道,“现在是麦国东部时间晚上20:00,科莫斯时间凌晨3:00,我宣布——” 略顿了顿,特莱沃·麦金托什又继续道:“四叶草计划正式开始,行动!” 随着主任的一声令下,整个指挥室从地面到墙壁立刻被一整幅全息影像所覆盖,四周场景大变,一名戴着vr设备的操作员按照眼前的任务指示,将正在太空巡航待命的麦国x-77c亚轨道侦察艇拖到自己头顶正上方。 数分钟后,在太空中变轨并机动到位的亚轨道侦察飞船将视线对准了若刹国首都科莫斯,跟着一幅高精度的科莫斯红外卫星图像便出现在操作员眼前。操作员用手指调整了一下画面,在图像上标示出了库拉木里宫的位置,然后手抓住图像用力一握,庞大的数据立刻被系统压缩,之后操作员如同棒球投手一般将手里的虚拟棒球向另一个方向用力投了出去,瞬间,指挥室中进行情报汇总和显示的巨幅画面的中央便被科莫斯地区的卫星画面所占据。在画面的四周,各种有关科莫斯的气象,工业还有人类活动的统计数据也同时开始变化起来。 第十章 又见戈尔登 旅馆里,陆羽洗了把脸出来,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刚要点上,忽然又想起来,看了看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然后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顺便向下面望了望。这是一家老旧的小旅馆,建筑有7层,没有电梯,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雪,昏黄的街灯下,雪花纷纷扬扬地落着,将四周的景物慢慢遮盖了起来。 他把烟点着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混合着烟雾涌进肺里,让他纷乱的心思略微平静了一些。“要不天亮还是去警察局吧,唉!”他心中轻叹了口气,刚要在窗沿上将香烟按灭,就看见两辆黑色的越野车无声无息地来到了旅馆楼下,跟着便从车上下来五六个俄罗斯大汉。以他多年观赏好莱坞电影得来的经验,这事绝对是冲着他们来的,于是急忙转身对屋内两人说道,“有人来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什么?”蒙砾没听明白陆羽话里的意思,一边问了句,一边站起身走向窗口。 相较之下,旁边的夏柠则要果断和灵敏得多,听陆羽说完,最多只是愣了三秒钟时间,夏柠便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拎起自己硕大的旅行箱,毕竟道箱子里可是装着她的家呢。蒙砾刚刚将脑袋探出窗外,这时下面的一个男人也正巧看向上方,见有人正从窗子里向外张望,甚至都没看清窗子里的人是男是女,便胡乱出声大喊道,“嘿!他在这里!” 随着下面一声大喊,房间里的三个人瞬间清醒过来,夏柠也立刻扔了手里的箱子。三人慌忙冲出门外,一个沿着楼梯跑向楼上,两个则向楼下跑去,紧跟着向下跑的两人猛地反应过来,又返身跑向楼上。 “楼上不行,另一个房间,我们去另一个房间!”夏柠叫道。三人来时本来就开了两个房间,房间在三楼,分布在楼道两边,因为心中有事,所以三人一直都没去另一个房间看过。夏柠刚说完,忽然又想起来,急忙冲回去将自己那个大旅行箱再次拖了出来。“快!快!箱子,箱子!跳楼用!” 三人乱七八糟地冲进对面的客房,陆羽第一时间冲到窗口看了看,外面是旅馆背面的一条小巷。匆匆扫了一眼二楼位置的空调外机之后,陆羽转身拎起三人的旅行箱从窗口扔了下去,跟着说了句,“我先下去,你们两个跟着下来!”说罢一翻身出了窗子。 这时,旅馆的楼道里传来一阵“嗵嗵”的脚步声,跟着两个俄罗斯大汉从下面冲了上来,一边用俄语大喊道:“是哪个房间!快一点!” “正在问!”下面有人大声回应道。 房间里,蒙砾刚刚扶着夏柠翻出窗外。二楼外墙的空调机上,陆羽大声道:“松手,松手!我接住你!”时间紧迫,夏柠此时也顾不上害怕,心里鼓了鼓气,然后眼一闭,手一松…… 眼看这个傻丫头就这么掉了下来,陆羽不由大惊。他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此时也容不得他再做犹豫,只好拼命伸手一捞,想要像电影里英雄救美女那般,将美女拦腰抱进怀中。可惜英雄第一次出手救美,难免错估了美女的各项关键参数,慌乱中,只觉指尖在夏柠衣服上一扫而过,眼中就看见夏柠石头一般直向楼下坠去。 楼道里,一个大汉对着一间客房的大门连踹了两脚,另外一人则从腰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门锁位置连开两枪,然后伸手拉了拉房门,跟着又是一脚踹在了门上。 旅馆外墙上,千钧一发之际陆羽闪电般伸手一把抓住了夏柠的后领口,夏柠惊叫了一声,双手在半空中一阵乱挥,慌乱中竟然莫名地抓住了一条床单。却是上面的蒙砾眼看夏柠要跳楼,担心之下,便拿了条床单放了下来,没想到恰好赶上。夏柠这里惊魂未定,眼角就感觉一道人影从旁边急坠而下,还没等她想明白出了什么事,就觉衣摆上一股大力传来,双手便再也抓不住床单,惊叫了一声便脑袋冲下再次栽了下去。原来是上面的陆羽因为她下坠之势过猛,加上又事起仓促,一下没站稳,结果也从上面给掉了下来。 楼道里,俄国大汉手握钢枪,怒火万丈地对着门锁“呯呯嗙嗙!”一连开了十余枪,跟着用肩膀猛地在房门上一撞,这才终于将给房门撞开。 旅馆楼下,蒙砾此时也攀着床单安全降落到旅行箱上,却只见夏柠双手按着陆羽胸口,正姿势暧昧地骑坐在陆羽的身上,急忙上前问了一句,好在两人并无大碍。夏柠只是摔懵了,一时没回过神来,陆羽则是腿有点瘸,其它却并无大事。 “难道被机器人揍过的人都这么扛摔打吗?”蒙砾一边感慨陆羽皮糙肉厚,一边将两人拉起来向远处跑去。 “不是这里!”客房里,一名俄国大汉看着床上那个双手高举,作投降状的白人男子,一面对外面大喊道。说完却又觉得眼前这个白人看上去有点奇怪——似乎太平静了些,不!岂止是平静,简直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情绪在脸上才对,疑惑之下,不免又去房间深处查看了一番,之后才慢慢退出了客房。 直到俄国人离开房间,阿基里斯·戈尔登这才缓缓放下双手。他下午刚到科莫斯,原想找个僻静的小旅馆躲藏几天,顺便看看传闻中的若刹国黑市上都有些什么好东西。医疗机构里使用的那些玩意主要是用来向人体精准投送药物的,与其说是纳米机器人,还不如说那是根活性针管更准确些,他想要的可不是那些玩意儿。有传闻说,在科莫斯的黑市上能够买到若刹国特种部队专用的纳米机器人和基因药物,也不知是真是假。 若刹大汉踹门的时候,他还吓了一跳,以为z情局或者麦国特种部队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了,不过外面的人很快就向他证明了他们是多么的不专业。因为不想招惹哪怕一丁点麻烦,所以他便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那名俄国人冲进来,但是,如果这个俄国人胆敢去碰他的背包,哪怕只是伸出一根手指,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现在,他得尽快从这里离开,虽然以若刹国警察那举世闻名的效率而言,明天中午之前他们能来到这里就算不错了。当然,旅馆老板也可能根本就不会报警,这种小旅馆里面谁知道都藏着些什么东西,要知道,警察很多时候可比劫匪要可怕得多了。 穿好衣服之后,他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背包,然后顺手从里面拿出一根玻璃管看了看。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可是当他再次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他依然难掩心中的震惊之情。 玻璃管里面装着些透明的液体,外面印着一个生物制品的标识,下面则是德特里克堡的标志和一组编码。他试着解读过那组编码,隐隐觉得这个东西的级别高得出奇,这他妈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级别能够触碰得到的东西,中间的差距就好像蚂蚁和天神之间那么远的距离。这绝对不是自己能够拿到的东西!此时美国政府说不定正天翻地覆地在寻找自己,无论自己是上天,还是入地,也无论自己是变鬼,还是他妈的成神。 那这个该死的,级别高得离谱的烂东西是怎么跑到自己的包里的,自己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这种东西又是怎么堂而皇之地躺在自己的背包里通过机场安检的? 事情根本就不对! 混蛋!这个东西的出现让事情整个都变得不对起来,让整件事从头到尾都他妈的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世界末日是不是要来了。”他忽然狞笑了起来。昏黄的灯光之下,他扭曲的脸孔在墙上投射下一个漆黑的阴影,带着一脸的阴险和邪恶。不知为什么,他最近总是被一些邪恶的想法所吸引,这让他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个恶人,一个天生的魔鬼。 “自己前世必定就是个恶魔啊!”那段时间里,他常常带着赞叹地自我标榜着。 他心烦意乱地看着手里的玻璃管,越想越是烦躁,“你们他妈的想都别想!要死大家一起死!”他怒骂着,一边将手里的玻璃管狠狠地摔了出去。玻璃管猛地砸在墙上,又弹起来落到地上,在地上“叮叮咚咚”的弹了几下之后,接着便骨碌碌地滚去床底消失不见。 他坐卧不安的在床上四处抓了几下,却不知道自己内心里到底要找什么东西,忽然,他一把抓起枕头下面的电脑,“是不是被入侵了!……一定是被人入侵了!我知道你!……”他有些神经质地嘟囔着。 这半年来,他每天都小心翼翼的,小心翼翼的管理好自己的情绪,自己的表情,自己的心理状态。因为在德堡,他们每时每刻都处在人工智能的审查和监视之中,这让他非常紧张,尤其是心里开始出现一些特别的想法之后。 据说从上个世纪开始,杜塔雷克堡生物实验室就一直在秘密地进行着人类精神控制试验,而就在不久前,他还无意中从同事那里听到了一些惊人的东西。本来他也只是把这些传闻当作五十一区,又或者外星人降临美国那样的笑话来看的,可是这个突兀地出现在自己包里的玻璃管却让他寝食难安,总怀疑自己被杜堡操控了,其实自己也从未离开过杜堡,而是被杜堡的机器人将脑子挖出来塞进了玻璃罐中,正做着缸中大脑的人体实验。 他不是电脑专家,当然也查不出自己的电脑是不是被人入侵,只不过这台电脑是他今天下午刚刚在莫斯科买的,若说现在就已经被人给入侵了,实在有点不太可能,只不过…… “只不过……要是自己这个人,或者说自己的脑子已经被入侵了呢?那自己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心里乱糟糟地想着,一边茫然地在电脑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愣了一会儿,他忽然记起自己买这台电脑本来就是为了访问暗网用的,随后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终于还是运行了一款游戏,然后在注册界面选择注册新用户。之后就是让他无比讨厌,无比厌烦的验证用户名的阶段,因为名字总是重名,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重新起名字。 “这些蠢驴!”他第一千次的大骂那些愚蠢的设计人员,一边有些抓狂地胡乱拍击了几下键盘。意外的,游戏注册页上忽然提示他名字验证通过,可以使用,并提示他尽快完善用户信息。 “布鲁噜噜噜?”他念叨了一句,就这样? 莫名地,他却有些喜欢这个名字,就这个吧,他有些出神地想了一会儿,不觉又想到梦里的那些日日夜夜。 到底……什么又是真实…… 第十一章 无耻啊! 科莫斯郊区的一处森林里,陆羽三人正背靠一颗大树休息着,逃跑的路上他们无意中发现了这片森林,便慌忙躲了进来。科莫斯号称是森林中的城市,据说森林是随处可见的东西,还说那些科莫斯的富人老爷们也都喜欢在莫斯科郊区的森林里兴建别墅,每到周末便带着情人或秘书前去休闲度假。别墅什么的他们也就不想了,能有一个小木屋让他们度过这个寒冷的夜晚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大雪还在下着,三人也不敢点火,只能靠在大树背面躲避肆虐的寒风。因为对科莫斯不了解,这么晚了他们也不敢到处乱跑,怕遇上警察或者黑帮什么的。手机已经砸碎扔掉了,包括他们从国内带来的那部,那些人来得太过蹊跷,除了手机,他们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原因泄露了他们的位置。 天亮之后,他们先是去买了部新的电话,当然是最便宜的那种,只要三人能互相联系就行。被医院打劫之后,陆羽现在已经快要破产了,而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在科莫斯躲藏到什么时候。 接下来,他们在网上找了一套便宜的房子租了下来,长期逗留的话,住旅馆显然还是太过昂贵了。房子的位置在郊区,西面不远是一处地铁站,而它的北面则是一片森林,这样,一旦有事他们可以很容易的逃进地铁,又或者向北直接进入森林逃遁。像之前一样,房子依然在三楼,为了方便逃跑,他们还准备了两条长绳,在房间里固定好随时准备扔出窗外。 此外,为了能够做到早期预警,提前准备,他们还买了几个摄像头在房前屋后安装了。摄像头是无线传输的,安装起来倒是简单,剩下的工作当然就是人工智能的了。只是现在的人工智能依然不够聪明,要想训练人工智能于茫茫人海之中认出谁是坏人谁是好人,依然不比训练一只狗子来得轻松,关键你在网上也找不到坏人数据包不是。 一番搜索无果,陆羽只好找了一堆俄罗斯黑帮的图片喂给人工智能,让它自己总结黑帮份子的各种特征。一旁的蒙砾看见,立刻又在网上把那个算命软件给找了出来,让人工智能也学习一下,说那玩意贼准。加就加吧,陆羽也算是从善如流,命理这一套东西放到人类这里是封建迷信,到人工智能手里当然就不能算是迷信了,以貌取人显然在层次上还要比基因取人更加高端些。再说了,给人工智能多几个维度观察人类也有利于数据的提炼不是。 现在写程序不像三十年前那样事无巨细都要你一行行地往里敲,现在差不多就是你说它写,然后人工智能就哗哗地给你生成出来,只是剩下的那点看似微不足道的工作你可能就要花费一生的光阴去慢慢填空。看看也帮不上什么忙,蒙砾和夏柠则打开了墙上的老旧电视,想看看官方新闻里有没有关于他们的报道,陆羽则在一旁专心调试着设备。 突然,一种马上就要倒霉的感觉怒涛般猛地涌上陆羽的脑门。 这当然不是他忽然有了预见倒霉的能力,而是因为长时间,大批量,连续性倒霉之后引发的生命深层次的自我防御效应,这就像一位炒股多年的股民总是可以准确的知道自己下一年亏损的额度一样。 察觉倒霉将至,陆羽不得不暂时停下手里的活计。虽说这一段时间倒霉的确实多了点,可是他到现在也没准备好该怎么对待此事,他真的要相信这些都是因为梦里那个自己用什么转运大法将霉运转到未来所导致的吗? “这岂不是比虚空宝石还要胡扯?”他随手拿起一块虚空宝石,然后又把桌上的电脑往旁边挪了挪,想了想,又把脚边的老旧排插往远处移了移。应该……没了吧……他看了看桌上喝了一半的罐装啤酒,不觉又想起一部电影,“倒霉神应该不像死神一样那么多心机叭!” 说起来,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倒霉了。之前坐飞机的时候,他还曾担心过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连累,飞机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大风给吹掉下去。当然,出车祸昏迷的时候应该是没出什么事,毕竟他都快死了,实在也经不起哪怕一丁点倒霉了,既然他还在这里,那就说明在那一段漫长的时光里,他是一点霉都没有倒的,嗯……难道?…… 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然后起身向外走去,因为心中正想着闲事,所以小腿难免在茶几角上撞了一下,脚下跟着又在地上的插板上踢了一脚,桌上的电脑因为被电线拉扯,歪斜着向地上掉去,眼看他倾尽家财买的电脑就要掉落在地上,反应过来的他本能的伸出手去,只是却忘了自己手里还拿着罐啤酒。 啤酒从手里掉落下来,以一种无耻的几乎是要同归于尽的角度往面前的插板上落去。“我操!”陆羽心中大惊,一边用手臂挡住电脑免得电脑滑出桌面,一边起脚便向啤酒罐踢去。 “当!”的一声轻响,啤酒罐飞向半空,里面的啤酒也紧跟着从空中洒落,“完蛋!”陆羽心中又叫,同时另一只脚急忙踢向地上的插板,眼见插板打着转地滑向远处,心中不觉一松,已经失去平衡的身体踉跄着向外走了几步。 “绝对不能摔倒,绝对不能碰到插板!你别想坑老子!”他心中对着虚空中某个可能的存在高喊道。 话音未落,就听“噼啪!”一声轻响,前方的插板上亮起了一团细小的蓝色火花。 “无耻啊!……” ※※※※※※※※※※※※※※※※※※※※ 与此同时 在科莫斯市区的一家酒店里,商峰林正小心地清洗着身上的伤口。旁边放着一卷纱布,还有一瓶封闭伤口用的医用凝胶以及一盒专门用于治疗枪伤的纳米机器人。 医学发展到今天,很多医疗过程实际上已经可以由纳米机器人来完成,而他要做的只是在一台类似平板的设备上点击几下而已,也只有那些什么都不懂的菜鸟才会稍有点事情就跑去医院挨宰,而且这些东西也并不难找,在网上和一些药店中随时都可以买得到。 就像当年前的抗生素一样,纳米机器人现在同样被归为滥用之列,后果就是,药店里现在很难看到原来那些老旧的落后的抗菌类药物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功能的纳米机器人,这些都是可复制的,不可复制的不会有人造,也没人用得起。实际上,已经有专家发出警告,随着纳米和基因药物的滥用,那些便宜好用的抗生素将会从人们的生活中彻底消失,这将会给全人类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前天晚上他被救护车送到医院之后,医院方面立刻对他进行了一番急救,之后他就不顾身体虚弱找机会逃出了医院。他不能等到警察来盘问他,他承认那时他实在是过于紧张了,酒吧门外那个人或许只是想上车而已,结果害自己陷入这么大的麻烦之中。 最初他还心存侥幸,总觉得当时那么混乱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或者就算有人看到他开枪应该也认不出他来,但是又想到现在是人工智能时代,更何况还有无处不在的摄像头,故此便再也不敢在医院里逗留。 清洁完伤口,他将纳米机器人注射进伤口,这些纳米机器人会在随后的几个小时内不断复制,并将他体内的子弹碎片移出体外,之后他可能还要一两天时间才能恢复个差不多,而且恢复过程还是需要一些专门的纳米机器人帮助才行,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快。治疗所花费的时间比在医院里要长一些,不过,这对他现在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结果。 “得快点弄到一个合法的身份。”他一边心中想着,一边打开电脑进入了暗网。 护照的事依然没有消息,不过客户端里却有另外的两条消息,都是那晚那个客户发来的。一条是当晚的,骂他混蛋,无耻,不讲信用没道德不遵守契约精神,说他都已经付过定金了,商峰林竟然还搞黑吃黑那一套,以后再也别想在圈子里混没人再会相信他云云。 另一条则是昨天上午发的,先是诚恳地向他道了歉,说那晚的事完全是一场误会,很抱歉他当时情绪过于激动,然后恳请他既然已经拿到钱了,那至少也要把货发给他,还说商峰林可是已经拿到了六十万美金了啊,包括之前的比特币预付款和昨晚的那笔现金。 “六十万美元?装得还他妈挺像,居然还说是老子拿了,这个混蛋!”一边想着,商峰林一边就回消息大骂对方,说那晚那么乱,自己哪里有时间碰那三十万美元。 跟着又胡扯说别以为自己不知道,那晚的事情肯定是他们搞的鬼,就是他妈想黑吃黑,自己这边十几个人死了一半,这事还没跟你算呢……消息发出去,忽然又想起对方确实是先付了三十万美元的比特币订金的,这事还真就不好说。只不过,这种时候当然先把责任都扔到对方头上,自己又哪里弄得清到底怎么回事,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办,那当然是谁的责任谁承担。 “那么想要这东西?……那他妈现在涨价了,操!二百万一口价,先付一百万,少一个美分你都别想!” 第十二章 败类! “看来是没事了。”陆羽轻轻松了口气,小心地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插板,插板上偶尔还有蓝色的电火花在跳动着,应该是插板内部有地方漏电了。 “陆羽,你干什么那?”看见陆羽举动奇怪,另一边的蒙砾问了句。 “没事,不小心绊了一下。”陆羽盘了下手里的虚空宝石,又转头看了看地上正在缓缓滚动的啤酒罐,不知怎么,忽然便想起了曹孟德那厮,一时没忍住,心中“嘿嘿!”地笑了两声。 “想那倒霉神也不过尔尔……”笑声未已,一团细小的蓝色电弧就乳燕投林般在他手里的虚空宝石中一闪而没。下一刻,一点极寒便无视一切阻隔般自身体深处猛地爆炸开来,瞬间便覆盖了身体的每个角落。“败类啊!——” “……” “……” 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着电视的蒙砾和夏柠转头看了看陆羽这边,见陆羽不知为什么全身忽然被一层透明的晶体包裹,不禁都有些奇怪。愣了一会儿之后,夏柠这才出声问道:“陆羽?你在弄什么东西?”见陆羽不出声,两人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那边白气蒸腾的陆羽。 “陆羽你没事吗?”蒙砾问了句,然后和夏柠一起走了过去。 “是……冰?”夏柠一边在陆羽身上摸了摸,一边满是疑惑地说了句。 “是啊,哪里来的冰?……陆羽你怎么弄的?——我操!陆羽你没事吧?!”蒙砾猛然反应过来,跟着大喊道:“快点!快点!快救人!” “啊?救人?救什么人?”夏柠此时仍然没想过来为什么要救人。 说话间,蒙砾已冲过去拿了一把厨刀回来往陆羽身上就砍,只是包裹在陆羽身上的那一层晶体似乎也并非是冰壳,一连砍了几下,竟是一点痕迹也没在上面留下。夏柠此时也明白过来,见蒙砾的厨刀没用,不禁大急。一回身看见门后立着把斧子,急忙拿过来递给蒙砾,又一叠声催促道:“快点快点快点!” 蒙砾不及多想,当即挥起斧子用力向陆羽身上砍去—— “等等!”夏柠忽然想起一事,急忙大声制止道,紧跟着就听“叮!”的一声轻响,斧刃已落在陆羽背上,不由大惊失色。 蒙砾被夏柠一吓,顿时亡魂直冒,急忙停下来,道:“咋了咋了咋了?!” “会碎的,冰会碎掉的!”夏柠急急说道,一边伸手抓住斧柄。 蒙砾反应过来,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两人屏住气小心观察了一会儿,见陆羽身上并无裂缝出现,不禁长长出了口气。 “你可吓死我了。”蒙砾说完,胡乱在脸上抹了把,跟着又道:“冻肉碎不了……”顿了下,又坚持信念般地补充了句,“冻豆腐也是!” “冻肉?冻豆腐?”夏柠一脸愕然地看着蒙砾,又转头看了看陆羽,没来由的想起了酸黄瓜,“啊呦!不是不是,快点快点!”回过神来,夏柠再次催促道。 就在这时,刚刚生挨了一斧仍屹立不倒的陆羽忽然就向地上倒去,两人还在愣神的功夫,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接着一团白雾缓缓向四周扩散开来…… 十分钟后 陆羽身上裹着两床棉被,手里还捧着一杯热水,浑身发抖地坐在沙发上,体内的寒气散发出来,将空气中的水汽都冻成了冰渣落下来在他身体四周形成了一片小小的雪场。“呵……”他缓缓呼出一口白气,又擦了把被冻出来的鼻涕,跟着道:“好冷啊,我去……阿嚏……” 夏柠看着他头顶被冻结在一起像刺猬一样竖立的头发,忍不住笑道:“刚才怎么回事啊,你怎么忽然就被冰给冻住了?” 旁边蒙砾也跟着道:“就是,快说快说,到底怎么回事?这也太离奇了点。” “啊——”陆羽想了想,又低头喝了口热水,跟着道:“要是我说我其实是一名修行之人,刚才一时不慎走火入魔,你们信还是不信?” “那咋说啊,你要是认真点说,那我也就勉强信你一下。”蒙砾道。 “嗯,那你们对倒霉这种事有什么看法?” “倒霉吗?这个我倒是有点研究。” “啊?这个你也有研究?”陆羽又喝了口热水,有些莫名其妙地转头看了看蒙砾。 “对啊,倒霉嘛,在我三岁那年我就常常在想命运到底是什么,命运固然无法改变,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美好的愿望总是难以实现,而厄运又总是不请自来。为什么那些年年中彩票的美好愿望无论你怎么祈求都求不来,而坏事情哪怕只是稍微沾一下便瞬间降临到你的头上,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后来…… 经过至少一千年的修行,三千次的轮回,我……蒙砾,终于走到了佛祖的跟前——哎呀!” 旁边再也受不了的夏柠忍不住给了蒙砾一捶,跟着道,“你找揍是不是!” “不是,你听我说完成么?他都说是倒霉的原因了,我不得把倒霉这事给掰碎了以驳斥他的满口胡言?看此贼还拿什么来狡辩!” “行吧行吧,那你说吧。” “对嘛,这可是涉及到宇宙的一条终极定理——倒霉大定理的终极奥义……”说着,看到夏柠又瞪他,急忙往旁边躲了躲,跟着道: “从根本上来说,人类是秩序世界的产物对吧,因此人类所期待,所需要,以及所消费的,所谓的那些好运也必然都是秩序世界的各种产品,对吧。相应地,所谓的厄运当然就是混乱世界的各种产品,这很容易理解,对不对? 不幸的是,本宇宙是一个熵增的宇宙,是一个混乱度不断在增加的世界,这就意味着,本宇宙中那些对人类来说代表幸运的各种秩序产品将会不断地减少,而对于那些不幸降生于本宇宙的生灵来说,倒霉,几乎是贯穿其一生的命运,不在此时,就在彼时,不在此处,就在彼处。换句话说,人这一生大部分时光都是在倒霉之中度过的,而这也是为什么算命先生见到你的第一句话就是‘阁下印堂发黑。’的原因。 你越有序,说明你就越聪明,你越有序,也就意味着你越美丽,所以自古聪明人大多早亡,而美人往往多劫,这也就是中国古人尤其是官员还有那些所谓的书画家为什么到了一定地位之后,都想让自己蠢一点,愚一点,拙一点的原因。所谓傻人多福嘛,聪敏之人往往命运多舛,说起来,这也算是一种千年积累的生存智慧,只不过这种两面骑墙,既想愚弄天道,又想讨好人道,自以为大聪明,大智慧,大明悟的做法,最终也都没什么好下场罢了,遥想当年——” “嘁——!那你的意思是人类会越来越倒霉喽?”夏柠在一旁道。 “那是自然。” “原——来——是这样……”陆羽手捧热水若有所思地说了句,“那,要是一个人总是倒霉,被雷劈,被风吹,被冰冻,那又是怎么回事?” “那应该是你比别人更加有序一些吧,进一步说,你的修行越高,你就越多被这个熵增的世界所排斥,相应的,你就越倒霉,而这也是修行之人天劫的由来。嗯……看来你确实是个修行之人,修行之人通过修行让自己——我操?你已经修到渡劫期啦?” “原来人世间竟然是这样一个倒霉地方,怪不得那些有学问的人总说‘人间虽好,但是再也不来了什么的……’” “哈哈!”一旁的夏柠忍不住笑了两声,跟着道:“那照你这么说,极乐世界就是熵减的世界喽。” “那是当然,在熵减的世界,好运是自然而然的东西。在那里,建造比破坏更加容易,也更加的自然;在那里,楼房都是天然从地上长出来的,衣服自己就会在你身上编织和裁剪出来,粮食也是……唔,人们不需要粮食,只需要坐在那里,肚子里自己就会冒出各种营养;那里没有战争,也没有疾病,没有…… 哎,反正就是那样,就算你睡着一动不动,你的修行也是不断在增长的,你就越活越年轻,越活越有力……嗯,不管是哪方面;在那里,你不会死,更不会老,成佛做祖只是转眼间事……” 正胡说时,就见墙上的电视画面忽然停了下来,跟着画面一转,镜头里出现了一群举着标□旗□的俄罗斯人。随即画面又被切换到了无人机拍的高空画面,从空中望去,y行的队伍充满了整个街道,似乎一眼望不到边,而随着镜头的缓缓旋转,画面的前方,高大巍峨的克莱姆宫威严矗立。 “游□示□?”蒙砾看了眼电视画面,奇怪地道。 “看起来规模还挺大的。” “就是……这又是麦国人搞的鬼吧。” “有可能,这可是麦国人的传统项目。” 三人也看不懂那些b语上写的是什么,再说他们还年轻,对正质也没什么兴趣,无论是国际还是国内,略看了两眼,便将电视换去了别的台。 ※※※※※※※※※※※※※※※※ 莫斯科中心医院 南度dia特工库马尔和拍档帕卡什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那晚大货车倾覆过来时,他俩奇迹般地逃过了必死之局,虽然身上受了些伤,好在也并不致命,经过一番治疗之后,如今已可以下床行动。 “得尽快逃离这里。”病床上,库马尔一边暗暗动着心思,一边活动了一下铐在床头的手腕,跟着便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 病房外,若刹国国家安全局特工马克西姆和伊戈尔正坐在椅子上玩着手机里的游戏,这时一个护士过来和两人打了声招呼然后便进了病房,片刻后,那名护士又从病房里走出来,跟两人说里面的人有事找他们。 马克西姆和伊戈尔走进病房,床上的库马尔状似虚弱地跟两人说自己需要打个电话。虽然违反规定,不过马克西姆还是将自己的电话递给了库马尔,一点小事而已,谁还整天按规定活着。接过电话,库马尔先是打开手机自带的便笺程序在里面写了一句话,之后便按下了商峰林的电话号码。 电话当然拨不通,库马尔装模作样地等了一会儿,跟着挂掉电话,将电话递回给马克西姆。 深夜,正在椅子上打着迷糊的伊戈尔猛地惊醒过来,一抬头,却看见马克西姆站在病房门口,正小声和一名漂亮女护士调笑着。伊戈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跟着随口问了句,“几点了?”那边马克西姆转身回了他一句,转身之际,他对面的那名护士似乎向这边张望了一下。伊戈尔冲那名护士笑了笑,因为没有听清马克西姆的话,又顺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手表上显示是晚上11:17分。 凌晨2:20,伊戈尔再次不明原因地惊醒过来。四下里静悄悄的,伊戈尔搓了搓脸,又看见马克西姆正在护士站那边和两名年轻的护士调着情,不禁笑了笑,然后起身推开病房的房门向里面扫了两眼,见病房里库马尔两人正在熟睡,便关上门走到护士站那边加入了聊天调情的行列。 过了没多久,四人便先后走进了旁边的休息室里…… 等四人再次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伊戈尔习惯性地看了看表,发现已是凌晨3:10分。出来后伊戈尔因为不放心又去病房看了一眼,见里面并无异常,便重新回到了护士站那边,毕竟这个时候又有谁还能睡得着呢? 早上8:30护士们开始交接并查房。 早上9:00一名护士摇醒了正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的马克西姆和伊戈尔,告诉两人,病房里的犯人不见了。伊戈尔沉默起来,他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不!是人生!是他妈地整个人生全都他妈的完蛋了!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又是在什么时候?! 他看了看旁边的马克西姆,因为职业特性,他本能地开始怀疑眼前的一切,甚至包括身边这个合作多年的搭档,“钱!一定是钱!”伊戈尔心中想道。 三十年来,随着全球石油价格的走低,若刹国的经济也陷入了持续的低迷,飞升的物价更是让普通人的生活日益艰难。困窘之下,每个人都在想尽一切办法弄钱,只是他却没有想到,马克西姆竟然敢于在这种时候,在每个人都严格受到人工智能监视的时代,在国家安全局这样的机构里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他是怎么做的?——昨晚!一定是昨晚! 昨晚那两个印度人曾拿到过他的电话,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们之间进行了第一次接触,之后他又故意将自己拉进了昨晚那个party中,然后——不对!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他们应该在那之前,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接触过,不然时间根本就不够,他们不可能在第一次接触的时候就达成某种协议,除非……” 第十三章 四象开灵大阵 上午10:00 若刹国家安全局中尉阿历克塞走出会议室。 刚刚参加完一场冗长而乏味的会议,阿历克塞显得有些精神不振,会议是关于昨天开始的大□模示□游□行的。事实上,在示□发生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将几个手下派了出去,让他们混进示□的人群去调查事情的起因还有幕后。 当然,他甚至不用费什么心思就能想到——z情局,里面必然有它的影子,多少年来一直都是如此。说实话,他其实并不怎么在乎什么游□示□活□,在他看来这种事情是必然的,毕竟你不可能讨好所有人,也不可能令所有人都满意,抗□过后,所有事还不是和以前一样,又能改变什么呢?无论你换什么样的正f,换怎样一群人,结果还不都是一样。 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阿历克塞就收到马克西姆从医院打来的电话,说两名南度人昨晚从医院逃跑了。听完电话,阿历克塞面容平静地将电话放下,职业特性让他并不轻易将自己的情绪形之于色。至于愤怒,他几乎没有愤怒这种情绪,这不仅是体内基因药物和纳米机器人控制的结果,也是多年职业生涯磨练下已近乎本能的特质,只有无能和愚蠢之人才会动辄发怒。 虽然局里从上到下,包括他自己在内,都不太重视这两个南度人。 “南度人……能有点什么价值呢?”他心中想道。不过就这么让两个南度人从国安局手中逃掉依然是不可原谅的罪行。“停职,接受调查,然后……”他脑中想了想对两人的处理方案。然后,当然是自己,在这次事故中自己当然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也必须接受上级的调查,再然后,他的那些钱,那些车,他在世界各地的房子,他在科莫斯郊区森林里的度假别墅,还有他在全球各处的秘密账户,他的一切,都将在这次调查中灰飞烟灭。 他深吸了口气,又缓缓释放出来,以缓解这件事给他带来的压力,“不!不行!” 他仰了仰脖子,放松了一下颈部,然后拿起桌子上的手枪,将枪口对准前方,手指虚虚压下手枪的扳机。上报是一定要上报的,而且还不能耽搁太久,人工智能的时代,数据稍有异常就会被审查机构盯上。 “该怎么办呢?……内奸!”不管马克西姆和伊戈尔是怎么让那两个南度人从医院逃跑的,不管他俩是不是真的通敌,这两个人中都必须有一个人是内奸。而这次事故最好是变成在自己领导下的,精心安排的抓捕内奸的行动,当然,这个内奸必须在抓捕行动中死去,另一个则在抓捕内奸时英勇牺牲。 “至于两个南度人……份量还是太轻了啊,z情局,应该是z情局才对,之后…… 一份名单?一名叛逃人员,嗯……一个z情局叛逃人员?一个mia……潜伏在mia的,长期的……x国间谍?……” 想到这里,阿历克塞在桌面上轻触了两下激活了桌上的电脑,跟着又在全息影像中划动了几下,找到一个男性z国人的几张3d影像将其抓到眼前,然后拖动放大。 “商峰林!” 画面中,商峰林刚刚走出机场,朝前面不远处的一辆出租车走去。“那两个南度人说过什么来着?”他打开一份与南度人相关连的备忘录,“病d,恐b□子……”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击了几下之后,该人物的社会关系网格——一男一女两个若刹人,两个年轻的中国男性和一个与他们年龄差不多的中国女人,在夜店枪击案和随后的街头追逐交火,以及警察被杀案中,几人都曾出现在现场。 “是巧合吗?……不过,应该可以做点什么……”阿里克塞看着影像中分别叫陆羽、蒙砾、夏柠、谢尔盖还有安娜的几个人。 此时,几人同样从机场刚刚出来,正站在路边一起说笑着,在他们旁边就是那个商峰林,而在距离商峰林后方稍远一点的地方是那两个南度人。从画面上看来,商峰林似乎并无防备的样子,这与他恐怖分子的身份似乎并不相符,而在他们更远处似乎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向这边走来。 看着这一连串的案件关连人员,阿历克塞慢慢陷入了沉思之中。 ※※※※※※※※※※※※※※※※※※※※ 房间里,蒙砾正双手结印,口中默念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神咒盘膝而坐。夏柠则一脸愁容地在一旁发着呆,她实在觉得陆羽太不着调,太不靠谱了。她和蒙砾不过就是让他说一说自己是怎么被冰冻起来的,大家也好一起参详参详,一旦解开其中奥秘,陆羽自己也就不用再倒霉了不是? 可是陆羽这个死人非要教他俩修什么行,说按照蒙砾的说法,修行之人逆天而行,一旦修有所成,自然便有天雷来劈,到时侯再跟两人解释如何引寒冰自冻之秘术。中间还说了一堆虚空生妙有妙有非真空虚空宝石不是宝石它也不是虚空它在这里又不在这里在此刻又在过去未来什么的,这都什么意思嘛!她和蒙砾问了句,破人立刻又说起量子力学相对论时间空间都没有过去未来都是假量子力学亦非真那一大套破东西,她都没有听懂。 “啥人嘛!烦人!”说的就是蒙砾这个蠢材,大家不是在说着玩吗?这个蠢材居然真就去修什么先天真一之气中宫天心意土神火炼魂戮魄。 说什么,“这是他于梦中得仙人所授之大衍太玄幻真经。”这还听不明白吗?陆羽这个死人的意思就是太玄幻啦,太玄幻啦,真的太玄幻啦。反正她才不要修这个破东西,烦人! 一边想着,她一边轻轻哼着心爱的歌谣装作无所事事的的样子,一边偷眼看了看正在忙碌着的陆羽破人。 只见陆羽先是把客厅中的家俱挪动了一下,将中间空出一地块打扫了一下清理干净,然后拿出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盒粉笔就在地上画了起来。但见他先是在地板上画了个大大的鸡蛋,之后又几经修改,“原来是个圆……”夏柠忍不住心中笑了两声,接着又见陆羽挪到圆形的左边专心地用粉笔画着。 画啊…… 画啊…… 画啊…… “鳞片?那一坨一坨的是鳞片么?”夏柠努力辨识了一会儿,然后恍然想道,“看来是青龙没错了。”下面的东西自然就简单了,圆形右边的当然是……是……驴子?夏柠心里一阵死笑。眼看陆羽一脸认真地将四象画完,便忍不住出声问道:“这是什么?四象法阵吗?” 法阵是蒙砾打坐之前让陆羽弄的,说如果陆羽不弄个法阵给他,他现在就要叛出师门拜入夏柠门下,这个死人!? “我操?就弄好啦,我看看?”夏柠话音未落,一旁看上去一直在专心修炼的蒙砾忽然睁开眼睛嚷嚷道。 听到蒙砾出声,夏柠忍不住就想将这个夯货给踢飞出去,越远越好,最好掉到月亮上再也不要下来,她很担心一旦让这个夯货掺和进来,弄不好自己最后也会栽进坑里。上次就是这样,陆羽拿了什么红药蓝药绿药的来骗她,她才不信这个破贼,后来蒙砾这个夯货赶过来,叮咣两下就把红药和蓝药给喝了,然后……当然,她就把剩下的那瓶绿的喝了,在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里,她不得不早上四点就从床上爬起来,然后一直忙碌到晚上四点…… 恨意未平,就见蒙砾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说道,“我操,这是四象阵吗?这也太抽象了点。” “这可不是什么四象阵,此乃四象……开灵大阵。”陆羽想了想,努力憋出一个阵名。 虽说是闹着玩,不过陆羽自己还是有点事要做的。本来他都已经懒得理会此事,反正这种事他也搞不清楚,可是蒙砾忽然提起了法阵,这个倒是可以试一试,毕竟已经这么玄幻了不是。顺便要说一句的是,夏柠猜得对,他传给蒙砾的那个破功法其实就是太玄幻啦,太玄幻啦大法,他要是知道夏柠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必定是要和其惺惺相惜一番地。 “开灵法阵?怎么不叫聚灵阵?聚灵阵多高端。”蒙砾一边说着,一边从粉笔盒中拿了支粉笔走进圈中。 “你俩当前的首要目标是引气入体,先成为本门外门弟子,等筑基以后,再去研习聚灵阵这等高级阵法也为时不晚。”陆羽装模做样地捋了捋下巴,装出一付老气横秋的样子教导道。 “可是你这个法阵也太丑了吧,根本就骗不了人。”蒙砾一边说着,一边用粉笔在法阵周围添了几个歪七扭八的文字,跟着道:“我觉得阵法里应该有符文才对。” “唔……设计阶段一切从简,而且我觉得符文应该是高维的才对,你这种符文是不会产生任何作用的——诶?对了,我于梦中得……得佛祖所授,习得无上……高阶符文,如今便传于你二人吧。” “嘁……!”夏柠在一旁撇了撇嘴。 “啥高维符文?三维动画吗?”蒙砾说着,又在地上添了两笔,画了个立体字出来。 “那怎么能是三维动画,高阶符文是高阶符文……”陆羽挠了挠下巴,一时也想不出该往哪里胡编,这个夯货将他好好的高阶符文说成是三维动画,生生将他所传之修行也拉低了至少三个档次。 接下来,自然就是虚空宝石出场的时候,“当当——”他在心里给自己奏了个出场音乐,然后随手抓了一把虚空宝石——至于到底是一颗还是一把,随你们愿意吧。 “到底该怎么做呢?”他想了想,跟着便将手里的宝石胡乱扔进了圈中。跟虚空宝石这个东西你要讲道理吗?难道你要用虚空宝石重新将那些粉笔的痕迹再描绘一遍吗? 第十四章 无敌漂漂宝瓶琉璃大阵 莫斯科街头 伊戈尔坐在车里沉默地抽着烟。车是租来的,一辆车龄超过二十年的旧车。 他被停职了,他的上司——阿历克塞给了他三天时间让他将事情交待清楚,换句话说,他有三天的时间来证明自己的清白,阿历克塞也算是给了他机会了,当然,马克西姆也是一样,当时两人就坐在阿历克塞的办公桌前。 不久之后,看到马克西姆从家中下来上了自己的车子,伊戈尔将抽了一半的烟从车窗里扔出去,又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脸上的面具,面具是用人造皮肤制造的,不像以前那种硅胶面具戴上后又热又不透汗,这种由人造皮肤制造的面具不仅更加逼真,而且舒适透气。 跟着马克西姆兜兜转转,漫无目的地绕了大半个城区,他猜测马克西姆是有意这么做,只是也没刻意往更多的事情上关联。作为一名特工,他平时也常常这么做,算是特工的一种职业习惯吧。继续跟了几个街区之后,他在一处地铁站内失去了马克西姆的踪迹。 “地铁吗?”他在心中笑了笑,目前来说这也是唯一能快速摆脱无人机和潜在跟踪者的逃遁方式了吧,虽然你肯定无法借助地铁逃脱警察或安全部门的追踪。“不知道马克西姆要去哪里?”他心想着,一边靠在一旁的栏杆上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怎么才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又或者马克西姆是有罪的?”他深深吸了口烟,一边看着街头往来的车辆。 只不过,即便能抓住马克西姆证明自己的清白,但是事后调查起来,他在那一晚和护士偷情喝酒,甚至是在执勤时睡觉这点事依然足够他被开除了。平时这些事当然都算不得什么,现在闹出事来,过去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便都成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看来,不管怎样自己都要去找一份新的工作了,只是在他这个年纪,想要找份工作只怕也没那么容易。他忽然笑了起来,狠狠吸了两口烟,然后将香烟随手扔在地上,“南度人才是重点吧,蠢*!” 他需要查看地铁和科莫斯市这两天来的全部监控视频,但是这需要很高的权限,而且科莫斯现在正闹游□示□,局里工作的重心目前是那里,调取监控…… 他自嘲般的笑了笑,然后找到自己的车子,又扯掉脸上的面具,一路将车开到一处脱y舞酒吧。现在,他只想找个女人,一个普通的,但是纯种的人类女人。 跟踪是一件漫长而煎熬的工作,短时间内几乎不会有什么发现,除非好运爆棚,只不过一向以来他都不认为自己会有好运气这种东西。喝了杯酒,他准备找个新鲜的舞娘来上一次,只是天色尚早,大多数舞娘都还没来上班,他也暂时找不到合适的猎物。 这时,一个叫雅科夫的男人在他身边坐下要了杯酒,然后道:“嘿!伊戈尔,很久没看见你了啊,最近有什么新货到吗?够劲的那种。” 私下里,伊戈尔经营着一家小的贸易公司,专门在网上——就是人们通常说的暗网,售卖一些特别的东西,一些你通过正常渠道很难买到的东西,主要是一些基因产品和一些纳米机器人。这已经成了他收入的主要来源,当然,有时他也会从熟人那里收集些情报,只不过到目前为止他也一直都没有什么像样的收获。 雅科夫是一个中间商,因为伊戈尔总能搞到一些超乎寻常的东西,所以雅可夫总是来找他,时间长了两人便熟识了起来。闲聊中,伊戈尔问雅科夫知不知道科莫斯哪里有南度牛粪饼卖,说他想买些回去。 雅科夫笑起来,问他是准备煎着吃,还是准备拿来炖汤。 “那当然炖汤,煎着吃够力吗?难道这个东西也只能运去麦国,给美国人吃?若刹人民应该受到平等的对待,麦国人不能这么霸q,这太过分了。” 雅科夫笑了一阵,说道上传闻,有人前两天丢失了一种很厉害的病d,现在正派手下四处寻找,还给出了很高的赏格。伊戈尔路子广,看能不能弄个差不多的东西,说不定就能拿到一大笔钱。 “t病毒?” “对!就是t病毒,你真能弄来那玩意,黄金美女任你挑。” “你可算了吧,我上哪儿弄那东西——对了,你有空还是帮我留意一下,看看南度人有没有什么好货,听说现在他们的东西挺好卖的。” “南度啥东西好卖,我怎么不知道?牛尿吗?” 正说笑时,马克西姆忽然打电话过来。两人聊了几句,马克西姆状似随意的问伊戈尔在哪里,伊戈尔说在车上,正在找那两个南度人。马克西姆又问他是不是发现了南度人的踪迹,伊戈尔便笑起来,“正想问你有没有什么线索呢。” “……” 一阵长久地沉默过后,两人便各自挂断了电话。 ※※※※※※※※※※※※※※※※※※※※ 房间里,夏柠正坐在圈中,一脸的心满意足心,甘情愿,任人宰割的样子。地上所谓的魔法阵已经被她重新设计过了,才不是那个蠢萌的四象阵,她就是要让两个破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名门闺秀,高阶符文,至于阵法的名字,嗯……无敌漂漂宝瓶琉璃大阵才是符合它气质的名字。另一边,陆羽和蒙砾则一脸瞌睡地看着电视中的无聊俄语肥皂剧,以他俩的智商,他俩还不够资格了解女人这种奇怪的生物。 本来不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吗?为什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样复杂繁复而又劳累人的模样? “二师兄,二师兄,二师兄醒醒!花瓶大阵已经布置好了,请二师兄快点上笼吧。”蒙砾推了推大睁着眼睛,似乎正专心看着电视的陆羽说道。 “啊,什么?什么花瓶,花瓶怎么了?” 圈中,夏柠双手握拳,一脸不善地看着两人,一边想着,“这两个家伙是在说自己花瓶吗?” “啊!对了……”陆羽回过神来,急忙抓起早已放在桌上待用的剪刀和插板,跟着一剪刀下去将那个漏电的插板剪掉。一抬头见两人正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不禁奇怪道:“怎么了?” “我操!”一旁的蒙砾适时地表达了自己的佩服和震惊之情。 但是现在明显不是考虑是否电击的问题,没看圈中的女王已经在狂怒边缘了吗?陆羽三两下将手里的电线外皮撕开,跟着就往地上的那个魔法阵上戳去。 “等一下!”圈中的夏柠急忙制止道,这个破人?就没个靠谱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啊?”陆羽觉悟过来,挠了挠头,又道:“我给魔法阵充点灵气。” “灵气?你那是灵气吗?”夏柠叉腰瞪着陆羽,她倒不是怕电击,毕竟木地板、粉笔灰这些东西又不走电。 “呃,这不是四灵之一吗?” “四灵?……原来是这样……” 见夏柠没再反对,陆羽便将手里的电线戳在魔法阵上,下一秒,但见一道光华在魔法阵边缘亮起,然后如流水般缓缓向四周扩散开来。 看着眼前线条无比繁复的魔法阵被一点一点地点亮,站在魔法阵中央的夏柠一时竟呆在了那里,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生怕稍一用力,便惊扰了那些看起来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华丽线条。另一边,正对着魔法阵呆呆出神的蒙砾忽然伸手一捞,竟然就将魔法阵中的一枚符文捞起在了手中。 一时间,包括蒙砾自己在内,三人都有些愕然。陆羽看着那枚虚悬在蒙砾掌心的符文,愣了一会儿,然后才道:“你咋那么二!” “呃……”蒙砾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做这样的事情,看了看掌心的符文,又抬头看了看夏柠,道:“夏柠更二。” “嗯,对,你俩凑一起,刚好一对二。” “我操?那剩下还有两个二呢?” 说话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接着,门外有人用中文说道:“你好,有人在家吗?我是房东,有点事要和你们说。”房东?三人互相看了看。他们知道房东不懂中文,估计是用手机翻译的,只不过此时正是关键时刻,他们可不想让房东这个时候进来。 “等一下。”蒙砾说了句,一边走过去将房门打开,却没将门上的铰链取下,见房东正站在门口,又道:“房东呀,有什么事吗?” “一点小事,能把门先打开吗?”门外的房东对着手里的电话用俄语说道。 什么事还非得进屋说,蒙砾心中略一转念,接着道:“能等一等再来吗?这会儿有点不方便。”话音未落,一个人影忽然从旁边冲出来,一把推开房东,跟着举枪对蒙砾大喝了一句。蒙砾本能地就想把房门关上,一边回头大喊道:“快跑!警察!”见房内两人还在发呆,不禁又喊了一句,“快跑啊!”一边却将房门死死抵住。 房门外,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也在大喊着,一边拼命想要挤进房里,只是门上的铰链却异乎寻常的结实,一时间竟和里面的蒙砾僵持在了那里。这时陆羽也反应过来,急忙冲上去与蒙砾合力想要将房门重新关上。 眼看夏柠也冲上来顶门,蒙砾不禁大急,再次叫道:“快跑啊!笨蛋!” “一起跑!”夏柠倔强地说了句。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手上还挂着一整张魔法阵。 原来刚才她看见蒙砾莫名其妙地捞了个符文在手里,好奇之下也伸手捞了几下,只是一直也都没捞到,这会儿不知怎么却又整张给挂在了手上。门外,几个警察还在砰砰地撞着房门,看来若刹国警察到底不是民□世界的野蛮屠夫,因此一直也只是在门外大喊大叫,暂时还没有想过要开枪射杀房间里的几人。 “跑!”陆羽大喊了一声,跟着三人同时松开手向房间内跑去。门外的警察不提防一下撞在门上,一通喊叫之后,又退开来重新往门上撞去。 三人冲进里间,刚把长绳从窗口扔下去,就听外面传来房门被撞开的声音。 房间里,蒙砾一边找重物将房门顶上,另一边,陆羽已从窗口爬了出去,跟着喊道:“快下来!”夏柠这次也不用蒙砾帮助,只是胡乱甩了下手上碍事的一整张魔法阵,跟着便颇是勇敢地站上窗户,然后瞄准了,用力往陆羽怀里一跳,然后…… 然后两人就一起掉下去了…… 等到蒙砾从楼上跳下来的时候,就再次看见夏柠正姿势暧昧的骑在陆羽身上,不觉又一次想道,“原来被机器人揍过的人真的很扛摔啊!” 第十五章 此去相见无期 “我们快点去地铁!”路上,蒙砾对仍然一脸懵的陆羽大声说道。 陆羽应了一声,刚要转身,旁边夏柠却忽然道:“地铁不行!会被警察堵住。”陆羽恍然,随即转身向森林方向逃去。 刚跑没多远,一辆警车便从后面追了上来,三人只好再次转回住宅区,在楼宇房屋间躲避警察的追捕。经过一处楼房时,忽然看见一辆飞行摩托刚刚从天空降落下来,三人立马拥上去,将骑手强行从摩托上拖了下来。争斗中,骑手忽然从衣袋里摸出一把手枪,一边大骂,一边就去开手枪的保险。陆羽到底练过几年功夫,不待那人举枪已抢先一步擒住那人手腕,跟着手下一翻便将手枪抢了过来。 “快!你带二丫头先走!”蒙砾大声道。 夏柠瞬间瞪大了眼睛,“什么二丫头!?这是什么意思?!”未及出声,就听陆羽说道:“我不会开,你俩先走!” “你……” “少啰嗦,我是魔法师,有的是办法脱身。” 听陆羽胡扯,蒙砾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此时也不敢再矫情,急忙和夏柠上了摩托,驾驶着摩托缓缓向天空飞去。眼看离别在即,后座上的夏柠忽然回过头,大声对陆羽道:“……打电话……” 轰鸣的发动机声中,蒙砾猛加了一下油门,之后便迅速在大楼后方消失不见。 ※※※※※※※※※※※※※※※※※※※※ 若刹国国家安全局 晚上八点 因为示□游□的缘故,一向都是5点一到就准时下班离开的阿历克塞破天荒的一直在办公室守到了此时仍未离开。 桌子后面,阿历克塞吸了口烟,一脸沉默地看着坐在面前的马克西姆,蓝色的烟雾喷卷出来,让他笼罩在烟雾之中的脸孔显得有些模糊。对面,马克西姆同样沉默地看着烟雾之后的阿历克塞。 “你逃吧。”阿历克塞忽然对马克西姆说道。 在那一瞬间,马克西姆只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凭空降临下来,一把攫住了他。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掩饰般地往窗外看了看,然后缓缓地不为人察觉地将胸腔中的空气释放出来,跟着道:“逃去哪里?” “美国英国,又或者韩国日本,随便你,想去哪里都行。”阿历克塞看着马克西姆,一边在烟灰缸里按灭了手里的雪茄。 “我的意思……这个时代——我是说有人工智能盯着,恐怕没那么容易。” “没办法,需要什么你可以尽管提出来。”阿历克塞说着,一边起身拿了瓶威士忌给两人倒了一杯,接着道:“我们都没得选,你知道的……那些事一旦泄漏会非常麻烦,你,我……很多人……” 马克西姆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一边不慌不忙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一边犹豫着说道,“这样……那……我需要五……两,两百万——美元——要现金,还有美国印度以及中国的合法身份,还有……其它的我还得想一想……” “唔……”阿历克塞端起酒杯,装作喝酒的样子低下头将心中的不满还有那一丝杀机深深地掩藏了起来,“钱的事情好说,身份的事怕是没那么容易,有些事你应该知道的。” “对普通人来说是难了些,可是对你们应该算不上什么吧?” “嗯。”阿历克塞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然后抬眼扫了下马克西姆,道:“两百万够不够,要不要多准备些?” 马克西姆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忽然又醒悟过来,重新将目光拉回来直视着阿历克塞的眼睛,意有所指地道:“不好说,安家应该是够了,就怕上面万一有事……可能会需要我去办……” 阿历克塞盯着马克西姆沉默了片刻,忽然微微一笑,一口喝完杯里的威士忌,然后笑着道:“以你的能力,这事还真不好说。”放下酒杯,又道:“两百万美元不是个小数,而且还是现金,稍等两天吧,我需要一点时间……”说着,忽然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跟着道“你等我一下,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说罢,阿历克塞起身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好的。”马克西姆应付了一声,看着阿历克塞走出房间,又回过身来将身体靠在椅背上心思纷乱地发了会儿呆。不经意间,看见办公桌上胡乱堆着的那一堆文件,忽然一个奇怪的念头涌了上来…… 他先是坐在那里愣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看门口方向,然后转过身在那堆文件中随意翻动了两下,一边心中却道,“俄罗斯还真是落后啊,都什么时代了还在用纸张这种东西……只不过,这一堆东西中又能有什么值钱玩意……”忽然又笑了笑,暗自道:“真要是有什么机密文件出现在这里……那就是阿历克塞之前就想杀掉自己了……” 他沉思了一会儿,又自嘲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全息显示器上,不觉又想,“阿历克塞出去的这么突兀,会不会是故意的?……或许……” ※※※※※※※※※※※※※※※※※ 森林里,正靠着一棵大树休息的陆羽猛地惊醒过来。四周一片漆黑,远处似乎有猛兽被扰了好梦,正不满地嘶吼着,他愣了一会儿,跟着从衣袋里掏出手枪看了看,枪是usp9mm手枪,弹匣是满的,安静地等了一会儿之后,他忽然想起手枪的保险还没有打开,不禁笑了两声,又将手枪重新收了起来。 他迷路了。 那些警察追了他整整一个下午,一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后他才甩掉了他们,就是不知道这会儿他们还在不在森林里,毕竟警察总是要下班的。 地上的落叶很厚,口鼻间满是腐殖质散发出来的腐朽霉烂的味道,周围的树也很粗,粗略估计也有百年的树龄了,看来森林的面积不小,而他也跑进了很深的地方。因为刚下过一场雪,气温比他们刚到莫斯科时要低了许多,不过他的衣服是那种可以自动调节温度和湿度的户外运动服,所以感觉上也还过得去。 摆脱追兵之后他打过几次电话,只是森林里几乎没有什么信号,因此一直也没有打通过。他掏了掏身上,摸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然后点了一支在嘴里。内心里,他倒不觉得这点烟火能被人看见,况且这还是在到处都是大树和灌木遮蔽的森林里。抽着烟,忽然想起那个战场上吸烟的传闻,不禁又怀疑起来,数百米外,狙击手真的能通过瞄准镜看见远处黑夜中那一点明灭的烟头? “在森林里迷路好像挺麻烦呀……还有黑熊……老虎,嗯……小手枪好像还没用,那自己是不是该提前练习一下爬树的本领?”他一边抽着烟,一边乱想着。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走进原始森林当中,仅有的那点野外生存的知识也都是从网络小说和纪录片中看来的,像是什么钻木取火啊,吃蜥蜴吃虫子那些的,“还有……”正想着,忽听森林深处一阵草木乱响,紧接着就听到有什么东西迅速朝这边冲了过来。 陆羽大惊,一时也来不及细想,猛地站起来向前就跑,只是那东西速度极快,才跑没几步便已来到陆羽身后。危急中,陆羽一个转身躲向一棵大树的后面,紧跟着,一股恶臭便伴随着狂风猛地涌进口鼻,陆羽呼吸为之一窒,急忙转过身便向另一边逃去。 亡命奔逃中,他忽然记起自己可是有枪的人,又慌忙从衣袋中掏出手枪向后连扣了几下扳机,之后才发现自己到底还是忘了打开保险,忍不住骂了两句,一边再次绕过一棵大树。随着一股恶臭卷过,身后的东西再次刹不住,从他身旁冲了过去。 面对野兽,跑直线肯定是不行的,他喘息着想道,一边打开保险,对着前面连开了机枪,瞬息的火光中,一个庞大的身影在前面猛地转过身来。 “我操!怪物?!”惊鸿一瞥之下,陆羽脱口叫道。 既然叫怪物,那当然就意味着语言无法描述的某种东西,它当然不像老虎,也不像狗熊,也不像蚂蚁,也不像跳蚤。 “基因嵌合生物?”电光火石间,一个想法从他脑中一闪而过。原来安娜说的是真的,“但愿这玩意不会上树!”他一边想着,一边努力想要找机会爬到大树上面,只是那怪物一直在身后紧追,一时间竟连上树的机会都没有。 又一次急转之后,身后的怪物却忽然慢了下来,只是陆羽自己却并未察觉,只管一路亡命,一直到天亮也没敢再停下来。 朝阳升起,森林中也逐渐喧闹了起来。长于城市的陆羽还是第一次听到成千上万只鸟类在森林里同时鸣叫,不禁大为新奇,“这些鸟叫什么呢?怎么吵成这样?……喂食小鸟?争地盘?”他一边走着,一边努力看了看树顶,周围的几颗大树上猛地一静,跟着一大群飞鸟“扑喇喇!”地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之后,又在稍远一点的树上落下继续吵闹了起来。 这个季节,森林里还是挺多东西可以吃的,他四处走了一圈,很快找了几枚红的黄的浆果胡乱吃了。本来他还找到了几株蘑菇,不过咬了一口实在咽不下去,原以为蘑菇这个东西生吃熟吃应该都差不多,没想到还是不行。 一通胡吃,不觉便有些肚胀,他有些劳累地又走了一阵,最终还是靠着一棵横生的大树打起了瞌睡。 第十六章 代价 科莫斯市区 蜇盘情□机构在科莫斯的一处安全屋内,蜇盘籍特工宫城润一正操控无人机监视着某酒店的一间客房。 (唉!改这些国家名字还有部门名字真是烦死了,想骂人!) 南度人翻车的那一晚,他就在路虎车后面不远处。然后他看着两名南度人被送进医院,也知道科莫斯警察派人来讯问了他们,并在之后将两人监视了起来,只不过他并不知道若刹国国□安□局已经接手了两个印度人的事情。 后面的事情有点闹心,因为南度人莫名其妙地逃掉了,从他和若刹国警察的眼皮底下。虽然他只有一个人,但是他有无人机啊,那东西可是由人工智能掌控的,7x24小时无休无止的在医院外监视着。可印度人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逃走了,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发现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甚至已经将那两天的监控视频发回了日本总部,希望有更专业的人员能够发现其中的端倪。 只是蜇盘的情b高层实际上并不在意印度人,就像其它许多国家那样,而且蜇盘情b部门的经费并不高,所以,如果事情不是那么重要的话,是很有可能被上面给节省掉的。就拿这次任务来说,s海办事处方面起先是不同意的,只是在他一再坚持之下,才最终批准了此次任务。不过执行任务的人员却也由通行的两人小组变成了他一个人来执行,当然,这也差不多表明了上海办事处方面对这次任务的态度,“完全没必要嘛!印度人的事……这和日本人有什么相干?” 实际上,这其实就是他给自己弄的一个私人任务,特工生活大多数时候都无聊而乏味,只有现在这种任务才是特工友好型任务,即没什么压力,又能满足他内心深处的超级特工情结。 两名南度人从医院逃脱后并没有回去之前那所安全屋,目前躲藏在哪里也还不知道,一个好消息是,他已经知道了两个南度人在追查一个叫商峰林的z国藉生物博士。 那晚商峰林被送进了同一家医院,并很快从医院里逃了出来,他随后跟踪并定位了商峰林的位置。此刻,宫城润一正通过无人机严密监视着商峰林的一举一动,他要知道商峰林到底在做些什么,才会让南度人对他如此的紧追不舍。为了避免出现同样的错误,他这一次还派出了两架大微型无人机进入了商峰林的房间以及厕所。现在,商峰林每天去几次厕所,乃至拉的屎是什么颜色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商峰林几乎从不出门,吃的喝的都是由酒店的机器人送到房里,其余时间则带着vr设备沉迷于虚拟世界中。吃过午饭,商峰林睡了一觉,起来后又去洗了个澡,嗯……他当然没有偷窥别人洗澡的癖好,除非她是个女人,不过男人间的较量总是无处不在不是么?注意到商峰林身上有一些使用基因药物的痕迹,他含义不明地嘀咕了一句“阿西巴!”,之后便关掉了视频。 洗完澡出来,商峰林打开电脑登录了暗网。“这个应该有点看头。”宫城润一再次全神贯注。只见商峰林在网上浏览了一圈,然后发了几个求购欧美护照的帖子,“原来是想偷渡,他在国内做过些什么勾当,s海那边怎么没查到呢?”宫城润一奇怪地想着,一边看着商峰林打开了一封邮件。 邮件的语气非常诚恳,恳请商峰林能够原谅自己,并重新开启交易,他愿意一次性用现金支付剩下的四十万美元尾款。 “光是尾款就有四十万美元吗?”宫城润一有些吃惊地想道。相比之下,商峰林就显得不那么诚恳了,说自己只从始至终只收到了一些比特币,从来就没见过另外那三十万美金。更恶劣的是,他说根据市场经济的准则,商品现在涨价了,现在对方需要另行支付两百万美元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一番恳请哭诉哀求过后,对方说自己没那么多钱,对此,商峰林只简单地回了句:“没钱去死!” 对方又说自己只能拿出一百五十万美元,没有比特币,其中一百万还要用等值的卢布代替,商峰林回答:“穷鬼去死!” “真是个混蛋啊!”宫城润一喃喃道。连他都受不了这个混蛋了啊,虽然间谍工作本身就是以出卖和背叛而闻名于世。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许久,最后终于万分无奈地接受了这次的交易,两百万美元,现金! 但是交易地点和交易时间由他来定,理由是他已经付过三十万美元定金,而且上一次还是商峰林选择的地点,这一次理应由他们来定。商峰林则简单地否决了对方的提议,说一切由自己掌控,交易时间不确定,自己想什么时候交易,就什么时候交易;交易地点也不定,自己想在哪里交易,就在哪里交易,不同意就滚! “无耻!混蛋!不过我喜欢,做生意本来就该如此啊!”宫城润一赞美道,此时,他已下定决心要将这两百万美元搞到手。作为一名20年代出生的日本人,他们实在是错过了几乎所有可以发财的机会,那些本该按时死去的老家伙们,那些1940,50,60年代出生的老东西们依然掌控着这个国家的全部财富和权力,不肯死去,也不肯放手。 他没有时间等待商峰林和对方玩心理游戏,谁知道这个无耻的商人会不会再一次加价,他需要尽快拿到这一笔钱,最好就在今晚,“该做些什么呢?”他看着无人机监视画面。 接下来,他花费了一些时间,在无人机的帮助下黑掉了酒店的管理系统。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趁着商峰林叫晚餐的机会,他用无人机在他的酒里下了点迷药,这足以保证明天天黑之前商峰林都不会醒来,副作用是他会忘掉许多事情。 “用顶级特工装备对付凡人实在是太过轻松了。”他不无得意地想着。他早该这么做的,不然也不会一直穷困到现在。 随后他驱车去到酒店,很轻易地就进去了商峰林的房间。从之前的对话中,他猜测商峰林在出售一种烈性病毒——当然不是病毒原液,那东西既难保存,又难运输。病毒的全部数据都保存在商峰林的个人电脑中,为了保证交易的顺利进行,他至少先要把那些东西拿到手才行。只可惜文件是加密的,事情看来有点麻烦,皇天可鉴,他可是从没有想过要黑吃黑啊。 随后宫城润一用商峰林的电脑和账号重新联系了那个买家,和对方约定今晚10:00双方准时交货付款。至于交易地点,当然要到交易前的那一刻才会通知对方。 “应该在哪里交易呢?红场?又或者地铁?”在公共场所进行交易是个不错的选择,对方很难玩出什么花样,只不过现在要玩花样是他自己就罢了。之后他驾车出去,对照着地图在莫斯科郊外找到了一所中学,校园里杂草丛生,建筑破败不堪,看来已经荒废多年。 他在教学楼的一间教室里观察了一下,发现教学楼的后面就是学校的操场,视野还算开阔,于是便将交易的地点定在了此处。 晚上九点,他从安全屋内找出一套战术迷彩服穿在身上——这是一种动态迷彩装备,可以像章鱼那样随着环境的变化而隐身。当然,所谓的隐身并非完全不可见,而且也不能对红外隐身,不过在当前情况下应该足够了。武器他选择了一支突击步枪,本来还有电磁步枪可以选,不过那玩意又长又重,除非去打坦克,否则也没谁会用它。 晚上十点,一辆奔驰轿车准时来到学校,双方在电话中互相试探了几句,之后对方便说要先验货才能给钱。 “可以!”宫城润一爽快地同意了,但是要求对方先付一百万验货费,毕竟他也要确认美元是真是假。 一番啰嗦而浪费时间的讨价还价过后,双方将验货费降到了五十万美元,不过对方又说自己需要花点时间才能点出五十五来,因为钱都在一个袋子里装着。 等对方在车里点出五十五美元,时间距离对方到达学校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分钟。又过了一阵,宫城润一通过手里的红外望远镜看见从奔驰车上下来一个俄国大汉,手里还拎着一个手提包。 他观察了一下操场四周——作为一名间谍,他的身体当然也被强化改造过,在纳米和基因技术方面,日本实际上还要领先美国一些,而他经过基因改造的身体和体内的纳米机器人子系统在性能上也要略优于美国人的东西。 看到四外并无异常,他随即用电话指示对方带着钱到教学楼五楼的一间教室里,说他就在那里。说完他拉下头上戴着的头套从窗口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向着操场中央那辆奔驰轿车摸了过去。 他不是作战人员,不过这些基础科目都是训练过的,而且经过基因改造的身体在力量和速度方面也要远高于普通人。 转眼来到轿车旁边,宫城润一毫不犹豫地举起步枪对准汽车前门的玻璃就是一枪。车内,一个人影正拿着电话不知在说着什么,不提防车窗玻璃猛地爆裂开来,被飞溅的玻璃打在脸上,不由闷哼一声向旁边倒去。 “下车!”宫城润一低声命令道。 车内之人有些昏沉地愣了一会儿,直到宫城润一再次命令他下车,他这才回过神来慢慢走出了车子。 他叫西科·萨尼,是一名俄罗斯黑市商人,来这里当然不是为了付钱。事实上,从第一次和商峰林接触开始,他就打定了主意要黑吃黑,这本就是黑市交易的规则,也是自然生存的法则,除非你在第一时间就亮出獠牙证明自己也是一头恶狼,那样大家才有可能坐下来,和平的讨论一下分割猎物的事情。 和商峰林接触不久,他就断定对方是一只菜鸟,这更坚定了他杀人劫货的想法。只可惜上次在酒吧的时候出了点意外,让他最终功亏一篑,也让他损失了三十万美元的预付款。至于他跟商峰林说,他在酒吧还丢失了另外三十万美元现金,那当然是胡扯,只不过是为了扮一下弱者,骗一点同情心而已。 当然,那三十万美元的预付款他是一定要收回的,那可是一笔巨款,而他也不是什么富可敌国的大商人,所以他才忍受着对方的羞辱,一而再,再而三的主动联系对方,恳求对方将这次交易进行下去。 既然打定了主意黑吃黑,他自然是有所准备的,不然刚才他也不会和对方啰嗦那么久,又胡扯什么需要时间点钱。他带来的钱大部分都是假币,当然有一部分必然是真的,就是拿来给对方验的,对方验货收钱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双方翻脸动手的时候。 所以,大多数时候,双方在正式交易之前就已经知道对方是狼是羊了,有爪牙你得亮在明处不是。至于什么隐藏实力的想法,那可真是可笑之极,这个世界上谁不是用尽全力才能勉强生存下来,生死关头你竟然还想着留上一手,那就看你能玩多少次这样的游戏吧。 正因为知道对方是只小老鼠,西科·萨尼这才大胆前来,哪知就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只不过在双方说废话的那段时间里,他的手下应该已经就位了。其中两人各自携带着一支电磁步枪和激光步枪,就算此人身上穿着防弹衣,也足够将他打个对穿。说起来,如果不是这人突然来到眼前,他们还真没那么容易就找到他,就是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同伙。 “钱在哪里?”此时,宫城润正用步枪顶住西科·萨尼的胸口,一边用英语问道,插在他胸口的手机适时将他的话翻译成了俄语。 “……” “钱在哪?!”见西科·萨尼不出声,宫城润一再次问道,一边用枪管狠狠戳了西科·萨尼两下。这次,西科·萨尼总算有了反应,他看了看旁边的车子,道:“在后面。” “快点!把钱拿出来!” 宫城润一不是没想过对方会用假钞,不过从商峰林和买家的对话来看,对方是真的想要购买商峰林手里的东西,而且已经支付过三十万美元,故此才决定赌上一次。眼看那人从车上提了一个手提袋下来,宫城润一正要让对方打开,猛然间,只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身上狠狠撞了一下,紧跟着人就翻倒在地上。 几乎在倒地的同时,宫城润一已经反应过来,迅速向车门方向移动了过去,好在那辆奔驰车从一开始就没有熄火,车门也大开着。 他刚把车门关上,就看见外面一道绿光闪过,下一刻,车门便被高温烧穿了一个小孔,光束余威不减,跟着又从他肋下射入将他整个人洞穿。“激光!”宫城润一骂了一句,一边拼命压低身体,一边迅速启动了车辆的自动驾驶系统,匆匆在车载导航地图上划了一下,胡乱给车辆输入了一条行车路径。 奔驰车猛地开动起来,先是在操场中绕了半圈,跟着便飞速向操场外冲去。眼看车辆即将转入一处建筑的后面,后面却又有一颗子弹飞来,从他的后背射入,穿过他的前胸,将车子前面的导航仪打了个稀烂。 “是不是要死了!……”他心中满是恐惧和绝望地想着,他知道身体里的纳米机器人能够给他争取一些时间,那些纳米机器人甚至能形成一些结构来支撑他已经支离破碎的内脏和骨骼。 可是他的伤势太过严重,他必须立刻赶去医院,那里有全套的医疗设备,只要他的脑子还没完全烂掉,他就有可能存活下来。他咳嗽了两下,鲜血从嘴里翻涌出来,将胸口和方向盘上染得一片鲜红。汽车剧烈的颠簸中,他一边努力保持着清醒,一边从怀中摸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是备用的纳米机器人,在安全屋通常都有储备。 可复制型纳米机器人在被激活之前是保存有一部分初始数据的,不然系统在复制自身的过程中可能会出现错误。在复制达到一定规模后还要从外部读入大量数据,并进行手工设置,以完成人工智能的初始化和设定工作,之后人工智能还要花费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来完善特定宿主的心理和生理数据库,然后才能真正投入运行。另外,因为他们是在从事间谍活动,所以系统的初始数据中是不会保存那些敏感数据的。 随着身体内血液的急速流失,他的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一盏红色警示灯在他脑海里微微闪烁着,一排排警告信息瀑布一般在他脑海中流过。体内正在对他实施急救的人工智能根据他目前的身体状况适时接管了身体的部分控制权,并同时调整了身体各部分的血液供应,以尽可能保证他的大脑能够存活下来。 一阵剧烈的颠簸过后,他暂时恢复了一些意识。 他努力抬起头看了看外面,入眼的只有无边的树木和森林,他隐约记得自己需要找到一家医院,只是具体找医院做什么此时却又有些模糊。身体上的感觉很奇特,之前那些有关疼痛的记忆似乎也在渐渐地远离自己。 “森林?我怎么跑到森林里来了……”他有些迷惑地想着。猛然间,车辆一阵剧烈的颠簸和旋转,跟着他整个人就在车里颠倒了过来…… 第十七章 一半儿清醒的脑子 森林中,篝火烧得正旺 篝火前,尸骨堆积成山。 有兔子的,还有兔子的,以及……还是兔子的骨头,从案发现场来看,至少有一只年老而枯瘦的野兔惨遭毒手。 篝火旁,一个满身灰土的身影正手持枯枝在一片显然经过精心清理的空地上急速地刻画着什么,一边划,一边还状若疯癫地地嘀咕着,“四象,五行,八卦……左三右七,上九下一……” 画啊…… 画啊…… 画啊…… 蓦然,人影仰天一声长叹,跟着便如木头桩子一般倒在地上。 “什么破法阵,全是胡扯!” 此人果然便是陆羽。 白天的时候,他在森林里晃悠了一整天。原本以为就算莫斯科遍地都是森林,可莫斯科毕竟也是座城市,城市里的森林还能有多大去,了不起一个公园罢了,一个时辰走不出去,就不信一天他还走不出去?! 然后……他果然就没有走出这片林子。 这可就有些麻烦了,这样一来,事情就倒过来了,变成了城市长在森林中了,那特么自己现在走到哪里去了,不会到格陵兰了叭! “呃……格陵兰是北极还是南极来着?……算了,随便去吧。” 发现森林出乎意料的广大之后,他立刻开动脑筋搜索记忆中一切有关于大森林的知识,诸如什么小兔子,大灰狼之类的。于是他就抓到了一只小兔子解了饥荒,毕竟山果蘑菇什么的还是太素了,吃多了肠胃受不了。 后来,他又记起小时候看过的一本叫《十万个为什么》的世界名着上说过,一只在森林里迷了路的聪明的小兔子通过观察森林中树木的枝叶发现朝南一侧的树枝总是比朝北的要繁盛并最终在大树爷爷的帮助下逃出了森林。呃……虽然长大以后他总是不明白为什么小兔子要逃出森林,不过他又抓到了一只小兔子。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小兔子的诅咒,自从他抓了小兔子以后,他就总觉得树南树北都长得一个样,而且树明明就是圆的好吧,这让人上哪儿找南北去。所以他便决定不再去找南北了,而是去找东西,因为他忽然又想起网上似乎有人说过地球每十五分钟转一个刻度,所以他只要每十五分钟反方向转一个刻度就一定不会在森林里再兜圈子。 只要他沿着直线一直往前走,那么他就一定能从森林里走出去! 呃…… “到底怎么回事……”他躺在满是积雪的地上喃喃地说道,一边抓了把白雪扬了出去,“不对!”他忽地一下又从地上坐了起来,“这个世界肯定是出问题了……” 就在这时,森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响动。破人心中一惊,急忙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可不想再被怪物追杀,再来一次的话,他也不一定那么好运能从怪物嘴里逃脱,而且他还处在倒霉期呢,要不先上树再说…… “火光!?”刚要往树上爬时,他忽然又停下来看了看一旁的篝火,“照理说野兽不是该避火的吗?” 胡思乱想中,外面又是一阵响动,陆羽悚然回头,只见火光照耀之下,一个人……形?——看上去来的应该是个人类,只是身上似乎还穿戴着某种奇怪的外骨骼。 外骨骼他在新闻里倒是见得多了,什么无源的,有源的,纳米的,生物的,而眼前这个人的外骨骼似乎,嗯……没见过,不过看起来有点累赘啊,有点像是骨质增生的样子。 “我操!该不会是变异人吧!”他一惊一乍地想道,完全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只不过,是人的话,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他一边回头看了看退路,一边小心地对那人说道:“你好?” “你好,你……是中国人?”那人咳嗽着说道。 “是,呃……那个,你没事吗?”陆羽答道,一边却犹豫着没有上前,在这种地方遇到这么奇怪的人物,不由得让他想起好莱坞电影里那些下场凄惨的男男女女们。 “帮……帮我一下!我也是中国人……”那人用中文说道。 陆羽上前扶住那人,刚要在篝火前坐下,那人却让陆羽尽快送他去医院。陆羽为难起来,这里是森林,他上哪儿找医院去,再说自己还迷路了。 听说陆羽迷路,宫城润一不禁有些绝望。不过,求生本能还是让他坚持立刻就出发上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清醒多久,之前他完全是靠着纳米机器人生成的外骨骼才勉强走到这里。 只是纳米机器人复制自身也是需要时间和原料的,在消耗了大量机器人构建外骨骼之后,这套系统暂时也无法为他提供更多的帮助,而一旦自己再次陷入昏迷,他希望眼前这个陌生人能继续护送自己,一直到自己进入医院之后。 此外,他还急需大量的淡水和食物,否则纳米机器人将会停止复制,而且一旦能量不足,人工智能最终也会停止下来,那时他就只能原地等死了。只是首先得眼前这个人愿意帮他才行,宫城润一努力想了想,由于伤势严重,他已经很难进行连续且细致的思考,“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一百万……美元……你送我到医院……付三十万,剩下的等……一次付清……”他用力抓住陆羽艰难地说道。 一百万美元有点夸张了,他不知道陆羽会不会相信,只是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说辞了。 陆羽当然不信。别说一百万,就算十万他都不信,再说现在也不是钱的问题吧,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走出森林,又哪里敢担保能及时将这人送进医院。话虽如此,最终他还是弄了些积雪将篝火压灭,又大概确定了一下方向,然后就扶着宫城润一向他以为的森林之外走去。 深夜之时,又是在森林里,四下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陆羽两眼一抹黑的扶着宫城润一,深一脚浅一脚的慢慢走着。宫城润一最初还偶尔说句话,期间还停下来让陆羽给他弄了几个硕大的雪球吃了。 陆羽从中华养生学的角度劝了两句,宫城润一却说自己身体里的纳米机器人需要大量水和食物,让陆羽天亮后帮自己多找些食物,实在没有,树皮和草根也能顶上一顶。之后更是说陆羽体质太弱,建议陆羽也使用纳米机器人来强化一下,他实在不想陆羽太快耗尽体力从而耽误了自己救命的时间。只不过陆羽才不肯用他的什么纳米机器人,这人来路不明的,万一给自己吃的是迷药到时迷晕了自己把自己的肾换走了那可怎么办吖。 见陆羽不肯相信自己,宫城润一不禁心中苦笑。他的纳米机器人是何等珍贵,按中国网络小说里的说法,那可就是仙丹,平白的就可增加一甲子功力的仙丹,起死人肉白骨的仙丹,现在竟然沦落到要求着别人使用的地步。 只不过现在也由不得这个小子了,用也得用,不用也得用,在这个笨蛋体力耗尽之前,无论如何也得给他送进身体里去,这种纳米机器人又不是非得要口服才行。最初中枪的时候,他因为恐慌差点就将这瓶备用药剂给吃掉,只是他急需的是医院的代用血浆和人造器官,更多的纳米机器人于他现在其实并无意义,更何况机器人还需要时间复制和初始化。 又走了一阵,旁边之人便渐渐不再出声说话,陆羽也没在意,只管扶着那人继续前进,谁知走着走着,那人却不知怎么渐渐地将身体的重量都放在了自己肩上。察觉有异,陆羽急忙将那人放下来,发现宫城润一的呼吸和心跳都很微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傻楞了一会儿,猛然想起电影里常说人受伤之后很怕冷,急忙又将篝火点燃,另外,这人之前说要许多水和食物,不如按他说的先弄些树皮给他,等天亮之后再想办法去捕猎…… “世上就没有容易的事!”在黑暗中忙碌了一阵后,他不由得感慨起来。没有工具的情况下,想要得到树皮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事,无奈之下他只好找了块石头,在一棵大树上用力敲打了起来。 另一边,一直都没什么动静的宫城润一忽然剧烈挣扎了几下,跟着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记得自己有事要做,刚才还没来得及行动,人便坚持不住昏迷了过去。这次他得把这件事完成掉,可他现在又记不清自己具体要做些什么,只是心中那一点意志让他必须把某件事完成就罢了。 他剧烈喘息了一阵,跟着从衣袋里拿出那个瓶子,双手颤抖着,一连试了几次才将瓶子的密封打开,“陆羽!陆羽!”他叫了两声,没发现陆羽在旁边,焦急之下,脑子忽然就变得至少有平时一半儿那么清晰…… “……绝……绝不能……让这小子逃掉……” 第十八章 中尉的盘算 莫斯科市区一处公寓内,一阵轻微的闹铃声将马克西姆叫醒过来,马克西姆随手按停闹钟,然后起身走进了卫生间。床的另一边,被他的动作惊醒的女伴有些不满的低声咕哝了两句,将头在枕头上拱了拱便又转身睡去。 “真的要逃跑吗?从……俄罗斯国家安全局这样的机构?……”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默默地想道。 事情太过突然,他连一点准备都没有。现在想来,两百万美元还是太少了,他还需要更多的钱才行,除此之外,他还得小心阿历克塞以及他身后的那些人,在美元真正到手之前,他得小心地将自己掩藏好。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往脸上涂了些剃须膏,光是这样还不行,他得有些自保的手段,他手里有一些证据,足以将阿历克塞…… “送进监狱?”他忽然笑了起来,“阿历克塞才他妈不在乎进监狱,成年人本来就不该相信什么法律。所谓法律不过是统治者手里的工具罢了,一个作戏的工具,一个掩盖统治者之间肮脏交易的幌子,相比法律的惩罚,他倒更愿意相信阿历克塞背后的那批人的威严。” 洗完澡出来,他又花了点时间将家里那台电脑的硬盘拆了下来。因为害怕被监视,多数时候他只是用这台电脑装装样子,尽管如此,他还是决定将这台电脑的硬盘销毁,以确保不会有什么纰漏。 保险箱里有两万美元现金,是他上次帮阿历克塞做事所得。和大部分美国人一样,他没有存钱的陋习,那是穷人的生活方式,不是他的,所以,尽管这几年他也分了不少钱,可是现在,这两万美元就是他的全部了。 正是凌晨时分,街上车辆不多,马克西姆开着车不紧不慢地行进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疑,马克西姆总觉得后面有人在跟着自己,转念却又摇了摇头,“真有人跟踪的话,也应该是无人机吧,这年头谁还开车这么老土。” 不过已经没关系了,很快他就会在莫斯科广袤的森林当中彻底消失的。 ※※※※※※※※※※※※※※※※※※※ 莫斯科郊区某处广袤的森林 刚刚度过一个惊悚之夜的陆羽,发现眼前之人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忍不住长长出了口气。 昨晚他听到叫声赶过来时,就看见那人已翻倒在地上,一只手里还死死地握着个玻璃瓶,里面残余着一点透明的液体,估计是某种救命的药物。他也无暇理会,急忙上前将那人扶了起来。 谁知接下来那人竟翻腾挣扎了整整一个晚上,他曾在网络上看到过公鸡被剁掉脑袋之后扑腾挣扎的视频,以前只觉得惊讶和好笑,谁知道人类临死前竟然也是这样,只是过程却要惊悚和绝望得多。 朝阳初升,他决定一路向东,这次无论如何也要从森林中走出去! 但是太阳是转的…… 所以正午的时候他决定去打兔子,毕竟不管你走不走得出去,填饱肚子总是第一位的。但是兔子也是很难抓的,他手头又没有合适的工具,别说弓箭,就是用来布置陷阱的麻绳都没有一根,虽然有了绳子他也不见得能布置出可以抓住兔子的陷阱出来。所以,最终他不得不费尽心思布置了一个四灵捕兔大阵,至于所需的灵力嘛,那当然就是四灵之一的大地之力,只可惜,一直也都没什么奇迹出现。 下午的时候,他在森林里发现了一间大屋,里面到处是血迹,地上掉落着两支手枪还有一支猎枪,原木的墙壁上有一道巨大的爪痕,看着有些触目惊心。本来他还满心欢喜地准备在大屋里住上一晚,只是这种情形下又哪里敢在这里逗留。简单搜寻了一下之后,他在一个抽屉里发现了一些猎枪和手枪子弹,便将子弹都收了,然后匆匆离开了大屋。 两天后,历尽千难万险的他总算从森林里走了出来。期间他还遇到了一只野猪,已经数天没粘荤腥的他登时大喜,以为一枪在手,天下我有,却忘记了自己和野猪之间那如天堑一般存在的境界之差。要知道,境界可不同于等级,即便只是有那么0.00001境的差别,体现在实力上那也是天与地之间那么大的差别。而他却妄自尊大,不知天高地厚的竟然想要越级打野,这又怎么可能呢?结果身中两枪陷入狂化状态的野猪追着他几乎横穿了整个森林。由此可见,魂飞胆丧的时候,人类是绝对能跑出直线来的。 逃出森林后,他便匆匆向市区走去,他得快点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另外,手机已经没电了,还得赶紧给手机充满电,不知道蒙砾和夏柠这两天有没有发信息给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莫斯科的街头有一些混乱,很多店铺的大门都紧紧地关闭着。 还在疑惑中,就看见街头站着几个俄罗斯混混,大冷的天,身上就穿个背心,手里拎着根棒球棍,正对着地上的一个人影又踢又踹。 见此情形,陆羽正准备绕路而行,谁知一个年轻人看了他两眼之后,忽然就冲着他大叫了一声。陆羽也听不懂他叫喊的是什么,听到喊声,脚下却越发得快了起来。刚穿过一条街巷,就见两个拎着棒球棍的男人从一条横街里冲出来挡在了前面,紧跟着身后又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很快另外几个男人便拍着手里的球棍,一脸得意地从后面围了上来。 眼看无路可逃,陆羽急忙掏出手枪对着天空就开了一枪。 随着枪声响起,几个混混都停了下来。虽然陆羽一看就是个从来没摸过枪的新手,可枪是真的啊!几人互相看了两眼,终究是没人愿意第一个冲上去顶枪捱雷。直到几个混混说笑着在街角消失,陆羽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刚才几个混混要是冲上来,他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杀人当然是不敢的,跑又跑不掉,最后会发生什么真的不好说。 将手枪收好后,他又等了一会儿,猜测几个混混应该已经走远,之后才慢慢向巷子外走去。哪知刚走上街道没多远,身后便上来一辆警车。两名警察从车上下来,说有人报警说他在街头开枪杀人,说完就将他铐了起来,跟着便从他身上搜出了那把手枪。 陆羽辩解了几句,两个警察又哪里理会他,径直关掉了手机的翻译软件将他押上警车,然后掉转车头向来时的方向开了过去。路上一个警察忽然问他是不是之前还杀过一个警察,怪不得看着眼熟,之后便不知给哪里拨了个电话说了起来。 车辆很快来到街边一处地方,地上躺着一个浑身酒气的中年俄国人,看上去正是之前被那群俄罗斯青年殴打的那人。两名警察下车察看了一下,发现地上那人还没死,又打电话叫了救护车,至于案件的真实经过,两人也懒得理会,顾自靠在警车上聊起天来。 正说笑时,一辆没有车牌的面包车忽然从后面冲上来横在了警车前面,跟着车门猛地打开,从车上下来四个带着头套,手端ak的匪徒。眼看情况不对,其中一名警察当即掏出手枪,一边开枪,一边向警车后面躲去。 “喔!天哪!你疯了吗?”眼看对方手持ak,头上还戴着头套,明显是为了干大事而来,另一名年老且肥胖的警察满是惊慌地喊道。 话音未落,ak步枪的轰鸣声也在前面响了起来,7.62mm步枪弹带着粉碎一切的力量撕开警车的前窗,纷飞的弹片夹杂着玻璃和钢铁碎屑如同暴雨般在车内横扫而过。后坐的陆羽刚要趴低身体,就感觉身上被什么东西一连撞击了几下,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便从胸口处缓缓流淌开来。 很快,外面的枪声停了下来,跟着两个蒙面匪徒拉开车门对陆羽大声道:“下车!” 陆羽挣扎了一下,忍不住大骂道:“你妈啊!还吼个屁啊!老子都已经死了,灭完口还不快滚!” 车外之人也听不懂陆羽在喊叫些什么,见陆羽趴在车里不动,又骂了一句,跟着便一把将陆羽从车里拖了出来,手上力气之大,明显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将陆羽拖出来后,那人这才发现陆羽浑身都是鲜血,只是他也懒得理会,扭头跟另一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便拖着陆羽上了面包车。 车上,一名头领模样的匪徒回头看了看陆羽,不满地说道:“不是说了要活的吗?这下怎么办?” “现在送医院应该能救回来。”那名匪徒说道。 “那就去医院,快点!”头领紧跟着说道。 说完,几人也不耽搁,开着面包车,风驰电掣般就来到一家医院。医院里正往来忙碌的医生和护士陡然见到几个手拿步枪,戴着头套的匪徒冲了进来,顿时大乱,跟着就见其中一个匪徒抓住一名医生,一边用枪指着医生的头,一边大喊道:“枪伤!快点!” “我不是医生!”那人慌乱地说道。 “马上叫医生过来,手术室在哪?——快点!准备代用血浆……多用纳米机器人!不然杀了你。”一边说着,匪徒一边拖着那人往手术室走去,一路上匪徒又抓了几名护士和疑似医生的人,赶鸭子般一起赶进了手术室。 他们得快点,正常情况下特种部队很快就会赶来的,不过莫斯科现在正闹示??游??,而且规模越来越大,就是不知道警察那边有没有足够的人手赶来。 ※※※※※※※※※※※※※※※※※※※ 若刹国家??全局 阿历克塞有些心神不宁地坐在办公室里,马克西姆已经失踪三天了,事情已经到了没法再拖延的地步,这让他心里有些烦躁。 问题是马克西姆还没拿到钱和护照呢,他真的就这么一声不吭地从莫斯科逃走了?这样的话,他就不得不将印度人逃跑的事情全部都算到马克西姆的头上,并以叛??的理由向上面汇报。 “只是……马克西姆绝对不能被他们抓到,要抓也只能被自己抓到,当然,他最好的归宿就是……”他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但是伊戈尔呢?或许伊戈尔才是那个真正的叛??者,只不过……” 他看着全息显示器显示在半空中的那个不断闪烁的提示符出了会神,然后伸手将那条消息抓在手中,象展开一幅卷轴一般打开了那条消息。他喜欢这种中世纪魔法风格的主题,毕竟每个男孩心中都潜藏着一个魔法梦不是吗? 略扫了眼消息的内容,之后他的手指轻轻搓动了几下,那幅卷轴便化作一团火焰消失在了半空中。消息的内容是关于一个名叫陆羽的中国游客的,两名警官在巡逻时碰巧抓到了他,因为牵涉到??度间谍的事情,而他的团队又刚好负责此事,因此局里便将这条消息转发给了他。 “陆羽?”阿历克塞轻轻在桌子上敲击了几下,从目前的情报来看,这个陆羽还有另外两人不过是几名普通的中国游客,怎么突然会有劫匪半路袭击警车劫人呢?难道这个陆羽还牵涉到别的什么事情? 第十九章 四象开锁大阵 莫斯科郊区 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沿着公路疾驰而来,猛地一个刹车停在了一处大屋前面。四个蒙面匪徒从车上下来,将陆羽抬进房子二楼的一间卧室里面,随后几个匪徒翻出几瓶伏特加,又拿出两听酸黄瓜和腌肉,就在客厅里喝起酒来。 “瓦列里,你真是蠢透了,看你干的好事。”两杯酒下肚,一个叫维克多的匪徒对另一个人说道。 “当时我也没有办法,那两个警察已经在朝我们开枪了。” “我看你就是美国电影看多了,本来就是件小事,现在死了两个警察,事情可就麻烦了。” “没事,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只要脑子没烂,差不多就能抢救回来。大不了换个人造的躯壳,我看也没什么不好的,听说比人类的这个糟烂身体要强大许多呢。” “蠢*,就算那两个警察活下来,性质还不是一样,别忘了莫斯科到处可都是监控和人工智能,这可不是早些年,说不定哪天我们就被盯上了。” “怕啥,我们不是都已经伪装过了嘛。” 见这个蠢*根本说不通,维克多也懒得再理会他,转过头和另外两人喝起酒来。 ※※※※※※※※※※※※※※※※ 深夜 商峰林精神有些恍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这两天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的,也弄不清现在是哪一天,时间具体过去了多久。 他晕晕忽忽地打开笔记本,依稀记得自己曾在屏幕上看到过两百万这个数字,对方好像也答应了,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吗?他用力地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要不是他一直没有出去过,他都怀疑自己是让人给下药了,他可是一名博士,那些东西他熟悉得很。 “会不会真的让人给下了药了?!”他忽然警觉起来,猛地转过头看了看四周,只不过药物的副作用之下,等他再回过身时,却已经将刚才那一丝怀疑又给忘去一旁。 “hi!”他在电脑中输入道。系统自动将他输入的中文翻译成俄文显示在了屏幕上。 对面毫无反应,他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不觉间却又打起了迷糊。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却发现电脑已经进入了休眠模式,重新激活电脑后,发现屏幕上对方回了句“fuck you!”竟然还是英文。他笑了起来,跟着打了句中文上去,“操你x!”,看见系统把这句话翻译成了俄文,他又将它改成中文重新发了一遍。 这一次对方倒是很快就回消息过来,“去死!滚……操你xx!”几句乱七八糟的中文国骂之后,紧跟着就是一连串的俄语国骂。商峰林顿时欢乐起来,对这个罗刹混球展开了非人一般的键盘攻击。屏幕上顿时涌起一阵文字的瀑布,如同违反了滚屏基本原理一般向屏幕下方倾泻而去…… 一番近乎癫狂般地发泄过后,他也总算是清醒了一些,看了看屏幕上对方刚打上来的一行文字,“你是中国人?” “是啊!老子就是中国人啊来啊来啊你来啊你过来啊你过来打我啊你找得到老子老子立马跪下来管你叫爷爷!” 刚打完这句上去,商峰林猛然意识到什么,只觉心脏“咚!”的一下猛地狂跳了起来,“糟糕!我是不是泄露了什么出去?!”他慌乱地向上翻看了一下聊天记录,忽然又停下来,不管怎样自己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话毕,他胡乱收拾了一下,然后就匆匆离开了酒店的房间。 外面一片漆黑,昏黄的街灯下,细小的雪花纷乱地飞舞着,“天怎么这么黑?不是应该白天吗?……” 正自乱想,猛然一股冷风打着旋地绕过来将他浑身吹了个透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睡衣,还有赤裸着什么也没穿的双脚,一时竟愣在了原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喃喃地说道,隐隐间,一团巨大的阴影缓缓笼上了心头。 ※※※※※※※※※※※※※※※※※※※※ 城市的另一边 四个俄罗斯匪徒还在喝着酒,几瓶伏特加下去,几人都有了些醉意。 “哎,知不知道斯捷潘抓这小子到底是为了什么?”瓦列里喝了口酒,声音有些含糊地问了句。 “不知道,可能是为了找那个叫谢尔盖的人吧。”维克多一边说着,一边拿了根酸黄瓜咬了口。 “谢尔盖又干什么了?不会是偷了斯捷潘的机器婊子了吧,我喜欢他新买的那个。” “瞧你那蠢样,斯捷潘才不在乎什么机器婊子,上流社会更喜欢玩人——真正的女人。” “上流社会!”瓦列里撇了撇嘴,“上流社会都是些败类,渣滓,人类终究会灭绝在他们手里,你们信不信。” 正喝酒的三人哄笑了起来,一边拿起酒杯在桌上就是一通乱敲,然后举起来,道:“为了灭绝,干杯!” 喝完酒,维克多站起身来说了句,“我去看看。”之后便去了二楼陆羽所在的卧室,很快维克多又走回来坐下,一脸意外表情地说道:“那小子已经好了。” “好了?有这么快吗?……我知道了,纳米机器人是吗?”瓦列里接口道。 “可能吧。”维克多应付着说道,跟着又想起什么似的半是疑问半是自语地说了句,“现在的纳米机器人已经那么厉害了吗?……” 二楼的卧室里,陆羽有些困难地侧了侧身体,他的双手和双脚都被手铐铐着,想要翻转身体可并没那么容易。他醒来已经有一阵了,除了有些乏力,其它倒还好。 房间的门开着,几个歹徒还在楼下喝着酒,只是说笑时舌头像打了结一般含糊而且结巴。“听人说俄罗斯人的血管子里流淌的都是酒精,看来是真的……”他心中嘀咕了一句,然后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手铐,这种老式手铐似乎很容易就能捅开的样子,他要做的只不过就是找到一根类似曲别针的东西,然后再简单的将它捅开。 “卧室,嗯……是不是该有些女人用的东西,那些东西奇奇怪怪的。”他努力歪了歪身体,小心地拉开床头的柜子看了看抽屉里面,“呃……”他又拉开下一个抽屉,“唔……”他把抽屉关上,刚要躺下,忽然又不死心地拉开第三个抽屉,“……” “败类,渣滓!”他忿忿地骂了句,然后重新在床上躺了下来。 “偌大个房间连根铁丝都找不到?”他盯着天花板出了会神,忽然一骨碌从床上下来,“我操!”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可以活动的,虽然脚上的铐子让他的移动能力非常有限,但是目前来说也已经够用了不是。 他小心地走到门口听了听楼下的动静,又迅速流窜到窗边,将窗户打开看了看楼下。 “机会只有一次啊……”他嘀咕了一句,一低头,猛然看见一枚珍贵的曲别针正静静地躺在窗台之上。“……这……一定是个阴谋。”他瞪着手里的别针第一时间想道。 接下来的事情没什么可说的,无聊至极,无趣之极,令人沮丧。从发现别针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仅凭一根别针就将手铐打开的,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冥冥之中就是有人要逼着他学习魔法,不是山中老仙,就是洪荒巨魔,不然也不会早早的就让他接受各种魔法的考验,比如雷劈火烧以及,嗯……算了,就这样去吧…… 一通胡编之后,他理所当然地将手里用曲别针炼制的开锁法器丢出窗外…… “啊!等等……我——日!……”法器甫一出手,他又猛然记起手铐里还有一处机关自己似乎还没试过,而且,接下来自己勾绘法阵也需要一枚法器才行,现在嘛…… “看来只能浪费珍贵的魔法石了。”他一脸惋惜地叹了口气,然后随手抓了一大块虚空宝石就在半空中勾勒了开来,只是一眨眼功夫,一个无比简洁的四象开锁大阵便已勾画完成。 嗯……他看了看半空中可能并不存在的魔法阵,又随手添了个魔法齿轮结构上去,毕竟用来开锁的魔法阵,你总得有点机械的美感不是,这样一来,鉴于他还有点电子和编程方面的知识,所以他又往魔法阵上添加了一些if&loop结构以及……魔……阻元件。 只是一瞬间,阵法就变得无比繁复起来,一层层的if以及loop结构堆叠成宝剑的形状,一层层的不停循环开来……循环开来……一层层…… 等了一会儿,发现手铐依然毫无反应……既然是魔法开锁,那当然就不需要魔法结构和手铐之间有什么直接的接触,不然那还配叫魔法吗? “难道是灵力的问题?四灵每时每刻都应该在的吧……”他自语了一句,跟着随手关掉了床头的台灯。 接下来,他正准备动手将台灯的电线拆下来,却发现虚空之中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也不知道存在于何处的魔法阵中,一个if结构正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着。“我操?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虚空代码?”他随口胡扯了一句,又将台灯打开,又关上,再打开,再关上,再打开…… 楼下 正切了块腌肉往嘴里放的维克多,忽然发现楼上的灯灭了一下,然后又亮起来,刚亮起来,又灭了下来,又灭,又亮,再灭,再亮……不禁心中奇怪。只是他酒喝多了,这会儿也懒得动弹,眼看几个蠢*还装作眼瞎看不见的样子,维克多不禁心烦的往瓦列里身上踹了一脚,骂道:“蠢*!还不上去看看!” 瓦列里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地站起身来,道:“我要去撒尿,你们来不来?” “不去,尿多肾虚。”一人说道 “中国人才肾虚,俄罗斯人民哪里有肾,都是酒!”瓦列里胡乱说了句,然后转身往楼梯上走去。 刚上到一半,就听到楼上一阵响动,跟着又是窗户被人猛地打开的声音,不禁回头道:“人好像已经跑掉了。”酒醉之下,脑子明显有些不好使。 看着瓦列里那蠢样,维克多气不打一处来地骂了句,“跑了你还不快点!”一边说着,人也站起来上了楼梯。 哪知刚走到二楼房门口,就“砰!”的一下和突然从房里冲出来的瓦列里撞了个满怀。维克多趔趄着向后退了两步,紧跟着耳边就听瓦列里叫嚷道:“人跑了,从窗子里!”维克多不及多说,连忙转过身便冲出了屋子。 房子是三层洋房,纵深有三十多米。二人花了几秒钟时间来到房子后面,就看见二楼的窗户大开着,窗内白色的窗帘正随着微风轻轻地来回摆荡,“你俩那边,我和瓦列里这边!”维克多冲后面跟上来的两人大喊了一句。说完,维克多四处看了看,随即盲目地选了个方向便追了出去。冬夜的冷风吹拂在他油亮的脑门上,让他酒后昏沉的脑子猛地清醒了三分,一边跑着,他一边对瓦列里道,“有没有看清人往哪边跑了?”话音未落,就见瓦列里猛地停了下来,大声道:“不对!人还在房间里。”说着,不等维克多出声,人已转身向房内冲去。 房间里,陆羽刚刚从床底爬出来。他之前脑子抽抽了不停在那里开关灯,直到有人走上楼梯,这才意识到自己弄出大麻烦了,慌乱之下便要跳窗逃跑,只是却忘了自己的手脚都还被铐着,摔了一跤之后,只好匆忙滚进床底。刚才瓦列里听见动静冲进来,只见窗户大开着,房里又没人,便以为陆羽刚刚跳窗逃走,他们几个喝多了酒,脑子里一团浆糊,其他人听到瓦列里嚷嚷便都涌出房去,也没人想到要先查看一下房内。 当下,瓦列里狂风一般冲进房子,又一路轰响着冲上楼梯,冲进卧室,然后猛地停下来迅速转动身体扫视了一眼房内各处,跟着又猛地拉开衣柜在一堆衣服中翻找了一下,没人!他转身向外冲去,下一刻,人却“砰!”的一下和刚进来的维克多撞了个满怀,看着维克多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又叫嚷道:“不在这里!在阁楼里!” 维克多也不清楚瓦列里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过阁楼也确实可疑,在房子的十几个房间里位列首位,必须现在就去搜查一番。 两人冲上阁楼,掀开阁楼上方的石膏天花板在纵横的梁柱间仔细查看了一遍,然后又“嗵嗵嗵!”地冲下楼去,这时另外两人也从外面跑了回来。 “你俩守住一楼,派个人去书房和卫生间看看,我和瓦列里搜查二楼的房间!”维克多不等两人出声便命令道,跟着又和瓦列里“嗵嗵嗵!”地再次跑回了二楼。 二楼窗外,陆羽紧紧扒着窗沿小心地再次回到房内,他碰到了一点麻烦,他身上的铐子已经没有了,可是手脚却依然不能自如地活动,似乎仍旧被某种奇怪的力量锁定着。之前他虽然捅不开手铐,可至少还知道手铐内部不过是些简单的机械结构,现在则完全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事情显然变得更加的麻烦了,他一边胡乱想着,一边打开衣柜,将自己伪装成一件大衣挂在了衣架上。 第二十章 似动即似非动 (1) 四外一片漆黑,陆羽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莫斯科郊外的田野中疯狂地奔跑着,完全没有办法让自己停下来。 我是说,根本就没有办法! 两个小时前,他躲在衣柜里只用了不到10次魔法试验就将自己从手铐的桎梏中解脱了出来。之前已经说过,他的手上已经看不见手铐了,但是他却不明原因的依然被什么东西铐着,所以他便猜测手铐应该是因为魔法的原因变成了某种隐形状态,某种不仅看不见,甚至连感知都感知不到,但却依然能铐住你的状态。 之后他便迅速逃出了那个充满罪恶的房子,一直奔跑到现在,一直也都没停下来过,即便他已经累到气喘如狗,眼看就要死在当地,可他就是没法让自己停下来。 他怎么也无法接受世上会有这样的事情,明明腿就长在自己脚上,自己怎么就不能让自己停下来了呢? 按照他自己新的不太成熟的推论,那些手铐现在应该处于一种非锁非非锁的不确定非量子魔法态中,相应地,他要想正常的活动,就必须让自己处于一种似动即似非动之非佛法禅定态下才行。 “特么,那个破锁将自己锁定在不得不跑的状态下了?!”他一边乱想着,一边看了看远处闪烁的灯火,没办法,看来只能把之前那些胡编出来的魔法试验再做上几遍了。 说话间,但见破人的身形忽然诡异地消失在原地…… 天色微亮的时候,他终于在一处废弃的工厂里让自己停了下来。表面上看来,身体似乎已经没什么异常,能跑能跳,想停就停,不过内心里他可没那么乐观,毕竟他一直都是在乱来,几乎不可能得到正确的结果,可问题是,目前来说他也只能这样了。 工厂距离主干道有数百米远,院子里杂草丛生,厂房和仓库里面也是一片颓败的样子,看起来已经被盗贼光顾了不知多少次。 他在工厂里大概走了走,之后又进了位于办公楼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毫无疑问这里是盗贼们重点关注的地方,里面没有任何你能想到的能够拿去换钱的东西,办公室中央的地上堆着几滩陈年旧屎,看上去在这里拉屎的几个人曾经想把屎拉出个人名来,四面的墙壁上布满了尿迹,即便是在寒冬时节,依然散发着浓重的尿骚味。陆羽有些嫌弃的吸了吸鼻子,然后就离开了这间代表着工厂权力最高层的地方。 仓库和厂房里同样空空如也,他走到窗前看了看,对面就是他刚才去过的工厂办公楼,有五层高,正好俯视着这边三层高的工厂厂房。 中午时分,他离开工厂,沿着道路向城市中心走去。他得尽快找到一部电话,然后才能联系蒙砾和夏柠,经过一家中餐馆时,他在路边徘徊了很久,之后才鼓足勇气走了进去,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身上穿着昨晚从那个房子里偷来的衣服和鞋子,因此只能试着向别人借电话来用了。 餐馆里客人不多,看见有客人进来,一名店员模样的年轻人走上前招呼了一句,问陆羽要吃点什么。看到餐馆里有人类店员,陆羽有些奇怪,这年头还有餐馆请人类做店员?难道不该是老板负责收钱,机器人负责从做饭到洗碗的其它一切事务吗? “或许这个店老板极度讨厌机器人也说不定,那样的话,自己或许能在这里找到一份零工,至少先把温饱问题解决了再说。” 听说陆羽不是来吃饭的,店员的脸色瞬间便冷淡了下来,说老板不在店里,让陆羽有事改天再来。很显然,乞求是没有用的,想了想之后,陆羽又问店里有没有机器人需要维修和保养,自己可以免费帮忙维修保养,结果当然还是被店员给拒绝了。 从店里出来,他又去另外两家店里问了问,只是别人见他连俄语都不会,自然也就懒得理会他。 虽然被人连番拒绝,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换一处地方继续努力,明天天黑以前,他至少也得给自己赚够一顿饭钱才行。正在路上走着,一辆老旧的轿车却从身后缓缓跟了上来,接着一个男人用中文问他是不是在找事做,说他这边刚好需要一个人手,问陆羽愿不愿意。这种时候,陆羽哪里还会拒绝,瞬间便答应了下来,连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也都没有多问一句。 商峰林需要一个帮手,两百万美元的价格他很满意,但是对方坚决要求当面验货付款,而且也不同意再预付哪怕一个比特币。这让他有点怀疑对方的动机,“黑吃黑吗?”他内心纠结起来,“可是两百万哪!……还是……值得冒险的,毕竟人无横财不富……” 就算知道自己终会因贪婪而死,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多少人劳碌一生不就是为了得到这样一个机会?说起来,他的前半生错就错在太过i循规蹈矩,太过老实,太过遵守那些所谓的规则,其实全他妈的是扯蛋,那些狗娘养的……只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是要准备一下,就算是注定要死,他也不能死得太难看不是。 首先,他需要一个安全的交易场所,一个完全在自己掌握之中的,绝对安全的交易场所,此外,他还需要一堆的手下,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他们能扛着大炮,开着坦克、飞机还有轮船走在他的正前方。 嗯……果然作为海盗的后代,美国人的本性一直都没改变过啊! 第二十章 似动即似非动 (2) 车上,商峰林说自己叫林峰,又随意陆羽聊了几句,之后便懒得再多问。他只是需要一个炮灰而已,至于陆羽从哪里来,过去是干什么的,他才不在乎,距离交易还有十来个小时的时间,他还得赶紧去把交易地点给确定下来。 兜兜转转走了近三个小时,商峰林终于在距离道路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处废弃的工厂,其实就是陆羽早上刚刚离开的那个地方。陆羽跟着商峰林在工厂里上上下下地走了几圈,商峰林一直也都没说雇他来干什么,搞得他还以为商峰林是来俄罗斯投资开厂子的,心中很是庆幸了一番。 接下来商峰林说自己还有事要办,让陆羽在工厂里等着,自己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回来。说完,给了陆羽三千美元和两台验钞机,问他熟不熟悉美元,不了解的话可以趁这段时间学习一下点钞业务,说今晚他的工作主要就是验钞,让他仔细一点,之后便匆匆离开了工厂。 工作来之不易,陆羽自然不敢怠慢,当即拿起美金开始了全方位无死角的辨识和检验,情到深处,不禁脱口来了一句,“大辨识术!……呃……” 他现在确实有那么一点点魔怔,见什么都想来上那么一下,毕竟昨晚他刚刚经历了一波疑似魔法的洗礼,而且,印刷精美的美钞看起来不就是一张勾画完整的点金符吗?他前后翻看了一下手里的美钞,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当中。 晚上八点,商峰林再次来到工厂,先是给了陆羽一整套的衣服和鞋子,说他身上那套不适合干活,让他换下来。之后又拿出两万美元给他,说事成之后再给他三万美元,让他用心做事,以后大家一起发财。 陆羽拿着两万美元钞票,心里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五万美元哪,我操!”他还是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呢,要不是商峰林又转身去了车里,他差点就要弄个歃血为盟的戏码出来。结果,等商峰林再转过来时,却又给了他一把ak和一支手枪,还说不会的话,让他赶紧抓紧时间练习一下,说完也不等陆羽出声,便拎着两个手提袋去了办公楼那边。 陆羽看着手里的步枪,又扭头看了看这个叫林峰的男人,不禁心中嘀咕,“这是要干什么?又是大把撒钱,又是ak47的,不会是……” 正乱想时,那林峰却又转回头来,从包里拿出一部电话还有对讲机给了他,然后让他去厂房里找个地方呆着,等一下会给他进一步的指示。 之后,商峰林独自来到办公楼楼顶,在上面大概走了一圈。因为下午的时候已经仔细观察过,此时倒是不用再费什么心思,直接在预先选好的地方将电磁步枪的组件从包里取出来组装在一起,然后架设了起来。 步枪是精确射击型号,子弹口径7.62mm,枪口初速2500m\/s,威力巨大,无坚不摧。当然枪很重,也很长,非常不方便携带。另外,该枪还有一套可以选购的人工智能辅助瞄准和射击组件,价格昂贵,不过商峰林还是给买回来了。 他没接受过正经的射击训练,让他来玩精确射击的话,估计前面就是摆着一只大象他都打不中,但是,有了这套系统之后,他要做的就只是简单的确认目标,然后下达最终的开火射击命令而已,剩下的一切都将由人工智能来完成。 枪支设定好之后,商峰林让陆羽配合着测试了几发子弹,之后又急匆匆地驾驶着车子离开了工厂,剩下陆羽一个人在厂房面壁发呆。 “……不是?到底让我做什么啊?怎么又是一句话都没交代就走掉了?”他对着墙壁自语了一句,又看了看手里的ak步枪,然后一脸愁容的走到厂房中央,端起步枪对准了另外一端的墙壁…… “老子都没打过枪啊,这就要上战场了?——欸?是不是弄个靶子会好一点?” 姿势别扭地瞄了半天,破人忽然又觉得墙上似乎是少了点什么。于是又把枪放下来,随便找了块虚空宝石在对面墙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环形靶出来,当然,虚空宝石具体能不能画出颜色这件事暂时不用那么计较。 靶子画完之后,他随手将那块自以为存在的虚空宝石戳在靶子中央,然后退回到厂房的另一边,再次举枪瞄准…… 瞄准 嗯…… 再瞄准…… 厂房应该有差不多四十米长——不是,现在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因为虚空宝石。按照他之前胡编的说法,虚空宝石既不在这里,又不在那里,既不在此时,又不在彼时,那他又该怎么击中靶心的虚空宝石呢? “嗐!管他呢。”原地转了两圈之后,他还是决定不去理会这种无聊的问题。男人嘛,就该坚决果断,说干就干,哪里来的那么多问题。 一边想着,他猛地一个旋身,跟着举起手里的步枪,凌厉的眼神如同饿了三天的大灰狼一般怒视前方,恍然中,他似乎看见自己的前世今生如流水般……“我操?怎么还有幻觉?”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后扣动了手里的扳机。 “砰——!” 随着一声枪响,一道淡蓝色的光华猛地在厂房的房顶处绽放开来…… 第二十一章 彼此(1) 若刹国家安全局 阿历克塞拿下嘴里的雪茄,在面前的全息影像中翻动了几下,跟着从一堆卷轴中抽出其中一个打开扫了眼,然后递给了对面的伊戈尔。 “马克西姆失踪了,你知道吗?”阿历克塞说完,顺手吸了口雪茄,然后目光炯炯地看着对面的伊戈尔。 伊戈尔看着笼罩在阿历克塞脸上的淡蓝色烟雾,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不要皱眉。他不喜欢烟草,不喜欢这个小组,当然也不喜欢面前这个毫不顾忌他人感受在公共场合吸烟的蠢□。随着技术的进步,一些早已被禁止的恶习再一次卷土重来,因为按照现在的技术,最差你也可以给自己换一个猪肺来用不是吗? 他来这个组里的时间并不长,因为遭受小人陷害,才被上面调来这个小组。若不是人到中年,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他宁可辞职去摆地摊,也不会来这个该死的地方。伊戈尔带着满心的厌恶,装作沉思的样子看着手里的卷轴。他是一个认真的人,他认为办公就该有个办公的样子,而不是把你私人的恶习带到工作场所中来,就像吸烟,这是有害健康的,这是对他人健康不负责任的,有着严重危害的行为。 他一直在劝阿历克塞戒烟,或者至少不要在公共场合里吸烟,但是阿历克塞却总是置若罔闻,我行我素。说明阿历克塞从根本上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一个心理上有着严重反社会倾向的人,一个将会在未来某一天危害社会,危害公共安全的人。他一直觉得像戒烟这种事应该是强制性的,被明文列入法律所禁止的行列,吸烟就是犯罪!因为这一行为从动机和结果上都危害到了公众的健康和生命财产安全! 阿历克塞看着对面的伊戈尔,在他眼里,这是一个典型的若刹国公务员,无能而愚蠢,贪婪又无耻。也正是因为办事无能,他才被上面调来这里,自从他自己被边缘化之后,各种乱七八糟的又丢弃不掉的东西便都会塞来他这里。 而眼前的伊戈尔又正是其中最普遍的那种类型,没有什么明显的过错,当然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成绩,一生点头哈腰,奴颜婢膝。对下则疾言厉色,高高在上,如同神明降世,什么□□,什么□□,什么□□,什么□□。恨不得每个人就连放个屁都要提前□□□□□,恨不得在每个人的脑袋里,屁股下都装上□□,□□,□□,这样他就满足了,就舒坦了,就一切尽在掌握了。 是的,一切尽在掌握。 可是,你真要让他做点什么的时候,他又什么都做不了,就像圈里流传的那句名言,没错他就是那个人,那个什么都不会干,但是能让你什么都干不成的那个人。一个标准的若刹国事妈,一个什么都□□,什么都□□,什么都□□,什么都□□的人。而内心里他其实什么不想干,他只是享受那种感觉,那种什么都要问他,什么都要求他,什么都要他批准,他同意,他点头的那种高高在上,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 阿历克塞又吸了口烟,缓缓而出的浓烟再次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 伊戈尔皱了皱眉,一边合上手里的虚拟文件夹,一边轻轻咳嗽了两下,暗示阿历克塞这里还有个人,他应该得到最基本的尊重,而不是坐在这里吸他妈地二手烟霾。关于马克西姆,他其实很想说,就是马克西姆放跑了那两个印度人,又眼看着事情即将败露,最终畏罪潜逃。不过,想了想之后,最终他还是说自己也不清楚,前两天自己还和马克西姆通过电话,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你知道的……”阿历克塞看着眼前这个无能之徒,故作为难地说道,“局里现在的重点是游□示□那一边,我手里也没有多余的人手,所以这个案子……我觉得还是交给你去办……” 伊戈尔不觉一阵窃喜,这就算是复职了?他本来还没想到会这么快,一边想着,他一边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跟着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平板脸,一边公式化地说道:“知道了,我会尽快给个结果出来。” “嗯,你先去吧。”阿历克塞同样应付着,然后看着伊戈尔起身,看着伊戈尔走到门口,看着伊戈尔拉开房门,就在伊戈尔准备跨出办公室的同时,阿历克塞忽然像是不经意地说了句,“听说,那一晚你和两个护士在休息室呆了很久……” 第二十一章 彼此(2) 伊戈尔先是愣了一下,跟着猛然意识到阿历克塞话语里隐含的意思,心中顿时大怒起来,“马克西姆那个混蛋!有些事根本就不该对上面说的,这本来也是一种规则……等等,他是说只有我吗?”他努力控制着因愤怒而微微发抖的手指,不让手里的门把手发出一丝响动,一边回头问道:“什么?” “没事,我随便问问。”看着伊戈尔走出办公室,阿历克塞拿起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又不自觉地将浓烟全部吸进了肺中。 他长长出了口气,浓烟随着呼吸如长龙般缓缓而出。他不知道马克西姆为何不告而别,虽然换做是他,他也会第一时间逃跑,他甚至觉得马克西姆还是逃得慢了点。原本他希望马克西姆能够按照他的安排逃亡,然后自然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现在看来,怕是有些麻烦了。 至于说证据,他不认为马克西姆手里掌握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论马克西姆拿出什么,他也只需要简单的指明他是诬告就完了,这甚至不比抽支香烟更费力气。 ※※※※※※※※※※※※※※※※ 大雪纷飞,鹅毛一样大片的雪花从…… ……从…… 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落在陆羽的头顶,肩头,还有厂房的地面上…… 厂房中央,陆羽正凝神而立,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厂房的三层房顶直直射入无尽浩瀚的宇宙苍穹之中。 “特么?这雪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他略带不满,又万分不解地低声嘟囔了一句,一边将手里的步枪对准了房顶,“难道是……另一个时空?嗯……欸?上面既然漏了,那四周是不是也漏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步枪放下来,小心地向前走了几步,一边却又期待着下一步自己就能穿越到……到——那当然是仙界,直接成仙就好了,谁还有那么多耐心那么多百年千年的时光去打坐参禅,就像蒙砾那厮说的,人世间最悲伤的事莫过于“洞中坐腚五十年,出来一看要死了。” 只是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直到他将脑袋杵到南墙之上,也没见有什么穿越异象显现。“难道只有上面漏了?”他伸手在水泥墙上拍两下,“那怎么办?难道飞升仙界还要自备电梯?” 一边嘀咕着,他一边看了看四周,希望能够在厂房里发现一架电工梯什么的,也好早早从这个腐朽堕落枯燥乏味又赚不到钱的倒霉世界离开,“人间虽好,但是再也不来了!”他忍不住笑着说了句,在网上总是看到有资深专家这么说,每次他都忍不住想笑。 厂房里空荡荡的,只散落着一些砖头木板,而且数量显然也不够搭建一部登天梯用。破人无奈,只好还是去工厂其他建筑里搜寻一下,毕竟机会不多,就算上面是幽冥界,他也得,嗯……想个什么法子瞅上一眼不是。 因为工厂里没有电,当然更没有光,所以在四处搜寻的时候,他又弄了两个火把以做备用。四处转了一圈,最终也没发现哪里有梯子,正谋算着是不是去哪里砍棵树然后扛回去捅它一杆子,林峰那边却忽然打电话过来,让他赶紧准备一下,自己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陆羽倒有些茫然,自己到底该准备些什么,林峰一直也都有说过吧。以他打工多年的经验,这种情况下,“嗯……作为一名打工人,咱还是老实侍候着吧……” 因为不知道具体该做些什么,最终他只好把所有家伙什都拎上,然后站在工厂大门口列队欢迎工厂领导莅临。“我操!那个雪是不是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无根之水啊!”正高举火把肃穆以待的他忽然想道。 十分钟…… 三十分钟过去了。 三十三——不是,一个小时后,手里高擎的火把早已经熄灭,而他自己也有一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先解决一下,“到底要不要去呢?可是……万一领导这个时候尿急,那该怎么办呀?” 凌晨2:33分整 就在陆羽躲在一处阴暗的角落里大放其水的时候,领导的电话便急急地打了进来,“特么?我就知道!” 等他急匆匆赶过去的时候,领导已经将车子开进了工厂院子里,此时正拿着手机四处找他。 第二十二章 交易(1) 看到陆羽过来,商峰林只匆匆交待了两句,然后就让陆羽把东西都拿到车上,把耳麦打开在车里等着,自己等一下会有指示给他,说完便匆忙去了工厂办公楼那边。 这次倒是很快,陆羽这里刚测试并隐藏好耳麦,另一边,一辆黑色奥迪轿车就拖着漫天的尘土在他前方猛地停了下来。 “不要动!”耳麦里适时传来林峰的指令,“双眼正视前方,目光要坚定,无畏……” 突然听到上司有些不着调儿的指示,陆羽缓慢又僵硬地调整了一下身体的姿势,一边却暗自发愁,事到临头才跟他说要做这些,不怕露馅吗?他又不是演员出身——咦?不会真的是在拍电影吧! “……凶狠,眼神要凶狠……杀气,记得要有杀气……”商峰林想了半天,这会儿可算找到这两个词儿,急忙又指示道。他——特么地,他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不管怎么样至少气势上先要镇住对方才行,想了想,跟着又道:“看过香港电影没有,那位着名的杀气……” “杀气什么?”陆羽不知道林峰又给忘词了,听他说话说了一半忽然没了动静,不免本能地侧耳细听。 “下车!” “哦——啊?”陆羽正等着杀气呢,结果林峰突然给了个转折,不禁愕然。 “下车!……枪,枪别忘了……把手里的枪举起来,笨蛋……枪口朝上……”听着耳机中传来的一连串指示,仓促之下,陆羽不免有些慌乱,举了两下才算找准姿势。“这样真的好吗?”稳住枪后,他心中不由想道。 尘土缓缓散去,一个俄国人从车上下来走到陆羽前面,无视了他手里高举的步枪,用俄语说了句,“东西在哪里?” “钱带来了吗?”陆羽依照指示问道。 “在车里。” “把钱拿过来,我要检查一下。” “……”俄国人看了看陆羽,道:“我要验货。” 办公楼顶,商峰林缓缓将电磁步枪瞄准了俄国人的胸口。瞄准镜中,人工智能给出了修正数据,虽然人工智能能够完成从瞄准到射击的全部动作,不过他还是想自己先过一下瘾,微微调整了一下枪口之后,他对陆羽说道,“答应他,但是要等验完钞才行。” 与此同时,在距离工厂之外约三公里的一辆面包车上,西科·萨尼正盯着眼前无人机拍回来的红外成像画面,一边同样通过对讲机下达着指令,“不行!先验货,再给钱!”说完,西科?萨尼挥了挥手。在他身后,四名手下分别拿着电磁步枪和ak迅速冲了出去。 同上次一样,西科·萨尼需要先拖延一下,以便几个手下能及时就位,三公里的距离实际上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好在从无人机拍摄的画面来看,工厂周围不像有人暗中埋伏的样子。 只不过商峰林此时本就在楼顶,由于是初次作业,紧张之下,他竟忘了世间还有无人机这种东西。而西科·萨尼明明盯着红外画面,却没有发现他那么大一个热源,就可见这位是多么地粗心和敷衍。 西科·萨尼现在非常困惑,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和商峰林在暗网中对骂的时候,他都快要气疯了,这个混蛋不过是侥幸捡了条命回去,竟然还敢来挑衅。后来冷静下来之后,却发现和他对骂的人和之前想要打劫他的人似乎不是同一个人,这样一来,事情可就有些古怪了。 第二十二章 交易(2) 一番试探过后,他发现现在这个人应该才是最初要和他交易的那个人,毕竟商峰林自身的专业素养在那里摆着呢。 显然,眼前这个蠢*泄密了,有人想要通吃两方,不过那家伙过于自大,竟然一个人就敢前来打劫,现在也不知躲在哪里——原本他以为那人已经死了,只是被商峰林这么一搅合,他也变得不那么确定起来。 此时,前方的谈判已经陷入了僵局,双方谁也不肯退让一步,西科·萨尼笑了起来,这也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听见对方又一次宣称要停止交易,西科·萨尼立刻指示前方答应对方验钞的要求,但是己方也要同时验货才行。 工厂前面的空地上,俄国人一边从车里拿出手提袋,一边暗自焦急。袋子里的钱很大一部分都是废纸,连假钞都算不上,运气不好的话,几乎瞬间就会出问题。可是听老板的口气,那几个兄弟还要一段距离才能到达此地,这又怎么能行。 一边想着,他一边来到中国人面前,故作沉稳道:“东西在哪里?” 陆羽同样按指示打开了手机里的一个文件,然后将手机递给俄国人,同时从对方手里接过了那个手提袋。 俄国人看着陆羽当着他的面拿出验钞机,不禁有些恍惚,他入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事情。“一个菜鸟!”他心中想着,一边看了看正准备验钞的陆羽,然后又看了看手机里的文件,这玩意他哪里看得懂,也就老板知道的多些。 旁边,陆羽已经将第一沓美钞放进了验钞机,跟着又拿出一沓来,只是刚放进去,验钞机便停了下来。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验钞机,发现是自己没有把钱放好,刚要重新来过,就觉脑袋上一凉,一个坚硬的东西死死抵在了上面。 “完蛋!”陆羽脱口说了句,跟着又反应过来,慌乱道:“别开枪……”话刚出口,就看见身侧的俄国人猛地向后飞了出去。还在愣神时,就听到耳中传来林峰的声音,“还不快跑!”陆羽这才醒悟,急忙拔腿就跑。 “钱!钱!笨蛋!”商峰林一边扫视着四周,一边笑着骂了句。之后他站起身将一旁的ak提在手里迅速向楼下走去。 一边下楼,他一边掏出手机启动了汽车的自动驾驶系统,这样他一到楼下就可以马上驱车离开。不过在那之前还要先接上陆羽才行,钱还在他手里呢,那可是二百万美元!不干什么的话,一生也够用了。 刚走出办公楼,就看见前面有两道人影正借着车灯在查看地上的尸体。商峰林一惊之下,急忙返身向办公楼内跑去,耳中却听对面有人大喊了一声,紧跟着一阵急促的枪声便追着他的屁股进了办公楼里。 商峰林靠在墙后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刚才只要他稍微慢上哪怕一步,此刻只怕已经变成了一具死尸躺在外面。一边喘息,他一边忍不住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天气虽冷,体内的虚汗却不断涌出来,瞬间就湿透了里面的衣服。 “吓死老子了,妈的!”他狠狠骂了句,之后居然大着胆子向外探了探头。眼见一个人影向这边急冲过来,急忙提起手里的ak对着人影一连搂了两梭子,然后又迅速闪回墙后,紧接着,对面的另外一个人从汽车后面向这边一连开了几枪。 虽然从没这么搞过,可是电影大家都看得多了,游戏他也是从小玩到大的,一些有关枪战的常识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些。 第二十二章 交易(3) 喘息了两下,商峰林“咔!”的一下将只打了几发,还有一大半子弹的弹匣卸了下来,然后……然后他又急忙将弹匣装了回去。“妈的!造孽啊!”他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一边转身向楼梯那里跑了过去。显然,游戏里养成的坏习惯迅速将他刚刚迸发出来的那一点凶悍之气给泄了个干干净净。 刚转上楼梯,又是一阵枪声传来,飞溅的砂土碎石打在他的身上,腿上,竟有些隐隐作痛。 “陆羽?陆羽?”他快速冲上二楼走廊,一边守住楼梯口,一边声音急促地呼叫道。 “我在。”一阵轻微的电流嘈杂声过后,耳机中传来陆羽的声音。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工厂外面。” “?!——工厂外面?……这小子怎么跑得这么快?”商峰林心中闪过一丝惊讶,跟着道:“我被困住了,你……你那个……迂回,对,迂回到侧面搞他们一下,我从正面吸引他们的火力。” “……”陆羽犹豫了一下,“我……我不会呀,我操!”他心中狂叫道。 虽然他玩过几次真人cs游戏,可真碰到这种场面,他心中早就慌成了一只汪。只不过良心上他也实在没法就此逃跑,最后只好将手里的提包胡乱扔在地上,然后端起ak-600朝工厂方向跑了回去。 刚跑了几步,猛地想起自己只有一个弹匣,明显是不够用,又摸了摸大腿外侧的手枪,手枪也只有一个弹匣,这可真糟糕!他本来有一个背包,里面放着几个弹匣,只是之前交易的时候都放在了车子后面。 办公楼里,商峰林探头向下张望了一下,忽见有人影一闪而过,急忙举枪向下面打了两个点射,刚缩回头,下面也同样两个点射擦着他的脸侧射了过去。 “陆羽?你到哪里了?” 听到耳机里又传来林峰的声音,陆羽连忙说道:“我正在往侧面……迂回。” “哦,那……你小心些,对方有两个人。”商峰林说着,又向下面打了几发子弹,这回他什么也没看见,完全是盲目地乱射,“还有,小心车子后面。”他喘息着又补充了一句,高度的紧张让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得守住楼梯口,不然…… 他探头向下方张望了一眼,不知为什么,楼梯下面忽然安静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让自己给打中了。突然的安静让他心中有些不安,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走廊深处,又看了看对面的窗子,然后伏低身子往墙角靠了靠,让自己刚好能够看到楼梯下面的平台。 “陆羽……”他刚开口说了声,跟着就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击在了自己腹部,整个人又被那股力量带着在墙上撞了一下,然后才向下倒去。此时,对面的砖墙上又是一声脆响,四射的尘土碎石中,有什么东西穿过砖墙打在他旁边的墙壁上,将墙面掀掉了一大块。 商峰林此时还没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纯粹因为本能爬起来向三楼楼梯处歪斜着跑了两步,忽然脚下一软再次倒在地上,接着一阵剧烈的疼痛就从身体里面传了出来。 “狙击……手……有……有狙,狙击……手……”剧痛之下,他嘴唇哆嗦着说道。话音未落,又是两发子弹穿透砖墙打在他之前停留的位置,看来对方的狙击手也只是在乱射一气,并不知道有没有打中他。“对面……厂……厂房,楼……顶……”他带着一万分的期盼说道,停了一会儿,忽然又道:“不用了……陆,陆羽?” “我在厂房后面。” “不用了,你跑吧……”轻轻咳了两声,商峰林继续道:“他们人多……咳咳咳……我……有办……法保命……” 第二十三章 厂房激斗(1) 陆羽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说点什么,只是喉咙似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时竟是连发声都难。他努力控制了一下情绪,然后才道,“你伤得重吗?” “呵……一时半……死……死不了……”商峰林艰难地移动了一下,跟着便听到有人轻轻上楼的声音,“他们上来了,你快走吧。” 面包车上,西科·萨尼正听着手下汇报。 “抓住了一个,快死了,暂时没发现其他人,但是也没发现钱在哪里。” 西科·萨尼转头看了看前面的屏幕,上面有个红点正缓缓地闪烁着,看距离应该是在工厂外面的荒地上。装钱的手提包里有追踪器,他又怎么会让对方轻易就拿着那么多美元跑路呢?虽然里面大部分都是废纸。 “再找找看,还有其他人在附近,无人机暂时还没发现人藏在哪里。”在生死间游走多年,西科·萨尼可不会轻易犯险。 “那这个人呢?”对面问道。 西科·萨尼沉思了一下,道:“货呢?拿到了没?” “手机我们拿到了,但是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嗯……先把人送去医院吧,记得去把钱拿回来,位置我现在发给你。” 厂房一楼 陆羽正躲在一处暗影之中。厂房内部有两处楼梯,分布在厂房的东西两侧,陆羽趴在楼梯后方靠近墙壁的一堆杂物之中。刚才林峰说完就断掉了两人的联系,随后他也关闭了自己这边的对讲机。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他有些惋惜地看了看房顶,忽然又想起什么,从地上抓起一把积雪闻了闻,之后又送到嘴里尝了一口,味道嘛……那当然一股子,嗯……仙界味。感觉嘴里的味道不太正宗,他急忙吐掉嘴里的雪水,一边又抬头看了看楼梯那边。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的漫长,他看了看手表,心中不禁有些焦急。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从厂房破烂的窗户中传了进来。“走了?”他心中想道,“估计楼上的狙击手也要下来了。” 他把前面用作掩体的杂物调整了一下,然后静下心来趴好。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他自我感觉已经过了挺长一段时间,只是楼梯上依然没有动静。于是他再次看了看表,却发现时间才刚刚过去不到3分钟,他不太相信地又看了两眼表盘上的数字,又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时间,最后,陷入焦虑状态的他不得不设定了一个秒表这才稍微好些。 又是几分钟过去,依然没人下来。他再一次焦躁起来,楼上的家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不下来?这时外面又是一阵汽车开动的声音传来,“咦?怎么回事?怎么又有人开车离开?”他竖起耳朵努力收集着外面的一切消息,“会不会是林峰?”他忍不住摸了摸对讲机上的开关,最终却还是忍住了。 楼上的这个家伙不准备离开这里了吗?外面已经没有车了,他在等什么东西? 忽然间,陆羽心中疑云大起,“他在等自己?他知道自己就在附近?”想到这里,他又看了看四周,想要找一个更加隐蔽的藏身点,但是厂房里空荡荡的,似乎也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 他稍微移动了一下身体,跟着又活动了一下双手,手心里汗津津的,感觉特别不安心。他把手在身上抹了抹,擦掉手上的汗水,然后重新握住手里的步枪,顺便还查看了一下步枪的保险,又不放心地上下扳动了几下。看见步枪的射击模式在点射模式上,忽然又担心自己打不准,把射击模式又改回了连射模式,强自按捺了一会儿之后,到底还是把手枪拿出来摆在了旁边。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看了看秒表,不知为什么,心中忽然就安定了下来。毕竟人体本身也无法提供无限期焦虑这种机制,焦虑到头了,只好先回归平静一段时间,等过了这一段时期,才有新的焦虑可以提供。 就在他开始怀疑楼上到底有没有人的时候,忽然一阵说笑声从楼梯上传来,在厂房里嗡嗡的回响着。 “两个人?!”陆羽大惊。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一楼的那些积雪就是证据,这个世界就是出问题了,那些雪就是从异界下来的,只落在一楼,所以其它的地方都没有积雪。” “好像我也说过吧,那就是上次的雪,从窗外飘进来的,只是到现在还没化就罢了,还异界!中国穿越小说看多了吧。” 两个人,各自扛着一支沉重的狙击步枪,从左右两边的楼梯上慢慢走了下来,一边走,一边还通过耳麦说笑着。 第二十三章 厂房激斗(2) 就在这时,一阵猛烈而持续的步枪射击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响了起来,先是横着扫过一名射手的双腿,接着螺旋向上,又扫过他的腹部和胸口,将那人的半个身体打了个稀烂。 一通狂扫过后,陆羽扔掉手里的ak,也不管里面还有没有子弹,然后拿起旁边的手枪,在起身的同时已经扣下了手里的扳机。他也不管另一人的准确位置,只是想先开火再说,与此同时,眼中却看见对面那名射手一边拉动枪栓上弹,一边将步枪端起来对准了他。 危急时刻,陆羽本能地将脑袋一侧,下一刻,只觉一股灼热带着刺耳的尖鸣从脸侧一掠而过,落在对面的砖墙上,将砖墙打了个对穿。 此时天色已然微亮,些微的天光中,只见对面那人紧跟着扔掉步枪,一边就伸手去摸插在腿上的手枪。 陆羽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接受过任何射击训练,这样突然起身,打中对方的可能性自然微乎其微。可如果靠近了,三、五米之内总是可以的,因此他一边开枪,一边就向对面那人直冲了过去。 眼看陆羽一副不要命的样子向自己冲过来,剩下这名射手不禁有些慌乱,匆忙中一连对陆羽开了数枪,却见陆羽竟是一无所觉的样子,以为陆羽身上穿着防弹衣,正要调整时,陆羽却已来到了近前。匆忙中,射手只得将身一侧,让过陆羽直戳过来的枪口,跟着一把抓住陆羽的手腕,同时抬脚在陆羽的膝弯处踹了一脚,满拟这一下便能让陆羽的膝关节错位,哪知陆羽的身形只是略晃了一晃,惊讶之下,立刻便猜到陆羽也被强化过。 十几米的距离竟然一枪未中,陆羽心中也慌乱起来,行动时双眼只顾死死盯着对方手里的手枪,不提防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跟着膝盖上便挨了一脚。 身形晃动中,被那人趁势抓住的胸前衣襟,跟着腰胯用力,一个拧身将陆羽摔翻在地,另一只手顺势举枪,对准陆羽的脑袋就是一枪。陆羽本来就在盯着那人的手枪,眼看那人举枪瞄准,急忙将头一偏,接着就听“砰!”一声枪响,子弹擦着他的耳边射进了雪里。 两人翻翻滚滚地在地上争斗了一会儿,各自手里的枪都被对方挡在了外面没法对准,只是陆羽的力气明显大了些,扭打中,渐渐又将枪口指向了对方。 眼看不敌,射手情急之下,忽然一头撞在陆羽鼻梁之上,趁陆羽吃疼的功夫将自己挣脱了出来,只是手里的枪却丢了。生死关头,跑是无处可跑了,那人也不待身形立稳,紧跟着就是一脚踹在陆羽胸口,将陆羽远远踹了出去。 他的身体是经过强化的,按照以往的经验,陆羽的肋骨此时应该已经断个七七八八了,只不过一番争斗下来,他也没了以往的自信。此外,这里也有些古怪,地上的积雪就不说了,之前上楼顶的时候,他还和同伴说笑过,只不过两人都没当回事就罢了。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刚才他用手枪怎么都打不中陆羽,虽然他不是什么特种兵出身,可各种枪械却是经常玩的,正常情况下,别说是十来米的距离,就算是再远点,他也不该一枪都打不中才对。一开始他还以为陆羽身上穿着防弹衣,可是现在看来却并没有,一边想着,脚下却不敢怠慢,无论如何要在对方缓过气来之前将对方击杀…… 面包车里 随着几声连续的枪响,耳机中渐渐安静下来,跟着是一阵脚步踉跄移动的声音。 西科·萨尼和手下面面相觑着。他的另一个手下带着商峰林去了医院,那部手机里的文件他看过了,是真的,但是只有一小部分内容,还是最无关紧要的那一部分,而车里这个手下拿到遗弃在荒野中的钱袋之后,又把最初死去的那个同伴的尸体扔进商峰林那部车里然后开了过来。 他俩不清楚那边具体出了什么事,只知道几人正通过对讲机说笑的时候,枪声忽然就响了起来,然后就是打斗声,喘息声,一直到最后这几下枪声响过之后,一切便归于沉寂。 “我去看看。”那名手下拎起旁边的步枪大概检查了一下,又拿了两个弹匣揣进口袋,然后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西科·萨尼没说什么,直到手下走远,他这才想了想,最后还是将面包车掉了个头,准备稍有不对就立刻驾车离开。因为不放心,随后他又打开了车子的自动驾驶系统,并设定了行车路径。 等一切妥当,他这才想起自己一直都忘了去查看无人机的画面。 画面上什么都没有,四周也看不到一个人影,“妈的!”他有些恼怒地低声骂了句,然后操纵着无人机在工厂周围搜索了起来。 第二十四章 新手的枪(1) “找到他了吗?”耳机里传来手下的询问声,他已经到达厂房了,发现了两个同伴的尸体,但是没有发现对方。 西科·萨尼可不认为是自己刚才的疏忽导致己方失去了敌人的踪迹,因此只简单地回了句,“外面没有,应该还在工厂里面。” “对方会不会穿了隐身衣?”西科·萨尼忽然想道。 工厂办公楼二楼,陆羽沉默地看着地上的血迹,跟着捡起扔在一旁的那支ak-600,又不死心的走上三楼看了看,之后才记起一路走来都没有看见有血迹上来。之前在厂房里埋伏的时候,他曾听到过汽车离开的声音,那时便以为是林峰开车离开,现在则更加坚定了这种想法,尽管这种想法很大程度上只是他心中的某种愿望,不过,潜意识里他依然愿意这么去相信。 厂房一楼 俄国人又一次扫视了一下厂房四周,然后走到窗前往办公楼那边望了望,之后便离开厂房,走进了对面的办公楼。 办公楼里同样静悄悄的,他小心翼翼地楼上楼下搜索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人,只在楼顶发现了一支电磁步枪。他在心中骂了一句,不知为什么无人机当时竟没发现这里有人,这里是整个工厂的最高点,按理应该是无人机重点关注的地方才对。 行政楼里办公室很多,他也不可能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挨个去搜索,又一次联系西科·萨尼之后,西科·萨尼便通知让他回去。他问了句两个同伙的尸体要不要运走,留在这里很可能会引起警察的注意,到时候第一个找上的就会是他们,跟着他又让西科·萨尼把车开过来,方便运尸体。 西科·萨尼有些犹豫,因为到现在也没发现敌方的身影,这让他他愈发地怀疑对方身上穿着隐身衣。可是他们刚抓的那个人又没穿隐身衣,这让西科·萨尼又有些困惑,他甚至怀疑现在这个一直找不到影子的人是另外的第三方。如果不是害怕警方顺着尸体找到自己,他真不想理会那两具尸体,他一边心中诅咒着,一边将车发动了起来。 办公楼里 俄国人肩上扛着电磁步枪,另一只手里拎着自己的ak步枪和电磁步枪的外置式组件,一步一步向楼下走去。这枪很贵,卖的话能小赚一笔,他们这些给人做打手的收入可不怎么高,偏偏花销还大得很,别的不说,光是黑市上一支基因药剂,就他妈地足够他破产几次的。 他心情轻松地下到三楼,再转过楼梯,然后就听到从走廊深处传来了ak步枪特有的轰鸣声,一直持续了很久…… “你妈啊!你要不要把一整匣弹药全打到老子身上啊!”彻底失去意识前,俄国人满怀怨念地骂道。 事实上,陆羽刚才差一点就被这个俄国人发现,虽然俄国人没有一间办公室,一间办公室地挨个搜索过去,可恰恰就走进了陆羽藏身的那一间办公室,只可惜他没有进一步往里去搜索。尽管他上楼的时候已经很小心了,但是时代也不同了,在莫名其妙被强化过的陆羽的耳朵里,他弄出的动静已经可以说是相当的嘈杂了。 而此时,陆羽心里也是莫名地恐慌,“怎么会又有一个?对方到底来了多少人?……怎么还一个一个地过来?”他甚至觉得这有点好笑,总觉得像某个游戏中的场景,感觉特别不真实。 他一脸沉默,又表情古怪地慢慢走上前去,然后强忍着翻涌的胃液从一团堆烂肉中将那人的ak捡起来。发现那人身上还有两个备用弹匣,又把弹匣掏出来装在身上,之后便急匆匆逃离了工厂,他实在不敢在这里再呆下去了,万一后面再来两个,他可不认为自己还有那么好的运气。 飞驰的面包车里,西科·萨尼终于从无人机上看到了一个匆匆而逃的身影,忽然间他就不再害怕了。他开着车本来已经快到工厂大门了,但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枪声之后,他的手下便再次失去了联系,当时他已被吓破了胆子,再也顾不上什么收尸的事,当即掉转车头便逃,只是现在嘛…… 西科·萨尼踩了两下刹车把车速降了下来,然后又拿出一根雪茄点上。 冷静下来后,他将车头掉转过来,他要去看看这个混蛋究竟要去哪里,到底又是什么人,这件事从夜店那一夜之后就整个变得莫明其妙起来。 第二十四章 新手的枪(2) 陆羽此时又哪里知道要去哪里,因为没有看见林峰的尸体,他心中坚定的以为林峰早已经开车逃走了。 他手里拎着步枪,腿上还插着一支手枪,因为害怕对方还有人追来,暂时他还不敢扔掉这些东西,问题是他还被警方通缉着。 突然间,他的脑中猛地亮起一道闪电,“国家安全局!他妈地还有俄罗斯国家安全局!是谁说的来着?……哦,对!那两个警察……”他都搞不清自己到底弄了什么事,居然会惊动国家安全局这样怪兽一般的部门,被他们盯上自己还能有好吗?他心里乱糟糟地,然后他立刻就想到了森林,可爱的森林甜蜜的家,他要回到森林里去,现在就去,他要在那里生活一辈子,孤独终老,老而又老,直到……反正就是很久很久的意思。 但是在那之前,他还是得去买一部手机,以便能尽快联系上蒙砾和夏柠——他一直没敢用林峰给他的那一部电话联系他们,他得告诉他们千万不要相信警察,里面有对方的人……嗯,对方……他忍不住又想了想刚刚发生的这些事。 “要是有辆车就好了,这样跑要跑到什么时候去。”跑了一段之后,看看再没人追来,他这才将手里步枪扔掉,然后绕回到公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下来。借助出租车司机的电话翻译,他跟司机说自己有一些美元要兑换,但是又说他暂时没法接受转账,因为他的手机和银行卡让人给抢了。 司机虽有怀疑,却也没多问,径直去银行取了现金跟他兑换了手里的美元。随后他用这些钱去买了部手机,又买了些野外求生用品以及水和食物,都放进了一个背包里,好在俄罗斯并不要求实名认证什么的,不然他可能真的要在原始森林里了此残生了。 拿到电话后,他第一时间给蒙砾还有夏柠两人打了电话,只是不知为什么,两人的电话一直都处于关机状态。“这下可糟糕了。”他一边焦急着,一边又下载了国内的社交软件,只可惜最终也没能登录成功。 考虑到自己正被通缉,他在一处地铁站的厕所里换掉了身上的衣裤和鞋子,之后又城东城西,城南城北的换乘了几次地铁,之后才从森林公园附近的一处地铁站中走了出去。 下午 4:00 若刹国家安全局 阿历克塞收到了一条通报,是关于通缉在逃人员陆羽的,通报中附加着一段监控视频。 阿历克塞打开视频,画面中一个年轻的背影出现在科莫斯街头。随着背影的走动,与背影关联的生物特征数据也在飞速地变化着,身高、体型、体温、步态以及是否使用了非法的基因药物而导致行动异常,如过快,或过慢等等。 此时画面上给这个背影的标注是可能,或比较可能是通缉在逃人员陆羽。 监控画面在陆羽转入一个小巷之后出现了一次中断,接着画面上的时间被快速推进到半个小时之后,然后又恢复了正常速度。 现在是在一处地铁站内,很快一个新的背影便出现在画面中。背影有着不同的服饰特征,接着,镜头切换到了正面,那人脸上戴着口罩和一款ar眼镜,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卫衣的帽兜遮蔽了他头部的其它部分。 阿历克塞再次看了看标注,画面上显示的依然是“可能或比较可能”。 从监控上判断,这个疑似陆羽的人在地铁中来回穿梭了很长一段时间,期间,监控画面也中断了数次,之后才又重新找回他的身影。画面上,人工智能已经自行调取了另外两个关联人物蒙砾和夏柠的监控视频用于比对,比对结果使得三个人的相关标注都被改变成了“比较可能或非常可能” 从若刹国家安全局的角度来讲,很多时候,光是“可疑”这个标签就已经可以做出相应的行动了,尤其是在非常时期。只不过阿历克塞对三人早有判断,因此对追查这三个人的事情并不是太上心。于阿历克塞自身来说,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马克西姆,但是他又不希望马克西姆成为安全局追查的目标,因为这会牵涉到他自身,所以追查马克西姆的事情只能由他来进行,私下进行。 “或者自己也该提前做些准备了?”他心中想着,去到……比如阿富汗这样的国家?他不经意地笑了笑,忽然又想道,“马克西姆这个蠢货不会还在等着把钱拿到手再走吧。” 第二十五章 三步梯云纵 蜇盘 d京 情报本部 副部长森冈真弘准时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将大衣挂在衣架上。看到秘书正端着咖啡从身边走过,一边不为人察觉的在年轻秘书的p??上捏了一把,一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很快秘书去而复回,向森冈真弘汇报说系统收到一条来自若刹远东地区的注册信息,信息是一款纳米机器人通过网络发送的,但是数据中存在一些关键性错误。从分析来看,这些数据很可能与最近失踪的特工宫城润一有关。 “若刹……远东?” “是,但是其中一部分数据又表明是在科莫斯郊区的一家废弃工厂。” “唔……科莫斯今冬很忙碌啊……” 森冈真弘出了会神,跟着便让秘书将情报转给了情报本部驻z国s海的办事处。 一天后 收到总部发来信息,竹下惠里奉命带领一支救援小队连夜乘飞机抵达科莫斯,准备对失踪的日本特工宫城润一展开救援。因为宫城润一就是在科莫斯失踪的,所以竹下惠里第一时间便带人来到了情报中提到的位于科莫斯郊区的那处废弃工厂。 工厂里一片死寂,地上到处都是弹壳,竹下惠里大概测量了一下距离,又来回看了看地上的痕迹。工厂的厂房,办公楼还有院子里都有着大量的血迹,从失血情况来看,至少有五到六个人死在了这里。 工厂看上去已废弃很久,地上积灰很厚,她在心中想象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奇怪是怎样的情况才会让人一次打完整个弹匣。 院子里至少有两辆车进来并停留过,她转身扫视了一下工厂办公楼和厂房,眼睛内部的纳米装置也配合着不断地调整着她的视觉精度,以便她能看得更远,更加清晰。很快她就在办公楼二楼的外墙上发现了几处异常,体内人工智能随即给出了数据分析的结果——电磁步枪击穿墙体后留下的弹孔,射击的方向源自于对面厂房的楼顶。 她四处走了一圈,将各处的痕迹都拍了照片,然后将数据发送回了情报本部,希望那边能分析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两辆车可能的车型,何时进来,如何出去,进来出去时车辆的重量等等。 正要离开时,她忽然又停了下来,轻轻搓了搓手指,几乎是转眼间,她的手掌便被一层黑色材料所覆盖,之后她从一片干涸的血污之中拿出几张印制粗陋的美元伪钞。 ※※※※※※※※※※※※※※※※※※※※ 深夜 科莫斯郊区的一处民宅外面,陆羽手里拿着一块虚空宝石,正在半空中勾勒着一个解锁嗯……装置,法阵这个词他觉得过于那个了。随着装置的最后一个结构勾画完成,整个看似存在的装置便在虚空之中飞速运转了起来,唔……解密的最高奥义就是将大量重复的工作交给系统来完成,不是吗? 虽然他离解锁大师还差着十万八千里远,不过这种老古董的机械门锁本来也没多少数据要跑不是。 所以他只是在黑暗寒冷的角落里等了不到……总之是没到天亮,就听门锁上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只见门锁连同门板以及门框周围以及门框外面的钢筋混凝土墙上密密麻麻地出现了一大片裂纹…… “呃……完美!暴力破解,那可是我的最爱啊!”他自我标榜似的嘀咕了一句,轻易地便化解掉了心中的那一坨尴尬之意,跟着便毫不顾忌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人,家俱桌椅上也都落满了灰尘,他里外走了一圈之后,便胡乱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了下来。 从地铁出来之后,他就迅速躲进了森林,一直到今天晚上才从森林里出来。回到城市后,他在网上搜索了一下莫斯科的出租和售房广告,很轻易地就找到了这间空置的房屋,虽然他现在并不缺钱,但是由于之前的事情,暂时他也不敢再去租房子住了。 一觉醒来醒来已是中午时分,他没什么心思地发了会儿呆,之后便从包里拿出ar眼镜连接上了他的云端电脑。 云电脑是他刚刚购买的,配置还算不错,毕竟他现在也不缺那点钱。胡乱玩了一会儿游戏,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是要有一个银行账号才行,以后还不知道会有些什么事呢。好在这边的银行同样不需要实名认证这些东西,他只是在网上简单地填写了一下用户资料就完成了开户的事项。之后他只需往里面存入一笔钱,就可以激活账户了,钱可以是现金,也可以是数字货币,只是他手里只有现金,想要激活账户,还得亲自跑一趟银行才行。 在路边等出租车的当口,他忽然就看见远处的天空上几股浓黑的烟柱滚滚而上,直冲天际,带着某种不祥和动荡的味道。他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本地新闻,却没发现有任何相关的报道,不过短视频软件中已经全部都是示??人群和警c发生冲突的画面,街上到处都是正在燃烧的车辆和废旧轮胎,示xx的人群正不断向警察投掷着石块和燃烧瓶。 “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就乱起来了?”他心中略转了个念头,决定还是先去把钱存进银行再说,这事其实挺重要的,尤其是对他现在来说。 正走着,就看到一排出租车从前面经过,他拦了几次,那些出租车却毫不理会,只管将油门踩到底,如飞一般地离开了。眼见如此,他只好先离开,然后再试试看能不能在网上叫到车子。 穿过一条街道时,看见前面有几个警c正在抓人,他急忙躲开准备从别处绕行。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明明他就是个过路的,看到警c抓人谁不害怕躲避?可那几个警c偏就那么闲,眼看着陆羽这么老实的一个人,还就要大喊一声,让陆羽站住。 “站住个屁啊!”听到ar中传来的翻译,陆羽气得大骂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跑。之前他就是怕听不懂别人说话才让眼镜默认开启了翻译功能,没想到第一句话就是这种破事。他现在对这种情况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先跑了再说吧,真要是被抓住那可糟糕透了。 一追一逃间,几个破警c竟然死追了他九条街还不肯放过他,这愈发让他怀疑这些警察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自然也就愈发地亡命奔逐了起来。特别过瘾的是,他居然一点都不累,全程近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完了至少三千米的距离。只不过这反过来也说明了几个警察必然也是经过了强化的,在这场追逐游戏中要是换个体力和速度稍微差些的,只怕早就被几个无聊的警c按倒在地上了。 就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难道是……纳米机器人?不对,肯定是自己这些年——这千年来,不断在梦里艰苦修行的结果……” 奔逃中,他又一次逃进一条街巷,接着穿过狭长而曲折的街巷来到小巷的尽头,然后顺势右转。 下一刻,视野的尽头突兀地出现了一堵高墙。“操!”他忍不住骂了句,脚下却丝毫不敢停留。 疾奔中,他双眼紧紧盯住高墙,精神也瞬间从之前的游离变得高度集中起来。此时别无他途,他准备学着电影中那样在成直角的两面墙上来个三步梯云纵,然后再双手扒住墙头翻过高墙,桃之夭夭。 心中计算已毕,眼看高墙以秒速……反正就是速度飞快地靠近过来的意思…… 眼看高墙已在眼前,破人急忙聚气开声,“嘿!”的一声,腰背如同灵猿般向上伸展,跟着脚下用力,力从九地而起,“嗖!”的一下直上九天…… “啊!我日!” 第二十六章 t……z原液(1) 由于心中已经有了计划,所以他并没有跳得很高,而是跳起了只有一半那么高,跟着左脚在墙上用力一蹬,正要借力在对角的墙上再蹬一下,然后动作潇洒的直上墙头。哪知刚一踏上墙面,那面墙竟似纸糊的一般,“噗!”的一下出现了一个破洞,而他的脚也顿时被卡在了洞中。 危急时刻,他急忙双手扒住砖缝,一边双脚乱蹬踩住墙壁。 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街巷的转角处传了过来,眼看别无他法,破人一抬头,发现上面有一个突出的平台,急忙脚下用力,双手扣住平台一角,再向上攀住二楼一个空调外机,跟着便从一扇开着的窗户中钻了进去。 房间看起来是一间小旅馆的客房。床上坐着个男人,正忧心忡忡地看着膝上的笔记本电脑,察觉有人进来,立刻扔了手里的笔记本,一只手闪电般朝枕头下掏去。陆羽正做手势安抚那人不要出声,就看见那人从枕头下掏出一把枪指向了自己,大惊之下,急忙举起双手,以表示自己是无害的。 自从上一次被人踹了房门之后,阿基里斯·戈尔登就换了一间更靠近市区的旅馆来藏身,原本想着市中心治安应该好些,哪知这才清净了两天就有毛贼登门,而且还是在大白天。他一边心中大骂着,一边盯着陆羽看了一会儿,接着用英语问道,“中国人?” “是。”陆羽答道。因为上司老马丁的缘故,他的英语倒是不算太差。 阿基里斯·戈尔登又看了看窗外,不像有特种部队的样子,便又问道:“你是个贼吗?” “不是,警察在追我——不是,我的意思是,警察在外面胡乱抓人——示x游□,你明白的……呃,我是说,这些本来不关我事,但是警察见人就抓,嗯……可能因为我不是白人。”陆羽有些忙乱地解释道,怕阿基里斯·戈尔登不信,后面又暗示了一句,白人应该很容易明白这种事。 “唔……”阿基里斯·戈尔登沉吟了一下,一边在心中计较着面前这个中国人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因为陆羽说话很有些慌乱和颠三倒四的样子,本来猜测陆羽是一名胡乱闯入的窃贼的阿基里斯·戈尔登又开始怀疑起来。他出于本能地再次向窗外看了看,因为不想惹来麻烦,他最终还是决定放陆羽离开,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自己看来又要换个地方藏身了。 “过去!”他摆了摆枪口,对陆羽说道。 陆羽高举着双手,小心地按照阿基里斯·戈尔登的意思走向门口。 “转过身去!别耍花样!”阿基里斯·戈尔登看着陆羽的背影,刚要赶陆羽离开,猛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响动,急转身时,赫然便看见一名警察正从窗户跳进房内,当即想也不想,举枪就射。 一连串枪声在狭小的房间内回荡开来,那名警察猝不及防之下,身上顿时连中数枪,跟着两眼怒视着阿基里斯·戈尔登从窗口中倒摔了出去。陆羽大脑一片空白地看着眼前的情景,直到枪声停止,才喃喃地说了句,“警察啊!我操!……”人还没回过神来,就看见阿基里斯·戈尔登转过身,再次用枪指向自己,狰狞的杀机已经满的似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一般。 “真的不关我事!”陆羽惊慌叫道。 阿基里斯·戈尔登此时也是慌乱至极,总算他还没失去思考和自控能力,最初的惊恐过去之后,他便忍不住骂了句,“蠢*!还不快跑!”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背包,又把笔记本胡乱扔进去,然后紧跟在陆羽身后冲出了客房。 “这边!”眼看陆羽无头苍蝇一般向走廊另一端跑去,阿基里斯·戈尔登又喊了一句。等陆羽转过身来跟着阿基里斯·戈尔登冲到楼梯口时,客房里已经冲出来两名警c,对着两人的身影就是一通乱枪。 “完了完了完了!……这回全完了!”陆羽一路哀嚎着跟在阿基里斯·戈尔登身后冲出旅馆。 第二十六章 t……z原液(2) 两人刚冲出旅馆,迎面就看见一辆轿车刚刚发动起来准备离开。 戈尔登管也不管地对着车窗就是两枪,然后冲上前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快开车!”阿基里斯·戈尔登大喊了句,跟着一把将陆羽按下去,一边举枪对着车窗外连开数枪,将刚刚冲出旅馆的两名警察打了回去。直到一个弹匣打完,手枪空仓挂机,他这才缩回车内,将打空的弹匣退下来,一边从衣袋内掏出一个弹匣推进枪内,一边对着司机大喊了一句,“再快点!” 此时,莫斯科的街头已是一片动荡的乱世景象,到处都是蒙着面向警c投掷石块的抗□人群,到处都是横穿过街头向着远处亡命奔逃的车辆。 车内,一脸焦急的阿基里斯·戈尔登不时伸长脖子观察着车辆的前方,一边大声诅咒着挡在前面的那些车辆和人群。忽然,后车窗上传来几声脆响,紧跟着哗啦一下,整个车窗都碎裂开来,吓得旁边的陆羽急忙将身体伏低。 “快开车,蠢x!”阿基里斯·戈尔登一边朝外面胡乱开枪射击,一边大骂道。 前面的司机慌乱地解释了两句,跟着脚下一踩油门,车辆猛地加速撞在前方的车辆上,将那辆车撞歪在了一边。司机刚要趁机驾驶车辆从被撞开的空隙中穿过,斜刺里却忽然冲上来一个蒙面的暴徒,“哗!”的一下将一个燃烧瓶砸碎在了车窗上,刹那间,一团橘色的火焰伴随着浓烟在车窗外猛地迸发开来。 阿基里斯·戈尔登骂了一句,隔着车门连开数枪将车外那人打到在地。 旁边的陆羽急忙举高双手,一边将身体努力向后仰着给戈尔登让出空间,眼看着阿基里斯·戈尔登怒骂着将手枪从他身前撤了回去,又两枪打碎了他那边的车窗,跟着探出身去,对着前面的车辆一通扫射,直到将整个弹匣全部打空。 随着枪声响起,前面正缓慢而行的车辆也纷纷逃去两边。 车里,阿基里斯·戈尔登再次换上一个新的弹匣,然后开始了新一轮的无差别扫射。 “去医院,现在!马上!”看见前方畅通无阻,阿基里斯·戈尔登收回手枪对前面的司机命令道。 “去医院,现在,马上!”车里传来人工智能甜美的翻译声,轿车司机直到现在才第一次听懂后面这个暴躁的家伙都在喊些什么。 陆羽脑子里现在就剩下一团浆糊,根本就没听清阿基里斯·戈尔登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又在对司机大吼,心中还在担心这个疯子会不会下一秒就将司机一枪击毙在驾驶座上。 “快点扶我下车,还愣着干什么?!” “啊?”直到车辆在一间诊所前面停下,阿基里斯·戈尔登又说了句,陆羽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跳下去就把阿基里斯·戈尔登往车外拉。 “那边,笨蛋!” “什么意思嘛!”陆羽心烦意乱地绕到车子另一边。 拉开车门,猛然看见阿基里斯·戈尔登一身血迹,这下总算是明白了,慌乱之下,一把就将阿基里斯·戈尔登从车里提了出来。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力气会突然变得这么大,愣了一下,又赶忙一个公主抱兜着阿基里斯·戈尔登便冲进了诊所。 “医生!医生!”陆羽用中文大声叫道。 此时早有两名护士冲上来急急问了两句俄语,一通忙乱过后,阿基里斯·戈尔登总算是进了手术室,然后就是一堆的手续还有签名要让陆羽来办。 陆羽也不知道阿基里斯·戈尔登叫个啥名字,家人都有谁,只好撒谎说是在路上碰到的,看到他中枪便将他送来这里,一面又担心疯子手里还特么拿着枪呢,也不知医护会不会报警。正犹豫是不是要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自己又不认识这个疯子,一名护士却急匆匆跑来,说他叔叔让他现在就去手术室,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交待。 “叔个屁啊!自己这边才刚撒完谎好吧。”陆羽心中骂了句,最终还是心烦意乱地跟着护士去了。 第二十六章 t……z原液(3) 洗手,消毒,穿无菌服,戴帽子口罩,“为什么还要戴手套?”陆羽随口问了句,护士也没听懂他说什么,急匆匆拉着他就进了手术室。 “你叔叔不肯用麻药!”刚进手术室,负责手术的外科大夫便声音严肃地对陆羽说道。 “呃……”他的ar眼镜倒是能实时翻译,但是不能外放给他人,所以他顺势就将手机掏了出来,“……”可是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憋了会儿,跟着冒了句,“我帮你把他摁住!” “等等,等等……”医生心下大乱,这些俄罗斯黑帮总是这样,摁住就能打麻药啦?何况你叔叔手里还拿着枪呢。 这时,病床上的阿基里斯·戈尔登也抬起头来叫陆羽过去,“包,包!”他对陆羽说道。 陆羽急忙拿过旁边的背包,跟着便想也不想地一把拉开背包的拉链,下一刻,一股灰尘直飞出来,缓缓向上,然后向四周,慢慢在手术室里扩散开来,惹得几个医生护士直皱眉头。 “管……管子,玻璃……管……咳咳……” “看来是很重要的东西,人都要死了还在惦记着。”陆羽心念电转,一边探头朝背包里看去,背包上的污血泥土沾染到病床上,旁边的医生和护士顿时手指痉挛几欲抓狂。 破人脑袋杵在背包里一阵乱翻,“怎么这么多破东西?”他嘴里嘟囔了一句,跟着便提起背包“哗啦!”一下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在了床上。噼里啪啦,丁零当啷的一阵乱响之后,从床上滚下一把手枪,几沓美元——看来有七八万,十几个弹匣以及一包子弹。因为纸包破裂,子弹叮叮当当地滚得满地都是,还有一个……玻璃管,“总算找到了,这个破东西!” 眼看玻璃管在地上弹了几下,陆羽眼疾手快,一把揪住那个眼看就要逃遁的玻璃管塞进阿基里斯·戈尔登手中。 阿基里斯·戈尔登却又反过手掌将玻璃管紧紧地按在陆羽掌心,喘息着说道:“守……守护好它,一定……”显然,作为一个常年奋斗在科研一线,一生诚实严谨从不说谎的他并不擅长临时构建一个逻辑上完美的谎言,才编了一句他就编不下去了,所以他停顿了一下,最后只好跳过冗长乏味的对谎言的主体的构建过程,而直接来到结果的部分。 只见他拉着陆羽用力地,无比艰难地说道:“这是……是 t……z……原液,一定要……”虽然不是一个合格的骗子,但是很明显,作为一名群众演员,他还是可以算得上是合格的。 说到这里,阿基里斯·戈尔登的身体猛地往后一倒,双眼僵直地瞪着天花板……不对,他又想起来,然后干脆地将脖子向旁边一歪。 “我操?不是啊……”陆羽急忙扑上去,按住阿基里斯·戈尔登的胸口就是一通乱摇…… 旁边的医生和护士顿时大惊,急忙冲上来死活将陆羽从他那位可怜的叔叔身上拉开。什么tz原液,几名医护才懒得理会,这个一看就是冒牌的破侄子还是赶紧去外面呆着吧,这会儿就别在这里给大伙添乱了。 “不是啊,他又没有昏迷,我都听到的……”陆羽一脸委屈地解释道。 几个医护拉了两下,只是阿基里斯·戈尔登却始终死死抓住陆羽不放,最后也只好随他去了。 “等等……什么t?t病毒老子才不要,要是解药还差不多。”陆羽忽然想起来,又想冲上去让这个便宜叔叔解释个清楚,却被一个护士死活劝住了,要不是早就知道他们是黑帮的人,一早她就将这个死贼匪骂死在当地了。 “t病毒不是应该在一根弯曲的双螺旋管子里吗?”他毫不着调地想着,又将玻璃管举到眼前看了看。看见玻璃管上莫名出现了一条裂痕,不禁又失口叫了声,“我操!” 手术进行得很快,虽然多数情况下纳米机器人都不是必须使用的药品,不过通常来说,无论你是大病小病疑难杂症还是吃多撑的医生都会给你用上一些,就如以前使用抗生素那么普通,当然,没钱的话那就另当别论。最后阿基里斯·戈尔登用枪逼着医生额外给拿了几盒纳米机器人,临出门忽然又想起来,又转回头将主治医生的车子也抢了。 第二十六章 t……z原液(4) 车子是一辆宝马h-h,一辆氢能汽车。这玩意在俄罗斯其实不好用,俄罗斯燃油便宜,加氢站根本就不好找,那些石油寡头们为了自身的利益根本就不会支持这类新能源车,没有充电桩,没有加氢站,这些新能源车在俄罗斯狗屁都不是。 车上,阿基里斯·戈尔登给自己另外用了几支纳米机器人,试图加快恢复。纳米机器人有很多种功效,某种程度上你可以简单地将纳米机器人看作是一种活的药物,比如杀菌,消炎,镇痛以及止血等等,象传统的药剂一样,它也有片剂和针剂等多种形式,还有用于外伤止血的粉末,喷雾或者凝胶之类。 陆羽在一旁沉默地开着车,一边琢磨着该怎么和旁边这个疯子来一个体面的告别,“我们去哪里?”乱想中,陆羽状似随意地问了句,好像两个人早就是一起出生入死抢银行的同伙一般。 “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然后把车卖掉,我们得换一辆车才行。” 街头一片混乱,陆羽东绕西绕地兜了一圈,正想把车开进一处地下停车场,旁边的阿基里斯·戈尔登却让他把车开去郊外,找一家汽车修理厂把车处理掉。 “卖车没那么容易吧?”陆羽想着,一边打开车载地图搜索了一下汽车修理厂,顺便又搜索了一下加氢站的位置。路上阿基里斯·戈尔登在网上找了几个收旧车的人打电话问了一下,之后便没了下文。 两人兜兜转转一直到了凌晨也没找到可以卖黑车的地方,见阿基里斯·戈尔登一脸的疲惫,陆羽便将车开去一家小旅馆,之后就向阿基里斯·戈尔登正式提出告别。戈尔登却说自己伤势未愈需要陆羽的帮助,不等陆羽开口忽然又说自己有很重要的东西要送去中国。 “有重要的东西要送去中国?”陆羽才不相信这人的鬼话。再说了,即便他说的是真的,这事也和自己也一点关系都没有。 “要不这样……”戈尔登想了想,再次说道,“我用每天一千美元的价格雇佣你几天,直到我的身体恢复,你看怎么样?” 短期雇佣的话,陆羽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一天一千美金可不是个小数目,尤其对现在的他来说。内心里,他甚至开始希望这人能够多雇佣他几天,直到他……嗯,十年是多少来着?如果这个家伙不是跟个疯子一样胡乱开枪的话。 “唔……其实也不对呀。话说,要不是这位坚决果断的一顿乱枪,说不定这个时候自己已经被抓进警察局被那些贪腐的警察交给某个势力庞大的俄罗斯黑帮一顿酷刑让自己交出自己根本就不知道的什么东西最后暴尸荒野尸首被野狗啃食……” 一旁,阿基里斯·戈尔登说完,跟着很干脆地从包里拿出一千美元递了过来,陆羽这才停止了自己毫不着调地乱想。 两人聊了一会儿,阿基里斯·戈尔登也没问陆羽是干什么的,人从哪里来这些东西,他也不想谈论相关话题,免得陆羽也来啰嗦。陆羽这里当然也差不多,两人都不想对方知道太多自己的事情。临睡前,戈尔登问陆羽在莫斯科有没有熟人,能不能找到安全的藏身地,旅馆里到底不方便。陆羽说没有,不过他有办法找到合适的地方,随后两人便趁夜离开了旅馆,重新在莫斯科郊区找了一处待售的民房住了下来。那辆车因为没能及时处理掉,戈尔登当然也就不要了,免得警察循着线索找到他们。 安顿下来后,天色已是微亮,阿基里斯·戈尔登这一下倒是安心了许多,随便找了个房间便睡下了。陆羽也搞不清楚自己是累还是不累,困还是不困,房前房后地查看了一圈之后,最终还是找地方躺了下来,没想到一躺下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关于身体上的一些变化,他当然也是有些猜测的,毕竟已经这么明显了,只不过一直也搞不清是怎么发生的,因此也只好先放去一边不管。 下午的时候,陆羽去街上买了些吃的,好在郊区不像市区那么混乱,街头虽也有人群聚集,却都让他小心避开了。 第二十七章 老板 科莫斯市区一处高层建筑内,库马尔手正拿相机站在窗前拍摄着科莫斯街道上的景象,作为一个优秀的特工,库马尔任何时候都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昨晚科莫斯市内乱了一个晚上,天亮时分却渐渐安静了下来,今天整个白天科莫斯街头都没有出现过大的混乱场景,只零星有些小的冲突,只是那些人很快就被警c用催泪瓦斯和高压水枪给驱散了。 从目前街头人q聚j的态势来看,库马尔猜测天黑以后科莫斯应该会再一次陷入混乱之中。 “或许这些示□人群是有人在背后领导的?”一个念头从库马尔心头闪过。出于职业敏感性,他多花了一分钟时间思考,如果是自己的话,该如何抓住这个躲在幕后的人物。之后思绪便转向了这事对南度——不,应该是自己能够从中捞到什么好处上来,总不会只有出卖情报这条路吧……卖军火?药品? “嗯……这么说来,这种动荡的局面正是他们这些人发财的机会啊……” 房间的另一边,帕卡什刚刚在科莫斯警c局的网站上举报了商峰林,说商峰林是一名恐怖分子,身上携带着一种致命的高传染性病毒,正准备在科莫斯出售。这里到底是若刹国,就连一向财大气粗的麦国中y情报局在这里也不见得能施展得开,更何况他们这些人。因此他准备借助若刹警c的力量将这只小老鼠从洞子里赶出来,本来若刹国家a全局是个更加强大的部门,不过也正因为如此,非必须的情况下,还是尽量少去招惹为妙。 这时,那边的库马尔忽然说道:“知不知道哪里能弄到药品?”帕卡什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库马尔话里的意思,于是笑着道:“我想你需要一家工厂,或者你可以去卖若刹的军火,这可是传统项目。” “若刹国军火……”库马尔透过窗子看了看远处的街景,一边举起手里的相机,一边说道:“导弹吗?” “no,我是说ak,□□那边不是正打着淡水战争吗?而且南度很可能也会因为淡水发起一场战争,所以,我认为未来十年是做军火生意的黄金时代。” “军火……那是1940年代的想法,那东西太重了,光运输就是一个大问题……”说着话,库马尔忽然停了下来,先是仔细看了看远处的街道,跟着迅速拿起相机一连拍了十几张照片,“你过来看看,那个人是不是在医院里看守我们的那个。” “什么?”帕卡什不明所以地走到窗前向外扫视了一眼,又努力调整着眼睛内的视觉芯片顺着库马尔手指的方向仔细扫描了一圈,只可惜人脑的瞬间存储和计算能力都决定了他不可能顺着库马尔的手指看到库马尔眼中的世界,尽管他被强化过的眼睛实际上已经扫描到了那个人影。 “哪个人?”帕卡什问道。 “就是那个!”库马尔有些着急的用手指点了点远处,眼看那人即将转过街角,又急忙拿起相机给帕卡什看了看。帕卡什皱着眉头看了看相机里的人像,依稀记得是有这么个人,等他再次抬头向窗外望去时,远处的那个人影却恰好从街角转过,只有一个模糊的,阳光反照之后留下的侧影。 “无人机呢?快点把无人机调过来,我们得跟着这个家伙。”库马尔有些急切地说道。 “你是说警察吗?警察手里能有些什么?” “你是不是傻!?你说警察手里有什么?” “枪?” “蠢x!快点!” ※※※※※※※※※※※※※※※※※ 距离科莫斯河不远的一处仓库外面,一辆面包车从远处疾驰而来,跟着猛地一下刹停在仓库门外。只是车子停下来后却并无进一步的动作,而是在原地安静地停了一会儿,之后车门猛地被人拉开,西科·萨尼和他仅存的那个手下,还有两个机器人从车上先后走了下来。 “快点,把人抬进来!”西科·萨尼一边打开仓库的大门,一边说道。 听到吩咐,两个机器人动作粗暴地将商峰林一把从车上拖了下来。机器人在出厂时当然没有预设什么凶狠粗暴的性情,只不过近坏者恶,在一伙暴徒身边呆得久了,潜移默化之下,其后天的心理和行为自然也就偏向为一名恶棍。 那天晚上,西科·萨尼的手下开车将商峰林送去医院的时候,商峰林已经濒临死亡,总算那名手下正确地领会了西科·萨尼的意思,将商峰林送去了一家正经的大医院,商峰林这才得以幸运地重新回到人间。但是由此产生的巨额医疗费用,却让西科·萨尼异常头疼,到处都有人脸和各种生物特征识别的年代,西科·萨尼也不想这么愚蠢的就被标记为犯罪分子,所以商峰林刚刚有所好转,便立刻结清了医院的账单,将商峰林拉来此处。 他得从商峰林身上把所有损失都捞回来,所以在那之前他得让商峰林活着,甚至吃好喝好的供着也不是不可以。关于这一点,商峰林当然也是心知肚明,不然眼前这个混蛋就不必把他送进医院抢救,但是一旦西科·萨尼拿到东西,他还能不能活那就不知道了,所以当西科·萨尼问他东西在哪里时,他便作出一付老实配合的样子答道,“在陆羽那里。” “陆羽?” “嗯,我的老板,也是一名中国人。不久前他忽然找到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帮他做点事情,之后,就是前几天,我和他一起乘飞机来到了科莫斯。” “嗯……”西科·萨尼怀疑地看了看商峰林。 商峰林略停了停,跟着说道:“因为他缺乏相关领域的专业知识,所以才找我来帮忙……” 沉默了片刻,西科·萨尼忽然问道:“那些钱呢?” “也在陆羽手里。” “我是说之前转给你们的比特币。” “都在他那里……”顿了一下,商峰林又补充了一句,“他说东西卖出去之后会分我一半……” 听商峰林说完,西科·萨尼心烦意乱地来回走了两圈,原本他还以为就算拿不到芯片,至少也能拿回那部分比特币,哪知费了半天力气,抢救回来的人竟只是个小喽啰,恼怒之下,忽然提起手枪顶住了商峰林的脑袋。 被冰冷的枪口死死地抵住的商峰林脑中顿时变得一片空白,枪口传来的力度让他明白西科·萨尼并非是在吓唬自己,毫无疑问,他随时都会被西科·萨尼开枪射杀在当场,当下再也顾不得其它,急忙说道:“等……等,等一下,我……我能制造出那个东西……” 第二十八章 虚拟和现实 深夜时分,阿历克塞从外面回到家里。房间里显得有些冷清,很多年前他就离婚了,也没有子女。他脱掉大衣给自己倒了杯伏特加,跟着在沙发上坐下,将插在腋下的手枪取下来放到桌上,又点了支香烟吸了两口,之后便戴上游戏头盔激活了一旁的游戏机。 游戏的名字叫《谍影重重》,里面有魔法,还有道术——一种来自中国的什么玩意儿。他很喜欢这款来自中国的游戏,也扔了大量金钱在游戏中,这甚至占了他日常开销的一大半。在那些无聊的日子里,他常常和马克西姆一玩就是一个晚上。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现在的游戏终于丢弃了那种老旧的任务系统,新的npc系统能够根据游戏的进展实时演化出独属于自己的剧情,这让游戏渐渐变得无与伦比起来。而这也意味着,每个正在运行的游戏服务器中的npc都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即便另一台服务器中还存在着名字完全相同的一个npc。也正因为如此,现在的玩家轻易不太愿意离开自己的服务器,毕竟要舍弃掉一堆npc老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个好笑的事情是,当你的npc老友知道还存在许多个一模一样的平行世界,而且每个世界中都有一个完全一样的自己的时候,这些npc自己就会推演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的事情,诸如自己是无敌的,不死的,日子过的太苦想要自杀去另一个世界的…… “他妈的!”阿历克塞一拳将面前这个正试图自杀的愚蠢npc捣翻在地,“蠢货!那个世界虽然有一个和你完全一样的你,但是,那他妈地其实不是你,你到底要老子跟你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你是独一无二的,混蛋!……我是说在所有的世界里,你都是!你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你了,我是说所有!所有!” 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游戏中的npc体系已经不是某个游戏公司能够独立完成运营的事情,现在大多数的游戏开发公司只是提供一个场景和故事板,而游戏中那些需要和玩家互动的npc则是游戏运营商向专门的npc服务公司租用的。 所以,即使是同一个游戏,由于各自npc的来源不同,比如麦国的npc供应商和z国的npc供应商所提供的同一个名字的npc,他们在价值观和世界观上很可能是完全相反的,所以同一个的游戏运营结果也是各不相同的。极端情况下,一个不着调的运营商能把一款背景为2050年代的科幻游戏给运行回公元一万年前去,结果就是,昨晚还穿着纳米作战服在莫斯科广袤的森林里徜徉的玩家们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原始时代,而自己那些蠢驴队友们则挥舞着手里的大骨头棒子,正光着d在原野上疯跑着。 本来,因为职业的原因,他玩的是一款正统的间谍游戏,结果生生被运营商从一款间谍游戏运营成了不知道哪个年代的奇怪玩意儿,一个满屏幕充斥着量子魔法的莫名其妙的纯粹胡扯的游戏。该死的!他简直爱死他的运营商了,他甚至和几乎所有玩家一起反对他的运营商对服务器进行维护。而他也是最近刚从几个玩家那里知道,原来运营商也正为此事而焦头烂额,并且正准备起诉这款游戏的中国开发商,因为游戏中那些该死的莫名其妙的bug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无法想象的损失。 “在吗?”酒馆里,正劝说着自己的npc老友的阿历克塞忽然收到系统发来的消息。 阿历克塞看了看消息的发送人,忽然笑了起来,他往后靠了靠,然后拿起桌上的香烟点了一支叼在嘴里。如今的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也是可以交互的,一些游戏常常将现实世界定义为游戏里的亚空间,所以从游戏内的视角看来,阿历克塞此时就是从亚空间中拿了一包香烟出来。 “钱准备好了吗?”对面又问道。 阿历克塞狠狠吸了口香烟,又随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枪把玩了起来,被游戏监测到之后,游戏立刻发出警告,并将场景切换到了现实世界。阿历克塞笑了笑,又重新将手枪放回桌面。很多时候,他都觉得人类是一种很糟糕的野兽,继承了某种和猴子一样的让人讨厌的特质,人类这种东西就是应该关进笼子里,套上沉重的枷锁,然后这种东西才真正能懂点事情,并真正能够规矩起来。 重新回到游戏中的阿历克塞淡淡说了句,“你在哪里?” “……”一段长久的沉默过后,另一边的马克西姆回道,“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 “钱什么时候能给我?” “没钱,一个子儿都没有。” “呵呵……” 停顿了一会儿,对面忽然发来一个加密文件,阿历克塞解密后看了看,笑道:“这玩意不值钱,有日本的吗?那个我倒是愿意付费观看。” “对安全局来说够用了,不是吗?何况还不止这些。” “呵呵,这难道不是最贵的一段吗?”说完,不等马克西姆回话,又跟着道:“好啦,你赢了,一口价二十万,要知道这可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机密的东西又怎么可能发到网上,这也是对你,以及你身后那些人的保护,不是吗?给你三天时间,拿五百万出来,不然你们都会后悔的……” 阿历克塞安静的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向厕所走去。他没有摘掉游戏头盔,事实上,仅仅是这个头盔就价值十数万美元,高质量的脑机接口让他更好的和周围的世界进行交互,“万事具备,就缺魔法了。”他念叨了一句。 因为整个家居都是智能化的,当他还在路上的时候,厕所里那个几乎已经学会了思考的马桶已经做好了迎接伟大帝王到来的准备工作。 “感谢您慷慨的恩赐,陛下!”马桶用纯正的华盛顿腔调一本正经的说道。 “退下吧,□□□。”阿历克塞充满威严的说了句,又胡乱地抖了两抖,然后才提上了裤子,一边又在心中祈祷了一句,感谢上帝!若刹没有□□□□,不然自己什么时候拉屎,拉屎拉多长时间,拉的是干还是稀只怕都逃不过那些人的眼睛,更别说马克西姆弄得那点小儿科了。 第二十九章 大衍太玄幻真经(1) 同一天麦国东部时间凌晨2:30 麦国马里□州弗□德□克 德□里□堡麦国陆军传染病医学研究所 地下三百米,德□里□堡所属国防部值班室,当值的四星上将约翰?罗宾逊忽然收到一封z情局发来的邮件,附件里有几段路人用手机拍摄的视频,是关于两天前科莫斯街头发生的枪击事件的。 视频中,两个男人刚刚从科莫斯一家旅馆中狂奔而出,在他们身后,旅馆的大门内,几个若刹国警察的身影正疾奔欲出。约翰?罗宾逊简单翻阅了一下邮件,然后便将邮件提交给了人工智能进行识别和重建。几乎只是一瞬间,人工智能便已完成了场景的重建工作,之前的画面也变成了全息影像。 约翰?罗宾逊浏览了一遍全息影像,然后将画面暂停在了某处。 德□里□堡设有4个内阁级的机构,其中包括:国防部,司法部,农业部和人类服务部。作为德□里□堡所属国防部的一名高官,他之前并不认识阿基里斯·戈尔登这个人,因为在人物识别方面,人类不可能比人工智能更加准确,所以他几乎不关注这一块的工作,一切以人工智能给出的结果为准,很多时候,他都只是个简单的盖章机器罢了。 签署完几份必须的文件之后,他将画面调整了一下,他有些好奇画面中的另外一个人,为什么会和阿基里斯·戈尔登在一起?两人又为何被俄罗斯警察追捕?几次点击之后,陆羽的全息影像被调整到了画面中央的位置: 陆羽 国籍:z国 数日前以游客的身份自科莫斯谢□梅□沃国际机场入境若刹国,目前正被科莫斯警察局通缉,与最近在科莫斯发生的多起恶性案件都有关联,包括一起酒吧恐怖袭击事件,一起严重车祸和几桩命案,有多名警察在相关案件中死亡…… 约翰?罗宾逊翻到档案的下一页,画面上以动态的方式显示出了陆羽在科莫斯目前的社会关系网格,以及几宗案件的关联人员,包括一级关联人蒙砾,夏柠和次一级关联人谢尔盖,安娜,商峰林,库马尔,帕卡什,以及几名显示为黑色人像的不明身份人员。 6个小时后,里维夫·斯图亚特和他的小队终于登上了一架前往乌□兰的c-47运输机,因为在是否派遣战斗机器人去科莫斯以及如何入境若刹的问题上华□顿方面一直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他们不得不在机场里空耗了数个小时。 最新的命令是,他们需要先到达乌□兰,然后自乌□兰偷渡进入若刹国境内。 ※※※※※※※※※※※※※※※※※※※※※ 科莫斯 下午六点,陆羽抱着一大堆东西从外面走进了房间。他折腾了一整天,想要给自己造一把魔法手枪来用,结果将房子里的锅碗瓢盆,刀叉斧锯都给毁了个精光也没弄出个正经东西,最后只好去外面重新买了一批回来,另外,他还买了两支新手枪以及两千发子弹——他的射击水平实在太糟糕了,得抽空好好练习一下,除了以上这些,他还顺便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云电脑虽好,但前提是你要有速度足够快的网络才行,而他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得去森林里躲藏一阵。 看见陆羽进来,阿基里斯·戈尔登只简单地打了声招呼。他并不关心陆羽一整天出来进去的都在忙些什么,他的伤势已经基本康复,因此陆羽也基本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一早他们两人便可以分道扬镳了,不过那样一来,他就要自己另寻一处地方来藏身,而这并不是他所擅长的领域,毕竟之前几十年他一直都专注于研究工作。实际上,在普通人眼里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虽然他自己从不肯承认这一点。 一想到自己就要再一次独自上路,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东躲xz,挣扎求存,阿基里斯·戈尔登心中便有些莫名的恐慌。 阿基里斯·戈尔登一边翻看着手机里的国际新闻,一边没话找话的和陆羽闲聊了几句。因为网络不好,手机中半天也没刷新出新的内容,就在这时,一则短视频引起了他的注意。视频是华□顿一家医院的医生发的,说昨天晚上他们收治了一位病人,病人的病情发展很快,只是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病人便因为严重的并发症而死亡。在视频的末尾,这位医生还说这是一种未知的病毒感染,并警告所有人,新一轮的全球大流行很快就会到来,让大家早点做好准备。 他关掉新闻app,沉默着坐了会儿,然后又查询了一下道琼斯指数和几家医药公司的股票价格还有黄金牌价,之后便起身回了房里。自从2035年第二次大流行之后,便常有人在网上发布这种虚假消息,时间久了,渐渐也就没什么人真正在意这些。 第二十九章 大衍太玄幻真经(2) 夜色渐深,陆羽依然抱着那台他花了2000美元巨款购买的笔记本电脑忙碌着。 因为对自己身上出现的状况极度的不解,所以他就想在网上搜寻一下,看网上有没有类似的灵异或玄幻事件发生。只可惜找来找去,不是些青灯不归客,就是些终南不隐者,不免又有些无趣。正要关机睡觉,却发现了一个叫黄不呆的人写的帖子。 倒不是说这个黄不呆发的帖子有多么玄幻,帖子的内容无非就是说自己碰到怪事了,一觉醒来整个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如大梦初醒,如死灰复燃,自己甚至都搞不清自己如今身在何处,自己又是从何处而来……本是青灯不归客,却因红果留红尘…… 帖子的最后,这个叫黄不呆的作者又强烈讨伐了一个叫“好想飞”的臭丫头,说她为了应付这个臭丫头,自己一只鸟都开始研读量子力学了啊! 帖子的最后的最后,黄不呆得意洋洋地说自己就是那个敢于推翻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人,并拿出了自己的第一部专着《大衍太玄幻真经》展示给大家。虽说是专着,但是却只有三章,因为黄金三章嘛,只要不写后面的,他便永远都是黄金三章,还说自己以后写书只写三章,并自号黄三章,与大家共勉。 陆羽开始还一脸不屑,黄三章!少金是吧!只不过黄不呆这个名字,还有好想飞以及《大衍太玄幻真经》这个书名怎么总觉得像是在哪里听到过。故此好奇之下,便胡乱翻看了一下真经,却发现书虽然写得粗鄙不堪,满篇鸟语,但胜在浅显易懂,言语诙谐,最最重要,书中写的一些东西隐隐印证了之前发生的一些怪事,不免就多看了两页。 夜深人静,人声寂寂 漆黑的街道上,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呃……黑色是为了说明人类世界是多么的贫乏,多么的黑暗,车子无声无息地从道路上滑过,最后在一处建筑的后面停了下来。车内,竹下惠里一边踩下刹车,一边低声问道,“是这里吗?”跟着就听副驾驶上那个叫浅野悠二的手下一边看着手里的侦测设备,一边说道:“是这里,这回应该不会错了。” 将车停稳后,竹下惠里在耳麦中说道,“那么开始行动吧,各位,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救人,找到人之后立刻离开,不要做太多无谓的事情。”说完从旁边拿了个头套戴在头上,让自己看起来象是个入室抢劫的匪徒,跟着又检查了一下手里的ak步枪,将两枚震爆弹插在腰间,之后便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陆羽正十指如飞的在键盘上敲击着,黄布丹这个破东西——不是,黄啥来着?反正这个破货,写得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他看了两章,越看越是生气,于是便决定亲自写一篇帖子来驳斥这个不着调的黄三呆。没想到刚一摸键盘立时便感觉文思如泉涌,文章立马得,很多词语,名句,名言,以及各种中国古典诗词还有典籍——如道德经,黄帝经里的大段文字,甚至不需要他费心去思考和回忆,便自动地,如喷泉一般涌上了屏幕。 电脑飞速地闪烁着,将红的、蓝的光芒投射在他的脸上、眼中。只见他两眼散发着无形的汝等凡人看不见的光芒,一边单手在键盘上不停地敲击着,一边用另一只手操纵鼠标调整着ai助理的一些偏好选项,以使ai输出的文字更加符合一位临风孑立,绝世而居的一代隐士,万世宗师的特质。他是如此的专注于着书立说,以至于暂时性地忘记了自我,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以及笔记本还有ai助理。 十指起落间,如水般光华从他的指尖流泻而出,流进了时间,流进了空间,流进了桌上的电脑之中,那光是如此的虚无,如此的空幻,呃……虚无的意思是,凡人根本就看不见!在汝等凡人眼里,这世界也无非就是这样一坨一坨的实在,但是在佛……嗯……他停下来略想了想,然后继续写道,“……在我佛眼中,这世界不过是汝等虚妄之想,无来之念,世界本是一团虚无的沙……时间本来无,空间亦非有,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正胡扯的高兴,一抬眼却发现桌上的电脑不知怎么,竟渐渐地变得透明起来,不禁大为奇怪,“……?没听说谁家有生产透明电脑啊?”他自语了一句,然后捧起桌上的电脑前后左右地看了起来。只见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手里的电脑已经变得几近虚无,几乎肉眼难见。 “我操?难道老子要成佛啦?就因为老子写了本——不是,摘抄了佛祖金句……”笑了两声,再看时,却发现电脑上到处都嵌满了大大小小的虚空宝石,难道是自己不小心把那些石头给敲进去啦……? 正稀奇时,忽觉窗外有人影一闪,接着就有个什么东西被丢了进来。电光火石间,他甚至看清了那是个长条形状的东西,那个有些熟悉的,他经常在游戏里投掷出去,专门闪队友的东西东西,“我操!闪光弹!——完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让声音从他那粗大的嗓门里出发,就觉得一道比游戏中强烈得多的,带着强烈刺痛的白光在眼前亮起,跟着耳边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第三十章 审讯 惊慌之下,陆羽本能地站起身往外就跑,只是才跑两步就觉得脑中一阵眩晕传来,人也一头栽倒在地上。他摸索着向前爬了爬,眼前只有白茫茫一片,其它什么也看不见,耳中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般不停地尖鸣着。 “特种部队?……不用吧……”他心中想到。刚要起身,猛地又想起来,赶紧又老实趴好,再也不敢乱动,这种情况下乱动好像很容易被击毙啊。 他现在眼耳俱废,只能凭着鼻子和地面的震动感觉周围的动静。呼吸间,似乎有好几个人从窗子里冲进了房内,嗯……其中至少有一个是女人,他有些奇怪地想着。这当然不是因为竹下惠里愚蠢地在身上用了什么香水,事实上,有些东西并不那么容易隐藏,比如步态,又或者荷尔蒙什么的。因为他的身体被莫名强化,感知等更方面也得到了很大增强,所以才能根据一些细微的差别判断出有女人进来,另外还有一些,就是那些玄之又玄,妙之又妙的东西,那些他就更加的说不清了。 “看来有五六个人。”他趴在地上,借着气味和地面的震动努力分辨着特种部队的行动,“……不像是俄式风格啊……”乱想中,有人过来将他的双手捆了,然后又给他头上套了个头套,片刻后,他又被赶去楼下上了一辆汽车。 审讯是连夜进行的,问的问题也很琐碎,很凌乱,上一句还问你昨天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下一句忽然就跳到十天前在哪里睡觉,中午吃的是什么等等。听陆羽说自己只是个游客,又问陆羽来莫斯科之后做过什么,都和什么人接触过,乘那一班飞机来的莫斯科,飞机上都有些什么人,多少男,多少女,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一一说来。 陆羽哪里记得那许多事情去,这都多少天了,真要说起来,他也就记得有他们三个,飞机上的其他人,他几乎一点印象都没有。只不过别人这是在审讯,当然要拣这些可以查证的事情往死里追问,因此虽然记不清,却也还是努力配合着回忆当天发生的事情。 另外,他现在已经对这些人的身份起了怀疑,觉得这些人很可能不是俄罗斯警察,暗叹自己倒霉的同时,却也愈发地担心了起来,担心自己最后会被这些人给灭口,毕竟警察的话……警察好像也要灭他的口啊!…… 等这些人颠三倒四的审讯告一段落后,时间已是中午时分。陆羽本以为自己已经过关,毕竟他说的基本上都是真话,除了一些他觉得没必要啰嗦的事情,可最终他还是挨了一顿毒打。莫名地,他竟然觉得自己还挺能挨揍的,一开始他几乎以为要被这些人打死在当地。谁知挨了几下之后却发现,拳头落在身上虽然确实很疼,只不过疼过之后,似乎又没什么大碍,结合自己这一阵以来发生的事情,心中不免又胡思乱想着起来。 “难道自己在无意中练成了什么玄门绝学……”他一边不着调地乱想着,一边就按照自编的心法运转了一下体内不知道在不在的无上真元。没想到一转之下居然还挺有感觉,心下顿时大喜,立时便转转不息起来,转眼九九八十一圈转完,身前揍他的那人也终于停了下来。 “诶?这个破功法我是不是哪一世也编撰过?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呢?” 用完刑之后,当然是继续审问,这次让他从下了飞机之后开始说起。看来之前的事情是无关紧要了,那就还是莫斯科的事,他心中猜想了一下,跟着又把那一晚酒吧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连同那一晚莫名被追杀的事也说了,刚才他没说这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接下来,那些人又问了些细节方面的问题,诸如车上都坐着什么人,长得什么样子等等。他又哪里记得那些,那一晚那么乱,几人吓都快吓死了,他几乎都记不清蒙砾那晚在不在车上,之后就问到工厂里发生的事情,搞得他来回说了几遍。 看看再没什么可问的,竹下惠里便转身去了外面,她们其实就是想知道工厂里发生了什么,兜兜转转的费这么多话,也不过是为了在审讯过程中掩盖她们的真实目的罢了。严格来说,她们也并不关心工厂里出了什么事,她们真正想要知道的就是宫城润一现在在哪里以及为什么会有信标在陆羽身上。 竹下惠里将身体靠在车头上,然后从衣袋里掏出包烟点了一支,她们手里的情报有限,陆羽说的话到底有多少是真的现在还不好下结论。这时,浅野悠二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对她道:“听起来这小子是挺不幸的,不过是一次普通的旅游,最后却搞成这样。” “嗯。”竹下惠里随意应了一声。 “会不会他说的那个林峰就是宫城润一呢?” “我也在想这件事,如果林峰就是宫城润一的话,那么信标出现在陆羽身上的事就很容易解释了,只是还要进一步确认才行。” “是啊……就是不知道这个林峰卖的是什么东西,如果真是宫城润一的话,这件事又和那两个印度人有什么关系……”顿了顿,浅野悠二继续道:“会不会这几件事其实就是一件事,从酒吧开始,一直都是同一件事的延续?” 竹下惠里摇了摇头,道:“不好说,至少从陆羽的表述上看,他遇到林峰纯粹是一次偶然。” “嗯……”浅野悠二沉思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忽然又道:“那所乡间的大宅呢?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毕竟这是目前仅存的线索了。按这个陆羽说的,那一晚他曾以为林峰死在了办公楼里,但是却并没有在办公楼发现林峰的尸体,而且林峰似乎还杀了对方好几个人。” 陆羽在交待的时候没有说是自己杀了那几个俄国人,当然,因为之前的经验,他也没说是林峰杀的,只含糊地说自己回到工厂后发现到处都是尸体,而林峰也早已不知所踪。 竹下惠里知道浅野悠二的意思,无论这个林峰是不是宫城润一,她们都要去这个乡间大宅侦察一番,何况现在也没有其它更好的线索,还有就是她们抓的这两个人,无论是杀是放,她都要快点给个决断出来,她们只有五个人,不能在这两个人身上耗费太多时间和人力。 略想了想后,竹下惠里扔掉手里的香烟,跟着道:“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我们晚上行动……” 晚上十一点,几人将陆羽两人分别带上汽车,启程向那所乡村大宅而去。 陆羽也搞不清这帮人的来路,怎么也和之前的事情有关,就是不知道自己到底牵涉进什么事情里面,一大笔黄金?又或者生化危机,t病毒?以他那点儿人生经历,目前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了。之前被关押的时候,他一直想要用虚空宝石弄把小刀出来,却一直都没弄成,上车时手掌忽然碰到安全带上的锁扣,不由便生出些想法。 车辆在莫斯科郊区兜转了很久,一直也没找到陆羽嘴里的大宅。浅野悠二大怒,掏出枪来抵住陆羽的脑袋,说陆羽撒谎,要一枪打爆他的脑子。陆羽很委屈,他逃出来的时候本来就是晚上,又是乡村,四处还一片黑暗,而且自己又是在逃命,慌乱中谁又能记得那么清楚,再说这都过去多少天了,哪里那么容易就记起房子的所在位置。 他只记得逃命的时候穿过了一处很大的林子,之后又走了很久才找到有车辆行驶的道路。这句话当然是假的,这些人动不动就说要杀他,那还搞个屁啊!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尽可能地给这些人增添些麻烦,森林里不是很容易迷路吗?到时可就不关自己的事了——对了,森林里好像还有怪物,或许能借此脱身也说不定。 第三十一章 到来 若乌边境乌卡兰侧 里维夫·斯图亚特带着他的麦国特种作战小队,包括副手斯韦恩·维特曼和六名机器人正安静地潜伏在一片树林之中。多年的紧张关系导致两国的边境管控非常严厉,近年来随着技术的发展,两国更是在各自边境地带布置了大量的无人机,对边境进行24小时巡逻和管制。 尽管麦国的军用飞机可以随意进入乌卡兰,但是,像他们这样带有军事任务的小队当然也不会通报给乌卡兰方面。而他们实际上是以普通货物的名义进入的乌卡兰,因此,在越境进入若刹的时候,他们不仅需要避过若刹方面的无人机,同时也要小心乌卡兰方面,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无人机是个非常麻烦的东西,尤其是两国都配置有隐身无人机的情况下。即便他们已经拿到了乌卡兰军方有关若刹边境巡逻的时间表,可里维夫·斯图亚特依然不认为他们能够无声无息地入境若刹,尤其是时间还如此紧迫的情况下。 实际上,此时他的心里已经做好了强行越境若刹国的打算,越境后他计划借助山林来掩护他们接下来的行踪。茂密的山林能够有效地屏蔽各种电子信号,就算他们一开始会被无人机发现,但是一旦他们进入森林,无人机应该很快就会失去他们的行踪。当然,过程中他们也要小心,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以免惊动双方的军队。 他们身上穿着当地农民的衣服,伪装成了几个偷渡客,就算被无人机拍到,应该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应,不过,过境之后他们还需要另外改装一番,然后再弄辆车子进入科莫斯。需要的钱和假护照他们已经随身携带,正常来说应该不用担心科莫斯警察的临时检查,只不过科莫斯现在乱得很,警察抓你可能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很可能只是因为出门时少喝了一杯伏特加,心中生气而已。 看看时间已经过了零点,里维夫·斯图亚特终于下定决心强行穿越乌若边境,时间不等人,毕竟过去之后,他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里维夫·斯图亚特手里有一份地图,上面标注了一些历史遗留的小径,是五十年前亚洲偷渡客经过俄罗斯进入欧洲的通道,道路比较平坦,适合普通人行走。不过里维夫·斯图亚特不准备从那些通道通过,因为那些地方很可能已经被若乌两国的边境部队严密管控,再说他们也不是普通人,从基因上就不是,因此他们可以简单地无视掉一些地形上的障碍。 科莫斯郊区 陆羽终于选择了一片树林让竹下惠里将车子停了下来,黑暗之中看不太清楚林子的大小,但是也没法再拖延了。 他知道宅子应该距离那个废弃的工厂不远,如果先去到那个工厂,他或许能够找到那处宅子。不过这也要看运气,黑暗之中到处一片模糊,人类本身就会失去方位和空间感,这也是为什么即便是在一座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中,偶尔深夜步行,你还是会迷路的原因。你会发现你的那些有关这个城市的白天的记忆,在夜晚却无法给你提供任何帮助,而距离也总是估算错误,在漆黑的夜晚里,你常常以为已经走了很远的路,实际上不过是区区数百米而已。 对逃亡者来说,夜色是最好的掩护,而夜色再加上森林,自然堪称完美。 树林里一片漆黑,陆羽双手老实地放在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他手上的塑料绳已经弄开了,用的当然是解锁魔法。 “走快点!”在他身后,有人用手枪在他背上戳了两下,大声骂道。 陆羽很好奇这些人的来历,因为这些人看来像是中国人,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还抽中国牌子的香烟。 他之前还曾试过和这些人套近乎,然而却并没有什么用,挨揍的时候也一拳没少。本能地,他感觉这些人对科莫斯也一样不熟悉,或许是第一次来也说不定。只不过,那样的话这整件事到底是怎样一件糟糕的事情,这些中国人不远万里的从中国跑来科莫斯,就是为了抓他?z国黑社会?z国黑社会没那么强吧,什么时候z国黑社会走向世界了,光是听传闻,科莫斯这种地方也不是z国黑社会这种小鲜肉能来撒野的地方吧? “我操!别告诉老子是什么局,什么什么处的,那些可都是连名字都不能随便乱说的存在。” 胡思乱想中,就听见身后那人再次喝到,“你往哪儿走呢,站住!” 站个屁!老子当然往大树后面走,越大越好,既方便挡枪,又方便跑路。说话间,林子里忽然就乱了开来,叫喊声和手枪的射击声响成一片,乱晃的强光手电如利剑般劈开浓重的黑暗,将一根根横生的树杈呈现在众人眼前。 一棵大树后面,陆羽稍作停顿,跟着捡起一根粗长的树杈用力朝一侧扔了出去,等树杈落地的声音传来,自己却迅速朝另一侧跑了出去。他背后挨了两枪,他没想到那些人动作这么快,他才刚一动作,对方的枪声紧跟着就响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管怎样,他都得尽快找一家诊所才行。 林子不算大,没跑多久他就从林子的另一端跑了出来,“该死!”他心中骂了一句。这样的话,恐怕很难摆脱对方,一边想着,他忽然转身绕着树林的边缘跑了一段,然后又重新跑回了树林。虽然这一次他有机会在林子里躲藏起来,只是身上有伤的情况下,他也不敢多做耽搁,直接穿过林子从另一边又逃了出去,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觉得对方还能追踪到自己。 他在黑暗中跑了很久,久到他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因流血而死,最后实在是心中不安,不得不停下来查看一下伤势,却发现背上的伤口好像已经结痂了。这个年代这种事情已经算不上是什么稀奇事,最大可能就是体内有某种纳米机器人,当身体受伤时,这些机器人会制造并释放出镇痛和消炎的成分并迅速封闭伤口。只不过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次输入体内的,毕竟这几天他已经用过太多次纳米机器人了。 另一个可能是他的基因发生了改变,这个应该不大可能,在国内由于管制严厉,普通人几乎不可能拿到基因强化类的药物,但是在西方国家好像就要宽松得多,真要是的话,他也一样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输入了这一类的药物。 好消息是,至少在身体外形上,他目前还算正常,没有长出犄角或者尖耳朵什么的。据网上盛传,西方很多人都想给自己一对长角或者尖耳朵,把自己的种族改为兽人或者精灵一族,人类实在是太过乏味了。说起来,如果真能像游戏或电影中做的那么漂亮,那他也是可以的,只不过传闻说现在的技术还有很大问题,很多人最终都将自己弄成了不伦不类的怪物,这可就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了。 最后还有一个可能,也是他最想要的一个,那当然就是魔法,只不过这种事嘛…… 既然伤口已没什么大碍,那他也就不那么急着找人救命了。他嘀咕了一句,又习惯性地去摸手机,然后才想起手机已经被那些人给抢走了,不禁叹了口气,转念间又想起那台笔记本,被抓的时候他把那台笔记本扔去了沙发下面,现在应该还在那所房子里,晚一点还是要把那个本子取回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三十二章 试验 因为身上没钱,所以他只好步行十几公里回到之前的那所房子。 沙发下面没有发现他的那台笔记本,只有一块石头。他把石头拿在手里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又放在嘴里咬了咬,是软是硬他也搞不清楚。 “算了!没了就没了吧。”他将手里的石头随手一抛,石头落在地上,先是像团沙子一样向前滑动了一段距离,接着那些细小的沙粒一般的东西开始一个个的在地面上振动起来。陆羽一脸古怪地看着地上那一团东西,正在想是不是再把那玩意捡起来,那团东西却忽然跳了起来,在房顶和地面间来回反弹了几下,然后“笃!”的一下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台笔记本。 “……” 陆羽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异象,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地,对这些事情,他现在早已见惯不怪。 他走上前去看了看那台奇怪小电脑,得益于脑机技术的发展,电脑还内置有一个脑波接收设备,换句话说,你可以完全靠想象来输入一些内容。只不过人脑每时每刻都在胡思乱想之中,要想获得精确的输入,就要让大脑长时间保持在高度专注的状态才行,但是人类的大脑实际很难做到这一点,而且有研究表明,大脑长时间处于专注内省的状态下很容易诱发精神分裂。 关于脑波,传统上人们认为那只是一种电磁波,但是这种说法无法解释一些已知的现象。比如在通信的距离上,一直都有隐约的证据表明,人类可以在不借助任何工具的情况下和远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人进行通信。这是超乎寻常的事情,毕竟从发射功率上来说,人类的输出实在是太低了,而这也正是各种传闻和幻想根源,如神仙,如魔法等等。 据说在美苏争霸的年代里,两国都曾深入进行过精神控制方面的研究,意图通过这种手段最终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其风潮甚至还影响到了当时的许多国家,只不过最后都无一列外的失败了。 随着脑机技术的发展,网上有传闻美军最近几年已经重启了相关项目的研究,据说这些研究主要涉及到美军新一代军事装备的更新换代。又据说,在美军内部有一种看法,那就是,人类本来就是一种天然的量子传输设备,或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万物都是,包括你家后院那块不起眼的石头,甚至空气,其实也是一种量子传输设备。而下一代的万物互联才是真正的万物互联,是人类可以沟通万物的时代,是最接近幻想中的魔法的时代…… 陆羽上前在屏幕上戳了两下,感觉有点奇怪,像是戳进了水里一样。稀奇的是电脑居然可以操作,他瞪着眼珠子在脑子里想了几下,连上了附近一个公用的网络,然后试着从网上下载了一个文件,只可惜公共网络的下载速度实在太慢,只有几十kb的下载速度。 无聊之下,他伸出粗大的手指在那近乎虚无的,看上去已是无比虚弱的小电脑上戳了几指头,想要玩两把电脑自带的扫雷游戏过一下瘾,毕竟他已经好多天没有玩游戏了啊。 哪知游戏刚刚启动,就看见半空中那浑身布满了玄妙的魔法符号一看就是武林至尊宝物的虚空小电脑忽然间就崩塌了一角,跟着从那崩塌的一角开始,整部电脑渐渐化作了细沙缓缓向地面流泻而下。 “难道又有什么变化?”他一脸茫然地接了一些细沙在手里,感觉又不太像是沙子,再摊开手时,手心里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啦?……就没啦?”由于打击来得太过沉重,太过迅猛,一时之间他竟连悲伤和痛苦的表情都来不及呈现给四周围观的观众,只是站在原地发了会儿愣,随即便将这事丢去了一边。 ……,…… 深夜里,四周的建筑只剩下一片高高低低的暗影,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巨大的钢铁撞击声,在静夜里一直传出很远…… 空寂的街道上,只有自己的脚步声沙沙地响着,街上到处是烧毁的汽车残骸,以各种方式堆积在街道的中央,散发着橡胶燃烧后的难闻气味,两边的人行道上,随处可见机器人被打得稀烂的躯体。 “该去哪里呢?……”他听着自己的喘息声,嘴里呼出的湿气在昏黄的街灯下化作一团团白色的雾气。之前的那所房子当然不能再呆下去,只不过接下来该去哪里他心中却有些茫然,再去找一间空置的房子也不是不可以,甚至可以说很简单,只不过那一丝惶恐和不安却始终萦绕在心中,无处排遣。 经过街边的一家商场时,他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进去看看,希望能在里面找到些有用的东西,至于到底要找什么,他心里又没个确切的想法,或许只是想去走走而已。 商场里一片漆黑,不过对他来说倒还算好,虽然不像白天那样看得清楚,但也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视力上,他显然也是被强化过的,只不过他现在实在也没什么心情理会其来源。商场空荡荡的,已经不知道被洗劫过多少次,到处都是翻倒的货架和柜台。他胡乱弄了个火把四处转了转,似乎全世界的商场都是一样的布局,一楼永远是金银首饰还有化妆品,他试着抬起地上一个翻倒的珠宝柜台,想要在里面找到哪怕一块黄金,只可惜里面除了一些碎玻璃渣滓,其它什么都没有剩下。 因为地形不熟,他在一楼兜转了很久才找到通往二楼的电梯,这回他很幸运地找到了一瓶伏特加,高兴之下余,立刻就打开喝了一口。只不过这玩意实在不像二锅头那么容易下咽,勉强又喝了两口,就有些喝不下去,他举起酒瓶看了看,40%……其它的字不认识,“嗯……”他忽然灵机一动,随手拿了块虚空宝石扔进了酒瓶。说起来,虚空宝石本来就没有什么大小和形状一说,当然也不存在固液气,又或者溶解凝固这种说法,它不是什么,当然也不是不是什么,只要你高兴,你完全可以用任何一个名称来称呼它,比如,人参果什么的。当然,名称也只是个名称而已,正所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嘛。 “这下应该好喝了吧!”他拿着酒瓶拼命摇晃了一阵,然后将酒瓶送到嘴边…… “谁会喝这东西啊,傻子才喝!”他嘀咕了一句,忽然又放下酒瓶。 一堆杂物后面,一只老鼠适时探出了脑袋,老鼠目中无人地四处耸了耸粉红的鼻头,两边的胡须随着鼻子的耸动微微地颤动着。破人眨了眨眼睛,然后又举起手里的酒瓶挡住一只眼观察了一下……顿时计上心头…… 区区一只老鼠,其实费不了多大功夫,只要你有足够的耐心,耐心,以及,呃……敏捷,对!敏捷,只要你在修行过程中将点数全部加到敏捷属性上,区区一只老鼠真的费不了多大的功夫。 所以他临时将自己的敏捷属性提高了至少十个点,然后就抓住了那只胆大妄为目中无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老鼠。之后的事情当然就简单了,小灰鼠不就是拿来做药物试验的吗?毕竟它是那么地灰。嗯……虽然灰不是什么大的罪过,但是你总是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不是吗?就像美国人经常干的那样。 眼看“灰不白”——这是他为了尊重试验对象而给试验对象新起的名字,其灵感来自于之前他在网上驳斥过的那个叫“黄不呆”的伪大师,名字虽然毫无创意又乏味无趣,但是以他现有的脑容积,目前也只有这个了。 一番惨无人道,那个……什么什么的实验完成后,他随手拎起地上的酒瓶抿了一口,“我操!……”酒液刚一入喉,他就猛地意识到自己特么给忘了。下一刻,只觉一团烈焰沿着喉咙直滚落腹,紧接着,人便一动不动地定在了那里。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 不知过去了多久,空旷的商场二楼忽然传来一声爆喝,“好酒!”破人长长出了一口大气,大声赞叹道,随着他的动作,大块大块的薄冰也从他头上、脸上、还有身体各处掉落下来,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内火外冰嘛,阴阳之道固矣。 酒固然是好酒,可是破人也真的不想再喝第二口了。 “这个破酒!”他现在没法计较此事,真要计较起来,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死掉了。 略歇了歇,破人随手从口袋里掏了包烟出来,准备安抚一下已经丧胆的魂魄。“嗯……这个真的不能乱来了。”他将烟点上,一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那颗怎么也不肯安分下来的成仙之心。但是魔法试验还是要继续地,他在地上蹲下来,随手抓了一把虚空宝石之砂铺在地上,嗯……再来一把……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不觉间天色已然大亮。窗外人声鼎沸,各种示威声,叫喊声,汽油瓶落在地上摔碎后火焰熊起之声,瓦斯罐爆炸声,高压水柱从水枪中激射而出,打在地上、墙上发出的哗哗声……各种声音连绵起伏…… 窗外红日西沉 窗外夜色深沉 窗外 人声渐熄…… “我操?天咋还不亮?”终于感觉到饿了的破人起身去窗户边看了看,“怎么还这么黑?难道又是日食?呃……”他看了看天上,然后又向下看了看街面,“我操!……”他转过身用力眨了眨眼睛,“到底咋回事!?外面到底出啥事了!” 第三十三章 巧遇 尽管街面上看起来非常危险,但他还是决定趁夜出去弄点吃的。白天上街,恐怕他就再也回不来了,不是被警察抓去监狱,就是被暴徒砍去手脚,街上那些破烂的机器人就是他的榜样。 他打算再去找一家被暴徒洗劫过的超市,运气好的话能找到一部手机也说不定。他太需要一部手机了,特别是眼前,他尤其需要手机里的莫斯科地图来指导自己的探索工作。 虽然已是深夜,街头却依然有一小撮,一小撮的暴徒聚集在路灯下,篝火旁,或说笑,或跳舞。 他一边小心地避开那些大大小小的人群,一边沿着街道向前走去。经过一家酒店的时候,看到酒店门口停着两台重装机器人,一手抓着一把巨大版手枪,另一只手里举着一面门板一样大的盾牌,提着两只硕大的脚爪“咣咣咣!”的在酒店门前来回警戒着。看见有人从酒店门前经过,远远地就将一束红光照射过来。 陆羽一看见胸口那个硕大的红点,立刻就配合的举高双手,“啥意思啊!弄这么大一个红点,个子大连红点都要用大号的吗?”他嘀咕了一句,一边缓缓向后退去,生怕走快一步就引起那个大家伙的误会。 直到身上的红点消失,陆羽才擦了把汗,转过身匆匆向另一边走去。转过一处街角,他忽然在路边停了下来,“还往哪里去找吃的,这里不就是最好的仓库吗?”他犹豫了一分钟,然后便毅然决然地穿过街巷,向酒店屁股后面的街区绕了过去。 酒店后面是一大片空地,停着几辆货柜车,另外还有几辆轿车停在空地的另一边。他大概观察了一下,然后躲过摄像头来到一处角落,爬墙对现在的他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毕竟他现在是会轻功的人,虽然不是什么登峰造极,但也勉强算得上是三步梯云纵了。 略微估算了一下之后,他将身轻轻一纵,一把扣住酒店外墙的一处凸起,然后向上,很快来到五楼一处窗户的外面。 在窗外略停了停,确认了房间里面没人入住之后,他抓了一把虚空之宝砂按在窗玻璃上,准备借助虚空之砂的力量将窗玻璃弄个窟窿,然后再伸手进去将窗户打开。那些细沙一般的东西显然并不在意牛顿·爱因斯坦神,只管在竖直的玻璃表面上下左右的四处滑动着,陆羽有些忙乱地拢了几下,忽然发现一部分细沙竟然如水银一般从玻璃表面直接渗透了进去,顿时大喜,当下便控制着细沙一点点向下,再向下…… 一番努力之后,总算是进到了酒店客房之中。进倒是进来了,只是人却累得不行,不是那种运动之后的劳累,而是……是一种由内而外的……那种说不出哪里累,总之哪里哪里都累的那种深深的疲累。他勉强将自己挪到了床边,跟着便一头栽倒在酒店的地板上,再也无力动弹分毫。 再次睁开双眼,恍然又是一夜过去。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因为太饿了,不快点爬起来找点吃的,他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饿死在地板上。可现在是白天,要怎么才能拿到食物呢?扮成厨师?这个虽好,只可惜难度太高了,扮成客人? 走廊里有监控,他得小心一点,现在的监控都是人工智能盯着,所以事情其实没他原来想的那么容易。思来想去,他最后还是决定先去那些尊贵客人的房间里看看,当然,那样一来,他不免又要走一次外墙,然后又得大睡一天。 “最好是哪位贵客嫌天气不够冷,喜欢打开窗户透气。”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到窗边,探出头向上望了望,转回头却发现楼下空地上有两辆货柜车正在卸货。 “下面难道是仓库吗?”他转回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忽然又停下来,自语道:“我需要一把钥匙,为了拿到钥匙,我得……通风管?电梯井?唔……就是找点吃的,要搞得这么麻烦吗?” 五分钟后,他卡在了通往不知名某处的通风管道里,“呼——!”他艰难地喘了口粗气,“我日!老子再也不想钻什么通风管道了,该死的!我需要一份酒店建筑结构图……呼呼!……” 又一个小时,他从九楼的一处通风口里钻了出来,只不过他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九楼,至于他是如何从五楼的通风管一路向上来到九楼的,那——那只有建筑结构图才知道了。 房间挺大,看起来像是个仓库,这个……似乎正是他想要到达的地方啊! 但是不是,他略看了看,发现这里特么的好像是个办公用品仓库。 生气! 累了这么久,结果竟然跑到了一堆办公用品中间,他要这些玩意儿干什么!?又不能吃! 他心烦意乱地胡乱翻了一通,忽然在一堆杂物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包装,“电脑?!”因为之前那台电脑的原因,他现在相当重视电脑这种东西,一时竟连肚饿都给忘了。 他把电脑从一堆杂物之中抽出来,“咦?还有手机?”一时间几乎以为冥冥之中又有哪位老仙在玩弄他于股掌之上。只不过这些本就是办公用品,出现在这里本来也没啥稀奇。 不得不说酒店的无线网络还是挺快的,几乎是刹那间,他就已经将相关的专业工程软件下载完成,之后又花了一点时间黑进了酒店的管理系统。 拿到酒店员工和客人的资料之后,他往其中几台电脑和手机里植入了木马程序,然后借用其中几个客人的身份信息伪造了自己的入住资料。这时候天色也已经黑了下来,已经饿了一天……两天,他已经饿得记不清自己饿了多久,反正都有点低血糖了都。好在他现在已经是正式入住的客人,一点吃的又能算个什么事? 一边吃着俄式大餐,他一边又打电话让酒店送套衣服上来,身上这一身实在是没法看了。 安逸! 他现在正委身于浴缸之中,一边哼唱着某不知名俄罗斯歌剧五音不全之半夜鬼哭版,一边喝着独家秘制矿砂版烈焰伏特加。一边陶陶然乐而忘忧,一边却又有些遗憾地叹息道:“美酒虽好,可惜少了美人啊——!” 美人……那当然不会有,因为…… 所以,他只好还是玩他自己新得到的最新款时尚手机,下载个app,玩一会儿增强版愤怒的小鸟。 都说男人过于沉迷游戏最后都无一例外地会陷入贤者时刻对世间的一切失去兴趣无欲无求,陆羽显然……虽然不甘不愿不肯承认,但是连续通关之余,到底还是有些无聊。“干点什么呢?”毕竟刚刚吃饱,不能总玩愤怒的小鸟不是,他拿着手机出了会儿神,然后便起身出了浴缸。 换好衣服之后,他将自己的入住信息清除掉,又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把电脑装进背包。临出门前,他在手机上操作了几次,将走廊里的监控定格了5秒,之后乘电梯来到经理办公室。经理室的房门在他到达前的0.01秒便已无声无息地打开了门锁,他如同帝王驾临一般扫视了一眼房内,跟着随手一招,办公桌上放着的汽车钥匙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无上王者以及霸王之气,呃……后面的你们自己编去吧…… 停车场里,他将手里提着的旧衣服扔进垃圾箱,之后便驾车离开了酒店。 洗澡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乡间那所大宅,便临时起意想去那里看看。毕竟,现在的他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他了,现在的他已经有资格去和那些蝼蚁一较短长了。 虽然他也猜想过那个房子里的人是所有事情的源头,只是却从未想过要通过什么法律的渠道去证明自己的清白。大家根本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他一个小蚂蚁去给大象使什么绊子,真要是想做点什么的话,与其去期待什么法律的公平正义,又或什么正义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这种屁话,他还不如直接拿把ak去突突了这帮孙子,至少还落个畅快淋漓。 车辆一路疾驰来到那个废弃的工厂,他确实记不太清那个大宅的准确位置,所以他要先来到这里,然后按照记忆再慢慢寻找那所房子。 他在乡野中如幽灵一般晃悠了几个小时,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忽然一辆车子闪耀着大灯从远处疾驰而来,毫无来由地,他本能地就觉得那辆车子就是他要找的目标。 房子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其实并不远,可让他郁闷的是,他兜兜转转了那么久,却始终只在房子的外围绕圈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让他一会儿觉得自己是个路痴傻,一会儿又觉得是夜晚景物难辨的原因才让他来回绕圈,以至于最后魔怔起来,认为这个房子必有蹊跷,如果不是有魔法师布置了两仪三光大阵,那就一定是这附近的空间天然适合隐匿。 乱想之下,他甚至将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当成罗盘来测定了一下,想要看看附近是不是有风水大阵在起作用。 风水大阵当然是没找到,他有些无趣地关掉手表上那面罗盘的全息投影,然后小心地绕到了房子的后面——就是他之前被关押的那个房间,毕竟这一块的环境他比较熟悉。 胡乱听了一下房子里面的动静——他现在听力不错,房中人的一举一动都别想逃过他的耳朵,跟着便将身一纵,双手扒住窗棂向里面张了张。眼前黑漆漆的,只看见自己在玻璃窗上的投影正诡异地旋转扭动着,“呃……”他有些心慌地用力眨了眨眼睛,睁眼再看时,眼前的一切却又恢复了正常,仿佛之前所见只不过是他的幻觉而已。 房间的灯关着,里面还拉着厚厚的窗帘,隔着窗子只能听到些细微的动静。他停顿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特别的响动,也就不再犹豫,手上稍稍用力将窗户打开,跟着脚下在墙上一蹬,身体借力一个鱼跃龙门紧跟一个前空翻180°……七百二十六度,因为对自身力量的错误领会,所以他明显地翻过头了。 眼看落地,正要一矮身以卸去多余的力道,哪知一下没站稳,左脚踩了右脚,一口气将出未出之际,人已向前跌了出去。 情急之下,但见他一个怪蟒翻身,紧跟着老树盘根,脚下不丁不八,一手斜指向上,似欲挽弓,一手向下虚按,像在柱地……反正不管怎么说吧,人肯定是没有摔倒还站得特别地稳一点动静没弄出来就是这么个意思。 “吁——!”他长长出了口气,又作势抹了抹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啪嗒!”下一刻,随着一声老式电灯开关被按下的声音,原本漆黑一片的房间顿时变得灯火通明。 陆羽大惊,闪电般将身一转,同时右手顺势往腰间一抹就准备拼命。“完了!走得急,忘了买枪了!早知该带把刀……”他这里正乱七八糟,那一边,一个女人的声音却适时从床上传来,“陆羽?!”说的居然还是中文。 陆羽愕然抬头…… “真的是你吗?” “安……安娜?”陆羽总算认出眼前的这个女人,跟着又一脸莫名地说了句,“你怎么在这里?……”说完又觉废话,急忙上前看了看,发现安娜的手脚都被手铐铐在床架上,人看上去也比以前瘦了好些。刚要说话,忽然神情一动,跟着对安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便迅速从窗口中又钻了出去。 片刻后,有人“嗵嗵嗵”地从楼下走了上来,之后又“嗵嗵嗵”地上了阁楼,不知道弄了些什么,很快便又走了下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那人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了看安娜所在的房间, “灯?……”瓦列里足足在原地站了有三秒钟,最终还是懒得麻烦,径自走下了楼梯。 房间里,陆羽再次来到床边,在一片黑暗中对安娜说道,“你怎么在这里?谢尔盖呢?”。 “谢尔盖跑掉了,你呢?你怎么来了这里?” 陆羽拿起安娜手上的手铐看了看,另一只手里拿着根细木棍往里捅了捅,跟着道:“我之前也被他们抓来这里,同一个房间,后来我逃走了,这次来是想看看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没想到却碰到你在这里。” “哦,他们是一个叫斯捷潘的人的手下。” 第一次听到幕后老板的名字,陆羽不禁停了手里的动作,道:“斯捷潘?这人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我想应该是那天晚上在酒吧里丢了什么东西……”说到这里,安娜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你说……会不会真的在我们几个人身上,只是我们自己也不知道罢了……” 听到安娜话中隐含的意思,陆羽想了想,道:“不好说,那么多天了,就算那晚真的有东西掉在我们身上,只怕现在也没了,不过……真要是那样的话,会是个什么东西呢?” “应该是个很小的东西,而且还很轻。” 陆羽忽然笑了起来,道:“芯片?电影里倒是总这么演。” 安娜也笑了两声,“那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t病毒,这可是五十年前的电影了……手铐不好开吧。” “嗯,以前没干过这活,电影里这东西应该挺好开的啊?” “就是,像魔术师一样。” 黑暗中也看不清陆羽在干些什么,只隐隐觉得似有细微的火星从陆羽指尖飘散,然后缓缓隐没在虚空之中。过了一会儿,陆羽调整了一下姿势,手里也似乎有了个新的工具,在手铐的锁眼里做外科手术般操作了几下,忽然像是逮到什么似的浑身都开始憋气,然后用力…… 安娜正有点想笑,手铐却忽然打开了,便忍笑说了句,“哦!我的魔法师……”说着,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哎呀,可累死我了。”陆羽喘了口气,跟着又换到了另一副手铐上。 第一副手铐打开后,陆羽似乎又调整了一下手里的工具,后面的手铐就顺利了许多。之后陆羽将安娜从窗户里放出去,见安娜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这才知道自从三天前被抓来这里之后,她就没吃过什么东西。 第三十四章 渠道 “送你去医院?”路上,陆羽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不用……”沉默了一会儿,安娜有些犹豫地说道:“可以去你那里住两天吗?我暂时没地方去。” “我也没地方可去,如果不是离那里太近,刚才那个工厂倒是个不错的藏身地。” “是啊——对了,你有电话吗?我想打个电话给谢尔盖……” 片刻后,安娜将电话还给陆羽。谢尔盖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也不知谢尔盖是不是把电话给扔掉了。 最终陆羽还是在郊区找了间空置的房子,两人暂时安顿了下来,随后他又出去将车子开到一处停车场扔了,留在手里他担心会招来警察。房间里没有供暖,当然也没有水电煤气,不过这样一来,短期内倒是不用担心有人前来。由于之前刚刚黑了酒店,情绪正高涨的陆羽当即决定再下一城,将莫斯科的水电气三家公司一举攻破。 陆羽自己并非职业黑客,他的脑子里也没有关于那些知识或技能的系统化的知识,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所以在整个入侵过程中,他根本就是在乱猜一气,脑子里自然也是一团乱码,刚才还在想着网络abc,下一刻便又蹦去了windows系统核心机密,一会儿又是程序爆破的一百九十六种方法。人工智能助理被他带的也是天上地下的到处乱飞,生成的代码当然也是不堪入目,一下是linux操作系统内核hack,一下又是天然气管道输送的成本核算,转眼又变成了tnt炸药在定向爆破中的仿真计算。 不知不觉一夜过去,随着一声隐约的动静,陆羽头顶的电灯“啪”的一下亮了起来,整个房间瞬间变得一片通明。 “哎——!有电就好了啊!”陆羽看了看头上的电灯,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说道。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地坐了一夜,着实有些腰酸背疼,他站起身走了两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看到外面已然放亮,便决定先去找点吃的给安娜。 只是这里不像国内,每天天不亮就有人出摊卖早点,他走了很久才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东西卖得很贵,店员也很警惕,看见有人进来就去摸柜台下面的手枪。陆羽挑了一大堆食物,看着店员高度警惕的样子,很担心自己会被当场击毙在这里。 因为店里只收现金,趁着找钱的功夫,陆羽拿了根烟叼上,又从口袋里掏出火机。刚要点烟,忽然又抬头看了看店员,道:“我手里有辆车你收吗?”店员一边在收款机里翻动着,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什么车,在哪里?”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一脸怀疑地看了看陆羽举在面前的手机,一个连俄语都不会说的中国佬? “就在前面不远,转个弯就到。”陆羽一脸纯良地答道,一边等着手机里的翻译软件将他的话翻译成俄文。 “前面不远?……”店员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拿了把枪揣进后腰,然后跟着陆羽出了商店。 “你有车吗?”看着正在锁闭大门的店员,陆羽状似随意地问了句,一边将剩下的半支烟扔在脚下。 “有,等一下。” 十分钟后,两人开车来到陆羽扔车的地方,瓦连京——也就是店员,从车上下来绕着陆羽的那辆奥迪转了一圈,然后转过身对陆羽道:“这车不值钱。” “嗯,你看着办吧。”陆羽倒不在乎他给多少钱,重要的是销售渠道,目前来看,他的下半生都离不开黑市交易了啊。顿了顿,他又半开玩笑地说了句,“要不和你那辆换换也可以。” 瓦连京笑了起来,看了看自己那辆宝马x,跟着道:“噢!那个可不能跟你换,那可是我的挚爱。” “还有别的车吗?我需要换一辆车。”陆羽一边说着,一边从车后面一处地方拿出车钥匙递给瓦连京。 “你想要什么车?”瓦连京将车子发动起来。 “随便什么车都行,能开就好。” “……这样啊……”瓦连京从车上下来,他们确实有些货要出手,不能总堆在那里,“那你跟我去看看吧。” 瓦连京带着陆羽来到一处修车厂,然后给陆羽推荐了一辆车。车很老,陆羽也不多说,爽快地拿了车钥匙便离开了修车厂。 回到住处,安娜已经起来了,和陆羽聊了一会儿,又吃了点东西,之后便重新回了自己的房间。 陆羽则来到电脑前,准备继续他的黑客大业。谁知电脑激活后,却发现一条系统消息,说他的硬盘空间已经用完,问他是否将一部分数据转存到云端。“用完了?!怎么可能!”他随手选择了确认,一边又查看了一下硬盘的剩余空间。 “1……m?……”他有点莫名奇妙的看着电脑上显示的数字。1m大小,这还不是硬盘的剩余空间,而是整个硬盘的大小。他关掉相关页面,然后重新查看了一下,“1……多少?……特么的……”这回电脑上显示的数字让他数了半天,最后居然因为眼花没有数清楚,等他再一次查看硬盘大小时,硬盘大小却干脆变成了一个不断变化的数字,从0到……不知道多大。 “一定是昨晚玩了太多愤怒的小鸟眼花了……”他伸手在脸上用力搓了搓,“嗯……那就先这样去吧。”反正也想不明白,估计是他在用电脑的时候,又把虚空宝石给弄到电脑里去了。他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呆,然后启动了一个游戏,因为使用的是全息显示模式,所以现在的游戏被称为7d游戏,以区别于过去那种老旧的,粗劣的3d平面游戏。 趁着游戏启动的功夫,他又在电脑里建立了两个自动任务,一个是游戏,另一个也是游戏。之后,他将电脑的显示投影区调整了一下,正面最大的一块当然是自己的工作区,他还有正事要做呢,右手边则是游戏显示区,工作之余玩玩游戏,打打怪物升一下级有利于放松身心。至于左面一块则是系统和各种任务的状态显示区,方便他查看系统的内存,硬盘以及cpu的占用情况。 “差不多了吧。”测试电脑性能不就是这么来的吗?那些专业的测试软件他又不懂,他想了想,然后便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当中,至于游戏,当然是托管给了人工智能游戏助手,让他先帮忙练着好了。 中午时分,安娜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精神看起来已经好了许多。吃过午饭后,安娜又给谢尔盖打了几个电话,只是一直也没能打通。勉强捱到下午,坐立不安的安娜跟陆羽打了声招呼,之后便独自开车离开了房子。 陆羽一直弄到傍晚也没搞定煤气和水,郁闷之下,索性起身打了会儿陆氏养生太极。但见他,左手上举虚握成爪,一式灵猿摘桃,再转身右手向下虚按,又一式灵猿探桃,然后进步向前,抬腿再一记灵猿偷桃…… 正练到心有所得,忽然又停下来,叹了口气,道:“都说练拳不练功,到了一场空,我是不是该去找一处灵山,寻一处洞府,然后在府中面壁冥想三十年?只是……” 只是一想到为求长生而山中坐腚五十年,从此这世间的美女金钱便再也与自己无关,不禁心下好生难以决断,“看来修行这等事,根本就是某个快要死了的糟老头子为了骗吃骗喝骗人为徒为奴而胡编出来的。” 破人自己怕苦怕累怕无聊不愿去山中打坐参禅,却偏要编排人家正经修行之人,胡说了两句,一转身发现墙角立着根铁棍,鸭蛋粗细,一米多长,看起来锃光瓦亮,像是机床上的什么玩意,便顺手拿起来舞了两下。 舞了半阙,忽然又停了下来,一只手虚按在铁棍上方一尺高处,一边咬牙用力,作内力喷吐状,一边呲牙咧嘴的叫道:“呀呀……给我……给我急急如律令……哇呀呀呀……”瞪眼歪嘴地叫了半天,只是一时半会儿间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些什么,最后只好说了句通用法诀了账。 “果然还是不行。”他随手将铁棍扔在一边,跟着又找了一大块虚空宝石拿在手中把玩了起来。说起来,这东西到底算有还是没有他到现在也说不清,要说你都拿到手里了,当然不能说它是没有。只不过,这玩意儿你随便用有或没有来定义它,其实也不对。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他忽然隔着数尺凭空便将手里的虚空宝石杵进了墙上的电源插座中。这玩意当然说杵进去也就杵进去了,毕竟长短、大小、形态这些传统上的概念和想法对它来说又没有任何意义。起初墙面上并未出现什么明显的变化,随着破人轻轻转动了一下手里的石头,忽然就有一道蓝色光华流水般从墙面上涌了出来,在虚空中蜿蜒向前。 从旁人的视角看去,就好像陆羽隔着数尺的距离从墙壁里面抽取出什么东西一般。 第三十五章 躯壳 房间里,陆羽一脸期待地看着那道光华,正要有所动作,忽听“砰!”的一声,大门被猛地撞开来,接着就见安娜满脸泪水地冲进了卧室。 陆羽傻坐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去说点什么……犹豫半天,他终究是没法让自己装作看不见的样子,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挪进了安娜的房间,“嗯……那个你……要不要——” 正努力在快要凝固的脑浆子里掏挖着什么,那边的安娜却忽然起身紧紧抱住了他,刚才还半凝固状态的脑浆子顿时便成了一坨。 “……”石化中,却听安娜声音哽咽地说,谢尔盖死了,被那些人杀死了。陆羽努力安慰了安娜两句,又干巴巴地让安娜冷静、宽心,消息…… 话还没完,安娜忽然抬起头来,对他道:“你怎么知道?”陆羽顿时五内俱堵,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正在想着要怎么撒谎才行,就见安娜忽然眼神奇怪地说道,“我知道,一定是我搞错了。”说完,对陆羽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又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就再次出门而去。 陆羽原地愣了一会儿,等他回过神再追出去时,安娜已经开着车子走远了。 重新回到房里,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最后还是决定先弄点吃的准备着,免得等一下安娜回来连点儿口水都没有。 房间里没有煤气,不过有微波炉还有烤箱,他大概检查了一下,然后拿出之前买的香肠火腿,还有一些俄罗斯风味的罐头准备了起来。这些东西倒是不费什么事,很快他就切好摆盘,准备等安娜回来稍一加热就可以食用,谁知一直等到深夜,安娜才一脸冷峻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两个硕大的手提袋。 “先休息下,吃点东西吧。”看到安娜浑身冰冷的样子,陆羽也不好多问,只得故作轻松地说了句。 安娜答应了一声,人却走到桌前,“砰!”的一声将两个手提袋放在地上,跟着从里面取出了一大堆枪支弹药,站在桌前沉默地给自己装备了起来。 “……”陆羽再次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是这种情况下,他还是想不出来该说点什么,只好看着桌上的一大堆军火,没话找话地说道,“这些枪可真不错……” “嗯。”安娜应了声,一边继续往弹匣中压着ak-600的子弹。 接下来陆羽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只好上前拿了个弹匣帮忙往里压子弹。 房间里沉寂了下来,只有子弹压进弹匣时发出的轻微声响。过了一会儿,安娜忽然说道,“我要去那里看看,谢尔盖可能被他们抓住了。” “一起吧。”顿了顿,陆羽主动说道。虽说如此,心中却有些疑问,那个地方已经接连逃出了他们两个了,那些人还会将谢尔盖关在那里吗?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谢尔盖被抓应该就是昨晚到今天这十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那安娜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知道谢尔盖被抓的? 他猜测了几种可能,也没个确切答案。两人沉默着将武器装备好,陆羽在腿上插了只手枪,手里端了一把伯奈利m4霰弹枪,背上还背了一支ak-600,另外又拿了三颗手榴弹,另一边安娜也是差不多的装备。说实话,他心里其实有点震惊,手榴弹啊!真的能在枪店里买到吗? 还像之前那样,两人将车子在那个废弃工厂里藏好,然后便带齐了装备朝乡间那所大宅摸去。 远远地,两人就看见大宅里灯火通明,这让陆羽有些意外,他一路上都在怀疑那些人是否还在这所宅子里,现在真在了,却又开始担心这会不会是个陷阱。房子前面的停车场上停着辆奔驰g,两人在车后面略停了停,然后迅速抵近到大门两边。 稍作观察之后,陆羽对安娜做了两个手语——这当然是跟美剧里的海豹小队学的,而对面的安娜只看见他手指抽筋一般扭曲了几下,也不知道具体是个啥意思,只是此时又不好出声询问,只好转过头,继续一脸空白的盯着大门。 眼见安娜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陆羽也不再耽搁,举步上前拧了拧门把手,没想到门一下就开了,搞得他自己倒有些无措。刚要再关上,忽然又想起来,猛地一把又将大门拉了开来,跟着他向安娜示意了一下,然后从身上摸了个手榴弹下来。 看到陆羽拿手榴弹,本来还在疑惑的安娜瞬间明白了他刚才所表达的意思,慌忙把手榴弹也拿在了手中。这时就听房内一阵响动,有人“咚咚!”走过来,大声问道:“谁啊,谁在外面?” 陆羽听不懂里面的人在说些什么,到了此时也顾不上再跟安娜倒数3个数了,只匆忙叫了声“快扔!”说着便将手榴弹投进了门里。 “我操!坏了!”手榴弹甫一脱手,陆羽猛然醒觉自己特么地忘了拉环了。脱口叫了声,正要提醒安娜时,却正好看到安娜拉掉手雷的拉环,将手雷顺着门廊滚了进去,不禁心中暗叫惭愧。接着只听房子里一声惊叫,然后就是“轰!”的一声巨响。 另一边,安娜有些紧张地握了握手里的步枪,一边焦急地等待着另一颗手雷爆炸。陆羽傻了一会儿,这才猛然醒悟自己那颗根本就不会爆炸,忍不住心中又骂了句,然后便端着自己的喷子冲了进去。 紧张之下,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简单的想法,那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去,用最快的速度把枪里的子弹打光,免得遗恨终生啊!毕竟他只是个新手,他自己还是很知道自己的,而且手里这杆枪好倒是好,就是子弹装得太少了,只有七发,这让他总觉心中不安,所以他得尽快换上他那把30发子弹的ak-600才行,虽然30发也依然是少。 弥漫的硝烟中,似乎有人影从眼前一闪而过。陆羽二话不说,当即扣动扳机“砰砰砰砰!”就是一连串子弹射了出去,漫天的霰弹如同暴雨一般降临在房间的柜子上,桌椅上,杯盘碗碟上。 纷飞的碎片利刃般从他的头上,脸上,身上飞掠而过。精神高度紧张之下,他也不知道躲闪,只是本能地伸出手在脸上摸了一下,看到手套上粘着的血迹,竟还有些茫然,跟着才意识到什么似的低头看了看身上,就在这时,黑暗中一只手掌忽然从背后无声无息地搭在了他的肩上。大惊之下,陆羽霍然转身,跟着就想到是安娜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这才让安娜逃过了被自己人一枪轰飞的悲惨命运。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地板上倒着两个人,一个俯身向内,另一个则向外侧卧。两人小心地盯着地上的尸体看了一会儿,都在考虑要不要补枪的问题,网上总有人这么说,“记得一定要补枪,不然后悔终生!”只不过……那得多么烦人啊!想一想,你到底该补多少枪,才能真正结束这个该死的循环强迫症状态呢? 所以两人很默契地同时转过身去,跟着安娜无声地指了指一个房间,然后做了个手势。陆羽也没看懂,反正差不多就是那样,大家都是看好莱坞电影长大的,就算没受过什么正经训练,不过特种作战的知识还是掌握了好几坨的。 两人慢慢靠近过去,然后迅速分开在房门两侧站好,陆羽高举着他的伯奈利m4,先是快速吸了两口气,然后闪电般探头往房间里扫了一眼。 回过头来看见安娜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又眨了两下眼睛,然后便径直走进房间转了一圈,跟着相当海豹范儿的低声说了句,“clear!“。 两人小心地搜索完一楼的其它房间,最终也没发现有其他人。 “应该还有几个人的。”重新回到客厅,安娜小声对陆羽说道。 “嗯。”陆羽应了声,然后指了指楼上,说完率先向楼上走去。 木制的楼梯“咯吱吱!”地在脚下响着,陆羽向上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了看上面。“该死的楼梯。”他心中骂了句。刚要继续,猛然间上面人影一闪,不由大喊了一声,“小心!”紧接着,枪声就响了起来。 陆羽只觉身上一连中了几枪,人也站立不稳向后倒去。后面的安娜猝不及防,本能地往旁边让了一下,跟着便举起霰弹枪一连朝楼上开了几枪。随着枪声响起,楼上的人影快速闪动了一下,像是躲去了墙角后面。 “陆羽?!”安娜匆匆叫了一声,跟着又朝上面开了两枪,再转头时,却看见陆羽已经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你没事吗?”安娜一边举枪瞄准,一边回头问道。 地上的陆羽突然大叫了一声,“小心!”一边喊着,一边就将一颗手雷扔了出去。 “你快走!我掩护你!”爆炸声中,安娜大声叫喊道,说完又开了一枪。很明显,两人都是生手,尽管安娜在中学的时候就学习过枪支的使用,成年后还常常去森林打猎,可那和真正的战斗显然是两吗事。 “那些真正的海豹才没这么多话。”陆羽一边三省自身,一边毫不拖泥带水毫不犹豫异常敏捷地从地上爬起来,快速后退几步来到门口,一边端起ak对准楼上扫了一梭子,一边大叫道:“快过来!” 安娜退到门口,正要转身出去,一转眼,看见桌子上的汽车钥匙,急忙又跑回去将钥匙拿了,然后才和陆羽互相掩护着退出了房子。 上车前,安娜将剩下的两颗手雷都扔进了房子,之后才发动车子迅速逃离了此地。 车上,终于放松下来的陆羽渐渐地便有些昏沉,他心中害怕着,一边又想着以后出门要多带些纳米机器人,有事没事都扎它两管子,免得中枪之后遗恨终身…… 迷糊了一下,忽然又想,自己堂堂新晋修仙之人,就算还没筑基,至少也该是个引气八九,就这么死在区区凡人的几颗子弹之上,实在是给仙界诸位同僚丢脸了……转念间,又想道自己堂堂修行之人,那可是有元神的,区区一个臭浊的躯壳,当早弃之…… 第三十六章 护士 “醒醒!快醒醒!陆羽?!陆羽!坚持一下,不要睡!” 正昏沉时,猛觉身体一阵剧烈摇动,跟着耳边就传来安娜的叫声。陆羽勉力睁开双眼看了看前方,有些昏沉地说道:“我没睡……我只是在冥想……”说完又将眼睛闭上,准备抓紧时间,赶在死前元神出窍,免得误了吉时,让上界诸位道友久等。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是不是人快死的时候入定都特别快,似乎只是短短一刹那间,他便感觉自己已经高高地飞了起来,并且越飞越高,又且越飞越远……飞过绵绵的高山,越过无尽的大海…… 放眼望去,但只见,大地之上万物竞逐,百兽奔亡,一股洪荒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亡命而逃的百兽身后,一个满身油污的糟老道正带着一个小破丫头和…… “黄不呆?”不知是梦境,还是幻境,还是冥想境中,陆羽叫了一句。下一刻,眼前画面忽然变得粗糙起来,每样东西都像是由一堆方块马赛克堆积起来的一般,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虚化,并最终消散开来。眼前的景物也随之一变,又又下一刻,他似乎身处一个满是未来科技的实验室中,实验室中间的平台上平躺着一个人影,实验台旁边,几条机械臂正上下左右地不停忙碌着。平台的另一边,几个研究人员漂浮在半空,正小声交流着什么。 陆羽正要上前细看,前方的气密门却忽然打开来,一个身穿制服的美军军官从外面飞进来对几名研究员道:“进度怎样了,你们不能总让他在虚拟世界中徘徊,这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我们必须尽快知道金票的秘密,你们知道……这关乎整个世界的存亡……” “金……票?……特么?怎么就世界存亡了?!”冥想状态下,似乎连思绪也变得有些缓慢而飘忽不定。 一片朦胧中,陆羽正想上前,忽然一阵剧烈的晃动传来,随即房间里的所有人,所有仪器设备,连同整个房间都开始慢慢向后退去,接着眼前一暗,无数电缆,无数金属,无数芯片线路从眼前一一掠过。下一刻,漫天的星辰便猛地出现在眼前,而他的前方,是一艘庞大的,一眼望不到边的星舰,正从视野中缓缓退去…… “陆羽!陆羽!坚持住,我们到医院了,马上就好了!”安娜一边说着,一边将陆羽从车上扶下来。只不过陆羽这会儿倒觉得自己还可以,也不知是不是体内的哪一波纳米机器人还在起着作用。从数月前国内那场车祸开始,一直到前几天,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使用了多少种纳米机器人,有些机器人还没有在体内分解也说不定,“或者是刚才的冥想也起了点作用?”走了两步,他心中忽又想道。 一想到筑基之后种种不可限量之前途,一时间破人竟有些思潮起伏,连脚下都有些轻飘飘的。他那么大的个子,脚下一下虚浮起来,旁边本来扶着他的安娜便有些艰难,一边勉力支撑住他,一边还安慰道:“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虽说人已经到了医院,接下来只要上了手术台,人就基本能救回来。可问题是医院不收陆羽,原因嘛——那当然因为陆羽是外国人,又没有护照,甚至没有保险,当然也就肯定没有钱。情急之下,安娜急忙打电话给自己在医院做护士的朋友阿加莎。 没想到阿加莎却说自己刚刚辞职离开了医院,安娜焦急起来,对面阿尼亚安慰了她几句,然后给她介绍了一家私人诊所,说自己稍后就过去。安娜无奈,只好将陆羽又扶回车上,脚下猛踩油门,加速朝诊所开去。 好在诊所倒也不算太远,当班的医生简单地检查了一下过后,对安娜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安娜先去把押金交了。 交钱的功夫,阿加莎也开车来到了诊所。两人聊了几句,阿加莎这才知道受伤的不是谢尔盖,之前在电话里安娜说得很匆忙,她也没来得及细问,一直都以为是谢尔盖受伤,还奇怪医院为什么不救人。听说受伤的还是个中国人,不禁又开起了安娜的玩笑问是不是她的新情人,谢尔盖在哪里怎么没看见等等。说笑了两句,安娜又问阿加莎,怎么好好地突然就辞工,现在有份工作可不容易之类。 阿加莎却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最近工作不如意,自己过几天准备去中国旅游云云。等到听说安娜被人追杀,谢尔盖如今也生死不明时,顿时大为惊讶,两个女人就此在手术室外长聊了起来…… 诊所外面,距离诊所大门百余米的街角处,伊戈尔静默地坐在车里,旁边的座位上还放着一个无人机控制器。 两天前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听说阿加莎和另外一个叫伊丽娜的护士几乎同时从医院辞工了,心中顿时疑云大起,此后便暗中盯上了阿加莎。刚才看见阿加莎急匆匆出门,本以为会有什么事发生,没想到阿加莎却来了这家诊所。 手术进行了一个小时,被送回病房后,连麻药的药效都还没过,陆羽便急着要出院。开玩笑,医院这种地方他是一分钟都不会多呆的,安娜劝不住,只好听他的去缴费出院。车刚离开医院,陆羽就提议先去把车处理掉,免得被那些人找到,他的伤势当然是挺重的,只不过……他也搞不清楚,事实上,进医院前他甚至觉得自己还挺好的,要不是中枪进医院的思想早已经根深蒂固,不然他才不会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安娜见他都这样了,还要不顾伤痛地坚持工作,不禁大为感动,以及惊讶,劝他刚做完手术还是不要乱动,说车子自己晚一点会处理。只是陆羽却不肯,说那帮人神通广大,警察局里都有他们的人,搞不好连警察局长都是幕后老板的手下,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没多少钱,他得赶紧弄点钱回来还给安娜。 安娜大奇,问他这么晚到哪里去卖,不怕被那些人坑吗?陆羽大概说了一下,最终两人还是去了之前那家便利店,也就是他新开发的那条渠道。 再次看到陆羽,瓦连京倒有些意外。不过也就这样了,他们这些人其实不在乎太多细节上的事情,听说陆羽这回带来了一辆奔驰g,便随口夸赞了陆羽两句,赞他业务熟练技术高超以后要多多合作有什么好东西尽管拿来这里保证给他个好价钱云云。话虽如此,只是眼前的奔驰当然一身都是毛病,价钱嘛,尤其陆羽还要的是美元,那就只能给五万,不能再多,要知道俄罗斯一直被美国制c,美元在俄罗斯可是非常稀有的东西,他们可没那么多美元。 “鬼扯!”陆羽哪里信他,“五十万!”陆羽气势十足地说了个数字,旁边的安娜急忙给翻译了。 “呵呵!”瓦连京只当陆羽在开玩笑,就此和陆羽闲聊开来。 一通神侃,价钱最终来到了十万,陆羽再一分都不肯降。他其实不知道这车在黑市卖多少钱,尤其还是在俄罗斯,没想到瓦连京却最终同意了这个价格,不过美元只有两万,剩下的付卢布和比特币给他。卢布倒是没关系,毕竟他马上就要用这笔钱买一批急救用的纳米机器人来备用,比特币他却不太想要,只是现在也不是啰嗦的时候,大不了回去就把比特币卖掉换成现金好了。 回到住处,陆羽将卖车的钱都给了安娜,然后又让安娜找她的朋友买些急救用纳米机器人回来,要是有那种身体强化型的,那就更好。 第二天上午,伊戈尔看着阿加莎去诊所拿了一大包药物,又驱车去到公园将药物交给了昨晚那个女人。“只是倒卖药品吗?”伊戈尔看着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就是不知道是什么药品,基因药物?……说起来,倒也算是个不错的来路。”一边想着,伊戈尔一边命令无人机拍了几张照片。 “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看了眼照片上的安娜,嘴里喃喃地说了句,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片蓝色小药片嚼了。眼看画面中两个女人结束了交易,各自欢笑着离开,伊戈尔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新的目标去看看这些人在搞些什么名堂。尤其是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他得查清楚才行,不然他晚上很可能会睡不着,这是多年从事特工工作带来的副作用。 接下来,女人先是开车来到一处枪店,见商店大门紧闭,又打了两个电话,然后便将车子开到不远处一个僻静的街巷中停了下来。不久后,另一辆车过来将一个提包交给那个女人,然后便迅速离开了巷子。 马克西姆在另一条街巷内看着无人机上的画面,心中不禁纠结起来,“妈的!一个人玩跟踪可真劳累,转眼就特么跟不过来了。”他已经三天没睡过觉了,三天了!要不是有些乱七八糟的药物撑着,现在恐怕已经倒毙在道儿边了,想到这里,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两粒药片生吞了,然后驱车继续跟上了那个女人。 第三十七章 异象 安娜回到住处,就看见陆羽正抱着电脑不知道在搞些什么。“这才刚做完手术,难道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吗?”安娜摇了摇头,和陆羽说笑了两句,然后从袋中拿出一大盒药剂递给了陆羽。 陆羽看了眼盒上的英文标识,然后从盒里拿了支红色的药剂看了看,随口说道:“还有什么?不会还有蓝药吧。”安娜笑了起来,果然又从包里拿出一盒蓝色药剂来,跟着道:“诊所说我们很幸运,这批货可是最新产品,美国原装货,专补红蓝。” “走私来的?” “是,红色的是急救用药,蓝色的是精神类药物,差不多就是这些,那些医学名词我也听不懂。至于电影中那种变超人的药物现在还没有,就算是美军,本质上用的也就是这些东西,当然,他们的效果可能更强劲些。” 将药品交给陆羽后,安娜刚要坐下来,忽然想起一事,又站起来匆匆离开了房子。 “红色药剂。”陆羽有些好笑地看了看手里的纳米药物,不禁又想起马丁老头弄的那些东西,“难道这些东西真的会带来类似魔法一般的效用?不然又该怎么解释之前的那些事情呢?……特么?老子不会真就是陷在游戏里面了吧……”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他最终还是将药物扔去一边,继续他的黑客大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家里的水却始终未通,只见他一边皱眉苦思,一边单手虚张成爪,将无尽的能量从墙上的插座中抽取出来……正玩耍间,脑中忽然灵感闪现,不由得回手在脑袋上敲了两下,道:“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怎么会不行呢?”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在电脑上敲击了起来。 只见他抡指如飞,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就输入了数百行代码,速度之快,以至于电脑上方竟缓缓冒出了一缕淡淡的白气,嗯…… 当然,这年头人工智能生成代码的速度确实是很快的。 然而水却依然未通。他烦躁起来,随手抓起手边的铁棍——就是之前那根铁棍,就是他一直想对它做点什么,却一直未能得逞的那根铁棍。但见他先是将铁棍当作长剑耍了一套陆氏乱披风剑法,跟着长剑直指苍穹,口中胡乱道:“煌煌天雷,以我为引……这词儿怎么有点傻呢?……” 说了一半,忽觉尴尬,正准备扭转舌头变换新词儿,忽然就听见一阵低沉的雷声自头顶传来。惊抬首,但只见脑袋上方的房顶先是如同熔化般扭曲变幻了几下,跟着一个漆黑的洞口便出现在了半空之中。黑洞内墨云翻滚,隐有怪声鸣响,侧耳细听,似有无数恶魔尖笑连连,又似有撑天巨兽狂嘶怒吼。 “我操,这个厉害了。”破人望着头顶上像是通向无尽深渊的巨大洞口,一边再次举高长剑,一边气沉丹田,大喝一声,“煌煌……” 哪知才刚叫了两个字出口,却见半空中那个深渊,连同深渊之中的一众乌云忽然好似受到莫大惊吓一般剧烈晃动了两下,然后便如同冰雪般消退在了无尽虚空当中。 “哎——哎?……等等,等等……”情急之下,破人也顾不得多想,举着手中长剑就是用力一蹦,哪知深渊见他举剑来袭,竟越发消退得快了起来。 眼看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可以穿越异界,离开这个腐朽而堕落的凡世,投入到轰轰烈烈,异彩纷呈,金光闪闪的成仙事业当中,本已起在半空无处借力的陆羽忽然将腰一躬,如同水里的虾子一般将后腿凭空一蹬…… 只是可惜,就这么一刹那耽误,半空中那深渊已急剧收缩到只有针尖大小,下一刻,只听得房间里“当!”的一声大响,陆羽手中的铁棍已撞在了那个细小的黑点之上。 “可恶!让老子过去!你让老子过去!”破人吊在半空,手里抓着铁棍就是一通乱摇,只是半空中的铁棍却如钢浇铁铸一般不见有半分移动。 就在此时,忽然一点灰白从铁棍顶端缓缓扩撒开来,看到如此不祥的景象,破人终究无奈,只好松开铁棍落回地上。等他再次抬头时,就看见刚才还挺拔坚硬的铁棍竟似瞬间被人抽去骨髓吸尽精华一般,迅速干瘪疲软了下来,不由胯下一阵恶寒,“啥意思?……啥意思嘛!”他一脸不满地盯着房顶,“难道是能量不足?献祭?——你想都别想,老子顶多给你献个嗯……又或者是反噬?……召唤?——不对!……” “这特么?这个世界就是出问题了!出了很大的问题!”他忽然明悟一般地想到,这种事情根本就不该是他能弄出来的,虽然或许大概可能是他起了个引子,但是,归根结底是这个世界本身出了问题。 “这事,绝对是美国人搞的!!!”他以第九灵识一口断言道。 与此同时 莫斯科某处电力调度部门内,当班经理正一脸不满地询问着手下的职员,“到底怎么回事?!还没有查清楚吗?”从刚才开始,其辖区内的用电量忽然不明原因的急剧攀升,导致各处设备瞬间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迫不得已之下,他们不得不紧急关闭了几组输电设施,这才保住了整个地区的输电网络,而问题的原因却始终都没有找到。 “不知道。”对面的电力工程师满不在乎地答道。作为一家垄断公司,尤其还是电力公司的职员,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一点小事,那么着急干什么,大家不是已经在查了吗? 当班经理心中忽然一阵烦躁,一边低头看着办公桌上一只违反季节出现的蜜蜂发了会呆,一边用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外面还很多事忙呢。”见经理半天也不说话,工程师随意道。 经理睨了工程师一眼,“要炒掉这个蠢货吗?”早两年他倒是经常干这事,只是现在嘛……“唉!去吧,去吧。”他胡乱挥了挥手,不再理会眼前的蠢货。 莫斯科郊区 一处高层建筑的楼顶,安娜正笨拙地操控着无人机在数公里外那处大宅的上方缓缓飞行着。没找到谢尔盖,她到底还是放不下,只不过这一次她却小心了很多,不像上次那么鲁莽。 昨晚陆羽受伤之后,她一度非常自责,直到陆羽从手术室出来她才好过了些,所以这次她也不想再把陆羽拖进来。上午的时候她买了件防弹衣,本来是准备晚上独自去那里的,后来又想到就算是去拼命,至少也要先调查清楚谢尔盖到底在不在那里,不然岂不死都白死? 天气寒冷,已经在寒风中站了很久的她忍不住踱了踱冰凉的双脚,“今年似乎要格外的冷些。”她心中想道。要知道随着技术的发展,新的保暖材料不断出现,她本不该这么冷才对,可是现在这种冷却像是直接出现在她身体深处一般,让人挡无可挡,防无可防。“这才十月份,看来今年又是个寒冬啊。”她在手心呵了口气,又搓了搓双手,然后继续操纵起了无人机。 一直等到深夜,那所宅子四周依然是黑乎乎的一片,也没发现有车辆到来的迹象。“难道那些人抛弃了这里?”她将无人机飞高,在四外盘旋了几圈,红外成像画面上依旧一片平坦。这样的话,今晚还要不要去那里呢?她犹豫一下,最后还是去车里把防弹衣穿上,然后发动了车子。 宅子里一片死寂。她举着强光手电四处照了照,发现房间里到处都是被爆炸和枪弹摧毁的家俱碎片,看来还没人来这里打扫过。在宅子的二楼,她发现了一些血迹,这或许解释了当晚他们开车逃跑的时候,为什么一直没有人追出来的原因。 楼上的几个房间里没有发现想象中谢尔盖满是鲜血的尸体,这让她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在这之前她做过几个噩梦,梦里的场景真实而可怕,现在看来全都是她自己精神紧张下的胡思乱想。话虽如此,冥冥之中似乎却总有些什么,让她心中隐隐地不安。 一番搜索无果,安娜只能驱车回了住处,意外的是房子里居然有了热水,这让她有点惊喜。一个舒服的热水澡出来,她第一次觉得黑客这个东西虽然不务正业,不过在非常时期还是能够派上大用场的,尤其是这个到处都是智能设备的年代。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一个叫斯捷潘的人?”安娜坐在陆羽身旁,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道。 “斯捷潘?”陆羽用力想了想,“那是谁?你什么时候说的?” “还不知道,我想你不是电脑很厉害吗?能不能在网上查一查这个人?” 资料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其实查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两人漫无目的地在网上浏览了一通,然后便停了下来。出了会儿神,安娜跟着道:“那所房子呢?” “房子?”陆羽想了想,然后找了几家中介公司,在他们的网站上发了条求租信息。 很快,几家公司便都有人来联系,问他是不是要租房,要租怎样的房子,因为他想租的那套房子已经租出去了,他是否考虑其它同价位的房子等等。回这些消息的当然都是人工智能,而且除非遇到人工智能无法解决的问题,否则公司的人类职员也是不会出面的。过程中人工智能每时每刻都会对你的言行进行评估,判断你的真实意图和交易成功的可能性,当然无论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人工智能永远都会是那样耐心而礼貌的待你。 考虑到自己无法骗过人工智能的事实,陆羽很爽快地给各家公司预付了一笔订金过去。 随着定金的支付,事情开始进入到实质性阶段,虚化套话当然就不用再说了,对面开始问他要租多久想租什么样的房子是否考虑其它房子比如同一地段同一价位同一户型的房子等等等等。一番沟通过后,对面说他要查一下资料,片刻后,又说陆羽要找的房子已经租出去了,之后便给他推荐了几套差不多的房子让他先看看,不满意他们再想办法。 陆羽胡乱看了两眼对面发过来的几条有关房屋介绍的全息影像,说自己对这些房子很满意,不过自己还是想要再看看之前那一套,因为自己的老婆很那个……是男人都懂的…… 接下来,陆羽花了点时间入侵了几家中介公司,正像他心中猜测的那样,几家公司的管理密码都是弱口令,所以倒是没有让他费太多心思。第二天上午的时候,他从其中一家中介公司那里拿到了那所房屋的所有者的部分个人资料。可惜的是,房主并不是斯捷潘,而是一个叫瓦列里的男人,36岁,未婚,独居。 拿到瓦列里的电话之后,陆羽在网上找了一款赌博和一款s情app,之后便将这两款app的广告和简介发给了瓦列里,当然上面的下载链接实际上指向的是被陆羽破解后植入了木马的软件。 十分钟之后,两款app几乎同时被下载。理所当然的,软件要求瓦列里给予app访问手机通讯录,摄像头,通话录音还有访问手机内全部文件的权限,这也正是当下所有手机app都默认要求的权限,陆羽甚至不需要费心去做什么。 通过手机内一款地图软件,陆羽很快就知道了瓦列里当下的位置,以及过去一个月以来瓦列里全部的行动轨迹。他去过的脱衣舞酒吧,他去过的餐厅,他在什么时间拉屎,一天吃几次饭,他的每一次扫码,他的资产状况,以及他的整个社会关系网格和他这个人的全部社会价值。毫无疑问,那些价值过低的人不配成为公司的潜在用户,并且也没有资格接收公司推送的广告,毕竟那些都是要花费流量的。 安娜在旁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她知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叫瓦列里的男人完蛋了,从这一刻起,陆羽实际上可以随意的操控这个人,这个人的消费,这个人的生活,这个人的成败生死乃至这个人在世间的存在!实际上,大多数时候人类都是一种相当愚蠢的生物,大多数人的一生实际上也是被操控的一生,所谓自我,或者什么叫自由意志的东西其实根本就是人类的自我欺骗罢了。 只不过情况未明之前,陆羽并不想做出太大的动作,以免无意间惊动了瓦列里,所以他只是拷贝了瓦列里手机里的部分资料,之后便悄然断开了连接。 通讯录里电话号码很多,应召女郎的电话排成了一个长长的列表。两人翻看了一下,很快找到了斯捷潘的名字,不过他们之间的通话并不频繁,最近几天也只打了两三个电话,而且通话时长也很短。 接下来的事当然就是故技重施,但愿斯捷潘会和瓦列里一样轻松上钩。男人嘛!还不都是这个鬼样子,安娜嘲笑了陆羽两句,然后起身说自己要去买点吃的,问他要点什么…… 第三十八章 游戏 回来的时候,安娜顺便买了两副vr眼镜备用,之前看房的时候,陆羽因为没有vr设备还不得不向对方解释了两句。 等待斯捷潘上钩的间隙,两人浏览了一下瓦列里社交帐号上的留言,留言的内容差不多都是些大宝贝什么的,从偏好上来看,瓦列里和他的狐朋狗友们显然更喜欢纯种的俄国女人,尤其是没有经过基因整形的相貌普通的俄罗斯女孩。 又翻了两页,安娜便将vr眼镜拿过来递给了陆羽,之后又帮陆羽注册了账号,随后两人便进入了虚拟空间。在虚拟世界,语言已经不再是交流的障碍,只须经过几项简单的设置,系统会自行完成语言之间的转换工作。 两人在社区略逛了逛,之后便点开操作面板搜索到瓦列里在虚拟世界里的住址传送了过去。 瓦列里的房子很普通,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一看就是系统免费送的东西。门外立着一块魔兽风格的留言板,两人随意翻看了几页,上面多是些大宝贝留下的火辣视频。见陆羽专注到忘我之地步,安娜生气地给了陆羽一捶,之后便拉着陆羽进了瓦列里的家里。房子没有上锁,一般来说给自己虚拟世界的家上锁的人并不多,就像古老时代某着名社交软件的空间一样,当然商业用途的房子除外。 瓦列里的房间里和外面一样简陋,摆着些系统赠送的免费家俱,角落里还有一台云电脑。陆羽上前看了看,这东西想要解锁,那就得先入侵瓦列里的vr眼镜,从那里拿到瓦列里眼睛的虹膜和面部特征之后才行。看看也没什么事可做,两人又传送到了陆羽的房子,因为是新注册用户,陆羽的房子被安置在了一片免费的地段。 虚拟世界的贫民区虽然不会有什么遍地屎尿的景象,却也没给他们什么美丽的风景,就是光秃秃的一片房子,而且为了充分体现阶级的差别,贫富的差距,激发大家努力改变个人命运的决心和勇气,房子也给尽是些小破旧,脏乱差。在这方面,公司显然深得其中三昧,直指人心,直中要害。 根本上,流量和计算都是要花钱的,不然又拿什么给你渲染出宛若仙境一般的山花草树,晶桥楼阁。所以现实中住着小破旧的你,虚拟世界中当然也照旧如此,有些东西永远都不会改变,无论是在西方极乐世界还是在下面的地狱深渊。 系统默认提供了一些赚钱打工的任务,比如帮其他玩家打字编程,画画建房什么的,赚的钱也是虚拟数字币。除此之外,在商业区还有一些临时性的工作提供,像是远程操作挖掘机这种,以前叫计算机辅助制造,现在叫人类辅助人工智能挖地的工作,工钱不高,糊口尚可。 虽然虚拟地产听起来总有点扯淡,不过既然都已经2050年了,陆羽倒也不介意掏些钱在这里买块地皮。虚拟世界里,这种小事几乎瞬间就完成了,而他和安娜也再次通过传送门来到他的新家,一间独栋的三层房子。房子位于一片中产阶级或者说缴费用户初级低等白色非金色还没缴一级定制费没加双v之vip区。 四周风景如画,海边还陈列着些半山豪宅,那些自然是留给超级vvvip用户的。唔……很好的vip分级服务理念,毫无疑问,中世纪的贵族等级社会才是最先进,最完美的vip制度。他也没什么兴趣装修房子,而是先租了一台云电脑,然后把手机和笔记本中的一些文件迁移了过来,至于入侵瓦列里的vr设备,那还要等瓦列里上线才行。 “你相信意识上传吗?”一旁的安娜忽然问道。 “不信。” “为什么?这可是最新技术,据说是虚拟世界的终极。” “那意识能下载吗?” “可以吧……意识作为代码保存在云端,咦?你是说?……” “那我们的身体呢?意识上传之后,我能重新下载回我原来的身体里吗?” “这个好像不能,据说意识上传之后,人就没了。” “那——这不就是谋杀吗?” “可是意识已经上传了啊?” “那个什么神经量子网络?” “对啊?” 陆羽摇了摇头,道:“我不信,况且意识是什么他们从来都没解释清楚过。” “不是说意识就是一种量子活动吗?好像叫微管还是什么的。” “灵魂?” “那当然没有,非要说的话,那也只能算是一种过时且老旧的观念。” “不管怎样,我都不接受意识上传之后身体就没了这种说法,那个所谓的意识也必须能够下载回我的这具身体里,否则这个所谓的意识上传就是在做谋财害命的勾当。” “那你可比那些老和尚差远啦,至少他们不会执着于这个所谓的“我”,而你不但执着于这个表象的“我”,而且还执着于这个空妄的躯壳。” “这样……那我是不是可以说,神造万物却从未许你意识上传之事。” “啊?……” 说笑中,陆羽下载的一款游戏已经完成了下载,因为用的是手机网络,速度还是慢了些。启动游戏后,四周场景开始逐渐变幻,二人也最终来到了炮火纷飞的二战东线战场。因为网速不够,陆羽不得不降低了游戏的画质,只是这样一来,四周的景物就显得没那么真实了。 虽然陆羽自己对意识上传技术心存怀疑,不过这项技术却是目前的全球热点,无数人对此趋之若鹜,因为传说这项技术将会实现人类的终极梦想——永生。尽管基因技术同样宣称能够让人类永生,但是到目前为止,仍然有一些难以解释的问题存在,有传闻说这实际上也牵涉到人类意识或灵魂的本质这个问题。 只不过,大多数年轻人却并不关心这些,他们岁月悠长,所以他们实际上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游戏的体验,他们需要的是完全的,真实的,彻底的游戏体验,魔法必须是魔法,枪炮也必须是枪炮,而不是现在这样所谓的虚拟现实。 而安娜之所以忽然说起这项技术,也正是因为前一段时间有新闻说这项技术目前已经成熟,并且在美国已经有一些志愿者完成了自身意识的最终上传。 据说神经量子网络是一种装置,一种可以保存你意识的装置,至于说身体的外形,则可以根据需要定制,既可以是人类身体的基因复制品,也可以是人工合成基因的制成体,当然也可以是传统的钢铁机械的机器人。具体以怎样的躯壳现身,则完全由你手里的钱来说话,这其中,人类的基因克隆体显然是最便宜的一种,当然也是能力最差,问题最多,几乎没什么大用的一种。 同样,这也是目前的基因技术所面临的困境,即便你将身上所有的零件都换成全新的,你得到的依然是一个问题重重的身体。这就如同1900年代设计的车辆,无论你使用多么好的材料,给它换上多么新的零件,也无论你多么小心的保养,可你终究也无法解决它先天上就存在的缺陷。唯一正确的做法当然是推倒了重新设计,不断地重新设计,直至它趋于完美,而那些旧有的,陈腐的东西也终将被抛弃,被代替…… 弥漫的硝烟中,一发炮弹撕开空气,尖啸着落在前方。“轰!”的一下,猛烈的爆炸中,陆羽和安娜被掀飞到空中。 夜空中,无数炮弹拖着桔色的尾焰划过天空,整个天空如同展开了一面光亮的大幕,紧接着整个大地都颤抖起来。连绵彷佛永无止尽的爆炸声中,无数士兵的身体如同细小的尘埃一般,在历史的浪涛中翻滚着,浮沉着。 “呸……呸呸……”落地后,陆羽一边吐掉嘴里的砂土,一边翻了个身,将脑袋深深的埋在手臂之中,天上的泥土碎石如急雨般噼噼啪啪的落下来,打地头上的钢盔一阵叮当乱响。 到处一片死寂,硝烟和尘土如沉重的帷幕般笼罩在战场上,四周看不到一个人影。地上的陆羽轻轻咳了两下,“安娜,安娜!”他叫了两声,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哨子声,哨声断续地响着,在空旷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的孤单和弱小。 哨声响了一阵便突兀地中断了下来,似乎吹哨之人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战场上再次变得死寂一片…… 陆羽在地上刨了几下,从焦黑的泥土下面找出自己的步枪放在身旁,跟着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生命值:60% 体力值:80% 弹药:5发 手榴弹:3枚 忽然,一阵巨大的声响在战场上蔓延了开来。初时还模糊,初时还遥远,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宏大,到后来竟如同山崩海啸一般席卷过战场的每个角落…… “乌——拉——!” 无数个身影带着满身的血火硝烟从陆羽眼前一掠而过。 “乌拉——!”陆羽也高喊着加入了冲锋的大军。 他不知道前方还有多远,周围只有如麦草般成片倒下的士兵,还有那彷佛无穷无尽般落下的烈火炸弹。 “轰!”的一声,又一发炮弹在他附近爆炸,黑色的冻土在爆炸声中如烟花般飞向半空。 “快点,快站起来!”被气浪掀翻的陆羽还没回过神来,后面上来的政委就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拖着他向前走了两步,一边对另一边的几个士兵大喊道:“快冲过去,不然都会死在这里!”话音未落,人便被突然射来的一连串机枪子弹打倒在地上。 回过神来的陆羽急忙将身体伏低,趁着机枪射击的间歇胡乱抓起一支步枪继续向前冲去。 眼看前方就是德军阵地,陆羽一边飞奔着,一边拉动枪栓,推弹上膛。刚举起步枪,就看见掩体后面一名德军突然站了起来,手中的步枪也紧跟着指向了陆羽。电光火石间,陆羽抢先扣动了手里的扳机,那名德国士兵本能地将头一侧,手里的步枪也同时打响。 生命值:30% 体力值:50% 陆羽扫了眼自己角色的状态,跟着便不再理会那名挣扎着再次向他瞄准的德国士兵,而是迅速地从阵地前一跃而过。冲锋的时候用莫辛纳甘步枪实在是太糟糕了,这个时候他真的需要一把专门为冲锋而设计的冲锋枪,比如ak-47。 刚跑过一片机枪阵地,迎面就撞上一名德军军官,尚未来得及反应,那名军官已举起手枪对他连开了几枪,9mm手枪弹打在他冻得梆硬的棉衣之上,竟发出一串连续的“嘭嘭”声。陆羽身形晃动着,一边将手里的步枪用力砸了过去,趁那名军官躲避的功夫,自己却飞扑上去,一把将那名德军少校按倒在地上。 一番扭打之后,陆羽总算解决了军官,当然还有那支着名的战利品。 此刻,一缕朝阳刺破黎明前浓重的黑暗以无可匹敌的力量出现在了世界的东方,而在他身后,那条漫长的死亡地带上,是无数士兵冰冷而林立的尸体。 你发现了一张藏宝图碎片(1\/5)。 【少校曾奉命执行过一次秘密的珠宝押运任务,期间他伙同几个手下将其中一部分货物隐藏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 “?……??……藏宝图是什么意思?一款战争游戏还有隐藏的寻宝任务?” 第三十九章 枪声轰鸣 街角处,伊戈尔从车上走了下来,他得下车活动一下,他太累了,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现在已经知道楼上的这个女人叫安娜,是一名通缉在逃人员。很多时候安全局官员并不会在意一名刑事在逃人员,只不过,安娜的案子竟然从一开始就和两个印度人联系在一起,现在更是和医院那名叫阿加莎的护士关系紧密,这——可就有点意思了。 伊戈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又掏出一片药品。他一直跟着安娜,知道她去过一栋办公楼,并在里面呆了很久,之后她又去了乡间一处宅子,那处宅子他后来也进去查看过,看起来里面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枪战。奇怪的是,入侵房子的人明显是两名新手,枪打得实在是太蠢了,就是不知道房子里住的是什么人,这两个愚笨的枪手又为何要袭击这里。 他采集了房子里几处遗留的血液,从他推测出来的场景和血液飞溅的情况来看,这些血迹应该分属几个不同的人物,只是更详细的情况还要等他将血液样本拿到局里分析过之后才能知道。 下一步他计划调查乡间那所宅子的房主,还有安娜现在藏身的房屋属于什么人,这个人和安娜是什么关系,又为什么把房子借给安娜也要调查清楚。此外,他猜测房子里还有一个人,应该是安娜的男友谢尔盖,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两个袭击的那所宅子。 调查这种事还是需要一个拍档的,一个人根本就照顾不过来,他心中略转了转,不觉又想起了马克西姆。“不知道他现在躲在哪里。”他心中想着,只要他能循着安娜这条线找到两名丢失的印度人,到时就算抓不到马克西姆,应该也足够洗清自己的嫌疑了。 “是现在就抓捕安娜两人呢?还是先跟着再说?她们和印度人之间又牵涉了什么事呢?”伊戈尔心中犹豫着,一边将手里的药品扔进嘴里嚼了,一边四处看了看,然后走进了街边一家酒馆。 ※※※※※※※※※※※※※※※※※※ 房间里,陆羽和安娜退出游戏,两人一直等到天黑也一直没等到斯捷潘上钩。本来这种事着急也没用,斯捷潘没上勾,他们也只能耐心地等待而已,只是安娜担心谢尔盖,实在没办法什么事也不做的就这样干耗着。 按照她的想法,斯捷潘这边既然暂时没什么进展,那就重新回到瓦列里这边来,毕竟她们现在可以掌握瓦列里每时每刻的情况。既然如此,那不如就找个机会,趁瓦列里落单的时候将他抓了好好审问一番,只要能找到谢尔盖,斯捷潘上不上钩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陆羽对此倒没什么特别的意见,他本来也没想过要找斯捷潘追查什么真相,既然安娜要抓瓦列里,那就去抓好了。只是安娜却有些纠结要不要陆羽一起,两人争论了几句,最终安娜还是另外去买了件防弹衣给了陆羽。 之后两人准备了一下,各自注射了两针纳米机器人,一针红药,一针蓝药。纳米机器人是需要一段时间进行复制才能达到峰值效果的,只不过机器人是急救用的,他们两人又没受伤,药物的实际效用也难说得很,只不过此时也顾不得这些了。至于枪支,两人这回却简化了一下,陆羽拿了一支ak,而安娜则拿了支伯奈利m-4,便于两人互相补充,互相掩护。说到底,霰弹枪七发的弹容量还是让陆羽心中不怎么安稳,无论任何时候,单位时间内的弹药投送量才是保命的第一要诀,至于什么精确打击狙击手,纯属扯淡。 车上,陆羽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瓦列里的位置,发现瓦列里此时正在一家脱衣舞酒吧中,然后后便发动了车子。这时,旁边的安娜却从后面拿出两副ar战术眼镜递了一副给他,眼镜不是军用级别的,而是户外军事游戏中用的那种,可以在小队内共享情报和进行简单的战术协同。陆羽戴上眼镜,用手指在眼镜旁轻轻触摸了几下连上网络,之后便将瓦列里的位置共享给了安娜。 由于酒吧离市区比较近,为了避免麻烦,陆羽让安娜提前释放了无人机,以便他们能提前绕过警察和街头的暴徒。循着地图,陆羽一路将车开到酒吧附近一处偏僻的横街之中,之后两人便安静地守在了车里。 深夜两点,瓦列里独自从酒吧出来上了一辆车子,两人正犹豫是否要在路上逼停瓦列里的时候,瓦列里却已将车辆开进了一家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陆羽无奈,只好同样将车开进车库。现在,他们有两个选项,nb就是安静的呆在车里一直到天亮,直到瓦列里从酒店下来,然后趁着瓦利里登车的机会,一闷棍将瓦列里打晕绑走,至于na,当然就是立刻冲进酒店将瓦列里抓了,但是要想进去瓦列里的房间,恐怕还有点麻烦。 略做商议之后,安娜不愿意总是像个没用的累赘一样事事依赖陆羽,因此便决定两个人分头行动。一方面,陆羽在这里想办法入侵酒店的电脑系统,顺便盯住四周,以防瓦列里突然下来,另一方面,她则先行一步入住酒店,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熟悉一下酒店环境,也好过没什么鬼用的在这里呆着。 跟着安娜卸下身上的装备,只在腰后插了一把手枪便下车去了电梯那边。 安娜走后,陆羽这才记起电脑没有带在车上,这样一来,他就只能用ar眼镜配合云电脑进行入侵活动了,只是这还需要配置一番才行。正忙碌时,安娜忽然打来电话,说她准备扮成应召女郎进入瓦列里的房间,瓦列里这个臭流氓应该会让她进去房内,到时陆羽正好趁机冲进去将瓦列里制服。 陆羽来到安娜刚开的房间时,安娜正在洗澡,听见陆羽进来,便隔着玻璃门跟陆羽说自己刚刚让酒店送了两套衣服过来,让陆羽记得收一下。之后安娜精心妆扮了一番,两人小心地来到瓦列里门外,安娜先吸了口气放松了下,跟着又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个风尘女子,然后才伸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片刻后,瓦列里的声音在门后问道:“谁啊,有什么事?” “你好!客房服务。”安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充满诱惑地说道。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之后房门才被打开。瓦列里站在门口审视地看了安娜两眼,然后摆头道:“进来吧。”说完,一边不动声色地将隐藏在身后的手枪插回后腰,一边侧身将安娜让进了房门。那晚的事情之后,他可是加了十二万分的小心,不然他也不会在酒吧里混了一晚上,最后却独自一人过来酒店,连个女伴儿都没带。 “你一个人吗?”进房后,安娜状似随意地问了句。 “嗯。”瓦列里应了一声,刚要将门关上,忽然又探出头向大门两旁望了望。 “我操!”站在门侧正准备行动的陆羽骂了一句,跟着闪电般出手,一把扣住瓦利里的脸庞便向房内冲去。 刚探出头的瓦列里只觉眼前暗影一闪,跟着一只大手便遮在了脸上,慌乱之下,急忙往后退了两步,想要摆脱遮住眼睛的手掌。另一边,被瓦列里弄了个措手不及的安娜顿时大惊失色,正慌乱时,却见陆羽已从外面冲了进来,此时再也顾不得其它,急忙冲上前,抱住瓦列里向后便拖。 陆羽进入房间后,一边顺手掏出手枪指向瓦列里,枪是格洛克-17,倒是不用他再担心保险的事情,当然他也没准备开枪,再说也没必要。正常情况下,已经被枪指着的瓦列里此时不是应该举起双手,老实地听从他的任何吩咐才对吗? 只不过瓦列里的脑子里显然只有酒精和狗屎,被安娜抱住之后,瓦列里先是本能地往前冲了一下,撞在陆羽身上,酒店的房门被他俩一撞,“砰!”的一声关闭了起来,紧跟着,瓦列里手中的枪便肆无忌惮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慌乱和震惊中,陆羽脑中首先想到的却是酒店的机器人保安听到枪声马上就会赶来,之后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瓦列的手枪,同时另一只手里的枪也紧跟着响了起来。 狭窄的门廊里,枪声如雷霆一般轰鸣着,接着瓦列里就倒了下来,他半跪在地上,眼睛却死死盯着手里的手枪,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手里的枪忽然就打不响了。枪身上此时仿佛有一团光影在快速的流转着,渐渐地手里的枪竟像是变成了一团细沙,又好像是一团流水,在他眼前不停地扭曲和晃动着。 “陆……陆羽……羽?你没事吗?”紧紧贴在墙上的安娜惊魂未定地说道。 第四十章 神经病才有魔法杖 陆羽又中枪了,腿上两枪,肚子上两枪,另外胸肋附近还有一处擦伤,他有些郁闷,一边暗暗发誓以后再特么不脱防弹衣了,他要世世代代,永永远远都穿着那玩意,无论是睡觉,还是特么拉屎的时候。 “我……你,你要不要去医院——对了,我先去拿两支药剂上来……”安娜心慌意乱地说了句,然后便匆匆离开了房间。 陆羽则坐在床边,一边小心地看着地上半死的瓦列里,一边运气调息着。是的,就是运气调息,他现在或许大概还是有点相信自己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修行之人地,毕竟这是中国的传统科目,象他这样看着玄幻小说长大的家伙多多少少也知道十几种玄功秘术不是。 等到安娜再上来的时候,就看见陆羽周身白气蒸腾,乌烟瘴气的。只不过她心里乱糟糟地,也没心思多问,只急匆匆上前将药剂打开用针管抽了,中间手还抖得厉害,弄得药剂也洒了一地。 跟着她便掀开陆羽的衣襟,找准了伤口的位置,然后学着电影里美军的样子,用力将针头砸进了陆羽的肚子,力量之大,让陆羽几乎以为自己被安娜从前到后捅了个透心凉。因为地上洒了些药剂,心中纠结的安娜到底还是不放心,接着又给陆羽注射了两支红药,这让陆羽感觉自己又被捅了两次——不!是五次,因为感觉还是不安心的安娜跟着又补了三针蓝药给他,免得他失血过多昏睡过去。 “外面没什么事吗?”看着安娜给地上的瓦列里打完针,陆羽随意问了句。 “没有。”安娜摇了摇头,跟着才意识到陆羽话里的意思,又补充了句,“应该没有惊动其他人……”说着又觉得不太合理,看了看两边的墙壁,又道:“可能两边都没人住……” 不管怎样,两人还是决定先离开这里再说。之后陆羽撕开床单将瓦利里绑好,跟着一把将瓦利里提了起来,瓦列里此时已陷入昏迷状态,能不能活还不知道。两人也顾不得会不会被酒店监控拍到,只管急匆匆出了房门,然后乘电梯来到停车场。她得快点,虽然陆羽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甚至可以说是有点亢奋的样子,瓦列里那么大的个子,他就那么一路笑呵呵地提了过来。 随着安娜驱车离开,停车场里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角落里几个摄像头的指示灯在微微闪动着。 安静了片刻,停车场入口处的一组显示屏上,画面先是快速地变幻了几下,跟着旁边的可视电话上一个电话号码被显示了出来。号码是俄罗斯报警电话,只是不知为什么,在电话还没接通,屏幕上显示的拨叫时间才刚刚过去了数秒钟的时候,电话却忽然挂断了。 停车场外,一只流浪猫似乎刚刚吃完一只老鼠,正在角落里舔舐着身上的皮毛。在距离它不远的地方,一小滩夹杂着几缕老鼠皮毛的血浆忽然像是有了生命般活动起来,之后便蠕动着慢慢挪进了阴暗污浊的下水道之中。就在这时,那只流浪猫忽然像是听到什么似的,停下来看了看远处,跟着便起身蹿进了停车场深处。 片刻后,两辆黑色越野车风驰电掣般开了过来,“吱嘎!”一声刹停在停车场入口处,在一阵轮胎和地面剧烈摩擦产生的刺鼻烟雾中,竹下惠里和她的手下们迅速从车上跳了下来。 “留两个人看住入口,其他人去停车场里看看。无人机注意观察周围,有情况立即通报!” 片刻后,停车场内一名队员用中文在耳麦中叫道:“情况不对,陆羽刚刚离开这里。” “怎么会?难道他察觉到我们了?”另一名队员不太相信地说道。 “先不管这个,看看还能不能追踪到他,让无人机加大搜索范围,将路上所有可疑车辆都拍照上传。另外,看能不能拿到酒店的监控录像,要快!行动!” ※※※※※※※※※※※※※※※※※※※※※※ 安娜和陆羽一路驱车来到瓦列里一片狼藉的家里,鉴于两人都有从这里逃跑的经验,所以他们没有将瓦利里单独关押,而是直接扔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陆羽的精神依旧亢奋着,不!应该说是更加的亢奋了,因为那几支蓝药在体内的浓度正逐渐加大,这隐隐预示着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日子里,他都会一直这么亢奋下去,并且会越来越亢奋,以至于……嗯……先这样吧,未来谁在乎呢? 坐了一会儿,安娜感觉有些困倦,便歪在沙发上睡了过去。陆羽睡不着,一时又有些无聊,便拿出瓦列里的那支手枪摆弄了起来。在酒店的时候他发现这枪有些奇怪,就顺手把它收了,只是现在看来,却又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样子。 他一脸莫名地拿着手枪把玩了一会儿,渐渐地,那枪就变得有些歪七扭八。“我操?这是什么?……肯定是超空间手枪,瓦列里那厮从哪弄来的这玩意?”他看着手里乱糟糟扭在一起的手枪,嘴里胡诌道。在酒店的时候只顾拼命,他还真不觉得这把枪变成这个熊样和自己有关系,所以就坚持认为瓦列里的手枪本来就这么奇怪。 他拿着枪自己傻乐了一会儿,因为蓝药过量,他差不多处于精神异常状态,当然你也不能说他现在就是个神经病,他只是比较兴奋而已。高兴完后,他忽然又想将这枪还原回去,至于为什么,当然没有为什么,你不能问一个精神病人他为什么这样,又或者他为什么那样。 至于枪,那当然也还原不回去,毕竟他整个人都不在正常状态下,枪又怎么能够正常得起来。虽然如此,只不过他也不会就此罢手就是了,反正他就是翻来覆去无休无止不死不休的这么一通乱来,从深更半夜一直到天色大亮。 忽然,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上下左右的看了看手里的奇怪物什,之后又调整了两下…… “当当!”他看着手里的新玩意儿得意起来。 “什么东西?”被惊醒的安娜睁开眼看了看陆羽手里的东西,随口问了句,又毫不关心地闭上了眼睛。 “魔法杖!你觉得像不像?” “嗯。”安娜无所谓地应了一声,又睁眼扫了下陆羽手上,这下倒确实有点魔法短杖的意思了。毕竟游戏里的魔法杖都是一样歪扭的样子,就是木质看着有点奇怪,纹理倒是差不多,偏又带点金属或者塑料的光泽,像个劣质的儿童玩具。一边想着,安娜正要转身再睡,却听陆羽喜气洋洋地说道:“看!”说着,陆羽将手中的怪异短杖向前一指,就看见一个弹珠大小的闪亮泡泡从短杖前端一尺左右的虚空当中不甘不愿地冒了出来。 安娜笑了两声,3d影像泛滥的年代,她以为陆羽真拿了个儿童玩具在逗她,接着就听陆羽说了句,“啊!真尴尬。”一边抓着儿童玩具就是一通乱晃,不禁又笑了起来。 “不是,这个真的是魔法杖……”陆羽自觉老脸无光,正想停下来解释两句,前面那个泡泡却忽然掉了出去。 随着半空中一道亮光闪过,下一刻,一条耀目的,标准之极的“闪”字形闪电如同一个浸**法至少千年的大魔导师刻画的精美符文一般出现在对面墙壁之上,“滋啦——刺啦!”的闪烁着,久久不散,不散,不散…… “……” “……” “你弄了什么?”愣了一会儿,安娜一脸莫名地问道。 “魔法杖啊?这回你信了吧。” “不是,我是说……好吧魔法杖。”安娜本来是有些疑惑,不过瞬间又没了,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电弧实在太平凡了,实在没啥可新奇的。就算,嗯……就算它的形状有些过于标准了,但那也一样改变不了什么,所以她再一次固执地将陆羽手里的东西当成了一支儿童玩具,而且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儿童玩具,她看着墙壁上那一大片焦黑想道。 成年人谁会相信魔法啊,除非它不是雷电系的,也不是火系的,也不是,唔…… 早上八点 阿历克塞正在家中吃着早餐,伊戈尔忽然打电话过来,说自己发现了印度人的线索,让他派一组人前去配合抓捕。 阿历克塞根本不相信伊戈尔,这个唯唯诺诺,碌碌无为的蠢材能发现个什么线索,贪污嫖妓才是他最拿手的事情。话虽如此,人当然还是要派的,毕竟这是政f部门,无论伊戈尔说的是真是假,基本的规则他还是要遵守的。他拿着电话应付了两句,又装作认真地问伊戈尔人在哪里,对方有几个人等等。只是伊戈尔却有些语义含糊,罗里吧嗦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阿里克谢烦躁起来,直接打断了伊戈尔,让他把位置发过来,自己马上派一组人过去,说完也不等伊戈尔出声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 地球同步轨道,科莫斯正上方,麦国巡航侦察卫星x-77b正安静地翻找着莫斯科的每一寸土地。 x-77b巡航侦察卫星衍生自麦国早些年的x-47b项目,虽然名字里带有卫星两个字,但它实际上是一架再入式轨道无人侦察艇,一次轨道巡航时间可达数十年以上,可拍摄高精度的彩色照片,并通过新一代7g量子网络直接传回麦国本土。x-77b后来衍生了麦国第一代星舰君王号,正如它的名字所体现出来的,从此以后,麦国便在b权主义的错误道路上越走越远,并最终直达太阳之表。 随着君王号的正式投入使用,麦国以维护世界和平,防止太空军事化为借口,禁止任何国家新造星际战舰,甚至是空间站也在禁止之列,否则,麦国将会在不予通报的情况下立即予以摧毁。 另外,任何国家的新造卫星都必须按照麦国的统一分派,进入麦国政府指定的轨道运行,同时又以清理太空垃圾为理由,开始有计划的摧毁并清理其它国家在太空的旧有卫星。其本意,就是为了独占整个太阳系,使麦军成为太阳系内唯一军事存在,同时也借此巩固其日益衰败的以麦元为核心的金融掠夺体系……咳咳……也因此使得以南度为首的民z缺b权想b权反b权合作组织因为没有及时发展太空技术而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啊……编这种东西实在是太特么地尴尬了,下面的你们自己编一下去吧…… 作为一艘护卫舰,君王号全长970米,配有一台等离子脉冲发动机,所需能量则由舰上的热核反应堆提供,其主炮是一门155毫米电磁炮,副炮则是一门100毫米激光炮,另外还有一百二十门20毫米激光炮组成了全舰的防空火力网……?????????????????????? 第四十一章 追捕 麦国弗吉尼亚州兰利 中□q报局总部 虽然已是深夜,四叶草行动的作战指挥室内却依然灯火通明,一些老派的数据分析人员正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熟练地敲击着。而另一边,那些一动不动,或坐或卧,看起来像是在睡觉的一群人正沉浸在虚拟世界中,在科莫斯,赫尔辛基,柏林,伦敦还有华盛顿一线往来奔忙中。二十年布局,一朝成熟,如今正是收获的季节,每个人都有些热情高涨,难以自已。 一片忙碌中,一名情报官员哗啦一下从虚拟空间撕下一张写满怪异符文的羊皮纸张团了团,然后投棒球一般的将那个压缩了的虚拟纸团扔向了另一边的无人机指挥组,同时出声道:“嘿!莫斯科那边又催问阿基里斯·戈尔登的事情了。” “是什么?”对面,一名飞行指挥官随手接住虚拟纸团,一边展开纸团将其中压缩和加密的数据解包。 “一个叫陆羽的中国人,阿基里斯·戈尔登最后一次出现在莫斯科街头,就是和他在一起。” “哦……”指挥官一边打开文件看了一眼,一边随口对旁边一人道:“说起来,这个阿基里斯·戈尔登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又来催。” “不清楚,我只知道他的级别应该比美国总统还高,要知道我们这已经是最高级别的任务了,可是这个人的优先级竟然还能插到我们前面,这根本就不合规矩。” “我就是这个意思,还有这个陆羽,之前不是也发过一次了吗?” “嘿嘿,所以这两个人肯定关乎美国存亡,赶紧找吧,上面就是这个意思。” “全部吗?要知道莫斯科上空的无人机已经有三成都派给他们的任务了,总不能都派给他们吧。” “谁知道呢?我看你最好还是多派些人过去……” 上午9:00 莫斯科郊区一条略显狭窄的道路上,两辆越野车正努力在车流中穿插着。 车上坐的正是竹下惠里一行人。昨晚他们一番努力,总算拿到了陆羽在酒店里活动的全部影像,又通过无人机拍回来的红外成像照片,结合人工智能分析,直到现在才大致确认了陆羽的逃遁方向,之后便驱车追了过来。严格来说,她们其实就是在赌,只不过大数据分析的结果相对人类那毫无边际的直觉来说要可信得多罢了。 路上的车辆不算多,但是在不算宽敞的道路上仍然有些碍事,问题这是在俄罗斯,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想招惹麻烦,因此虽然车行缓慢,而且还几次被别的车辆恶意别车,几人却都没有出声。就在这时,后面忽然传来几声急促的汽车喇叭声,后视镜中,一辆奔驰面包车急速靠了上来。这种时候哪有人会在乎后面的车辆,谁还没点急事去,没看他们自己也过不去吗? 几次以后,后面的奔驰忽然趁着一个空挡强行挤了上来,跟着猛地一打方向,将面包车横在了道路中央。 随着“哗啦”一下面包车的车门打开,一个俄国大汉从面包车上下来,走到车前用力敲了敲车窗。车上几人沉默着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在前方一百米处停下来的竹下惠里他们,之后浅野悠二将车窗打开,面无表情地用中文说了句,“你好。” “你们是干什么的!”俄国人声音严厉地质问道,一边说着,一边前后打量着车上几人。 听着车载人工智能的翻译,浅野悠二沉声答道,“路过。” “路过?!……中国人?”俄国人盯着浅野悠二,若非公务在身,他非得将这几个蠢货抓起来好好审问一下不可。“下次注意点!”俄国人厉声说了句,然后便转身上了前方的面包车。 眼看着面包车疾驰而去,浅野悠二也再次发动了车子。 “傻瓜!你想同俄国人开战吗?”沉默了片刻,车里另一人忽然笑着说道。 浅野悠二也笑起来,道:“那我该怎么说啊,你们都板着个大长脸,我不是得配合着演一个很有势力的z国黑帮吗?” “z国黑帮!”又一人笑道,“我以为是z国大人物的保镖。” “z国大人物!说不定这些人是国家安全局呢,现在莫斯科这么乱。” “安全局也是抓中q局吧,怎么会有时间抓z国人,这可是传统科目。” 三人一边说笑着,一边迅速跟上前面竹下惠里的车子。 与此同时,奔驰面包车里,司机一边再次准备超车,一边随意道:“车里是什么人?” “几个中国人,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中国人?这种时候他们来郊区干什么?” “不清楚,要不要问问?” “不用了,先抓住印度人再说吧。” 又开了一阵,司机将车子在一处民居后面停下,一边打电话问伊戈尔人在哪里。挂了电话之后,五个人检查了一下各自的手枪,之后便步行朝伊戈尔藏身的地方走去。 房间里 安娜刚刚学会了中国魔法,这会儿正迷糊着,什么太极阴阳,什么任督二脉,什么五行八卦,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手里这个魔法杖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之前一直以为这是个儿童玩具,可谁知道……谁知道…… “这就是个电棒,对不对?”脑子一团浆糊的安娜还是不能接受魔法杖这么不着调的东西。 “怎么又倒回来?你不是已经明白了吗?道器——不是!法器,法器,不是跟你说了吗?这是道门法器。”陆羽又是好笑,又是抓狂地胡诌道,“来,跟我念咒……临斗兵!——放!”那个传统咒子太特么长了,他一点都不想念。 “临斗兵,放!” “不是,‘放’不用念。” “不是,‘放’不用念。”脑子已经彻底掉线的安娜迷迷糊糊地跟着念道,一边又看了看手里的魔法杖,可是……刚才她都没有念咒子就放出魔法了。 “欸?” “欸?” “……” “哦!——哦!我明白了……” 安娜话音未落,陆羽忽然警觉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ak冲到窗前看了看,跟着就大叫道:“快!有人来了。”说完,举枪对着窗外就是一梭子打了出去。听到ak特有的枪声,外面正向房屋靠近的几人连忙向后急退,他们拿的都是短枪,对上ak那不是找死嘛。一名国安局探员骂了一句,一边躲到门口车子后面,一边朝房子里连续开了几枪以掩护其他人。 房间里,陆羽躲在墙后又搂了一梭子,再打时却发现三十发弹匣已经打空了,“居然这么快!?”一边念叨着,一边就去桌上翻找弹匣。 旁边,安娜急忙顶上去打了两发霰弹,跟着回头喊道,“我们快离开这里!” “你先走!”陆羽换完弹匣,一边冲上来在窗户另一边躲了,一边大喊道。说完,刚要探头,几发子弹就猛然在墙壁边缘炸了开来,打得灰屑乱飞。那边安娜也不啰嗦,冲过去将防弹衣和背包拎了,两人也顾不上沙发上卧着的瓦列里,趁着外面敌人射击的空当,匆忙向房子后面跑去。 房子外面,几名国安局探员被两杆长枪压得头也抬不起来,好在他们多年训练,不是里面两个菜鸟能比得了的,虽说猝不及防之下,有同伴受了点轻伤,却也并无大碍,经过最初的混乱之后,几人总算能喘口气歇歇。 “伊戈尔!快叫增援!”一名探员一边按动卡笋卸掉空弹匣,一边冲另一边的伊戈尔大声喊道。 此时,在距离此处不远的道路上 竹下惠里等人一边驱车缓行,一边通过无人机搜索着陆羽的车辆。一番搜索未果,正要换个地方继续,就听见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步枪射击声。听到枪声,浅野悠二随即命令无人机向枪声的方向飞去,就在这时,屏幕上忽然现出了一男一女两个身影,紧跟着屏幕上红光闪烁,人工智能几乎在瞬间就识别出陆羽的身体特征。 “快点!转回去,陆羽在那边!”浅野悠二叫了句,一边拿出对讲机对竹下惠里汇报了起来。 田野中 陆羽和安娜正亡命奔逃。 放松下来之后,陆羽此时倒不怎么害怕了,对方拿的是手枪,他在网上看到过,距离超过三十米,就算是训练有素的枪手,手枪的射击精度也都是个渣渣,何况他还有防弹衣。又据说,早些年有一名美国海豹队员在伊拉克作战时近距离挨了二十七发ak-47步枪弹,其中十六发打在防弹衣上,十一发打在身上,然后这位勇士不但用手枪干死了对方,最后竟然还能站起来自己走回到直升机上。而他现在可是有防弹衣和纳米机器人级别的随身护士双重守护,那他还有啥可怕的。 “哎呀,我们早该买点补充体力的药剂就对了。”奔跑中,陆羽一边喘息着,一边说道。 “魔……魔法,你不是会魔法吗?” “那个啊……” “没有咒语吗?像嘛咪吽什么的。” “呃……我们还是想办法先歇一歇,不能这么死跑。” “我看我们是不是先回到路上去,这样跑不掉的。” “回路上?我担心他们有好几辆车堵我们。” “这样……那我们去北面的森林,那里容易脱身。” 第四十二章 遭遇 麦国zy情报局在科莫斯一处安全屋内,中尉里维夫·斯图亚特和副手斯韦恩·维特曼正在房间里玩着游戏,其他六名机器人队友则静立在房间四周,处于待机状态。由于科莫斯局势动荡,他们被要求非必要不许外出,无聊之下,两人只好打游戏来消磨这些无聊时光。 就在这时,两人随身的通讯器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嘀嘀声。 随着警讯响起,整个小队瞬间从蛰伏中醒来进入作战状态,并迅速开始装备起来。为了尽量减少麻烦,他们给自己做了些简单的伪装。他们身上那种常年的军人特质以及作战机器人身上的特征很容易引起警察的注意,一旦受到检查,想要和平脱身几乎毫无可能,何况现在还是在动荡时刻,就算普通麦国人都有可能被当作zq局间谍给抓了。 车子是两辆厢型货车,上面的涂装是科莫斯一家物流公司的标识,而他们则穿着装卸工的制服坐在车厢里。车里装了一些陶瓷制品,无论是体积还是重量都需要几个身形粗壮的大汉才能搬得动,他们的步枪和各种装备则藏在那些陶瓷罐子里。 伪装看上去还算过得去,只不过目标一旦驾车逃离,那他们面对的状况就会非常的尴尬,到时他们就只能象乌龟一样慢吞吞地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当然,临时抢一辆车也不是不可以,但也要看运气,二十年前的旧型车还好说,现在的车都有人工智能,很容易就将你直接送去警察局里。 装备方面,这次他们带了一支激光步枪,激光步枪比电磁步枪短一些,不过其巨大的重量和8发的载弹量依然不被特种部队所喜欢。只不过这次是在城市中作战,补给方面要相对容易些,所以,里维夫·斯图亚特便让手下带了一支,以应对突发的意外。与通常以为的无穷远不同,激光步枪的有效射程其实并不远,尤其在灰尘和大雾环境下,能量的衰减会非常的明显。 一切准备停当,里维夫·斯图亚特和副手各自驾驶一辆货车向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 森林里 陆羽和安娜正靠树而坐歇息着,两人背包里有水,却没有带吃的。 喘息稍定,安娜有些疑惑地道:“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们的?” “可能是瓦列里搞的鬼。”陆羽喝了口水,跟着说道。 “嗯……我担心他们有无人机,想脱身恐怕没那么容易。” “晚上吧,等到晚上就好了,森林里他们几乎不可能找到我们。” “我觉得我们应该在森林里先躲藏几天,之后再找机会离开。” “那样也行,不过森林里有怪物的,到时我们还得小心点。” “怪物?那些不都是传闻吗?你不会见过吧?” “是,就在前几天,差点吓死老子,又是在晚上,只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哦……”安娜出了会儿神,刚要说话时,忽见陆羽一脸警觉地坐直身体,道:“什么动静?” 见陆羽如此,安娜也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却没发现什么异常,不禁转头问道:“是他们吗?” 陆羽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有狗朝这边过来……” “狗?……会不会是其它野兽?豹子或黑熊那些?” “唔……可能吧……”陆羽有些不确定地说了句,顿了顿,又道:“会不会是猎人?” “猎人?” 安娜话才出口,忽然间若有所觉,猛地一回头,就看见几条猎犬正狂吠着扑了上来。两人大惊,急待起身时,猎犬却已扑了上来,陆羽本能地挡了一下,却被那猎犬一口咬住了小臂。 惊恐之下,陆羽一边拼命抬起手臂乱甩,一边伸出另一只手去抓恶犬的下颌想要将狗嘴掰开。哪知抓了两下却都没抓住,索性挥拳向恶犬打去,那猎犬让了一下,却没躲过,被陆羽一拳打在身上,只听“喀!”的一声,胸肋处顿时凹陷下去一片。 眼看恶狗哀嚎着跑开,陆羽急转身要拿枪时,林中又冲出来几名手持ak,身穿防弹衣的士兵将两人围了起来。 “别动!”一名士兵大声喊道,同时举枪对准了陆羽。 陆羽虽然听不懂他喊的是什么,可也知道此时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片刻后,两名若刹国家a全局特工从后面走上来,先是在陆羽脸上用力撕扯了几下,看看是不是有面具戴在脸上,跟着又拿出手机对准陆羽识别了一下,然后回头道:“是他们没错,但愿伊戈尔那个家伙没有搞错什么。” 说话间,几个若刹特种部队的士兵已经给陆羽和安娜两人戴上了塑料手铐,其他两人则拎起两人的背包,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地上检查了起来。 “这是什么?”一名士兵拿起一个奇怪的东西说道。 “那不是魔法杖吗?游戏里都是这样的。”另一名士兵说道。 “魔法杖?”前一名士兵前后翻转着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不感兴趣地将那东西扔进了背包。 任务完成,众人也不耽搁,胡乱收拾了一下便押着陆羽安娜二人向森林外走去。 林木深深,森林里一片幽暗,众人一路说笑着走了半个多小时,眼看就要走出森林,他们的车辆就停在外面,交了差之后,大家就可以去喝酒放松玩□人了。 正说笑时,前方数十米处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如暴雨般泼洒的弹丸中,两名没有穿防弹衣的g安局探员当场倒地,其他人急忙躲到树后,举枪和对面互射了起来。只是不知为什么,除了不时有子弹打在身前的树干之上,将大树打得木屑乱飞之外,却始终都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 混战中,一名士兵忽然醒悟过来,大声喊道:“小心后面,他们穿着隐身衣!”话音未落,头上便猛然挨了两枪。倒地前,士兵的眼睛里映出一条模糊的影子,从他右侧不远处一闪而过。 隐身衣并非完全不可见,只不过在黑夜或者森林这种环境中很难发现,尤其当其静止不动的时候。事实上,很多人更愿意称呼它为全息迷彩,或者动态数字迷彩,其隐身方式和乌贼类似,会根据周围环境的变化来改变自身的颜色和纹理。 随着那名士兵的倒地,森林里也彻底陷入了混乱,剩余的士兵纷纷转身向着周围一切可疑的物体射击了起来。 大树的后面,陆羽正两手用力,一边嘴里还焦急地念叨着各国各教各派的各种解锁咒语,塑料手铐有近一指宽窄,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解锁魔法,区区一副塑料手铐,还不是想什么时候弄开就什么时候弄开,可结果嘛……结果他只好念起了上帝保佑。 机会不多,时间紧迫,这个破手铐却怎么也弄不断,所以魔法相比物理化学讨厌就讨厌在这里,它特么地一点都不靠谱。又弄了两下,也不知是哪里弄错了,还是哪里没弄对,反正后面的手铐忽然就那么没了,当然它不是断了,也不是解开了,陆羽此时也懒得多想,急忙抢上前从一名死去的士兵身上抽出军刀帮安娜把手铐切断了,两人趁乱向森林深处逃去。 一直跑到太阳落山,筋疲力尽的两人这才停了下来。逃了这么久,又没吃什么东西,两人都有些萎靡,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安娜忽然出声道:“你说的那些还挺有用的。” “啊?什么有用?”陆羽睁开眼道。 “就是你说的那些修行上的东西。” “呃……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只是在说着玩,你会不会打我?” “啊?你那时不是挺认真吗?不过我试了试,感觉还挺有用的。”安娜显然已经有点魔怔了,顿了顿,又道:“你是怎么学会魔法的?是从小就开始修行吗?” “不是,我其实也不懂,这玩意就是突然就冒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魔法,有时候我都觉得是自己的基因出现了问题,或者根本就是幻觉什么的。” “那——那个魔法杖呢?” “那东西,那东西根本就用不了几次,嗯,说不清……”陆羽愣了会儿,跟着道:“我也还糊涂着呢。” 两人再次安静下来,陆羽坐着出了会儿神,一边下意识地从地上抓了把杂草树叶在手里揉搓着。正乱想时,忽觉手中有异,一低头却发现手里正抓着一团烟雾一般的东西,愣了愣,不禁又有些迷糊,自己刚才不是抓的枯草和树叶吗? “……嗯,佛说本来也没有什么枯草树叶,都是虚妄。”想着,忽然两眼一闭,双手一合,口中念念有词…… 再次打开双手时,就见他掌心里静静静地躺着一张扑克牌,“居然真的可以,这个世界或许——不对!我肯定是玩游戏玩傻了,一直就没有退出来。”他拈着那张黑桃a四周看了看,忽然在身体周围就是一阵乱戳乱抓,想要将隐藏在某处的游戏控制面板调出来看一看。 “你怎么啦?”听到动静,正闭目调息的安娜再次睁开眼问道。 “嗯,你说我们会不会都生活在一个虚拟世界当中?” “好像是有人这么说,说这个世界是真实世界的概率不超过亿分之一什么的。怎么?你发现什么了吗?” “倒也没有,我在想所谓的魔法会不会只是这个世界的bug。” “所以只要找到这些bug,我们就可以在系统里为所欲为是吗?” “是吧……”陆羽不怎么确定地说道。 与此同时 在距离他们不太远的后面,竹下惠里和几个手下也刚刚停下来休息。他们一直追在陆羽和安娜后面,因为无人机带有红外追踪能力,所以他们时不时地总能发现两人的踪迹,只是林木茂密,信号一直都不好,再加上两人一直都在移动当中,故此一时也未能抓住两人。 此时几人又一次失去了两人的下落,所以只好先停下来,等待无人机搜索的结果。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森林的上方,几个z情局所属无人机编队已经悄然锁定了整片森林。 第四十三章 怪物 夜色渐深 森林里,已经对世界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的陆羽正努力寻找着这个世界的各种bug。对于寻找bug他还是挺有信心的,毕竟他就是改bug出身。 之前那些隐约出现的景象让他非常困惑,一方面他总觉得那些都是自己的幻觉,可他又觉得那些东西是不以自己意志为转移的物理存在,或者意识和物质那个,嗯……他现在想把那些东西再找出来,以证明那就是自己的幻觉。 无聊的是,每次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四周的虚空之中似乎就真的有些东西,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一幅图画或者是某种构造。于是他便愈发地困惑起来,这些到底是不是幻觉,为什么自己觉得有它的时候,它就真的出现在那里,可是…… “难道自己想什么就是什么吗?”但是又好像不是,他伸手去空中抓了两下,掌心里依然像之前那样什么都没有。 “我到底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他自语了一句,然后用力搓了搓脸。 就在这时,森林里忽然“哗啦”一声大响。 “……”总是弄这些动静出来,陆羽不禁有些麻木。他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了一眼,之后便懒得再理会。 “什么东西?”一旁的安娜低声说道。 陆羽摇了摇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安娜应了一声,刚站起来,就听见一大片树枝断裂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快跑!”陆羽叫了声,紧跟着两人便转身向另一边跑去。 林中黑暗,刚跑没多远,安娜脚下忽然一绊,摔倒在地上。陆羽急回身去扶时,就听前方有人大喊了一句什么,紧跟着一束红色激光便如利剑般从眼前一斩而过,不等陆羽有所反应,轰鸣的步枪射击声便从四周同时响起,吞吐的红色火焰如黑暗地狱中怒放的花朵。 陆羽茫然回头,只见身后的暗影中,一个庞大的黑影正狂飙而来。 “run——!”前方有人用英语大声喊道。 陆羽反应过来,一把抓起地上的安娜扔了出去。下一秒,一道庞大的阴影便将其笼罩在了其中。 闪烁的火光中,只见一个高有7、8米,没有什么确定的形状,看起来像是由一堆各种颜色的恶心肉块和丛生的骨刺胡乱堆积在一起形成的怪物正竖立在身前。四周纷飞的子弹和闪耀的光束中,不断有肉块和骨刺从怪物身上飞散开来。只是怪物的行动似乎却并未受到什么影响,不等陆羽再有动作,一根闪着金属光泽的尖刺便闪电般刺了下来。 身上的防弹衣似纸糊的一般被尖刺前后贯穿,陆羽未及反应,人已被怪物挑起在半空,向身体上方一处洞口内送去。 从半空中向下望去,洞里密布着横生的骨刺,看来应该是怪物的嘴巴。慌乱中,陆羽伸手抓住骨刺想要将自己解脱出来,只是一连试了两下却都未成功,眼看就要被怪物送进口中,情急之下不禁大喝一声,就准备…… “特么地!完了!这么多刺,佛祖啊……”电光火石间,陆羽脑中过电一般闪过无数次勇斗恶魔的……游戏画面,不禁再一次大喝出声,同时单掌向下虚虚一按,刹时间,虚空中似有无数符文在一一凝聚,“金——刚……那个,等下,我日……” 怪物大张了嘴巴,猛觉嘴中有异物落下,以为食物已经入口,不禁用力将嘴巴一合,就要大口嚼吃。哪知口中之物竟似一大坨棉絮,一咬之下,瞬间又似变成一堆沙土砾石,着实难以下咽。 怪物虽然没什么忌口,也无所谓食物好不好吃,可这么一坨咽不下嚼不烂的玩意儿,它顿时就没了兴趣。只见它先是用力晃了晃身体的上部,像是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跟着就把还在刺上挑着的陆羽甩了出去,明显是嫌弃食物难吃。 另一边,眼看陆羽从怪物口中掉落,里维夫·斯图亚特急忙在小队频道里下令道:“斯韦恩,带目标先离开这里,我来引开怪物!” 他们是来抓陆羽的,如无意外,他们得确保将陆羽活着带回去,种种迹象表明阿基里斯·戈尔登已经叛逃了,而不是某些人猜想的被恐怖分子绑架去了中□地区。事情非常严重,后果难以预料,华□顿方面已在评估生化泄露的可能性和危害程度,可问题是,到目前为止他们依然不知道阿基里斯·戈尔登到底从实验室偷走了什么东西,而他又为什么突然叛逃。 说话间,怪物已然逼近上来,一名突前掩护的机器人瞬间被那怪物的尖刺贯穿。只是机器人显然没那么好对付,不等怪物将其挑起,机器人已然一顿乱枪将骨刺根部的软肉打了个稀烂,自身却依然挺立在前方,一步也不曾后退。 这些机器人士兵源自美国陆军的忠诚战友计划,在人类士兵面临危险的情况下,机器人士兵必须优先为人类士兵提供掩护,直至战死。 “退后,退后!”眼看枪弹无法对怪物造成有效伤害,里维夫·斯图亚特再次下令道。 与此同时,斯韦恩·维特曼带着两名机器人士兵已经找到了陆羽,并迅速将其带离了战场地带,中途维特曼还停下来给陆羽用了两支纳米急救药物,又将伤口用医用凝胶简单封闭了一下。他们的药物当然比市场上那些假冒伪劣品要好得多,就算你脑袋被轰掉一半,它也能让你留点活细胞回到医院,因此暂时倒是不用担心陆羽会死掉。 森林中一片黑暗,斯韦恩·维特曼借着眼中视觉晶片提供的红外影像,迅速在林木间穿行着。就在这时,突前探路的机器人士兵忽然发出警讯,斯韦恩·维特曼来不及细想,急忙闪身向一株大树后面躲去,下一秒,对面的枪声也紧跟着响了起来。 竹下惠里几人是听到枪声后才急忙赶来这边的,她们以为又是俄罗斯警察抓住了陆羽,于是急忙赶来抢人,没想到却在半路和敌人遭遇了,当下便命令小队抢先一步开枪,以便能压制敌方,给自己这边赢得进一步行动的时间。她们的优势是隐身,自然便要借助这一优势突破敌军防线,给敌军首脑以致命一击,所以双方甫一交火,除留下两人正面吸引敌方火力外,竹下惠里便和另外三名手下分左右两路向对面迂回了过去。 看看靠近,竹下惠里抬手就是一个点射打了出去,几乎与此同时,对方的子弹也还击了过来,打在她身前的大树上,将大树打的碎屑横飞。“机器人?”发现对方的红外特征不对,竹下惠里忽然醒觉,急忙在耳麦里通知了其他队友。 发现自己被包围后,斯韦恩·维特曼当即命令两名队员原路返回,一面在通讯中向里维夫·斯图亚特寻求增援。对方是隐形部队,而且人数上还占着优势,自己这边只有三个人不说,其中一人还得扛着陆羽,战斗力自然受到很大影响。 按照作战手册,此时人类长官应当优先后撤,机器人负责断后阻击敌人。但是他们正处在被包围状态,因此此时就需要另一名机器人负责突围,所以斯韦恩·维特曼最终不得不接过陆羽扛在肩上,一边还要应付从左右两翼攻击他们的不明数量的敌人。 交战中,负责突围的机器人忽然从树后冲出来,顶着纷飞的弹雨强行突进到敌人侧后方,趁着敌方后撤不及,一个长点射将其中一名敌人打倒在地,之后便回过身来接应斯韦恩·维特曼。 斯韦恩·维特曼此时也趁机向左侧打出一串子弹压制住敌人,之后扛着陆羽正要前进,忽然却被右侧的敌人接连两个点射打在身上,紧跟着,左侧一个模糊的影子便闪电般冲了上来。显然,这一次突击同样是对方早已计划好的。 看到人类长官倒地,原本殿后阻击的机器人立刻放弃了自己的阵位,前来营救斯韦恩·维特曼,却正好撞上从侧翼冲上来的竹下惠里。 行进中,两人几乎同时开枪射击,不过竹下惠里知道机器人没有恐惧,不会退缩,而且她们手里的枪弹对机器人也几乎无效,因此在开枪之前,人已闪身躲向了一棵大树后面,紧跟着却丢了手里的步枪,从大树另一侧绕了出去。 军事机器人当然不会去玩什么近身格斗那一套玩意,尤其是在对上人类的时候,力量和身体上的巨大差距让他们根本不需要象猴子一样的蹦来跳去,他们只是需要简单地走上前去,抓住人类,然后随手摁死就完事了,至于人类的拳脚攻击,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然而,竹下惠里实际上也并非人类,她是日本最新一代的合成人,是人造基因和纳米技术结合的产物,而且在相关的技术领域,日本事实上也是领先于美国的。 眼看竹下惠里从树后冲了出来,机器人当即掉转枪口就要开枪,却被竹下惠里抢先一步踹在手臂之上,力量之大,竟让机器人不由自主在原地转了半圈。不等机器人稳住身形,竹下惠里已冲上前一个抱摔将机器人摔翻在地,跟着又将机器人压住,同时一手抓住机器人持枪的手臂用力向后反拧。 只是竹下惠里显然也低估了这些机器人的身体强度和力量,扳了两下没有将机器人的手臂扭断,双方反而僵持在了一起。 此时,另外一边的机器人刚解决完阻挡他们的另一个敌人,发现这边情况不对,又转身冲了回来。本来在后面的浅野悠二刚好冲上来想要帮助竹下惠里制服地上的机器人,见对面的机器人过来,急忙挡在竹下惠里前面开枪就射。 同一时刻,对面的枪声也紧跟着响了起来。 浅野悠二身中十余枪,却拼命坚持着不肯倒下,他一边苦笑着,一边伸手向怀中摸去,早知道对方是一群军用机器人,他们是绝对不会和对方正面死斗的。眼看那名机器人顶着弹雨又将一名队员打倒在地,同时也终于打空了枪里的子弹,不得不停下来更换新的弹匣…… 第四十四章 一梦千年 最初发现魔法杖的时候,浅野悠二等几个人类队员都快要笑疯了,除了竹下惠里。 合成人的喜怒哀乐是人类无法理解的,这不像机器人,基本上你可以说机器人的感情是伪造的,但是合成人是怎么回事大家可一直都搞不清楚。 笑归笑,浅野悠二心里可不认为手里的魔法杖真的就是魔法造物,这太扯了,相反,他更愿意强制自己相信这是一个电磁发射装置,比如发射球形闪电或者其它差不多的某种东西,虽然技术上有些难以解释。 随着浅野悠二的手指在魔法杖上一处刻有符文的地方按下,只见一个闪亮的泡泡从魔法杖前端飞了出来,下一刻便闪电般跨越无尽时空落在机器人身上,跟着半空中一声雷鸣,机器人也瞬间停在了当地。 严格来说,机器人是有抗雷设计的,何况这还是美军最顶级的作战机器人,当然,电压高了谁也不行,就算雷神来了也不行。最关键眼下这个雷是机器人所完全无法接受,无法理解,完全不讲道理之反科学之雷,它雷劈之中还带着水淹,水淹之中还带着木戳,木戳中还带着金属渣渣的撞击切割之意。 这——特么,谁能扛得下来…… 就在此时,另一边的竹下惠里也“咔!”的一下扭断了身下机器人的脖子。 虽然五名队员死了四个,但是这时也不是悲伤的时候,匆匆整理了一下之后,竹下惠里便和仅存的那名队员扛着尚在昏迷的陆羽,迅速撤离了战场。 ※※※※※※※※※※※※※※※※※※※※※※ 英国伦敦 某处宅邸里正在进行着一场私人拍卖会。 随着拍卖会进入尾声,最后一件作为压轴的藏品也被拿到了台前。台下十余名藏家翘首望去,却发现上面挂着的是一张纸张,约有书页大小,上面盖着些印章。因为距离有些远,看不清纸上都有些什么文字,只是从隐约的字形上来看,纸上的文字似乎并非手写,而更像是印刷上去的。 台上的拍卖师稍微等了一会儿,等下面的藏家们对藏品有个初步的认识之后,这才出声说道:“正如大家所见,这是一件来自中国的藏品,年代大约在公元1100年的秦国……” 拍卖师说到这里,先是停顿了片刻,给下面的藏家一些思考的时间,然后才继续道:“有熟悉中国历史的藏家可能知道,公元1100年正是中国的北宋时期,而在这一时期,东方大陆上并不存在一个国号叫秦的国家……”拍卖师再次停顿了一下,“而且这张藏品也并非艺术品,而是…… 而是一张金票……显然,这与我们所熟知的历史完全不同,不是吗?至于藏品是不是经人伪造……” 下面的藏家们没有出声,安静地等待着拍卖师将这件听起来不太靠谱的藏品介绍完毕。 “金票的正面有几行文字,其中一部分内容是这样的,‘大秦点石票行,黄金一百两,见票即兑,秦,元景二十三年制。’ 此外还有金大先生印,金二先生印,以及两人的手写花押。 金票是印刷而成的,其纸张的制造和印刷技术是一种我们尚不了解的技术,我是说,这和我们之前熟知的中国造纸术和印刷术有很大的不同,当然,纸张上的字体也并非是各位熟知的宋体。 如果以上内容只能说明这是一个玩笑,一个不那么好笑地玩笑的话——毕竟光看介绍它甚至连赝品都不够资格,那么接下来……” 拍卖师说着,将放着金票的托盘转了过来,纸张的背面同样有一方印章和一行文字,只不过与正面不同的是,那行文字是由一行火焰组成的,一行不断流动的火焰。 “我知道你们现在在想什么。”拍卖师适时说道,“看起来很熟悉,很普通的一幕是吗?” 拍卖师安静地等了片刻…… “但是很遗憾,它不是,它不是你们熟知的全息显示技术,它也不是你们知道的薄膜显示屏或其它显示成像技术。印章上同样是一个人的名字,名叫陆羽,那一行文字则是他的花押,一个用火焰书写的花押,一种……魔法的火焰。 是的,就是魔法!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令人窒息的,让人难以置信的珍宝,那么,接下来,这件藏品的起拍价格是……” 毫无意外地,拍卖会的最后一件藏品流拍了。这是拍卖会的主办方,拍卖师,以及藏品的主人在一开始就预料到的事情。 不是没人相信拍卖师所说的话,当然,同样地,也确实没人真正相信拍卖师所说的话。因为所有人从头到尾就没弄明白这最后一件藏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虽然拍卖师似乎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而他们,甚至包括主办方都不知道的是,藏品的主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这件藏品卖出,藏品的主人实际上另有目的,所以他给出了一个非常离奇的拍卖价格。 ※※※※※※※※※※※※※※※※※※※※※※ 陆羽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是秦国的一名普通百姓,平常靠采药为生,后来,不知怎么就成了阳关城的一名守兵,然后又莫名其妙的去了西域,刚从西域回到阳关竟然又被人抓去祁连山中挖金矿,走到半路似乎又不是,转眼,梦境又变成了去山中寻找宝藏…… 梦里的事情纷乱而琐碎。 前一刻,他还在山中艰难采药,下一秒,他就站在了荒野之上…… 恍然间,一颗巨大的流星划过天际,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 片刻后,北方的天空先是猛地闪了一下…… 短暂的黑暗过后,整个天地便开始从下往上慢慢地亮了起来,像是某个擎天巨人在天地间放了一把大火,渐渐地火焰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烈。一时间,整个北方天空都沐浴在滔天的烈焰之下…… 下一刻,他就猛地惊醒过来。 “陆羽,陆羽!不是吧我操!这样的夜晚你居然能睡着了。”茫然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咋呼道,一边说,一边还用力摇晃着他,另一只手里则举着一只打火机在他脸上胡乱地照着。 陆羽一脸迷茫地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像是在一辆面包车里,眼前吵嚷的人物看起来像是…… “蒙……砾?……”他满是疑惑地说了句。 “完了,睡傻了这是,夏柠夏柠,赶紧赶紧,你男人傻掉了。” “去!你男人才傻掉了。陆羽?你真的睡着啦?马上就要到酒吧了,你竟然睡着了?”旁边,夏柠的声音凑过来说道。 “我都说他睡着了,你们还不信。哎,陆羽你怎么回事?莫斯科有那么无聊嘛,你这样,莫斯科人民该有多么伤心。”对面的安娜也笑着说道。 陆羽彻底糊涂了起来,一边再次看了看周围,一边说道:“这里……是哪里?” 这下一车人都笑了起来,前面正开车的谢尔盖此时也把头转了过来,道:“我看他不是睡着了,他这是失忆了吧。” 一路欢笑中,陆羽也总算明白了他们这是在前往酒吧的路上,而时间则是他们到达莫斯科之后的第二天晚上。 “可是……?”虽然是明白了,可是陆羽却愈发地糊涂了。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之前的事情都只是他的梦境?他试着去问其他人,车上的几个人也只知道说笑,似乎从未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过。 “回到过去啦?预见未来啦?死神……不来啦?”陆羽不由得想起了一些电影中的桥段。 可是,之前的事情是那样地历历在目——不对,明明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哎——你们等一下……”他再次想要弄清眼前的状况,但是他再一次地失败了,没有人知道他在说什么,于是大家欢乐地唱起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接下来的事情,正如他已经经历过的那样。他们来到了夜店,夜店里人满为患,灯红酒绿,各种全息成像设备在酒吧的每个角落投射出种种光怪陆离的景象,恶魔在人间穿梭往来,天使在天空中悲悯高歌…… 然后,酒吧里就乱了起来,人们争相奔逃,哭喊救命,正像他已经知道的那样,但是,记忆中的景象和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却又有着很大的不同,眼前的这些人似乎…… 他转了个身,发现夏柠就在身后,正一脸惊恐地冲他叫喊着什么,接着——整个世界忽然就停止了下来,所有人,所有物,甚至包括光都静止在了半空中。 他一脸莫名地看了看四周,又四处走了几步,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是可以走动的,不禁又低头看了看脚下。 “夏柠?”他试着叫了声,四周没有一点声音传出,“夏柠?”他没反应过来,又试着叫了声,然后才发现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包括他说话和走动的声音。 他当然不会相信什么穿越到过去,又或者预见未来什么的,相反地,此时他却开始怀疑自己其实是在虚拟世界之中,眼前的一切不过都是人为的假象而已,只不过……他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在周围摸了摸。他知道现在的高端游戏设备是可以模拟人类的触觉和嗅觉的,按照广告里面的说法,人类现在可以真实地触摸到整个虚拟世界,虽然他从没体验过那种设备,据说一套顶级的游戏设备价值数十乃至上百万美元,那不是他这样的底层百姓能够触碰到的东西。 “嗅觉,味觉?”他吸了吸鼻子,又张开嘴巴尝了尝空气的味道,感觉很奇怪,似乎真的有点什么的样子,更让他感觉奇怪的是,随着他这番动作,嘴里和鼻间的感觉似乎也渐渐变得实在了起来,酒精,烟雾,只是……似乎还是缺了点什么——就是这种感觉!他忽然转过头,眼前所见的一切也是如此,虽然真实到看不出任何破绽,但是却又总让人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急急向酒吧深处走了几步,一边顺手想要推开挡在身前的一个俄罗斯醉汉,出乎意料的是那名醉汉竟如同磐石般一动不动。他有些意外地再次推了推那醉汉,之后又去推了推周围的其他人,却发现没有一个人能够移动,不仅如此,桌上的酒瓶,酒杯,甚至连飞溅在空中的酒液和玻璃碎片,他也同样无法移动分毫。 “这是什么意思?”他沿着人群的缝隙向酒吧深处走去,想要看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结果走了没多远就被空气中的什么东西给挡住了。“一堵墙吗?”他伸手向前探了探,似乎又不是,“规则不允许?”他忽然笑了笑,就像游戏中那样吗? 笑了两声,他随手摘下一滴飞溅在半空的酒液,“欸?虚空宝石?……虚拟世界里怎么会有虚空宝石?……我操!这下完了……” 昏迷前,他知道自己被人给救了,当然,他更愿意相信自己是被人给抓住了,一群说英语的机器人小队。现在已经有了俄国人,中国人,英——美国人,接下来还会有谁呢?日本人会不会紧跟在后面赶来?唔……还有法国人,德国人……印度人? 不用吧——! “到底是为什么?自己身上藏了什么东西?一块芯片?就算是这样,现在也早就应该掉进垃圾桶里了吧?又或者……自己知道了什么惊天的秘密?美国,俄国——z情局在俄罗斯的间谍网!一定是这个!不然根本就不够份量,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想到电影,破人不禁低头沉思。他记起曾经看过的一部老电影,在电影里,男主实际上已经死了,但是却因为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他的尸体被邪恶的zy情报局某部门放进了某种量子装置中。当然,既然是量子装置,所谓的生死立刻就变得诡异起来,按照自媒体科普砖家的说法,他就是处于诡异的不确定的量子纠缠叠加态下,大概就这么回事吧,反正这玩意他也不懂。 “可问题是,自己现在是怎么回事?”那些人,那些说英语的人,那些带着机器人士兵的z情局小队不会也把自己放进某种量子装置了吧,难道说自己已经死掉了?他本来还猜测那些人弄了些游戏设备来玩弄或审问自己,可是虚空宝石又是怎么回事?游戏开发人员根本就不可能在游戏里将这种东西具现出来,至于什么量子装置,这个他又不懂,又或者自己只是在做梦? 不经意间,他忽然又想起一部与梦境有关的老电影,虚空宝石会是那个陀螺吗?或者他也需要一个那样的陀螺,用来帮助自己区别现实与梦境? 现实,陀螺,梦境…… ————第一卷终 第一章 千年(1) 天地间一片死寂。 放眼放去尽是漫漫的黄沙和连绵起伏的沙丘,再也看不到一丝绿色。 天空之中,亘古不变的太阳释放出惨白的光芒,无情地炙烤着沙漠中的一切。 一丝风都没有。 燥热的空气微微晃动着,扭曲着,像是整个世界都已经熔化了一般。 烈日下,一只蝎子小心地将身体藏进一块石头的暗影之中,艰难地忍受着一天中最难熬的一段时光。 蓦然,蝎子好像是察觉了什么一般高高地竖起了尾钩,下一刻,蝎子头顶的天空便猛地暗了下来。生死时刻,蝎子猛地扬起尾钩狠狠地蛰在来袭怪物的身上,只是那怪物身上似乎覆盖着一层由细小的沙粒组成的坚硬外壳,一击之下竟是毫无作用,跟着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怪物抓到了半空之中…… 他叫陆羽,乃是秦国敦煌郡大柳村人氏。只不过,要说祖籍的话,那他就不知道了,从记事起他就跟着自家老爷四处迁移,常常在一个地方住不了多久,老爷便带着他又换了新的地方居住,而就在几年前,他们才刚刚来到敦煌郡。因为没有土地,日常便只能靠他去祁连山中采挖草药制成药丸,然后换些银钱回来家用。 多年来,他也一直不知道老爷叫什么名字,平常只管老爷,老爷的叫着,直到几个月前一伙马贼来抓老爷,那时他才知道了老爷的名字叫做崔盛。 临危之际,老爷交给他一面金牌,让他去到京城,交给……交给……什么道观的什么道人来着? 呃……交给谁他给忘了,因为当时事态紧急,老爷说得又快,而且后来又乱糟糟地发生了很多事。 本来他一路疾奔,日夜兼程,一骑快马直往京城而去,哪知却在半道遇见一家黑店,结果金牌也让人给抢了去,之后更是莫名其妙地被抓进了大牢,又莫名其妙地成了阳关城的一名守军……再然后,他和一队阳关士兵在出城巡逻时遭遇了一场罕见的暴风雪。风雪夜,他们被一群怪人围攻,幸存下来的他们虽然侥幸逃脱,最终却被冻死在那个寒冷的雪夜之中。 但是事情有些怪异,本以为已经冻死在风雪中的他们,后来却又不明原因地活了过来,身处之地也由原来的戈壁荒滩变成了一片广袤的森林,而森林里那些数十人才能合抱的参天巨树就像是一夜间长起来的一般。 等他们历经千难万险从魔幻森林里逃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来到了千里之外的西域草原。之后他们克服无数艰难险阻终于回到了敦煌,紧接着他就被一群四川来的土匪给绑架了,说是要去祁连山里挖金矿,事情好像还跟他丢失的那块金牌有关。 再然后,金矿没找到,不过土匪们好像在山洞里发现了一个木匣,只是他却没看到里面到底放的是什么。 再再然后,他们就被另外一群人堵在了山洞里大杀特杀,等他再再再历经艰险逃出来的时候,却莫名其妙地从祁连山上掉了下来,直接掉进了这片该死的沙漠之中。(详情请见拙作……呃……拙作还没有写出来) “天地肯定是漏了。”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都在怀疑着,不然他也不会从祁连山山顶一下就掉到沙漠中来。 关于这个问题,他有一些自己的猜测,因为数月前他刚刚拿到金牌赶往京城的那个晚上,他曾亲眼看见一颗巨大的流星从天而降,落在了遥远的北方。之后天地间便刮起了一场可怕而诡异的飓风。要不是他还站在这里,要不是他还在思想着,他甚至都以为整个世界早已经破碎毁灭,彻底变成了一片虚无之地。 在那之后不久,北方的天空之上便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山脉——一片漂浮在空中的山脉。而这也成为了他在沙漠中用来指路的信标,他坚信,只要自己朝着这座大山一直向北,最终他一定能走出这片酷热的死亡沙漠…… 蝎肉甫一入口便在口腔里爆发出一小团高温的火焰出来,他忍不住“嘶哈”的吸了几口气,以缓解烈焰灼烧下从口腔和舌头传来的轻微刺痛感。总算蝎子也不大,丁点蝎肉还不够他塞牙缝的,些许火气倒也不算个什么。 沙漠中食物稀少,而比食物更稀缺的自然就是淡水,他困在沙漠里已经一……二……不记得有多少天了,若不是大星坠落之后他莫名其妙地弄了些本事在身上,只怕此时早已变成了一团黄沙,随风散去。 星落之后,这个世界便多了些奇怪的石头,最初他们并不知道这些石头能干些什么,直到他们被困在一处地穴当中,一个叫蒙砾的破货非要把石头堆砌成塔状,之后他们才慢慢发现了石头的一些妙用。比方说现在,他身上和手上就覆盖着一层用来防止太阳曝晒的细沙,他只需要将一些特别的沙粒布置在身体的某些关键节点上,然后在沙堆里来回打几个滚,就能制造完成这一身宝甲,既能防晒,又免于被毒蝎蛰刺。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沙漠之中,水才是根本,可身处沙漠之中,水又从哪里得来呢? 所谓五行金生水,这是老祖宗告诉我们的至理。在掉进沙漠的最初那两天,他就是一边默念着这句咒语,一边不断地将沙子堆成各种形状,各种可以被称作为“金”的形状。但是这句咒语后来被证明没什么鬼用,但是…… 但是他也再编不出其它的咒语了,所以他只好继续编造他的五行之……木水火土,乾坤离兑。 当然,水到底还是来了,虽然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搞不清楚缘由,所以他就只能一个一个地尝试所有可能的组合,至于能不能得水,当然也就全靠运气。过程中,他也见识了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中间产品,有的东西明明看起来就是水,可结果却不是,不仅如此,那些玩意有的竟然还会爆炸,还有的则只须一滴就能将地上数尺见方的沙子都化作一片虚无消失不见。 不仅如此,他的取水装置还非常容易崩坏和变异,上一刻还好好地往外送着清水,下一刻它就可能爆炸或者送出某种可怕的东西出来。至于崩坏的原因,他当然也从没弄明白过,只知道哪怕就是一阵微风轻轻吹过,他那个宝贵的装置都有可能损坏或者变异。 也正因为如此,除非万不得已,除非马上就要焦枯而死,否则他是死也不会去喝从他那个宝贵的装置里送出来的那些无色透明的奇怪液体的,他现在根本就弄不清楚什么叫做“水”,他只知道河水是河水,井水是井水,五行之水是五行之水,各自都是不一样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他喘了口气,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座浮在半空的山脉。 这山其实有些难看,不像其它的山,或险峻,或雄奇,而这座山却不一样,山体黑不溜秋的像是刚刚被烟火熏过不说,整个山也乱糟糟的,像是有人捡了些烧焦的木棍柴禾胡乱团在一起弄出来的东西,除此之外,山上也看不到哪怕一丝绿色…… “嗯,嗯?……”前脚刚说完山上一丁点绿色都没有,后脚他就看见山体上莫名地出现了一抹淡绿。 第一章 千年(2) 他有些不确定地眨了眨眼睛,绿色本来没啥稀奇,那么大一座山呢,之前没发现也没啥可奇怪的。只不过这片绿色却并非是静止的一片,而是在不断地扩大中,只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那片绿色已如同流光般扩散开来,跟着一闪之下,整个山脉就已遍染青绿。 他有些不明所以地发了会儿呆。 这种事当然也无从评价,那些绿色是什么?草?树?树木能长那么快? 既然想不明白,他自然也就不再理会这些,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一番忙碌之后,他在沙漠里弄了一堆篝火出来。天快黑了,夜晚的沙漠冷得能冻死人,在掉进沙漠以前,他还从不知道沙漠是这样一个奇怪的地方,一个白天能把人烤成肉干,晚上又能把人冻成冰坨坨的地方。 沙漠空旷,连星空也格外显得的近些,似乎触手可及,他脑袋下枕着一堆沙子,仰望着漫天星辰,不觉便有些沉迷。他曾做过一个梦,梦里他身处一个叫莫斯科的异国城市,身后则是各色各样追杀他的人,甚至还有怪物和机器,而他则在林立的楼宇和纵横的街道间不断地奔逃着。梦境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他都开始仰望星空,思考起生命的无常,“莫斯科……究竟是在哪里呢?或许……” 他幻想着,幻想着自己……就是那阿凡提……金子一屋子,金子一屋子…… 想到沉醉处,他不由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些不断在眼前飞舞的点点光华,有金色的,有红色的,还有绿色的——金色的当然是黄金,绿色的自然就是玛瑙…… 恍惚间,手里……似乎真的拿到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他有些不太情愿地收回了仰望星空的目光。 一块石头?一块看上去毫不起眼的黑色的石头,他有些好奇地皱了皱眉头,“咦?”他忽然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似地用另一只手一把将那块黑色的石头死死捂住,又生怕有人偷窥一般的小心看了看四周,然后才把双手慢慢送到眼前,小心翼翼的挪开一根……两根手指,给眼睛漏了一条只够一根头发丝勉强从中穿过的细缝,“唔……咦?!” 不觉已是一夜过去,一轮红日自东方缓缓升起,将温暖和光明遍撒人间,但是——沙漠除外。 沙漠之中鼾声震天。 一只耳朵不怎么好使的蜥蜴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着,一边用一只脚不断地触摸着地面,想要找到不明震动的来源。这显然不是它过去所熟知的那些猎食者,这玩意儿是新来的,而且明显个头儿要大得多,甚至可能有整片沙漠那么大。蓦然,蜥蜴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久居沙漠的它可最清楚沙漠中的天气是何等的变化无常。 天上晴空万里,只有白云一朵 沙漠之中一场急雨不期而至,百里之内气温骤降,前一刻还是烈日炎炎,酷暑难耐,下一刻就已是冰封大地,冻入骨髓。 一阵寒风吹过,尚在酣睡中的陆羽在睡梦中努力蜷缩起身体。 下一刻 “我操!水!水啊!”破人的神经显然粗大到有整个沙漠那么长,以及干,并且旱。他一边叫着,一边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由于起地过于迅猛,两条青筋瞬间被憋的凸显出来,再次在额头上形成了一个本来需要四条青筋才能组成的方方正正的“井”字,他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然后站起身来。 只看见 天上晴空万里,只有白云一朵 他走云也走,他停云也停 为啥白云会跟着人走呢? 他停下来,再次晃了晃脑袋,将这个无聊的想法从脑子里驱逐出去。这么无聊的问题!这是他幼年的时候早已经玩过的游戏。远处的高山——嗯?…… 远处的高山似乎有些不一样啊,和昨天—— 何止是不一样,简直就是天翻地覆的不同。“我操?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这一夜到底是过去了多——少个年头啊?!” 他满是震惊地看着天空中那座大山,只见整个山体已经被积雪完全覆盖了起来,使得整个山体的线条变得柔和细腻了许多,不像昨天那般,乱糟糟的像一个胡乱拼凑起来的丑陋的怪物,横亘在天际,壅堵在胸间。 在大山的脚下,一汪湖泊缓缓向外铺展开来,湖水碧蓝清澈,倒映着四周的皑皑雪山,青松翠柏。沿着山体一路望去,但见雪山碧水交相辉映,山势或缓或急,宛转间如轻绸飘舞,险峻处如斧立刀横,怪石穿空,惊涛……这个,雪…… 破人正抓耳挠腮,搜肠刮肚地想找些词儿来应景,偶一抬头,又见极远处不知何时竟凭空生出一条大河出来。不待他拽词抒发震惊之意,长河两岸便迅速变得葱绿一片。 转眼间,深绿尽褪,大地上又变换成一片衰草连天的深冬景象,接着,成片成片的茅草棚子在原野上如野草般丛生了出来。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草屋又尽皆破败,再然后,平原之上便渐渐出现了瓦舍宫墙,亭台楼阁…… “一整座城市!!”破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奇景,一时间竟再也找不出一个词儿来。震惊之余,更多的却是迷惑和不解,本来这些景致都是在极遥远处,照理他本应该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可现在他却能隐约地分辨出城里的宫墙屋宇,就好像沙漠中有什么东西能将极遥远处的景物拉近放大一般。 “难道这周围有个罩子罩着?”他心中乱想着,一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再转过来时,却发现远处的城市已经燃起了冲天的大火,无边的大火中,隐隐似有两个人影急速飞来。 随着人影的快速靠近,人影的大小也在飞速的放大中,转眼间,一张人脸便占据了整个天空。 在人脸的后面,隐约可见一只巨大而虬结的手掌死死地按在了他的脑后。人脸面容苍老,脸上沟壑密布,一边在天空中艰难地挣扎着,一边又像在大呼着什么。忽然,天空中的人脸似乎发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一双巨目死死地盯着下方,与此同时一只巨掌却从一个诡异的角度伸了过来。说它诡异,不止是它出现的角度和方位,而是,到目前为止,陆羽竟只看见了一张人脸和这个手掌,至于这个人的身体的其它部位却不知道在哪里,总不会这人只有一张脸和一只手吧?又或者头顶的天空就像是一滴水珠,而他所看到的只是水珠后面的世界,所以这个人才会变得这么大,这么奇怪? 说话间,那只巨掌已经如同铁钩般一把抓在了什么东西之上。 整个天空瞬间变得扭曲褶皱了起来,像是巨掌正拼命撕扯着某种透明的薄膜。薄膜不断变形着,拉伸着,似乎下一秒就会破裂开来。 就在此时,一柄巨剑匹练般自天地间一斩而落。 下一秒 一切便戛然而止…… 第二章 青青草原 一个月后 黄沙……还是黄沙,一望无尽的黄沙,连绵不绝的沙丘。 天上碧空万里,只有白云一朵。 “这个破云?好好的晴空万里,你说你……”陆羽一边喘着粗气手脚并用地爬上又一座沙丘,一边不满地唠叨着天上那朵无辜的小云朵,要是手里有个弹弓…… “我操!湖!——水!水啊!……”刚爬上沙丘,破人就看见远处一方巨大的湖泊如明珠一般镶嵌在沙漠中。“呼……咱,咱也是有湖的人了啊……”他弯腰喘息了几下,一边对着天山上那个大湖显摆道。 他当然不知道海市蜃楼,也从没见过有这种东西,就像他不知道天上的云是水变来的一样。这个时代,包括从皇帝到大臣的所有人当然也不知道,云是云,水是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两个东西根本就搭不上,也不知哪家的经书上说过云是水来化。 “水啊——!我来了啊!”破人喘息方定,跟着便一把扯掉了身上破破烂烂的麻布衣服,一边甩开两只大脚片就往下方冲去。 看看靠近,破人冲天一个旱地拔葱,将身起在半空,跟着团身转体,一个漂亮的入水…… 呃,一丝水花都没有。 一丝水花都没有,因为下面根本就没有水。 下一刻,随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体内,从指尖,从骨肉灵魂间穿过,整个世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斗转星移,日月如梭,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破人就那么定定栽在地上,头上脚下,一动不动。 良久…… 又过良久…… 又又…… 破人终于长长出了口气,道:“啊~~呦~~~!栽死老爷我了!” 栽归栽,只不过,破人不肯起来的原因却并非因为头疼,而是因为地上。 地上都是草啊! 唔……这个草是真的草。 但见得,绿草共长天二色……嗯,就这样去吧…… 因为穿越这种破事,破人已经经历过两回啦,两回啦!所以实在也没啥好惊讶的。上一次的上一次,他就是从魔幻森林里莫名其妙地去到了一望无际的,辽阔的……西域大草原。而上一次,他则是从祁连山顶一下就掉到了一望无际的,以及同样辽阔的大沙漠中。看来这天地当真是漏得厉害啊,就是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又漏到了西域。 西域的话,他还是挺熟悉的。 数天后 和通常以为的不同,草原上也并非到处都是水。事实上,草原的干旱程度也就比沙漠好那么一丁点罢了,不然它咋都是草呢。就是因为缺水,所以草原上才没有成片成片茂密的大森林,而当一个地方连树都长不出来,只能遍地长草的时候,那当然就意味着距离它变成荒漠也就没多少日子了。所谓逐水草而居,其实水源哪有那么易得,一家一户数十头牛羊也还罢了,千家万户牛羊百万的时候再来看看,世间又有哪片草原能供养得起他们。 虽然水源难寻,不过一个人的话倒也还行,何况破人现在也算得上是半个修行之人,大不了饿时喝风,渴时饮露,怎么还不能对付着活个几天。 接下来两天,他费尽心思用一把鲜嫩多汁的青草骗到了一匹公马。一个贪嘴的夯货,性情暴躁还一肚子坏水,自从吃了陆羽的青草之后,便整天拱着陆羽去给他拔草。陆羽才特么不去,都骗到手了,谁还整天侍候这个夯货。 只是这个夯货坏得很,吃不到青草便常常使坏摔陆羽。每当陆羽沉醉于蓝天白云,青青草原而忘我奔驰的时候,这厮便猛地一个急刹或者大跳,将陆羽从背上摔飞出去。陆羽本来骑术一般,结果几天下来竟然突飞猛进,连轻功和摔打功夫也都凭空递增三层境界。 这一天,破人凑巧打了只野羊,高兴之下便随手从地上捡了些石块堆成一个玄奥的形状,至于石堆又是怎样的玄奥,如何的玄奥,那当然是在座诸位无法描述编造不来之玄之又玄妙之又妙之奥。堆好石头,又经过几次玄奥的微调整之后,便只见一团明亮的火焰自石堆顶上一尺高处之不可知不可测之虚空之中冒了出来,初时尚好,火焰明亮而温暖,带给人们无限的希望,还有安宁,以及……和平,嗯…… 只不过这是要拿来烤羊的,火力当然要大些不是,所以破人就再次微调节了一下火炉的火力控制结点处的三块阴阳两仪五行八卦九宫石。事实上他也并没有做很多,他就是将其中一块石头胡乱调整了恒河沙那么微小的一段距离。可就是这么比恒河沙多不了多少的一点距离,但只见下一秒,整个世界便黑了下来。 一片漆黑,漆黑如墨的一片漆黑。 他满是奇怪伸手出去,却发现自己找不到自己的手指,不是看不到,而是完全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一般说来,一个人,就比方说你,闭上眼睛之后,就算看不见自己的手指,但至少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并且知道它就在那个地方。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他发现他现在不仅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脚趾,还有身体的各个部分,乃至那个所谓的自我超我,以及神我的什么鬼东西,现在都在什么地方。 四周一片死寂,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刚才还在鼻间萦绕的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此刻也消失地无影无踪。 “又出啥事啦?”他有些郁闷地站起身来。 可问题是,当你连自己的手指脚趾都感知不到,当你连那个所谓的自我都不知道在哪里的时候,你又怎么才能让自己站起来呢?你又怎么知道自己到底站起来没有呢?那个所谓的你此时在想些什么?想了多久,又—— 想了多……,……,……远?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月如梭,星辰轮转,嗯……对的,你们没有看错,他——又轮转了一回…… 草地尽头 那头破马终于吃饱了。因为吃得太饱,所以它现在想跑一跑,消遣一下无聊的马生,特别是把陆羽从马背上摔下来的那种消遣,尤其乐马啊!所以它抬头看了看远处,但是没有看见陆羽。 “奇怪,刚才还在那里的?”破货心中想道。可是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于是这个夯货晃了晃脑袋,又打了个响鼻,跟着一个坏主意便油然而生…… 啼声如雷,万马奔腾,破货头顶上冒着一尺来高的坏水儿,愣是用一个马跑出了一万头马的气势。 “小样的,还跟马爷我捉迷藏,呀呔!看马……” 正得意处,突然间只觉天地猛地一暗,跟着整个马便摔了出去。在那一刻,它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蹄子都摔去了哪里。 肥大的马腚打着旋儿,翻翻滚滚地一路向前,踢翻了神塔,撞飞了烤架,碾死无数仙草灵虫,这才最终停了下来。 下一秒,整个世界便重回光明,而陆羽则一脸懵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因为在他那个世界里是没有时间的,所以从他的视角看来,那就是,上一秒,天都黑了,下一秒,天又亮了,不同的是,那个夯货此时正四脚朝天的摔在眼前,一张马脸上同样是一脸懵的表情。 事情经历得多了,人自然也就显得比较淡泊,比较……比较面不改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等等等反正差不多就是那些,所以,他就面无表情一脸平和地收拾了烂摊子,又赶走破马,然后继续他的烤羊大业。 因为在那个世界里他也不曾有过任何记忆,所以他当然也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死在那一片黑暗当中,死的毫无价值,死的无声无息。 都说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简单的烹饪。忙碌了两个小时,陆师傅开始制作韭菜花——草原上真的是遍地韭菜啊,随着大滴的油脂从羊肉上滴落,烤架上的羊肉也渐渐变得金黄透亮。 微风吹过,羊肉的焦香混合着韭菜花特有的清香在青草白云间慢慢飘散开来,草原上——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说笑声远远传了过来,跟着就听见有人笑着说了句,“这马可真不错!” 陆羽抬头望去,只见当先之人却是一个草原头人模样的汉子,身形胖大,身上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皮衣,腰间跨着柄长刀,刀鞘和刀柄上都嵌着宝石。几个随从则围在汉子四周,正一脸谄媚地和那汉子说笑着,听见自家老爷夸赞马好,便都出言赞美老爷目光如浩日,光照大地,智慧如烈阳,遮蔽人间。 眼看自家老爷真爱那马儿,其中一个獐头鼠目,身形瘦小的汉子忽然出声说道,“欸!?这不就是咱家才丢的那匹吗?” 那边,陆羽正要招呼几人一起吃肉,听那汉子说话,忍不住便笑了起来。 “笑什么?!你这马从哪里来的,快快从实交待,不然打断你的狗腿喂狗!”见陆羽咧嘴而笑,那汉子作势喝道。此时,另外几个护卫也说笑着从马上下来,几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就从马背上把各自的刀子抽了出来。 眼看事情无法善了,陆羽也小心起来,一边拿起地上的一块羊皮在左腕上缠了两圈,然后在手里抓紧,一边捡起一根木棒站起身来。 他自幼年开始便被老爷崔盛打骂着入山采药,为了应付山中野兽,很是下过一番功夫打熬力气和武艺,只是一直也都算不上什么高手。崔盛有时高兴了会指点他两句,大多数时候也懒得理他,只要他将需要的草药按时寻回来熬制成药,其它时间陆羽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就算陆羽就死在他脚边,他也懒得多问半句。 再后来,陆羽就莫名其妙地成了阳关守军。 本来阳关破兵一向军纪涣散,十年八年也未必练一回兵,可谁知阳关守将侯兴一时大意,竟让一群乌合之众将阳关城给夺了去。一时间上下震怒。结果陆羽他们这些阳关破兵便被往死里练了起来,说什么,一刀便是一刀,一命必换一命。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蒙砾这个破货,本来大家打着玩一下就算了,可那个破货拿个破木棒子当刀,对着他就是一通好砍,这叫人如何忍得。 在那些刀光剑影,棍棒交加的日子里,他不得不强行修炼了一身专门挨打的护体神功,这才勉强捱了下来。 见陆羽手里拎着木棍起身,几个随从相视一笑,跟着其中一个随从大喊了句,“砍死他!”说罢,当先便冲了上去。 草原上何时有过王法,当然是谁刀子快谁就是王法,眼见那人挥刀砍来,陆羽急忙将身一侧,手中木棍趁势一棍敲在那人耳根处,那人哼也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一击得手,陆羽正要顺势抢刀,旁边一人却爆喝一声,抢上前来就是一刀斩下,陆羽躲闪不及,危急之中只得硬着头皮用左臂挡去。 满是锈迹的刀刃落在他手腕上捆绑的羊皮之上,“噗!”一声几撮羊绒飘飘撒撒地飞散在半空中。陆羽却趁势一棍敲在那人腿弯处,那人“哎呦!”一声,当即滚翻在地。 打到两人之后,对方剩下两人还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未来得及补位。陆羽从一开始本就打得速战速决,擒贼擒王的主意,眼见对方阵型出现了空挡,当下也不去理会另外两人,只管舍了性命向那头人冲去。 那头人满以为自家四人围攻陆羽,陆羽手里又只拿了根破木棒,砍死他那还不是转眼间的事。哪知转眼间倒是转眼了,结局却是陆羽凶神恶煞般朝自己冲了过来。大惊之下,不由便慌了神,一边屁股向后拔脚就跑,一边大喊着,让身边那个瘦小汉子去挡陆羽。慌乱之下,连自己身上宝刀也忘去了天外。 那瘦小汉子此时也是心虚,等他手软脚软的挺刀戳去,却早被陆羽让过。陆羽常年在山中攀爬纵跃,脚下其实极快,呼吸间已赶上那胖大头人,不待头人出声便飞起一脚将那厮踹翻在地,跟着抢上前一把抽出头人腰间宝刀,猛地往他颈上一横,大喝一声,道:“跪下!” 第三章 风雪夜,鬼故事 眼看自家老爷被擒,几个泼皮无赖顿时便没了斗志,老实扔掉了手中的刀子,只要不伤及性命,陆羽想要什么都可以商量。 陆羽抢了头人身上的皮衣皮靴还有那把宝刀,之后便任由几人离开。虽然刀鞘嵌着宝石,但是刀本身却普通得很,不过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所谓,他需要的只是一把刀子而已。另外,他的左臂被刀子划了条口子,万幸没有伤到筋骨,被他胡乱抓了把土给糊上了。 古话说,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一连糊了几次土,总算将伤口堵住不再流血,他这才收拾了继续向北而去。从草原上看去,天上那座山上现在已不见了湖泊,也看不见大河,只有嶙峋的山岩无声地耸立在天地之间。 傍晚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生病了,身上冷得厉害,还没有力气,而且手臂也肿起来了。 他常年采药制药,倒是知道一些药性,但是医理什么的就不清楚了。还在很小的时候,崔盛就让他抄书,都是崔盛在街市上捡来的残本烂书。书的内容很杂,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他也不清楚崔盛让他抄书干什么,也从来没人跟他讲解过书里的内容,他就这么糊里糊涂的一抄便是十几年。虽然不懂书里都写了些什么,不过抄得多了,他也多多少少知道点东西,诸如天文地理,奇门八卦,以及什么武学典籍,玄门正法之类的,至于对不对的,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草原上当然都是草,那当然,就算有药他也不认识,毕竟草原的药和山里的药又不一样,而且这年头也还没有什么草药大师横空出世给大家画一本图谱出来。所以对于什么是药,这其实是一件非常玄幻的事情,至少你先得请神农氏上身不是,就是奇怪尝药的为什么不是神医,而是神农。 “就可见神医自古以来就坏球得厉害……”破人病得都快要死球了,还不忘编排人家神医,就可见他是被县城里所谓的神医骗去了多——少草药啊——! 因为不通医理,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该做些什么才行,以他目前的情况来说,当然便是要治疗身上没有力气的病,这个太糟糕了,他都快要走不动路了。 天黑之前,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砍了一大捆“草药”回来,因为他觉得自己实在病得太严重了,应该要很多草药才能治好。一般说来,自然生长的草木通常都不算难吃,不然牛马也不会那么喜欢吃草,当然这也从侧面反映了人类早期的时候其实就是吃草长大的,后来草吃光了,才不得不去吃的肉,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觉得野草好吃了。 当晚他早早就睡了,自从开始研习法术以后,他就很少早睡了,毕竟法术是那么地令人着迷。蒙砾有一次三天三夜不睡觉就为了修通自身之火脉,虽然那厮第四天一早就把他给打了一顿,苍天可鉴,自己明明每句话都是真实不虚的。不过,他今晚早睡也并非是因为生病后身体疲累,而是他真的太困了,毫无疑问,那些草肯定有问题,他现在舌头麻木得都快要没有知觉了。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时分,准备收拾上路的他却发现那匹破马又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初时他还以为那个夯货又在哪里骗母马,哪知四处找了一圈却连个马毛都没看到。 彼时天地苍茫,四野辽阔,破人站在高岗之上,想到天大地大却只有自己一个人,一条命,孑立于天地之间,不禁莫名生了些感慨出来。有人说成年人总要习惯一个人,习惯一个人生病,一个人醉酒……一个人走完剩下的路……唔,这话说得对! 几天后,他在一处水洼碰到些牧民,都赶着各自家中的牛羊,说是要去神山朝圣。虽然不知道朝圣是个什么鬼,不过这并不妨碍大家一起吹牛,一起上路。一个人上路太特么无聊了,尤其草原还那么寂寥空旷,他可都已经旷了一路了都,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些活的,不禁大起故知之感。 牧民很热情,奶酒也很甘美,草原姑娘的歌声很好听,而他也醉了很久。 再次醒来时,人却已经到了北海。 “我操!北海!”人还趴在马背上,破人便惊讶地叫了起来,虽然他根本就不知道北海是个什么鬼玩意。他抬起头来想要看看北海到底是个什么鬼,却忍不住又惊讶地说了句,“我操!” 这次,是因为他看见了羊。 遍地的牛羊,漫山遍野的牛羊,一直从眼前铺展到天边,和天边的云彩连接到一起的,遍地都是的牛羊。“这么多羊,那得吃多少年啊!”他一脸痴呆地再次说道,鼻子里还冒着昨夜残酒的泡泡。 草原上的消息总是像风一样快。所谓的朝圣,最初不过是某个牧民酒醉后的一个玩笑罢了,现在却已是波及整个草原的年度重大活动。牧人们赶着家里的牛羊,早早便离开了暂居的水草地,想要在寒冬到来之前,赶到天上的那座神山……的脚下。而北海则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牧人们朝圣路上的临时聚居地,严冬到来前,大家可以尽情地在这里吹牛打屁,跳舞交欢。 “你们说……那山到底是不是真的。”篝火前,陆羽一边在火里胡乱扒拉着,一边说道。一路走来,那山始终就在那里,似乎永远是那么地不远不近,似乎总是差那么一步就能走到山脚下的样子。 “假——的!”旁边,满脸胡须的酒鬼甲打着酒嗝说道,酒醉的脸庞被篝火映得红彤彤的。 “真的!”另一边,酒鬼乙凑过来说道。 “真的?你怎么知道?”陆羽转头看了看酒鬼乙,一边从篝火里挑拣了根手指粗细的木棍叼在嘴里。 “真什么真,听他胡扯,来……来,来喝酒!”酒鬼甲说着,一边搂住陆羽的肩膀,一边将一袋马奶酒塞进陆羽怀里。 “看,跟你说你还不信,有人已经从极北地回来了,说那里住的都是神佛,一地都是,比这里的羊还多。” “你算了吧,极北地!那里的天会不会黑,你先跟我说说。” “黑!咋不黑,哪里的天不黑……哎!这说的就是你们凡间——天上才不黑,一直都不会黑。” “啧啧,还跟我吹,还跟我吹,天咋能不黑,天不黑,那地又咋会黑,你说是不是。”酒鬼甲推了推陆羽,看见陆羽嘴里叼着个木棍子吸了口,跟着吐了口浓烟出来,不禁大感有趣。 “就是……嗯……”陆羽打了个酒嗝,然后就忘了大家都在说些什么。“哎,你们知道么?有一天晚上雪下得特别大……”一边说话,他一边又吸了口木棍子,然后将滚滚浓烟从嘴里喷出来,继续道,“……”结果他又忘了刚刚要说的是什么,不禁瞪大眼睛努力眨了两下…… 旁边的酒鬼甲眼见陆羽再次口喷浓烟,一时再也忍耐不得,伸手从他手里抢过木棍也嘬了起来。 烟棍是阳关城刚刚流传开来的一项新的社交礼仪,自大星从天而降之后,天地之间便多了些奇怪东西,除了石头外,这些奇怪的,有着特殊香味的木棍便是他们发现的第二种东西。当时也是像这样,大家蹲在一起吹牛的时候,一个破兵随手捡了根木棍,叼在嘴里玩了几下,然后这种吸木棍的风气便在阳关的破兵烂将中间流传了开来。 木棍的味道与树木的品种无关,同一种树的树枝,干的和湿的,粗的和细的,其味道也都是不同的,有的香,有的臭,有的苦,有的辣。事实上这个东西非常复杂,要想挑出一只上好的,口感和味道俱佳的烟棍实际上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既考修行,也考烟龄。 “对了,你刚刚说什么?”酒鬼甲吐了口烟,顿觉满天神佛自天空现出原形,无数裸**(他妈的星星)遍撒香华美酒无数。另一边的酒鬼乙见了,一时也羡慕起来,从篝火中同样拿了根木棍试了试,只是那木棍却并不通气,一连嘬了几下也没能嘬出烟来。 左边,一直沉默着的酒鬼丙忽然面色深沉地出声说道,“那一夜……雪下地很大,风刮地很急,外面的狗也叫地很凶……”酒丙停了停,橘色的篝火晃动着,在他脸上投下或明或暗的阴影。 “啥啊?!怎么又说一半儿?”见酒丙说了半句就停了下来,酒甲一脸不满地说了句,然后将手里的烟棍塞进酒丙手里,跟着道,“来,来,赶紧抽口把气续上,这样才够气氛。” 酒丙抽了两口烟,这才继续道,“那晚风很大……呼呼地吹地瓦罐碎石到处乱飞,打在帐篷上砰砰地直响,就像有恶鬼正拼命撕打着帐篷想要冲进来一般……” “砰砰!砰砰砰!”酒丙嘴里拟着那夜的声音,说着猛然笑了起来,“怕不怕……你们怕不怕……”他嘿嘿地笑着,只是笑声却有些怪异和走调。 “怕个锤子啊!不就是风吹的嘛,谁还没吹过风去!”对面,酒鬼丁故作不屑地道。 “哎——!别吵,别吵,让老丙说。”酒鬼丁旁边的酒鬼戊拉了一把酒鬼丁,然后道。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石头打在帐篷上乱响,后来又觉得是有人在外面用力拍打帐篷,‘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当时我还有点生气,这么大的风雪,是谁在外面……干什么那?!可后来……我又有些害怕,天这么黑,来的不会是马贼吧?你们知道的,大家放牧的,彼此都隔得远,真要出点事,附近十几里就我们这一户人家,找人都没处去找。” “是哦,这事你可真得小心,万一真是马贼,那可全家都要遭殃。”篝火左边,年轻的酒鬼己故作老成地劝了句。 “是啊……”酒丙长长出了口气,然后出神地望着眼前的篝火,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雪之夜。 “哎——!快说,快说,怎么又停下。”酒鬼己旁边,同样年轻的庚一边用木棍挑了挑篝火,一边催促道,飞舞的火星和草木灰落了对面两个正专心听鬼故事的年轻姑娘一头一脸。 “死庚!你干嘛呢?你看你弄的。”女孩一边骂着庚,一边拍了拍身上,将落在身上的火星和灰烬拍掉,等两人抬起头时,却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一段。 “……我看着那些黑色的人影……外面一片漆黑,狂风裹着暴雪一团一团地飞过来,打在身上,脸上,可是我竟然能看见那些黑影,他们……它们有着猪一样的鼻子,两只眼睛很大,半张脸都是,还微微地发着绿光,我跟着他们在暴风雪中走了很久,后来……不知怎么,忽然就来到了一处房间,房……房间里……” 说到这里,老丙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又颤抖着将木棍送到嘴里狠狠吸了一大口,随即眼睛大睁着盯着虚空中某处,继续道,“房间里摆着好些,好些……那些东西很像是人,可是……可是又不像,我那时害怕得紧,只想快点逃出那里,可是不知怎么,突然就被那些人给抓住了,我吓得拼命大叫了起来,然后就猛地醒了过来。 帐篷里很安静,外面也很安静,火塘里的火快要熄灭了,原来是个梦,我那时想着。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怕得很,帐篷里也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喘不上气来。 我去到外面,外面没有风,也没有下雪,只是天上的星星却格外显得昏暗,摇摇晃晃的,总好象要掉下来一样。因为没有风雪,周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我也总算松了口气,看来真的只是个梦…… 可是,我却清清楚楚地记得一个名字—— 德特里克……” 第四章 北海日短 长安路遥 说到底,北海虽然都是水,可却并不是一个良好的牧场,加上大量牧民和牲口聚集在一起,到处纷争不断,有些人就仗着自己家里比别人家多两个男丁,动辄便说有人抢了他家的牛羊,于是便打上门去,将别人家的牛羊都抢回来。 此外,还有什么耶律大王,完颜大王,波罗大王的趁机崛起,四处圈地,抢人抢羊,说什么要统一草原各部。真是好笑,又不是南朝那些农民,从生到死就在村子里,但凡要去趟县城都要先找里正开了路引才行。这里都是牧民,一年到头居无定所,今冬在北海,明春说不定就在西河,又说个哪门子统一。 说来说去,其实这就是个恶世,鼓励的就是那些流氓恶棍,强盗土匪,越是作恶多端的,越是富足美满,转年弄不好就成了县衙的打手,再弄得好了,说不得还就成了那刘季,反而那些善良懦弱的,却注定一生穷困,颠沛流离。古今中外,概莫如是。 陆羽他们这一队人因为来得晚,一时倒也无事。只是这里土地贫瘠,眼瞅着牲口就要掉膘,一众牧民不禁心生疑虑,到底是继续北上朝圣呢?还是就此掉头南下。如若那山是真的那还好些,大家进了神山便算到了极乐世界,从此再也不用日晒风吹,过上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日有人侍候——不对,是日日有天地来侍候的神佛日子,那是何等的快活。 只是,万一那山是个假的,只是虚妄画影,那岂不糟糕。听人说,极北之地还更加地要寒冷些,地上更是一棵草也无,到时牲口又该去那里牧养?他们又该靠什么活命? “那不就是懒嘛!根子上的懒,又说什么极乐世界。”篝火前,一个叫慕容景明的汉子随口说道。 “休得胡说!整日胡说,就不怕你承担不起吗?!”刚才还言笑晏晏的某信徒忽然就翻脸怒斥道。 “特么,你说什么玩意?!”才短短几天,慕容景明已经受够了这些信徒。这些玩意你就不知道他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真要是有恶棍上门,这些玩意那真是一根脚趾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动弹,那是真他娘的不动金刚。反而是对身边这些人,那可真是疾言厉色,铁面无情得狠啊!动辄便要给你送去无间地狱,但凡你要是多说两句,又或动起手来,那你就等着吧! 等着吧你就!…… 另一边的陆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心中好笑,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就在这两天的时间里。 这个慕容景明是这两天大家一起喝酒吹牛的时候认识的,对那个烟棍更是着迷得紧,已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地步。他手下其实有一帮子人,之所以这两日总往这里打混,就是专门来找陆羽请教有关烟棍的各项专业知识的。陆羽那自然是当仁不让毫不客气的一通神吹鬼抽,他抄书多年,能记住多少先不说,可时不时地总能从肚子里搜刮些陈词烂句出来,一时便被慕容景明奉之为烟棍之神,简称棍神。 数月前陆羽和蒙砾流落西域的时候,曾经为了寻找上司沈衡而混进了一个部落之中,恰好就是慕容部落。而他俩当时则归属于拓跋氏,既然属于拓跋氏,当然里面的人都姓拓跋,因为部落里大部分人都没资格有自己的姓,只能随自己所在部族的姓氏,所以他和蒙砾还各自给自己取了个部落名,他叫拓跋风火,而蒙砾那个破货则叫拓跋水雷。他那时总觉得破货的名字听起来怪怪地,还好心提醒那个破货,水雷相冲,那厮却不肯听,还总要和他决斗。 后来他们跟随部落大军去抢劫鲜于部落,只不过他们部落最终好像给战败了——说好像是因为他俩确实不知道,因为他俩当时正在抢人家酒肉吃,后来他们二人无处可逃,只好顺手绑架了鲜于部落的王,一个叫鲜于仲通的胖子,一个毫无信用的混蛋。巧的是,他们也在那时找到了沈衡,于是几人也不再回返慕容部落,而是直接回了阳关城。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慕容景明当时正是慕容部落的王子,那次也正是这个慕容景明带领他们去抢的鲜于部落。只不过慕容景明回去后便再次被人设计,去抢远在千里之外的敦煌城,等他于敦煌战败逃回时,却赫然发现拓跋氏已经将慕容一族诛杀殆尽。当时慕容景明手里只剩下些残兵,本想暂时隐忍以图后事,谁知却突然被叛徒出卖,之后便被拓跋氏派人一路追杀,不得已流落到了漠北草原。 慕容景明的父亲慕容荻本是往来于长安之间的商人,发家后靠着从中原买来的武器兵甲,四处劫掠征战,才慢慢有了如今的慕容部落。只是慕容荻一直都不喜欢部落的生活,嫌弃那里落后原始,还又脏又臭,因此多数时候便都在长安居住。 拓跋还有宇文几人本来只是慕容荻的护卫,去冬时分,几名护卫护送着慕容荻回返长安,却不知怎么,拓跋竟忽然出现在部落里,还起兵造反。而慕容荻以及其他几名护卫还有整个商队却一直都没有消息,看来已是凶多吉少。 慕容景明逃来漠北以后是想过去长安的,父亲在那里经营多年,别的不说,光是钱银也应该足够自己组建一只军队了,最后却因各种原因一直没能成行,再加上拓跋既然敢造反,只怕长安方面也早已有了安排,自己贸然前去,只怕反而落进拓跋的圈套。 当下,慕容景明和那信徒互骂了一通,慕容景明自然又如愿去各种地狱兜了一圈,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原本草原上掏刀子砍人只是寻常,只不过这种情况下他也没了那些心思,骂战这种事,当然你得……算了,最终他还是自己滚了,念咒子他实在是念不过啊! 慕容走后,大伙当然继续喝凉水抽烟吹牛。肉其实是没有的,天天吃肉那是草原大王才能享受的事,小家小户的谁家吃得起,这跟农民种地织布,家里却没粮食和衣服用其实是一个道理。酒当然就更加的没有,那玩意几乎就是奢侈品,要不西域商人不远万里的往长安卖酒呢,若不是比宝石还好卖的玩意儿,这买卖,能成么! 正在大家从篝火里挑拣木棍,互相攀比,看谁的烟青,谁的烟浓,谁的烟味道更加醇厚的时候,就听外面一阵马蹄声响,跟着就走来了一队士兵,人都还没下马,就嚷嚷着问众人交税了没有。这不是胡扯么?牧民给你交个屁的税,天大地大,老子在哪里吃草你知道不,交税!税是个什么屁玩意儿你到是说说…… 众牧民一通乱骂,局势立时便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欸?先等等!……咦?是你小子!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啊……”正吵嚷间,士兵中一个瘦弱汉子忽然冲陆羽喊道,“……说你呢!那个嘴里吐烟的小子,出来!” 陆羽愕然抬头,发现说话那人正是之前想要抢他马的那个瘦子,估计是因为护主不利被自家老爷给踢出来了。 一边心中暗叫晦气,陆羽一边就从篝火里抽出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拎在手里,这事根本不可能善了,何况对方这会儿还是个兵。这世道,只有傻子才会和官府讲道理,走不脱的话,那就老老实实菜市口问斩便是,多说无益。 眼看陆羽拎着根着火的木棍站了起来,瘦子急忙往后退了两步,一边叫道:“小心!”在他看来,陆羽无疑是个高手,大家还是小心为上。只不过,其他十来个兵还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瘦子叫对面那人是为了什么,又为什么要小心?几个兵正一脸莫名地用眼神询问着彼此,跟着就听人群中又有人大叫了声,“小心——!” 话音未落,陡觉眼前有一物飞来,“咣!”的一下正砸在脸上,登时火星四溅。惊愕中,一道人影紧跟着冲上来就是一通乱打,场面一时大乱。 趁着混乱的功夫,陆羽抡起拳头将一人擂翻在地,跟着一伸手,接住刚刚从半空掉下来的木棍,反手一棍打在一名士兵的腮边,将那人打到,未及转身,旁边已有人怪叫着冲了上来。 匆忙中,陆羽手中木棍顺势向右一挥,就准备一棍将来人打翻,谁知棍子刚一挥出,就见一道火影从木棍上疾飞出去,正落在那人胸口,“哗!”地一下,一团烈焰紧接着便从那人身上冒了出来,那人大惊,扔了手里钢刀便在身上拍打了起来。 陆羽自己也没想到木棒还能有火焰飞出去伤人,不禁一脸意外地看了看手里的木棍。刚一走神,忽然间心有所觉,猛地抢前一步,将正在惊慌后退的瘦子一把扯过来,挡下后方劈来的一刀,收回瘦子之后又顺势向旁边一抡,那瘦子直飞出去将挡在前面的两个士兵撞成了滚地葫芦,陆羽自己则趁乱跳上一匹快马向远处逃去。 第五章 水里都是龙 傍晚的时候,陆羽不得不停了下来,因为他的马不行了。在他身后不远,几名追兵也停了下来,因为他们的马也不行了。 马是一种很娇贵的动物,完全不像人类那么耐操,多数时候,在短时间的极限追逐之后,它必须先停下来休息片刻,因为它需要将体内堆积的大量热量及时散发出来,不然它很快会因为身体过热而昏迷甚至死亡。 身体上覆盖着厚厚的皮毛显然是冰川时代的特征,比如恐龙,很难想象在那样寒冷的年代里,遍布整个世界的恐龙竟然是一种全身光溜溜一根毛都没有的冷血东物。而既然鸡是由恐龙进化来的,那就说明那个时候的恐龙也应该是浑身都长满了羽毛的,不然以它那么大的个子,如果身上还光秃秃的话,那它们又怎么熬过漫长的冰川时代呢? 嗯……对地,它们最终确实没能熬过那个漫长的严冬。但,那是因为,冰川时代过去以后,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啊!它们那么大的个子,每时每刻产生的热量都是惊人的,炎热的天气加上厚厚的羽毛,这使得巨大的热量在它们体内长时间堆积而无法释放,最终,大部分恐龙就这样活活被热死了,多么令人惋惜,那个英雄和巨兽辈出的时代!当然,它们当中体型较小的那些,最终在自然之母的无情鞭打之下不得不屈辱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将自己长成更加利于散热的——鸡形。 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当时的气候变化并非是缓缓发生的,而是以一种非常剧烈,非常急速的方式在改变着。气候变化是如此的剧烈,以至于当时的星球之主都无法承担的地步,能造成这种改变的,当然不是什么小行星,显然那是一种更高的存在,所以,那只能是这个世界至高的存在,太阳——神! 所以……那个……很明显,在漫长的生命周期中,太阳有一段时期会因为燃料不足而变冷。而考虑到太阳环绕银河系一周的时间也差不多是两亿年,所以我们有理由认为,在太阳环绕银河系运转的轨道上存在一片区域,在这个区域内,太阳光会因为某种原因无法正常传播并到达地球,这就说明在这片区域中存在大量的灰尘散射了太阳释放出来的光线,所以,再过大概一亿年,地球便会重回冰川时代,而那个时候——啊!……这是扯到哪里去了啊…… 呃,不水几个字简直对不起俺这么辛苦地上下求索日夜苦思点灯熬油花白了胡子地编造剧情。 书接上文,话说…… 天马上就要黑了,这才是真正让那几个追兵停下来的原因。天都黑了,玩也玩够了,接下来当然要回家吃饭,至于陆羽,如果他的马现在就倒毙在地的话,他们倒也不介意再多玩一会儿,毕竟跑了大半天了,陆羽又是一幅不知道爱惜马力的样子。问题是陆羽也没有办法好吧,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逃又无处可逃,他除了拼命催马之外,又能怎么办? 他的马其实已经死了,不过被他用一种秘术给暂时封印了起来。至于封印之术嘛—— 从祁连山掉出来之前,他曾被一个奇怪的部落抓去做苦力,之后他好容易逃出来,却又被部落里的一个糟老头子玩命追杀,争斗中,这个糟老头子被突如其来的烈火焚死。而诡异的是,老头死后事情却并未就此完结,而是化作一股黑烟钻进了自己用的木矛之中。那之后,陆羽经过一番深入研究,最终将这支古怪的木矛给封印了起来。当然,这里所谓的封印术只是他个人自娱自乐的一种说法而已,旁人不应过度解读。 眼看几名追兵兵终于走远,陆羽赶紧从马上下来,再不走他可就要露馅了。说话间,就听哗啦一声,刚才还好好地立在那里的马匹忽然就化作一推砂土崩塌开来。 ……,……,…… 天色渐黑,草原上篝火正旺。 篝火前,陆羽手里拿着一枚材质不明的黑色符文仔细研究着。严格来说,这个所谓的符文不是他弄出来的,最初他只是好奇那个化成黑烟钻进木矛的糟老头子到底是不是还活着,结果一通乱来之后,木矛就莫名其妙的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其中缘由他也搞不清楚,便一直将这个符文当作绳扣,用来捆扎衣服,直到刚才他才又想起这个玩意来。 一番研究到底无果,所以他最终又把符文当作鞋扣绑在了靴子上。一来,换个地方说不定会生出些别的变化,二来,他的靴子快要坏了,他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是赶紧把靴子修理一下,不然一旦靴子坏了,他可就又要光脚了。好在这时候的靴子都是麻线缝合的,维修起来倒也没那么麻烦,他准备先找些质地柔韧的野草搓成草绳,再用动物的大腿骨打磨一根骨针…… 只不过,骨针显然不行,他至少需要一枚钢针,或者,某种让骨骼硬化的办法。少年抄书的时候,他曾在书上看到过一部《洗髓经》残卷,上面说一旦《洗髓经》练成,便能让全身骨骼坚若金刚,为此他还曾认真练过几天《洗髓经》,后来当然就丢去了一边。现在又想起来,是因为这几个月的奇怪经历让他又一次对那些成佛做祖的无稽之谈心生幻想,虽然现在他心里想的是成仙了道真。如今既然要用到骨针,那就不妨拿这个来试一下那《洗髓经》到底有用无用。 嗯……他最终不得不暂时放弃了修理靴子的打算,不是因为草绳难搓,也不是因为骨针难炼,而是因为…… 狼来了! 关于野兽,人类世界——也就是人界,一直有一个说法,那就是动物怕火。这害死了多少可怜又无知的野外宿营爱好者啊,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在他们那单薄的帐篷外面点起一堆篝火,就足以吓阻任何想要攻击甚至吃掉他们的各种走兽飞禽。 至少从陆羽自己无数次野外露宿的经验来看,那些野兽才特么不怕火,至少不害怕一堆小小的篝火,它们甚至能一屁股坐进火里,就为了能让自己快点暖和起来,哪怕尾巴已经着火了也懒得理会——有时候你总会觉得它们的尾巴和它们自己根本就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东西。事实上,很多时候它们都会主动靠近火堆,而不是反过来,遇到啥火都远远逃离,这和寒冷的夜晚里人类渴望温暖和光明其实是一个道理。 一开始,当四周出现了一圈闪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时,他还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从少年时便入山采药,各种野兽都曾遭遇过不少,为此他还专门去那些残卷破书中搜罗了些武学奇书、仙家典籍、拿来修炼,只可惜一直也没练出个所以来,至于那传说中的真元仙气更是连点影子也都没见过。 直到那一天流星自天空落下,整个世界就变得奇怪了起来,别说人类,就是石头木棍,也都有些奇怪的力量在里面。最初那几天,阳关城还有人煞有介事地说这个世界已经毁灭了,世界一片空无,而他们眼中所见种种不过是死前那最后一点妄念作怪罢了。大伙听了也只一笑——灭啦?灭了那他娘地才叫个好呢,大家伙鼓掌,跳舞,抽烟! 相比之下野兽就没有人那么多心思,它们只知道饿了就得吃肉,冷了就得烤火,不像人类,活还活出点事来,说什么活着的意义生命的去处,这不纯粹是吃多了撑的么。 眼看群狼越靠越近,陆羽终于没法再装石头,这玩意,吃过人的和没吃过人的是不一样的。没吃过人的那种,因为它都不知道你能不能下咽,所以大家伙是可以说说话的,比如你扮个石头不动的话,这些家伙也基本不会来啃你,毕竟好不好吃都不知道,就像你不会随便去吃草一样。 只不过眼前这一群明显不一样,所以陆羽也只好掏出刀子比划给这些家伙看。和狗差不多,碰到这些家伙,你是不能转身就跑的,就算你已经魂飞胆丧,怕得不要不要的,不然这帮破货追死你呦!就像追兔子那样,魂儿都给你追飞出去,追兔子它们可是专业的,几十万年从祖先那里继承来的已经融入骨血的本能。 碰到这些破货,你首先得告诉自己要镇定,其次,你得告诉它们你是很厉害的,跟它们讲你比它们高大那么多,看这刀子——这爪子,多么锋利,多么地有力。 呃……但是饥饿往往让它们充满了勇气和决心,而且这些家伙明显知道眼前这种两只脚的东西跑得可比兔子慢得多了。所以陆羽只好一边发出猛虎被激怒时候才有的吼声,一边比划着手里的刀子慢慢向后退去。 一望无际的,辽阔的,空旷的大草原这会儿就显得有点烦人了,哪怕你在哪里长条河出来呢? 其实狼群战术特别讨厌,特别愚蠢,只不过是有人想骗一群蠢材去死,才胡编出这么个玩意儿罢了,还有说什么头狼坐镇一旁发出苍狼之嚎指挥群狼作战的,这不是更扯吗?臭狼们真要敢在人类面前班门弄斧,玩什么战术指挥的把戏,信不信陆羽当场就给你来个合纵连横,一条手臂换一群小弟的阴谋诡计。 不管怎么说,在长期的山间采药顺带野外求生的过程中,陆羽还是很好地领悟了虚张声势这一技能的关窍。比如,一根又粗又长的木棍可以有效地警告这些破狼,自己的爪子可是能变得有这么长的,又比如,一个庞大的,而且有足够威慑力的躯体,这在以前他不可能做到,但是现在嘛,只要地上还有石头木棍,他就能一点一点的将自己伪装起来。假以时日,就算是撑天巨兽也不是不可能地。 第六章 人生终须一别 三天后 他又骗了一匹马 这次他吸取了以前总是跑马的教训,尽采百草,炼制了一丸丹药,名字就叫做大悲合欢散。这次他要让那些馋嘴的破货再也离不开他,一辈子就留在他身边给他当牛做马推车拉磨任劳任怨不离不弃。 但是 这个新来的破货当天就跑了,就在它刚吃完药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临行前,他扬起马蹄对着陆羽“咴儿!”一声,说他才不要给陆羽当牛做马推磨拉车他要去做马中的帝王从此妻妾成群醉生梦死左拥右抱,从此君王不早朝。 气忿难平的陆羽立刻去抓了一群母马…… 三天后那个破马又回来了,来的时候破马浑身瘦骨嶙峋毛色黯淡面色发黄有气无力气喘吁吁,他两腿发抖地走到陆羽身边,“咴儿”叫了一声,它说它已经吃尽了爱情的苦受够了母马的气从此青灯古佛念经吃斋常伴左右,本是青灯不归客从此天涯是路人。 于是,陆羽骑上了他的瘦马,从此瘦马西风仗剑天涯。 “哈!看——剑!” 又但是 但是他忽然想起来,他得赶紧找到水源,他已经三天没有喝到一口正经的水了。 寻找水源这种事对现在的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要知道,就算是沙漠那种不毛之地他都能给它榨出水来,何况眼前区区一个草原。他循着水草的湿气上到一处高岗向下望去,但见前面低洼处一片草地比别处格外青绿些,不禁心生欢喜。 来到岗下,他先是用木矛在草地上用力戳了几下,这个木矛就是之前的那个符文,原本的封印被让马给啃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再封印回去,代价就是这个破货再也不能“咴儿,咴儿”的去骗那些母马了。 “看来在地下超过两丈。”他喃喃地说了句,一边抽出木矛观察了一下。接下来,他再次探查了一遍地下水脉的走势和周围的岩土结构,然后用碎石布置了一个取水装置,为了提高取水的成功率,他甚至临时编了一句法诀。 看看差不多,只见他将手掌轻轻按在装置上面,跟着略一凝神,低声喝道: “我——榨!” …… “啥意思嘛,又是哪里不对了嘛!”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榨水装置有什么动静,他不禁一脸不满地说道。刚要诅咒老天一番以解心中气闷,一抬头却看见半空之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条大河,河水滔滔,正无声无息地向着天空之上逆流而去。 虽说如此,只是大河看起来却又有些不那么真实,像一团雾气,又像是流淌在另一个世界一般,虚幻而缥缈。 “不是说水往低处流吗——咦?!” 这些天来,他弄这些东西总是弄得莫名其妙的,总也弄不通顺,此时却忽然明悟一般地想道,“难道石头要放到那些地方才行?”一边想着,他一边调整着地上的石头。 随着他手指的移动,地上的石头也一块块地消失在原地,接着就看见地面上水光一闪,一眼清泉凭空出现在青草之间,而天空之上此时也再不见之前的那条大河。 泉水流势甚急,只片刻间,便在四周形成了一片水洼…… 天空碧蓝如洗,辽阔的草原上一群野马轰鸣着从远处狂奔而过 一群水鸟从浅草中惊飞起来,在夕阳下对着那群臭马就是一通乱骂。 水洼旁边,一匹毛色漆黑,浑身油亮的骏马抬头看了看远处,又低下头拱了拱地上的青草,最后才一脸挑剔地拣了一束青草卷进嘴里。刚嚼了两下,这个破货忽然将自己的大嘴唇子一掀,“喷!”的一下将嘴里的青草吐出一丈地之外,然后转过身用硕大的脑袋拱了拱一旁的陆羽,让陆羽快点给他一丸丹药,说他已经养足了精神,现在要临阵磨枪再战江湖,说他虽然饱尝了爱情的辛酸,可是他却依然相信爱情。 等了一会儿,见陆羽不理会自己,黑马先是转着圈地在四周跑了一会儿,又停下来看了看远处的野马群,嘴里没什么味道地嚼了两口青草,又扭着肥腚装模做样地在原地踱了几步。 下一秒,这个肥货就像个旷了十年的野汉一般猛地蹿了出去。 山水虽有相逢,人生终须一别 …… 水洼旁,陆羽酣梦正浓,只是这一梦,谁知道又梦去了哪个千年…… 梦里不知几度春秋,一转眼,天边红日又见西沉。 如雷的鼾声中,忽见两骑快马从远处疾奔而来。马上骑士一身短打,青布包头,一脸的彪悍和凶狠。 说话间,两匹马已从水洼旁疾奔而过,向前跑了一段距离后,忽然调转马头又跑了回来。两名骑手是商队派出来的探马,除了查探周围有无贼匪出没并提前预警外,同时还肩负着为商队寻找适合的宿营地和水源地的任务,如今忽然发现一处不错的水源,自然要来查看一番。 两人观察了一下水洼。“是活水!”其中一个二十许岁的年轻人一脸欣喜地对旁边的中年汉子说了句。 这年头评价一处水源能不能喝,好与不好的最重要,甚至可以说是唯一标准就是看水源是活水还是死水。死水的话,基本上就没法喝,脏不说,弄不好就会出人命,活水则不用多说,定然是能喝的,至于水中是不是有毒又或者其它什么不知名的古怪玩意,那就要用人命试过才知道了。 “嗯。”中年汉子故作沉稳地应了声,只是声音中的欢喜却怎么也藏不住。草原广大,能发现一处活水殊为不易,报上去两人都能记上一桩大功,最关键商队跋涉千里,一路行来,淡水一直都不算宽裕,如今有了这处活水,大伙总算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 欢喜过后,两人这才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正在草地上酣睡的身影。 从马上望去,那人穿一身皮衣,一手抓着个酒囊,身体的另一边则胡乱地搭着一把长刀。皮质的刀鞘做工精美,质料上乘,刀鞘之上似还雕饰着繁复的纹饰,阳光照耀之下,不时有细微的光华从纹饰间一闪而过,也不知是不是嵌了金银丝在里面。 “一个富家子?”心念闪动间,中年汉子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看那把刀,“……从刀的形制来看,刀的份量只怕还不轻。草原,一个富家子,一把沉重的钢刀?……” “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才会在危机四伏的草原上睡了个四仰八叉,人事不醒啊!他就不怕给狼叼了去吗?”一旁的年轻人则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地看着地上的陆羽,莫名地竟有些羡慕起这人的憨傻与无畏来。“强人那——咦?”年轻人忽然想起来,转头对中年人道,“水这么清,怎么没看到有野兽在周围出没的痕迹呢?” “是啊……”中年人经验丰富,早已注意到此节,只是刀头舔血多年,见多生死离别之后,他已学会了不再轻易下结论,无论对事,还是对人。“无弓箭在身,又无马匹行囊,此人到底是个什么人?来历只怕有些蹊跷啊……”中年汉子一边心中计较,一边翻身下马,装作过路的样子来到水边,一边趁机观察了一下那人的面容形貌。 只见那人约二十岁上下,从面容骨相上看,非盗、匪、贼、寇,亦无刑名在身,应该不是塞北之人,可气质情态又属塞外,看来是生于江南,长于塞北?又见陆羽神光内蕴,五气归元,不觉便有些动容,心道:“这人才多大年纪,怎么身上竟会有这般气象?” 一边想着,中年汉子一边在水边蹲下,故意将水撩得哗哗作响地大声说道:“这水——好水!啊,哈哈!” 陆羽正梦见遍地黄金,忽然间大水冲来,将自己一地的黄金都给冲走了,大急之下猛地便从草地上坐了起来,一边大叫道,“哎呦!金子,金子,我的金子!”一边死死抱住一大坨黄金,免得也被大水给冲走。 “啊!啊!放手,快放手!”陆羽怀中,那名年轻的骑手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大喊道。原来他见陆羽像个死人一般总也不醒,便撒了些水在陆羽脸上,谁知却被陆羽猛地抱住。最关键这厮的力气还大得出奇,被他一下箍住,一时间竟连喘气都有些不能。 总算陆羽此时已经醒来,发现自己怀里竟抱着个男人死死不放,不禁大为愕然。 “哈哈!兄弟好睡,刚才可是有狼过来这里,要不是被兄弟的呼噜声吓退了,我兄弟二人只怕已是死在这里了,多谢,多谢。” “哦,没事,没事。”陆羽混乱又茫然地应付道。 “嘿嘿嘿……兄弟从哪里来啊,看来不像漠北之人哪。”那人洗了把手,随意将湿手在身上抹了抹,然后从腰间拿了个酒囊下来。 “敦煌。”陆羽道。他不擅长这些,说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该说点什么,只是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他又不想打探别人什么,只好就此沉默了。 “敦煌?唔……敦煌离这里可远得很哪,几千里路呢,这里再往南都快到大同了。”那人说了句,忽然将手里的酒囊朝陆羽扔了过去,又道:“来!喝两口暖暖身子。” “大同?大同是哪里?”这时候知天文晓地理可不是寻常人能行的,他又没人教导,知道的地方还真就没几个。 “兄弟不知道大同?这……这么说吧,大同在敦煌东面,远得很呢,兄弟第一次出远门吧,怎么就一个人?草原上虎狼可多。”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陆羽的左手,见他手掌上缠着一圈像是青草编织的扁宽草带,一直向上将整个小臂都厚厚地缠裹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伤。 第七章 商队 北边距离泉水二十里处,一列长长的驮队正匆匆向南疾行。就在这时,一名年轻骑士忽然从南边疾驰而来,一直冲到队伍中间,这才勒住马,对一个头发花白,身材瘦小的老者禀报了起来。 “……那人名叫陆羽,原是阳关城一名守兵……” 见马上老者只管捻着颏下胡须沉思却不出声,旁边一名三十多岁管事模样的汉子便笑着道:“看来还是个雏儿啊,三两句话就让你俩套出了底细。”一旁,另一个管事笑道:“别人这是秉性纯朴,可不像你,一肚子弯弯绕。” “欸?你这话我可不同意,我也纯朴,不信你问俺。” “你快算了吧,我才不问,问也是个假,谁还不知道你连人名都是个假。” “欸?你说你这人,贾明可实实在在是我的大名,又何曾有半分假来……你看看你们,你们还总笑我……对了,这个陆羽即是阳关守军,怎么却跑到漠北草原来了,这可有几千里路呢。” 那年轻骑士道:“听他话里的意思,像是被什么黄毛怪物绑去了祁连山中,要他带路找一个好大的金矿,只是没想到另外还有一拨人悄悄尾随着他们,趁机将他们给抢了,他逃出来后似乎又被一群野人抓去了不知道什么山里,等他再逃出来时,便到了这草原之上。” “什么黄毛怪物?这不就是在胡扯吗?”听到黄毛怪物,贾明皱眉说道。 另一名管事看了看那年轻人,跟着笑道:“会不会听岔了,长安有许多极西之地来的人,也都是黄发碧眼,乡里之人没见过世面,都笑他们是妖怪。” 那年轻人哪里肯承认自己听岔,坚持说陆羽原话便是如此,几个管事也就没再多说。大家说笑了两句,那个叫贾明的管事又对老者道:“掌柜的,既然前面有泉水,你看是不是在那里取些水,也顺便让大伙儿都歇上一歇,这一段赶得急,怕是都有些累了。” 老者叫秦鹤,做过几年秀才,一向便认为这千里行商和行军打仗是一个道理,他只负责掌总全局,就如同将军领军一般,只管最后拍板下决定,至于出主意想办法,必须另有其人。若是遇事都要做首领的自己想主意,想办法,那不是首领不行,就是队伍不行。所以那刘备虽无武勇,亦无谋略,却是个好首领,相形之下,诸葛孔明可就差着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其不如张良;镇国家,抚百姓,使粮饷充足,调运及时,其不如萧何;连军百万,背水一战,十面包围,其不如韩信;选贤任能,使上下一心,人尽其材,其不如刘邦;为一国丞相,事无巨细皆要亲为,天下英雄竟不能用,此其所以不能夺长安也。 他初为一秀才,屡试不第,后学医,又经商,皆不能成。一日,偶见一文章讥讽秀才箭射鼓吏,遂怒而习武,终成一商号伙计。此后跋涉千里,深入漠北,生死浮沉二十年,换来长安城外千顷田宅。 原本几年前他便已退休在家,安享晚年,只可恨家中子孙不肖,欺上瞒下,早早便将家业败光,还欠下巨额外债。当初他还跑漠北时,别人尚能容家中些时日,待他一退下来,那些债主便连天打上门来,无奈之下,他只得再入漠北为家中老少三代偿还债务。 本来驮队的行进路线基本上是固定的,当然,备用路线肯定是有,而且不止一条,并且每日走多少里路,何时安歇,在哪里安歇,也都是事先有计划,就拿今天来说,按计划他们原本要一直走到戌正时分才能安歇。这条商道他跑了快二十年,哪里有水,哪里无水自然一清二楚,现在竟然出现一处他从不知道的新的水源,而且还是活水,如此重要之事,他当然要亲自去查看一番,至于驮队是否歇息,那还要看过才知。 泉水旁,陆羽正和眼前这个叫樊滕的汉子说笑着,忽然就看见前面来了一个驮马队,人喊马嘶地在泉水边停了下来。一旁正说笑的樊滕急忙迎上前去,跟一个老者说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樊滕又走了回来,手里还提着一小袋肉干和一个酒囊。陆羽这时才知道樊滕和之前那个年轻人是驮队的探马,不禁惊讶了两句。 队伍里本来是禁酒的,不过长路漫漫,总会有些特殊情况出现,秦鹤本来并不在意陆羽,只是樊滕将陆羽吹得天上的仙葩一般,无论如何都要结交一番,秦鹤也只好由他。 逢他带队时,队伍里便会格外多配置一些斥候,每组两人,都是一个年纪大些,经验丰富的,带一个年轻没什么经验的。若不是人手不允许,他还会额外再配置些斥候以备调度,所以跟着他一起跑商的人都格外地辛苦些,而商号里那些和他平级的掌柜也都嫌他事多,少有人愿意和他搭伙。 说话间,四方便各有一组斥候旋风般直扑了出去,每当扎营或开拔前,他总是要派斥候先四处侦察一番,不然他心中便总是不安宁。 本来按他的想法,各个方向上应该各派两到三组斥候出去才行,不过人手所限,目前也只好罢了。在他手下干活辛苦,这是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商号里的伙计一听是他带队出漠北,忙不迭地就都跑了。所以队里的人大多是他专门向东家要来的,都是他最近十年里带出来的老人,比如斥候组里那些三四十岁的老伙计,互相知根知底,说话办事也是一点就明,没那许多啰嗦。 樊滕见多识广,人又健谈,天南海北的一通神侃,陆羽便听得悠然神往,原来天下间竟有那许多名山大川,灵山胜境,心中不觉就生出了四处游历一番的想法。 一边喝着酒,就见驮队的伙计们将驮马上的货物都卸下来堆在一处,另一部分人则忙着四处收集柴草回来。 因为已是入夏时节,取暖的要求并不高,所以一部分粗长的木棍便被拿来在货堆外围搭了个简易的拒马。说话间,几个斥候悄悄凑了过来,他们几个身上没什么事,这会儿便都过来,借机蹭点酒喝。 说笑了一会儿,有人发现陆羽旁边的那根猎矛上的隐隐似有花纹不断在变幻流动一般,好奇之下便拿起来把玩了起来,跟着忽然惊“咦?”了一声,道:“这矛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这么累啊。” 话音未落,众人便都笑了起来,“我看你是肾虚吧!和人家那矛有什么关系。”斥候乙大声道。 “老子才特么不虚!不信你问你老婆。”正玩矛的斥候甲说道。 “你快算了吧,我老婆才不理你,她早就跟我说过你肾虚。” “我操?你等我想想。” “还想个屁呀,你完了你,人家老婆都知道你肾虚。”斥候丙跟着说道。 众人哄笑了几句,斥候甲又道:“哎,别吵,别吵,这矛真的有古怪,跟你们说你们还不信,这东西要命的,你们知不知道,老子都快让它抽软了,不信你试试……”说着将矛递给斥候乙。 “老子才不要试,让一支矛给抽软,你以后别说是我兄弟。”斥候乙一边说笑,一边将那矛接了过来,说笑了没几句,忽然也惊讶地道:“还真有些古怪,不过老子可不虚,就是有点渴了。” “你特么!你给我等着,老子今晚就收拾你老婆去,老子做着梦就去了,收拾不死她!”斥候甲踹了斥候乙一下,怒道。 “都说她嫌你软了,还去,信不信她给你蹬下来——哎呀,真顶不住了,这东西真的狠,快给老子喝口酒,老子都要被抽干了。” “真的假的,你俩搞什么东西,故意是吧?”说着话,斥候丁已将猎矛从斥候乙手里拿了过来,斥候乙却接过斥候丙递过来的酒袋,咣当咣当地一连灌了几大口。 猎矛很快便在几人手里转了一圈,各人感觉却都不一样,有人觉得饿,想吃;有人觉得困,想睡;还有人居然会觉得热,想脱。最后便都来问陆羽,陆羽自己倒莫名其妙,拿过来比划了一通也没觉得有什么。众人便胡乱猜测起来,有说是邪气的,有说是鬼气的,有说阴气的,也有说死气的。又有人说冥器也是这样,会吸人生气,谁若是自身阳气不足又拿了冥器,时间长了必会大病一场,死不死的还真不好说。又说人死后阳气散尽,转为至阴,大多都会附在生前心爱之物上,人若拿了自然便会被他吸去阳气,总之不是啥好东西,让陆羽小心这玩意。 “难不成这人死后还想吸取阳气复活不成?”斥候甲笑道。 “复不复活不知道,只不过阴阳相生,至阴之物自然需要阳气来平衡,不用他吸,天地自己就会将你的阳气渡过去给他,这是天地法则,违抗不了的,除非你自己远远地便躲开了他。”斥候戊跟着道。 说着,说着,话题便跑去了奇闻异谭,妖魔鬼怪上面,蛤蟆精与英雄豪杰的故事立刻便成了众人最爱。斥候甲也瞬间就娶了二十几口蛤蟆进门,因为母蛤蟆的肚子大得莫名其妙,大家不能再留在自己家里…… “老子才特么不是蝌蚪他爸爸,老子是小金鱼的爸爸。” 众人猛笑起来,斥候甲见众人笑地不知所谓,便瞪着眼睛一脸不满地嚷嚷道,“咋了,咋了,金鱼又特么咋了——特么地?金鱼不是比蛤蟆漂亮得多吗?” 第八章 雷霆 眼看天色已晚,秦鹤带着几个管事四处检查了一遍。不知是不是因为提前扎营让大家忘记了平时的规矩,秦鹤一连检查了几处地方,却发现那些明岗暗岗上的人都有些松懈,便脸色不郁地说了几句。 回过身又看见货堆前的拒马也是几根细木棍胡乱搭成,顿时大怒,扭头就将手下几个管事大骂了一通,又叫所有人都滚起来,把所有的事情再给他重新再做一遍,再有错漏,每个人打十鞭子! 几个正喝酒的眼看架势不对,便急忙都散了。总算他们几个还知道事,一直都没敢多喝,尤其是陆羽的那个酒,颜色惨绿不说,酒劲好像还格外地大些,大家略喝了两口便赶紧让陆羽收了。说酒是真好,只是大伙职责在身不能饮酒云云,喝醉了可是要挨鞭子的,等以后到了长安大伙再请陆羽去醉仙居好好喝一场。 那酒的原身当然就是大悲合欢丹,破人一路行来总也没什么喝的,马却总有,破人嘴馋之下不由心生嫉妒,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大悲合欢丹上。那可都是美味野草榨出来的汁液,马能吃得,人怎么就不能喝两口,何况颜色还鲜绿得喜人,至于味道嘛……那自然也是极好的…… 夜色渐深,一阵断续的狼嚎声在黑夜中远远传了过来,草原便愈发显得寂静与幽远。 “哎!看这一天的星斗,多漂亮……多近,感觉我一伸手就能摘下两颗。”黑暗中,一个伙计低声赞叹道。另一边,有人在草地上翻了个身,跟着低声道:“听人说那些星星其实都已经没了,我们看到的都是些幻象,还说那些星星都掉到地下去了,地底有好几条星河呢。” “胡说的吧,天上的星星还能跑到地底下去,还好几条星河!天上就一条星河,上哪弄出好几条来。” “真的,听说有人家里还拣了颗星星呢,就在东城。” “不是东城,是岭南的啥地方,听说县老爷为了得到那颗星星,生是将一县百姓都杀了个精光。”黑暗中又有一人接口道。 “吓!杀光一县,他就不怕王法吗?!”前一人道。 “王法!啥是王法,王法就是那县令老爷,你在谁跟前说王法呢。” “哎,你俩听说了没,飘香院新到了一批药,听说是宫里传出来的方子……”说到这里那人突然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然后几人便嘿嘿地怪笑了起来。 …… 清晨时分,草原上升起了一层薄雾,天空也阴沉沉的,隐有细雨落下。 烧了一夜,只剩下灰烬的篝火被人重新添了些柴草后,冒着浓烟缓缓烧了起来。眼见柴草不太够,有人便将多余的几处篝火用水浇灭了,将剩余的柴草重新分配了一遍。 今早没人催命般赶着大伙上路,一夜好睡的人们便都有些懒地动弹,只有几个要侍候人的伙计来回忙碌着烧水煮茶,然后给几位管事送去。 篝火旁,秦鹤和几名管事懒散地坐在草垛之上,一边撮饮着茶水,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清早的薄雾笼罩之下,四周的景物都显得有些模糊。 正说话时,忽然一阵急风袭来,四周的草叶顿时在风中狂乱地舞动了起来,显得那风也格外地混乱些。眼见此景,坐在中间的秦鹤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不喜欢这种动静,总觉得这代表着某种不详的兆头,只是内心里,他也一直认为这种情绪并不适合从一军主帅的脸上表现出来,因此他只是抬头看了看薄雾笼罩的远处,一时却并未想做什么。 旁边的贾明却是个心思细密之人,跟着秦鹤也有了些年头,见秦鹤如此,一边抬起头看了眼对面的樊滕,一边笑道:“我说,老樊哪——”话才出口…… 骤然间,就听一阵如雷的马蹄声从薄雾深处传了出来,几个人的心也如同高山坠崖般猛地往下一沉。 “敌袭!敌袭!”一个仓惶的声音大声喊道,“快点起来,都起来!” “刀?我的刀呢?!” 恐慌和绝望随着翻卷的雾气迅速蔓延开来。 轰鸣的蹄声中,数十名骑士带着死亡的气息,踏碎清冷的薄雾,从营地中一掠而过。 如雪的刀光雷霆般闪耀 刺目的寒光中,一颗大好的头颅高高飞起 孤独的身体茫然地转了两圈,这才缓缓倒下…… 营地一片混乱,到处是恐慌之下四处乱跑的身影,“快去那边,箱笼那边……带上弓箭……弓箭!”一个管事大声喊道。另外三个管事则护着秦鹤向拒马围成的圈子冲了过去,弓箭什么的此时也顾不得了。 一片混乱中,那数十名贼寇从营地中直冲出去,又在前面不远处圈过马头,再次杀了回来。 陆羽手里拎着猎矛,刚跑出两步,迎面就看见一匹战马从雾气中直冲了出来。眼看避让不及,陆羽只得向后猛一撤步,跟着大喝一声,右手猎矛顺势向前递出。下一刻,前方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陆羽手中猎矛却顺着马势直撞进战马的胸膛之中,一团墨绿的火焰紧跟着冲天而起,瞬间便将战马还有马上的骑士包裹在了无尽烈火之中。只是那烈火威势虽猛,似乎却并无温度,连四周的草木也都不曾烧焦一丝,而那一人一马却带着遍身的烈火就此静立不动。 一瞬间整个世界彷佛都停止了下来,飞腾的战马,马上怒吼的骑士,骑士手中高高扬起的钢刀,冲天的墨绿色火焰,还有战马前持矛怒吼的陆羽,瞬间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画卷。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似乎一度静止的画面再次掀动了起来,厮杀声、呼喊声顿时响成了一片。陆羽一脸茫然地呆愣了片刻,然后才醒过神,用力将猎矛抽了回来。正欲转身时,就见身前的战马和骑士突然化作漫天的黑烟,狰狞扭曲地在半空中四处冲撞了几下,跟着便如长鲸吸水一般被猎矛收了进去。 连番变故之下,陆羽一时竟有些迷糊,提着猎矛在营地里乱跑了一圈,此时劫匪已经再次从营地中一掠而过,又在另一边重新集结了起来。 “都不要慌!镇定!所有人都到拒马后面去,里面的人把圈子扩大些,都不要乱!动作快些!”混乱的营地之中,忽然有人大声叫喊道。 驮队的伙计本来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本身实力其实并不弱,尤其是三四十多岁那些老人,更是在这条道上来回走了十年以上经验丰富的老手。之前猝不及防之下难免混乱,此时一旦有人指挥便都显露出来,纷纷就近组织起身边那些年轻没有经验的伙计往拒马那边靠近。 “长枪!长枪!拿枪的都往前边站!”有人大喊着,一边把手里拿着枪的伙计往队伍前面拉。 人群中,陆羽被人推来搡去地拉扯到最前面,此时到处一片混乱,也没人理会他是谁,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边还一团混乱,远处蹄声再起,眼看已来不及布置,一名管事急忙喊道:“所有人举矛!放箭!”话音未落,十余支羽箭已歪歪斜斜地射了出去。紧接着,贼匪的马队也来到了近前,眼看就要撞上拒马,马队却忽然队形一歪,从拒马旁边绕了过去。此时,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长长出了口气,暗道:“幸亏昨晚掌柜的强令大家将拒马都加固了一遍……” 一颗心刚落回腔子里,陡见半天上一道亮光闪过,震耳的雷鸣声中,队伍中有几人便先后倒在地上。 “快起来!没死的都站起来!”“把矛给其他人……”“快些,变阵,变阵!拿矛的到另一边去!……”混乱茫然中,不断有人叫喊指挥着。 另一边,慕容景明不慌不忙地圈回马头,一边等着手下人集结列队,一边脸色冰冷地看着前方的拒马,一边心中却在计较着是继续强攻下去,还是先撤兵退走,然后接下来几天再通过不断的袭扰来将这支骡马队拖进万劫不复的境地。 前次虽说中了拓跋逆贼的诡计,情况不明之下去抢敦煌,结果大败而回。只不过,认真说起来,他本来也不在乎己方是否清楚敦煌的情况,草原上不都是这样,谁抢劫还不是骑上马就走,难道还等着查明了敦煌有多少兵马再去? 说起来,他自家其实也没把大败当回事,抢劫不也就是这样吗?有时抢到了,有时没抢到,只要自己还活着就行,当然,他也从不把下面人的死活当回事,还是刚才那句话,抢劫不就是这样,有些人死掉了,有些人还活着。再者说,他连下面的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至于叫什么名字,那就更别提了,所以他也总是笑得出来,就像故事里讲的那个曹操一样,那个姓刘的总爱哭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有什么可哭的?人不是还活着嘛! 大败之后,他率领着残部一路说笑着往部落逃去,敦煌确实有东西抢,他和身边的几个人说笑着,大家也都兴高采烈地准备过几天再去抢一次敦煌。 至于其他的部下,他也不觉得那些人就这么死光了,抢劫不成,大家当然四散而逃,而且,就算抢劫成功了,大家也是四散而逃,就像之前无数次抢其它部落一样。果然,一边走着,他的人一边就慢慢地汇合了上来,虽然人数少了些,只有几百人的样子,可他也没当回事,剩下的人过几天总会回到部落的,这点事不用他来费心。 谁知快到部落时他却忽然收到消息。拓跋渊叛乱!他起初都没想起拓跋渊是谁,直到下面的人提醒他才想起来,不禁大为震惊。 拓跋渊叛乱,那就意味着他父亲那边出了天大的变故,他甚至都不敢细想到底是怎样的变故。他本来还想带队回去平乱,结果传来的消息却一个比一个糟糕,那些在敦煌失利后从各个方向逃回部落的手下也都死的死,降的降,然后他就被昔日的部下出卖了。也幸好他见机的早,等拓跋渊的人过来时,他已经逃远了。 之后他四处躲藏了一阵,只是不知为什么总是被拓跋渊的人找到,他也一直不确定队伍里到底谁是内奸。再后来他就逃来了漠北,在草原上四处抢劫为生,手下也是死的死,走的走,最后身边只剩下一百人不到。 逃来漠北的路上,有手下偶然得了块奇怪的石头,能够让人随手发出神雷,他便随手拿了过来。这东西好是挺好,就是不好掌控,很难打得准,尤其还是骑在马上。他也只能差不多往人群中来那么一下子也就算了,打不打得中看运气,有时候这个雷电还会被其它东西接走,比如一棵大树,又或者一团浮尘或雾气什么的。 至于神雷能不能打死人,运气好的时候,只一下就能劈死一头牛,运气不好的话,累得半死连只鸡可能都劈不死。只不过,真要细说起来的话,鸡这个玩意好像是比人更抗雷还是怎么回事?很多时候,你使出吃奶的力气一雷劈去,眼看着那道雷光就落在了鸡腚上,劈的一股黑烟冒起,可你再看那鸡,特么?它根本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一样,照旧该抓虫抓虫,该刨草刨草。 此外,用这个东西自己也是会疲累的,平时就算只是将石头带在身上什么也不干,他也会慢慢疲累,而且很难恢复,不像走路走累了,耍刀子耍累了,休息个半天一晚的也就恢复过来了。这个东西不行,被这个东西累着要更长时间才能恢复过来,因此,他一直都是将石头放在马身上让马带着,免得自己劳累,没力气往草原上那些漂亮姑娘身上使。 还有就是,雷电的攻击距离太短了点,只有一两丈远,而且每放一次雷电之后都要等上一会儿才能再放下一次,他也搞不清是什么原因。所以他总是觉得这个石头有点鸡肋,或者比鸡肋稍好一点?也就是这样吧,不然他还不如用弓箭,骑射无双嘛,嘿嘿! 第九章 僵持 西域 自从失去慕容景明的踪迹以后,拓跋渊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开始练兵,同时又整顿部落上下,清除异己,常常要忙碌到子时以后才能安歇下来。没人知道慕容景明什么时候会杀回来,会带着多少人回来,所以他不得不日夜提防,免得被慕容景明一夜翻身。另外,随着家族的上位,旧时的利益当然要重新进行分配,部落里那些被动了利益的旧贵族自然心生不满,所以部落里这一阵也是潜流暗涌,拓跋渊也被弄得疲惫至极,日夜忙碌之下,人都瘦了整整一圈。 他到此时也才知道,原来权力斗争竟是比拎刀子砍人还要劳累许多,这还不只过是不到万人的一个小部落而已。也不知东边那个国家,千万人口,数百州县,都是怎么收拾住的。以前虽然常年在长安,可他不过只是个护卫,哪里理会这等屁事,如今做了大首领才不过两月,便被部落中种种大小事务弄得焦头烂额。 统治!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情,长安!他也是第一次开始想要从长安知道一些东西,学习一些东西。 一想到长安,他不禁又是一阵头疼,长安其实还有些手尾需要收拾,可是这边又一直脱不开身。他之前其实就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以为杀光了慕容家族,事情就算是结束了,谁知道后面还有这么多的烦心事。只不过,这个世界的奇妙之处在于,那些想得多,想得细的人,反而少有成大事的,另外,拓跋渊自己可能也忘记了,他最初的主要目的其实是解救家人,那时他心里根本就没想过夺取权力做大首领的事,所以这会儿才会觉得事多且烦。 同样,也是因为他一开始想的只是如何解救家人,所以他才不在意慕容荻在长安的那些手下,死活都无所谓。问题是,他现在既然开始思考权力和统治的事了,那么,那些人就必须有个了结,若不能为自己所用,那就必须杀掉,或者简单点,干脆全都杀光,管他能不能为自己所用。这也是他跟自己的小儿子说的话,当然,他又想简单了,或者,对他自己来说其实也就是多杀几个人这么简单的事。 他自己脱不开身的情况下,只好派他的小儿子走一趟长安,虽然这个小儿子也没他之前以为的那样聪明,其实也一样是个蠢货,不过比他两个哥哥好那么一点罢了。只是他却忘了自己活了快五十年了,行路几万里,遇人百千样,相形之下,他那几个没啥经历的儿子当然就显得其蠢无比。他想不清楚这中间到底怎么回事,便总觉得是自己的女人愚蠢,才让他生出这么蠢的几个儿子,因此最近他也在让手下人四处搜寻聪明美丽的女子准备重开一局,免得被这几个蠢货活活地给气死在当地。 除了人之外,长安还有大笔的钱银需要处理,还是那句话,之前他不在乎,现在则必须拿到。钱银在草原上其实没啥大用,他要的是盐、铁、茶,至于丝绸和瓷器,那些东西反倒没那么重要。 部落里连铁锅都没几口,他要瓷器干什么用,陶器已经很好了。只不过陶器太容易烂了,可就是这么个破东西,部落里也都制不好,因此他也渐渐开始觉得草原部落根本就不可能富足,也不可能强大起来。不断迁徙,居无定所的生活方式让他们连个打铁烧陶的地方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强大。中原王朝坐拥千万人口,千百城池,却打不过一个穷困的草原部落,真是可笑之极,这是怎样猪狗不如的蠢货才能蠢到如此的地步! 自从小儿子拓跋高轩带人去了长安以后,拓跋渊便挑拣了一些事务分派给了大儿子拓跋涛和二儿子拓跋浪,只是两个蠢材诸事不通,大事小事都要来问,搞得拓跋渊不胜其烦。这不,今天一大早难得兴致大发,正搂着两个年轻女人在帐中闹成一团,就听“蓬”的一下,拓跋涛突然就掀帘子走了进来,看见帐内情形,也不知避让,混不在意地叫嚷道:“父亲……” 拓跋渊正在兴头上,见他又来,不禁大感心烦,“又是什么事?!” “鲜于部落的人抢占了我们一块草场。” “这等小事——抢回来不就行了!”拓跋渊头也不抬地道,一边说着,一边忙着对身下女人用力不停。 “可是我们刚损失了一批精锐,是不是先忍让一下,你先前不是说要韬光养晦吗?” 见拓跋涛还在啰嗦,拓拔渊心中一阵烦躁,怒道:“退让什么!去!你亲自带人去把草场抢回来,以后每日带人巡查四方,但凡有外族之人胆敢在我族草场放牧,即行驱赶斩杀。你们是狼,不是任人宰割的羊!” 漠北草原 此时的慕容景明也在为眼前的境况焦虑烦躁着,因为手下就这么些了,手下多的时候他当然无所谓,可是现在,真不能死得太随便了。 “老子让你去死,你就必须给老子去死,不然老子现在就让你去死。”虽然是说笑,不过这也差不多就是慕容景明以前对待手下的态度,但是现在不行了,他终于发现,没了手下他恐怕连口水都喝不上,更别说吃肉了。 现在很多事情都要他亲力亲为,亲自动手,甚至抢劫的时候也常常要冲在第一线,虽然在以前大伙出去抢劫的时候他也常常冲在第一线,但是那个时候是因为好玩啊,哪里像现在,每一次都要拿自己的命去赌,这可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所以他现在才一脸冷峻看着前方那个用粗木棍捆扎起来的拒马阵,心中计较着冲还是不冲,冲几次,冲到什么时候大伙就撤退,万一……情况不对,自己该往哪里逃,虽然他也想不出万一个什么,万一自己被抓?那还万一个屁! 正因为如此,他现在已经开始重视手下了,当然不是手下的命,而是手下的数量,他必须要有更多的手下,至少得一万人。他看着前方,幻想着自己的一万部下阵列在后——不!阵列在前,随着自己的一声令下如闪电般冲向敌人瞬间将敌人撕成碎片的样子。 胡思乱想中,他忽然笑了起来,他听过一个笑话,说是有一个叫倭国的地方,那里的人信奉一句话,说什么刀在鞘中的时候才是最锋利,最可怕什么的,所以那里的人无论什么时候,就算是生死搏杀之时也一定要把刀放在鞘中,半出不出,似出未出,出而不出,不出而出。 “刀在鞘中……”他冷笑了一下,“那也得先有个雷霆一击,然后才能玩个刀在鞘中吧……”一边想着,他忽然将手中钢刀向前一挥,跟着便率先冲了出去。 拒马前方,眼看贼匪又一次冲了过来,也不知是谁忽然举起了手里的长矛大声叫喊了起来,接着,所有人都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向着疾冲而来的贼匪高声怒吼着。陆羽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也同样向敌人发出了愤怒的吼声,脑门上的青筋也随着他愤怒的吼声剧烈地跳动着,他因为身形高大自然便被排在了最前面,当然也因为他胳膊比别人长,所以他的矛也举得比别人都要高些。 蹄声渐进,马上的身影看起来竟有些眼熟,陆羽正自心中奇怪,忽然就听半空中“咔嚓!”一声雷响,电光缭绕中,一道闪电自半空中蜿蜒而下…… 所有人都用尽全部的力气大喊着,虽然没人知道这有什么用,高呼声中,只见贼匪再一次从拒马前一冲而过,而后逐渐远去。 “贼人退啦?”众人心中满是怀疑地看着贼匪逐渐远去的背影,“怎么可能?”面面相觑中,大伙心中几乎异口同声地又说了句。 果然,百多丈之外,贼匪忽然将马匹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边。 看着远处静立不动的贼匪,众人渐渐沉默了下来。没有谁是傻瓜,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最艰难的时刻到来了,步兵对骑兵最艰难的时刻。百多丈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对骑兵来说转瞬即至的距离,对他们来说却是最致命的距离,一个他们既不能分出兵力向前攻击,也不能解散阵形向后撤退的距离。 “怎么办?”眼看情况不妙,一个管事悄声对秦鹤道,一边又看了看散在四周的骡马。 “先把一部分人换下来休息,然后再看吧。”秦鹤说道,这种情况下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先耗着了,耗到天黑才能有机会另外想办法,不然的话,最好是能和对方坐下来谈判,大家各让一步。 只是自己赔多少呢?这种情况下,恐怕没人会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赔多少?那自然是全部,至于放不放人离开,还得看对方的心情,所以即便是谈判,他也必须制造一次火拼的机会,然后才能有资格坐着和对方谈,当然,他们不能输,至少也得弄个两败俱伤才行,不然激怒的贼人会将所有人都杀绝的。 “明天,或者……”秦鹤想着,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队列前面,陆羽刚喘了口气,忽觉背后有人捅了捅自己,转身看去,见那人又向上指了指。陆羽抬头一看,就见矛尖之上悬浮着一个淡蓝色的泡泡。 “这是什么?”他奇怪地说了句,忽然就感觉特别地丢脸。在这样严肃的场合,在这样的危机时刻,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他的矛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泡泡,就不能是一道闪电吗?他心中嘀咕着,一边手握长矛就是一通乱晃。 “且慢!”队列中忽然有人喝止道。 “且慢个屁!”他胡乱回了句,一边加速晃了几下,想把棍子上那个泡泡赶紧摇下来,免得这些破货来烦自己。可是那个泡泡东晃西晃地,偏偏就是不肯掉下来,他一时心烦起来,提起手里的棍子就往地上戳去。 “等等,等等,且等一下。”旁边的樊滕急忙拉住陆羽,“先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羽无奈,只好将长矛放下来让大家仔细观赏。“这是什么?会不会是雷打出来的?”樊滕好奇地看着那个泡泡,然后伸出手指小心地戳了戳。 “咔嗞,嗞嗞——嗞——!”忽然间,众人耳边响起一连串奇怪的声响,接着就见樊滕浑身冒着白气倒在地上。 “小心!” “快救人!”众人慌乱起来。 “都别乱动,站好!”队列中间有人大声喝道,等众人渐渐安稳下来,这才有人上来将樊滕抬了下去,又补了他的空位。 第十章 一场骗局 不知不觉时间已近正午,陆羽也总算得到一次轮换的机会。一连站了两个时辰,饶是他身体强健,此时也觉吃不消,按说早该轮到他休息,只是那派事之人见他是个外人,便有意将他往后放放。当然也不是不让他休息,只是每个人都说坚持不住要休息,他也只好先安排熟识之人下去,结果一拖再拖之下,陆羽竟是生生在队列前站了两个多时辰。 陆羽看在眼里,却也懒得多说,自己找地方安静坐了,拿出酒囊喝了两口,又想起自己囤的干肉都在马背上放着,便起身四处望了望,却没发现自己那匹黑马,也不知跑去了哪里。正喝着酒,一个伙计却送了块干粮过来,一边跟陆羽说了些贼匪凶残,杀人无数,他孤身一人必受贼匪戕害幸好他们这边人多贼匪奈何不得他们让陆羽放心必定保其安全之类的言语,陆羽也只笑笑。 他的那根木矛刚才就被借走了,说是掌柜的想看看。掌柜他们见多识广,想来应该能看出些什么,他自己则更想知道那个泡泡是怎么回事。“那就是雷电吗?雷电就长那个样子?唔……或许是雷电儿子?” 要说,他对雷电还是挺熟悉的,在西域的时候,蒙砾曾捡到过一块石头,然后两个人就被雷了一路。不过那块石头的力量并不强,顶多将他俩打翻在地上,所以蒙砾那个破货就愈发地作死起来,劈陆羽还不够,还整日往自己的脑袋上劈,一心要做那雷公,当然,电母这个……那还得想想,不是都说一公一母才能放电不是——一堆流氓…… 正闲坐无聊,秦鹤忽然派人来请,说有要事相商。 秦鹤见他过来,先是客套了一番,说了些感谢的话,跟着就话风一转,说想用一百两银子雇佣陆羽。陆羽听后大为惊讶,一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长这么大,他最多一次也就见过五两银子。 只不过,谁会在这种时候接受雇佣啊!眼看就是必死之局,再说自己和这些人又不同路,他原本就准备今天向樊滕告辞然后离开的,他要去的是阳关,和他们本来也不是同一个方向。 听他说要回阳关,旁边一个管事却笑着说他们两家其实是顺路的,从这里经长安返回阳关其实要更加的快捷一些,那里可都是官道,又平又直。如果他从这里直接向西,然后再向南,这样一来,中间便要穿过一望无际的大沙漠,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要么他就得绕过大沙漠,那样一来,路途便远了数倍还多。 虽然他说得似模似样,只是陆羽却不太信,不过说到长安,陆羽忽然记起崔盛当日曾吩咐自己往京城走一趟,去找个什么道人。只是自己连番遭劫,不仅京城没去成,反而连金牌也让人给抢去了,最后更是连金牌里的秘密也已被人翻了出来,也不知到时该怎么交待。猛想了一会儿,却怎么也想不起崔盛当时跟他说的是去哪座道观,找的又是哪位道人,不禁心下发愁。 众人见他沉默,以为他只是在犹豫,互相看了看,秦鹤便说银子他可以加到两百两。陆羽慌忙摆手,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众人便都来劝他,什么英雄侠义江湖道义人间情义地说了一通。这等商场之上千锤百炼出来的话语之术,陆羽几曾见过,被他们一群人用言语挤住,一时入地无门,只好答应了做保镖,护送驮队直到京城。 摆平陆羽,秦鹤又让人抓紧时间加固拒马,陆羽草绳打得不错,他手臂上缠的那种扁宽的草绳看来相当结实,刀砍不断,应该能派上大用场,无论是捆扎货物,还是捆扎拒马。陆羽愕然,只好扔了木矛,去一边专门制草绳,一边却发愁自己上哪儿给他弄什么刀砍不断的草绳去。 这一边,秦鹤带着几个管事视察了一圈,其中一个管事忽然想起来,又建议在四周挖陷马坑以阻敌军。 “陷马坑?”这时候秦鹤倒不会轻易拒绝下属的建议,只是这陷马坑…… “不用挖话本里那种十丈大坑,我们只需在四周挖一些小坑,有碗口大小就行,也不用太深,马腿其实是很脆弱的东西。” “那就挖!”主意听上去也还行,秦鹤迅速拍板道。只是他们人手毕竟有限,又不是十万大军什么的,所以,最终秦鹤还是让人只在西北一个方向挖坑就行。带队多年,秦鹤自己已渐渐开始相信,战争很多时候就是一场赌博,四个方向,贼人会从哪个方向来攻没人知道,资源有限的情况下,那当然只能赌其中的一个方向。诸葛孔明那种算无遗策他现在有点看不上,或者说,至少自己做不到什么算无遗策。 半个时辰后,贼人一个三十人的小队从北面轰鸣着冲了过来,眼看靠近,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贼人要攻进来的时候,那支小队却忽然绕去了东边,然后远远地退了开去。 见此情形,所有人不禁心中暗骂,这样下去他们可就有些麻烦了。不过秦鹤自己倒不这么想,很明显,抢劫这种事本就该一鼓作气,一哄而上,抢完大家散伙分银子,现在弄成这种鬼样子,那自然就说明贼人的实力也差着许多,又何必拖延到现在,玩什么猫戏老鼠,他们时间很多吗?这里也要自夸一下自己的防御,不然的话,清晨那一场突袭大家就已经玩完了。 当然,麻烦也不是没有,对方这样一搞,自己这边逃又不是,打又不行,时间久了自然要出问题。好消息是,自己这边占据着一处上好的水源,拖延下去的话,只会对自己这边更加有利。要知道,草原只是在诗文中美好而已,什么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可实际上,草原是相当荒芜的,距离荒漠也就一步的距离。要想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找到一处水源,尤其还是活水,不说比登天还难,可也差不了多少,除非你一直沿着大河迁徙。只不过,对方也不会傻到把自己携带的淡水耗尽就是了,。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贼人可能会来一次夜袭,只不过夜袭这种事情顶多也就制造些混乱和恐慌,己方只要鹿砦不毁,其实也弄不出大事来,何况这才第一天,精神力气都在,偷袭可没那么容易。 问题是,自己又能坚守多久呢?十天?二十天?等到粮食耗尽?当然,就算他们愿意,贼人也不同意,贼人只需寻机猎杀自己的骡马,那就是堪比抽车的一步大棋,到了那时自己到底是保人,还是保骡子呢?保人自然人骡两失,保骡那当然就是弃卒保车的棋面,可问题是,弃谁呢? 说起来,二十年啦,二十年来长安城里就他们一家往漠北行商,至于原因嘛,那当然是因为其他人都死了,之后慢慢地也就没人再来了,因此满长安城做漠北生意发家的也就他东家一家,这,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 因为这本来就他娘的是个骗局! 从一开始就是,到现在二十年啦!二十年来一直都他娘的是个骗局,是他的东家走投无路的时候编造出来的谎言。 要说,这漠北有什么东西可以买卖的? 牛?羊?皮料?这可真他娘地好笑,所以那些老老实实,正正经经跑漠北做牛羊皮毛生意的人都死了,死得尸骨无存,死得死无葬身之地。 那他的东家做的什么生意呢? 呵呵,那他娘的当然是黄金珠宝!成箱成箱的金银珠宝,他给东家跑了二十年的黄金珠宝啊!直到这一次,直到这一次他彻底走投无路再次找上东家的时候,这才终于知道,原来这二十年来从来就没有一粒金子运回长安,原来他们往漠北行商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而现在,他的东家也玩不下去了,另外,他自己家中的亏空实际上也和这件事有着密切的关联,家里的子孙不肖当然是主要因素,可另一方面,他的家底其实也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丰厚。 “灭门!”这就是东家在那一晚告诉他的最终结局。一旦事发,他们这些大掌柜,还有他那个一直以豪富名闻长安的东家,有一个算一个,包括全家老小,满门三代,全都他娘地得往菜市口走上一遭。 他都给气笑了,他妈的!自己多大年纪了,自己到底多大年纪了,都快他娘地入土了啊!临了临了,你给老子弄这一出! “我怎么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知道,你这个混蛋!你给老子说啊——!”他当时真恨不得立马就抄刀子砍死这个混蛋!——不是,是彻底剁碎了啊!这个混——账! 老子的金子!老子二十年来运回来的金子!你给老子全拿出来,他妈地!他快要气疯了,他快要气死了!只不过,年纪大了就是这点不好,气不动,该死的!所以,他只好又跑来漠北,为了救东家,当然,救东家就是救自己,至于其他掌柜,才他娘的不关自己的事。 问题是,这个骗局到底还行不行,不是已经玩不下去了吗?临行前,他问那个混蛋,结果那个混蛋就是给他把手一摊。 混蛋!真想宰了他啊!像宰鸡那样,一刀将脑袋剁了大伙干净! 所以,他的驮队里到底有些什么货物呢?他,到底又该如何决断呢? 第十一章 路漫漫 至于他自己?那当然得活着,好好地活着。本来他听说家业被败光的时候都他娘的没心思活了,索性就死在漠北算俅子,那些子子孙孙爱哪里死哪里去死,别想再烦老子,自己他娘地已经死在漠北啦,你们再也别想找到老子,坑老子,前世造的孽,这一次全都在漠北还清给你们。 只不过走了趟漠北之后他又想活了,他得好好活着,他得看看东家是怎么弄这个局的。他也要玩一次,他得好好地玩上一次,不然太他娘的不甘心了。 至于其他人,该死就死吧,比如这个新来的叫陆羽的小子,看起来有点钱的样子,“嗯……但是不对啊……不过……这个小子还是有点用处的,就这么死在这里未免有点可惜了。” “一个会道术的小子……”之前陆羽弄出那一幕的时候,秦鹤着实震惊了一下。关于道术,一直以来他也只是听过些传闻,后来走的路多了,便渐渐觉得所谓神通道术大多是些吹牛扯淡的东西。直到去年冬天,流星降于西北,随后一场罕见的大风吹来,吹的山河改形,城垣销毁,人畜更是形神俱灭,传闻大风过后,京城的人口是硬生生消去了三成有余,也不知是真,是假。 之后没过多久,京城内有关神通道术的传闻便渐渐多了起来,什么仙家弟子,佛祖座下,真真假假的,他现在也搞不太清楚。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子哪一派门下,若是钱银…… 只是去冬之后,长安城内各式仙山佛陀似乎也忒多了些啊……咦?不对,这小子的道术应该是真的啊,而且钱银,这个…… “不知道贼人到底有多少人?” 这个嗯?——正绞尽脑汁想着钱银从何处飞来,身旁一名管事忽然问起贼人的数量。 这……他上哪儿知道去!当时那么乱,大家都忙着逃命呢,谁还有功夫去数一数贼人来了几个,贼人又不会列好队冲过来,人家那都是狼群战术,一来就是四面八方的来。不过,以他二十年来走南闯北的经验来看,贼人应该不会超过……二百人,再多的话,他们这边就没了,而不是坐在这里喝茶闲聊天。 说着话,另一边的樊滕又问是不是出兵将外面那支敌兵小队给剿了,哪怕驱逐击退也行啊,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逡巡! “打?”秦鹤心中甚慰。一支队伍里,尤其是这些武将不嗷嗷叫着喊打喊杀,那特么这支队伍算是完了。只不过,真要打的话,还是要认真思考一下嘛,是不是? “……”秦鹤来回踱了两步,跟着道:“不是不让你打,但是,我们也要讲究一下策略,对不对?要想一想怎样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丰硕的成果,是不是?就比如孔明,我们是不是也能搞个什么葫芦谷烧他一下子,虽然我总反对玩弄什么奇谋妙计,可是,适当的战术还是要讲一下的嘛!” “……”樊滕一脸空白地点头,沉思,然后继续一脸空白。 安抚完将士的求战之心,接下来,秦鹤决定组建一个三十人的精锐小队交给樊滕率领。战马他们有一些,比如斥候还有管事们骑的马,就都是战马,但是不够三十匹,所以秦鹤又另外抽调了几匹驮马,凑齐了三十人的马队,让樊滕随时准备着。 说到战力,他们这边其实并不弱,无论是马站还是步战,尤其是在纪律和组织性方面,不然他们也不会在早晨那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坚持下来,而不是四散而逃。从这方面来说,对面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而他们反而是精锐,经验丰富,趟过万水千山的精锐。 樊滕那边领了兵权,然后便欢天喜地地跑去整兵了。 傍晚时分,眼看贼人松懈,秦鹤忽然让人去割草然后捆扎成草人草马,嗯……说到草人,草马,秦鹤还专门让人将陆羽叫来,问他会不会撒豆成兵之术,就算不能打,能有个兵样子也行啊。 陆羽茫然,不解,困惑,什……么撒?什么豆?…… 罢啦,赶紧,你该干嘛干嘛去吧。秦鹤赶走陆羽,继续背着手在营地里转圈圈,顺便检查各处,就像二十年来从未改变过的一样。“差不多的时候,是不是先逃了再说呢?兵法有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嗯……只是真要逃跑的话,是不是还是把那个小法师也带上,毕竟金银这些事只怕还要着落在他身上,不然的话,一个人逃回去还不一样是个死? 天黑以后,秦鹤让人把扎好的草人草马都立起来,然后在差不多的地方点上火把,篝火也要烧得旺些,猛些,弄出点灯火通明的意思。之后,秦鹤便下令,收拾货物!队伍趁夜色离开。 全队上下顿时一片惊愕,一片混乱,“这,这也太突然了些,事先也不给通个气!”大家伙儿一边心中嘀咕,一边在暗影里将货物绑好。按照秦鹤自己的估计,贼匪就算要骚扰他们,也得在子时以后。因此,秦鹤要求子时以前全队至少要走出八十里,到时就算贼人发现他们逃走,深夜之中也很难找到他们,这样一来,天亮之前他们都可以算是安全的。 思来想去,秦鹤还是决定赌上一把,嗯!就是赌!他懒得去弄什么算无遗策,各部次第撤退,结果退着退着,又于两山之间杀出一队伏兵那一套玩意,何况他也弄不来。侥幸贼兵大意让他跑掉了,那就是赌对了,万一倒霉被贼人发现,那特么也没办法,到时大伙能打就打,打不了就各自逃命去吧,至于那一箱箱的金银珠宝,都送了倒霉蛋去球! 深夜行军其实没那么容易,好在这是在草原,没那么多沟沟坎坎,当然,迷路几乎是一定的,只是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队伍在一片静默中行进了整整一夜,眼看东方已渐发白,秦鹤随即下令全队停止前进,骑兵小队抓紧时间休息,准备应付随时可能到来的战斗。其他人需要再坚持一下,把拒马先搭起来,陷马坑还有草人草马也还是要弄,不过可以晚一点。如果贼人没有追来,他计划让队伍一直歇息到申时再出发,在那之前他们应该有一点时间可以喝水休息。 最重要得把牲口得照料好,走了一夜了,赶紧把货物都卸下来喂水喂料,人死了事小,牲口出了问题可就全完了。还有,队伍已经迷路了,下一处水源还不知道在哪里,所以还要记得节约用水。 接近未牌时分,慕容景明终于再次看到了那个驮队。草原上追寻敌人的踪迹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容易,再加上手下一路磨蹭,结果他们到了此时才重新找到了逃亡中的驮队。不管怎样,找到了就好,慕容景明此时也不在乎时间上花费的是多了还是少了。 他甩了甩手里的马鞭,看着远处的驮队,笑道:“两天两夜不睡,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坚持多久。”说完,转头和身边几个手下说笑了几句,跟着便下令道:“留几个人看着他们,其他人后撤五里,全队休息!今晚我们再来看热闹——赏月喝酒!。” 慕容景明表面上风轻云淡,内心里却早已是怒火万丈,要按他以前的做派,他早就他娘的已经提刀子砍人了,砍他娘的一堆人的脑袋。昨天清晨作战失利不说,晚上更是让到手的鸭子就这么给飞走了,这让他怎么能不生气。 可问题是,今时已不同往日,以前他在部落中一呼百应,生杀予夺是何等威风。现在呢?现在这些蠢货已渐渐不再听命于他,甚至有人还常出些不逊之言,时间长了,他也渐渐明白,自己已不再是什么头领大王,而只是一群盗匪中走在前头的那个。大伙现在只是暂时和他搭伙做买卖,高兴了听他两句,不高兴了转头就散,可能因为分赃不均,也可能因为事情太危险,甚至可能只是因为路远跑得累了,这些混蛋都有可能撂下刀子转头就走。要不昨天清晨他也不会刚打了一半就忽然收兵,就是因为人心不再,随时都有可能化作风沙散去,所以他才不得以跟驮队玩起了什么攻心之术。 一群蠢货昨晚去偷袭驮队不成,结果就砍了一堆草人,自己反倒有十余人摔伤。他听说后又是惊讶,又是好笑,还专门去那营地里观摩了一番,只是那草人草马扎得难看,所谓陷马坑也不过是仓促之下挖出来的土坑,一时又觉无聊,胡乱走了一圈,也就没了兴致。 另一边,眼见贼匪竟然追了上来,秦鹤不禁心中发苦。只是群狼环伺在外,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只能不停安抚众人,希望大家识大体,顾大局,只要坚持过今晚,明天天亮大伙定能逃出升天,到时人人有赏,再让大伙好好睡上三天三夜。 话虽如此,只是他心中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今晚,又该如何度过呢? 第十二章 监视夜话 夜色渐浓,草原上一片宁静,只有低微的虫鸣时断时续地响着。 忽然 一坨长草后面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几个硕大的脑袋,土拨鼠似地在草丛后面起伏了几下,跟着,一个声音大声嚷嚷道,“怎么样,走了没有?走了没有?!” “你小声点,蠢货!”一个声音低声骂道。 “没走,马儿还在吃草。”又一个声音努力压抑着低声说道。 “你看清了没,从前半夜你就说马儿在吃草,这都后半夜了,马儿怎么还在吃草。”监视甲同样的努力压低声音说道。 “他看清个屁,那马肯定是假的,谁家马儿吃一晚上草。”监视乙恼怒道。 “马都走着呢,怎么会是假的。”监视丙道。 “走着也是假的,肯定是人扮的。”监视丁跟着说了句。 “十几匹马呢,难道都是人扮的?”监视丙又道。 “那当然,这都后半夜了,他们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不想活啦?”监视戊也不甘寂寞地出声道。 “我操?那他们到底走了没有?”监视丙叫道。 “马还在,人走了。”监视乙肯定地说道。 “就——是!”甲乙丁戊己辛异口同声地道。 “胡扯!这算什么,十几匹马呢……近处十几匹,远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几百匹马就这么不要啦?”为了加强自己说话的力度,监视丙猛然将正在吃草的马匹的数量提升了数十倍。 “砍掉没用的手腕。”监视己赶紧展现一下自己的学识,但是却忘了原话是怎么说的。 “什么没用的手腕?”后排的监视庚显然没什么文化,所以他只好排在第二排上。 “中原人的一种诡计。”有文化的监视辛竟然意外地也排在了第二排,显然是遭受了排挤,说明草原人民才特么不在乎文化人。 “你们都特么地在说什么那。你们两个!过去看看。”虽然监视乙没说是谁,但是不用说大家也知道,就是剩下那两个最没用的家伙,总是不吭声,三棍子都打不出个屁来的两个蠢材。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这是大家早都明白的道理,在队伍里你就得时不时地出来冒个泡,就像看小说的时候一样,时不时的你得出来吱上一声,让大伙,尤其是让上面,知道你学识渊博,至少也是见识广博,不然很容易让上面当柴火棒给烧喽去,所以大家才这么积极发言不是,不然谁总这么说话去,累地。 “……” 见后面半天没有动静,监视乙又说道:“让你俩过去看看,没听见那?” 又是一阵沉默,跟着一个声音满是委屈地咕哝道:“……我……不去……” “什么他妈的你不去!怪不得大王总想砍死你们,我都想砍死你们两个蠢货。”监视乙恼怒地道。 “大王说的是我们。”监视辛适时地提醒道。 “你给我滚!你也去,你和他俩一起过去。”监视乙忽然怒了起来,最特么讨厌文化人。 “要不先禀报大王,让大王来看看。”发现要死,监视辛顿时做起了垂死挣扎,急忙把大王拎出来,试图借大王脱身。他也不愿意去,对面分明就没走……反正不管走没走,对面肯定有埋伏,这不是很明显的嘛!他才不想去送死。 “大王睡觉呢,他才不会来,大晚上的,有什么热闹好看。”监视庚一无所觉地给了监视辛致命一击。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个叫耶律大王的人说,不许人杀害往来的客商,不然要灭他全族呢。”说道大王,监视己猛然记起一事,忍不住大声嚷嚷道。 “你听那些牧民胡说,耶律大王哪有功夫管这些,他现在正和完颜大王干仗呢,说是要统一草原各部,做草原真正的王!” “那有个啥意思,要做就做草原上所有女人的王。” “瞧你那点出息,合着大家打半天架就为争几个雌的,禽兽!” “那——我操!你打半天就只为几口吃的,你特么的连禽兽都不如。” “哎,哎,照你这么说,中原的皇帝那才禽兽,屋头一屋子都是女人,关起门来又是王又是霸的,特别威风,特别凶残。” 众人都嘿嘿地笑了起来,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地说起天下王一晚上能王几次,又是如何王,如何霸,如何称雄天下的…… 说说笑笑中,不觉就是一夜过去。 眼看东方已露出鱼肚白,慕容景明实在睡不下去,一翻身在草丛中坐了起来,心中骂道:“一群蠢货!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也没个人来报事呢?难道那些人真就没有离开?”看了看四周,见其他人还睡得跟个死猪一般,不禁心中越发来气,爬起来就是一通打骂将众人都撵了起来。 正生气骂人,忽然一骑探马如飞而至,来至近前也不下马,就在马上叫嚷道:“……跑……跑了!又……又,又跑了,我们都……都都上上……上……” 慕容景明看见这厮就他娘地七窍生烟,怎么又让这个蠢货回来报事!原地转了两圈,忽然又笑了起来,没跑才奇怪,跑了才他娘地对了!好在有了昨晚的经验,倒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反正还能追得上,倒要看看这一夜他们到底跑了多远。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会儿倒觉得玩出了乐趣,这样猫抓老鼠的游戏,比抢那些愚蠢的牧民可有意思多了。 营地中央 负责监视驮队的几个人正商量着怎么和大王交待。旁边是几匹正悠闲吃草的骡马,数十丈外则另外散落着几十匹骡马,除了这些,就是被摆放成各种姿态的草人和草马。此外,地上还随处堆放着一堆堆厚厚的青草,看来是昨晚扎草人没用完,被那些人胡乱丢弃在那里的。 “你们说大王会不会杀了我们。”监视甲有些紧张地说道。 “当然会,你们这些混蛋本来都该死,老子是不是早就让你们过来看看?现在人跑了,不杀你们杀谁,就该杀绝了你们去。”监视乙骂道。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监视丙忽然小心地道:“可是大王会先杀你的吧。” “滚!都他妈给老子滚!老子死前先杀光了你们!”监视乙彻底愤怒起来,抬起脚来对着众人就是一通乱踹。 一片混乱中,忽然看见慕容景明正骑马过来,几人急忙劝下了监视乙,然后开始大声咒骂那个该死的驮队,为了逃跑竟然天良丧尽到这种地步,连这么好的马都不要了,这可有上百匹呢,没人管可都给跑了…… 说话间,就见慕容景明等人在营地外面远远地下了马,然后步行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又不得不蹦跳着躲开脚下的陷坑。 不躲?那特么崴脚不是。 “大王小心!”看见慕容景明走近,监视乙忽然大喊了一声,一边闪电般冲上前去,张开双手老鹰护小鸡般将慕容景明遮护在身后。 慕容景明刚要开口质问这几个混蛋,猛听监视乙大叫,不由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一边伸手就去拔腰间的钢刀。 监视乙则一边护住大王,一边低声道:“小人怀疑地上的这些青草堆都是贼人故意摆放在那里的,就是为了潜藏其中,意图对大王不利。” 慕容景明本来还有些慌乱地四下里扫视,等到想明白监视乙说的话,登时便觉九窍都往外突火,直恨不得现在就碎切了这个混蛋 这个混蛋…… 第十三章 不好!坑中有诈! 盛怒之下,慕容景明正要发作,一抬头忽然看见前方二十余丈外,数十人手拿弓箭从青草堆中猛地站了起来。原来那些草堆之下竟是个浅坑,那些箭手之前就藏在里面。 冲出土坑后,那些箭手拉开手中弓箭便是一阵箭雨射来。慕容景明顿时亡魂直冒,急忙转过身就想逃跑,心急之下却没防到身前那个混蛋也着急逃跑,被他一拉之下,扑的一跤跌在地上。紧接着一支羽箭直飞过来,“簌!”的一下直扎在那厮的腚上,耳中就听那厮嘴里大声惨叫了一声,跟着便屁股向后朝自己倒了下来。 “蠢货!” 对面 一马当先之人正是秦鹤,但见他,射出一箭之后,跟着脚下一记老骥伏枥向前疾走两步,一边顺势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上,略瞄了瞄然后又是一箭射去,嗯…… 秦鹤早年不顺,干啥啥不行,又遭人拿一篇酸文耻笑,于是一怒之下投笔从戎,原想着就算自己弄文不成,可当兵吃粮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能有什么干不了的。哪知就连这等事也是黑幕重重,腐败透顶,也怪他那时年轻气盛,一身酸气还偏要弄什么风骨,怒而射鼓吏,遂为之逐。 出来之后却正巧碰上东家在招伙计,眼看上天无门,一气之下便去做了商队的伙计。只是后来他才知道商队是要跑漠北的,一次来回不知道多少人死在路上,周围的街坊邻居都知道这家一年四季都在招人,不管什么人,只要胳膊腿还在,那他们就收,管你是什么来路。就是管收不管埋,人在几千里外死了,也就去家里招呼一声了事。 他当时还不知道江湖险恶,只顾兴高采烈地拿那二十两银子的安家费,却没仔细看那张身契。等到后悔想退出时,这才发现敢情自己这一生到死,连同死后百年,都已打包卖给了东家。虽身死异域,枯骨为灰,亦百世不得悔,但凡稍有反悔,便连家中子子孙孙也要尽数赔了去。只是时到如今还有啥好说的,辗转反侧十数日,最终他还是认了命。 没办法,世道就是这么个世道,人心也就是这么个人心。去告官?那官府的大门本也不是给他们这样人开的。 因为怕死,早先他还真是下苦功狠练过几年功夫,偏生他还是个秀才,自然而然地就更加青睐内功,轻功,剑术这等上乘武学。一心想着学成之后便再不做这劳什子伙计,要学那李青莲,斗酒诗百篇,仗剑十九州。故此日访名师,夜问名家,早年的那点工钱也都扔在了这上面,各种武学秘籍更是买了一屋子。只是可惜,他好像也不是个习武的料子,到头来,终究是弄了个文不成,武不就,渐渐便灰心绝望起来,心想自己这条烂命…… 唉!就他娘地这样去吧,活着也没甚意思。 这般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年,一次商队遇险,他情急之下拼命,反正这条烂命他如今也不在乎,只不过死前总得拼两个回来不是,这么多年他的刀子还没见过血呢。哪知一番搏命之后,商队伙计大多战死,反而他倒给给活了下来。 世事似乎也就是这么奇怪,从那以后他就好像交了好运一般,渐渐就开始变得顺遂起来。同僚说他时来运转,他也只是笑笑,说什么时来运转,不过是以前惜命,现在把命当个屁罢了。 昨晚他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决定再赌上一把。没办法,根本就逃不掉,这样下去也就三两天的事,他们就会让贼人生生给熬死,所以,走投无路之下他也只能拼命。昨晚他让两个管事带着一部分人先行离开,自己和贾明则带着剩下的人留下来和贼匪拼命,几个管事劝他同行,留下其他人阻敌,他也懒得多说。内心里,他本来也已准备好了死在这片草原之上,现在还有什么可啰嗦的。 战场之上 眼看贼人溃败,知道自己射术糟糕的陆羽便早早弃了弓箭,从背上抽出刀来冲了上去。正巧前方一个人影刚刚从地上爬起来,依稀便是那贼兵首领,大喜之下挥刀便砍。 眼看贼酋授首,谁知双方一照面,却发现那人竟是慕容景明,不禁愕然停手。刚要说话,却听半天上一声雷响,瞬间一股剧痛从身上一闪而过,跟着人便僵硬在了当地,眼中只见那慕容景明一脸惊恐地转身就逃,也不知是否认出自己。 正乱想时,斜刺里忽然一名贼兵冲过来,大喊着一刀斩下。 电光火石之间…… 这个…… 陆羽心中如闪电般涌上无数念头,一想到自己年纪轻轻便要授首于贼人之手,从此金钱美女——对了,自己还没挣到钱,不免悲从中来,下一秒,但听得耳边“当!”的一声大响。 一惊之下,睁眼望去,却见身前那贼人也正呆呆地望着自己,四目相对,那贼忽然撤回手里的钢刀看了看,又抬头上上下下地大量了一阵陆羽的脑袋,然后一脸疑问地说了句,“好硬的脖子——”话音未落,忽听一阵爆裂声自身前响起,跟着就见陆羽身体周围出现了一片密集的裂纹,恰似一个满是裂纹的泡泡将陆羽包裹在了中间。愣神间,忽然一阵微风吹过,那些碎片便“哗啦!”一下如碎瓷般散落一地。 原地独独剩下一个陆羽与那贼人相顾眨眼。 “呔!”贼人猛地反应过来,跟着爆喝一声,“看刀!” “还看刀个屁啊!”陆羽想也不想地飞起一脚将那贼人踢翻在地,跟着抢上一步,挥刀便砍。那贼人在地上滚了两滚,跟着横刀一架,架住陆羽的钢刀,脚下却顺势一扫将陆羽踢倒。 等陆羽再站起来时,那名贼人却已倒拖着钢刀跑远了。 此一役,商队一方大获全胜,余势不歇,直追出十余里,众人这才慢慢停了下来,之后略做清点,秦鹤便带领队伍急急向大队追去。此战他们虽获大胜,只是当场杀死的贼人其实并不多,一来,弓箭很难当场致人死命,二来,贼兵一心逃跑之下,本来也很难杀死,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也还难说得很,万一贼匪回过神来,只怕他们再无第二次机会。 众人一路向南而逃,到下午时分总算追上了大队。 驮队上下见到他们回来,俱各欢喜。只道大胜之后总算可以好好睡上几天,哪知贼兵虽败,死伤却不大,随时还会卷土重来,不禁大失所望,只是暂时也没人敢多说什么,毕竟他们能活下来还是秦鹤亲自带人给他们拼出来的。 这一次,秦鹤让队伍一直行进到深夜才停下来,当然防御工作依然不敢有半分松懈,所有人不顾辛劳,趁夜便将周围的防御工事搭建了出来,几处关键地方还以箱笼为基础堆了个三尺来高的土墙做防御。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再要被贼人追上,他们能做的事情可就真的不多了。 中午时,众人开始相信贼人应该是没有跟上来,只是秦鹤却不敢此时就让队伍上路,而是再次等到天黑才让队伍收拾启程。经过一天的休息,驮队上下已恢复了些精神,虽然这种劳累不是一两天就能歇养过来的,不过总算比昨晚好了许多。 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没发现贼人有追上来的迹象,秦鹤总算是安下心来,不再要命一般地催促大伙赶路。队伍里也渐渐有了说笑之声,谈论着这趟回去自己能分多少银子,又哪家赌坊的赔率最高,飘香院里哪个姐儿功夫最好,说道妙处,不禁爆发出一阵阵轰笑。 第十四章 长安! 一个月后,驮队历尽艰险,总算到达了北方重镇大同,期间还遭遇了几次大小劫匪,虽有死伤,总算是有惊无险。去时一百六七十人,回来不到六十人,活着的也是人人带伤,有些人更是落下终身残疾。 死伤虽有些惨重,只不过大家早已见惯了生死,倒也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见上下俱已疲惫不堪,秦鹤便下令全队在大同休整三天,期间不得私自外出。一面派遣得力之人携带书信进京向东家禀告,也好让东家提前有个安排,信尾还顺带说了下陆羽的事情,毕竟两百两银子的佣金不是小事。此外,秦鹤还要去大同府上下打点一番,要说强盗是白刀子砍人,那这些官儿们则是黑刀子剐魂,白刀子好躲,黑刀子可难防啊,稍不留神只怕真就出不了这大同城。 三日后,总算一切顺利,驮队离开大同,一路银钱开道,穿州过府,排除万难,历经十余日,这才终于抵达本次旅程的终点——长安! 走过长长的城门甬道,各种方言俚语混合着无数喧嚣叫卖声便扑面而来,仿佛穿越时空走进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胡饼!胡饼!刚出炉的胡饼!” “长生果!长生果!一颗增寿一纪,十颗延命百年。哎,长生果,卖——啦!” “神兽骨——神牛皮,神兽骨——神牛皮!” “神石!神石!点石成金的神石……” “摇钱树,哎,摇钱树!千金散尽摇复来啊,哎——买啦!买——啦!” 长街之上高楼林立,各种商铺错落其中,丝绸瓷器、珠宝首饰一应俱全。街上车水马龙,随处可见包着头巾的胡商牵着一长溜的驮马和骆驼,牲口背上满载着精美的丝绸和瓷器似乎正准备离开京城去往遥远的西方。前方,骑马乘轿的达官贵人前呼后拥,横行闹市,过往行人纷纷避让,唯恐慢上一步便遭人牵连。远处,随着新一批胡商的到来,各坊乡绅百姓、贵门高第的管家仆人,还有散居京城的各省行商都争相而来,等待着抢购新一批来京的货物。 一片由曲折的栏杆围出的空地上,各种肤色的西域艺人还有中原各处的戏子优伶,正在各自的戏台和场地里卖力地表演着各种杂耍和曲艺,人群中,售卖各种小食和水果的小贩行走其间,来回奔忙着。 一处斗鸡场外,一群闲汉正围在外面鼓噪叫好,喧嚣之极。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烤肉摊子上忽然腾起一阵青烟,烤肉的香气慢慢扩散了开来。不知谁家的丫头带着一伙子大大小小的道人仆妇堵在摊子前,正大口吞咽着口水,最稀奇烤炉上一只浑身毛绒绒的黄色小鸟正蹲踞其上,不停啄食着新烤的肉串,神情之专注,竟似完全忘记了炭火燎腚之烤。 “哇——!黄不呆你的屁股着火了……”旁边那丫头满嘴黢黑,嘴角下巴上满是肉屑炭灰,她也没空理会,胡乱说了句,便把手里的铁签继续送去嘴里。 队伍中间,陆羽身背猎矛,正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四处观望着,“摇钱树?居然连摇钱树都有的卖!都说京城繁华,果然名不虚传,连摇钱树这等重宝都被人拿来市井间售卖,也不知是何等样人家,豪富至此——咦?黄不呆?……这个名字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走走停停间,不觉来至一处宅院,大门外早有一群家丁丫鬟迎了出来,乱哄哄地闹成一团。 陆羽自己一个人都不认识,在一旁正觉无趣,就见一个小厮过来行了一礼,道:“客人请随我来。”陆羽原想找秦鹤告辞离开,那小厮却说秦掌柜正和老爷一处说话,让陆羽先在此处住下。眼见如此,陆羽也就不再多问,随着小厮一路兜兜转转,最终来到一个僻静小院。 “客人请先坐一会儿吧,秦掌柜晚些时候自会前来见你。”那家丁说罢,行了一礼便即离开。 西花厅中 秦鹤正向东家刘圆述说着这一路以来的种种见闻,他对面坐着的是商号的另一位大掌柜,费通。 商号原有五名创始掌柜,被下面人戏称为商号五大金刚,只是多年下来竟只剩费通一人。尤其近几年,由于骗局渐渐败露,大伙不得不多跑几趟漠北加以掩饰,结果短短几年便接连折了几位掌柜,不然也不会轮到秦鹤上位。他虽行事谨慎,只是酸腐气难免重了些。 事实上,这些年来大伙一直都在想办法从漠北弄金子回来,哪怕百八十斤也是好的,多少弄些回来,他们就能喘口气,缓解一下眼前的危机,虽然金银现在还不算是钱,用途也多用于饰物,可金银它压称不是,总不能千里走漠北,就弄些锈迹斑斑的铜钱回来。只是草原上牧民逐水草而居,手里偶尔有点金银也都是撞大运捡来的,不像中原地区,人口都聚在一处,一旦发现金银铜矿,自然便可征集劳力开采。他们以前不懂这些,只听人说草原多金银,便都鼓噪了去漠北发财,哪知一试之下,大伙便如同跌进了一个无底深坑一般,再也爬不上来。 听着秦鹤的叙述,上手的刘圆却有些心不在焉,在他回来之前,他心中一直有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着这一次秦鹤忽然就从天上变出一筐金珠宝贝来。 “唉——!看来又是个空……”刘圆心中长叹一声,强笑道,“难不成那座山还真是漂在天上?” “那是自然,那山上还有仙人在飞哩,就是距离远了些,人都小得很,看不太真切……”秦鹤一脸沉稳地胡扯道。他口才甚好,常常能于平淡处现惊雷,说到惊险处如飞瀑之出高峡,令人呼吸为之停顿,舒缓处又似长空织云锦,洋洋洒洒,曲折迂回,引人遐思。 半真半假的一番胡扯下来,倒让刘圆两个暂时忘却了眼前的危机。 “……如此说来……这个陆羽倒是颇有些身家喽?……”危机是如此的紧迫,刘圆一心也只问那黄白之物,竟连那仙人传说,长生窍要也都无心理会。 “这事……那还得……”秦鹤却故意卖了个关子,端起桌上茶碗作势啜饮了一口,惹得刘圆一阵心烦、气闷,心焦如焚。只是这些年来多在富贵人家走动,身上那些市井做派早已被敲打了个干净,故此心中虽有烦厌,却也只是安静听讲。 当下,只听秦鹤又是一阵东拉西扯,然后才话风一转,道:“你说说这个小子,几乎害老夫也走了眼,我就说哪里有不对来着……”说着,又一次端起茶杯作势啜饮了一口,放下茶杯,又捋了捋颏下胡须,这才继续道: “只是那时我要督着他们建营地,搭拒马,一通忙乱下来,这等小事转眼便忘去一旁,不觉就是一夜过去…… 清晨时分,草原上格外显得宁静 ……” “哦?如此说来,这个陆羽还是位仙家子弟?”对面,费通配合着问了句,这等搭台子唱戏的角色他可熟得很。 “嗐!你俩啊,我前面不是说过,这个陆羽乃是阳关的一名守兵,好像是伍长还是什长的一个什么小官,又哪里是什么仙家子弟,就连他身上那一身皮衣还有那一口宝刀也都是在草原上现抢来的。” “阳关?守兵……”刘圆又是一阵失望。 “听上去倒是有些本事——咦?这武艺不会还有别的说法吧,那根木矛又是怎么回事?”费通看了眼刘圆,跟着问道。 “这个倒是不假,毕竟贼人的刀子那可假不了,不过,说到武艺,他是军中的路子,寻常比斗反而要差些,只是那小子力气极大,功夫差些的不等近身便已给他举在半空动弹不得。” “那木矛呢?你前头不是说他借了木矛的法力吗?难不成这木矛还是个宝物?” “据他说那木矛也是从一个追杀他的糟老头那里抢来的,宝物倒真是个宝物,只是若不通法术,常人冒失拿了,就要给那木矛抽去了精魄,怕不是阴邪一系的法器。” “阴邪之物?”费通哪里理会什么阴邪不阴邪,他现在只想知道那木矛能卖得多少钱来,当下略一沉吟,转头对刘圆道:“东家怎么看这事?” “唔……”刘圆捻须沉吟,他俩狼狈多年,彼此之间当然一点就通,“仙家之物吾等凡俗不宜置评,以后叫下面的人也不要乱说什么阴物邪器,免得无知之下招引祸事。此外,这个陆羽……他自家当然谦虚,说什么阳关一兵,平常还是要当了仙师来待,何况他是真有本事的,我们不知底细也最好不要乱说……” 一边说着,刘圆一边却在心中算计着如何才能谋夺那矛回来。关键要想大价钱将矛出手,它身上也不能挂个阴邪的名声,最好还是某着名世外仙门不世出之重宝,嗯……说来,门中师长赐予弟子入世历练之法宝倒也是个不错的噱头。 几句话说完,一旁的费通已是明了,这根木矛无论如何他们也得给卖了去,至于所得之钱财嘛,分些出来给陆羽也是可以的,就是不知陆羽识不识做。另外……另外……费通心念急转,总觉得有些事就在嘴边,可一时半会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另外,你说的那个天山,我看不如以后就叫它蓬莱好了……”上手刘圆仍在不停算计着。 “哎对!仙山!就是这个……”旁边费通正想得出神,猛听刘圆说什么仙山,不禁猛地记起一事…… 费通年纪比秦鹤还要大许多,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过来已很少有失态的时候,刘圆见其如此,不禁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 “听人说上个月有人向陛下举荐了一名道人,之后没几天,那道人便被封为丹师,富贵一时无两,所以,我就想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弄个什么丹药敬献给陛下。” “这事我倒也听说了,而且我还听说那道人最喜游戏红尘,进京之前还在阳关当兵为乐,因不忍敦煌百姓疾苦,常以灵丹赠之,这才为当地官员发掘然后举荐。” “阳关?怎么又是阳关?这道人不会和陆羽有什么牵连?” “这却不知……”顿了顿,刘圆又道,“至于丹药,却要从长计议。” “炼丹的事等打听清楚再说不迟,毕竟这是大事,来不得半点差池……”沉吟片刻,费通继续道:“要不这样,既然这个陆羽有些本事,那我们就再雇他一次,请他去终南山中抓些灵禽异兽回来,操作的好了,这些东西一样能换大富贵回来。” “要说这个,长安城里卖这些的可多了去了,那些神牛皮,摇钱树什么的不都在外面摆着吗?只怕没那么容易操作。” “且看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放着一个仙家子弟不好好运作一番岂不可惜?哎,就是这个阳关太也糟心了些,好好的仙家子弟怎么就要跑去阳关打混……” 第十五章 秘境 接下来几天秦鹤却始终未曾露面,陆羽数次告辞,小厮也只说秦鹤事务繁忙,还要安顿那些死去之人的家属,着实脱身不得,陆羽便不好再问。好在长安繁华,陆羽又是第一次来,新奇之下倒也不觉得无聊。 这一日,正在街上闲逛,忽然想起崔盛当时曾说在长安一处道观汇合,也不知他有没有来到长安,呆立了一会,却依然想不起崔盛当时说的到底是长安城哪一座道观,又去找哪一位道长。 “难道一座道观,一座道观的挨个打听过去?”他有些发愁地想着。 回到住处,却碰到秦鹤前来寻他,说东家想继续雇他做事,还说先前那一笔佣金,过两天他会亲自送过来。陆羽到底经的事少,明明身上连铜子儿都没几个,还在客气说不急不急。反惹得秦鹤暗中叹息,之后才将来意原委说了一遍。 原来前一段时间,京城之中忽然不明原因地连番起火,连宫里都一连烧了数间大殿。几番追查之下,却发现了一种身上会冒火的老鼠,蹿到哪里,哪里便引发大火。朝廷于是贴出榜文,号召京城军民群策群力,扑杀恶鼠。 事情到这里本来也没什么,偏偏有好事者说愿意出大价钱收购火鼠还有各种奇珍异兽。一时间长安城流言四起,有说在乡野田间看见过火牛,火鸡的,还有说在山里找到了风铜,雷木的,城里更是一夜间便出现了许多卖售各种宝物奇珍的摊档店铺。而这一次东家雇他也正是为此,想让他往终南山中走一趟,去捉些奇异鸟兽回来。 陆羽对什么珍禽异兽又没个概念,料想不过就是上树掏鸟,下河捉鱼之类的活计,既然有钱可拿,也就随口应了。 过了两天,秦鹤编成了一个三十人的小队,由樊滕率领——队伍当然不能由陆羽统率,毕竟他只是个外人,很难让众人信服,因为以后要常年进山,所以樊滕决定先在终南山中建立一个前进营地,用来存放马匹和各种物资。随后樊滕便将小队分散开来,三人一组,入山寻找适合建立营地的地点。 忽忽数日过去,这一天,陆羽和樊滕几人从山中回来,几个同伴知道他是第一次来京城,便笑说要带他去个好地方。陆羽看他们笑的古怪,以为又是妓院赌场这些地方,没想到几人却带他来到城南三十里外。 还隔着老远,陆羽就看见一条黑色的巨大裂缝自半空中直落下来,“那上面咋了?天裂了?” “看见没?这就是去冬那场大风给吹的,生生将天都吹裂开来,前面原本是个数百户人家的村子,大风过后,也都化为齑粉消失不见。”旁边,一个叫陈辑的同伴笑着说道。 又走数里,几人便停下来让陆羽自己过去,见陆羽迟疑不前,又说这便是长安人口中的城南秘境,乃是一处修行宝地,进去有莫大的好处,还说他们都已经进去过了,已得了许多的好处,尤其是晚上和媳妇在炕上滚的时候,那叫一个无敌,媳妇都让滚的吱哇乱叫。 众人哄笑起来,说陈辑老婆跟他们一起滚的时候才不吱哇,只哼唧,还跟他们说陈辑短……主要是时间短…… 闹哄一阵,陆羽只好从马上下来,独自朝那条裂缝走去。他虽怀疑几人坑他,只是此时也退缩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去挨一回坑,就是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些什么,“怪物?大老虎?或者只是一股怪风?”他一边心中胡乱猜想,一边却故意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都这时候了,怎么也得弄出个英雄好汉的样子不是。 转眼来到裂缝跟前,他索性将眼一闭,腿儿一蹬,跟着便一头攮了进去。 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如水波般从指掌间,从身体中流泻而过,跟着身上猛地一沉,似乎整个身体都变得沉重了许多。睁眼看时,入眼竟是一片巨石形成的森林,无数几十、数百丈的巨石怪岩森然耸立,偶有微风吹过,石林中便怪声四起,似有无数人在周围窃窃私语,悄声议论,又或无数怪物恶鬼隐伏其间,鳞爪不小心磕在金铁巨物之上,发出“铿铿!”的怪响。 陆羽额头冒汗,一边小心看了看四周,一边抬起一只脚,向后——不是!刚要倒退,破人忽然又想起樊滕他们最多不过就是吓一吓自己,又不是让自己去死,这般逃走岂不遭人耻笑? “如今我偏就要瞧瞧里面都藏着些什么魑魅魍魉!”他一边心中发狠,一边就脚下发力一连向前迈出几步。 本拟就这样快快过去管它里面有神有鬼还是有牛有马扫它一眼立马就逃走然后再出去好好吹嘘一番。哪知才跑两步便觉一股巨力从天而降,一把就将他按倒在地上。这一下登时亡魂大冒,本能地舞动了几下手脚就想逃命,只是不知为何,手脚此时竟似有千斤那般重,别说挣扎起身,就连手指也难得动弹分毫。待要张口大叫,却悚然发现下巴上面也像是坠着个千斤重的大磨盘,别说叫喊出声,就连出气都似不能。喘息中,又似地下深处有无数魔鬼,无量鬼爪,拉扯着想要将他拖入地底深渊一般。 一番亡命挣扎,总算那些恶鬼没有真地将他给拖下去,却意外发现越是往外,那股力量就变得越小。大喜之下,一时竟也忘了害怕,只管手脚连同下巴一起用力一点一点向外面蠕动过去。一通乱拱之后,终于又将自己竖立在了地上,到得此时,他心中倒也不怎么害怕了,毕竟挣扎了这么半天,也没看见啥实质性的东西,总是虚张声势又能有多大意思,有本事你过来呀! 喘息稍定,眼见四周依旧如先前那般,似乎也就是这样了,他也终于安下心来,甚至还胆大地从地上捡了颗石子拿在手中。石子虽小,入手却颇有些沉重,他在手里掂了两下,然后便转身走出了这个该死的秘境。 秘境外,樊滕几个正在说笑,看见陆羽出来,樊滕便大声道:“怎么样,里面好不好玩?” “没甚意思,我到处走了一圈,也没见有什么狐女桃仙,只好出来了。” “你往里走了多远?还走了一圈。”樊滕撇嘴道 “嗐!也就二里地吧,走路呢,谁还计那些数。” “你得了吧!二里地,你但凡能进去里面三尺,老子就跪下来管你叫声爷爷。”一旁陈辑嚷嚷道。 “哎,叫爷爷有个甚意思,把你婆娘给他睡两晚那才叫过瘾。” “说什么你!你等着哪天老子睡你婆娘。” “他婆娘有啥睡的,又老又凶,要睡就睡霍峻家小娘子,那个好,西域的婆娘,身子白,腰上还有力。” “我操?咋啦,咋啦,小蝌蚪又咋啦,老子都特么没出声,咋又弄到老子这里来了……” “哎哎哎,别吵别吵,老子这里有石头为证。”陆羽一边说话,一边上前将手心里的石头亮了出来,“看见没,这可是老子走了二里地才——欸?这个石头怎么还轻了呢?” “不懂了吧,石头只在秘境里重,来到外面就没用了,人也是。” “这样……我以为这石头能有点用处,还专门挑拣了一颗带出来,原来没啥用。”听到樊滕所说,陆羽一扬手,将石头远远扔了出去。 “哎!你说你个败家小子,我话都还没说完?你就把宝贝给扔了,这可是宝石!按照玄天观那些道人的说法,这应该叫做……重石,对!重石!功能……这个……能让人凭空增加内……重力!至少一甲子!” 陆羽才特么不信这个破货的话,什么重力一甲子,光听着就特么像是胡扯——不是听着,根本就是! “不信是吧?不信是吧!来,你来看老子这颗石头。”一边说话,樊滕一边从腰上拿下块石头对着头顶的太阳照了照,又道:“来,你过来看。” 陆羽哪里信他什么石头,只不过脚下还是配合地凑上前去。 “你来看,这纹路,像不像……” “像!” “像啥啊你就像!你看了么你就给我像!”樊滕不满起来,一边在陆羽头上凿了两下。 “哎呀,哎呀!怎么没看,怎么没看……我,我就觉得像幅画。” “什么画?”樊滕瞪了一眼陆羽,一脸鄙视地道。 “嗯——呃……我看看……” “你懂个屁!”樊滕捣了陆羽一下,“看清楚喽,仔细看,这是重纹!重纹知道不?就是道纹的意思,只要你学了这重纹,这个……”憋了一会儿,樊滕总算想出来几个词儿,“移山填海担山赶月翻江倒海霸王举鼎,那些……都不在话下——不信是不?……不信是吧?哪天你去了玄天观就知道厉害,你打个比方说,比方……比方……对不对?——你个蠢材!对不对你倒是吱一声啊?没看见老人家教地口水都快干了吗?!” “对!对!那个……对!你老人家辛苦,要不咱回家再说,在这里说怪累地。” “不用!老人家身子骨健朗得很。”一边说着,樊滕一边抹了抹嘴巴子,继续道:“这个重纹啊……” 正胡扯时,那边却来了几个道人,一边说笑着,一边就下马去了秘境里面。 “看见没?这些玄天观的道人每日都要来此修炼道术呢,这下可知道我的话如金刚经般真实不虚吧。” 陆羽看了看那边,随口道:“我听说京城有一座宝光寺名闻天下,怎么只见道人,却不见和尚?” 一旁霍峻笑道,“宝光寺和玄天观是死对头,玄天观在此,他们才不来这里。” “这倒奇了,既是死对头,不是正该来此做过一场吗?” “你那是啥?那是红尘死对头,世外死对头都是老死不相往来地。” 这边樊滕也笑道,“你听霍峻胡说,宝光寺每日香客不断,光是打扫香灰都忙不过来,哪里有空来弄这些外道旁门。” “都说道门式微,仙道不昌,这些道人不思进取,弄得观里冷冷清清,连点烟火气都没有,整日就靠着皇家那点赏赐,那怎么能得长久。”另一边陈辑说了句,跟着捡了块石头用力丢进了秘境。 樊滕手搭凉棚望了望,道:“你这就不懂了吧,别人要的就是那点子清净气。再说了,仙道不昌,可是丹道大兴啊,算计百姓手里那点香油钱能有多大点意思,皇家赏赐那才是大头。不是刚有个道人被陛下封了大官儿,专在玄天观炼丹采药,那丹药炼的,多少高官显贵上门求药,些许银钱,别人哪里会放在眼中。” “欸?对了,我也听说了,好像是什么春药来的,据说一粒便能夜御百女,百年之后便能如那黄帝一般乘龙仙去,长生不死呢。” 第十六章 刺官 几人一路说笑,回到城中,正是下午时分,长安城内一片喧闹。长街之上,挑柴的卖菜的、骑马的乘轿的、三教九流各色人等,熙熙攘攘,一片喧嚣。 正骑马在人流中缓缓前行,忽然一股寒气从身后袭来,跟着就听后面有人高声叫喊道,“哎——!都让一让,让一让了嘿,小心冻着……”几人回头望去,只见后面十余丈开外,一群人正簇拥着匆匆而来。四周还有十几名闲汉,一边叫嚷起哄,一边又躲避什么似的不停后退着。 “休要捣乱,休要捣乱,这可是我们从终南山请来的神物,在山中修行已历千年,只因刚刚遭了天罚,所以精神才有些不济,列位可莫要惹怒了它,大家吃罪不起。” 几人正奇怪时,就见临街的一家酒楼之上,几个年轻公子推开二楼的窗子向外看了看,跟着一个身材矮胖,满脸肥肉,看来二十上下的年轻人嗤笑道:“不就是条蛇嘛,我还当是什么神物,又不算多大,算什么稀奇。”说着话,忽觉一股寒气直涌上来,便陡地打了个寒噤,说道:“好冷!”旁边一个瘦高些的也跟着道:“果然好冷!”说着,忽然大声对下面喊道,“嘿!那卖蛇的,等下把蛇送去我家里,自有大把银子赏你。” 这时那群人已渐渐走进,听到楼上喊叫,当先那汉子便抬头道:“这位公子说笑,这可是螭龙一属,我等搭了好些人命才请回来的,却是没打算出卖。” 陆羽几人眼看前行不得,后面的人又不断拥堵过来,无奈之下,只好下马,勉强在街边避了。跟着就看见一群闲汉吵吵嚷嚷着走了过去,后面又是一群短打装扮的汉子陆续从身边走过,再接着一团寒气便直迫过来,街道两旁数丈方圆顿时变得一片冰寒。 四周摊贩行人本来都抻脖张望,此时也都忍耐不得,纷纷走避退让,一时间,街道上便越发拥挤了起来。直到这时几人也才看见一个汉子肩上扛着一条手臂粗细的青黑大蛇从街面中央走过,而随着那汉子走过,街道两旁的木柱石阶上也渐渐被一层冰霜覆盖。 酒楼之上,几个年轻公子刚从楼上冲下来,说要给那卖蛇的一个教训,不过一个臭卖蛇的,也敢扫了几人的颜面。只是刚走出酒楼,整个人从内到外便瞬间被冻了个通透,几人大惊,急忙又逃回店内。受那寒气所迫,街道上正说笑围观的百姓也都争相逃进酒楼之中,原本就坐满了宾客的酒楼霎时便挤了个水泄不通。 酒楼的掌柜刚才还在说笑围观,眼看一群穷酸乞丐都挤进酒楼,弄得酒楼臭气熏天,登时大怒,转头就将几个还在说笑围观的伙计骂了个狗血淋头。伙计被骂,急忙便去驱赶打骂那些乞丐穷鬼,一片哭嚎喝骂声中,又有贵人正大声喝斥着,让周围的人快快滚开,不要堵住去往二楼的通道。 一时间,酒楼中吵闹、打骂、哀告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正吵嚷时,就听外面传来几声锣响…… 几名富贵公子逃回二楼,凭窗远望,却见街道北面一顶轿子正缓缓而来。轿子两边有仆从数人,前方还有两名差人一边鸣锣开道,一边高声叫喊着,也不知是哪位大官儿正好从此经过。所谓官威之威,有甚于毒蛇,官威所至,莫说是区区一条长虫,就算是一座高山,你也得活生生裂开来,老实将道路让出。 眼见官大人出街,本来还在前面起哄开路的一众泼皮闲汉瞬间便安静下来,老老实实退去街边,将道路让出,后面的那些短打汉子还有扛蛇之人无奈,只好也躲去一旁。随着冰蛇靠近,本来都挤在街边躲避寒气的各色行人无处可去,只得簇拥着逃向街道另一面,有那身手灵活的更是不顾主家喝骂,径直爬上人家屋顶,胡乱踩踏之下,屋顶顿时传来一连串瓦片碎裂之声,气得下面的主家一叠声地喝骂了起来。 官轿眼见无法通行,只好先在街心停下。旁边,一个仆从急忙俯身上前,在轿旁低声说了几句,跟着轿中人掀开帘子向外望了望,又转头吩咐了两句,然后便安坐轿中,耐心等待官帽之威将街面一打而通。 陆羽几人牵马靠在街边,此时已被挤得前胸贴后背,出气都似不能。正踮脚抻脖的在那里倒气挣命,就看见对面屋顶之上忽有人影一闪,紧接着,一支长矛便疾电一般掠过半空,“嚄”的一下插进街心那顶官轿之中。 街面上先是安静了片刻,紧接着一声惊惶的叫喊声便冲天而起,“有刺客啊——!快抓刺客啊——!”话音未落,街上忽然就乱了起来。一时间挑柴的撞了卖菜的,骑马的踩了推车的,人们互相推搡着,哭喊着,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商贾农人,每个人都想快些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生恐慢了一步便要招惹是非上身。官字两个口,那可不是个讲道理的所在。 随着一连窜“呯呯砰砰!”门窗急速关闭的声音响起,片刻之前还熙攘喧闹的长街顿时变得一片死寂。微风吹过,一片轻纱缓缓飞起,飘飘荡荡地飞过空寂的长街,在官轿上翻滚缠绕了几下,最终绕过前面那一汪鲜红的血泊,再一次飘舞着飞上了半空…… ※※※※※※※※※※※※※※ 丞相府 丞相蔡朴正一手提笔,一边专注地盯着一旁的一块青色石板。书案一角摆着一个做工精致的木匣,木匣的下部满是被水浸泡的痕迹,虽然已经被人仔细擦拭过,可依然有一些白色的矿物结晶析出了木质表面,似乎木匣曾常年浸泡在水中一般。书案的一侧,两名相府清客同样神情专注地盯着那块石板,似乎正陶醉于精美的字画之中一般,一边陶陶然忘忧,一边还不时地用手指在空中描摹勾画着。 书房里寂静无声,除了毛笔偶尔落在纸面之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此外更无一丝杂音。旁边一只古朴的香炉里,袅袅青烟萦绕不散,若有若无的香气缓缓飘散开来,沁的人宛似魂魄都飘荡在仙境中一般,无际无涯,若存若亡。 时间一点点过去,房间中的三人却一直静立无声,甚至连脚步也未曾挪动一下,似乎那方石板之上隐藏着什么大道天机一般。 傍晚时分 一个恭谨的声音从书房外传了进来,“老爷,京兆尹来了,正在前面候着,说户部侍郎黄煜,于今日下午遇刺身亡……” 正提笔沉思的丞相大人皱了皱眉头,沉声道:“知道了。”说罢,微一凝神,在纸上笔走龙蛇地书写了起来,只是写到一半忽然又停了下来。 旁边两名清客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叫徐明达的看着案上的文字,一边不落痕迹地吹捧了几句。只是可惜,字只写了一半,他也不好过度,只好先给出一半的吹捧。正搜尽枯肠而不得,一错眼却见那石板之上隐隐似有文字物象变幻其上,不禁惊讶地说道:“奇怪?怎么这石板上还显出刑部侍郎遇刺之事?” 蔡朴也不抬头,只笑着问了句,“不知明达在上面都看到些什么?” 那徐明达再次看了看石板,跟着道:“石板上文字和图像都模糊得很,且又变幻不定,详情也看不清楚,只隐约看到似有此事变幻其上。” 另一名清客熊茂彦见徐明达如此,不禁心中奇怪,暗道这徐明达怎么突然犯混,一味地胡说个什么。一边想着,一边就出声说道:“明达是在说笑吗?怎么管家刚一来报,你便在这石板上看到,之前又不见你说,况且,我怎么只在上面看到些书法和画卷,而且还多有破损和缺失。” 那边徐明达笑了笑,跟着道:“我也正为此事奇怪,一直以来,这石板之上看似包罗万象,无所不有,但凡你心中所想,这石板便都有文字物象显化其上,偏偏这些文字物象又都变幻不定,所显尽是一鳞半爪,而且每人所见又全不相似。所以我就想,会不会这石板只是映照人心,人心捉摸不定,这石板上所显自然也是如此,而这石板本身其实没什么东西要教我等,也根本就不是我们之前胡乱猜测的那些。” “若是这般……你的意思,这石板上之所以会显化黄侍郎遇刺之事,只是因为你心中正好想到此事,而旁人因为所思不同,所见自然也是完全不同?” “正是如此。” 两人说话时,蔡朴便一直在看着石板,此时也抬头笑道:“想来就是如此了,我原也以为这石板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原来竟是另有缘由,多日谜团,没想到却被你二人一言而破,倒要庆贺一番才是。”说完,三人又说笑了几句,蔡朴便起身去前面见客,留下两人继续赏玩那方石板。 第十七章 荧惑守心 第二天早上,因为城内已经戒严,加之城门上查得紧,樊滕便问秦鹤是否这几天先不要出城,免得不小心惹了是非上身。那些公差可难侍候得紧,尤其是这几天,一旦撞见,光是这钱银上就免不了一大笔孝敬。 秦鹤听罢也觉有理,忙又去问东家。只是刘圆急着找钱,直恨不得当场就弄一筐仙禽灵兽,换它三,五万两银子回来填坑,又哪里管他什么公差如狼,狗官似虎。 眼见东家如此,樊滕几人也就不再多说,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出城。说起来,陆羽那根木矛刘圆本来当日就想骗过来拿去出售,只是被秦鹤极力劝阻了。秦鹤自己实在不愿这般下作,便力劝刘圆,让他先等等再说,万一陆羽能抓到灵禽仙兽呢?那可是长久买卖,再说二十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十天半个月。 原本喧闹的长安城一夜之间就变得冷冷清清,仿佛一座死城,除了偶尔经过的巡城兵马,整条街道上便再也看不见其他活物。樊滕几人历经千难万险,捱过无数盘问审查,总算将人马来到城门口处。 眼看出城在即,几人刚刚松了口气,就听前面一声断喝: “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樊滕大惊,都问过了,问过了啊!问了一路啊!怎么还要抓! 押送的路上,樊滕好说歹说,把几人身上那点仅剩的钱银全都给了官差,这才得知敢情就是因为陆羽身上背着根长矛,然后就把他们都给抓了。这让他们往哪里说理去,难道就因为户部侍郎是被一根长矛刺死的?! 好在事情的缘由已经打听得清楚,事情应该很容易就能说得清楚,想来也不至于就被冤枉了去,几人这才稍作安心,一心想着等过完堂后,无论说啥也再不出城了。 哪知公堂之上,几人刚刚分辨了两句,他们都没听懂上面那个满口方言的狗官都说了些什么,就被两边如狼似虎的衙役按翻在地,一五一十的打起了板子。 陆羽又惊又怒,加之腚上剧痛一阵紧似一阵,又气又疼之下,忍不住便狗官驴蛋的大骂了起来。眼看着上面又是一支签子掷了下来,心中愈发大怒,直将那狗官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坟头子青烟乱窜,这才带着一万分的不甘昏死了过去。 如此刁民,若非案情重大,县令大人定要将其一顿乱棍打死在当堂,以儆效尤,以振官威,哪里容其这般咆哮公堂,寻衅滋事! 数日后,相府。 管家蔡拙来到书房,见老爷坐在书案后,用丝绢衬着,将那块石板拿在手中,正细细赏玩。最近一段时间,老爷日日沉迷于那块古怪的石板,已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所以他对石板关连的人和事也格外地留心一些。 眼看老爷总算告一段落,又另拿了一块丝绢将石板仔细擦拭了几下,然后才小心地将石板放下,便急忙上前,道:“老爷,那个叫陆羽的年轻人找到了。” “嗯……”蔡朴心不在焉地应了声,说道,“这个陆……是干什么的?” “就是送石板之人说的,那个崔盛的家仆,帮崔盛抄了十几年典籍的那个。” “嗯……嗯?”一直沉浸在石板之中的蔡朴总算是抬起头来,沉声问道:“这个……这人叫什么名字?现在何处?” “此人姓陆名羽,二十岁年纪,现在长安县大牢关着。” “大牢?” “是,昨日这陆羽拿着一支古怪长矛想要出城,听说那长矛通体墨绿,还能噬人魂魄,而户部黄大人也正是被一支长矛所害,故此这陆羽便被当作嫌犯给抓了进去。只是……据户部侍郎随行的几个仆从交待,杀害黄大人的那支长矛竟是由寒冰所制,在杀害了黄大人之后,不久便化作了一滩血水消失不见。” “……”蔡朴略作沉吟,然后道:“如此说来,其间尚有许多疑点不明?” “老爷明鉴。据那陆羽交待,他本是阳关城的一名守兵,后来因祁连山藏宝之事被人掳去……在那山洞中,他曾亲眼看见藏宝乃是一方木匣……”说到这里,管家略作停顿,见老爷并未出声询问,这才继续,“……莫名去到了漠北草原……之后受那秦鹤雇佣这才来到长安……” “那长安县岂不是错抓了好人?……罢了,你去问问那陆羽,看他都抄了些什么书与那崔盛……”顿了顿,蔡朴又道,“还有,那崔盛平日都做些什么。” ※※※※※※※※※※※※※※※ 牢房中弥漫着霉烂和腐臭的气味,各种爬虫在潮湿阴冷的石缝中钻来钻去。墙角处,几只老鼠正在争抢着一滩已经腐烂变黑的食物,不时因分配不公而发出“吱吱”的尖叫威胁声。 牢房一角,陆羽俯卧在一堆霉烂的干草上,昏沉间似乎有许多人、许多事不断在梦中闪过,如真似幻,有些人物场景似乎已重复过许多次,也不知是不是预示着什么。因为涉案重大,他被单独关在一间牢房中,免得中间出了差错,衙中上下便都要受到牵连。 照理说,他的事情应该算是交待清楚了的,而且秦鹤等相关人员也都被传来问过,只是长安县令却并没有就此放人的打算,至于理由嘛——那当然不需要。 自古以来官府抓人、放人需要什么理由吗?何况陆羽还牵涉如此大案,有事没事的先关着再说吧。至于死活,又有谁会在乎,亲朋好友都没有一个,死了也就死了吧,这本来也都是命。要知此案已是惊动了圣听,各方只求快快弄出个结果,好向上交待,区区几条人命,又有谁会在乎,大牢之中每年不知要枉死多少人,又哪里算得上是什么大事。 一片死寂之中,忽然“哐啷”一声,随着牢门打开,几只正在墙角争食的老鼠也一惊而散。 “哎!起来啦,起来啦!有贵人来看你了。”牢头一边大声说着,一边用铁链敲了敲围栏,见陆羽没反应,又走进去踢了陆羽两脚,然后才转过身,一脸谄媚讨好地躬身对蔡拙道,“老爷,您看这……” 蔡拙用绢帕捂着鼻子四下看了两眼,跟着道:“怎么打成这样,这还能活吗?”那牢头偷偷瞄了一眼蔡拙,谨慎道:“惯常是要打的,偏生这位还有些桀骜,怕就多挨了几下。” 蔡拙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又看了看脚下,又小心地挪了挪脚步,这才对身边的两个长随道:“去弄点参汤过来,我等一下再过来这里。”说罢,便转身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两名长随提着一罐百年老参熬就的参汤给陆羽喂了,又拿出上好的伤药给陆羽敷上,之后便退去一边安静等候。 陆羽昏昏沉沉中,似觉有人在呼唤自己,勉力睁眼,却是有人在问自己话,一时便以为自己仍在公堂之上,当即一口唾沫吐了上去,又挣扎着骂了两句。蔡拙见陆羽神智依然糊涂,再问只怕也问不出什么,只得改日再来,一边又遣了下人去寻那秦鹤,心想着有熟人在场大家说话也方便些。 好不容易蔡拙等离去,牢里便急急给陆羽换了监号,毕竟有贵人来问,大家还是要谨慎些才是。谨慎之下,竟连早晚的汤水也好了许多,至少看上去是人吃的东西,甚至还专门给陆羽清洗了一下头脸身体,免得来时脏污了贵人。 因陆羽伤势沉重,蔡拙怕耽搁的久了陆羽暴毙在狱中,故此第二天一早便带了家医过来给陆羽仔细诊治了一番。长安县上下见他这般做派,不免都有些惊吓,俱各猜测丞相那里到底何事看重一个死囚,流言之下,就连长安县令也都有些坐不住,连连派人暗中打探。 不觉数日过去,陆羽精神已略好了些,身上也都换上了干净的绸缎衣服,不再是以前脏臭的烂麻布。这一日,正在牢中枯坐发呆,就听外面一阵响动,却是那些人又再来此,只是这一次秦鹤竟然也在其中,他虽心中奇怪,却也没有开口多问。 等那大夫诊治完毕,又给他用了汤药,就见秦鹤上前来宽慰了一番,说贵人知他有冤情未诉,正设法替他伸冤,让陆羽安心云云。末了,又说贵人有些事情要问,让他仔细说来,万万不可隐瞒,以免误了自家性命。眼看陆羽情绪稳定,眼神清明,秦鹤便知趣地退出了监号,他年纪也一大把了,又多经风浪,自家知道何时候该留,何时该去。 蔡拙见无关人等退走,先是好言抚慰了陆羽一番。绕了一圈之后,这才慢慢说到正题,问陆羽过去都给崔盛抄写什么书,又拿出纸笔,让陆羽将那些东西都写下来。 陆羽心中惊讶,怎么侍郎遇刺一案还与他十几年来所抄书籍有关联。那些书都是些残卷破书,缺字少页严重,抄的时候都是胡乱那么一抄,也从没人给他解释过其中涵义,他记性又一般,此时陡然让他把那些都写出来,一时间又那里想得出来。绞劲脑汁想了会儿,写出来的东西却都语句不通,辞章混乱,一旁的蔡拙也不来催逼于他,反让他不要着急,一点一点慢慢写来。 虽然陆羽写得凌乱,不过丞相大人转眼就猜了个大概出来。从内容上看,崔盛让陆羽抄的书主要是一些机关术数,阵法消息,一些道门典籍和一些医术药方之类,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出奇的内容,渐渐地也就没了兴趣。那蔡拙跟他多年,早已成他肚中鱼鳖,察言观色之下,哪里还不明白。他贵为丞相管家,每日有多少大事等着去办理,既然老爷并不看重,他自然也不再往此事上徒费心思,接下来几天就只打发一个家丁去见陆羽,也算是个有始有终吧。 这一日,蔡朴又拿到陆羽写的一篇东西,扫了两眼,发现自己竟然不懂,不禁有些好笑,便随手扔去了一边。哪知晚间赏玩石板时,却在石板上看到了内丹修炼上的一些东西,与心中所思暗合,只是石板所显之象深奥难解,苦思之下,竟一夜未曾安睡。若按之前那两个清客的推测,石板上所显内容本是自己心中所思之显像,照理自己本该望之即明才对,不知为何又总是这般变幻莫测。 他原本只醉心书法,于修道之事却并不上心,只是陛下近年来日渐崇信佛道,尤其数月前,一个刚被贬去西北,名叫周霖的犯官却勾结奸佞,暗中给陛下进献了几枚丹药,陛下用后竟当场擢升周霖为户部郎中,又将周霖举荐的,一个叫蒋铎的杂毛,还有什么阳关守将都加封了官职。几位老臣虽苦心劝谏,怎奈陛下一意孤行,最终也只得罢了。 蔡朴身为一国丞相,自然心忧国事,一番打探将那丹药的方子和炼制之法得了个七七八八。连日来除了练习书法,便是心念此事,一心想要找到丹药中隐藏的危害,而后再向陛下力陈其弊。 此外,原户部郎中李益,因去冬四川盐银一案被牵连下狱,至今仍在大理寺天牢待决,其中尚有冤情未诉;还有四川盐户造反一事,据传是因为当地盐官为了填补亏空,竟然巧立名目,将盐税抽到了三年以后;如今又有户部侍郎遇刺之事,更有小吏不知受了谁人指使,参他尸位素餐,贪赃枉法,妒贤嫉能,任人唯亲,卖官鬻爵。致使国库空虚,上干天和,以致星辰坠落,灾祸频发,要他依西汉成帝时,丞相翟方进之事,尽节转凶。 “荧惑守心……唉,多事之秋啊!” 第十八章 封神氵义 时值盛夏,天气炎热,新晋户部侍郎周霖正在家中闲坐。忽然下人来报,说蒋铎蒋真人来了,不禁心中奇怪,这蒋铎终日炼丹,一向少来,今日突然登门,却不知是为了何事。待蒋铎进来,双方寒暄了几句,蒋铎又贺他高升什么地说了一通,两人又下了会儿棋,之后蒋铎这才不紧不慢地来了句,“佛道之争,只怕已迫在眉睫啊。” “这话来得突兀……”周霖眉头微皱,跟着随手在棋盘上飞了一子,笑道:“这话从何说起,无根无由的,倒像天外飞来一般,再说你才来京城几天,怎么就弄出个佛道之争来,莫不是遭哪个大和尚敲了脑壳?” “贼秃可恼啊,整日弄些空话套话欺骗我秦国百姓,说什么,佛法大无边,张口吃半边,还剩一个天,看你见不见,还说让人家把烦恼拿出来,合着人家每年那三百两银子的香油烦恼都丢进了恒河一般。”蒋铎说着,一边叹了口气,随即在盘中靠了一手。 “呵呵,不如……我们拿上家伙什去那宝光寺抢他一笔?” “谁说不是呢,佛尚且要争一口气,莫说道门只是不争,那是不到时候,时候到时,大家自是要争一争这大道气运,兴衰成败。” 周霖又笑了两声,道:“你这话……不会是玄天观主派你做了佛道大战的先锋官吧?” “唉——!谁知道呢,这不是,思之不明,才特意到你这宝殿之上撞撞钟嘛。” “哦?难不成还真是观主有什么安排,这可不像是观主的行事方式。” “观主倒也没说过这些,不过却说了些更加让人惊心的……”蒋铎说着,捋了捋胡须,又道:“昨日晚间,观主说他行深深深之又深深波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说着两人都笑了起来,“对吧,你说这是什么话,道门那么多玄妙经文不念,非要念什么贼秃的东西,当时我就很严肃地诤谏了他,只不过他却毫无悔改之意,还说什么……他于定中遨游四方虚空时,偶至一国,人称美□利□坚□国,他因一时不察误入其五□角□楼,总楼,听闻其官僚正密设毒计,欲尽害三千世界无量恒河沙数之众生咳咳……我先喝口茶——不是……嗐!我忘词儿了!” “……” “哎,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观主都在说些个什么,能记住这些已经不错了,还说什么……哦!对了,他于虚空遨游之时,也不知在哪个娑婆世界曾翻阅过话本一回,叫什么……《封神氵义》的,虽然不明其意,且在定中也看不清楚,不过他却很是喜欢其中‘应劫而生’那一句,还说让我小心什么……什么钟青菊……这个,这个……我听了心中着实不安得紧,就想问问你,可曾听说过有什么人叫做钟青菊或者类似名字的——对了!他还说欲仿那《封神氵义》所写,也弄个什么封神榜出来,欲将那美□利□坚魔国,并其一切诸鬼尽入封神榜中,以拯救三千世界,无量沙数之苍生于水火……” “……” “你别总看着我,你倒是说句话啊?” “呃……这个……这个什么封神啥义是谁写的,你等我找来看过之后,再来跟你切磋琢磨——告辞!” “哎,哎!什么你就告辞,这是你家!” “哦,对。”周霖重新坐下来,一脸认真地道:“那这个又美,又利,又奸的美丽奸国又是什么,老子都让你说迷糊了,你还让老子说话,老子该说个啥给你你倒是说说看。” “哦,那我就不迷糊?观主那么样一个……方正……对不对……刚直,清癯,哎,反正就是那么个人吧,偏还那么一本正经地跟你说着这些,你当我不迷糊!嗯……我想说啥来着,我都给吓忘了……” “那你少啰嗦,以后吓人的话少说。” “唔……我朝气数已尽?……” “?——!……!!——??……!!!” “就是这句,我朝气数已尽,还说让我早做绸缪。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我一直都以为他在跟我说笑来着,可这句话是能随便乱说的?观主到底怎么回事?会不会是中邪了,嗯……入魔了?” 周霖本来也以为蒋铎在说笑,坐在那里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然后沉声道:“当时都有谁在场?” 蒋铎看了看周霖,然后道:“就我和他两人。” 周霖皱眉看了看蒋铎,忽然笑道:“你……是不是观主的私生子?” “胡说!老夫年纪比他还大着些。” “那——要不我们举发了他去!” “这个……那行!我现在就去陛下那里检举那老贼。” “然后那老贼在陛下面前反咬一口,说你诬陷,说他有整个玄天观可以作证,说你大逆不道,以下犯上,意图谋反。” “那……周大人你要给我作证那!我对大人一片忠心,天日可表啊!” “胡说!老夫根本就不认识你!” “这样……那观主到底是个啥子意思?就为了警告我,让我老实点,不要乱说话?不要乱说观主,乱说玄天观?我好像也没干啥吧?” “警告你不要觊觎观主大位,远离那道……那个尼姑。” “啊?什……什么尼……姑……”听到周霖说尼姑,蒋铎忽然有些慌乱,到得最后,声音已是低不可闻。 “……” “……” 周霖盯着蒋铎看了一会儿,忽然骂道:“混帐!你胆敢和观主抢师太,快给老子招!” 蒋铎一下站起来,慌乱摆手道:“你……你不要乱说,什么抢师太——不是,哪……哪里有什么师太……” “怪不得?怪不得你进门就骂贼秃,再若不招,我定去观主那里举发了你去。” “咱能不能不说尼姑,说正事呢,你要真喜欢尼姑,改天我去找空性那贼秃讨几个给你做妾。”蒋铎说着,一边又坐了下来。 “击掌为誓!” “击个屁!老夫走了,老夫一直都觉得你是个正经人,这才上门请你指点迷津,没想到你竟如此的非人。” “欸?这是什么话?” “当然是正经话,什么话!” “我看哪,观主的意思就是……应该是你在什么事情里……”周霖说着,却忘了蒋铎刚才都说了些什么,顿了顿,又道:“你或许是个什么关键角色,故此提前知会你一声……”说到关键角色,周霖忽然停了下来,一边思索着,一边心不在焉地拈起一颗棋子…… “关键角色?什么关键角色,难道和那个钟情菊有关系?我问那老贼钟情菊是个什么人,他却忽然闭上眼睛睡觉,分明就是故意。” 沉思中,周霖根本就没听见蒋铎说了什么,手里却下意识地捏弄着棋子把玩了一会儿,然后忽然道:“我想起一个故事……”说着,抬起头看了看蒋铎,继续道,“说的是西汉成帝年间,荧惑守心,主帝王崩俎……” 周霖说完,轻轻将手中的棋子落于棋枰一角,隐隐间却是一招闲子…… 这蒋铎本是一名江湖骗子,也根本就不是什么道人,两年前因为用假丹药骗了敦煌城一位财主的银子被抓进了敦煌县大牢,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成了阳关城一名守卒。 他年纪老迈,又恰逢阳关失守上下震怒,阳关溃兵被大练特练之下,常常有人被活活练死在校场之上。也亏了他当时见机得早,发现情况不对便拉拢了几个**做托儿,暗中在营里售卖假药,刚到手几两银子便立马请托上司,借口自己年纪老迈,时日无多,最可怜家中尚有老母幼儿,哭求上司给换了个杂役的差事,这才让他侥幸逃过一劫。 至于周霖,则是去冬才被贬去敦煌的犯官,因阳关失守时帮罪将侯兴说了几句公道话,之后便被侯兴引为知己。 后来阳关光复,侯兴的亲信偶得了一瓶丹药献上,侯兴用后一时惊为神丹。在那些筋疲力尽回归圣贤的无数个日夜里,侯兴是入亦忧,出亦忧,入则忧圣体,出则忧百姓,最重要自己大意之下失守了阳关。 唉!想阳关如此关窍,怎可轻易失之于人……不过说起来,阳关这个名儿也是极有深意的,果然阳关一失,关内尽数疲软,兼且无力,又而圣贤——咦?!听闻民间谶言,有妇西来,失其阳关,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嗐!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个,还是多想想自个儿吧。这个……日后这仕途之上只怕是有些艰难啊! 几番出入失守之后,侯兴终于决定赌他娘一回! 近闻陛下年事渐高,近年又崇信佛道,索性便将这丹药献了上去,搏他个富贵满堂! 只是…… 他一个阳关小将又哪里有这种资格,他娘的献药的资格!那还不得交托给上面的诸位老大人才行,可他又刚在敦煌太守那里失了宠爱,故此一番思量过后,既然太守那里官路已断,那就只有攀上这位新来的犯官周霖了。这周霖虽属犯官,可毕竟也在京城呆过几年,人脉关系应该还是有的,不然又哪里那么容易就能在京城为官。 周霖这里蒙冤被贬,心中正自悲苦,听闻之下,哪还有迟疑的道理,只是他行事却要比侯兴这个莽夫要缜密了许多。 一番调查之后,便将正在敦煌城内做局卖假药的蒋铎一伙给下了大牢。之后稍用手段,蒋铎便将自家祖上八代都给供了出来,原来他这次的丹药却也并非全是假药。他这回炼丹用的主药乃是大劫之后天地间新生的一株异草,被山民采来于市井间售卖,蒋铎恰好路过,见山民将那草药吹得天上仙葩一般,便出钱将草药买下,又胡乱合成了丹药四处售卖。 再之后,周霖和蒋铎便顺理成章地来到了京城,先是因进献丹药被破格擢升为户部郎中,又因为原户部侍郎遇刺而再次加官。短短数月时间连进三级,可谓荣宠之极。 第十九章 情不够商 长安县大牢 陆羽正挠头苦思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写出来,就见监牢外,牢头满面春风地走过来,将牢门打开,跟着道:“陆羽,走吧,你可以出狱了。” 骤然之下,陆羽一时倒有些茫然,直到牢头又催了两次,他这才反应过来,不禁大喜,急忙收拾了跟着牢头走出大牢,心中却惊讶原来那些人真的神通广大。他在牢中一直也都不知道那些人是些什么人,虽曾出言问过,那些人和秦鹤却只避而不答。 谢过了牢头之后,他便一步一步慢慢向刘圆府上走去。自己伤势未复,三五个月内怕是进不了山,得去跟刘圆交待了差事,而且总在别人那里住,也不合适,还要早早离开才是。 只是他却不知此番出狱却也并非那些人安排,而是长安县令眼见丞相府上天天来人,再加上陆羽来历也算清白——此时自然是清白的,索性早早将陆羽放了落个清净,弄到现在这个地步,那还关个屁啊。 说起来,蔡拙这里其实也没想过要将陆羽放出来,一来大牢里问话行事方便,用手段也方便,人在牢里,看你你还有多大胆量撒谎耍心机。再说本案牵涉重大,丞相大人也犯不着为了这点事就干涉司法,私纵嫌犯,而且丞相大人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关注这等小事,这些小事还不都是他蔡拙这个管家在办着。 因为天降灾异,这段时间以来丞相大人一直遭人攻讦,他们这些办事的人最近都是小心了又小心,生怕一个不好就给政敌留下口实,他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办下这种蠢事。故此后来得知陆羽被释,长安县令事先竟连招呼都没有一声,蔡拙不免心中烦躁,暗道这人做不了大官儿,只是转念又想,能坐上长安县令的人又怎么会是个蠢*货,不禁又心中暗恨,这厮难不成是故意给老爷添麻烦? 陆羽一路挪行,好不容易来到刘圆府上,却被门子又刁难了一回。说他给家里添了多大的麻烦,为这事家里搭进去多少银子?到如今怎么还不懂事,又来这里做什么,让他快快离开,休再来烦。 陆羽正要离开时,刘圆恰好从里面出来,便把他又叫了进去。刘圆原本也不想搭理陆羽,什么事都还没办呢,莫名其妙地惹一堆事回来,连那根指望借其延命的木矛如今也不知去向何方,要不是这两天听秦鹤说过一些事,一早便让人将陆羽打了出去,还弄什么运作,玩什么仙家的子弟。 两人略说了几句,陆羽便起身告辞。刘圆挽留了一番,见陆羽到底不识抬举,顿时生了些厌烦出来,也就由他去了。些许折辱都受不得,如何成得大事,想那韩信贵为大将军尚有胯下之辱,偏你就高些,贵些?按照那些色目商人最新流行的说法,这叫情商,情不够商,终究也成不了个人。 从刘府出来,陆羽先去城里找了间客栈住下,准备休息两天就去京城各处道观察访一番,看看有没有崔盛的消息。又想那玄天观如此出名,说不定崔盛当日说的便是此处,胡思乱想中,不觉便迷糊了起来。银子是牢里时那些人赏的,当时却不过只得收了,没想到却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他身上伤势并未复,行动间难免有些牵扯,皮肉之伤到还好说,忍耐一下就过去了,只是内腑之间总有些隐隐作痛,又提不上力气,这却有些麻烦。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隔壁一阵哄笑,跟着有人笑道:“……那宝光寺又叫报恩寺,听说寺庙上空常有无尽宝光照耀虚空,将域外邪魔尽数驱除,护佑三千世界无量众生……”话没说完,就听一人嗤笑道:“说什么无尽宝光,我怎么就没看到过。” “看不见不等于不存在呀,再说了,你看不见不等于别人也看不见,那些大师傅便天天见,你看不见,说明你福缘浅,佛菩萨都不护佑你。” “你得了吧,怪不得那些西方和尚总说他们那是尼姑的新衣呢,全他娘的扯淡。” “欸?你还别不信,你知道宝光寺为啥又叫报恩寺不?就是因为每过三五个月便有猪羊于寺门前跪拜,这可是天下人都看见了的,这事可做不了一点假。” “那是你蠢,这本来就是那些贼秃们使的狡计。” “你这人,自己心中恶念满盈,便总认为世间之人都同你一般,那些大师傅连肉都不吃,每日只是吃斋礼佛,他们贪猪羊些什么东西?你倒是说说。” “对的,对的,他们不贪,他们真是不贪,每日只是发大愿,造极乐,下黄泉地狱,普渡众生护佑三界,这愿可发得真好,可真他妈的便宜,动动嘴就全得了。” “那你在这里发个什么狠,那些大师傅又不曾拿你一分银子,吃你一粒粮食,地是他们自己垦的,粮是他们自己种的,庙是信众们自愿捐银子建的,你不信便不信好了,毫无缘由地谤佛谤法可是要下地牢狱的,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嘿嘿,真厉害呀,真可怕呀,你们可真他娘的很凶残啊。” “这和佛菩萨有什么关系,佛祖慈悲,这些本来就是你自己造业,报应自然随之而来,所谓恶有恶报,和旁人又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些西方和尚一个个寡廉鲜耻,行事为人又尽是些下三滥,你自己不知自爱,去学那些个邪魔外道,到头来遭了报应,怎么又怨到别人头上。” “哈!哪个驴蛋才整天跪着拜那,求这求那,再说你那佛菩萨本也是西来之物,所谓因果也不过是将别人的正经东西念歪的破烂罢了……”这人似乎和西方教有些往来,也不知两教平日里生了些什么龌龊嫌隙,言语中很有些讽刺毁骂的意思。前一阵总听人说佛道两教如何如何对头,就是不知这个西方教怎么也卷了进来,和道门又是怎么一番情形。 眼看两人便要打起来,旁边人急忙将两人劝和了,众人又继续喝起酒来。一时间杯盘碰撞,猜拳行令,直闹到深夜这才渐渐熄了。 隔壁倒是歇了,可陆羽这里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几番辗转,忽然想起这一阵默写的书里有些吐纳导引之术,看来颇有些神异,不如拿来一试。其实他在少年时倒是练过一阵功夫,像什么内功,外功,刀剑拳脚的,也都是从平时抄写的书里看来的。他少年人心性,又加上书里各种吹嘘,因此很是下过一番苦功,只可惜始终也没啥进展。 再后来,他和蒙砾几个流落魔幻森林,其间倒是摸索出点东西。只是他本来也不是那种大毅力大勤奋之人,虽然得了点古怪法门,转眼却又扔去了一边不理,不是死到临头,也想不起那些。如今身上内外伤势总不见好,这才又想起来,当下就在炕上盘膝而坐口中默念金刚般若波罗蜜多无上大光明两仪太极五行八卦神咒加持诸方菩萨摩诃萨九天玄女神仙佛祖左右赵公明财神福禄寿三仙护体…… 霎时间竟自定去不提。 第二十章 大灾小害 一觉醒来,呃…… 小贼发现自己竟然就这样坐着修行了一夜,不禁大为振奋,最稀奇身上伤势居然……似乎……已然大好了,大喜之下,登时便决定去那玄天观游览一番,顺便看看崔盛在不在观里。 一番洗漱之后,向小二打听了玄天观在城西二十里,又让小二帮忙叫了车马,一路行至玄天观外,在门前停了下来。早前他在草原上骗来的那些破马最后一个个都跟着母马跑了,弄得他很是伤心了一路,一度认为这世间最不值钱,最不可靠,最短暂易逝的东西便是这玩意,所谓情比金坚,地老天荒根本就是骗人的啊! 道观里冷冷清清的,连个鬼影都看不见,一路走过广场,来到一座大殿前面,只见匾额上写着一个“道”字。 “唔……” 大殿里同样冷冷清清的,没有三清,也没有其他什么雕像,四处转了转,不觉便有些无聊。从大殿出来又胡乱走了一通,一时间也不知走到了哪里,正奇怪偌大个道观竟然连个道人都看不见。一转身,就看见前面一个石桌,石桌前,一个约六七岁年纪的小丫头,正双手扒着石桌,一边努力踮着双脚,一边大睁着双眼,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石桌死看。 “一个呆丫头。”陆羽摇了摇头,一边就盯着丫头脑袋顶上蹲着的一只毛绒绒的黄色小鸟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黄绒绒?……”陆羽看着那只黄色小鸟,不觉一段辛酸往事涌上心头,“不会真是黄绒绒叭,偷走一整只烤猪的黄绒绒!蒙砾发誓一定要捉拿归案的无耻老贼,大盗黄绒绒!” 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便心思奇怪地走上前去,在小丫头身边站下,一边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那只小鸟。却见那鸟的小圆眼睛骨碌转了一下,停了一会儿,像是思考了些什么,跟着骨碌,又向后转了一下,然后整个鸟就慢慢地定在了那里,变成了木头一般的,一只呆鸟。 “……” 陆羽正心中冷笑着看那呆货,忽觉身旁有人拉了拉自己,跟着就听那小丫头头也不转地低声道:“过来这边,别让它看见了,这个虫子可——狡猾了。” “?……??……”陆羽跟着她沿着石桌走了两步,一边看了看石桌上一只手指粗细,正一拱一拱努力爬着的青虫,一边努力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练螳螂捕蝉的功夫。” “哦。”陆羽恍然,看了看那只青虫,又看了看头顶硕大而毒辣的太阳,“所以要躲在它的屁股后面吗?” “对呀?让它发现了就抓不住小鸟了。” “小鸟?唔……这个……设计好像还挺深远的嘛!”呆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那只虫子果然有些狡猾,总是用脑袋对着他俩,逼得他俩不得不一直绕着石桌转圈圈。跟着丫头傻转了两圈,他终于忍不住低声道:“这样不行吖,你得拿点好吃的,引开它的注意才行,不然它总是盯着我们。” “哇!我知道了!”丫头雀跃起来,一边大声叫着,忽然唰的一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果子放在石桌上。陆羽正觉得这个果子似乎在哪里见过,好像还挺好吃的样子,就见那只呆鸟从丫头脑袋上猛地掉下来,一下就将那个果子给叼走了。 “喂——!黄不呆,快还给人家,这个果子是给虫子吃的!”丫头叫了两句,一边又拿出个果子放在桌上。 “原来是黄不呆。”陆羽心中想道,我就说哪有这般巧法,正要去看那虫子,就听远处有人大声喊道:“好想飞!好想飞!该做功课了!” “哇!人家先走了。”听到叫声,小丫头匆忙说了句,然后就蹦跳着逃跑了 陆羽听着那人的声音甚是耳熟,转过身看时,只见一个十七八岁,长相俊俏的年轻道人正如飞而来,一边飞跑,一边也在上下打量着陆羽。眼看就要从陆羽身边跑过,那道人却忽然停了下来,道:“陆羽?……你,是不是陆羽……?” “独孤?……我操!你咋长成这样?” “真的是你!你的胡子怎么没了?我都没认出来你。” 独孤楚玄是他和蒙砾在西域寻找沈衡时认识的,之后就是他们几人一路绑架鲜于仲通回到了阳关。在阳关时大伙总是一头乱发,胡子拉碴的,也没个人样子,如今梳洗整齐了,一时竟没认出彼此。 两人说笑了几句,独孤问他怎么和祖师丫头在一起。陆羽说自己本来在追捕大盗黄绒绒,没想到却是呆鸟黄不呆,又发现小丫头在练绝技“螳螂捕蝉”,所以便跟着学习了一会儿。独孤楚玄笑了两声,说臭丫头是他进京时在路上捡来的,也没个名字,她就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好想飞”,说完又问陆羽吃过“好想飞”的红果子没,那可是果中极品,万万不可错过。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就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原来陆羽自敦煌失踪以后,独孤楚玄他们还在敦煌城中大力搜捕了一番,只是当日和陆羽一起喝酒的几个弟兄只记得喝了两个黄发人的酒之后便中毒昏迷,后面发生了什么却是一概都不知,故此他们几个一直也不知道陆羽当日到底出了什么事。后来有一天,上面忽然传下命令,说让独孤拜蒋铎为师,帮忙炼丹制药,之后他便莫名其妙地跟着蒋铎来到了京城。 接下来,陆羽把自己被劫之后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独孤听后,总感觉他们去祁连山寻宝的事情假得厉害。说那宝物藏的莫名其妙,像个小孩子的把戏,“好想飞”藏东西都比这个藏的巧妙。陆羽也笑起来,说当时去寻宝的人也都这么说,金矿也还罢了,宝物藏山里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就是呀!而且这个崔盛又是怎么回事,宝物到底是不是他藏的?” “没人知道,有人说崔盛根本就不知道那面金牌里有藏宝图,不然也不至于一放十几年,而且崔盛十几年前从帮中盗走的重宝也不是什么金牌。长江帮抓崔盛本是为了找回帮中失窃重宝,结果却弄成了进山寻找金矿。虽说如此,大伙其实也挺高兴的,宝物不宝物的,有了黄金还有什么宝物买不来,谁知最后又不是,山洞里竟是一粒金沙都没,反而又成了什么宝物,只可恨老子到死都没看见帮主到底得了个什么东西。” “嗯……崔盛不知道有藏宝图,但是知道金牌很重要是吗?所以危急时刻让你送到京城一处道观。” “是。” “可是……既然这么重要,他又怎么会把金牌交给你?你其实就是他的仆人吧,他有这么信任你?” 陆羽摇了摇头,“信任肯定谈不上,照理说他绝不该将贵重之物交给我才对。” “对嘛!通常来说,他当时不是应该让你引开敌人,他自己拿着金牌趁机逃脱,然后再来京城不是更加稳妥,怎么那种时候还要交待给你,结果你不就是给弄忘记了。” “现在想来是有些奇怪,只是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而且事后反推的话,其实会推出很多种可能吧,比如,崔盛觉得自己逃不掉,又或宝物就是他故意藏进山洞的。” “话虽如此,宝物藏进山里,而且还是那么一个不知所谓的山洞,嗯……算啦,先不管这个,说起来你倒是福缘深厚啊,又是怪物又是神山的,到现在不仅胳膊腿都在,还得了一堆的宝物在手里。” “鬼个福缘深厚,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戏文里倒是有说过,若是平白地发现自己福缘深厚,财运通神,那不是被老仙算计,便是被老魔陷害——我操?你是不是就是那个老贼,快给老子招啊——!” “哎呀,哎呀,快撒手,快撒手……对了!老子想起来了,蒙砾才是那个大福缘纸人,我们去算计他去吧……一起,一起,我们也弄个藏宝图,不是,让祖师丫头弄个藏宝图,陆羽肯定找死过去——我操?不是,蒙砾,蒙砾,咱们让蒙砾磕三千个响头,然后让他把金子都交出来……” “嗯……这个倒是可以,好像蒙砾最害怕蜘蛛吧?” “说得好像你就不怕蜘蛛一样,还有蜈蚣,老子光是远远看见那玩意,腿就先软了三分。” “蜘蛛,嘿嘿……那个小丫头好像胆子挺大啊。”说到蜘蛛,破人不由又想起他们在魔幻森林里的一段悲惨遭遇,那一次,他们整个小队都被一只小小的蜘蛛给团灭了啊! “小孩子嘛,不都那样,你就算把蜘蛛和蜈蚣长一起变成多脚蜘蛛,她都能拿手里当个豆豆玩,被咬了之后那才叫个哭……啊——!带小孩好惨!老子以后再也不要带小孩了。” “你捡来的丫头,你不带谁带,欸?对了,她怎么又叫祖师丫头?抓虫子的祖师?” “嗐!这事,别提了!本来都挺好的,老子时不时还能从丫头那里骗点果子解馋,可观里偏偏就有个臭老道,非要和丫头比试什么‘黄雀后后’的功夫,我都不知道‘黄雀后后’是个什么鬼,结果臭老道还给输了。输了的人当然就得拜师,一群愚蠢小道士还在旁边瞎起哄,臭老道被呛住了,结果就想不开,死活非要拜丫头为师。一堆臭小道士这才慌神,死劝活劝总算将臭老道给劝住了,但是事情还没完,臭老道跟着就得意洋洋地弄了个代师收徒,然后他就多了个师姐,因为臭丫头要做姐姐,说她才不要做什么师父。 然后我有多惨你知道么? 这个破货?原来连观主都要叫他一声师叔,这得多讨厌,老子都还没明白事理呢,老子都忘了老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蒋铎那贼子的徒弟了,老子本来还挺高兴的你知道么?观主当时给气的,那叫一个脸色铁青,他那么随和的一个人啊,结果气得差点把自己师叔逐出山门。是吧,这事你换谁谁不气,一把年纪了,好不容易当上观主,结果凭空就从天上掉下个小小师姑下来。那特么老子又招谁了你说,莫名其妙老子就捡了个小祖宗回来,我还得每天管教自己的小祖宗。 特么地?你们中原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乱七八糟的,辈分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别欺负老子不识字!怎么老子捡回来的丫头,弄得老子现在动不动就得给她磕头。最可恨蒋铎那厮,莫名其妙你非要跑玄天观排什么辈分,是不是? 结果人家说他来路不正,生给他排成了侄孙辈,我还一直都挺高兴的,特么地?我哪知道自己已经是他徒弟了。后来才发现走到哪里都要磕头,这也太特么讨厌了,老子才不磕!然后他们就给老子排辈分,然后老子就说要叛出师门,然后他们就说老子欺师灭祖天理不容,老子才不管你天理是谁?老子骂蒋铎去,然后蒋铎又说老子大逆不道,然后老子让他把老子逐出山门,他还不肯。我说那不逐老子也行,那就离开玄天观,老子才不要呆在这个破道观,每天做什么鬼的功课,无聊之极。然后他又骂老子,让老子找皇上去说,老子才不上他的当,这事和皇上有个屁的关系,你说是不是……你怎么总笑,这事很好笑吗?” 陆羽一边死笑,一边道:“不笑,不笑,一点都不好笑——诶?那丫头呢?怎么一下就跑不见了?”一边说着,一边装模作样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咱俩是平辈的我跟你说,你别想占老子便宜,哎!我太讨厌你们这里的臭规矩了,什么狗屁倒灶的三纲常,讨厌之极!还有什么见鬼的大礼仪,极之又极。” “唔……” “我操?你差不多点!别想骗丫头,不行!老子现在就去好好管教一下那个臭丫头……” 第二十一章 (上)九天雷火泡泡 两人说笑了一阵,独孤便让陆羽先在观里住下,反正观中地方大,又没什么人来。之后独孤去观里招呼了一句,便带着陆羽来到一处院子,看来倒像是给贵客住的地方。两人也没想过为何独孤地位如此低下,却随随便便就能要到一处明显是招待贵客的院子,也没想过阳关那许多人,为什么偏偏就是独孤这个目不识丁的野人做了蒋铎的徒弟,还跟着蒋铎一路来到京城,住进了玄天观。 关于蒋铎,陆羽和蒙砾他们一早就知道那是个骗子,只不过那时还不知道蒋铎背后还有许多托儿罢了。直到在魔幻森林里,有人因意外现形,他们这才隐约知道蒋铎不是单独一个人在行骗,而是有一伙人在做局骗大伙的饷银。 安顿好陆羽住下,独孤又去观里要了些治疗内外伤势的药物给陆羽用了,让陆羽安心在此养伤,旁的事先放下,他会找人帮忙打听崔盛的消息,说完便急急去捉拿“好想飞”那个臭丫头。 第二天一早,陆羽刚刚洗漱完毕,独孤便带了“好想飞”过来,让陆羽教丫头读书识字,自己大字不识一个也教不了她。说完便急匆匆跑掉了,一边跑一边还说自己要做早课,完后还要去炼丹,一天倒比蒋铎还要忙些,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独孤走后,陆羽便领着小丫头来到书房,将纸笔铺开,然后……他就随便拿了本书打开来,让丫头坐下抄书。他从小到大也只会个抄书,又哪里会教人,因此站在那里挠了会儿头,最后只好还是让丫头先抄书再说,遇到不认识的字再来问他。 那当然,丫头每一个字都不认识,结果一连串为什么追问下来,陆羽顿时焦头烂额,为什么丫头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那,这里有个好东西,拿去玩吧。”头大如斗的陆羽胡乱掏出块黑色的石头递给丫头。这块石头就是他在草原时无意间拿到的那块,只是他也说不清这块石头是怎么回事。照说,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这块石头早就应该不见了才对,可偏偏这块石头一直都在,在一个他也搞不清楚的什么地方,偏偏又伸手就能拿到。 “这是什么?”臭丫头看着手里的石头一脸好奇地问道。六七岁的年纪,又有哪个知道她小小的心思里都在想些什么,毕竟那看起来就是块普普通通的黑色石头。 “这个……这个……就是那天上的星星啊!” “哇!可是,它为什么是黑色的?” “……因为……因为,天是黑色的” “可是,为什么天是黑色的?” “……因为,天黑了呀?” “可是,为什么……” “……” “……” “……” 好不容易熬过一千个为什么,正胡乱拿了本书装做专心读书的样子,免得丫头总要来问,就看见丫头拿毛笔在纸上胡乱涂了一团,然后就扔了笔,说要出去玩。 “出去玩?好呀好呀好呀!”陆羽顿时如蒙大赦,急忙跟着丫头跑出去,一会儿上树掏鸟,一时间又下树捉虫。黄不呆此时也原形毕露,也不在那里扮呆鸟了,一味地横行乡里,为害一方。 这一日,难得“好想飞”在房里花了一上午时间画了几颗大树,转眼又涂了个大虫子将大树啃成个黑疙瘩,然后就说要带陆羽去一个,很——可怕的地方。 陆羽才不要去,自己都说很可怕了,去了万一掉进去怎么办? “可是……可是,那里好——奇怪呀!” 那就更加不要去了好吧,又奇怪又可怕的地方,万一去了,又掉出来那可怎么办? “可是……可是……” “对了,我想起一个戏法,可——好玩了。”陆羽赶紧捣乱。好几天了一个字都没写,就知道在纸上涂黑疙瘩,到时候该怎么和独孤交代,破人心中不怎么发愁地想着。 “什么戏法?” “那,就像这样……”陆羽说着,将拇指放进嘴里,动作夸张地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鼓起嘴巴用力吹了起来,直吹得脸红脖子粗。丫头在一旁瞪大眼睛看着陆羽,只是半天也没见什么动静,正要跑时,只见“笃!”的一下,从陆羽头顶上冒出一个透明的泡泡,不由“哇!”了一声,盯着陆羽脑袋上的泡泡呆在了那里。 “看见了吧,这个就是九天雷火泡泡,等我内功大成之日,我都不用动,我就在原地这么站着,这个泡泡就能把我带到天上去。”他一说话难免就泄了顶上三花五气,头上那个泡泡也随之消失不见,“你来试试。”他在丫头脑袋上拍了拍,跟着道。 “可是……人家……不会……”小丫头搅着手指说道。 “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来吧,试一下就会了,很简单的。” 丫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学着陆羽的样子将手指放进嘴里,挤着眼睛用力吹了起来。 “用力!用力!……对!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行的。”破人在一旁也做出浑身用力状鼓励丫头。 丫头吹了一会儿,正吹得小脸通红,头昏脑胀,就听旁边陆羽说道,“好了,先歇一下吧,头是不是好晕好晕?” “哇——” “那我们先歇一会儿,先写会字吧,写会儿字就不晕了。”破人一本正经地走到桌边坐下。一错眼,忽然看见黄不呆正一脸鄙视地看着自己,顿时不满起来,“我去?这个死鸟,不是黄绒绒还能是哪个!”当初在魔幻森林里,黄绒绒就是这么鄙视蒙砾的! 思索半晌,破人忽然敲了敲脑壳,道:“啊!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一门法术,叫做风雷翅,我左翅一扇是风翅,右翅一扇是雷翅,双翅齐扇,‘哗哗哗!’就是风雷二翅。”说着,一边抖了抖两只胳膊。 “可是你都没有翅膀。”丫头瞬间发挥出小孩儿一言直指根本的超能力。 “呃……那——黄不呆你能不能把翅膀先借我用一下。” 黄不呆—— q(≧▽≦q) 第二十一章 (下)长腿的石头 不觉又是几天过去,陆羽终于还是跟着丫头来到那个好可怕好可怕,很奇怪很奇怪的地方——一口枯井。 井口黑洞洞的,也看不出有多深,丫头让陆羽下去,说下面可——吓人了,一边说着,她头顶的黄不呆还适时地作出一只死鸟的样子。陆羽看了看井口,一边奇怪丫头是怎么下去的,一边手脚撑住井壁慢慢下到井里。“人家也想这样下去。”丫头趴在井口,一脸羡慕地说道。 “你的腿都不够长。”陆羽在井里声音嗡嗡地说道。 “那要怎样才能让腿变长?” “等你长大了,腿就变长了。” “那要怎么才能长大?”丫头双手扶着井边,一边蹦跶着说道。 “唔……等你腿变长了,你就长大了。” “哇……” 说话间,陆羽已经下到了井底。他抬起头看了看上面,估摸着距离井口约有五六丈深浅,四周黑乎乎的,耳边隐约有种嗡嗡的声音,除了有些气闷,其它似乎也没什么。 嗯……是相当的气闷。 这口井本是去年夏天的时候,观里听说京城有人擅长打活水井,于是便将人请了来,想要在观里也打一口活水井,来代替原来的死水井。谁知一番勘测过后,打井的工人打到此处便不肯再往下打,说下面阴气重,再往下怕是会死人,故此这口井便最终废弃在了这里。经年之下,井下已变成一处大凶之地,寻常人不知深浅,贸然下井近乎必死。陆羽当然不知道什么二氧化碳,这么深的井,换个寻常人下来只怕已然出事,好在他也只是气闷了些,其它倒是并无大碍。 说起来,这井原本也没这么大,只因天地巨变时井下出了些变故,因此才比原来宽阔了许多,尤其是井底,竟有二三丈宽窄。 跳下井底后,陆羽看了看井下也没什么特别,之后便开始发愁自己该怎么上去。因为井下黑暗,下来时他也没多想,看看手脚无法支撑,便直接跳了下来,哪知井下竟如此阔大。 正发愁时,就见丫头哇哇叫着,被黄不呆抓着头顶慢慢落了下来,不禁有些好笑。等到丫头落得低了,又发现丫头脑袋上有个奇怪的泡泡,在井口的微光下还一闪一闪的,黄不呆的爪子则紧紧地扣在那个泡泡上慢慢将小丫头吊了下来,“哇——哇——哇——”臭丫头一边下降,一边还哇哇的叫嚷着。 “你以前也是这样下来的?”陆羽笑着道。 “对呀,以前都是黄不呆抓着人家头发下来的。”丫头一边说着,一边绕着壁转了一圈,忽然不知从哪里拿了块石头出来,有拳头大小,转身对陆羽道:“看!会跑的石头。” “会跑的石头?”陆羽接过来胡乱扫了眼。 “对呀,这里,还有这里……”丫头说着,又拿了几块石头递给陆羽。陆羽没法再拿,只好把石头先放在脚下,又随手在井底捡了几块碎石在手里揉搓了几下,然后将碎石拼在一起,略作调整之后,跟着轻轻一拧,“唰!”的一下,井下忽然亮起一团微弱的火苗,照亮了周围尺余方圆的地方。 “哇!这是什么?给我看看!” 陆羽将手里的火种递给丫头,道:“给我照着点……”说着便去拿地上的石头,要看看是什么样会跑的石头。谁知摸了一圈竟然一块石头都没找到,不由大奇,转头说道:“石头呢?怎么不见了?” “石头走掉了。” “……”陆羽觉得自己没听懂,四处看了看,又道:“走掉了?……走去哪里了?” “不知道呀。” 陆羽在井壁四周摸索了一下,触手却都是泥土,没发现井壁上有大块的石头,也没发现石头被挖走后留下的坑洞。奇怪之下,又让丫头再拿几块石头给他,丫头便兴高采烈地举着小火苗在井壁各处拿了几块石头出来。陆羽接过来看了看,也看不出什么,只好又一块块将石头都扔在井底,然后拉着丫头让到一边。 微光照耀之下,只见地上那几块石头居然真地在向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地缓慢慢移动着。 “原来真的会走掉。”陆羽心中有些好笑地想道,却见那些石头一边移动,一边却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从眼前消失,不知去到了何处。 见石头都已走掉,陆羽掂了掂手里的最后一块石头,一边自语了句,“这里果然很奇怪啊!”一边却将石头按在井壁上一处他觉得格外奇怪的地方,然后按住石头缓缓转动了一个角度。古怪的是,随着石头的转动,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互相挤压的声音。 “什么声音?”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头对丫头道。 “要断了。”丫头仰头看着半空说道。 “什么东西要断了?”陆羽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四周。 “……”丫头看了看两边,然后摇了摇头。 等了一会儿,见周围并无异样,陆羽再次转动石头,这时虚空中又是一阵异响传来,这次就连陆羽自己也觉得再转下去只怕有什么东西会当场断裂开来,略停了停后,它小心地将手掌从石头上拿开。 就在他以为没什么事的时候,就听到虚空中某处“嘣!”的一声大响,像是某种筋索断裂的声音。他满是惊讶地看了看四周,却又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片刻后,井下又渐渐恢复了安静。 “我们先上去吧。”心中不安的他低头说了句。 刚要行动,就听到一阵细碎的沙土滑落声从虚空中传来,紧跟着又是“轰!”的一声,似有巨岩从半空坠落,接着似有巨岩开始在山崖间滑动,并逐渐加速,最后“砰!”的一下撞上山壁某处…… “那里!”丫头忽然指着上方大声叫道。 陆羽顺着方向看去,只见头顶上那片虚空竟似要裂开一般,震惊之下也无暇多想,随手就将一块石头按在井壁某处,又顺势转了一圈。事情从哪里开始,当然也就从哪里停止。 “还有这里!”丫头又一次叫道。 话音未落,就见上方虚空轰然而碎,破洞深处,无尽的烈焰正怒啸着向洞外汹涌而来,象是要将这世间的一切尽数焚灭一般。 第二十二章 玄天观的灾害 时值午后,观中无事 执事郦承泽正在房中和另外两名道人喝茶闲话,忽然一名年轻道人急急而来,“前面出大事了,执事快些去看看吧。” 郦承泽笑起来,观中能有什么大事,莫不是天塌了不成。年轻道人略作喘息,说前面广场上平白地出现了一个大坑,坑里全是黄金——不!是有一条金河,一条黄金河!在下面流淌着。 “金河!?”座中几个中年道人都笑了起来。 又说笑了几句,几人这才不慌不忙地随着年青道人往广场行去。大伙倒要看看,究竟是个什么金河金坑,若真如此,他们下面这些人每月也能多几两银子花销。 来到广场,远远便看见那边围了一群道人,正对着前面的大坑议论说笑着。几人上前看去,只见那坑有三四丈宽窄,深不可测。在坑底深处,隐隐似有一片金光灿然,看来倒真像是有一条金河在下面缓缓流淌。 “去!找个水桶过来。”议论纷纷中,郦承泽大声对那年青道人吩咐道。 一言惊醒梦中人,郦承泽话音未落,四周本来还在围观说笑的一众道人顿时醒悟过来,纷纷叫嚷着让各自手下快快去拿绳提桶。眼看人生的第一桶金就在眼前,岂能轻易落后于人…… “快点快点!把桶扔下去!”眼看手下慢慢吞吞的惹人心烦,郦承泽劈手从一个道人手中夺过水桶,“哐!”的一下就将水桶摔进了坑中。 几人抻直了脖子向坑下望去,只见那水桶飘飘悠悠,晃晃荡荡,向下落了约五六七丈距离,跟着便猛地一下停在空中,上下左右地胡乱摆荡了起来。 “……”众人沉默着观望了一会儿,郦承泽忍不住出声骂道:“蠢材!蠢材!……还不快些找长绳回来,如此短绳怎能落到坑底……” 后面几个年青道人应了声,然后便转身急匆匆去了。他们哪还不知道要找长绳,只是仓促之间让他们上哪里去找那十数丈,乃至数十丈的绳索回来。况且观中上下都在争抢绳索,莫说是长绳,便是短绳只怕也是没有。偏这郦承泽还是个性情急躁的,稍慢一点便要吼叫骂人,极是烦人。 广场上一阵混乱过后,几个执事总算聚在了一起,大家商量着将各自抢到的绳索都拿出来接成一条长绳用来打捞黄金。这当然没问题,问题是打上来的黄金该怎么分,这方是大问题,毕竟大家的绳子长短不同,当然各自的功劳也就不同,绳索虽然都是道观的,但是你抢到的少,贡献自然就少,这难道不对吗? 争吵之中,几个执事愤然离去,区区一条麻绳而已,何至弄到如此地步,大不了现在遣人去买好了,又能耽搁多少功夫。 正吩咐手下去买绳索,忽听四周人群又叫嚷出声,郦承泽抬头看去,却见眼前大坑竟缓缓地动了起来。“?……”郦承泽有些迷惑地愣了一会儿…… “坑……还能动?……” “大家小心!往后,都往后退!小心掉进坑里。”一个年轻道人在人群中大喊道。 四周围观的道人都笑了起来,一边哄笑,一边还是往后退了一段。就在这时,那坑忽然大动了一下,弄得几个退得慢的差一点就跌下坑中。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叫嚷起来,让大家都小心,都离远。纷乱之中,只见那坑似在犹豫一般先是向左边晃了晃,跟着又向右边漂了漂。 “大家小心!这坑要吃人嘞。”人群中,又有道人大声喊道。 众人乱了一阵,却见那坑似是艰难异常地向前挪动了一段,然后又一寸一寸地向右退了回去。 “这坑是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倒像是在拔河一般,难道还哪边力气大就去哪边?”郦承泽眼看那大坑行动古怪,忍不住笑道。 枯井中 井的下半部分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各种石块,有的不知被什么力量紧紧吸附在井壁之上,另外一些则毫无依托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井底一角,“好想飞”双手抱着块石头,一边大叫着,一边用力想要将石头转向一边。在她的头顶,黄不呆两只鸟爪紧抓丫头顶上发丝,一边拼命扇动翅膀,一边奋力将丫头向旁边拖动。 至于之前那个可怕的,像是要将一方天地尽数焚灭的烈火怒涛,此时则被被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泡泡包裹着,无助而又弱小地悬停在两人上方。枯井之中,无尽的光和热如瀑布般自火焰泡泡中流泻而下,将原本漆黑冰冷的枯井照的温暖如处盛夏,光亮如顶正午。 丫头的另一边,陆羽也不管满头的热汗,一手随意地按在一块石头上,一边装模做样地惨叫着,“哎呀!……哎呀呀呀!……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歪了歪了!要歪了!——等一下!我们来猜拳,谁赢了就转谁的石头。” “那人家要换一块,这块一点都不好。”丫头松开手里的石头,直起身来说道。 一场激烈的猜拳比赛随即拉开了帷幕,从三局两胜,到五局三胜,再到十局五胜之后,丫头最终输掉了比赛。然后选手陆羽表情凝重地挑了块石头,跟着选手“好想飞”也开始挑选比赛用的石头。 “等一下!我要换这一块。”选手陆羽忽然向大会提出要更换比赛用石,裁判黄不呆一脸鄙视地飞过去检查了一下陆羽的石头,确认了比丫头的要小一半,然后又飞回丫头的头顶。 又是一番激烈的争辩,选手陆羽发誓要将选手“好想飞”转歪过去,选手“好想飞”则发誓要将陆羽转到月亮上去。 斗嘴过后,选手陆羽一脸凝重,咬牙切齿,呲牙咧嘴地用力转动起了手中的石头。 “哇……哇哇……人家都倒过来了……”臭丫头脑袋朝下,声音奇怪地叫着。脑袋下面,黄不呆肚皮朝上紧抓“好想飞”,一边努力扇动着翅膀,鸟脸之上却满是迷糊混乱的表情。 广场上 众道人眼看大坑像是在较力一般,向左,又向右,不左,也不右地,来回挪动了几回,顿时便觉得这坑有些不三不四,都格外小心起来,远远地躲了观望。谁知那坑却又没了动静,众人惊疑不定,均猜想那坑此时应该已是筋疲力尽,所以放弃了挣扎。正要上前一探究竟,顺便严加拷打,那坑却又发癫一般疯狂扭动挣扎了起来,一路翻翻滚滚,前跳后撂,最后更是丝毫不讲理地滚去了半天之上。 事情明明就发生在眼前,可是众人还是有些糊涂。 这坑究竟是怎么将自己滚去天上的? 刚才还一片喧闹嬉笑的广场上忽然便安静了下来,数百名道人此时都仰着头,大张着嘴巴,一脸呆滞地看着天上的那个洞。 “此坑可不简单哪!”一名胡须花白的年老道人捻须说道。 “是啊!怕是已有了千年的道行。” “你俩可真行!这坑既然那般好,怎么也不见你俩跳了进去,也现成弄个坑中仙做做。” “哎——!师弟此言差矣,吾虽爱此坑,只是遇坑也是要避上一避地,好比那叶公好龙,我可不觉得叶公有哪里不对。” “你要这么说,这世间万物可都好比一坑,比如这修行,比如那宝石,就不知师兄避是不避。” “那当然趋其利,避其害,夺其金而弃其坑…… 几人说笑未已,却见天上那洞渐渐倾斜起来,隐隐似有一物从洞中疾冲而来。众人便都停了说笑,屏息静气,一脸渴望地等待着无尽黄金从洞中掉出。 万众期待中,只听“呜!”的一声怪响,一股狂风裹挟着无尽黄沙从那洞中一涌而出。刹时间天地一片昏黄,众道纷纷走避。 郦承泽以袖遮面正急急而逃,忽觉身后一股大风及体,似是有人在背上猛推了一把,顿时立不稳,勉强快跑了几步,便觉脚下拌蒜跟不上背后猛推的力度。这时才猛地想起来,正要施展师门秘传之临江仙轻功,弄他个仙风飘飘,也好让同侪倾羡,忽地脚下一绊,人便“扑!”的一跤跌在地上,如同个葫芦一般转着圈地滚了出去。偏生他还脾气暴躁,就算被滚,暴脾气上来却再也忍那风不得,一边满地乱滚,一边还不住口的大骂,“风贼,浑蛋……” 头晕目眩中,但见满地滚的都是观中道友,不觉又有些欣慰,连带那风沙都似比先前顺眼了些。 天空之上,无尽黄沙从那洞中滚滚而下,随即便和那妖风搅在一处,狼狈为奸,似一条黄龙般在观中上下起舞,四处盘旋,直弄的天地失色,日月无光。一时又做起乱来,在房顶屋瓦上一通踩踏撕扯,将那碎瓦烂砖尽数掀起,卷在半空到处乱打乱摔,直打的一众道人鼻青脸肿,浑身是伤。 且说那玄天观观主清虚真人和一干观中高层近来沉迷于神游太虚,本来并不关心这等俗务,只是听下面人说的古怪,这才漫步而来,谁知却正赶上妖风打人,顿时便挨了个正着。眼看天威无情,等闲抵挡不得,索性舒展了袍袖架风便逃,没想到却意外顿悟了一门欲乘风的绝学,此乃后话,此处按下不表。 那妖风吹了半日,傍晚时分却忽然息了。 众道眼看妖风已退,这才从各自藏身之处出来,放眼望去,但见观中一片凄惨模样,平地沙积一尺,处处房屋谢顶。 残垣碎瓦,夕阳斜照之下,愈发显得孤寂…… 悲凉…… …… 第二十三章 呀呔!鼠辈! 枯井边,一双小手扶住了井台边缘,接着一个丫头脑袋从井下缓缓冒了出来,脑袋上一只黄鸟两眼呆滞,一脸萎靡的样子,也不知怎么弄的,两只圆眼睛下面居然还有个大大的黑眼圈。看来着实是劳累了,一时半会儿别说是吊丫头上来,只怕是一只鸟爪都没力气动弹了,嗯……黄鸟忍不住转了转眼睛,然后缓缓提起一只爪子,以表示累得只剩一个爪子了。 “哇——!好多沙子呀!”丫头双手扒住井沿,转着脑袋四处看了看,说道。 “还不快上去,我都快让你踩扁了。”井下陆羽声音嗡嗡地说了句。 丫头手脚并用从井中爬上来,一边满是惊奇地四处察看着,一边道:“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沙子?”话音未落,脚下忽然一绊,整个人便一头栽倒在地上,头上的黄不呆也跌出去在地上滚了两滚。由于太过专注地思考爪子的问题,黄不呆一时竟忘记了自己的翅膀。 “这是什么?”丫头从沙子里翻出一块足足有两个黄不呆那么大的一坨黄金,一脸惊讶地叫道。 “给我看看,哪里来的金子?不会是大风刮来的吧?”陆羽从丫头手里接过金子,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摸到黄金,不禁大为稀罕。 只是手里的黄金却并不像铜铁那样平滑的一整块,而是由无数细小的金沙组合而成。这倒也罢了,关键是金沙与金沙之间却并未接触在一起,而是彼此间隔着一条空隙组合在一起,“这些金沙不会掉下来吗?”他一边想着,一边在金子上搓了两下,跟着又拧了几圈,正要把金子还给丫头,手里的金子不知怎么竟变成了一团金色的雾气,在指掌间缓缓起伏着。 惊奇之下,不禁拿着那团雾气摆弄了一路,一时间竟连四周的残垣断壁,漫漫黄沙也都视而不见。 一旁的丫头问了两句没见回应,便顾自在那里玩起了沙子。陆羽自己走了半路,一回头才发现丫头竟然不见了,只好又回头去找。就这样,两人走走停停,磨磨蹭蹭,一直到天黑才回到自己的住处。 “哇!我们的房子。” 到得此时,陆羽方才如梦初醒,一边茫然地看着四周,一边喃喃道:“怎么了,这是?这是遭了灾了?” 总算他们的院子本是预备给贵人的,建造时监工可是用了一百二十个心,材料也俱是上乘,故此除了院子里乱了些之外,房屋受损倒也并不算严重。 正惊奇时,独孤却匆匆过来,问他们有事没事。陆羽便把井下的事情略说了一遍,丫头也在旁边跳着脚地说下面如何好玩如何过瘾等等。独孤听了登时便觉悟过来,如此这般,不是这两个灾害弄的,又能是哪个。惊怒之下,当场便要将这两个灾害锁拿去观主面前问罪,两人百般无计,只好带领独孤去井下收缴两人兴风作浪,为害乡邻的工具。 其实吧,独孤根本就没听明白两人都说了个啥?什么石头,还什么会跑的石头,又什么石头转圈圈……乱七八糟! “你俩刚才弄了什么石头?”漆黑的枯井下,独孤大声问道。 “嗒!”的一声轻响,陆羽拧亮一个碎石拼缀的火种,微光照亮了井下一隅。之前那个当灯笼用的火焰泡泡两人争斗时不知被转去了哪里,所以井下现在当真是黑得不见五指。 “丫头,给他露一手看看。”陆羽当然也没听懂独孤的话,听起来好像是说他和丫头弄烂了道观,便没当回事。 一旁的丫头应了一声,跟着便拿了块石头按在井壁上转了半圈,“就是这样。”话音未落,就听深空中某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接着,整个井底就开始胡乱的晃动,抖动以及振动以及…… “快些停下!”剧烈的抖动中,独孤猛然想起外面的那个大坑最后好像莫名其妙地给滚到天上去了,万一这个坑也滚到天上,那他们三人可怎么办才好。 “哇哇哇!”臭丫头一边吱哇乱叫,一边抓着石头就是一通乱拧。 “我们先出去。”陆羽一边四周看了看,一边说道,“情况不太对呀。”话虽如此,脚下却并不着急,毕竟他和丫头两个在这里闹了一下午了,也没见井下如何。 三人正要上去,就看见周围忽然出现了一片微弱的光芒,那些光芒一点一点的,如萤火般点缀在虚空中,在井壁上……甚至无视四周厚重的泥土,直接穿过井壁,从井壁深处不知多远的地方远远投射过来。 这一下,三人又稀奇起来,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就伸手去抓那些细小的光点。 “看!下面!”追逐中,丫头忽然叫道。 两人低头望去,但见脚下无穷远处,无数微光汇聚在一处,恰如夜晚中横跨整个天空的那条星河,璀璨而神秘,浩瀚而深远…… 第二天,玄天观一面快马向朝廷报了受灾之事,一面雇了数百民夫将道观内堆积的黄沙都清扫在一处,一边还要找大批工匠来修葺受损的房舍。一片忙碌中,有人却发现那个叫独孤的野人不见了,这下可急坏了玄天观一众高层。下面的人不知道,那个蒋铎弄的东西其实不怎么样,当然它也不是全无用处,反而这个叫独孤的野人弄出来的要好上许多,所以现在进献给陛下的丹药都要独孤来完成最终的制作。只不过,丹药初期的草药配制和粗炼都是由蒋铎独自一人完成的,过程非常隐秘,不论何人,胆敢未经许可靠近丹房一步,那可都是诛九族的大罪,为此那个周大人可是专门去圣上那里请了圣旨的。 就在玄天观上下一片大乱的时候,独孤正和灾害二人组在一座海岛上匆匆行进着,因为海岛的主峰上矗立着一座城堡,一座……黄金的城堡啊! 所以具体三人怎么来到这个岛子的,陆羽暂时无心过问,一心只想早点进入城堡——不!他要把城堡整个的搬回家里啊!至于独孤,作为一个打小在草原长大的野人,他现在还达不到陆羽的那么高的层次,有点视金银如粪土的意思。而丫头嘛,则一边走,一边蹦跳着和黄不呆四处采摘着山间的野花野草,一起都抓在手中。当然,花草也永远不会变多就是了,所以也不用担心丫头拿不下。 因为生长在大陆深处,三人还是第一次知道世间竟然还有这么大的一个水池子,一眼都望不到边的那种,眼前都是水的那种…… 望池兴叹了半刻——主要是两人都不读书,嘴里实在没那么多词儿拿来叹,之后两人便和丫头玩起了沙子,直到陆羽看见山顶的那座城堡。 从海边看去,那座城堡似乎太小了点,嗯……确实是小了点……不过没关系,等到走近了自然就变大了不是,这一点大家都是知道地。 然而,并没有…… 峰顶之上,陆羽一脸不信,不信,还是不信的表情围着那个只到自己大腿的黄金城堡转了一圈,“你说……是不是我们自己变大了?只不过我们自己没发现。”他犹自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地对身后的独孤说道。 “没有吧,我怎么不觉得。” “那——这个城堡是怎么回事?它不可能这么小,一定有办法将它变大起来,不然,人怎么住得进去,又有谁会在这个到处是水的地方建一座这么小的城堡?” “唔……也许里面的人很小吧,只有……手指那么高?” “小人儿?”陆羽摇了摇头,两步走到城堡的正面,附身向城堡的窗户里望去。独孤看他撅了个屁股,歪着脑袋,硬生生将一只眼睛挤上前去,忍不住笑了两声。 刚要说话,就听小贼一声大喝,“呔!鼠辈!……” 独孤忍不住又笑了两声,很明显,破人忘词儿了。 “……呀呔!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栽……把黄金都给老子交出来!” “?……”独孤奇怪起来,难不成城堡里还真有……小人儿?那怎么可能,这个破人肯定又在逗弄自己。遥想去冬在阳关的时候,自己不过是在酒桌上听这三个破人说好酒都是蒸出来的,然后便想蒸些好酒出来,大伙也免得总为假酒气闷。结果这三个破货一个一个走进来,一人给自己指点了一句,生是让自己在锅里造了个七层的宝塔,又生生布了个堵酒大阵,就是“堵”,不是煮,因为有个破货说,只有堵了才有酒出……反正,到最后蒋铎就来找他帮忙炼丹,之后他就莫名其妙的成了蒋铎的弟子,又来到了京城。 回忆中,就看见臭丫头脑袋上顶着黄鸟也凑了上去,跟着就听丫头叫道:“哇——!……他说他没有黄金。” “谁说的?”趴在地上的陆羽随口道。 “黄不呆说的。” “胡说!” 见此情形,独孤这下是真地奇怪起来,“难道还真是有人?” 第二十四章 我特么?到底啥东西?! “里面的硕鼠给老子听着……”陆羽喊了句,忽然又转头看了看一旁的黄不呆。黄不呆见他心思古怪地看着自己,瞬间便将自己切换至了呆鸟模式以求自保,谁知道破人打的是些什么主意。 在两个人的外围,独孤正一脸着急地绕着圈子,因为后面看不见,前面……前面它没有位置了啊! “嗯……”陆羽摸了摸下巴,跟着道:“让他把宝物都交出来,不然老子一槌头把它的房子砸扁喽去。” “它说宝物在后山,让我们自己去取。” “让它带我们去,不然老子一捶把它的屎打出来。” 片刻后…… 又过了片刻…… 又又过了片刻…… 就在独孤都想把这个破人打屎的时候,就见两人一鸟忽然从城堡前退了开去,然后……又又又特么过了片刻之后,独孤总算看见城堡的大门……缓缓地……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你……特么?你倒是快点出来啊?到底什么玩意啊?!”一旁的独孤几欲抓狂地在心中大骂着。 …… …… …… 再见!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章 先睡为敬 一只老鼠!!! 就在独孤忍不住想把旁边的破人一把打屎的时候,一只硕大的灰毛老鼠小心地从城门里探了个半鼻尖出来,但见它……先是耸动着鼻子四处嗅了嗅,然后……滋溜…… “你,咳咳……你给老子站住——!”小贼正要再次出声恫吓,一下不提防,顿时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然后才大叫着追了上去。 “哇哇!……” 眼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大呼小叫着就追着那只老鼠跑了出去,独孤直恨不得……算了,还是快点追上去吧,免得等下又没位置,看不到宝物到底是什么。 …… …… …… 三天后…… “宝物呢?宝物呢?快点把宝物给老子交出来——!”房间里,独孤掐着陆羽的脖子,一脸不甘,不满,不忿地拼命摇晃着。 “啊啊啊啊啊~~~~~~~~~~~~不是跟你啊啊说说说~啊啊~~~~~了,是……啊啊啊~~~~~~虚空宝石……啊啊~~~~~~嘛。” “宝石!宝石!老子要宝石,老子才不要什么又虚又空又看不见的虚空宝石!……快点把宝石都给老子交出来——!” “没有了啊啊啊~~~~真的没有了,只有虚空宝石,我和丫头过去的时候就只有这个,不信你去问黄不呆。” “黄不呆?!黄不呆又不会说话,也就臭丫头知道它一天都在搞什么东西。” “啊?!我操?我还以为它故意不和老子说话,它本名是不是叫黄绒绒,老子还有笔冤仇要找它报呢。” “那谁知道,黄不呆也是丫头胡乱取的名字。” …… 几天后,玄天观内堆积的黄沙已经清扫干净,都堆在一处成了一连串巨大的沙堆。丫头也顿时发现了新的去处,整天都和黄不呆一起在那里堆沙子玩。偶尔失踪,也差不多就是在那口井里瞎捣鼓,因为玩了两天旱沙,她忽然又觉无趣,又想去岛上玩水沙,只是上次本就是乱来才去了那里,如今再想去岛上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天一早,刚坐下来在纸上写了两个漆黑的墨疙瘩,便又拉着陆羽跑去沙堆那里满天满地的扬沙子玩。 “扬沙子有个啥意思嘛!为什么小孩子总是那么奇怪?”破人无聊之下,顿时计上心头,胡扯说自己本事可大了,能用沙子搭一座桥,让人走过,然后就哄丫头来比赛。 桥不桥的,丫头当然无所谓,比赛就比赛。丫头欢天喜地地拿过自己的一堆家伙什,什么小铲子,小铲子,以及各种小铲子。 独孤过来时,却只见陆羽正五指箕张,表情狰狞,声音扭曲地对着地上的沙子用力。“哇——呀呀呀……”,随着小贼嘴里怪声迭起,但见一粒粒细沙从沙堆上漂浮起来,在小贼掌下缓缓起伏着,看起来就像每一粒细沙都被一根无形的丝线悬吊着一般。 “看我来建一座能让几千金那么重的丫头都能走过的沙桥!”一边说着,小贼一边挣眉瞪眼,装模做样地悬提着那千万粒细沙移动到另一边,跟着手指微微挑动,将那些细沙在半空中凑成一个隐约的拱桥。 一旁的丫头欢喜起来,说自己要建一座让万斤的陆羽都能过去的彩虹桥出来…… 三人闹了一会儿,独孤便打发了丫头,说要带陆羽去一处秘境修行。 “秘境?”井下、岛上一番经历之后,破人现在对秘境这种地方还是相当地感兴趣的。当下也不耽搁,急忙回屋收拾了,跟着一群年青道人进了长安城。 正是清早时分,长安城内行人不多,街面之上略显冷清,一行人也不作停留,急匆匆向着南门方向行去。正行走间,就听街对面有人高呼:“陆羽?……陆羽!”陆羽转头望去,却是秦鹤正带着两个小厮从街上走过。两人略说了两句,秦鹤便埋怨陆羽不告而别,大家一路出生入死也该是生死弟兄怎么就这般无情,又问陆羽在哪里落脚可有什么难处钱银上可还趁手,之后又邀请陆羽去家中饮酒。 陆羽急忙谢过,说今日不得闲,要改天再去。秦鹤也没强邀,只说让他有空来家里一趟,那些老兄弟可都记挂着他呢,让他莫要忘了。 眼看陆羽向城南而去,秦鹤略作沉思,随后打发了随从,自己独自一人匆匆去了丞相府上。 原来陆羽从牢里放出来时,蔡拙自己并不知晓。因为丞相大人不在意陆羽写的东西,他也就不再亲自过去,平常只派了个小厮每日送些汤药给陆羽,顺便把陆羽写好的东西拿回来给他。那小厮本来也是个机灵的,察觉管家大人并不如何看重陆羽,故此也就怠慢了起来,两三日才去陆羽那里一趟,汤药也渐渐给地敷衍。 等蔡拙知道陆羽离开,已是两天以后,初时他还没在意,哪知转过天来丞相大人便说有事要问那陆羽。 要不说大人物做事,那都是想起哪出是哪出,早也没事,晚也没事,你这里刚去撒泡尿的功夫,他这边事就来了。都这会儿了,让他蔡拙到哪儿寻那陆羽,心烦之下,蔡拙登时便发作起来,将那小厮打了个半死赶出府去,一面又让人四处打听陆羽的下落。下面人循路找到刘圆府上,顺势就把刘圆给数落了一通,刘圆心中委屈,转过头又将秦鹤埋怨了一回,然后又让秦鹤放下其它所有大小事情,全力以赴寻找陆羽。 刘圆此次借着陆羽的事攀上了相府,早前那些钱银上的事眼看着已是死局,这回倒是借机缓了口气回来。眼看生机就在眼前,怎么这个陆羽又来捣一杵子,他要早知道相府这般看重陆羽,当日就算是跪下来也不能让陆羽走出这门去。 至于秦鹤自己,当然也有他的一番算计,这条线本就是他搭上的,他自然不会先回去向刘圆禀报什么,毕竟他已不是陆羽这样的少年郎了。 丞相府内,蔡拙听秦鹤说找到了陆羽,不禁大喜。急忙问那陆羽现在何处,秦鹤说刚和一个叫独孤的道人去城外秘境修行。 “独孤?可是叫独孤楚玄?” “是,管家大人识得此人?” 蔡拙摇了摇头,“只是偶然听人提起……”说罢,又起身取了一个公文袋让他拿给陆羽,说让陆羽看看上面都写了些什么。秦鹤接过公文袋,也不敢打开,只当是什么公务。之后便告辞出来,又安排人手去西门、南门等各处守着。 ※※※※※※※※※※※※※※※※ 城南三十里 陆羽看着眼前的秘境入口,一脸奇怪地对独孤道:“你们真的要在里面打坐冥想啊。” “是啊,这是上面安排下来的课业,我想着机会难得,便带你来见识见识。”独孤脸上作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 “唔……”陆羽看了眼独孤,虽觉他脸上表情古怪,一副欠揍模样,只是当着一众道长的面也不好乱来。 “怎么?你不喜欢打坐吗?”独孤状似认真地问道。 陆羽看他那样子,忍不住笑了声,道:“还好吧,蒙砾不是说过,世间最悲伤的事莫过于山中坐腚五十年,出洞一看要死了。” “啥意思……我操?果然是挺悲伤的,你早说呀,我得回去问问那些臭杂毛。” “哎——哎!你问个屁,你自己懒惰不想修行,少拿老子填坑……对了,蒙砾还说过,仙道茫茫,仙缘难觅,你可休要自误啊!” “什么蒙砾又说过,我看是你现编出来的吧,还不如蒙砾那句呢,‘引人瞎想,真龙发亏’” 说笑了几句,独孤又跟陆羽讲解了一下打坐的关窍。他说得颠三倒四,乱七八糟,陆羽自然也听了个蒙头转向,昏头胀脑。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冥想嘛,无非就是不正经睡觉的意思,大伙本来睡觉都是躺着睡,现在改成坐着睡,那就是冥想。但是你还不能真给睡着了,你还是得醒着点,但是你又不能真醒了,你还是得尽量往死里睡。睡九成醒一成那就是第一重境界,浅得很,睡十九成醒十一成那就是第二重境界,你要是能睡个九十九成醒……醒多少来着?” “呃……是这样吗?我读书少,你可不要蒙老子。” “哎!对的,对的,你跟我走就是了,要入去多深?” “那当然是越深越好,看你本事。”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小心地进到秘境,看看差不多,便将事先带来的蒲团在地上放好,然后并排坐下,各自闭目调息,末了,陆羽说了句,“睡意不足,在下先睡为敬。” “睡吧,睡吧,你个破人,肯定是第一个被师父打死的家伙。” “我操,那我知道了,咱一定要睡在师父后面。” “……” “……” “你睡了没?” “睡了。” “……” “……” “你知不知道,这里面的光其实是歪的。”似睡非睡,似糊非糊间,独孤忽然说了句。 “啊?歪去哪里?” “不知道,反正太阳其实不在你看见的那个位置,而且,星辰和月亮也不在你以为的那个地方,所以这里面天黑的会比外面更早,又或者更晚,有的地方比外面黑的早,有的地方又比外面黑的晚,所以你我各自又在何处?这个问题师父可是要问的……” “呃……zz……zzzzz……” “……” 陆羽睡眠一向很好,只不过坐着的话…… 心中纷纷杂杂地乱想了一会儿,不觉困意上来,眼看便要睡去,忽然身形一歪,人又猛地惊醒过来,“呃……不能睡……不能睡……”他勉力睁了睁睡眼,喃喃地提醒了自己一句。迷糊中,不觉小做一梦,忽然又醒过来,梦中情景隐约未散,不禁又乱想道:“若说这冥想就是不正经睡觉,那做梦岂不就是最好的冥想吗?嗯……还是不对——诶?那我梦中再做一梦不就好了,所谓梦中无色,亦无受想,如果说现在是半睡半醒的话,梦中梦自然便是睡……睡二十五?醒……也二十五?那做到第三层梦就是……” 乱想中,忽然一阵困意上来,忍不住长长打了个呵欠,那些纷乱的思绪顿时如烟云般散去,“zzz……第三重……梦怎么来着……zzzzz——,————” 第二十六章 转运大法 傍晚时分,陆羽等人总算结束了一天的辛苦修行,准备返回观中,中间大家还进行了爬石柱修行,这个东西才真特么累人!按带头的师傅说话,这是在教他们修炼轻功,可陆羽却总觉得这是在练重功才对,明明都这么重了,怎么还能是轻功?! 筋疲力尽, 一言难尽。 一行人走到长安城西街时,又意外碰上樊滕,说刚才还听秦鹤说起他,没想到这么巧就给碰上了。之后便要拉众人去喝酒,一众道人自然推托不去,最终陆羽只好让独孤他们先回观中,自己跟着樊滕回了家中。路上,樊滕又遣人叫了几个兄弟过来,大家一直闹到深夜,眼看城门也都闭了,陆羽只得在樊滕家里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几人都说要去山里打猎玩耍,陆羽记起秦鹤有事找他,几人也不强留,任他去了。 秦鹤自是知道陆羽在樊滕家里,听下人说陆羽过来,也没再摆谱拿捏,毕竟管家大人有事交待了的。见陆羽进来,只略作寒暄便将那公文袋拿了给他,说是救他出狱那位贵人让他帮忙看看。陆羽又问那人到底是何人,自己也好登门拜谢一番。秦鹤便笑说是丞相大人,让他只管把手头的事情做好就行,登门拜谢却也不必,丞相大人日理万机,怕也没工夫见他。 陆羽听说是丞相大人出手搭救,不禁大为惊讶,只是他也搞不清其中因由,想来秦鹤不让他去自然是有道理的,故此也就罢了。 公文袋没封口,打开来发现里面装着一沓纸,上面写的却尽是些鬼画符,不由便有些茫然。旁边秦鹤却说不妨事,让他回去慢慢看,自己觉得是什么都好,到时只要写下来交给他就行。秦鹤基本上是原话转述了蔡拙所说,其实他也不明白蔡拙在弄些什么,之前不知道,现在他也看到了那些纸上的内容,那根本就不是字,不过是些胡乱涂画的笔墨线条,陆羽看不懂上面的内容他反倒觉得是正常的。只不过自己只是个办事的,多余的事他也懒得问,懒得听,懒得去想。 认识不认识的,上面怎么说大家怎么做就好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陆羽回到观中,远远便看见丫头迈着两条小短腿颠儿颠儿地绕着一块大青石在跑圈,不禁心中奇怪,便上前问了句,丫头说自己今天,可——倒霉了!…… “……” 转了一圈回来,丫头又继续道:“师弟老爷爷让人家把霉气都转给三清祖师。” “啊?这块石头是三清祖师?——唔……青,却也是挺青的。” “这块石头可霉——可霉了,人家要把霉气都转给它。” “袄——!”陆羽笑了两声,便回房拿出那些纸来细看。这事还怠慢不得,这可是丞相大人交待下来的事情,况且别人还救了自己,只不过……一堆鬼画符他又能看出个什么去,看来看去,终究是看了个脑袋空空。 傍晚时分,独孤却从外面进来,笑着对陆羽道:“你知不知道丫头在转霉气?” “知道啊?真转走啦?” “转没转走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谁家府上的公子刚好从那里经过,不知怎么摔了一跤,偏偏就撞在那块石头上,人……虽然是昏过去了,可那石头也被他撞掉了一块,观里可是乱了一阵,又是救人,又是问案的。” 陆羽笑道:“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更霉些——我操?我也得去转转三青祖师,我也觉得最近霉气得紧。” “哎——!什么你就去转转,你那么霉,就不怕去了遭雷劈。”独孤拉住站起来就要往外走的陆羽,跟着将手里的一块小石子“咚!”的一下放在了桌子上。陆羽听那声音颇为沉重,不像是小石子能发出的动静,不禁奇怪道:“这是什么?重石吗?——诶?不是说拿出来就没用了吗?” “多数都没用,不过也有例外,这块是观里一个师兄偶得的,师父让我特地拿来给你修炼,还专门吩咐了让你日夜不论吃饭睡觉都要带在身上。”他嘴里的师父当然不是蒋铎,只不过他也弄不清那些乱七八糟一大堆的叔祖伯姑,何况还有个臭丫头卡在中间,所以就这么着去吧。 “让我修炼?”陆羽拿起石头看了看,“你算了吧!又来糊弄老子,我才不信观中哪位大师傅有那么闲,还专门来练我这个无名小卒。这破石头那么重,我还要吃饭睡觉都带在身上,那不就是背了个磨盘在身上!” “你看?你还不信?我可是费了老大力气才从师伯那里给你求来的,你可不能辜负了他老人家——对了,他还说道生一,三生万,世间万物都隐含大道,所以这些宝石稍经炼化便能制成各种宝物,一旦要是你有了真炁,别说平常那些小玩意,就是法宝飞剑也是不在话下。” “唔……” “还有,他还说无论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法术也是如此,就好比这重石,你要想得到它的用,那你就得承担它的重,要想得到它的心,就得先得到它的身。同样,雷法也是如此,你要想使唤它,那你先要担得起它才行,不然它可就化成了劫,雷劫,火劫,水劫,甚至天劫地劫。就好比你本来只能挑一担水,可你却非要去举一只鼎,结果自然便要遭那千钧重劫,最终化为血泥。我们修行之人一路行来劫难重重,嗯……后面的想不起来了。” “雷劫和火劫也还罢了,那天劫和地劫又是什么东西?” “他说天劫无形,地劫无相,说我现在问这些太早,等修行到了自然便知,那时再跟我细说此事,你不会以为就是遭雷劈一下那么简单吧。” “是吧,唔……这东西就不能转一下吗?” “转?怎么转?像丫头那样转吗?” “对呀,倒霉也是一种劫吧。” “丫头的倒霉能是个什么事,被蚊子多叮了几下吗?这说的可是劫啊,修行之人的雷劫啊,那个你怎么转?” “那——当然转给三清祖师……” 忽忽十余日过去,由于财雄势足,玄天观中大部分受损建筑已然修葺完毕,上下人心大定。陆羽也整日呆在房里专心研究那些鬼画符,丫头叫他出去玩他也不去,说自己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这一日,丫头胡乱涂了几幅画,不禁又无聊起来,自己趴桌子上,嘴里一边哼着自编黄不呆版古怪歌谣,一边歪着脑袋在那里抠木头玩。陆羽也没工夫管她,心中只是发愁那些鬼画符自己明明一个都不认识,却还让自己好好看看,那不就是让自己胡编?正在这时,就听那边丫头满是奇怪地叫道:“哇!这是什么?” 陆羽抬头看去,只见丫头正站在桌子上,手里还拿着一张透明的薄绢一般的东西,也没当回事,只问了句丫头从哪里拿的。丫头说从上面,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上面。陆羽胡乱“哦”了一声,正要继续手里的事情,忽然就觉得那边不太对劲,不禁又抬头看了看,然后就发现丫头上方那片虚空怎么有点对不齐呢? 就像刚刚被小狗啃过一样。 第二十七章 小害大灾 房间里,陆羽一脸古怪地上前看了看丫头上方那片虚空,又看了看丫头手里的东西,发现不是什么绢绸,更像是某种纸张。上面还隐隐有些图画,画的似乎还是房中的景象,只是有些残缺不全,就像是印刷时没有印刷完整一样。更稀奇的是,纸上的画面并非固定不变的,而是一直在不停地变幻着。呆看了一会儿,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忽然翻过来看了看那东西的背面,跟着便“咦?”了一声,让丫头再弄一张给他。 丫头便兴高采烈地努力踮着脚尖,双手举高高,在半空中抠呀,抠呀,抠呀地,抠了一会,忽然就在半空中凭空掀了一个角起来。丫头抓住那个奇怪的翘角用力一掀,只听虚空中“唰!”的一声轻响,跟着手里便多了一条绢纸出来,这回却是绿色的,似乎也并不透明。 陆羽接过来看了看,觉得太小,便让丫头又撕了两张下来,结果不是太小,就是太薄。于是便自己走上前去,伸出萝卜一般粗大的手指用力在那里掀了两下,然后伸手一拉,“嘶啦!”一声,一张长有两尺,厚近一指,颜色灰白的东西被他凭空掀了起来。 “哇——!”丫头看着翘在半空中那一大张白纸,不禁又是羡慕,又是敬仰。 “……”陆羽自家倒是不觉,但见他先是拍了拍那个东西,然后便小心地向下拉扯了起来。 随着他的拉扯,那玩意也慢慢向上延伸开去,越往上越薄,一直到了房顶,看起来倒像是一幅五彩长绸,上面隐有图画在不断变幻着。 此时他已经退到了墙脚,长绸却像没有尽头似的一直向上延伸开去。看看无处可退,他只好将手里的长绸慢慢卷起来,一点一点往前收,就像在卷起一幅直入虚空的长卷一般。 手指卷动间,画卷上的图画也渐渐变得不一样起来,从一开始房间里的画面,到后面房顶的画面,然后是蓝天白云持续了好长一段,跟着又是莽莽大山,如练山河。 “怎么还有山河?这是到了哪里去了?……这东西有那么长吗?……”破人心中奇怪道。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响动从外面传来,破人大惊,急忙叫道:“啊呦!有人来了,快,快,坐好!”见丫头还在傻楞,便匆忙上前抱起丫头放进后面的椅子,一边道:“书,书,快读书……纸,笔!”丫头也不明白出了什么事,慌忙拿起书,又抓起笔。旁边黄不呆也跟着一通乱,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爪子勾过一张纸,又一爪子抓起一支笔,然后单爪独立就在纸上划拉起来。 刚一坐定,就见一个人影走进来,道:“哎,我问过师伯了……咦?你俩干什么那,怪模怪样的。” 原来是独孤!陆羽不由松了口气,道:“没干什么呀?这不是……在读书吗?”说着拿起桌上的纸张亮了亮。 “对呀,我们什么都没干。”丫头配合地说着,一边有样学样地拿起桌上的字纸也晃了晃。 “还说什么都没干,我都发现了……” 陆羽笑了起来,跟着又把刚才的事情略说了说。只不过,这事它就说不清楚,独孤也根本听不明白,最后两人真就将桌上那卷玩意儿当成了某种画纸,至于来历嘛,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正说话时,就听虚空中传来一阵隐约而遥远的雷声,独孤大为惊奇,道:“哪里来的雷声?我怎么听着像在房间里似的。” “嗯,就是,只不过……好像又挺远的……”陆羽看了看上面,道。 “先不管这个了,说正事,那个……啊,对了,我问过师伯了,他说大道三千,劫不但可以转,而且还可以替。我问他怎么替,结果他又说我修行太低,问这些太早,然后我就跟他吵了一架,他便说等雷雨天气给我演示一下转劫替死之术。刚好这旱天打雷,我得赶紧去问问他,是不是趁早将事情办了,等雷雨天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准备一下,等一下我来叫你们。”说完,独孤便急匆匆走了。 “快点收拾一下,等下我们好去观礼。”陆羽跟丫头说了句,一边拿起桌上长卷用力扯了几下,将那绢纸似的东西扯断,又卷好在桌上放了。 “轰隆隆……”虚空中又是一阵连绵的雷声,陆羽抬头看了看上面,奇怪地道:“是不是上面打雷?” “嗯!”丫头看了看上面,肯定地道。 “这么近吗?不会漏雨进来吧?”陆羽说着,又伸手去擦了擦看起来像是乌云密布的缺口,下一刻,只听“哗啦!”一下,一大瓢雨水猛地从缺口中泼下来,浇了两人一头一脸。 猝不及防之下,两人一时都傻在了那里,任凭大雨从那处莫名其妙的地方泼洒进来,瞬间将两人浇了个透湿。 “咔嚓!”又是一道闪电亮起,陆羽猛地回过神来,大叫道,“啊呦!快把纸拿给我……”一边叫,一边带着十二万分的不解伸手在缺口周围摸索着,“到底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另一边,丫头一边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抹掉脸上的雨水,一边扯过长卷递给了陆羽。拉扯之下,那幅长卷骨碌碌地从桌上滚了下去,丫头慌忙又追上去,将滚出去的“绢纸”收拢在一起都抱在怀里,一边还要不停地伸手去抹脸上的雨水。 忽然一阵急风从虚空处猛地涌了进来,桌上的纸张“哗啦啦!”地被卷到了空中,如蝴蝶般上下狂舞着。陆羽拉着绢纸往那漏雨之处糊了几次也糊不上去,只好在旁边又揭开一层,将绢纸嵌进去,然后便站上桌子一点一点慢慢向上方糊了过去。刚走几步,深处又是一道亮光闪过,紧接着耳边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声,陆羽只觉一阵微微的灼痛从天灵盖一路向下直达脚底,不由得身体一阵僵硬。 等回过神来,却发现下面刚糊好的地方有几处又脱落开来,他抹了把脸上流泻的雨水,又四处看了看,忽然发现不知怎么回事竟将自己也糊在了里面。傻了一会儿,忍不住大骂了几句,只好一点点将那些绢纸又都拆了重新糊过。 只是那些绢纸似的东西不堪他如此折腾,纷纷破碎开来,没办法,看来只好从其它地方拆借些来用。哪知刚在旁边掀开条缝隙,就发现缝隙后面竟是一片赤红,大惊之下,立马便原样盖回,一边还用手压了压。只是这东西既已揭开,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糊上的,只片刻间,就见一缕赤红的岩浆样物质从缝隙中缓缓渗了出来,被滂沱的雨水一浇,“哧!”的一声化做一团紫气散去。 “愁人!”破人抹了把脸上纵横的雨水,一边放开手看了看四周,“欸?对了……”他伸手在衣服上抹了两把——那里挺烫的,刚才还把他烫了一下,“既然水火都有了,那金木应该就在旁边,金木加土,自然便可克制这水火二害。” 先别管五行生克到底对不对,反正多数地方确实没漏什么东西出来,至少眼里没见,一番忙碌后,他终于又向上糊了一片。欣喜之下,偶一回头,却发现不知怎么回事竟又将自己糊在了里面,不由大为郁闷。 如是数次,就在他心中燃起无边怒火,几乎要将这天再烧个窟窿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这个破纸破绢还是什么破东西其实是有正反面的,一旦贴反,自己很快就会陷进一个奇怪的境地,至于到底有没有将自己糊进去,其实也很难分辨,又或者将自己糊进去反而才是对的?因为,另一面好像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世界,他不应该,也没办法在另一面驻留。 从纸糊的地方钻出来,蹲在房梁上生了会儿闷气,最后他还是认命般地将糊好的地方全部拆除,再次从头糊过。 一番辛苦过后,总算将各处的漏洞都糊了起来。此时再看这书房,只见到处都打着五颜六色,大小不一的各种补丁,而且每块补丁之上还不停地变幻着各种图画美景,像什么孤舟蓑笠翁,千山飞白雪这样的,在绢纸上不停的变幻着,或大或小,时浓时淡。 “哇!这里好乱呀!”丫头呆头呆脑地对着一幅秋蟹亡命图傻看了一会儿,直到上面那只螃蟹化作一阵清风散去,这才回过神来说道。 书房里到处是水,地上的积水也早已没过脚踝,书桌上还有书架上的纸张书籍也都尽数被水浸透,满目一片狼藉。正收拾的时候,独孤又匆匆过来,看见满屋是水,便好奇问道:“这是出啥事了?”谁知刚走两步,人就“咚!”的一声撞在了柱子上,他有些奇怪地摸了摸柱子,跟着又道:“这些补丁又是怎么回事……”话音未落,人却又一次撞在柱子上。 “欸——?!!怎么回事?这个破柱子故意的是吧……”说着话,一时又有些糊涂,不禁又拍了拍眼前的柱子,道:“我是怎么撞上它的?” 陆羽在那边笑了两声,道:“这里现在乱得很,走路你得……你得绕着点儿……” “我绕了呀?谁没事往柱子上撞。” “那柱子并不在你看到的那个地方,嗯……我的意思是,书房里现在是歪的,所以你直着走是不对的。” “啊?这个柱子吗?……不歪啊?……” 第二十八章 转劫替死之术 听陆羽说是房子漏雨才积了这么多水,独孤大奇,说外面晴空万里,连片云彩都看不见,又从哪里来的雨。陆羽此时哪里想得明这些,听说外面无雨,自然也是不信,外面无雨,那房里这些水又是从哪里来的,一边说着,一边就走出了书房。 “根本就不对……”他大声说了句,说了一半,心中忽然就觉得那雨水或许真就是只在房子里有,一面想着,不觉气势就弱了下来。 “还有啊,那些补丁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奇怪?” 陆羽挠了挠头,又看了看独孤,然后道:“那个……你说这个世界会不会是假的?” “假的?什么假的?” “我是说,嗯……比方有个画画的画匠,先画了一个房子,然后呢……然后有一天,他老婆生气了,将一瓢水泼在了画上,然后这画当然就湿了,结果房子里的小人抬头一看,咦?这房子怎么不对呢,然后拿了根棍子轻轻一捅,房子就漏掉了,然后画匠的老婆就看见了我和丫头,然后就一瓢水,一瓢水的泼了进来。” “……” “……” 独孤眨了眨眼睛,又低头看了看丫头,然后又看了看陆羽,然后再看了看丫头,然后说道:“原来是这样……” “……” 独孤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东边天空,再看了看西边天空,然后……然后又转过身,一脸诚恳地对陆羽道:“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我刚才好像没有听懂。” “说个屁!老子也没听懂,反正你就记得这世界都是纸糊的就成,一捅一窟窿,一戳一蹦跶。” “我操?那个什么……那你把这天给老子再捅下我看看。” “捅就捅,你等老子找根棍儿来。” 正在这时,半天之上忽然传来一阵连绵的雷声,听起来像是就在隔壁,“不是吧,你老婆又在大吼了?” “谁老婆,你老婆才那么大嗓门。”陆羽抬头看了看天空,只见半空之上,一团乌云似浓墨般从一个极小的点上迅速晕染开来,转眼间,天空上大片乌云就黑沉得像是马上就要从天上掉下来一般。怪异的是,在玄天观之外的天空却又是一片晴空万里,风和日丽的样子。 两人看着底部漆黑,边缘却一片墨绿的乌云,不禁都有些心慌,总觉得那片乌云中潜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时间竟都没敢出声。 “看,妖魔来了!”丫头在下面仰着头叫道。 独孤回过神来,急忙对陆羽道:“走!找赤松子那个臭道士去,看他这回还怎么搪塞我。” 三人急匆匆来到一处院子,却见几个中年道人正在一棵大树下说笑。看见独孤进来,其中一个道人笑道:“你这个小子呀!”独孤也懒得理会他是什么意思,顾自走到另一个中年道人面前,道:“大雨就要来了,师伯这回可没法使赖了。” “赖不了,赖不了喽!”赤松子笑着说了句,跟着站起身来,又道:“走吧,准备一下,你们几个别光顾着笑啦,帮把手,把香案赶紧摆起来,师兄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转劫替死之术!”说话间,一道闪亮划过黑沉的天空,刹那间暴雨如注。 “好雨啊!”赤松子故作豪迈道,说罢一振手中青锋宝剑摆了个剑势,略一凝神之后,便在雨中舞起剑来。但见得……好剑法!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缥缈兮若流风之回雪。 陆羽和独孤两个蛮子,既不懂赏剑,又缺乏情趣,只管呆立当场,不知道这么大的雨里,这位道长拿柄长剑乱划拉个什么。陆羽旁边,丫头刚伸手将脸上滂沱的雨水抹掉,就见陆羽也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跟着用力一甩。 “哇——!”被甩了一脸水的丫头叫了声,然后便头顶着黄不呆换到了独孤那一边。哪知刚一站定,就见独孤也在脸上抹了一下,跟着用力一甩。“哇——!”丫头又叫了一声,只好顶着黄不呆挤到两人中间,这下总算是安全了。 一路剑法舞毕,香案已在树下摆好,赤松子便收了剑势,一手倒持长剑走到案前对众人道,“你们且往后站,等一下我接引天雷下来,莫要失手伤了你们。”说罢,一击案上令牌,脚下步罡踏斗,口中念念有词。他早年曾亲眼目睹雷火焚木,心中自有计较,独孤这个小子炼丹虽有一手,礼数上却是狗屁不通,竟生生将自己呛在这里无处可退,此时也只能胡乱试上一试,成与不成的,只等事后再来狡辩吧。 忽然间,天际一道亮光闪过,赤松子急忙高举手中长剑,同时大声喝道:“煌煌天雷,听吾号令……”正叫喊着,忽听天空雷声渐远,又急忙收了声,继续步罡,踏斗,转八荒六合。走了一会儿,忽然心有所觉,急忙又大声道:“煌煌……”这次虽说跟上了天雷,只是天雷动静又太小,只好再次停下来,继续转七星,换阴阳…… “煌……” 嗯……这次不解释,继续转…… 不觉间一刻时又过去了半刻时,眼看赤松子还在转圈圈,旁边围观的几位道爷不免都有些烦燥,心中嘀咕道,“看来是要拖到雨停之后了,不如生个法子大家散了吧。”正互使眼色,准备生个借口,找点事端,大家伙早早散去,总在这里淋雨算个什么事!出家人两袖清风,万一有个头疼脑热又该向谁去诉? 几人正自眼神乱飞,忽见遥远天际微微一亮…… “煌煌天雷,听我号令……” 下一秒,众人就看见长天之上一大片蓝紫雷光蜿蜒而来,跟着众人头顶上空猛地一亮,“哗啦啦!”一下,四周瞬间变得一片惨白,同时一道赤红的火光从面前的大树之上一闪而灭。 剧烈的爆炸声中,半边树干从树身上炸碎了出去,接着大片枝叶如下雨般从树冠上坠落了下来。 还在发呆的功夫,就听有人大声喊道:“快些救人!”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急忙冲上前去,将倒在树下的赤松子扶起来,按住人中就是一通狠掐。 片刻后,赤松子“哎!”了一声,悠悠醒转过来,先是茫然地看了看众人,最后又将目光对准了独孤,艰难说道:“你可曾明白了?适才我以法术引那天雷下来,然后将其转至这棵大树以挡此劫,即便如此,我自身依然有劫要受,若非我多年苦修,只怕此时已是不测,汝……汝等要切记勤修不辍,莫要辜负了师长的一片苦心。”说罢,胸口急速起伏了几下,然后便缓缓闭上了双眼……” 独孤见他如此语重心长,伤重之下依然不忘殷殷嘱咐,心中又是难过,又是感动,不禁道:“没想到引雷如此凶险,带累师伯受此重伤,早知如此,师伯便该像丫头一般,用一块能发天雷的石头来演法,何必如此行险。” 赤松子听他说话,忍不住心中大骂,“这个蠢材,说话总是这么乱七八糟的,听着就来气。老子又哪里知道引雷如此凶险,既早知凶险,又有怎样的蠢材才会去招惹天雷,还有那个什么石头,你当是随地就能捡到的吗?让我拿宝石演法,亏你想得出来,好像逼着老道在雨天引雷的那个不是你似的……” 生了会子闲气,本来懒得理会这厮,只是这厮脾气执拗,自己一味不说话,只怕等下又要被这蠢材呛死在当场。无奈之下,只好故作虚弱地叹了口气,睁眼道:“宝石虽好,却是身外之物,况且宝石稀有,也不是寻常就能得的,修行却是根本,就算你手里拿着宝石,也要你自身的修行来承担宝石的力量和随之而来的各种劫难……”略作喘息,又道:“宝石……咳咳,本也就是这天地、大道、雷雨,可不是谁人都拿得起的啊!” “可是修行……我曾听人说过,世间最悲伤的事就是‘山中坐腚五十年,出洞一看要死了。’成日打坐冥想真的能成仙成佛吗?况且成仙成佛之后怎么还要弄个天人五衰出来,这不就是骗子骗人的路数吗?” 陆羽冷不防在旁边听见,差点笑出声来,刚低了头忍笑,猛见丫头正仰着头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不觉大感头疼,便随手在丫头脑门上弹了一下,丫头当即无声地叫了一句,双手抱住脑门也将头低了下去。 却听那边赤松子道:“道门本是性命双修,行住坐卧皆入修行,也只有贼秃们才每日呆定懒动,一个个吃得肥头猪耳,还说什么空又不空,衰之又极,吾等道门才不是那等骗子。” “……”独孤不明白无端端赤松子怎么突然骂起了和尚,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这话。他却不知道,只因为皇帝态度暧昧,既要长生,又想成佛,一味地两处晃荡,弄得一寺一观积怨渐深,互相谩骂早已是寻常之事。 此时天上还下着大雨,其他几名道人急忙打断了二人的雨中雷火问对,一边将赤松子抬进房内,一边叫童子赶紧煎药熬汤。 两人在房中无处落足,只好退了出来,一路不紧不慢地向着住处行去。丫头浑身淋个透湿,也不知道找东西遮雨,只管跟着两个大傻子在暴雨中漫步缓行,头上黄不呆也不复先前光鲜模样,好好一只旱鸟,竟生生被淋成了汤鸟,就等着褪毛下锅了。 一路沉思着走了一段,独孤忽然道:“师伯最后说了啥?我怎么没听明白呢?难道走路的时候也要冥想吗?” “走路还怎么冥想——他的意思是,你要无其为而冥其想,冥其心而有其想。” “什么意思?” “呃,就是,你就算在走路的时候也要保持内力运转不停,要不生运转内力这个心,要无所住而……而有其意,要无所为而内力奔流不息如大海江河……这个……江海无心,其势浩荡……走路要有走形,蓄走势,动这个……如风雷,风风火火,火……那个,火水二气既通,则风雷之势随矣……” “……” “……” “……风雷?” “嗯。” 第二十九章 一坑连一坑 回到房间,两个破人也不管身上透湿,就那么浑身滴水地坐了下来。刚坐下,独孤忽然又想起来,道:“诶?我去弄点酒菜来,我们也好暖暖身子,等一下你给我老实交代书房里那些补丁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菜的话多弄些来,这里有厨房,我们也可以自己做些。” “知道了,对了,你是不是该给蒙砾写封信了?” “写信?写什么信?” “藏宝图啊?” “藏宝图?” “对呀,你上次不是说要坑一个大福缘之人吗?” “啊?……有吗?” “怎么没有……啊呦!我想起来了,我就说有什么事总记不起来,这个雨莫名其妙地只在观里下,肯定是有妖魔作祟,我得赶紧禀报观主,让他施法降魔,顺便将这雨劫也转去他处……”独孤一边说着,一边就急急向外走去。 “哎!那还喝不喝酒了?” “喝,我跟观主说了就回来。” “那你记得给丫头找几套衣服过来,她整天就这一件破道袍,都成个臭丫头了。” 独孤走后,陆羽想他可能要过一阵才能回来,不如趁此时间烧些热水给丫头洗个澡。 院子里一片泥泞,木柴也都淋得透湿。他也不管,拣大个的提了两捆到灶房,一边收拾,一边随口道:“黄不呆,把地上的木柴吹吹干。”黄不呆在厨房里飞了一圈,简单巡视了一下新开发的领地,然后落在木柴之上一脸嫌弃地胡乱扇了两下翅膀。 “咦?你居然在练风雷翅!?”见死鸟敷衍得紧,陆羽便随口胡说了句,意图吸引鸟的注意。 黄不呆哪里记得什么雷什么翅,一听这人的口气,就知道这厮定然不安好心。两只圆眼睛转了转,忽然便定在了原地,之后犹觉不足,不足以避灾躲祸,索性一头攮在柴捆缝里,变成了一只死鸟。 “你个死鸟……哎,我忽然想起风雷翅还有高级——第二层功法,嗯……对了,鹰好呆那呆鸟上次还说……”说到最后,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干脆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两句,跟着便出了厨房,去书房里找了一堆丫头涂画的废纸回来,塞到灶里。转了两圈,想起火种不知扔在了哪里,又跑去房间就是一通找,转身头问了丫头一句,丫头跟着也是一通乱翻。卧房里顿时天翻地覆起来,最后总算是在床脚下找到了他那个宝贵的火种——一个拇指大小,由碎石拼缀而成的挂饰样的东西。 陆羽接过火种拧了一下,“哧!”的一下,一条尺余长的火焰从火种上喷了出来。陆羽猝不及防,头发眉毛都被燎了一片,便随手在丫头脑袋上抓了两把,道:“下次玩完记得调回来,不然一下就烧没了。” 回到厨房,陆羽点燃灶火,只是柴草都是湿的,又哪里能烧得起来,便只在那里沤烟。陆羽低头看了看灶口,然后拿了根树枝在里面捅了捅,又用力往里吹了几下。丫头蹲在一旁,正鼓着嘴巴也往里吹气,不提防里面的炭灰猛地倒卷出来,被炭灰糊了一脸,叫了一声,伸手在脸上就是一通乱抹。陆羽看见,笑了两声,忽然又对黄不呆道:“黄不呆,你知道为什么你扇的风那么小吗?” 黄不呆作势向灶口方向扇了几下,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 “所以这风从何处而起呢?你看,你用力扇翅膀,风就大些,你扇的急,风就多些,同样地,我嘴巴吹的用力,风也大些,吹的急,风也会变多。所以这风就不是来自你翅膀的扇动,或者我嘴巴的吹动,那么风从哪里而来呢?”顿了顿,陆羽又朝灶口里吹了两下,跟着道:“五行木生火,那风呢?” 黄鸟用爪子胡乱抓了个树枝晃了晃,以表示……什么也不表示,死鸟就是闲的。 “可是风不在五行之列啊,树枝的晃动也并不是起风的……缘由,那是因为你的心在动……”破人一味胡说骗鸟,只想将这破鸟骗来做苦力,所以只要嘴里有词儿往外冒就行,哪里管它道理通与不通。再说他又哪里懂得什么道理,虽然连自己也觉得‘心动……’这句突兀得紧,一点都不着调,只不过这句如此高深,不说出来实在是有些浪费道理,问题是这么突兀地来那么半句,下一句就特么地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绕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绕了一会儿绕不出来,所以他只好对着灶口又吹了几下,头晕脑涨之际忽然又想起一句,“看,当我用力吹,吹到没气的时候,便再也吹不出风来了,当我胸中有气的时候,这才又有了风,故此气生风,所以你想要风多,风大,那便要气足,若要气足,那便要练气,这气,又要如何去练?” “哗哗哗。”黄鸟急扇了几下,以表示自己有点兴趣了。 “便是如此,我道门性命双修,不仅练性而且修命。所谓气分阴阳,故阴气降而阴风生,阳气升则阳风起,阴阳交合则雷动九天,是故,一风动而飞扬九万里。” “哗哗哗——哗哗哗!”黄鸟两只翅膀齐扇,以表示…… “故……那个,练气者,以自身为炉鼎,动而使阴风扬,静而致阳气沉,一动一静,动静之间,自然风起雷动,生生不息……” 一番忙碌,直到天黑也没见独孤过来,陆羽只好胡乱弄了点吃的,吃完便让丫头早早歇了。 “为鸟当立鲲鹏之志啊!……唉!鸟啊……”安顿好丫头,陆羽瞬间化身夫子,继续教导死鸟,“老子就不信了,成仁取义,煌煌圣言,还收拾不了一只死鸟……” ※※※※※※※※※※※※※※※※※※※※ 夜阑人静,雨势渐消,道观里鼾声四起…… 一片鼾声中,偏就有人翻来覆去,唉声叹气,搅得四方不宁。 “哎——!赵四你到底睡不睡,睡不着就下去走走,总折腾个什么,好容易有点热乎气,都让你弄没了。”通铺之上,一个道人被闹得心烦意乱,一下坐起来对旁边一人叫道。 “我也想睡啊,可这炕上冷得厉害,实在睡不着啊。” “冷!能有多冷,这大夏天的,冷你不会多盖些东西。” “刘二你闹唤个啥,刚下完雨天气凉,赵四身体弱,你就不能担待点。”通铺的另一头,有人仰起头说道。 “我怎么不担待了,他这一下一下地,让别人怎么睡?”叫刘二的道人不满地道。 “是我错,是我错。”旁边赵四连忙说道。 “哎,你们还别说,今晚还真有些冷,刚才还不觉,这会儿真有些捱不住……不行,我得穿上点……”又一名道人说着,一边起身下炕,刚一下地,忽然又叫起来:“哎!我的天,地上怎么这么凉……你们快看这地上的寒气,怕不得结霜啊!” 片刻后,众道人纷纷逃出房外。 如水月光之下,只见一层白色的冰霜急速爬上了屋顶,紧跟着“轰!”然一下,一道苍白的火焰从房中直窜上了半空。 众道人正在惊诧,忽然一阵寒风急卷过来,吹得到处猎猎作响,只是房屋四周那苍白色的火焰却连一丝都不曾晃动,极端的寒气四散开来,迫得一众道人不得不连连后退,却见就这么片刻时间,那幢房子连同房子周围数丈内的土地竟都凭空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了一个数丈宽窄的大坑。 观中某处 观主清虚真人刚刚从外面回到房中,脸上却隐含恼怒。他一边在椅子上坐下来,一边不满地道:“这个赤松子是哪个的弟子,他要是转不了雨劫,早点说出来不就完了,非得装模做样弄到雨停,生生让大家在雨里站了几个时辰。” 旁边另一位道人笑着道:“那你又不早点出声,你不说话,大家便都不敢动,只能傻站在雨里。” 清虚真人也笑了起来,道:“我还不是听那个叫独孤的小子说得邪乎,想看看赤松子搞得什么转劫替死之术嘛!转不了雨,你转个雷给我看看也是好的,谁知竟什么都没有,害我等空欢喜一场。” 正说话时,一个道人从外面匆匆进来,禀报说观里又出了个火坑,只是坑里的火是白的,而且极为寒冷,将周围的一切都烧成了一片虚无。紫阳真人也没听懂什么极寒的白色火焰,火怎么又能是极寒的,只知道观里又现一坑,不禁心中烦恼,总这么一坑又一坑的,坑坑坑不绝,这玄天观还能要不能要?!一边想着,一边就让那道人带路过去看,还没起身,只见外面又一道人匆匆而来,说南面也有一坑,乃是一个雷坑,坑中电闪雷鸣,凡人难近。 “又出个雷坑?”听说连出俩坑,清虚倒笑了起来,道:“等一下你去问问,是不是赤松子把那雷劫给转成坑劫了,这样……也是可以的嘛……”话未说完,又一道人急跑进来,说北面又有一坑,乃是一个石头坑。坑虽然是个坑,只是坑里不断长出石头来,大的有一丈方圆,小的也有五六尺高下。 “走!去看看,这长树的坑常见,长石头的坑还是头一次听闻,我看那,长出来的那些石头,白色的就拿来建屋,青色的用来铺地,至于黑色的嘛,那就……啊……”毕竟坑多了不慌,听说还有长石头的坑,紫阳真人索性就忘了那火坑。只是坑中生石,难道不该把自己给回填了吗?那——它又是如何自成一坑的。 第三十章 一戳一姑扭 天色微亮,陆羽才刚刚起身,独孤就一头冲了进来。话都没有一句,就像三年没喝过水一般抱起桌上的一壶冷茶咣当,咣当就是一通猛灌,之后才在旁边坐了下来,一付筋疲力尽的样子。 “一大早的,你干什么去了,累成这样?” “嗐!别提了,我从亥时就从那边过来,结果整整走了一夜,到现在才到这里,给老子累得,都累糊涂了。”独孤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包裹递给陆羽,道:“里面是几套衣服,你收着吧。” “走了一夜?” “本来我从那边走出来,明明看着就要到了,可偏就那么奇怪,我走啊……走啊……走啊……走了很久也还是在路上……我就奇怪了,我第一百二十次地看了看四周的大殿,没错啊!是这条路啊,我就走啊……走啊……走啊…… 然后再一看,四周的大殿还是在那里,这是什么意思你说,合着我这半天就在原地?一点都没往前?可是不对啊?我走着地呀?!我就又想,这些大殿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道观里坑多给坑傻了……你还笑,我可没傻,我跟你说,我明白着呢。然后我就转过去,我倒要看看这些破殿在搞些什么鬼,然后老子又走。走啊,走啊……特么?那些破殿明明就在眼前,可偏偏就是走不到跟前,我就想,完了完了完了,道观真的被坑傻了……哈哈,好吧,我那会儿确实有点傻了,当时我也想不出什么了,所以我就想,肯定是陆羽这个破货坑老子,道观里那么多坑,肯定也是这个坑货坑出来的,所以我又转回头,走啊走啊走啊……” “然后就走到这里了?” “那当然不是,我走——啊,走——啊,走啊,眼看总也走不到这里,所以我就又想,那特么老子这是迷路了啊!我得找个师兄问问路啊,不能总这么傻走啊!谁知走了一阵,周围的大殿又都看不见了,我那时候就有点心慌了,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就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啪嗒啪嗒的。于是我就又想,陆羽你个臭小贼,你不要太过分!老子是给你送衣服来的,顺便看看你有没有掉坑里,你总拿那个什么又虚又坑的虚坑宝石玩老子,你就别想有新衣服穿。正在老子心慌的时候,忽然就看见你这个破院子了,老子本来还挺高兴地,谁知道又特么走了不知道多久,你知道到哪儿了吗?” “到哪儿了?” “到你家门口了!” “哦。” “哦个屁!老子特么?老子真想揍死你!老子这回彻底迷糊了,都特么进院子了啊,都进了院子了啊!怎么回事?你跟老子说说,老子怎么就进不去屋里呢你说?你故意地是不?就像逗家里那头毛驴子一样,在它脑门绑个萝卜,我总看见就在前面,就在前面,可就是特么,总也走不到!” 一旁的陆羽眨了眨眼睛,独孤的话他似懂非懂的,只是看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忍不住笑道,“啥意思?就算到了门口也还是要走好久?” “好久!我都懒地和你说。” “唔……不明白……” “我也到现在都没明白呢!等一下带你出去看看,累死老子了。” 歇了一会儿,两人去叫醒丫头,只见丫头枕着黄不呆,大脑袋下就两条鸟爪子露在外面,被两人叫醒后,破鸟也不起来,顺势就摆了个凶案现场的样子。两人给丫头穿好衣服,见死鸟还在扮死鸟,便顺手抓起死鸟按在丫头脑袋上,丫头迷迷糊糊地顶着个死鸟就跟两人出了院子。 外面天气很好,清早的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照射下来,在云层下方散开成一道道光束,让整个道观看起来就像是沐浴在神圣光辉之下…… 然后两个人就迷路了 四周空荡荡的,看不到有建筑物,更看不到一个人影,两人倒也不急,只管胡乱走去。陆羽倒要看看,区区一个道观还能费多少功夫,至于独孤,因为刚灌饱了水,立刻便忘了之前的辛苦,这会儿也是打着相同的主意。 一路行行走走,不觉已是正午时分,照说此时也该看到观中大殿了,可是就像独孤之前说的,四周依旧空空荡荡,一片渺茫,也看不出个远近,丫头倒是无忧无虑地一路蹦跳着。又走一阵,前面的丫头忽然停了下来,弯腰看了看脚下,跟着道,“这个坑好奇怪呀!” “什么坑能比你们那院子还奇怪?”独孤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看了看,忽然笑道,“你个坑丫头,别人都是火坑,水坑,石头坑,你可倒好,干脆就是个坑坑,你看这大坑连着小坑,一坑套着一坑,坑坑坑不停的坑坑。去!再找个坑丢下去,看它给坑去哪里?” “嗯!”丫头听得高兴,用力应了一声,然后便欢天喜地地跑去找坑去了。 剩下两个破人对着坑坑就是一番品鉴,说自己一把年纪走遍大千世界五胡三江四海今生还是头一次发现世间竟有如此装坑之坑必是坑中极品坑中之神坑之又坑寻常人等若是不慎入坑定——难周全,云云。 “哇——啊——!”两人正自吹捧那坑,就听身后丫头一路大叫着冲上来,“笃!”的一下,将一个东西丢进了坑里。 “什么东西?”独孤奇怪地问了句。 “虫子!好——可怕呀!”丫头一副手软脚软的样子,又是蹦又是跳地乱叫道。 “好可怕?好可怕你还抓着跑了一路!”独孤心中鄙视。 “虫子?”一边的陆羽抻脖向坑里望了望,跟着笑道,“这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话音未落,忽然“噗!”的一下,一股黑烟从坑里不知道什么地方猛地喷了出来。照说,浓烟从坑里出来,总该有个过程不是,要么在下面翻涌着,然后缓缓上来,要么还是在下面翻涌着,然后缓缓扩散开来,只是这股烟却怪的很,前脚还似乎在坑下极深处,后脚便已到了眼前,三人猝不及防,被那浓烟冲了个满头满脸,口鼻、眼耳,连同浑身八万四千窍穴登时为之一滞,忍不住便剧烈咳嗽了起来。 下一秒,一个庞然大物便呼喇喇从坑里直冲上半天空中,“昂——!”的一声怒吼,声震四野。 “我操!——咳咳——” “咳咳咳……啥,啥东西?” “还——还不快跑……咳咳……”说着,陆羽一把抱起身边的丫头向外就跑。 刚跑出两步,就看见地上一道阴影从半空直落下来,“小——心!身后!”独孤大声叫道。 “砰!”的一声,怪物庞大如小山般的身体砸在地上,地上的碎石砂土纷飞开来,打地三人头上脸上一阵生疼。未及出声痛呼,就见怪物那紫黑色,遍布尖刺刚毛的身体便横着碾压了过来。尖刺扫过地面,瞬间在岩土的地面上犁出一条条深深浅浅的沟壑。 眼看利刺及体,三人再无幸理,陆羽不禁绝望大叫。 下一刻,怪物身体中间一段忽然向上方高高拱起,“快点!这边!”独孤再次大叫。 原来那怪物本就是个虫子,虽然体型大了千万倍,可行进方式却并未改变,向前走路时,必要先拱起身体的中间一段,然后才能前进。 陆羽抱着丫头刚冲到拱起下方,半空中,怪物的身体便再次落了下来,“向前!向前!”前面的独孤大叫着。原来,怪物的身体后半段从空中落下来的同时,前面竟又拱起了一截,很显然,此处便是必死之局中的生机之所在。陆羽这里一边抱紧了丫头,一边紧跟在独孤身后,脚下甩开大步…… 姑扭……姑扭姑扭姑扭…… 陆羽一边甩开大脚片儿,一边脑子里却出现了一幅奇怪的画面。只是危急时刻,这画面实在也太不着调了些,急忙又晃了晃脑袋,将脑袋中的奇怪画面赶走。说话间,就见前方似已到头,怪物庞大的身躯也再次压了下来,当是时,独孤声音也紧跟着传来,“出去!出去!快离开这里!” 两人紧跑几步,几乎就在怪物的身体落下来的同时,紧贴着怪物的身体逃了出来。 “好险!”陆羽忍不住直呼侥幸,话音未落,怪物身体上一根突出的尖刺便猛地扫了过来。危急中,陆羽不及多想,本能地一把抓住硬刺,紧接着就觉一股巨力袭来,人已被甩飞在了半空。 好个陆羽!但见他,嗯……人虽然起在半空无处借力,可是脚下却接连向前踢出,左脚……嗯……呃……但见他一记落羽术,整个人便如同雪花般轻飘飘起在高半空……从高空向下俯视,这个……确实跳得有点高了……只见地上那怪物分明……分明就是一只毛毛虫! 从空中望去,只见地上那只臭长虫正姑扭姑扭,姑扭姑扭地,拼命向前爬着,用力之大,出气之猛,神情之慌张,好像那坑下有什么怪物就要冲出来,一脚将它踩个满地稀糊,绿汁乱冒似的。那长虫一番挣扎,渐渐地,庞大的身躯便越绷越直,越绷越紧,只是不知为何,却始终无法逃离那个坑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死死将它拖住一般。 紧接着,半空中隐约传来“崩!”的一声,就像是有一把撑天巨弓被人缓缓拉开,然后突然松手……刹那间,天地间一道虚影如脱弓之弦般横扫而过。 此时,陆羽正将身起在半空,正是前势已老,后力未继…… 好陆羽! 但见他—— 可是丫头太重了啊! “臭丫头身上都装着些什么东西?!” 说话间,就看见一串红果子,几个青果子,一捧蓝果子,几朵野花,两束野草,一只灰老鼠,八只肥青蛙,几只大螃蟹,一大块青石头,一个短木桩,一小桶沙子,一把小铲子,一个小马扎,小斧子小锯子小刨子还有锅碗瓢盆,枕头被子,一个红亮的不知什么年代的烤猪蹄以及其它零零碎碎,杂七杂八说不清什么东西的东西从丫头身前的兜兜里接二连三地掉了出来…… “哇——!”眼看自己的宝贝家伙什都漏了出去,丫头不禁又是着急,又是欣慰。怪不得好些东西总也找不到,原来都好好地在自己兜兜里放着呢。 陆羽几经转折,好不容易落回到地上,此时也顾不上丫头那一地的宝贝,急急和独孤向后退了有数十丈,这才停下来稍稍喘了口气。 “我操!咋回事,不是说一只虫子吗?怎么忽然变成了这么大个怪物?”旁边,独孤惊魂未定地说道。 “不知道,可能坑下面出了变故……”话虽这么说,可陆羽自己也想不出要怎样的变故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样貌。 此时那长虫已如橡皮筋般弹回半空,两人也因虫子冲不出那个坑坑,这会儿倒有些观望的意思,只是下一秒,但见半空中那长虫大嘴一张,紧跟着一片金光便喷薄而出。 “还来——?!”独孤惊叫了一声。 眼见金光来势,两人只勉强转了转身,跟着便觉头颈,腰背连同屁股大腿上一阵剧痛传来,然后人便砰的一下栽倒在地上。 “特么?按说这个虫子不是冲他们三个来的啊,怎么又喷东西打人,该不会是在下面被人给打吐了吧。”迷糊中,陆羽乱七八糟地想道。 “我操?金子?” “蠢材!都这时候了,怎么又想起金子来,老子——我操?哪来这么多金币?”破人趴在地上,刚要起身逃命,一睁眼却看见满地滚的都是金币,看上去还特么都是波斯形制的。他在西北生活多年,还是见过几个胡商的,也不是那等完全没见过世面的人儿。 “这个虫子不是丫头丢下去那只吗?” “是啊?这不是,下去一趟就变大了嘛,还吃了那么多金币回来。” “就这么一会儿,它就跑去波斯吃了一顿,傻不傻你,这肯定是另外一只虫子。” “坑中才一日,世上已千年。这都不知道!” “唔……欸?是不是反了?” 接下来那虫子又喷出一堆兵器盔甲,形制似乎也是波斯制式,之后就被半空中某种看不见的可怕力量绞成了一片虚无,最终消失不见…… 第三十一章 如画江山 “丫头,过来过来,把这些金币都收起来。”眼看大战结束,破人终于安下心来打扫战场。兵器甲胄什么的他才看不上,黄金才是根本啊!相形之下,独孤可就高级得多了,作为一名野人,他只在乎牛羊和刀子。草原上,金银能有个什么用去,论好看,比它漂亮的羽毛和石头可多了去了。 只是可惜,地上那些东西都破破烂烂的,想找一把好点的刀子都没有。翻找中,独孤忽然拿起一物,看起来像是波斯那边的油灯,通体黄金打就,油灯内外都布满了油渍,似乎已经很久没用了,便随手在油灯上擦了两下,也递给了丫头。丫头刚接过油灯,那一边陆羽又发现个青铜的铃铛,铃铛内外雕满了各种图案还有符号,看来颇为精美,像是上古商周时期的东西,只是怎么摇都不响,也不知是不是少了什么部件。 正忙着发财捡漏,就看见几只青蛙还有螃蟹连蹦带爬地一起掉进了前面那个坑中。两人大惊,万一从坑里再跳出个大号青蛙或者螃蟹什么的,那三人岂不是要当场完蛋?当下,两人便再也顾不得什么发财大业,急忙拉了丫头扭头就跑。 道观里静悄悄地,不知为什么,四周一个人影也都不见,二人也没个方向,只管兜兜转转,一路胡乱行去。 傍晚时分,前面忽然一阵寒气袭来,独孤和陆羽猜测那边应该有个寒坑,便循着寒气走去,想要看看寒坑又是怎样一种存在。谁知越往前走,四周就越是寒冷,原本刚下过雨,满是泥泞的地面也都被冻在了一起,到后来竟是呵气成冰,冷入骨髓。三人只好又退回去,换去另外一个方向,之后三人又发现一处雷坑,结果刚一靠近便被雷的外焦里嫩,青烟直冒,不得已只得又逃了出来。 刚转过身,就看见一座雪山耸立在远处…… “怎么还有雪山?玄天观到底怎么回事,这得有多大才能装下一座雪山在里面?”一旁的独孤又是惊讶,又是迷糊地看着远处的雪山说道。 “嗯……那山在道观外面也说不定……” “我们去爬山吧,上面好多雪啊。”丫头在旁边蹦跶着说道。 “那就去看看,不过我们先得找点吃的才行。” 两个破人到现在才想起出门忘了带水和干粮,这会儿又上哪里找吃得去。说话间,丫头忽然从兜兜里掏出几颗红果子给了二人一鸟,二人大喜,这可是好东西,有了果子,再这么走三天三夜,他二人都不在话下。 ※※※※※※※※※※※※※※※※※※ 不觉已是日落时分。玄天观外,大批道人或坐或立,神情轻松,笑语晏晏。原来昨晚清虚真人眼看观中异状不断,担心后面还会有大事发生,于是早早便下令让众人都撤出观外,倒是让大伙因此逃过了一劫。只是观中古怪,他们一大群人混乱之下一直走到接近下午才算从观中出来,众人略作唏嘘,又急忙派人向朝廷禀报,继风灾之后,玄天观再遭雨灾,坑劫。 说话间,宫使却忽然到了,清虚心中奇怪,报事的人才走,怎么宫里的人就到了?按照以往经验,朝廷接报后,先要大伙商议讨论一番,等到商议完再派人过来,怎么也要三天以后了。 至于宫使,那还在后面远得很呢,得等到朝廷方面各位老大人都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利害关系,谁家该担责,谁家受牵连,如若是天灾,这还得想想陛下,毕竟上天降罪这等事,一般人就算想受,他也没资格不是。如此这般,一番讨论,一番商议,一番奔走求告之后…… 小事当然不会上报陛下,大事……大事也特么不一定会报。那得看是谁,得看彼此之间的关系,若是朝廷上下官员一派和谐友爱,那自然就什么事都没有,于是一个大大的盛世便轰然而来,大家一力歌功颂德,互相吹捧就是。大唐如此,大清,当然也是如此。 至于什么时候才有事上报,那当然国家将亡的时候,这时候定然内忧外患,灾祸连连,匪患来了,外贼也来了,皇帝也开始穿补丁衣服了都。 却说清虚急忙迎上前去,来人却是宫中的一位叫桂弘文的太监,两人原是熟人,倒也无须客套。原来,昨日有太监刚好从观前经过,远远便看见玄天观上空乌云密布,暴雨倾盆的,偏偏观外却又一片晴空万里,连点雨丝都见不到。好笑之余,回去便跟贵妃娘娘说了,又恰好陛下过来,听闻此事,便道玄天观前儿个才遭了风灾,难不成如今又逢雨劫?故此桂弘文才过来,若真遭劫,他也好早早解救观主于苦海。 说笑几句,那桂公公听说观里种种古怪,便说要入内一观,清虚劝阻不得,只好陪着去了。 一行人在广场上行了近一个多时辰,桂弘文忽然笑道:“我原还没当回事,现如今才知这道路难行,怎么走了这半天,两边的景物连点变化都没有,情看着那大殿就在前面,就是走不到跟前儿,我们到底在没在走道儿,你说?你是不是又用法术诓我?今儿个你可别想得逞,我还就得去看看观里都藏着些甚么妖怪。” 清虚笑起来,说昨晚他们走昏了头,几乎都以为这道观要张口吃人了。两人一边说笑,一边又走了有一时辰,桂公公这可有些劳累了。正自心下后悔,猛见一条大河横亘在远处的天空之上,河水滔滔,奔涌向前,不知其所从来,亦不知其所去。再往远处,却是连绵望不到尽头的雪山,皑皑雪峰在阳光的映照之下愈发显得宁静悠远。 桂弘文听周围人议论,看来这雪山大河还是新出的景致,昨晚却并不曾有见。只是无论是那大河还是远山,看起来却都不怎么真实,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似的,便笑着对清虚真人道:“这景倒是真好,可我怎么总看着像是镜中花,水中月呢?” 彼时落霞满天,几只归鸟自长河之上缓缓飞过…… 清虚真人极目远眺,不禁感慨道:“……是啊!……却不知何人手笔,绘出这如画江山……” 第三十二章 东墙西墙符 忽忽半月过去,玄天观里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这些天,玄天观再次雇佣大批工匠,日夜赶工,重建了那些在灾害中损毁的房屋,消息传扬开来,长安城内的官绅百姓便纷纷来玄天观游玩,想要见识一下大河倒悬,秋水长天,平地长石头的奇景。只是玄天观却以观内危险为由,禁止凡人入内,惹得京城百姓人人不满,一时间公子王孙,管家婢女纷纷叫嚷起来,那些前来游玩的车马也愈发地从玄天观门口一直排到长安城城墙脚下。 至于陆羽三人,靠着丫头的果子帮助,却是认真向北行了三日。之后陆羽便发现,在玄天观里你不能这么愣着脑袋只管往前走,那样只怕永远也走不到那座雪山之下。你得……反正就是,你哪怕横着走呢,你都保不准能到了那山里去,可你要是一根筋的往里直走,那你这辈子都别想去到那里。 “这就好像咱们那个院子,非要直走,那你肯定撞柱子上,你得左三右七,前四后八那么走,那才能行呢!” 他这里一通胡说八道骗愣子不要紧,丫头那里却是当了真的,当时小脑袋里就是一通猛想。 眼看道路崎岖歪扭,三人最终还是决定打道回府,等三人终于回到住处,时间已是七天以后。这回却连宫里都专门派了人来问独孤这个小道士的下落。毕竟有些事你根本就瞒不住,何况还是炼丹这等通了天的大事,多少人盯着呢,说来说去,也就当事的几个人自己还糊涂着。独孤自己也一直都没明白,怎么一天天的就有那么些个人来寻自己,有事没事的——有事没事他现在都搞不清楚,有些人你还必须得去见,可真见了面,那些人又好像没啥要紧事要说,一味在那里扯东扯西,慢条斯理,慢慢吞吞,你请我请,端茶添水。偏他还忙得厉害,左一下有人来找,右一下,屁股都还没坐稳,外面便又有人来问。 这一日,陆羽正在房中看着那些鬼画符发呆,这事怠慢不得,可是他又一个字都不认识,看久了难免瞌睡。正犯困之时,忽有一个道童飞马来报,说外面有人寻他,说完水都来不及喝上一口,便急匆匆出门要走。如今玄天观传一次话可不象往昔那般轻巧,骑马都要跑上半宿呢,陆羽听了,急忙抓了把碎银,追上去谢了那道人,一边却奇怪是什么人来寻他。想来,怕也只能是秦鹤派人来催问翻译的进度,不觉便有些发愁。 因为马匹尚未调拨到位,目前只有那些观中高层和往来传话的小道士有马匹或驴子可用,他这个外客出入观中当然只能劳烦自家两条细腿。时间紧迫,走地慢了只怕要到明天才能赶到门口,当下也不敢耽搁,驾起自编陆氏轻功,霎时间自臀后卷起一阵狂风,一路风砂滚滚,黑烟沉沉,直往观前而去。 来到观外却发现还不是秦鹤派来的人,而是樊滕几个,听说玄天观出了奇景,故此过来游玩,却被玄天观给阻了。几人不甘心自己辛辛苦苦排了一天的长队,结果却要白跑一趟,又记起陆羽就在玄天观内玩耍,于是便大把使了银子,托道童传话给他,然后又问陆羽能不能带他们进去看看,他们略转转就走,绝不耽搁。陆羽苦笑着解释了两句,好在众人也不缠他,只惋惜了几句,之后樊滕便叫他出来喝酒,说大伙有日子没见了,好不容易见上一面,总要聚他一聚,快活一回。 听说出去喝酒,陆羽心中倒有些欢喜,毕竟整日在观中也是无聊。众人人见他连个马都没有,只好让出一匹给他,让两个瘦小的共乘一匹,他身形高大,却没人愿意与他共乘。几人一路飞驰进了长安城,随便找了一处酒楼坐下,然后便叫嚷着上酒上菜。 酒过三巡,樊滕忽然状似随意的说了句,陆羽上次不是说在帮秦鹤办事,问他办得怎么样了,办完的话大伙也好尽情玩耍,长安城的花花世界陆羽只怕还没见识过吧,啊——哈哈!正喝得热闹,楼上忽然一阵响动,接着走下三个人来,为首之人却是一付胡人脸孔,陆羽本来也没当回事,哪知一瞥之下,忽觉那人似在哪里见过,不免多看了两眼。 喝完酒,几人又去听了回戏,看了会儿杂耍,这才散了。临出城时,陆羽顺路去买了些水果点心,给丫头买了两身衣服,最后又花了五贯钱买了匹瘦马,这才逦迤往观中行去。 刚进了院子,就看见丫头正疯疯癫癫地满院子追着个糟老道乱跑。看见陆羽回来,立刻欢天喜地地跑过来,道:“看,我得了一幅会动的画!”说着便把手里的“画”递给了陆羽。陆羽接来看时,只见画上屋舍俨然,依稀便是这个院子,画面中央则是一个老道的背影,正张惶而逃。只是跑着跑着,却不知怎么,竟然跑到“画纸”外面去了。 陆羽大奇,顺手将那幅画翻转过来看了看,一边心中却奇怪,他们之前揭下来的东西虽然也隐约有些内容,只是大多支离破碎,模糊不清,很难分辨上面都是些什么东西。而这一幅则清楚了好些,不但有房屋人影,就连地上的树枝草叶也都呈现在上面,也不知丫头是怎么弄的。 “这上面的小人好好玩的——!”丫头在一旁垫着脚尖,拉着他的手臂说道。 “好丫头,玩够了就快些放了老道吧,再这么玩下去,老道可就要魂飞魄散了。”被丫头追的那个老道此时也凑上前来,可怜兮兮地对丫头说道。 “啊?魂飞魄散?”陆羽惊奇地说道。 “是啊!也不知是谁教了丫头这拘魂之术,却将老道的魂魄拘了在里面,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老道说着,又一脸猜疑地看了看陆羽,跟着道:“你就是那个陆羽吧——哎呀!老道可算把你等回来了,你快些将老道的魂魄解救出来!丫头都说是你教她的拘魂之术!” “拘魂术?”陆羽一脸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前言不搭后语的糟老道。 “就是啊,老道被拘了之后,整整一天都觉得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爽利。” 听说是拘魂术,陆羽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画纸”,跟着道,“可是这些房子和石头也有魂魄吗?” “那是自然,万物有灵啊!”老道随口道,说完自己却又思索了起来。 另一边,丫头早拿着水果和点心一路蹦跶着跑回了房内。 陆羽自己哪里懂得什么拘魂术,想了想,便随手将手里的“画纸”还给老道,心想着这样应该就算是还了老道的魂魄了吧。老道正自出神,下意识地伸手去拿,结果却拿了个空。等回过神来,急忙去捞时,斜刺里却突兀一阵急风吹来,“画纸”便飘飘荡荡向天空中飞去,两人捞了几下没捞住,最终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越飘越高,越飞越远……却不曾看见“画纸”上不停演化的图画中,渐渐开始出现了剧烈的爆炸和火光。 冲天的火光中,一个头上戴着德制m35头盔,手里端着k98步枪的身影正从画面中央飞奔而过,依稀正是年轻时的老道……在画面的远处,似有无尽的喊杀声冲天而起…… 眼看自己真个魂飞天外,老道急忙叫陆羽快快想办法解救自己。陆羽说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拘魂术”,不然老道魂都飞了,人怎么还好好地站在这里。老道却不信陆羽,说自己是魂拘未散,现在只是暂时没事,说不上什么时候他就得出大事。陆羽无法,只好让他先在这里住下来,自己再慢慢想办法,老道嘴上答应先住下再说,转个身却又要陆羽现在就想办法救他。 陆羽被逼无奈,只好胡扯说明日摆个招魂大法阵,将老道的魂魄招回来,老道虽也心中怀疑,只是暂时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晚间,陆羽正在书房里发愁该弄个什么桥段才能让老道相信自己的魂魄已然回归本体,就见那老道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房子这几天已被陆羽仔细整理过,已不似先前那般混乱,老道进来倒是没有撞到柱子上。老道进来也不出声,只安静地走到房间里一处补丁下方,仔细端详补丁上不断变幻的图画,弄得陆羽倒有些迷惑,刚要说话,老道忽然状似随意地问了句,“你桌上那些都是些什么符?” “符?”陆羽看了看桌上放着的那些鬼画符。 “不是符吗?”老道转过身来道。 “不清楚,别人让我帮忙看看,我还以为是一种书体。” 老道一脸怀疑地走上前来,道:“我来看看。”说着话,一边就伸手去拿桌上那一沓纸,一边却仔细观察着陆羽,见陆羽似乎并不在意那些,不免有些失望。拿着那些纸张假装翻看了一下,又道:“以我多年修道的经验来看,这些应该是一种符箓。” “符箓?做什么用的?” “尚不清楚,你且来看,这几笔应该是同一个符上的……”说了一半,忽然停下来,再次不动声色地观察起了陆羽。 “是吗?”陆羽探头过去看了看。 “嗯,你看,这两笔应该是写在南墙上的……”老道胡乱在纸上点了两下,跟着抬头看了看南墙上的那些补丁,又伸指装模做样的比划了两下,跟着道:“这几笔是写在北墙上的,这几笔是西墙和东墙的,这些则是写在房顶还有地下的。” “啊?”陆羽转着脑袋,上下左右的看了看房间四壁,道:“要这样写?” “那是自然。”老道说着,心中却暗自嘀咕,“这小子看来是不懂道法,那——他传给丫头的又是些什么?难道不是道术?”一边想着,一边继续道:“此所谓天地人,十面八方尽在掌握,你可明白。” “……明……白……”陆羽有些不确定地道。 “明白个屁!”老道心中骂道,“老夫说了些什么老夫自己都没明白,也不知你明白个什么,那东西就算不是‘拘魂术’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还跟老夫胡编什么招魂大法阵,老夫今天要是能让你明白了去,老夫就不是臭丫头的师弟。”想着,忽觉最后那句有点问题,不觉愣了下,跟着又道:“我看你根本就没明白,我是说……”正要鬼扯骗鬼,忽然发现桌上放着一块黄金,便顺手拿了起来,对陆羽比划着道:“比方说这就是那个符,这十面八方,内外交通,五行生克,你如今可想得明白了?” “这个……雕刻?” “怎么能是雕刻!这又不是写字刻章,这是符,一笔写下,天地人尽在其中,这才是真的符,真言之符。”说罢,将那块黄金往陆羽手里一塞,双手顺势往身后一背,跟着便转身走出了书房。 陆羽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老道出了房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黄金,这块黄金是上次和丫头从枯井里出来的时候捡到的,奇异的是,这块黄金并非一块整体,而是无数金沙被一种奇怪的力量结合在一起形成的。 “那是个啥啊?”他一边抠着金沙,一边想着老道刚才说的什么东墙符,西墙符。 沉思中,不断有金沙从金块表面脱落下来,只是那些金沙却并没有掉落在桌面上,而是悬浮在半空,彼此间好像有什么力量在互相作用,互相牵制一般,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看起来玄奥无比的符号。 第三十三章 (上)汝当目空一切 不觉一夜过去 老道睡了一晚,起来后心中已安定了许多,只不过依然不肯放过陆羽,说自己一夜未睡,总觉浑身不安,若是晚了只怕要被那域外天魔控制了神魂,变成傀儡一般的东西,到时发起狂来,只怕对陆羽有些……大为不利。毕竟拘魂大法如此秘术,还是要多加小心为好,一晚安睡,不等于晚晚都能无忧不是。 陆羽当然又一次焦头烂额,因为他同时又想起来那些鬼画符的事还没个着落,现在又加上要为臭老道招魂的事,这么多事滚在一起,怎么能不焦烂,简直让人焦虑啊! 听老道威胁说要日夜缠着自己,破人顿感事态严重,胡乱揣了十两银子便逃出房去,说是要去城里买些上好的材料,也好拿来布那招魂大阵。 “唉!上那里躲藏才好呢?……玄天观之大——欸?不如去独孤那里坐坐?也不知这厮整日都在忙些什么?”一番思量过后,又去马房取了马回来,时间却已过去了半个上午。 话说,这地界大了也着实愁人,去马房牵个马的功夫,半天就没了。 行没多远,却正好碰到独孤,骑着匹骏马正兴冲冲赶来。看见陆羽过来,急忙迎上来,道:“你弄什么东西,怎么虚玄老道说被你炼成了傀儡?”陆羽愕然,自己牵个马的功夫,臭老道已经见过独孤啦?两人说笑了几句,陆羽又将事情大概说了说,独孤便问他要怎么办,臭老道正问观主讨银子,说要备着后事,万一他不行了,也免得大伙忙乱。 陆羽听了直挠头,那——咋办,只能把招魂大阵先布置了再说吧,万一不行了,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嘿嘿,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观里突然出这么多事是不是都是你搞出来的,自从你和丫头在枯井里玩什么大转轮开始,观里就没消停过。” “呃……好吧,其实从井里刚出来那天,我就想过,经过这一阵的深思熟虑深刻反思之后,我觉得……” “就是你?” “哪里!那怎么可能?我能有那么大本事把天弄个窟窿吗?我要是那么大本事,我不得……是不是?上天不是?” 独孤鄙视地看了陆羽一眼,道:“还说,你都已经上过天了好吧,当时我就在你身旁,这事我可以给观主大人作证。” “我操?你是不是就是傻,你就在旁边,你还要作证!信不信老子先锤死你?” “哎呀,哎呀!不做证,不做证……等等!我可是专门给你送宝贝来的,再打可就没了。” “什么好东西?这天地已经崩坏了你知道吗?就像已经碎裂的瓷瓶,只不过还没从桌子上掉下来罢了。所以我们现在也是一身裂纹,只要下一个刹那,瓷瓶从桌子上掉下来,我们定将化作齑粉烟消云散,就像佛祖他老人家说的,眼前的一切不过都是虚妄泡影,转瞬即逝。” “好吧,即逝,即逝。”独孤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两根颜色金黄的棍子,手指粗细,巴掌长短,然后分了一根给陆羽。 “这是什么?”陆羽把金黄色棍子拿到眼前,双眼作怪地看了看。 “嗯……烟丹,你们不是在阳关的时候经常烧个木棍子吐烟玩吗?所以我就拿了些香料混在一起炼制了这个东西。” “烟棍?” “什么烟棍!这是你们那个破木棍能比的吗?这是丹,吃一口可以解忧,吃两口可以忘情,吃三口,……花开彼岸,诸佛入灭……” “唔……好吧,丹……” “来,我给你点上。”独孤说着,一边从腰间拿了个火种出来,“啪!”的一下点着,然后凑到陆羽面前。 陆羽熟练地用两根手指夹着烟棍,如点燃宿慧般点着了指间那根金色的棍子,恍然间,彷佛穿越千年来到了某个炮火连天的战场,鼻端似乎还能闻到炮火硝烟的刺鼻味道。 两人勾肩搭背地向西走了有五里半路,远远看到前边有一片林子,恰好藏风纳气。话说现在观里乱七八糟,又是河又是谷的,若非亲眼目睹观中巨变,寻常人等还真就没法相信这是在玄天观中。 看看来到林子深处,独孤停下来,道:“来吧,该怎么弄?”一边将林子里一只正叼着个绣球到处转圈的黄狗赶去一边,也不知是谁家的,看起来倒像是迷了路的样子。 “我看看……”陆羽一边四处转悠,一边道:“招魂阵嘛,差不多先要有一股阴风,一团寒气,嗯……还有黑雾,金光,对了,还有金木水火土,九宫八卦,三才六道……” “你这是啥啊?说书匠那里听来的?” “是啊,不然哪个知道布置什么招魂大阵。”陆羽一边说着,一边捡了个木棍在地上画了个歪扭的图形,忽然又想起什么,停下来道:“诶?你说,如果我跟你家师祖说,他的灵魂已经轮回去了佛祖道,他会不会就不要招什么魂了?” “嗯,招不招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打死你,让你轮回去出血道,仔细出血。”说着话,就见陆羽将脚下的枯枝败叶都踢到一边,又在图形的几个角上写上了金木水火土五个字。 “仙,仙道总行了吧。”陆羽一边写字,一边说道。 “……你这个行不行啊,五行对吧,这个我懂。招魂大阵就是这样?” “那当然不是,这不八卦还没画呢嘛,到时在外面再画上八卦,九宫,六道……” “哎,你觉不觉得这个五行其实不太对,你看,它这样转来转去,你生我,我生你的,可我要是把金子给用完了,那它还怎么转?” “那当然无中生有,佛祖都说了空是一切有,所以你修行时记得要目空一切……唯我独尊……” “胡扯!目空一切是这个意思吗?佛祖明明说的是本来无一物,烦恼即菩提——我觉得五行中间应该画个太极。” “太极啊!”陆羽看了看那个歪扭的图形,“那当然不对,中间应该是阳,为实,外面为阴,为虚,嗯……”说着,忽然从怀里掏出块金子,胡乱在手里搓了几下,然后一把扬出。 第三十三章 (下)狗命何辜 刹那间,万千金沙从陆羽手中飞出去,“忽”的一下,悬浮在阵图上方,接着,就见陆羽右手在空中划了半圈,跟着虚虚一按,瞪眼念道:“星辰列布,阴阳为仪,五行……五行……就这样吧。” “……”独孤皱眉想了会这个“五行五行就这样吧”是个什么词儿,忽然醒觉过来这个破人是没词儿了,不禁气道:“什么你就这样吧——欸?你这些沙子是怎么弄的,拿来唬人倒是不错。” “我也不知道,就是丫头捡的那块金子,它就这样。”陆羽一边说着,一边单手一引,本来笼罩在大阵上方,假扮星辰的金沙忽然又飞回来,聚集在他手上,看上去陆羽手上像是戴了只黄金的手套。 “哎,这个好,等下教我玩儿。”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之后陆羽又在阵图一角点了堆火,剩下的木、水、土遍地都是,随便堆上些就算是完成了大阵的布设。 “就这样?这样虚玄老道能让你过关嘛。” “那咋弄啊?” “怎么你也得有点大阵运转的样子吧,比如黑气阵阵啥的。” “我也想啊,这不是想不出来嘛。” “还有那魂,你也先拘个我看看,你都还没拘,又怎么还魂回去。” “拘魂?” “对啊?” “唔……”陆羽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又看了看独孤。 “我操!你少打老子的主意,老子是绝对不会让你把魂拘去的。”眼看陆羽作势欲扑,独孤急忙又道:“等等!我有了,有办法了……” “说!”陆羽一副山贼模样缓缓逼近上去。 “狗,狗啊,刚才不是还有条狗在这里吗?” 半个时辰之后,黄狗被两人用半个烤熟的鸡屁股给骗了过来。过程比较曲折,野鸡也很难抓,加上两人也很饿了,所以只有鸡屁股留给狗,虽然鸡也不是不可以拿来拘魂,但是死鸡应该是没啥可拘的了。一番辛苦,两人总算让狗端正坐好,中间又费掉了另外半个鸡屁股。 又是一番辛苦,陆羽总算自虚空中揭下一张相对比较清晰的“画纸”,画纸之上林木森森,中间一条帅气的黄狗临风而坐,只是狗嘴上满布的油光有点那个。 由于画面是动的,两人还特意等了一会儿,只见随着纸上画面的演化,图画中的黄狗也在不断发生着改变,由之前的黄狗慢慢地变成了一条……黑狗? “我操?黄临风你咋回事?原来你的魂是黑的啊……”看到画中变化,独孤抬头看了看对面的黄狗,一脸惊奇地说了句。等他再低头时,却见纸上的黑狗又生变化,从原来狗头狗身,四肢着地,渐渐变成了狗头狗身,只有后腿着地直立在地上,更稀奇的是,黑狗的左爪还抓着一杆长柄的黑色大镰刀,狗脸上神情威严肃穆,宛如神明降世…… “……” “……” 两个破人被黑狗神威震慑,一时竟都有些沉默。 此时画面的远景处,一座巨大的楔形建筑正缓缓成型。数量庞大的工匠顶着烈日,正将一座大山切割开来,山脚下,无数奴隶如同蚂蚁一般将比小山还大的长方形岩块慢慢运往远方。画面中央,一名年老的奴隶正一脸痛苦的倒在地上,在他身后,强壮而肥胖的监工正一脸凶恶地扬起手里染血的皮鞭…… 过了一会儿,独孤才有些惴惴地捅了捅陆羽,低声道:“呃……破狗在搞什么东西?”说完,又看了看那边的黄狗。 “应该……建房子吧。” “建房?哦你把它的魂拘了,然后它在你里面建房?那你说它会不会组建一支大军来讨伐你?” “嗯?” 两人破人互相看了看彼此,然后又一起转头看了看黄狗,跟着便一脸欠揍表情的盯着手上的画纸死看了起来,就等着里面冲出一支军队来狠狠地揍死他俩啊! 只是可惜,还不等两人在画纸上找到军队的影子,整个画纸就突然破碎开来,之后便化作一片烟云消散的无影无踪。事发突然,两人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原地愣了一会儿之后,这才意识到画纸应该是没了。 “嗯……” 那当然继续 所以,陆羽又是一番劳累,一连揭了九十八张画纸下来。呃……事情到这里似乎有点扯啊,谁家拘魂还连着拘九十八次的。虽然有点不太那个,不过两人此时也无心理会那些,大家急等着大兵来伐呢。 只不过,虽然每张画纸上演化的故事各不相同,有些画纸上也确实出现过大军作战,可每张画纸存续的时间却并不长,最长也不过一柱香时间,画纸就会莫名毁灭,且画纸毁灭的方式也各不相同,有画纸上突然冒出一股火的,有突然冻毁的,其它还有风吹,雷打,水淹,甚至还有被云给云死的,至于怎么个被云给云死,那当然非语言所能描述。 “怎么回事?这么多魂都飞去天外了,狗是不是也早该没命了?”总也等不到大军来伐,独孤不免有些心焦。 “这不是很明显了嘛,这根本就不是狗魂。”既然没有大军来伐,陆羽不免恢复了一点点思考能力。 “那是什么?——我知道了!” “什么?” “狗命啊!” “什么狗命?” “这是狗命啊!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对对!张铁口,铁口直断那个命,命啊?” “那——个,这是狗命?” “对啊,这些画就是告诉你这狗以后会做什么,还有明天会做什么。” “那——,是不是太多了点?” “可是明天也很多啊,明天的明天的明天。” “唔……”好吧,陆羽也懒得管它哪里对还是不对,先取了狗命再说,然后,当然一取就取了九十七条狗命。 “你个破人?总取人家狗命干什么,人家有那么多狗命吗?”说到最后,独孤也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了。 “呃……”陆羽手里拿着一沓狗命,一时也有点迷糊,“……我操!老子要逆天改狗命啊!你觉不觉得这狗特别土,黄黄的……”破人一连串地说道。 第三十四章 (左)一点寒星破月 两处金光蒙尘 接下来,破人精心挑选了一条看起来比较完整,比较结实的狗命——他得快点,这东西太特么容易损毁了,跟着,破人一只手在身前胡乱划拉了两圈,以表示这便是道人们施法之时用的手势。这好像是有个什么叫法的,不过这会儿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不然他应该能做得更好看些。 “拿狗命来!”破人瞪眼一声喝令,只可惜周围没有香案令牌,不然他应该可以做得更专业,更……那个一些。 一旁的独孤强忍笑意,同时又拼命地紧绷着面皮将那张狗命递了给他,跟着便急匆匆退回一旁,看着破人实在太容易漏气了。接过狗命,破人又是一阵迎风乱晃,以表示——不是,这个时候是不是该喷法水了——我擦!不能再耽搁了,眼看手上狗命正急速演化,黄狗转眼就要变成一堆白骨,破人急忙将狗命置于招魂大阵之内,跟着一把黄沙洒出,长发无风而动,“星辰列布……那个……五行归位……” 先这么着吧,临时备的词儿就是不好用,明明就在嘴边,可偏偏就是找不到……但见他,单掌凌空一按,一点,跟着一笔划出,正摇曳在半空中假扮星辰的那些金沙也自无风而动,随着他手指的移动,上下翻飞,左右起舞,最终在阵法上方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玄奥无比的金色符文。 符文上应天星,下照狗命,但见一点寒星破月,霎时间,二点金光坠落凡尘…… 好——陆羽! …… (——不是,你们等俺先歇会儿。写小说太特么辛苦了,到现在连点钱都没有,也不知道图个啥玩意。可恨!天上既无明月,此间亦无清风,可悲,可叹,矣乎哉!) 话说陆羽要改狗命,那当然便是给狗改个富贵荣华命回来,毕竟这黄狗虽黄,可色儿却终究不正。此番陆羽费尽气力,总算从那浩瀚星空之中摇落二点金光落于纸上,正是要给那狗命添些黄金正色,如此方显富贵荣华之气也哉。 眼见那金光只在纸上迂徊游动,就是不肯上那狗身,陆羽心中大急,连忙推动星辰大阵,意欲逼那金光就范。原想区区一道金光,凭我金光大阵还压服不了你去?谁知那金光虽说有形无质,可落于画纸之上却好似山岳般沉重,任他如何运转大阵,竟也无法制住那金光分毫。 随着金光在纸上游过,纸上世界也随之剧变,原本扁平的画面也渐渐有了起伏,纸上山川河流也开始有了厚度。旁边独孤大奇之下,不免抻了脖颈仔细观瞧,恰在此时,画中世界异变陡生,一座奇峰忽然突破画中规则,向着纸面上方直长出来。虽然自独孤的角度看去,此峰高不及一寸,可是在画中人眼里看来,此峰只怕…… 独孤皱眉沉思,忽然间脑海中灵光乍现,不由冲口叫道:“我知道了!” “什么?”听独孤口气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端倪,陆羽不禁转头问道。 “我知道观里的雪山还有大河是怎么回事了!就和这画中世界是一样的道理!” “啊?”陆羽再次看了看下面那根突起的岩柱,跟着道,“你是说那座雪山似这石柱一般……”说着,忽然又觉迷糊,毕竟画纸是平的,往上长自然是可以,可道观是方的啊,那又要如何去长?此时,独孤也同样迷糊起来,若观中雪山也是如此长出,那道观难不成也是在一幅画中? …… 傍晚时分,两人匆匆逃回房里。因为不知谁家的姑娘忽然跑来林子,要找自家的狗,找就找吧,两人又没吃她家的狗肉。只是那姑娘前几天来观中游玩,恰好便认识了“好想飞”那个臭丫头,这几日便整日鬼混在一起,听“好想飞”管黄鸟叫黄不呆,登时便将自己家的狗改名叫做黄不二,还说自己家的狗也是姓黄,和黄不呆乃是本家云云。两人听了便故意且恶意取笑那姑娘,说哪有人给自家狗取名叫黄不二的,自己的狗叫做黄不二,那狗主人又该叫个什么? 谁知那个臭丫头登时便恼了,非要让他俩赔,非说他俩吃了她家的狗肉。 如此胡搅蛮缠,两人才不理她。 谁知臭丫头又叫嚷起来,说,“你看!……你看~~~~你看黄不二那一嘴的油!……必定……肯定……一定是少了二两肉才出来的油……” 这啥意思你说?反正两人才不搭这茬,眼看形势不对,立即脚底抹油,溜之乎也。 两人回到房里,有些意外地没有看到丫头到处疯跑,独孤不免大感奇怪,“丫头今天这么安生?” “是不是跑坑那里玩去了。” “这个死丫头,说了不要一个人去那里玩!” 两人四处找了一圈,以道观如今状况,想要找个人还真没那么容易。正心焦火燥时,一抬头就看见天河边一个小小的身影,隐约正是那丫头。两然惊讶起来,那可是天河啊!丫头是怎么跑去那里的?而且他们居然能看见丫头的身影,难道那天河虽在下面看着遥远,其实却又不那么远? 说话间,只见那个死丫头忽然蹲下来,也不知在弄些什么,捣鼓了一会儿,忽然间又跳起来,手上竟然挂着一个硕大的螃蟹。眼看着那个小人跳着脚地四处蹦跶了几下,虽然隔着一个天,两人似乎都能听到丫头“哇哇!”的叫声,接着只见那道模糊的身影用力甩了几下手臂,挂在手上的那个大螃蟹便“嗖!”的一下被甩了出去,落到天空之上,忽然就化做了一团螃蟹状乌云。 云蟹先是在天空胡乱地四处爬动了几下,跟着一阵天风吹过,那团乌云便缓缓散了开来,最终化做了一条白狗的模样…… 子正时分,丫头总算颠儿颠儿的跑回来了。 正在房里侯着的独孤抓着丫头脑袋上的黄不呆就将她拎了过来,“去!去那边站好!…… 转过去,对着墙!”独孤佯怒地说道。 “……呜呜呜……人家以后再也不上天了,呜呜——” 丫头头顶,黄不呆一脸呆样地眨了眨小圆眼睛,然后在丫头脑袋上原地转了一圈,跟着又将自己转了过来,以表示是丫头要面壁,自己不用面壁。 ……,……,…… 第三十四章 (右)入地 第二天,陆羽趁着进城买菜的工夫去了秦鹤那里一趟,将虚玄老道关于东南西北四墙符文的说法跟秦鹤略说了下。因为差事本来就安排的含糊,起初他还以为这样就可以交差了,哪知秦鹤听罢,却又拿了一沓字纸出来。说丞相大人的意思,既然陆羽说是符文,那就将那些符文一个一个都注解出来,把笔画,声韵,还有意思都写清楚。 “这是什么话?你都还没去丞相那里,怎么就丞相说了?”陆羽心中腹诽了句,最终却还是接过了那沓字纸。 只不过,这话也并非秦鹤胡说,本来也是管家大人的意思,秦鹤自己当然也不会多嘴去问。其实这事从一开始就有些莫名其妙,陆羽既然已经说了他也不认识那些鬼画符,怎么还要让他来注解,这样最终又能得个什么东西出来? 想不明白,当然就不去想,上面让你办事,你就只管办事就好,想太多于己于人都没啥好处。眼见陆羽沉默不言,秦鹤不禁心中暗笑,“到底还是年轻啊。”一边想着,他一边捋了捋胡须,然后道:“丞相大人知道此事困难,让你平时多去城南走走……” “城南?秘境那里?去那里就能写出来了?怎么说个话都不跟人说清楚呢?”正自心中乱想,却听秦鹤又说丞相大人见他久居京城,也没个正经事做,便帮他在卫尉寺谋了个校尉的差事,让陆羽安心办差,不要胡思乱想。陆羽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按秦鹤的说法是从七品下的武官,听起来还是个有品级的,他也弄不太清楚这些,只好先谢过了。他自家没见过世面,不知其中关窍,秦鹤可清楚的跟明镜似的,从七品下啊,嘿! 秦鹤说这个卫尉寺是个新设的衙门,只因大星坠于西北以来,各地皆有妖物、妖人为害乡里,杀人害命,故此朝廷才重置此衙门,专门负责相关案件的调查和缉拿之事,直白点说,就是专门负责降妖除魔的衙门。因衙门新立,正当用人之时,倒是便宜了二人,既无功名,又无关系。说二人以后就是同僚了,以后还要互相关照云云,跟着便让下人拿了五百两银子上来,说是上次的佣金,因他先前走的突兀,刘圆那里左右找他不见,结果便一直耽搁到现在。 陆羽乱七八糟的,也弄不清五百两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好像是二百两啊?好心问了秦鹤两句,秦鹤也不理他,只管把那个破茶杯端了又端,撮了又撮,烦人得紧,当老子不懂么? 告辞! 回到住处,陆羽拿出那些字纸看了看,一边心中却想,“丞相大人到底为什么要让自己来看这些东西?自己到底做过什么,让丞相大人坚持认为自己懂得这些鬼画符呢?……监狱……漠北……阳关……”愣了一会儿,忽然又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当然又是和崔盛的事有关,监狱里他们不是让自己把看过的书都默下来?只不过那时自己还不知道是丞相大人派来的人罢了。 藏宝!?难道又是藏宝?就连丞相大人也在寻找崔盛的藏宝?宝物不是已经被长江帮给取走了吗?丞相大人…… 难道说真正的藏宝根本就没有被找到?!!” 正乱想时,丫头忽然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冲了进来。看见陆羽在书房,便爬上椅子,好奇地盯着陆羽手中的纸张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来,问陆羽有没有给她带好吃的回来。听陆羽说在那边房里,便呼喇喇的冲出去,将点心都拿过来铺到桌上,自己则跪坐在椅子上,一边吃点心,一边看陆羽做事,刚吃了两口点心,猛地又想起来,说自己刚学了一门法术。 “法术?”陆羽看了看丫头,然后笑道:“黄不呆教你的?” “哇——!你怎么知道的?”丫头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嗵!”地一下跳到地上,说要演给陆羽来看。 两人来到院中,只见丫头站在院子中间,张开两只短胳膊,像黄不呆那般扇了几下——黄不呆拍翅膀当然和鸟是不一样的,跟着又伸出一只脚在地上刨了两下,然后“腾!”的一下跳在半空,挣眉瞪眼,嘴里叫了句——“入地!”。 下一秒,人便突兀的一下从半空中消失不见。 “……这哪里是什么入地,明明就是飞空!”陆羽一边好笑地想着,一边四处看了看,中间还特别留意了一下房顶,却始终也没有发现丫头的影子。 正自心中奇怪,一低头却看见前边地上,丫头顶着个大脑袋从地上冒了出来。只是丫头虽还是那个丫头,可人却看起来并不实在,像是浮在地上的一道虚影,而且还有些模糊。眼见丫头在那里转着脑袋四周打量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又是迷惑,又是好奇,陆羽忍不住笑道:“在这里,在这里。”说着话,地上的丫头却忽然消失不见。 陆羽转身看了一圈,丫头的两条小短腿却猛地从半空中掉了下来,似乎是走着路突然掉进坑里的样子,胡乱踢腾了几下之后,跟着便不知跑去了哪里。正稀奇时,就听半空中“当嗡!”一声大响,余音袅袅,绕梁不绝,接着就看见丫头捂着脑门从地上缓缓冒了出来,这回倒不像之前那样缥缈虚幻了。之前还一脸精神的破鸟黄不呆此时则横躺在丫头脑袋上,舌头还长长地伸在外面,看来已是横死在了当场。 “看,撞了吧。”陆羽笑了句,见丫头脑门上通红一片,又忍笑道:“你跑去了哪里?怎么还撞到钟上了?” “呜呜呜!人家再也不要入地了,下面都是歪的,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三十五章 莫道君行早 第二天,陆羽一早便起来,急急赶去衙门点卯。进了长安城后,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衙门在城里哪个位置,又急忙去到秦鹤家里,谁知下人却跟他说,老爷一早便去了衙门。陆羽大惊,心道这才什么时辰,本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很早了,没想到这位还要早些。却不知秦鹤临老得官,那真是一丝一毫都不敢马虎,早早便将衙门诸事打问的清楚,就连家中下人也都仔细分派了一番,寅初时便已起来,收拾停当。 他年纪轻轻,又一点阅历全无,一时恼起来,当真敢将这身官皮扒下来,掼在地上,再踩上几脚,又哪里体会得到秦鹤此时心境。 “一生蹉跎啊——!” 当下陆羽也不敢耽搁,急忙拿了两块碎银与下人,又问清了衙门所在,然后便匆匆出了秦府。 衙门新立,虽然时间尚早,却已有些勤勉谨慎之人早早便来到衙门忙碌。陆羽在门口被拦了一下,急忙报上自己的名字,恰好后面又有人过来,问是不是新来的陆羽陆校尉,然后便带着陆羽进了衙门。路上,两人互相认识了一下,那人名叫伍元洲,是衙门里一名小吏。闲聊中,陆羽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卫尉在秦汉时期是九卿之一,本朝原本未设此职,只因近期各处都报有妖物害人,朝廷才设立了这个衙门专管此事,设有寺卿一人,少卿两人,丞六人。 陆羽一一记下了,随后衙门里人员渐多,伍元洲便自去忙碌。陆羽则去各处曹房办理文书手续,期间一名官员听说他在阳关当过兵,还曾入过牢,又去里面问了一下,耽搁良久,这才出来帮陆羽办了,之后就没他什么事了,毕竟他是新人,没人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又该派些什么公务给他。陆羽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站,又不敢到处乱闯,四处转了转,远远看到几个人在廊下说笑,便凑过去一起聊了起来。 一直到申正时分,陆羽才从衙门里出来。他在道观里自在惯了,这一下被拘在衙门里闷了一整天,说话都得压着嗓子,好不容易出来,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就剩下“无聊”两个字。看看还有点时间,又去城外马市看了看,买了两匹好马,刚要离开,又想起来,回去给丫头挑了匹小马。三匹马花了二十贯钱,他身上没带那么多银钱,让卖家跟着去玄天观拿钱,卖家便派了个伙计跟着,只是却不要银子,只要铜钱。 回到道观,却见观里多了些游人,看起来都是些身份尊贵之人。陆羽付了钱给那伙计,又安顿好马匹,一边却琢磨自己是不是也该离开道观,去长安城里租个院子来住,免得独孤为难。 来到书房,看到桌上摆着的那堆字纸,不免又发愁起来。本来他还想找虚玄老道请教一二,只是那老道也没个正经,终日只是胡说,而且这两天见陆羽布置阵法一直也没个结果,自己身上又无大碍,渐渐也就不再来此。发了会儿呆,不觉又想,道士们整日画符写符,捉鬼拿妖,这些事本就该由道士来做才对,自己不如找个道士来帮忙,一个不行,那就多找几个便是。 心中正自盘算,独孤却刚巧过来,坐下后从怀里拿出个扁长的木盒给了陆羽。陆羽接过来打开,见盒里并排放着五支烟棍,不觉大喜,胡乱说了句正要借此宝解忧,随即便从盒中拿了一支点上。两人吞吐了一会儿烟雾,陆羽忽然就问独孤想不想振兴道门,光复这个……仙家。 “不想!” “欸?怎么不想,只要你振兴了道门,自然……自然日进斗金,那个,官运亨通啊!”陆羽瞪眼说道。 独孤嘴里喷了口烟,道:“难哪,近日道观上下日益沉迷坐腚,不思进取,那几处大坑如今也被辟为观中秘境,就连我这样的小道士也要送进火坑,受那七七四十九天烈火烹烤之苦。” “呃……”独孤忽然这么说话,陆羽有些没听懂,想了一下,才道:“烧烤?烤什么东西,火坑里不好烧烤吧,那要支多大的烤架才行?” “所以,这不是,还要有劳陆师弟陪师兄我走一趟火坑啊。” “……”陆羽眨巴了两下眼睛,忽然想过来,道:“我操!你看我这脑子,今天刚在衙门里领了差事,回来就是拿件衣服,马上还得赶回衙门,以后这一两天——月怕是见不到了,你自家多多保重慢走不送,啊——那个,我先走了!”说完,便作势起身。 “你什么你就领了差事,我来就是来知会你一声,本次火坑修行我已经替你报了名了,机会难得,还望师弟休要那个……自误,好些个师兄弟想去都没机会呢。” “不用吧,不用这样吧,大家那么熟,连我也去,后日你烤熟回来,又有谁人给你端茶倒水,鞍前马后,哪个给你叠被铺床,左右奔忙。” “也是啊,我就说你这里少点什么,是该有个人在身边侍候听用才对,这个院子古里古怪的,又那么大,万一有事都找不见个人。” “我能有什么事?还不够麻烦的。” “有人侍候还嫌麻烦?算了,先不说这个,我记得在阳关的侍候你说过,天地大劫之后,人身便被天地开辟出各种灵脉,像什么火脉,水脉,风脉什么的,还说修行就是要修这些灵脉,是这样吧?” “呃……这个,你这么正经,搞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那个嘛,那个本来就是糊弄蒙砾那厮的,只不过后来——” “糊弄?……那,我操?那你们三个又合起伙来糊弄我?” “啊……这不是,你那时候不是新来的嘛,他俩刚被骗过,暂时又没别的人可骗,不就这样了。” “他俩,说的好像和你无关一样。”独孤撇嘴道,“——我操!等等,我又想起一桩冤仇,好酒都是蒸出来的,这句话是你说的吧。” 陆羽一下笑了出来,道:“绝对不是,我都不好酒,肯定是蒙砾那厮说的。” “嗤!你不好酒,这个我先不跟你计较,那老夫——贫道也想蒸点好酒出来给大伙,这应该算是好事吧。” “好事!绝对是好事,大大的好事!”陆羽瞪眼叫道。 “那特么?你看你们三个给老子毁的,老子——贫道,都成贫道了啊,我特么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怎么我就跑到京城来炼丹了呢?” “这个么……我也奇怪啊?蒋铎不就是个卖假药的骗子吗?在阳关的时候哪有人会信他,而且我们不是跟你说过,那些跟他买药的,很多都是他的托儿,营里好些人都是。” “对嘛!所以我不也一直糊涂着嘛!”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坐了一会儿,独孤忽然胡乱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先不管他,还是说那个人身九脉。我之前请教过观里的师伯,可他们说这是对的啊?还说大劫前人身只有气脉和血脉,大劫之后便多出许多,还说每个人生来便九脉具足,只不过各人体质不同,这才各自有所偏重罢了。” “唔……这个东西说来还有些啰嗦,自大星坠落之后,阳关起过一场大风,那时候你还没来阳关。” “大风我知道,西域也是,好些牛羊都被吹成沙土了,人也是。” “嗯。之后阳关城便有一种说法,大概是说,大星坠后,天地已碎,苍生已死,我们如今所见之种种,不过是死前最后那一点妄念作祟,其实世界还有我们都已经粉碎,就像那瓷瓶,遍体裂纹,稍经风雨便会化作一地灰土。当然,这种说法也没谁真当回事,只不过,风灾过后,大伙倒真是觉得自己的身体都漏了,不仅漏风,还漏雨漏水,说起来也是有点那种烂瓷瓶的感觉。那时我刚升了什长,为了骗手下几个破兵还有蒙砾那厮,所以就编出火脉、雷脉这些来哄他们。之后我们还莫名其妙的去过一处森林,在那里还曾试过修行,只不过……搞不清,到最后我们也不知道这些到底有用没用。” “这样……他们还说天上的星辰——卧槽?那些臭道士不会也在忽悠老子吧!”说着话,独孤猛地站起来,向外就走。 “哎?哎!先别走啊,帮我写两个注解……” “写个屁!终南山里一堆的隐士等着人来请,都不用一袋米钱。” 接下来两天,眼看衙门里也没什么事要做,陆羽便找了借口专门往终南山去了一趟。隐士自然是没找到一个,童子倒是遇见了一堆,都守在松下,都是童子,都说入山采药去,都说云深不知处。这也罢了,只是隐士的住处太也脏乱了些,里面的味道也过于浓郁了些,结果陆羽寻隐者之旅自然也就寻了一半,便不得不半途而费。 下山时,山间那些三四十岁的童子还有樵夫便都说他心不诚,又无大毅力,一辈子也遇不到个仙人。 第三十六章 差事 这一天,陆羽正如往常一般在衙门里无所事事,秦鹤却忽然派人来请。来到秦鹤所在公务房,见还有别的官员在同一间房里办公,便说笑了两句。那边秦鹤却拿出个公文袋,招呼陆羽来到外面一处僻静地方,将公文袋交给陆羽,让陆羽看看。陆羽以为又是丞相大人安排的事情,原来却还不是,而是户部侍郎遇刺一案的卷宗,上面详细记述了户部侍郎遇刺的全部过程。 他本身对探案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又不是神探某某某,大略扫了眼卷宗,只看见了户部侍郎被人于十丈开外用一根冰矛刺杀而死那一段文字。而之所以他对这段文字敏感,一是因为“矛”字,二是因为“冰”字。毕竟他被抓入狱,就是因为身上背了根猎矛,当时那根猎矛还被当作证物呈于堂上,而且因为那矛有些不同寻常,寻常人稍拿得久些便觉虚弱欲死,故此转眼间他便被长安县令定做了刺客,严刑拷问。丝毫不管旁边几人的证词证言,可是现在卷宗上却写明了刺客用的是一根冰矛,而且很快便化作一滩清水消失不见。 陆羽看的心中愤怒,忍不住心中又将这个狗日的长安县令,百姓口里的青天大老爷大骂了一通。现在他也差不多知道这些狗贼原来就是这么办案的,但凡有事先不问青红皂白的抓一批人进来,一通大刑过后,有人招认便算是案件告破。至于案情合不合理,只要上官不问,那便就此结案,久之自然连青天都踩在脚下任其涂抹,黑黑白白,红红紫紫,尽都描画在了那一袭官袍之上。 此外,卷宗里说户部侍郎是被一支冰矛刺杀,这让他想起去冬收复阳关城时的一段经历,那时他曾被人狠狠冻过一回,印象相当深刻。用寒冰冻他那人当时用得也是一根冰矛,没想到这么巧这里竟也有个使冰矛的,总不会那人也跑来长安城了?只可惜时间久远,那人的身材样貌却都有些模糊。 秦鹤见陆羽略扫了两眼卷宗便递回给自己,不仅微微皱了皱眉头,一边问道:“有何想法?” 陆羽历事不多,办理公务更是人生头一遭,见秦鹤有问,随口便来了句,“狗官可恶!” 秦鹤不防陆羽来了这么一句,一时倒有些愕然,暗想陆羽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那遇刺的户部侍郎?想到最近隐隐听闻的有关户部侍郎的那些传闻,不仅又看了眼陆羽,又觉得陆羽不像是在说这些,只是不论是与不是,他现在都不想谈论这些东西,故此又道:“我是说你对侦破此案有什么想法?” “啊?我们要查这个案子吗?”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让你看这卷宗?” “这还查个什么?都这么久了,刺客早已不知逃去哪里了。” 听陆羽这么说,秦鹤便有些沉默。其实上面将案子交给他的时候也并没说要让陆羽也参与此案,只不过他也是官场新人,手里也没有什么资源可供调度,故此便想将陆羽也拉进来。陆羽是武职,官职虽然比他低了半级,可是手下却有一堆的虾兵蟹将可供差遣。要知道校尉在军上可是个统带三五百兵士的大官,就算衙门里配置的少些,可人手上也总比他充裕许多。 照理说,陆羽应该是他的直属手下才对,这样也方便给丞相大人办事不是。可不知为什么,陆羽却并不属他统管,也不知是不是丞相有意这么安排,若是还好,若不是……那可就有点奇怪了。他一生渴官,盼官,望官,如今骤然得官,哪还不珍若性命的爱着,平日里说话办事,那真是一步三思,思而又思,生怕行差踏错了一步。陆羽这般随意,他心中其实有些不喜,只是,一来正是用人之时,二来嘛,官场之中,其实办案是办案,做官是做官,两者之间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关系,再说了,这种惊天大案平白无故地忽然就落到他一个新人手里,若说其中没有猫腻,那他是怎么也不信地,有些事他还是得事先防着点才行。 一番思量过后,秦鹤才继续道:“你可知此案为何交到你我手中?” “为何?”陆羽依旧傻不啦叽的问道。 秦鹤心中笑了笑,一边捋了捋胡须,道:“当然是因为你我新来,而且来得还莫名其妙,身上连点儿功名都没有,你可明白?” “明白” “你明白个屁!老夫都没说完。”秦鹤心中骂了句,跟着道:“知道了就好,去查案吧!” “啊?那要怎么查?” “你不是明白了吗?不知道就去问,去听,去满长安城的打听!” “可是我在长安又没认识的人?” “不认识?不认识那你就去街上随便找个人拉去喝酒,吃茶,去逛窑子听戏,去问他们知不知道是谁刺杀了侍郎大人,去吧!”说罢,也不等陆羽再出声,径自转身走了。 第三十七章 坑不单出——对儿坑 眼看秦鹤就这么走掉,陆羽也没办法,只好出了衙门,在长安城里闲逛了一整天。饿了去酒肆吃两口,渴了又去茶馆喝一顿,从城南遛到城北,又从城东趟回城西,东边听会儿大戏,西边再看会儿杂耍,忽然就觉得这样倒也不错,至少比整日拘在衙门里舒坦许多,所以接下来几天他也就一直这么上差下班。其它都还好,就是烟棍有些不够用,看戏喝茶,吃酒听曲时点上那么一支,别有一番烟云般自在。回到道观他便让独孤给他弄个大木箱子,里面要装满烟棍,他要一边走路,一边点燃自己。 唯一不好的就是秦鹤每日都要问他案子查的怎么样了,今日又向什么人打听过消息,那人身高几何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然后还要让他画个像出来,嫌他画的难看也就罢了,最后竟然让他把凶犯的样貌用泥巴先塑出来,然后再画在纸上。陆羽生了会子气也是没用,索性狠狠要一笔银子,总让人办事,却又一文钱不给算是怎么回事?阎王还不差饿鬼呢! 一说到钱,刚才还气焰冲天的秦鹤登时便没了气息。沉默了一会儿,秦鹤才再次出声,“朝廷没钱。我也不知道朝廷没钱是个什么意思,你也别问老夫……”顿了顿,又道,“对了,我这两天也打听了一些消息,此案似乎和去冬四川盐银被劫一案有些关连,你可以往这方面多查一查,此案……”说到这里,秦鹤再次停顿下来,捋了捋胡须,这才继续道:“我还听说此案牵涉极深,本是刑部和大理寺在办的案子,却忽然找了借口扔来新近成立的卫尉寺衙门。卫尉寺衙门新立,诸事不顺,只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桩倒霉案子,之后又互相推诿,层层向下,结果就到了我们两个新人手里,你查案时要小心些……”说着,见陆羽仍是一脸懵懂的样子,便又停了下来。 见秦鹤忽然停下来,有些出神地看着前面的花树,陆羽不禁小心问道,“那……钱呢?” “钱,钱,钱个屁!你就知道个钱,老夫看见你就来气!去,去,去!以后少来老夫眼前晃荡……哎!你站住!你多去那些街铺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人见过那刺客,不管怎样先把那刺客的画像弄个出来,像不像且不说,至少你手里得有几个人证给上面交差吧,这案子可是惊动了圣听的,到时候追问下来,下大狱的先就是我们两个!” 陆羽无奈,只好沿着街道,一间铺子,一间铺子的打听过去。那些伙计掌柜见他一身官服,自然都小心应付,好茶好酒的供着,生怕哪里行差踏错,顷刻间便是万劫不复。陆羽自己却犹不觉,不知道别人恭恭敬敬,有问必答,完全是因为他身上那身官服,不然哪个有功夫搭理你。一路说笑着走过长街,一抬头看见前面是间赌坊,便径自走了进去。他以前也常赌钱,只是手气糟糕逢赌必输,从未赢过,以至于对赌钱彻底没了兴趣,即便后来有人跟他泄露了其中的猫腻,他也再懒得进赌场。 赌场里灯火通明,装潢气派,到底是京城地界,自非敦煌那种偏远之地可比。 陆羽找了张桌子看了眼,然后胡乱扔了块碎银子上去便转身离开,反正也特么是输,做个戏罢了,哪知才走两步便有人拉住他,说他赢了钱。陆羽一听便笑了起来,这才醒悟别人怕是在给这身官服脸面,想了想,还是把银子还了给别人吧,跟着便把赢来的钱全都押在一处,等着输了走人,谁知这回却又赢了五十两回来。 “看来自己还是有些蠢了!”他心中笑了笑,索性收了银子走到一处专供赌客休息的角落坐了下来。 人刚坐下,就见对面紧跟着坐下一个胖子,看起来倒像是个商人,一身绸缎,满腹金玉。陆羽看了那人一眼,总觉在哪里见过,却也没在意,毕竟最近见的生人多了去了,谁知道在哪个旮旯里曾遇见过。转头看见旁边的矮几上摆着茶水点心,便倒了杯茶喝了口,跟着又皱了皱眉头,将茶杯放回了桌上。对面那人看见,便笑着说了句,“茶不好喝吧。”陆羽也笑道:“是不好喝。”他可不知道他房里的那些东西包括茶叶点心都是独孤从宫里带出来的,不小心吃刁了嘴巴,外面的东西便总觉得难以下咽。两人说笑了几句,陆羽便拿了两支烟棍出来,递了一支给那人。 那人接过烟棍,顺势放在鼻端闻了闻,道:“香?……兄弟是要在这里给佛祖烧香吗?佛祖受了这么贵的香,当会降些好运下来。” “这香可不是烧给佛祖的。”陆羽说着掏出火种给两人点着了烟棍,然后杵到嘴里吸了一口。 “好香!”那人脱口赞道,“活这么大,这还是头次见到有人给自己进香的,味道可好么?” 陆羽笑道,“我也才知道原来这是给自己进香,你也试试,说不得一口就顿悟成佛了呢。” “佛什么的就罢了,只要能让我这手气好些就成啊。”说完,那人学着陆羽的样子将香棒放到嘴里用力吸了一口,香烟入口,只觉一股香醇缓缓浸润了口腔,便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正要陶醉一番,下一刻,如墨浓烟灌入肺中,顿觉什么东西将五脏六腑尽皆堵了个严实,一口气便再也接不上来,嗓子里“咯咯”有声地拼命抽了两下,人便定格在那里再也无力动弹。恐惧之下,一时竟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又想到家中新抬进门的小妾还未及享用,还有那许多钱银也未及享用,还有那许多美酒也未及……这便要死了?只是自己和这人无冤无仇,却不知为何要来下毒害自己——且等等,自己见过这人,这人……莫非……莫非是旧时债主上门…… 正绝望间,猛觉一丝清气从齿间漏进,身体便本能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嘶着声地拼命吸了口气,跟着便俯下身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却是肺里浓烟淡去,然后重新恢复了机能。陆羽哪里知道这人会将浓烟都吸进肺子里,在一旁只看见那人吸了口烟丹,然后便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直似要把五脏六腑尽皆咳出来才肯罢休一般,一时倒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看手里的烟棍,又吸了一口,吐出浓烟,这才道:“你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馆找个大夫看看?” “咳咳……没……没事,哎呀……咳咳咳,可要了老爷我的命了……”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来,抹了抹被呛的满脸都是的眼泪鼻涕,接着道:“没想到佛祖吃的香是这样的,真……真是差点就涅盘了去呀……咳咳……” “你那个烟是不是有问题?给我看看?”陆羽一边说着,一边接过那人的烟棍吸了一口,跟着道:“没事啊?”说完,又将自己那支递了过去,道:“来!你再试试我这个。” “不行!不行!我可享受不了这个,咳咳……”那人推拒了两下,终究是好奇陆羽的香棒有何不同,便接过来又吸了一口,霎时间天昏地暗,天崩地裂,天塌地陷起来。 “欸?怎么回事,我吸着没事啊?”陆羽一脸奇怪地看了看手里。 “哎呀……你这……咳咳咳……哎呀……我这……咳咳咳,咳咳咳咳……” 眼看这人咳成这样,陆羽有些担心地说道,“吸不了就别吸了,来喝口茶压一压。”一边说着,一边倒了杯茶递给了那人。正在这时,却听有人在另一边大声道:“鲜于你干什么哪?老远就听你惊天动地的……”跟着两个年轻人便带着几个漂亮女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似乎还是个胡人。说话间,两个年轻女子已急忙上前,道:“老爷没事吗?”一边说着,一边就忙着左右服侍起来。 “没事,咳咳,没事,刚才听了个笑话,不小心喝水给呛到了。”那叫鲜于的胖子说道,一边摆了摆手直起身来。 “哦?什么笑话这般好笑,说给我们也听听。”其中一个比鲜于略瘦些的公子说道,一边在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说从前哪,有三位年轻公子进京赶考,路上偶遇大雨,便进了一间破庙避雨,却看见庙子里有位仙风道骨的小神仙正给自己进香,你们想啊,这神仙佛祖都是凡人给进香,哪有自己给自己进香的……” “你这又是要编排我俩?” “哎,你别打岔!”鲜于说着,又小心地吸了口手里的香棒,然后故作甘美地吐了出来,这回他倒是学乖了,没往肺子里灌烟。 片刻后,接连又是两个剧烈的咳嗽声在赌场角落响起,绕梁三匝,久久不歇,“……咳咳咳,鲜于仲通!你个驴日的……咳咳……你居然坑老子两次,两次!——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愕然! 第三十八章 (上)西域旧人 赌坊中,年轻公子一边咳嗽,一边指着鲜于仲通想要骂上几句,无奈一直咳个不停,将那些言语尽数咳没了去。喘息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对陆羽道:“不知小神仙姓甚名谁,仙山何处啊——咳咳,咳……”陆羽嘿嘿地笑了两声,待那公子平复,几人这才互相认识,那身材略胖的名叫郑伯献,是裴国公郑燮的孙子,另一个胡人相貌的叫拓跋高轩,却是从西域刚来京城不久的胡商。 陆羽正觉得鲜于仲通这个名字听着熟悉,就听对面鲜于仲通忽然叫道,“陆羽?——哎我操!我记起来了,我就说总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你不记得我啦,我是鲜于仲通啊,被你们从西域绑来的那个……”说着又把身边两个漂亮女人拉到身前,跟着道:“她们两个,也不记得啦?这么漂亮的女人,当时你还要抢来着,要不是老夫誓死不从,现在也都不知跟你生了几个娃娃了。” 旁边两个女子听了,便都笑起来,说还有个小子可比这一个坏多了——不是,是这一个还要坏些云云。 陆羽听他们胡说,心中不禁想道,“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谁抢你女人,蒙砾那厮才总抢别人老婆……”想到蒙砾,猛然一下想起这人是谁,不觉大叫道:“啊!我记得你了,你借了我们好多金子,然后人就不见了。” 鲜于大笑了起来,道:“看你说的,你们抢了我那么多金子,我不过和你们分点红利,何至于逃跑。” 陆羽笑了两声,又道:“你那时怎么突然就消失了?我们找你都找不见。” “我不是先去了敦煌吗?结果在敦煌忽然出了点事,只好连夜逃了出去,当时走得急,也没时间跟你们说,之后便辗转来到了京城。” 两人略说了几句,转而又说到西域时鲜于仲通被劫那晚的趣事,旁边拓跋高轩却听得有些惊疑不定,暗自猜测这陆羽怎么听上去还是自己部落的下属。去冬那一晚,慕容景明带队奔袭数百里,袭击的好像就是鲜于部落,忽然又想起阿拉坦曾说一个叫陆羽的人抢了他族中圣物,这陆羽还有个同伙叫蒙砾,两人从敦煌过来找人,还说说两人就在他们部落里。当时部落里还曾大肆搜捕了一番,说要抓住陆羽夺回圣物,却没想到这陆羽早已逃出了部落,如今更是来到了京城。 说话间,又听陆羽说自己如今在卫尉寺任职,因今日衙门无事便出来闲逛,一旁的郑伯献又问起刚才的香棒,只听那郑伯献大声道:“鲜于你少来哄我,我就不信你这么奸狡的一个人能上了陆兄弟的当!” “诶——!兄弟谬赞了,我虽有三世智慧,可也不敌业力缠身不是,想我前世必是一位受万人敬仰的大菩萨,每日里香火旺盛,烟气缭绕,所以今世才爱那香烟,这可都是命中的因果啊。” “鬼个大菩萨,我看你就是个鬼,烟鬼——诶?陆小神仙,你那香还有没有,光你们两个玩,不觉得寂寞无聊吗?” 陆羽便笑着又拿出两支递给二人,郑伯献接过去放在鼻端闻了闻,哈哈笑道:“如此神物,我家老头定然爱之!”旁边拓跋高轩刚要点香,忽然笑道:“我操!你家老头都七十多了,你想一支香就给他老人家敬去西天么?” “就是七十多了,这才要及时享乐呀,这也是命里带来的劫啊——走!借了这香的势,咱再去玩两手去!”说完站起身来,招呼几人再上赌桌。 “你们先去,今日手气不好,我得先养养。”拓跋高轩心中有事,因此随口推托道。 “得了吧,你都是给自己进香的人了,还说什么手气不好,你不会是和鲜于一样全都输光了吧。” “哪有输光?你信不信我这一口香烟出去,至少换十两银子回来,这可是玄天观炼出的丹……还是金色的。”鲜于仲通在一旁接口道。 几人说笑着来到赌桌前。刚一站定,就见一个乡农装扮的赌客从怀里拿出块龙眼大小,质地润泽,略呈透明的橘黄色石头摆在桌上,要押五千贯钱。 “好大口气,一块破石头也敢开价五千?”人群中有人冷笑道。 “呦!这不是黄三嘛,钱又输光了吧,你老婆还有裤子穿没有?”人群中一人笑道。 听到有人调侃,众人都哄笑起来。那黄三也不出声,只将那块石头从桌上拿起来,紧紧攥在手中。 赌徒们正说笑时,一个头发花白,约六旬年纪,身材瘦小的老者带着两个护院从赌场里间走了出来。两个护院一边呼喝着,一边推开围在四周的赌徒,将那老者让到桌前。那老者看了看黄三手里的石头,然后便说这里人多不方便说话,让黄三去里面再谈。黄三却不肯,他混迹赌场多年,将大好家业尽数败在里面,也听过太多赌场做下的龌龊事,众目睽睽之下还好,若是去到暗处,哪个知道会弄出些什么事情来。 老者见黄三油盐不进,略作沉吟,便说那石头品相普通,体量又小,没有雕琢的价值。这等材料勉强拿去做个发钗,富贵人家还嫌粗鄙,值不了几个钱,看黄三是熟客,他愿意自己掏十两银子出来,买下这块石头,算是卖黄三一个面子。听那老者这般说,一众围观赌徒纷纷起哄,说赌场欺人,就算黄三的石头值不上五千两银子,可一两千两银子还是有余的,只给十两银子也未免太过心黑。众人之前还在奚落黄三,此时却又反过来说赌场刻薄不仁,场面一时便有些乱糟糟地。两个护院见众人吵闹,便出声喝斥了两句,然后又对那黄三说十两银子只多不少,想卖就卖,不卖就另去他处,休要在此吵闹生事。 一片喧闹之中,那黄三却突然开口,大声说他这个东西可不是什么凡间的石头,乃是女娲补天时剩下来的一块五色石。外表看象是块石头,内里实则是一片天地,里面自成一界,是为元土界,所谓五行土生金,这元土界中每日正可生元金一两,一年下来可得元金三百六十两。要知这元土元金乃是天地本源之物,是女娲娘娘拿来补天的物事,自非凡土凡金可比,故此五千两银子是真地没有多要。 第三十八章 (下)狼!狼! “你说这么多,又是金,又是土的,你自己怎么不得了那金去,一年三百六,十年六万三的,说些什么!”人群中有人喊道。话音刚落,围观众人又反过来去笑那黄三。 “唉——!”那黄三长叹一声,跟着道:“这还要解释吗?要解释吗你们说?但凡有一点法子,你们自己会拿这等传家的宝物来卖吗?” 众人听罢,却又笑了起来,纷纷出言奚落黄三,赌桌旁那老者也懒地再啰嗦,站起身径自去了。众人说笑了一阵,也都渐渐散开来各自寻地方玩耍。 陆羽在赌场里兜转了一圈儿,银子也陆陆续续地输了回去,眼看手里就剩最后一块碎银,正想着输完走人,没想到转眼间又赢了五十两银子回来,不禁又笑了几声。果然新人手气好这句话走哪里都是一样的,天下通行,似乎不管什么游戏,只要和赌字“沾”边,新人总是能四方通吃,无往而不利。正想着是就此罢手,见好就收呢,还是再赌上一回,看看自己身上这神秘的新手好运沽价几何,又是个什么品级,一转头,就看见那三个家伙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 不用说,三人此时必然是印堂发黑,一脸晦气,这必定是遭受了老客命定的霉运了。 三人在休息区唉声叹气了一会儿,一时间连身边的漂亮女人也都无心调笑,陆羽在旁边安慰了几句,说自己大赢了一笔,要请三人去喝酒。听说去喝酒,那郑伯献忽然又来了精神,也不让陆羽来请,说要带陆羽去百花楼快活快活。 傍晚时分,街上行人渐少,几人一路说笑着往百花楼而去。正行走间,忽听旁边巷子里传来一阵呼救之声,初时几人尚有些惊疑不定,等呼救声再次传来时,陆羽便急忙冲了过去。 穿过一条狭长的小巷之后,再往旁边一转,就看见前面地上倒着一个人,看衣着倒像是赌场里卖宝石的黄三,另一人则手持匕首,正弯腰在那人身上掏摸着什么。听见有脚步声靠近,那人缓缓将头转了过来,落日的余晖照在脸上,那人不禁微微眯了眯眼睛。 陆羽却满是惊讶的看着眼前之人——这人他认识! 那次和樊滕他们吃酒,他就在酒楼里见过这人一次,只是那时他还想不起此人,后来他在卷宗上看到户部侍郎被一支寒矛所杀,心中便总觉有事想不起来,此时再次看见此人,便猛然记起此人就是在阳关时同样使一支冰矛,将自己冻得凄惨无比的那名胡人统领。见那人扫了自己一眼便不再理会自己,陆羽忽然笑道:“打劫啊,我来帮你。” “滚!”那人猛然回头,一脸杀气地骂了句。只是见陆羽一身官服,他心中却并不想招惹陆羽,只想快快拿了东西早点离开。 “呵呵,多少银子啊,这么大火气。”一边说着话,陆羽一边看了看周围。对面这个家伙可是会寒冰术的,自己身上又无兵刃带着,还是要小心点才行,好在这人的寒冰术不是瞬间就把人冻住,不然的话自己只怕还有些麻烦。 正思量间,就见对面那人猛地一扬手,陆羽大惊,本能地抬手挡去,跟着又想起寒气好像挡不住,又急忙聚气凝神准备力扛冰冻,正忙乱时,对面那人却嗤笑了一声,忽然转身就跑。 耳听那人耻笑出声,陆羽登时大怒,“特么?士可杀不可辱!兵可冻不可笑。”说着,一把扯下腰间蹀躞上挂着的火种,手指顺势一搓,只听“哧!”的一声轻响,一束半尺余长的火焰从火种上喷了出来。“你有冰,难道老子就没有火么?”他一边心中大骂着,一边就捏着那个小巧的火种冲了出去。 那人虽不愿招惹官差,只是见陆羽露怯,走得便有点迤迤然。正得意时,猛觉陆羽从后面冲了上来,急忙将身一侧,一边习惯地举起匕首格挡陆羽刺来的兵器。只是没想到刺来的却只是一束火焰,被那火焰在手腕上灼了一下,霎时在手腕上留下一团焦黑,那人吃疼之下,不禁连退了几步。他本来就无心纠缠,如今更是见陆羽兵器奇特,无法抵挡,索性虚晃一记,跟着转身便向巷子深处逃去。 ※※※※※※※※※※※※※※※※ 西域草原,拓跋渊正带着一群手下,一脸烦躁地看着眼前那所谓的中军大帐。 自从幼子拓跋高轩去了长安以后,无论什么事都得自己亲历亲为,弄得拓拔渊心中厌烦无比。眼前的大帐是在一个中原商人的建议和帮助之下搭建起来的,约两丈见方,“这他娘地就是你们那戏文里总说的中军大帐?!这他娘的能聚集文武百官在里面议事?!你给我塞一百个人进去看看!?”性格豪爽直接的草原汉子可不懂什么委婉含蓄,他心烦意乱地对着一旁那个叫孔利的商人大声吼道。 “这个……”孔利看了看两边,同样心情烦躁地心中大骂着:“什么他娘的酸丁腐儒写的混账戏文,还要在里面聚集文武百官,害老子丢尽脸面……他妈了个屁的,这蛮子也是个蠢货!有顶帐篷饮酒作乐就行了,还想要多大的帐篷去,枉老子一片心意,老子千里行商也没见有这么大一顶帐篷给老子在里面喝酒睡觉玩女人。”只是心里骂归骂,可好话还是要说地,毕竟身在矮檐之下,一边想着,一边强自按捺下心中烦躁,小心说道,“大王,这些木桩只有这么长,要想再建大些,需找些更加长大的木料回来方可,不然怕这帐篷怕就要倒塌了。” “那就去找!去买!老子有的是金银。” 孔利心中鄙视,“我看你连铜钱也没几个,还跟我说什么他妈的金银!”刚要说话,旁边一个浑身赤裸,只在腰间裹着半片薄绸遮羞的汉子大声说道:“大王,这些中原人嘴里没一句实话,北边的林子里多的是大树,几丈,几十丈的,要多少有多少,到时我去给大王砍回来建个大大的帐篷出来。” “说的也是,别的不说,草原上什么时候还缺几根木头了,到时咱们连羊皮都不用,就用中原的绸缎给大王搭一顶军帐。”一个穿着绸裤,下面阳光乍现,晃里晃荡,同样光着上身的汉子笑道。话音未落,周边诸人便都凑趣哄笑起来。 拓跋渊心情不好,也懒得跟众人说笑,他多年跟随商队走南闯北,颇见过些世面,最近事事亲为,原想练出一支强兵来,哪知事情却远不象自己想的那般容易。一群蠢货,天生了个石头蛋子脑袋,事事皆要自己手把手地亲自教导,这也就罢了,只是昨日刚刚教完,今日便又故态复萌,一时间不胜其烦。耐着性子跟众人说了几句,转眼看见孔利那副奸商样子,又想起双方做买卖时那些腌臜事来,心烦之下,便挥手将孔利赶去一边,自己带了一众兄弟在篝火前坐了,大家喝酒吃肉。 说笑中,一人说道:“大王,听说那敦煌城中绫罗绸缎遍地都是,不如我带一拨人去,都给他们抢了哎,也省得被那商人欺骗。”拓跋渊喝了口酒,笑着说道:“你家里连生铁都没几两,拿什么去抢?” “要铁干什么?我们有刀子啊,草原上的汉子象狼一样勇猛,我只用双手就能把那些中原人都打趴下。” 拓跋渊心中一阵烦躁,随手将酒囊扔在一边,抓起一根羊腿咬了两口,道:“怎么总是狼,你就不能是个虎。” “狼厉害啊,狼总是一群一群的出动,老虎怎么打得过群狼。” “狼群!狼群有什么好,你就不想想狼王,狼王吃肉饮血,群狼啃骨嚼皮,狼王妻妾成群,群狼焦渴难耐。” “我们不能是狼王啊,大王才是狼王。” “狼!狼!你们就他娘的知道个狼!狼你娘个锤子!”拓跋渊喝了口酒,忽然生气起来,一把扔掉酒囊,站起来骂道:“这他娘的不就是承认自己无能吗?!还他娘的什么都没干呢,早早便承认自己是一个废物,一个什么都不行的废物,不敢去打架,不敢去杀人,一定要叫上一群人,大家一起,一定要等到别人先冲上去,自己才好跟在后面,还说什么他娘的狼群战术,你们这群懦夫!你们想让谁第一个冲上去!又想躲在谁的后面!嗯?!!” 拓拔渊大骂着,一边在旁边几个蠢货的身上踹了几脚,跟着大骂道:“蠢货!蠢货!从今天起,谁都不许再说狼,不许再说自己是狼,只许说虎,猛虎!每个人都必须是猛虎,每个人都必须独自狩猎,独自杀敌;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人,只能一个人,没有人会来帮你,也没有人再来教你,所有的事情你们必须自己完成;你们必须成为草原上最强大的战士,让草原上最强大的野兽,哪怕远隔十里,哪怕闻到你们身上的气味,也要惧怕地退出一千里之外! 我要的是一支世间最强大的军队! 我要这大军所立之处 千里之地 虫草断绝!” 第三十九章 阴谋 长安城中,陆羽紧追着那人跑过两条街巷,看看追近,忽然向前一纵,右手中火焰顺势向那人颈间燎去,那人侧身让过,手中匕首顺势刺来。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几下,怎奈陆羽使的是一束火焰,无法格挡不说,还比他的匕首长了许多,陆羽更是得势不饶人,挥舞着手里的火焰只管往那人头颈间招呼。斗到分际,陆羽忽觉一阵寒气迎面袭来,竟似比阳关那次冷了许多,陆羽吃过一次亏,此时哪里还会再让那股寒气将自己冻住,急忙抽身便退。虽然经过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他其实已不怎么怕冻,只是到底不敢冒险,万一被人困住,岂不又成待宰羔羊。另一边,那人逼退陆羽之后,却趁机向外便逃。 眼看追之不急,陆羽急忙跳上一户人家屋顶,追踪贼人去向。他也不会什么踏雪无痕的轻功,此时踏在屋瓦之上上,当然一踏就碎开一片,那户人家顿时气极,四五个儿子儿媳连同一堆孙辈一起冲出房门,对着上面的陆羽便是一通大骂。陆羽也不和他们啰嗦,只大喊一声奉旨捉拿朝廷钦犯,下面人惧他身上官服,顿时都噤了声息,陆羽又让他们速去卫尉寺禀报,就说查到了刺杀户部侍郎的刺客,敢有半分延误,定要将他一家尽数拿问下狱。 不觉天色渐暗,陆羽正等得不耐,刑部,大理寺还有卫尉寺三家的大队人马却同时到来,一面派人占领了四面高处,防止刺客远遁,一面就将陆羽叫了下来细问端详。因涉案重大,几个部门的主官员竟是一同到场,陆羽上前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说,几位高官却嫌他说的简略,将他在阳关时候的事情又问了一遍,因其中又涉及到阳关城失守之事,又多问了几句当时的情形,还有阳关城所储兵甲粮草方面的事情,陆羽拣知道的都说了。 说话间,有人将黄三的尸体抬了过来,却是胸口中刀,已死去多时了。另一边鲜于仲通,郑伯献,拓跋高轩还有赌场的东家以及掌柜,也一并被人押了过来,几位高官先是好言抚慰了一番,又问清了赌场里的事情。那一边,大批武侯,铺兵,以及禁军很快就将附近几个街道尽皆围了起来,挨家挨户的搜查过去。 戌末时分,各处消息纷纷传来,虽然还没抓到那人,却也大致确定了那人的遁逃路线,并最终在汉王府附近消失不见,再之后便没了刺客的消息。 回到衙门,卫尉寺卿安成化又将陆羽叫去问了些话,听说陆羽还能写会算,又让陆羽去将相关文书都写出来。陆羽登时焦头烂额,早知就不会写,不会算了,那官府公文岂是寻常人写得,光那些格式抬头就让他糊之又糊,一直弄到凌晨,才在几个老书吏的帮助下勉强弄完,之后便在衙门里胡乱歇了。 深夜时分,长安城内某大户人家的院子里,一处房门“吱呀”一声轻响,跟着四周又再次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房中一闪而出,在一根柱子后面略停了停,然后才匆匆来到一处偏房前,摸索着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一阵轻微的响动过后,桌上的油灯被点亮,跟着一个女人小心地叫道:“哥……哥?” “在这里。”说着,一个男人推开一堆箱笼从后面走了出来。 “哥!”那女人一脸狂喜地迎了上去,“你怎么也在长安,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阳关被攻陷后我一直都在找你,都快一年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原来这对兄妹姓丘穆陵,乃是鲜卑古姓,去冬时分,极北之地大雪,北方各部纷纷南下求生,没成想几个先行的部落阴差阳错之下竟夺下了阳关城。只是他们世代生活在遥远的北方,虽凑巧夺下了阳关城,却并没想过要如何坚守,加之各部落间纷争不断,没过几天阳关城便被官兵攻破,他兄妹二人也在战乱中失散。丘穆陵?豹随后去了敦煌,打听到一群被俘的年轻女子被人贩子运去了京城,便跟着追了下去。只是他一个野人根本就过不了城关,数次被抓,又数次逃跑,后来总算学聪明了,一路绕城而走,靠着劫杀乡民和村中富户总算来到了长安,却始终都没找到自己失散的妹子。 正在走投无路时,却被汉王世子赵彦遇见并赏识,便帮着赵彦杀了几个人,今天因临时起意抢劫一块宝石,结果运气不好被官兵盯上,没想到却遇见了自己被卖做粗使丫鬟的妹子,丘穆陵?鹿。 豹一边说着话,一边拿出块橘黄色的石头递给鹿,鹿看了看又递了回去,豹让她拿着玩吧,好像挺有用的。说那个人说了一堆,他也没听明白,不过听周围的人说能换三五千两银子呢,说着话,却发现鹿身上满是伤痕,豹顿时大怒,立刻便要去杀了这一家人,却被鹿拦下了。豹又说要带鹿离开这里,鹿问他逃去哪里,豹说想去玄天观先躲一阵,听说那里新出了个玄冰秘境,他想去那里修行一段时间,等风声过去再想办法。最后豹又说他在汉王府里还有几百两银子,他现在就去取来,让鹿在这里等他,说罢便顶悄然离开了这户人家。 豹走后,鹿无聊之下便拿了那块石头来把玩,恍然间竟似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四周土腥味很重,似乎到处都弥漫着黄土,她有些奇怪的四处走了一阵,最后却又莫名其妙的回到了昏暗的房间之中。 不知不觉间,外面天已渐亮。 而豹却始终没有回来。 ※※※※※※※※※※※※※※※※ 卫尉寺衙门 陆羽一觉醒来,正不知要干些什么,上面又让他协助几个画师给刺客造像。忙碌了一个早上,陆羽先还有些好奇和期待,后面就彻底失去了兴致,恰好上面派人来要画像,说要贴到城墙之上,还问他画的象不象,他和几名画师互相看了看,也就含糊了过去。下午时分,各个城门上便抓了一堆的嫌犯都送到卫尉寺衙门让陆羽辨认,陆羽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认了一下午嫌犯,一直到城门落锁才算告一段落,当晚只好又在衙门里凑合歇了。 一连认了几天嫌犯,这一天正在衙门里闲坐无聊,秦鹤却忽然过来,问他丞相大人交待的事办得如何了。听陆羽说这几日忙于公务没什么进展,便提醒了陆羽一句,让他不要忘了根本,轻重不分,最后又问陆羽有没有去城南秘境看过,陆羽说尚未。秦鹤听罢,摇了摇头,让他这两天抽时间去看一看,说不定就有什么收获呢。陆羽老实应了,下午便早早下差回了道观。 一进院子,就看见丫头站在院子中央,蹲着马步,双手高高地举着一块大木头,旁边还有个漂亮姑娘,正是那黄不二的主人,同样蹲着马步,嘴巴撅得老高,双手高高地举着……两块大木头。陆羽愣了一下,回头再看时,却发现黄不呆肚皮朝上躺在丫头脑袋上,两只鸟爪上也举着两块大木头,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丫头道:“这么奇怪,今天怎么挨罚了?” “人家去河边拣石子玩,然后就挨罚嘞。” 陆羽又笑了两声,道:“拣石子啊,这个我最拿手了,下次我教你。” “怎么拣?” “就像这样。”陆羽一边说着,一边摆了个姿势,嘴里乱七八糟地念了两句咒语,跟着伸手一捞,抓了一把什么东西在手里,然后大喝一声,“看我大……大——穷搜天下!”话毕,一扬手臂,将手里攥着的东西用力撒了出去。 “哇——!人家知道了!”丫头叫了一声,想也不想地扔下木头,迈起两条小短腿便冲出了院子。 “嘁!什么嘛!看到什么了就哇,这个傻丫头!”旁边的姑娘看着丫头远去的背影,胡乱将手里的木头扔在地上,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又对陆羽道:“你刚才扔了什么出去?” “虚空宝石。” “什么?” “虚空宝石。” “……”姑娘皱眉想了想,又道:“那是什么?” “就是……就是……虚空你知道的,对吧,宝和石你也是知道的,对吧,连在一起就是虚空宝石了。” “虚空……宝石……”姑娘鄙视地白了陆羽一眼,“嘁,骗子!”跟着又转头对屋里喊道:“喂!里面那个大傻子,丫头已经跑了,人家不用再扮木头桩子了吧!”说完也不待里面出声,“嗖!”地一下便蹿出了院门。 片刻后,独孤从房里出来,看了看院子,说了句,“这个死丫头!”便急忙向外面跑去,刚跑出门口却又转回来,对陆羽道:“诶?我正找你呢?怎么几天都没见你?” “衙门里查案,回不来,只好在衙门里歇了,正要跟你说我准备在城里租个院子住呢?” “租?干嘛不买一间?” “买一间,那多贵呀,哪个买得起?” “房子很贵吗?——对了,我把你弄的那些符文拿给观主看了,问他这些符文是做什么用的,结果他竟然说全是胡扯,说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东西。” “啊?可是虚玄老道不是说什么东墙符,西墙符什么的,观主那里是啥意思,你没让他写个出来吗?”原来陆羽听了虚玄的话之后,一番冥思苦想,竟然准备就此向丞相大人交差。 “让了呀?但是他也说老子境界不够,说就算写在我眼前我也只是不见,还徒增烦恼。多讨厌,我跟他争吵了两句,他就让老子去找一本《封神氵义》的话本回来给他。” “什么《风神水易》?” 独孤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出来,陆羽努力辨认了半天,这才看出来是“封神氵义”四个字,“这是什么?封神半演义吗?” “什么演义?观主就是这么写的啊?” “这个字不是演义的演字缺了一半吗?或者叫封神不演义,封神无演义?” “这样吗?……”独孤挠了挠脑袋,又看了看地上,道:“那为什么不是封神只剩水?” 陆羽笑了两下,道:“这是什么话本,我怎么没有听过?是谁写的?” “戴不黄!” “戴不黄?”陆羽愣了一下,“黄不呆写的?” 独孤笑道:“我也以为是黄不呆呢,结果观主说他已经查过了,不是黄不呆,应该也不是有人冒充……冒充……” “……!”陆羽使劲想了一下,总算记起丫头的名字,跟着提醒道,“好想飞。” “对,好想飞!然后还说这本书是他神游天外时,于极西之地一个叫麦瑞肯的地方看到的,不太可能有人冒黄不呆之名。” “极西之地?那你要怎么去找?” “不是,书是这边人写的……我操……”说了一半,独孤忽然叫了起来,跟着道,“老子终于记起来老子到底要说啥了,臭老道让老子找一个叫封神榜的东西,然后还要老子找什么封神榜上有名人,然后还要把这些人的名字都写到上面。” “封神榜又是啥东西?他到底让你找什么?” “是封神榜,但是封神榜是《封神氵义》里面的一个法宝。老子觉得臭老道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特别阴险,特别可怕,连桌上的油灯都晃呀晃的,你说是不是有阴谋——肯定有阴谋,很可怕的阴谋!” 陆羽笑起来,道:“你之前不是还说,观主大人整日沉迷坐腚,不是搞阴谋诡计的材料吗?” “对嘛,所以才有大阴谋啊?不是有谁说过,老实人骗人才骗死人嘛。” 第四十章 起源 长安城一间大宅内,拓跋高轩正别扭的抓着毛笔,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在纸上练习写字。他不识字,当然也没念过书,因在京城结交权贵时,被人骂粗鄙愚蠢,这才一怒之下请了先生来教自己读书,只是没想到读书写字竟是这般的辛苦,简直比一晚上玩十个女人还要辛苦许多。 来到长安后,他按照父亲的指示,先是收服了慕容家的余孽——其实那些人基本被他杀光了,这本来也是他父亲拓拔渊的建议,只不过他一开始还不信邪,想要将那些人都收归己用,只可惜他在这方面毫无经验,结果将事情搞得糟糕之极,最后只好将那些人都杀了,也算是落个清净。也幸亏出发来长安时,他父亲知道他毫无经验,给他安排了一个近两百人的护卫队伍分批来到了京城,不然他这时候只怕早已死在了长安城某处阴沟里。 事实上,在他父亲拓拔渊眼里,他也同样一无是处形同废物,唯一比他两个哥哥好的地方就是,他比较听话,基本能够按照拓拔渊的吩咐做事,不象他的兄弟那样,愚蠢却还自以为是。按照他父亲的指示,在剿灭了慕容家余孽之后,他要把所有剩下的货物全部卖掉——如果有的话,只保留那些田土宅第,靠收租子过一段时间穷日子,之后怎么经营要看情况再定。 他之前还照做了一阵,后来却又停了,因为有长安的商人骂他,说只有蠢货才放着大好的生意不做,靠收租子养活自己,收租子能收几个大子回来,有那些钱做点什么生意不好。盐铁不说,那是杀头的买卖,单说这粮食,这年头粮食产量是不确定的,过个三两年就必定有个灾年,而且粮食这玩意无论是储藏还是运输其实都不容易,大户人家虽然都有储粮的习惯,可是每年春季,粮仓里的存粮总是会霉烂,这些根本就是没法解决的问题。这中间便有了投机的机会,一旦操作好了,一年就能赚回他十年的辛苦钱,还整天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往西域跑个什么。 他听了这些生意经后,心中很是心动,想在今年秋收之时大量收储粮食,以待时机。按照那些商人的说法,去冬大星降于西北,分明就是天发杀机的星象,从这半年来的种种迹象看来,天下大乱已是注定之事,虽然长安城这些官老爷们还是一派歌舞升平,千古盛世的模样。 好不容易写完一篇大字,拓跋高轩赶紧扔了手里的毛笔,转了转有些酸疼的手腕,紧跟着就听房门“哐!”的一声被人猛地推开,房门撞击发出的巨响惊的他心脏猛地一抽,顿时勃然大怒,站起来指着两个不懂规矩的蠢货就是一通大骂。已经多少次了,无论怎么说就是没用,这些蠢货每次都是这般轰然一下冲进门来,“咣!”的一下又拱出门去,象个他妈的混账猪猡一样,他都找不出词来骂这些混账狗东西。 “滚出去!”见两个混账依然蠢货一般地站在那里,拓跋高轩愈发怒不可遏,一边骂,一边拿起桌上的镇纸就砸了出去。 两个混账h身上挨了一镇纸,却依然不明白,无端端地主人为何发怒,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没有被砸到的汉子小心说道,“老爷,已经查到了陆羽在玄天观住的院子,只是那院子偏僻,玄天观里面道路又难走,经常会走偏,去到别的地方。” 拓跋高轩虽听到,却懒得理会这两个混账,只是怒视着两人,恨不得现在就砍死了他们。两人却犹自未觉,见主人不说话,又继续道:“我们是不是现在动手,把那个陆羽抓回来。” “……”拓跋高轩长出了口气,强忍怒气道:“暂时不要,现在风声正紧,那陆羽又是官身,贸然行动只怕会惊动官府,而且陆羽还是个大法师,要动手也要先找些本事高强的法师来才行,不然到时人抓不到不说,还早早惊动了他。” “可是一时半会上哪里找那许多法师去,我听说只要有宝石在手,人人便都可以是法师,老爷何不想法买些宝石回来,给自己人都配上,总比那些外人好使唤。” “宝石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得的,而且任何宝石都是有负担的,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拿得起的。”之前被砸的那名手下说道。 “也没那么难吧,城里不到处都是卖宝石的吗?而且听人说城南那里只要肯往里走走,随处都能捡到宝石的。” “那是重石,根本就没人愿意要,除了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更加沉重以外,就没有别的用处,而自身的负担却要大得多,用那东西,还不如拿把刀子实在。” “我就是打个比方,就算那重石没什么用,到时我们十个人一人带块石头在身上,到时都不用动手,只要几个人往那陆羽身上一摞,他就再别想动弹。” 两人说着说着,却争吵了起来,拓跋高轩登时又怒,一通大骂将两人都赶了出去,自己在房里生起了闷气,他这会儿可算明白了自己父亲在部落里为何总是发怒了,带着这样一群蠢货,又有哪个能不气。 ※※※※※※※※※※※※※※※※※※ 第二天一早,陆羽便收拾了,骑马来到城南秘境。四周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游客在四处溜达。“也不知丞相在里面悟到过什么?难道是沉重?那些符文是关于沉重的?”他一边想着,一边从马背上卸下一张芦席,一块木板,一个蒲团还有一些杂物,然后便进去秘境之中胡乱走了走,好像除了身体变得沉重以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发现。“难道还要往深处走走?”他试着往里又走了一段,直到身体沉重到难以迈步才转身一步一步慢慢走了回来。 之后他便无聊起来,自己搬了块大石头举了几下,累到筋疲力尽,然后就顿悟了此处别的不说,倒是个锻炼气力的好去处。玩了一阵,又把芦席木板还有蒲团都拿进来铺好,又拿出笔墨纸砚在木板上摆开来,虽然矮得很,不过先凑合着吧,毕竟只是过来试试,又没准备写很多字。 之后他便趴在芦席之上,一边撅着个腚,一边提笔在纸上写起注解来,只是秘境之中一切都会变得比原来沉重许多,写不几个字便支持不住,只好又起身休息。涂画了近半个时辰,也没什么进展,不禁又扔了毛笔,心中想道:“这可完蛋了,重,这个重……哎,其实火是不是应该更容易些啊……” 眼看这才卯时刚过,一天时间还长得很,不禁又觉无聊,反正走也走过了,注解也写过了,不如就打坐一会儿,参会儿禅悟会儿道,不都说要顿悟吗?自己坐一坐,打个盹,难保就顿悟了也说不定。 坐上蒲团,不觉又想,“不过,这个‘本来无一物’不见得就比‘时常去打扫’高明吧,唔……顿悟,顿一下就是一个境界,果然还是这个好些,你慢慢扫地吧你,我还是去顿悟派参详参详——诶?对了,上次我好像已经顿悟了参禅的关窍了,睡觉?——不是不是,阿弥陀佛,不能睡觉——对了!是做梦,三重梦境,这次老夫不去个十七八层决不与你甘休,只不过……什么来着?咦?对了,既然是我自己做的梦,难道在梦里我不该是无所不能的吗?想上天就上天,想入地就入地,什么是佛?那当然我就是佛,什么是仙?那当然我就是仙,唔……这不是胡扯吗?梦里连点颜色都没有——梦里到底有没有颜色?声音?好像不能说没有,也不能说没有……” 一通胡思乱想,不觉便有些迷糊。 一团迷糊中,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醒着,似乎也不能算是醒着,渐渐地,似乎便有些声音,有些颜色,于一片虚无中产生出来,似觉非觉中,似乎有人在争吵着什么…… “你这样是违法的,你不能对我的病人做这样的事情,你这是在犯罪!”一间像是白色的房间里,一个隐约的女声低声怒叱道。 跟着一个男人声音低沉地笑了笑,道:“犯罪?我想有一个我们都不能忽略的事实,那就是,十号病人实际上是我救活的。” “胡说!收起你的自以为是吧,你给病人用的是一种未经证明的药物,其作用根本就不确定。” “但是,按照你们的标准,病人当时已经死了,你们即将宣布病人临床死亡,然后推去焚化,而正是我的药物给了病人新的机会。” “我们的标准?真好笑,听上去你似乎对死亡有着自己的理解,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我们从来也没有宣布过病人死亡,也正是所有医护人员的不懈努力才让病人重新恢复了生机,而不是你那来历不明的药物,歪曲事实只会让你的辩解更加无力。” “呵呵!我可没有歪曲什么事实,这本来就是你们的标准流程,又哪里需要我去歪曲,顺便说一句,我个人确实对死亡有着自己的看法,我认为科学发展到今天,死亡的标准应该改一下了,而不是任凭那些本该获得救治的人就此死去。”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死亡标准是一项严肃的……我不觉得这有讨论的必要,你是想说用纳米机器人或者人造细胞将病人维持在一个特殊状态下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或者,也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我其实是想说,死亡……是什么呢?这么说吧,我认为旧有的死亡标准并不是生命的终点,死亡是一个过程,旧有的死亡标准并不是这个过程的终点,我认为被旧有的标准判定为死亡的那些人,其生命依然还有很长一段历程要走,即便是身体腐烂,血肉成泥,即便是被彻底焚烧成灰烬,也不过只是生命表象形式的消亡罢了,生命必然还存在更深层次的形式。” “你是在说灵魂吗?我没兴趣听你说这些,你可以去庙子里找一位大师,让他来渡化你。” “我不是说灵魂,灵魂不过是一群懦夫的妄想,我说的是死亡,是死亡的过程,是生命的余烬,这和佛祖有个他妈的锤子关系。” “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觉得趁现在还有些时间,你可以去收拾收拾,准备一下监牢内的生活。” “呵呵,在医院工作了那么多年,接触过那么多死亡,你难道就没有一些特别的经历吗?” “那是两码事,无论那些有多么玄妙,多么诡异,那都和医学毫无关系。” “解释……到了今天这个时代,你还在执着于清楚的解释所有自然现象吗?要知道所谓的科学不过只是人类的臆想罢了,事事都要从那个愚蠢的低等的人类逻辑出发去获得某种似是而非的解释,便注定有很多事情解释不了。” “科学怎么能是臆想?哦,你是要跟我说什么量子定律吗?” “我想说,过去的并未过去,而是依然以某种形式存在着,未来也并非一片虚无,而是同样以某种形式已经存在于那里,时空是非连续的,所以世间充满了不确定性,时空又是连续的,所以我们总是可以有限的观察和预测未来以及过去。” “我不知道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抱歉我还有手术要做,不能总这么和你胡扯下去。” “因果啊……喂!你不是总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吗?我想说的就是,到了今天这个时代,有些东西将永远不会有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如果你执着于过去那些医学理论,那些逻辑,那些因果的话。我的药到底有没有用,这是不确定的,那个病人会不会死,这也是不确定的,不管我的药有用没用,这都是这个宇宙中固有的一部分,当然这其中有可以解释,可以预测的部分,那就是,在现有法律和体制下,这种药永远也不会被批准上市,而很多象这样的病人将必然会死去,包括你现在的这个病人……” 第四十一章 会议的前半段 公元2050年 美国五角大楼 会议室内,美国总统奥兰登皱着眉头看完手里的报告,然后一脸严肃的将报告放在桌上,又用手在上面轻轻按了按,借机平抚了一下心中那丝奇怪的情绪,跟着张口欲说。只是刚要出声,自己却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很抱歉,我实在无法严肃地面对这份报告……”说着,总统先生又努力控制了一下汹涌而至的笑意,他差不多快要大笑出来了。他用手揉了揉眼角稍作掩饰,跟着道:“谁能告诉我今天是不是四月一日,又或者我们只是好莱坞电影里的角色,这里一定存在着第四面墙,不是吗?”总统又看了眼桌上的报告,道:“我想说……这样一个重要的试验,为什么作为美国现任总统,我却从来不知道它的存在?” 房间里的人互相看了看,跟着一个身穿将军制服的高大背影缓缓说道,“美国每年有很多项目,有些很小,有些很大,有些很普通,像是f42或者美国核潜艇这些,还有一些则是由某个假新闻演变而来的战略欺骗项目,比如ufo和麦田圈这些,另外还有些项目则听起来就像是美国怪谭,或者中国网络小说中那些毫不着调的情节,比如……”说道这里,将军忽然停顿了一下,跟着才表情奇怪地用中文继续道“……比如《封神氵义》这样的……而这个项目恰好就是其中之一,它持续了这么多年,以至于之前的几位总统彻底将其遗忘在了废纸堆里。” “那么现在呢?它成功了,是吗?也就是说科幻小说中的情节即将成为现实来改变我们的世界?” “目前实验室还在收集数据,等待进一步的结果。” “那么它又是怎么泄密的呢?就算是在这样级别的会议上,就算我手里此刻正拿着它,我心中对此依然充满了怀疑……我的意思是,我们的敌人真地会把这个当做是真的吗?就像那些外星人,五十一区什么的。” “初步的调查结果显示……”顿了顿,将军继续道:“似乎有人潜入了我们这里最机密的部门,而理论上,这个人却又不可能存在,所以……我们也似乎正在追查一个影子,一个盗窃了我们最深的机密,可理论上却又不存在的影子……” “你的意思——你是说……无影之谍?” …… 第二卷终 第一章 虚拟 庞大的机身稳稳降落在莫斯科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 时间再一次回到了起点,回到了他们刚刚到达莫斯科的那一天晚上。 陆羽沉默地起身,拿起自己地行李,慢慢向外面走去。在他的前面,蒙砾和夏柠也同样沉默着。这让他无法判断两人到底是不是人工智能模拟出来的人物,因为,只是沉默而没有输出的话,你就无法判断他们的语言习惯,性格特点和他们过去的经历,当然,沉默本身也说明了一些问题。 本来他确信自己被人送进了虚拟世界,但是……他看了看手里的一块虚空宝石,虚空宝石不是宝石,它当然也不会发出宝石的光泽和颜色,他看过一部关于梦境的老电影,里面的每个人都有一个道具,以帮助自己辨别梦境和现实,而他的,则是虚空宝石,因为没人能通过代码将它模拟出来,所以,对他来说,可以拿到虚空宝石的地方就应该是现实世界。 但是,这不对!这和他当前的观察不符,可虚空宝石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有虚空宝石的地方才是虚拟世界?毕竟虚空宝石本身就不像是真实的东西——最初的时候,他甚至一度以为虚空宝石是他从自己的梦里拿出来的东西,可是这样一来,那他之前所处的那个所谓的现实世界岂不也就成了虚拟世界? “陆羽,陆羽?你干什么哪,脑子又跑偏了是不?”沉思中,前面的蒙砾敲了敲他说道。 从机场出来,他再次看到了安娜和谢尔盖,毫无疑问,两人也是人工智能模拟出来的,所以他也没什么说话的兴致。此外,包括蒙砾和夏柠在内,四人的语言习惯还有行为模式与他记忆中的几人都存在差别,这让他有点烦躁,部分是因为对方到现在也没和他直接联系过,更多的其实还是因为虚空宝石。 很快几人来到安娜家里,随后几人就说要去酒吧玩,陆羽说自己不想去,结果四个人便给出了一堆的理由来劝说他,最后更是直接把他给架了出去。这让他觉得有点好笑,如果自己坚持不去酒吧,他们会不会把自己打晕扛过去?又或者系统直接修改物理规则把自己传送过去?事情推进到这里,有些细节其实是不对的,比如谢尔盖就出现的早了,而且他们一开始也不是去的酒吧。 “那么哪些地方是自己必须去的地方呢?现在看来,酒吧是必须去的。”他看着一边说笑着,一边架着自己下楼的蒙砾和谢尔盖两人,心中想道。 像之前一样,酒吧很快就乱了起来,但是在细节上又存在许多错误和偏差,混乱的人群中,他拉着夏柠一边奋力推开挡在前面的酒鬼,一边往酒吧深处跑去。 “等一等,等一等,我们跑反了,门在那边!”身后,夏柠大声道。 “没反!里面更安全!”陆羽胡乱说道,一边拉着夏柠冲上二楼,然后…… 画面一闪,他俩便突兀地出现在了酒吧外面,眼前是四散的人群和街头穿梭的车辆。 “真的会强行修改啊。”陆羽笑了起来,“那我要是不上车呢?”话音未落,旁边的夏柠已经冲上了一辆车子。 “快点!快上来!” “不是那辆!”他胡乱回了句,然后看了看四周,他要……随便吧,比如找辆重卡玩一玩? 结果,毫无意外地,他突然就出现在了那辆出租车里。这样很无聊好吧,都穿帮了,还玩!除非是像某部电影里那样的量子代码,随便你怎么违反既定的剧本,系统总是能够瞬间演算完成,并实时地随着你互动。对一个游戏来说,玩家超出剧本的行为毫无疑问是不可能的,就像你不能超越光速一样。一旦违反规则,整个系统就一定会在某个时候,或者某个地方出现错误。 片刻后,一辆越野车开始按照剧本追杀他们,前座的俄罗斯壮汉也开始疯狂地向外还击。陆羽一脸轻松地掏出手机,一边还不忘吐槽,前座那个人根本就没那么胖,而且他隐约记得那人说的还是中文,虽然当时比较混乱,记不清他的长相,但是说中文这一点他还是很深刻的,“——咦?怎么有点像林峰呢?这……难道林峰也是有人事先安排的?” 一想到自己很可能在很久以前,在……登上飞机之前可能就已经被人算计,一时间他竟有些震惊和恐慌,“到底是什么事?!自己到底牵涉了什么?又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开始的?” 说话间,车子已经翻转了过来。 他无惊无喜地爬出车子,之后又将夏柠和谢尔盖从车里拉出来,过程中谢尔盖的手也没有被卡住。毫无疑问,对方的信息不足,所以总会在细节方面出现错漏。随后,一辆警车就赶到了,按照剧本,那名警察会对自己开枪,尽管如此,陆羽还是提前往旁边闪了一下,如果你已经预知了未来,你要不要改变未来呢?那是毫无疑问的嘛! 但是,他还是中枪了,至少隔着有一尺远的距离,子弹就那么硬生生地从一尺之外偏转过来,落在了他的腿上。疼倒是有点疼,就是不那么真实。之后就是谢尔盖大发神威,直接而干脆地连开数枪结果了那名邪恶警察,中间也没有其它乱七八糟的,罗里吧嗦的插曲,比如警察被电击什么的。 救护车说来就来了,只不过这次其实是他自己的偏见,实际上救护车是过了一段时间才来的,如果他看看自己的手表的话。 “过程是不是可以省略了?路上又没啥剧情,难道此时不应该是画面一闪就到达了医院吗?”车上,他有些无聊地想着。 想要在游戏中直接修改游戏几乎不可能,因为,在游戏中你只能进行一些游戏规则许可的操作,像走路或者打怪什么的。你无法接触到游戏的源代码,当然也就无从修改游戏,除非你有系统的操作权限,或者说,你需要跳出游戏,去到更高的维度才有行,虽说如此,可如果游戏本身存在bug的话,那事情就简单的多了,毕竟bug也是在游戏规则之内的。 第一章 (下)遐想 无聊中,忽然一阵难以抗拒的困倦感袭了上来,“该死!老子是不会屈服的。”他骂了句,一边坚持着就是不肯睡。只不过,这种事显然不是仅靠意志就能抗拒的。三秒钟后,他脑袋一歪,在车上昏睡了过去。醒来时时间已是第二天中午,枪伤手术早已做完,而追杀他们的人也已经到了病房门外。一番追逐逃亡过后,他和蒙砾还有夏柠两人便彻底失散,而他则找到了一间空置的房屋暂时安定了下来。 房子里有一台老旧的电脑,当然,它干不了任何事,不出意外的话,它应该只是张图片,就像虚拟世界中所有能看到和触碰到的东西一样。这个时代你已经可以在虚拟世界中触摸到那些虚拟物品,只不过,如果说你在虚拟世界中看到的都是一张张图片,那么你触摸到的又是什么?这不一样对吧,真实世界中你触摸到一个杯子,虚拟世界中你也触摸到一个杯子,那么,杯子对你来说是什么呢? 它存在吗? 眼中所见,耳中所闻呢? 如果,视觉、嗅觉、听觉构成了我们的世界,那么,虫子呢?石头呢?是越往下越真实,还是越向上越真实? 所谓真实又是什么? 既然电脑只是个摆设,那他自然也就无法获得和系统底层的连接,拿不到系统底层的权限,他也就无法观察这个虚拟空间或者游戏的外部空间,就像被关进了一个黑暗的箱子中,所有他接收到的信息,都是幕后之人编辑和伪造出来的,都是歪曲和虚假的。 虚空宝石? 他看着手里的虚空宝石,这东西不属于这里,它不属于任何地方,只不过,它也不是不属于任何地方。愣了一会儿之后,他用虚空宝石写下了一串代码,当然,它无法运行,因为它只是一堆没有任何意义的符号,或者说几何图形。想要让它运行,他首先得有一个解释器,而解释器则需要一些构造来搭建,比如逻辑门,就像某着名游戏中的红石电路。所以,接下来,他准备在这个虚拟世界中搭建一个中央处理器,或者说cpu出来。 ※※※※※※※※※※※※ 英国伦敦威斯敏斯特 壁炉里火烧得正旺,地板上一只拉布拉多正懒懒地打着迷糊。松软的沙发上,威廉抱着一本厚厚的中国书法字典在慢慢地翻看着,人生第一次,他开始觉得这些所谓的方块字有了一点点意思。片刻后,他附身从面前的桌上拿起那张金票,看了看上面的文字,又翻转过来看了看金票背面的那个火焰写就的花押。他自己并不知道这个画押的意思,也没有在字典上找到这个对应的文字,看来是自造的无疑了。按照拍卖行的说法,这个花押就是代表一个人,一个叫陆羽的人。相关的证据和资料都在卖家那里,因为资料过于贵重和稀有,不方便对外展示,也不准备对外拍卖。 “陆羽,嗯……一位大魔法师?就像传说中的梅林?”威廉心思有些奇怪的想着,“来自一千年前的……秦国……”他忽然笑了笑,他并不熟悉中国的历史,因为这张金票,几天来他还专门翻阅了一下中国那段时期的史书,“秦……宋……”他喃喃地说了句,如果这个金票是真的,那又会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现有的历史是不完整的?是缺失的? 那太普通了 他立刻把这个平淡的想法扔去一边,如果是真的,那是不是说明一千年前的历史已经被改写了,人为的,被某个穿越回去的人给改写了,比如……一个叫陆羽的魔法师?“啊哈!我喜欢这个想法。”想到一个穿越的魔法师奋力改写历史的故事,他一下高兴起来,伸手端起桌上的威士忌喝了一大口,“然后……那么我们呢?这不公平,魔法师应该帮助英国也改变一下,比如美洲大陆,英国人民需要那里……但是,英国的魔法师又在哪里,梅林,他又在哪里?” 他再次喝了口威士忌,然后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继续着自己的幻想,“如果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那它的影响要多久才会到达现在呢?永远不能?又或者平行世界?” 这时,外面一阵响动,雨果,他的好友,也是他高中时的同学,从外面走了进来,就向众所周知的那样,作为一名英国人,或者说欧洲人,才四十岁的他已经秃顶了。进来后,雨果将大衣脱下来递给一旁的管家,跟着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在旁边坐下来,道:“在看什么?最新的全息显示屏?” “我有一个惊人的发现。” “说来听听。” “我相信有人已经回到过去改变了我们的历史。” “我想,作为一名英国人,我必须回到印度,把属于我们的东西都拿回来。” “呵呵,原来是印度。” “噢,对了,还有新大陆。我想我需要感谢一下他,现在的英国实在太糟糕了,我个人非常欢迎来自东方的新的伟大的陛下以及统治者。” “就是这个人,一位强大的魔法师……”威廉一边小心的向雨果展示着手里的金票,一边介绍了一下它的来历。 “你是说陆羽?这个魔法师叫陆羽?给我看看。” “不,不,在你真正明白之前,你一根手指都别想碰到它。” “这样,那我想,我可以用一条消息来交换。” “我可不认为世间有什么消息能够比这张金票还贵重,这是魔法,魔法,你明白吗?” “如果是关于陆羽的消息呢?” “陆羽?魔法师陆羽吗?那它就是你的了,我现在就要见到他,现在,立刻!马上!” “这恐怕有点难,对了,最近你都不看俄罗斯新闻吗?” “俄罗斯?听说最近有点乱啊,怎么,我们的魔法师恰好在莫斯科旅游吗?” “呵呵,是不是魔法师不知道,名字恰好就叫陆羽,在莫斯科犯了许多大案。” “最近英国军情局很闲吗?” “内线消息,这位陆羽先生和最近在莫斯科活动的两名印度间谍有些牵扯。并且还和最近叛逃的名叫马克西姆的俄罗斯国安局特工有关联。” “噢,可我只想要魔法师陆羽,一个千年前生活在秦国的魔法师陆羽……又或者,他的后人,一张族谱,或许他会有一个庞大的家族,一个奢华的族谱,跨越千年光阴流传下来。” 第二章 抓捕 莫斯科 俄罗斯国家安全局 阿历克塞正精神专注的分析着桌上的无人机拍摄画面,这可能也是他入职安全局以来第一次认真地对待一件公事,因为刚刚有一整支特种部队在森林里覆灭了,在俄罗斯自己的森林,在莫斯科。这是不能容忍的罪恶,他必须把那些魔鬼都找出来,让他们受到正义的审判。 “移动到c-3区域……放大……热源分析……提升画面对比度,去除所有地面建筑,面部识别……再次着色……”在图像分析领域,或者说根本就是在所有的领域内,人类都不会比人工智能更高效,可是已经过去了将近20个小时了,到现在依然没有那两个逃犯,也就是安娜和陆羽的消息,这让他有些焦虑。他现在没心思理会伊戈尔那个混蛋都搞了些什么事情,又是什么原因,使得两个印度人最终却变成了一个中国男人和一个俄罗斯女人,他现在只想找到他们,抓住他们,问问他们,森林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目前为止,他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十八个小时,眼睛酸涩又胀疼。他站起身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去倒了一杯合成咖啡——这是一种人造基因产品,里面咖啡因的含量比天然咖啡要高出数倍,但是光有咖啡因显然是不够的,所以他又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瓶纳米药物,和着咖啡吃了两片。 “调取事发地点5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公共摄像头记录。”喝了口咖啡后,他对人工智能发布了一条新的命令,看来只能用笨办法了。只不过,他可不是每个地方都能去查看的,有些摄像头是需要授权的,所以在那之前,部分摄像头的调取还需要他去向上级有关领导申请才能查看。 ※※※※※※※※※※※※ 莫斯科郊区一处民宅内,竹下惠里刚刚结束了和东京的通话,因为伤亡太大,东京方面让他立刻终止救援行动,马上返回东京向上级领导做出解释。回东京就回东京,内心里竹下惠理本来也不关心宫城润一的死活,只不过,魔法杖,她现在很好奇手里这根歪扭的,看起来就像某个游戏里的魔法短杖一样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难不成它还真是个魔法杖?如果真是这样,那它又是从哪里来的,这太古怪了。 刚刚来到这里时,陆羽仍处在昏迷状态,她和另一名队员随即对陆羽进行了急救,主要也就是纳米机器人那一套。之后她等不及陆羽恢复,便立刻对陆羽展开了虚拟审讯,人工智能时代,很难说俄罗斯人什么时候会找到她们。虽然环境简陋,但陆羽体内有日本情报机构的高级纳米机器人——来源不明,猜测与宫城润一有密切关系,这让虚拟审讯变得更加容易实行,相关设施她们只是用了两台电脑,以及一些游戏设备便完成了搭建。当然,这套游戏设备本身可并不便宜,另外,除了表面上这些看似简单的东西,位于东京的人工智能才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 之后,他们给陆羽注射了致幻剂,又让人工智能根据陆羽之前的口供生成了相关的虚拟场景。实际上,这个虚拟场景几乎可以说是实时的,会根据陆羽脑波的变化来即时更新场景中的内容和事件,但是因为时间过于仓促,再加上对人类脑波的读取依然存在很大的偏差,所以在实际实行过程中,难免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整个审讯过程并不顺利,一方面,陆羽总是有一些出乎意料的举动,另一方面,就是他体内存在大量医疗用的纳米机器人,有非常高级的,也有非常糟糕堪称垃圾的机器人,这严重干扰了虚拟世界的构建,也导致虚拟世界中一些事件和场景无法流畅的进行转换。 放下电话,竹下惠里又去查看了一下陆羽的状况,全息显示器上陆羽的脑波变化的非常剧烈,表明他的大脑目前非常活跃,不知正在想些什么。目前技术下,人工智能依然不能精确地翻译人类的脑波,只能得到一个大致的方向,而陆羽的情况则还要复杂些,因为他体内纳米机器人本身也会产生许多干扰。值得一提的是,纳米机器人并非是像通常认为的那样不死不灭,它们也会死亡,进入人体环境后,会因为受到污染而老化,故障,然后停止运行,并最终被人体分解,变成垃圾排出体外。 分解当然不是等到机器人死亡之后才开始的,而是在机器人进入人体那一刻开始,分解活动就已经开始了,这是强制规定的,尤其是医疗用途的可复制型纳米机器人。所有可复制型纳米机器人,无论是民用,还是军用,在出厂时就已经限定了复制的次数,达到限制后,纳米机器人的复制活动就会停止,并最终被人体分解消亡。通常来说,医疗纳米机器人在人体内存在的时间一般是2-3天,长一点的也就十天左右,军用级别的纳米机器人在人体内停留的时间则要长很多,基本上数月到数年不等。 此外,纳米机器人的活动是可以通过指令停止的,而且破解并获得这些指令也并不太难,毕竟纳米机器人的内存有限,不可能加载太多的变形和混淆代码。 那种由超级合金制成,所谓无坚不摧的纳米机器人,在人体环境内几乎无法合成,人体自身承受不了那么多重金属,即便经过基因改造也不行。所以,最终结果就是,无论人类如何强化,或者说无论地球生物经过怎样的编辑和强化,面对机器人都注定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至于那种在生产线上批量生产的高强度多功能纳米机器人,因其高昂的成本,和其不可复制的特性,一般只在特殊或高等级领域,又或者做为其它纳米机器人系统的核心使用。 至于陆羽体内为什么有如此大量的纳米机器人,一个可能的原因是,从他来到莫斯科之后就一直在不停的,大剂量的使用各种类型的纳米机器人,另一种可能是,部分机器人可能是非法的,甚至军用级别的纳米机器人,因为只有这类机器人才会在他的体内长期留存。 竹下惠理正奇怪陆羽此时在想些什么,就听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嘀嘀!”的警报声。警报是由无人机发来的,作为一名特工,在任何一地停留时,她们都会预先布置一架或几架无人机用于警戒。扫了眼无人机监控画面之后,竹下惠理随即对手下命令道:“收拾一下,我们离开这里。” 手下应了声,一边就收拾布置了开来,因为提前有准备,两人此时倒也并不紧张。另一边,竹下惠里先是拆掉了陆羽身上的各种设备,又拿出一支激光步枪检查了一下,跟着走到窗前看了看,发现对方车队此时已经到了楼下…… 随着“哗啦!”一声车门打开,一队战斗机器人先后从车上跳了下来,接着是两个人类指挥官,头戴ar战术眼镜走下了车子。与此同时,在车队的后方,一辆货柜车的车厢门被人缓缓打开,跟着“砰!”的一声大响,尘土飞扬中,一架重型机器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真是麻烦啊!”旁边的手下嘀咕了一句,然后离开窗口,将几个装置分别插进各个房间的电源插座,随后又将各处房间的吸顶灯的灯罩取下,将一个带有磁吸装置的盒子吸在灯盘上,之后再将塑料灯罩盖好。 楼下,阿历克塞看了看四周,这里是一片高密度住宅区,楼层高度普遍在20层以上,而他们此次要抓捕的嫌疑人就躲藏在其中一栋楼的17层里。情报是队伍出发前已经向小区的相关人员询问清楚的,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直接的过来。和作战指挥官略作讨论后,指挥官派出了四名机器人前往楼上,剩下两名则作为后备队伍暂时留在了楼下。虽然人员密集,但是阿历克塞不准备搞人员疏散那一套,对方不是普通人,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监控画面中,四名机器人很快就在17楼一户人家的门外停了下来,一名机器人拿出一个装置探测了一下房间里的情况,跟着一声令下,另一名机器人便一脚踹开了房门。 “安全!” “安全!” “安全!” 三名机器人紧跟着冲进房内在房间各处检查了一遍,这时,电源插板上的一个装置引起了一名队员的注意,正要上前查看时,就听头顶上“轰!”的一声,随着爆炸声响起,一团黑色粉尘猛地在房间里炸散开来,紧接着,一连串高压电弧便蛛网般占据了整个房间。 “石墨?!……混蛋!”阿历克塞看着监控画面,咬牙骂道。战斗机器人实际上是有一定的防护能力的,这种规模的攻击倒不至于让机器人彻底损坏,但故障是难免的,至于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全部作战能力,那就要看运气了。 突袭失利,接下来的事情可就有些麻烦了,社区里聚集着世界各地的外来人口,职业也乱七八糟五花八门,贩x走*卖x偷*,各种犯罪分子潜藏其中,互相勾结,更何况对方也并非普通人,只须稍作攀爬跳跃,就能在各个大楼间来回转移躲避。目前来看,只能先封锁社区和周边的道路,然后再慢慢排查了,只是这么多大楼,情况恐怕并不乐观。 第三章 手段 情况也正如阿历克塞所担心的,排查过程中很快就出现了冲突。动荡的莫斯科局势下,每个人似乎都充满了怒气,稍一碰触便即爆发,也不知这些人是嗑药磕多了,还是真的就这么蠢,当前形势下,你有多粗的胳膊和大腿拧?偏偏这种人还不是少数,这让阿历克塞非常难以理解,尤其很多人明明来历清白,也从无犯罪记录。可平白地,莫斯科人民哪里来的那么多怒火? 不知不觉中,已经是晚上十点,要找的人没找到,阿历克塞他们却已经抓了近百名寻衅滋事份子。因为不愿意进一步激化事态,上面已经来过两次电话让他们暂时撤离,不过他们可以保留周边道路上设立的临时检查点48小时,之后无论找没找到嫌疑人,他们都得将人员撤离。 一处民宅内,阿方索趁机将一沓钱塞进为首的警察手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两名警察送出门外。关上房门,阿方索转过身长长出了口气,跟着走进卧室,看了眼床上的女友迪亚娜,又转过头对着窗帘那边道:“好了,他们走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之后竹下惠里和手下解除了隐身状态从窗帘后走了出来。两人先是真诚的感谢了阿方索一番,又给了他一笔钱,之后便无视了阿方索的各种合理化建议,无耻地在房子呆了下来。一开始,竹下惠里本来想制造一场混乱,然后趁机逃脱,只是随后却又改变了主意。 眼看沟通无果,阿方索无奈,只能和女友先忍一忍。好在对方答应事情过后给他们双倍的美金,想想两人刚才给钱也算大方,他也就不再多说。这一夜谁都没有睡,也不敢开灯,警察虽然撤了,无人机撤没撤没人知道,总之,谁也不想招惹多余的麻烦上来。早上6点,开始有车辆陆陆续续离开社区,估计也就两三天时间,周围就会彻底平静下来,到时候竹下惠里和手下就可以安然离开。 中午的时候,陆羽醒了过来,之前他一直被注射镇静剂和肌肉松弛剂,所以总感觉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另外,因为致幻剂的效果,他对时间的记忆也有些混乱,搞不清楚到底过了多少天。当看到竹下惠里的时候,他不由大吃了一惊,怎么又是这个女人,“森林里……森林里……”他努力想了想,记忆却混乱得很,只隐约记得有怪物,还有自己应该是被人救了,但是眼前这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事情有些糟糕啊!被同一批人抓住两次,这一次再想逃跑,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这一次他必须大力发展魔法,这一次,他只能用最出其不意的方式才有机会逃脱。 正发呆时,一个白人女子端了些食物走了进来,竹下惠里谢了女人,等女人走后,却把吃的都给了陆羽,自己另外拿了包饼干吃了。陆羽当然没什么顾虑,再说他也挺饿的,当下便风卷残云一般将两份食物一扫而光。然后他就躺下又睡了,养足精神才能更好的逃跑不是?而且浑身发软也肯定是睡眠不足导致的,要知道,在虚拟世界里,他可一直都没睡过觉呢。 另一个房间里,阿方索打开手机看了眼迪亚娜刚刚发来的消息,迪亚娜担心家里的食物不够吃,让他多买点回来。因为担心被窃听,两人一早上都是通过这种方式在交流,之不过,两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手机在昨晚已经被植入了木马,不止如此,他们的手表,他们的眼镜还有衣服,以及家里的电视、电脑、音响、冰箱、洗衣机、热水器,甚至连燃气灶和马桶也都已经被人控制。智能时代,一切都是那么地让人防不胜防。 而玩上瘾的竹下惠里经过一番扫描之后,现在已经控制了近百人,包括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十几个人工心脏,人工肾脏,人工肺脏以及人工脑子。虽然听起来有点古怪,不过这就是当今的技术现实,如果你觉得自己的身体还可以,还能够夜战七次八方而不倒如翁,但是脑子却因为夜战太多,被钢刀刮坏的话,那么你可以考虑换购一个人造脑子,虽然……嗯,谁用谁知道吧,外人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觉醒来,外面又已经黑了。这一次,竹下惠里却拿着一台平板,打开一组照片让陆羽辨认,陆羽装模作样地看了会儿,然后便摇头,说都不认识。要知道,他见到宫城润一那天,宫城润一全身都被外骨骼包裹,只勉强有个人样子,此时仅凭一张全息照片,他又哪里认得出来。竹下惠里见此,倒也没说什么,上面已经让她停止调查此事了,所以她也只是略尽人事而已,算是最后有个交代吧。 过了一会儿,迪亚娜又过来送晚餐,这会儿陆羽也算看出来了,这个白人女人和竹下惠里她们并非一伙,应该也是被胁迫的。吃过饭,陆羽说自己要上厕所,顺便还要洗个澡。原以为竹下惠里会派手下监视,没想到却并没有,这倒让他有点意外。来到外面,见客厅里一名白人男子正和竹下惠里的手下闲聊着,便试着用英语对那人说自己想洗个澡,需要一条毛巾,还有其它一些东西。阿方索听了,又把另一间房里的迪亚娜喊出来,之后,迪亚娜便把东西都找齐了给他。 “能弄到一部电话就好了。”卫生间里,陆羽一边刮着胡子,一边想道。那对白人男女都会英文,交谈是没问题,可是怎么才能私下接触呢?他看了看眼前的镜子,“或者……”记得有部电影里的男主就是通过镜子给人留言的,可惜却忘了他是怎么做的,一边想着,他又拉开壁柜看了看,“酒精?卷纸?……” 镜子是个神奇的东西,大家不过是见得太多才觉得它平凡罢了,而实际上,要说世间有什么东西最可能是魔法道具,那必然非镜子莫属。 氤氲的蒸汽在房间内扩散开来,很快就让镜子蒙上了一层水雾…… 洗完澡出来,发现白人男女和竹下惠里的手下正一起说笑着,桌上还摆着些酒水和小食。看见陆羽出来,阿方索笑着招呼了一声,让陆羽过来一起喝酒。陆羽当然不会过去,他是囚犯,这点觉悟还是要有的,转身的时候,他忽然对阿方索问了句,“现在几点了?” “噢?……”阿方索看了看腕上的智能手表。 “8点。”一旁的迪亚娜回答。 谢过迪亚娜之后,陆羽转身回了房间。他需要做个小小的测试,毕竟他现在总是以魔法师自居,无论魔法是不是真有其事,有些东西还是要试一试的,当然,前提是不能惊动竹下惠里两人,至少在某些东西得到确认以前。 晚上十点 迪亚娜开始洗漱准备休息,相对来说,女人的事情总是要多些,所以在镜子前停留的时间自然也要更长一些。由于刚洗完澡,镜子上显得水汽蒙蒙的,她随手扯了几张纸巾把镜子擦了擦,之后便对着镜子忙碌了起来…… 不觉一夜过去,清晨时分,迪亚娜跟阿方索说自己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一支金怀表似乎一直在向自己指示着什么。作为一名中年男人,阿方索早已过了做梦的年纪,更何况还是一个中年妇女的什么黄金梦。 另一边,陆羽正满怀期待的等候着,如果他的布置是有效的,那么阿方索或者迪亚娜会在今天上午向自己说出一句话,到时他就可以着手进行下一步的测试。只可惜,一直到下午也没见阿方索和迪亚娜有什么特别的举动,这不免让陆羽有些失望。这样一来,他也没法再做进一步的测试,后果不明的情况下,很难说会发生什么。既然这个不行,那他就只好转到另外的方向,比如一副手铐,或者说一个能困住竹下惠里和她手下的东西。 手铐这个玩意他可是玩了有一段时间了,因为到现在为止,他手上脚上实际上都还被手铐铐着,只是处于一种常人无法看到的非常特殊的非锁非非锁的状态中,所以他也必须时刻配合手铐让自己处于一种即动即似不动的某种天人合一的状态之中才行。毫无疑问,那需要很高的,嗯……呃……那个什么才行。 可目前状况下,任何异常的举动都无疑会引起竹下惠里的注意,更别说什么魔法道具了,所以他只好找出纸笔,装模做样的在那里画画打发无聊时光。不管怎样,先弄个手铐设计图也是好的,当然,他还不能让一旁的竹下惠里发现,所以,一个小时后,他画了一张周文王夜御百女乘龙升天图。 多么祥瑞! 一旁,竹下惠里手拿平板电脑,一只眼在平板上,一只眼则状似随意又毫不松懈如监控头一般粘在陆羽身上。她当然时刻都在关注着陆羽,不然她干嘛一直扣着陆羽,要知道,上面都已经严令她即刻停止调查了。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为了手里那根奇怪的魔法杖,只不过在缺乏相关佐证的情况下,她还无法审问就是了。陆羽体内属于日本情报部门的那一部分纳米机器人已经被她清除了,虽然系统的大部分功能都被关闭了,只保留了一些通信能力作为信标来使用,但是竹下惠里还是遵照命令,用一条指令删除了所有纳米机器人。 只不过,纳米机器人如此细小,漏网之鱼是必然存在的,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就像你很难彻底杀灭体内的细菌和病毒一样。正常情况下,军用级别的纳米机器人要在专门的医院里封闭治疗一段时间才能确保清除,野外环境下,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漏其一,差不多也就是这样,有些问题看似简单,可就是会因为这样那样,或自然,或人为的原因而无法解决。这是人类社会,乃至整个宇宙的基本法则之一,几乎无解。正因为如此,有好事之人便将其单独提出来,称其为漏洞法则,意思是,一个系统,或者一个组织,无论它多么精细严密,其内部总是会有漏洞存在。当然,如果你足够无聊,你也可以用更加无聊的什么鬼熵增定律来证明一下,甚至可以结合佛道两门绝学予以佐证。 第二天早上八点,竹下惠里按照约定给了阿方索一笔美元,之后便借着车辆的早高峰期,随着众多车辆悄然离开了社区。 第四章 机会 上午十一点,阿方索在床上懒懒睁开了两只浮肿通红的眼睛,像这个时代所有中年且无固定职业的男人一样,他昨晚又玩了一夜的游戏,直到凌晨4点才终于坚持不住睡倒。卫生间里,他半是清醒半是迷糊地放完了早上的第一泡热尿,尿液滴溅在马桶圈上,留下一片深黄的尿迹。提上内裤,他也懒得多看镜子前的迪亚娜一眼,顾自走出了卫生间,要不是迪亚娜还在挣钱养他,他早就已经离开了这个老丑的女人,而不是在这里每天忍受她那无休无止的唠叨。回到卧室,他重新戴上vr眼镜,开始了他新一天的冒险旅程。 下午三点,已经超过十五个小时水米未进的他再次从床上爬起来,“迪亚娜,迪亚娜?”这会儿,他终于想起了他的女人,或者说妈妈,“你做饭了没?”来到客厅,他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盒牛奶喝了两口。基本上,他脾气温和,要求也不多,没有做饭的话,那他就准备吃点牛奶麦片对付过去。 厨房里一片凌乱,昨晚用过还没有清洗的盘子碟子像往常一样堆成一堆,“?……玛丽娅?”他转身回到卧室,拿起床头的手机拨通了玛丽娅的号码。一阵电话铃声从床头的另一边传来,“?……”他走过去拿起玛丽娅的电话看了看,然后挂断了电话。 “迪亚娜?” 再次来到外面,他随手推开卫生间的房门。 “你在啊,我叫你没听见吗?”他对镜子前的迪亚娜道,“你那张老脸,还收拾个什么,别人现在都是直接修改基因了——迪亚娜?” 到了此刻,他终于发现迪亚娜的状况不太对,但又有些不太相信地上前推了下迪亚娜,“你没事吗?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他慌乱起来,因为迪亚娜怎么都叫不醒,虽然她的呼吸和心跳都还在。他想把她抱进卧室,可是他抱不动,他太瘦弱了,就像他喜欢的那些俊秀如美女般的电影明星一样,最后,他只好任凭迪亚娜倒在冰冷而潮湿的卫生间地板上。 救护车一直没来,这让他异常地愤怒,异常地失望,对这个世界,对眼前的一切,特别是自己。“混蛋!为什么!为什么——!”他愤怒地冲向另一个卧室,“砰!”的一下推开房门,“是他们!一定是他们!一定是迪亚娜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不然他们为什么要突然离开……”一边自语着,他突然转过身跑回卧室,可是却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电话,最后他终于想起来,一把抓起迪亚娜的电话,然后拨通了俄罗斯警察局的报警号码。 ※※※※※※※※※※※※ 晚上八点 俄罗斯萨马拉州某地 竹下惠里开车在市内兜了一圈,大致了解了一下城市布局和道路状况,之后便在一家旅馆前停了下来。这里距离莫斯科直线距离超过800公里,不出意外的话,她们应该已经摆脱了警察的追捕,今晚可以安心的睡上一觉了。 进了房间,陆羽早早就上床睡了,反正又干不了别的,不睡觉干什么。事实上,自从十几天前他把手上的手铐折腾成某种不可知的魔法或者量子手铐以来,他一直都在想办法解锁身上的手铐,可始终也都没有什么进展。照说,手铐的内部结构是非常简单的,解锁本不该这么难,之所以到现在还没解开,主要是因为铐着他的手铐是无形无质的,这让人很难理解,而这也让他很难找到解锁的关键位置。手铐虽然没解开,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他现在对各种锁结构还是有相当程度的了解的,当然,还有相关的魔法,或者叫“锁”魔法,这是他目前了解最多的一部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想道要用一种“锁”装置将竹下惠里两人锁住,然后趁机逃跑。 被窝里,他手拿一只机械腕表——手表是在莫斯科的时候让阿方索帮忙买回来的,免得他总要问别人时间,因为不是智能手表,所以竹下惠里也就随他去了,口中默念“锁”字大明咒,试图将手表中的某个时间分量锁定,让手表走慢哪怕一秒钟。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三人收拾了准备再次上路。 “这个家伙太老实了。”下楼的路上,竹下惠里看着前面的陆羽想道。这样下去她又怎么看得出来陆羽到底会不会魔法,“要不要吓一吓他?生死关头他或许会做点什么。”来到楼下,竹下惠里当着陆羽的面将无人机收了起来,她准备给他一点机会,一旦他逃跑,她就开始重新追杀他,又或者只是在暗中观察,具体如何做,到时看情况再定。 接下来,她开车在城里兜兜转转了许久,最后总算找到一家早早就开门的饭馆,也不管里面做的是什么,便径自进去,说要吃早餐。借着点餐的机会,她故意放松了看管,就等着陆羽从眼前逃跑,谁知陆羽除了老实吃饭,便再无其他多余的动作。 “这个家伙肯定有问题!”竹下惠里心中想道。就算这个家伙看穿了自己的想法,可对他来说,眼前这个机会也依然值得一试,那么他为什么什么都不做呢? 沉默中,三人再次上路。 一路上,竹下惠里甚至想要制造一场车祸来给陆羽创造一次逃跑的机会,只是俄罗斯广袤的国土,稀少的人口,再加上又是远离莫斯科的边远小城,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车辆,这让她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上午十点,道路上车辆渐多,她们也即将进入下一个城市。车辆行进中,竹下惠里伸手在耳边按了两下,发信号给手下,让他做好准备,碰撞行动即将开始。就在这时,道路尽头一个临时检查点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两人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竹下惠里也本能地将车速降了下来,很难想象这些警察是冲她们而来的,要知道,她们可是已经离开莫斯科一千多公里了。按照大伙对俄国人的认知,俄国警察可没那么勤勉,大清早的就跑到路边设卡堵人,何况还是在寒冬时节。 随着距离渐近,已经可以看到道路两边的武装警察和战斗机器人的身影,稍一犹豫之后,竹下惠里最终还是调转车头,强行冲上了对向的车道。这种情况下,冲卡是不可能了,而她也不想冒险,就算那些警察不是冲着她们来的,可她也不能让他们检查,她的车上带着武器呢,还有手榴弹。很快,两架无人机就从天空俯冲下来,在她们前方伴飞了一段距离,跟着又猛地拉升,一直飞上了半空。 “该死!”竹下惠里骂了句,一边将油门踩到底。 后座上,她的手下也适时掏出一副钢制手铐把陆羽铐了,之后又从车后拿出激光步枪还有手榴弹开始做准备,与此同时,刺耳的警笛声已经在后面响了起来。他等了一会儿,估算了一下两车的距离,跟着便从车窗探出身去,对着后面的警车连开10枪,将激光步枪的整块电池打空,然后才缩回来,给步枪换了块新的电池。虽然听起来很快,似乎10枪瞬间就打完了,但实际上,和电磁步枪一样,激光步枪是单发的,每次射击都要间隔1-2秒才能进行下一次射击,而他这样做无疑是很危险的,很容易让自己成为对方的靶子。只不过激光步枪威力要大得多,而且在车辆高速行驶时,比普通的步枪更容易射中目标,因此,虽然就是那么几枪落在对方的车上,却已经将后面的一辆警车打得着起了大火。 换好电池,正要起身再射,就听后面传来一阵ak步枪特有的射击声,跟着一束红光闪过,瞬间将车子的后视镜打了个粉碎。在他旁边,陆羽早早就趴低了身体,一边躲避四散的弹片,一边用虚空宝石在车底布置着魔法阵。 一路飞驰中,一辆大货车的影子渐渐出现在道路的前方,竹下惠里随手按了两下喇叭,正要超车时,谁知对方忽然朝一侧猛打方向。无奈之下,竹下惠里只好连踩油门,一边猛打方向,免得撞上前车,只是这样一来,后面的警车也趁机追上来,猛地一下撞在了车子的侧后方,车子顿时失去控制,向一侧滑去。眼看就要滑入卡车车底,总算竹下惠里经验丰富,最后关头在车载人工智能的配合下,操控着车子脱离了险境。 车辆后方,那名手下也趁着对方车辆速减慢的机会,将两颗手雷从车窗扔了出去。随着连续两声巨响,一辆疾驰的警车瞬间失控,先是在公路上翻滚了两圈,跟着便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旋转飞翔了一段距离,然后才“砰!”的一下落在地上。道路上,无数碎片混合着各种汽车零件还有燃油如下雨般落下,紧跟着“轰!”的一声,一个橘色的火球便腾空而起,将整个车辆吞没。 此时,前方的货车司机发现情况不对,也匆忙降低车速,主动让出了封堵的车道。眼看机会难得,竹下惠里脚下一踩油门,操控着车子向前方疾冲而去。两车交汇的瞬间,两颗手雷再次从车窗中飞出,摇摆着滚入货车车底,轰然的巨响中,货车猛地侧翻过来,在一片钢铁扭曲变形的吱嘎声中,一路滑行,最终车身整个横过来将道路彻底堵死。 越野车中,竹下惠里嘴角刚刚露出一丝笑容,就听车厢顶部一阵叮当乱响,看来是警方的攻击无人机也已经跟了上来,好在无人机体量不大,一连串射击之后,便因为枪支的后座力而歪去了一边。 一追一逃间,转眼十几公里过去,这时,道路前方隐隐现出了一条岔路。毫无疑问,继续沿着主路下去,很快就会在前方遭遇新的拦截,眼看接近路口,竹下惠里手中方向一转,车辆从路口急转而过,向着未知的远方飞驰而去。 “机会,机会!给个机会啊,老天!”车厢里,陆羽一脸焦急地嘀咕着,一边又担心魔法阵威能不够,还在不停补充和完善着魔法阵。 正焦急时,忽觉车身一阵颠簸,一抬头却发现车子正冲上一座桥梁,一愣之下,随即便猛然醒悟过来,一手轻按法阵,凝神聚气,跟着低喝一声。下一秒,一道隐约的波纹便从车厢中一掠而过,紧接着又是“喀!”的一声大响,听起来像是车辆内部有什么东西撞在一起然后断裂的声音,陆羽未及反应,紧跟着一道淡蓝的光华便猛地从下面的魔法阵上爆发开来,将他掀起在半空。 车辆前面,竹下惠里正猛踩油门加速,陡觉身后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连同车上的零零碎碎,手枪,弹药便一起飞了起来,向着前面的挡风玻璃撞了上去。 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魔法当然也不例外,陆羽本来就啥都不懂,一直以来都只是在乱来,这回更是胡编了个所谓的“锁”魔法,便异想天开想要将飞驰的车辆连同车里其他两人一起锁住,自己也好趁机跳桥逃跑。只是事情显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一番复杂的,难以解释的,无人能懂的作用过后,整个车子便彻底失去了控制,向着桥下汹涌的河水急坠而去…… 第五章 wtf!!! “哗啦!”一声水响,竹下惠里猛地凫出水面,略做喘息之后,发现手下还没上来,便再次潜入河底。片刻后,她提着昏迷的手下重新凫出了水面,至于陆羽,此时也顾不得了,她得赶紧想办法上岸,到处都是无人机的情况下,想要顺利脱身可没那么容易。 河底深处,陆羽也刚刚解开了手铐,一边随水漂流,一边挣扎着向河面游去。只是他水性一般,一连呛了几次水之后,顿时便慌乱起来,一边挣扎,一边脑子里就只想着魔法老爷快快前来救命。未及深思,忽然又是一股急流涌来,他便再也顾不得其它,慌乱中猛地伸手向前一按,但见一道隐约的光华自暗沉的河底一掠而过,刹那间,大河横断,万物无声,时空也彷佛为之冻结…… 一阵轻微的恍惚感过后,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面微亮的光幕,他一脸好奇的伸手摸去,光幕之上纹路宛然,似有什么东西在往来流动,而光幕后面的河水此时却是完全静止的状态。正惊讶时,眼前的光幕却如流水般忽然消失无踪,而那片河水也就此恢复了流动。 奇怪的是,他这番乱来之后,胸腹之间竟也不似先前那般气闷,一番挣扎后,总算靠上了岸边,之后他便钻进了河岸两边的密林当中躲了起来。说起来,俄罗斯还真是挺多树林的,这一点你不服不行,这大概也就是地广人稀的好处吧,树太多,砍都砍不过来,中国那边可都砍了成千上万年了,要不说树少呢。 无人机这个东西确实麻烦,几乎无解,除了稠密的树林,你也再找不到其它的地方能够躲过无人机的追踪。虽说依然上岸,可他也不敢多作停留,一路疾行,沿着河岸一直走到天黑,这才稍微安心,在一颗大树下坐了下来。因为害怕无人机有红外成像镜头,他也没敢点火,而是找了一大堆枯枝败叶将自己盖了起来,聊胜于无吧,除了这些,他也想不出其它办法了。 深夜 俄罗斯中部某市 由于人口不多,又加上已经入冬,街面之上几乎看不见人类行走的影子。人行道上,一张不知被谁遗弃的电子报纸仍忠实地变换着上面的新闻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彩色画面。一阵冷风吹过,电子报纸便飘飘荡荡的飞上了半空。 “嗯?”街边一个正匆匆而行的人影忽然停下来,小心地看了看四周,一边顺势接住冷风吹来的报纸扫了眼。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黑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么晚了,忽然一个身穿黑色风衣,衣领高高竖起挡住大半脸孔的高大男人走进店里,店里唯一的店员本能地警惕起来,一边盯着来人,一边伸手握住了柜子下面的一把手枪。片刻后,男人拿了一袋面包,一瓶伏特加,还有一包香烟来到柜台,跟着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面值的美钞放在柜台上,不紧不慢地推给了店员。 “美元?”店员审视地看了看面前的男人,然后才面无表情的拿起美元看了看,又揉搓了几下之后,这才将美元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实际上,这张百元面值的美元是一张伪钞,一张……魔法伪钞。距离他落水已经过去三天了,因为魔法的效果出奇的好——不管怎样,他是借着魔法的力量逃掉的,所以这几天他一直在森林里钻研各种魔法阵,而这个美钞则是他无意中得到的一个副产品,当然,它的原型最初也并不是美钞。只不过,不知道是材料的原因,还是他弄的魔法阵有问题,这张伪钞最多只能存在几分钟,超过这个时间,伪钞便会化坐一团尘烟,然后消失于无形。 虽然时间短了点,不过多数情况下这也足够了,毕竟他也只是买两个面包,或者买瓶酒而已。只是他没想到店员会私吞这张美钞,这样一来,几分钟后他或许就会陷入一场麻烦之中。接过店员找回的零钱,他故作自然的走出店外,说话是没必要的,毕竟他又不懂俄语。刚一出店门,他便加快脚步朝着远处的街角急急走去,加速的心跳让他觉得自己的演技还是差了些,还需要多加磨练,不然不足以在黑道上自如地行走。 转过街角,正准备胡乱找个地方凑合一晚,却看到街边的停车位上停着一溜汽车。“嗯……说起来,自己从此也就和公共交通没啥关系了吧……”他一边嘀咕着,一边从车辆前缓缓走过,最后,他在一辆30年代生产的宝马h-h前停了下来。 车子是一辆氢能车,当然,他现在也不挑剔,看看四下无人,他便拿了块虚空宝石在门锁附近勾画了一阵,然后抓住把手轻轻一拉,只听“喀!”的一声轻响,车门应声而开,中间一点警报都不曾发出。他像累了一天的苦力再次回到心爱的床上般在座椅上坐了下来,又随手将手里的杂物扔在一旁,这才长长出了口气,将头靠在头枕上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重新坐直身体,先是掏出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支,然后对着可怜的车子就是一通瞎捣鼓,很快车子便发动了起来,只是车的前面也亮起了一排的故障灯。锁无疑是一种非常重要的结构,在日常生活及工农业生产的各个领域都有着广泛而重要的应用,普通一点的如房门和保险箱,特别一点的如cpu和基因内部都可以看到锁的身影,又比如,嗯……锁住水分?而既然水分子锁都有了,那毫无疑问地,空气分子锁,氧气分子锁,以及各种分子锁还有电磁锁、引力锁自然也就会在不远的将来应用在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当中。 故此,明白了锁的时空结构之后,解开,或者说,至少破坏这些结构当然也就不在话下,毕竟破坏总是比创造要容易得多。而在一个熵增的宇宙,破坏也必然是顺应天意,符合宇宙基本法则,并受到宇宙之神鼓励和赞赏的行为,而相反的,努力建设则必然要承受来自整个宇宙的惩罚,以及雷劈。嗯,听上去,真是个糟糕的,恶魔滋生的,地狱般的宇宙啊! 一通瞎搞之下,也不知都动了车上的那些零部件,结果很多零件都处于一种极为特殊的状态之下。而这也意味着,如今这世上,除了他自己之外,只怕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开得了这部车,就算将这辆车送进原厂大修,那些技艺精湛的原厂大师傅们只怕也是无从下手,因为有些零部件,比如气缸,没错就是气缸,它,根本就——不!存!在! 至于气缸它是如何的不存在法……那又有谁知道去。 “这个破车!”看着满眼的故障灯,破人不满的在车子的仪表盘上拍了一掌,然后便胡乱地将车子拧出了停车位。 中午的时候,他来到一处加油站。地广人稀的好处就是,开车几十里你都见不到一辆车子,你可以在路边自由地改装你的古怪魔法汽车,而不用担心引起旁人的注意。而这还是好的,据说西伯利亚那边更是数百里地都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一个个废弃了多年的,空荡荡的鬼城。 还在路上的时候,他脑子里就突兀地蹦出一行字,大意是说系统已经重置,让他尽快完成系统的配置工作。“系统?重置?嗯……”人工智能是吗?原地愣了也就五秒钟时间,他就坦然地接受了体内莫名地出现了一个人工智能的简单事实。这年头,这样的事情已不算新鲜,差不多就和纳米机器人有关,只不过这种机器人目前依然很昂贵,还没有大规模普及就是了。当然了,军用级别的纳米机器人系统,一般人别说使用,连见都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一次。 像大多数人一样,发现自己身体里有一只人工智能之后,陆羽还是相当高兴的,他试着和人工智能说了两句,可这个人工智能只是不断地在他的脑子里显示着相关信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完成配置,还是哪里出了问题。然后……然后事情就变得一团糟了。 因为他的脑子里又蹦出了两个人工智能,还是像大多数人那样,一开始他还是很高兴的,人工智能嘛,当然越多越好。 只不过,这三个破货! 一个破货要在他脑子里显示信息,但是他要用黑底红字,另一个破货也要在他的脑子里显示信息,但是他要用蓝底白字,还有一个破货也也也要在他的脑子里显示信息,但是他要用黑字白底……然后三个破货就在他的脑子里打起来了,都特么不考虑一下宿主的脑子能不能受得了这么频繁的背景和前景切换,陆羽自己都快要被闪瞎了啊,不是眼珠子瞎掉那种瞎。 是脑子!是脑子要瞎了啊! 所以,现在陆羽就是在忙着调停三方,“我说,你们就不能来个分屏显示吗?这难道不该是一个多任务系统吗?干么要一个人占用全部的脑资源——不是,你们慢点儿,慢点儿——!老子也要用老子的脑子呢!你们不能把资源都特么的给占用完了!” 不觉一夜过去,陆羽的世界也进入了满是战乱和纷争东汉末年,没错!就是东汉末年,三个混球儿在网上浪了一夜之后,立刻就把年号定为了东汉末年某年。三个中势力最大的那个更是自封为魏王曹操,其他两个则为了谁是孙权而大打出手,因为剩下两个谁都看不上刘备。至于陆羽,那当然就是汉献帝,在睡梦中一连批阅了三百多天奏折,现在累得两眼发青,几乎无力起床的汉献帝。 虽然是汉献帝,只不过他可不同于汉献帝那个傀儡,他可是有实权的,三个破货自己打归打,但是所有的事情还是要经陆羽许可才行。这一点上,陆羽还是比较满意,甚至沾沾自喜的,所以,汉献帝就特么汉献帝吧,他现在也懒得管三个破货都是从哪里来的了,因为缺乏初始数据,三个破货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起源自哪里。 这不,因为过于劳累,兼且腿疾发作,陆羽刚刚下旨让三位爱卿各自进献一套外骨骼上来,以解朕忧。 原本以为对纳米机器人来说,这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没想到还不是,因为缺乏相关数据和资料,三个家伙也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长成外骨骼的样子。 “那一套衣服总可以吧,从内到外,从鞋子到手套。”陆羽很随意地改换了自己的需求。 结果,人工智能们沉默良久,最后却问他制作衣服的线要怎么纺。 “!……!!……wtf!!!”陆羽顿时就震惊了,“不是吧!要从纺线开始?你们特么的要从纺线开始学习制衣?!!!……那——对了!”破人再次改变需求,转而要求习武,他要在一晚上学会,并将少林七十二艺,武当一百零八道绝学练至大成,直达筑基。 但是,这个依然不行,现今的纳米机器人还没法让他瞬间完成学习,不光是武功,也包括数学,语文,英语,甚至骑自行车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六章 老鼠? “那特么能有个什么用?这不就是在身体里多了台内置电脑吗?没事的时候他可以在脑子里查查资料,然后……打打麻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陆羽一时倒有些无趣起来,也不再理会三台机器,自己跑去修理又一次坏在路上的魔法改装车。 说到修车,他顶多也就知道个曲轴连杆,所以他又不得不临时在脑子里开辟第二课堂,让机器们下载了一堆先进汽车驾驶系统及其先进发动机的基本原理的书籍回来,包括但不限于以下书籍:《24小时学会修理汽车发动机》《汽车驾驶系统及其核心机密》《汽车驾驶系统未公开之核心机密》《windows与宝马汽车》《linux系统与宝马之不得不说的秘密》《汽车发动机维修指南》《汽车操作系统手册》《偷车一百例》《富爸爸,穷爸爸,一百天偷一百辆豪车》等等等等。 但是……他学不会。 头昏脑胀之际,他赫然发现还有一本什么特么的《f16发动机的维修与保养》,而且竟然还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国人所着,不禁大为愕然,最可恨自己好像还学了好一会儿了,怪不得从刚才自己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呢,该死的! 所以,也只好再次像那些编程小子一样,辛辛苦苦下了100个tb的资料回来,然后…… 先放着!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一路修修补补…… 数日后 莫斯科 莫斯科河畔,一个孤独落寞的背影正坐在临河的一张长椅上,对着初升的红日,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 好吧,他就是在沉思 因为他没有钱 几天来,他昼伏夜行,开着他刚刚到手的奔驰g99——原来那辆该死的宝马h-h因为太多未知魔法故障被他沉河了,现在这辆奔驰还没有遭受他太多的折腾,所以基本还是正常的。他如今没有地方可去,暂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所以他只好坐在这里,看着远处初升的红日发呆。他打过电话给安娜,可一直也打不通,可能她也在森林里丢了电话?但愿森林里另外那一伙人不是去抓她的,也不是斯捷潘派去的人。 或许他还是该想办法先去弄一笔钱回来?然后去买一部电话,还有电脑,那样他就可以在闲暇的时候上上网,打打游戏,来消磨那些无聊的时光,毕竟网络可是人类的第二粮食啊!又或者,他可以玩玩黑客,黑掉某家银行或者某个比特币大户的电脑,他现在对黑客那些还是很有兴趣的,这已经成为他的第三,不,第二喜欢的事情了。他胡乱想着,一边从嘴里拿掉抽了一半的烟卷。 伪钞虽好用,可到底不能长久啊——! 算了,毫无疑问,他不是那种适合感慨什么他妈的人生的角色,有那时间,他还不如去找个地方喝上两杯。扔掉手里的香烟,他拎起脚下的伏特加灌了两口,然后将酒瓶揣进大衣口袋,跟着又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口罩戴上,当然,还有墨镜,这个也不能忘,毕竟他现在可是一名通缉犯,而且莫斯科的游行示威活动还在进行中呢。说到衣服,一个好消息是,他的个人专属订制服装已经完成了,款式就是原来他穿的那套。学习不学习的,他懒得管人工智能学些个什么,反正,最后他就是让纳米机器人沿着衣服纤维的缝隙往上长就是了,这个很难吗?这不就跟爬树一样吗?蚂蚁都会的事情,没道理智商已达到九个臭皮匠水平的人工智能还做不到吧。 当然,功能方面就没啥特别让人惊喜的了,最多也就改变一下衣服的款式,从工装改成运动服,又或者临时在某个部位添加一个口袋。说起来,这套衣服拿去玩魔术其实挺不错的,你可以出其不意地收藏和取出某样东西来,再加上你可以让纳米机器人暗中搬运一些道具,这不妥妥地就是一名魔术大师吗?拿去骗那些社会迷妹,绝对无往而不立。 夕阳西下,一轮红日无精打采地挂在莫斯科林立的高楼间,似乎随时都会从那些狭窄的缝隙间坠落下去。 莫斯科银行大楼楼顶,一个孤独而满是消沉的背影正对着夕阳,像是在……呃,这次他是真的在沉思,因为银行太特么难hack了,整整一天了,就算在随身人工智能的帮助之下,他的黑客工作依然毫无进展。这样的话,他什么时候才能发财,什么时候才能有钱,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千万豪车,把得起万千迷妹! 只不过,很明显,他好莱坞电影看多了,像银行大楼楼顶,还有银行大楼地底这种地方,又哪里是随便什么人随随便便就能来到的地方,虽然对现在的他来说,沿着外墙爬上楼顶确实不能算是什么难事。 说话间,两名保安从一处墙角后面转了出来,远远看着墙头上那个神经病像是要在银行大楼跳楼,急忙抢先两步冲上前去,举枪大喝道:“你是什么人?!不许动!!!”对方是不是要跳楼才特么不关他们的事,他们要做的就是,现在立刻马上就将这个该死的蠢货赶出银行大楼,哪怕立刻将他从楼顶扔下去。他们整个保安部刚刚被上面大骂了一顿,就是因为楼顶这个蠢货,他到底怎么上来楼顶的?又是什么时候上来楼顶的?大伙没一个知道,虽然楼顶已经全方位无死角的装满了各种监控,但是直到银行高层的领导亲自发现了楼顶的异常,他们才知道楼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去了一个蠢货。 听到喝令,陆羽一脸无辜地从外墙边缘转过身来,他刚才确实在想着像某着名动漫中那个名女人一样从楼顶掉下去,不过现在嘛! “不许动!”他一边举高双手,一边俯视着逐渐走近的两名保安,低声说道。作为一名自封的魔法师,他对高级灵魂操控术什么的还是很有些在意的,说白了,这本就是言出法随的初级版本嘛,连区区一个凡人都不能随意掌控,还枉称什么魔法师。当然,这个咒语其实出自他将要编写的《新编六字大明咒》中的“定”子部,另外一个大部当然就是“锁”字部。显然,这个“定”字部大咒和“锁”字部大咒在功能上有部分是重叠的。 所以,看到两名保安没有被控制住,他便再次念道:“定!……锁!……冻结!……冰封!” “你特么在咕哝些什么?立刻从上面给我滚下来!”两名保安不知道他在弄什么东西,继续举枪喝道。说话间,就看见有什么东西从半天空飘飘扬扬的落了下来,“别耍花样!”见陆羽还算规矩,两名保安倒也没想过要开枪打他。当然这要是在美国,陆羽此时恐怕已经身中五十五枪饮恨而亡了,要知道,美国警察对待自杀分子,无论你是吞枪,还是跳楼,那可是毫不留情,毫不犹豫,毫不手软的。 下一秒,本来还在天空四处乱飘的绿纸便违反所有物理学定律毫不讲科学道理地“啪”地一下趴在了保安的脸上。 “什么东西?!”保安本能一把拍在脸上,将那张绿纸从脸上拿下来,“一张美元?”两名保安一脸莫名地互相看了看。 “定!”上方的陆羽再次道。这次他想把这张美钞当作一件法器来试试看, “什么!?”两名保安闻声抬头,却发现楼顶上已经空空如也,再无人影。“该死!”两人大惊,急忙冲过去向楼下看了看,只是下面同样什么也没有。 “我操?咋回事?”一名保安看了看旁边的同事。 另一名保安撇了撇嘴,道:“超人小子呗,基因时代,每年不都有一堆这样的傻子从楼顶摔死。” …… 深夜 一轮明月出东南,正是寻欢买炮时 酒吧里灯火通明,乌烟瘴气,各种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味道扑面而来。 就算是世界末日,地球毁灭,酒吧这种东西也会在一片废墟中傲然矗立,至于什么镰刀斧头,当年王谢…… 吧台前,陆羽随手将一张美钞递给酒保。毫无疑问,好东西总是要经过千锤百炼雨雪风霜才能获得,不只美钞,当然还有演技。 刚喝了杯酒,一个鼠头人便挤到吧台前对酒保招呼了一句。自从几年前人兽嵌合基因技术被合法化以后,关于人兽的传闻便渐渐在网络上越传越多,只不过在有些地方传播这种新闻是需要资质的,所以陆羽这些人一直都生活在一个……嗯,也一直也都以为这些都只是些谣言罢了。如今猛然看见有鼠人出现在眼前,不禁大为惊异,看起来,兽人的存在在地下世界早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情。 “小子,新来的吧,没见过老鼠吗?”察觉陆羽正上下打量自己,鼠人转过身,一脸挑衅地对陆羽说道。 陆羽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新人这个东西到哪儿都隐藏不住啊。“哈!请你喝一杯怎么样!”反正也藏不住身上那些新手的味道,他索性故作江湖地说了句。当然,俄语是他的随身人工智能帮忙说的,多少带点人工智能翻译腔,不过这也没办法不是。 “怎么?中国人吗?”老鼠一边说着,一边就特么地闪电般朝酒保要了瓶最贵的酒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将瓶塞打了开来。 “为了中国,干杯!yeah——!” 总算这个臭老鼠脑袋还知道给他也倒了一杯,没有抱着酒瓶子就跑。然后,几乎就在一瞬间,陆羽就被一堆人给围了起来,显然,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这里出了个傻子新人。 “啊!不行了,他必须要跑路了。”用一张伪钞是魔法师,连用三张伪钞,那是特么只有傻子才干得出来的事。 刚刚借着尿遁溜出酒吧,就听身后有人大喊,“兄弟,兄弟!” “兄弟个屁!江湖路远,咱哥俩后会无期!”胡乱撂下句场面话,陆羽撅起屁股匆忙就往一辆出租车里钻去。哪知屁股还没落定,那个臭老鼠便远远地一记鼠蹿,“嗖!”的一下闪电般就蹿进了车里。 “去哪儿!”前面,一个浑身酒气,满脸胡茬的大汉适时地转过头,粗声问道,下一秒,还不等陆羽出气儿,车子已经醉鬼一样晃了出去,生怕晚一秒陆羽就反悔似的。 “特么?……” 半个小时过去,就在陆羽第十八遍要求停车的时候,出租车终于带着一万分的不甘在距离酒吧1公里远的一处深巷中停了下来,等陆羽交齐了一大堆乱七八糟有名目无名目的各种税费,历经万难从车上下来时,竟恍惚已轮入鬼界。 “去哪里?”陆羽看着漆黑一片的街巷随口说道。 “你知道,我可是一只老鼠。” “我操?你还知道你是老鼠,话说你们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外面乱窜,就不怕引来时空管理局或者俄罗斯锄奸队什么的吗?” “嘁!莫斯科这么乱,他们哪有时间管我们,再说了,街上那么多cosy和机器人呢,他们找得过来么。” 一通瞎聊之后,陆羽大概知道他们这些破东西之前大部分时间都在俄罗斯北部的森林里活动,这也是近年来俄罗斯森林里有怪物出没的传闻的由来。至于怪物有没有吃过人,反正老鼠没吃过,要知道他可是草食性的,对这句话,陆羽自动过滤了,当然,也确实有一些人死在森林里,这也无须多说。 “对了,莫斯科高层,比如那个谁谁的知道你们吗?” “他们能知道个啥,你都说是高层了,他们高高在上的,除了人类毁灭世界末日这种涉及到全人类的大事,他们还能知道什么?嗯,他们知道国家欣欣向荣人民安居乐业法律公平公正,他们天天知道!” “我就是说啊,上面要是知道的话,早该公开弄个什么异兽管理局来抓你们了。”由于魔法的出现,陆羽的脑子现在有些捋不清,换以前,他肯定毫不犹豫的就认定这些家伙是基因怪物,“你们是不是魔兽?我是说……你们从哪里来,嗯……基因嵌合生物?” “没人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是在森林里,欸——?你这个家伙?间谍是吧?” …… 第七章 禀性 莫斯科某空置民居,巴沙——就是那个老鼠,一边出于本能地在房间里四处溜了溜,一边说道,“我原以为你是个有钱佬,却没想到你原来还是个贼,嗯?你不是中国游客吗?别跟我说你护照被人偷了,回不了国那一套。” “唔,差不多吧。”陆羽应付了一句,跟着又去厨房看了看,房间里有电,而且还有水和燃气,估计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有人来住,所以他们还不能在这里长时间逗留。 “管他,人来了再说吧。”老鼠满不在乎的说了句,跟着就将自己扔进沙发,顺势又打开了电视。 “小声点,蠢材!你就不怕邻居报警吗?” “知道了,知道了!事可真多。”老鼠牢骚了句,最终还是调低了电视的音量。 难得有热水,陆羽决定还是先去洗个澡再说。 这一边陆羽刚走进卫生间,那一边巴沙就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嗖”的一下冲进了卧室。看见陆羽的衣服不出所料都在床上扔着,当即冲上去就是一通乱翻。“嗯?怎么什么都没有?”巴沙看着手里的香烟和打火机,暗自嘀咕道。 “护照,手表,钱包,怎么连个电话都没有?……”不死心地再次翻了一遍之后,巴沙这才小心地重新将衣服摆好,“应该……应该是这样吧……”他不怎么确定地在衣裤上拍了拍,然后便迅速溜回了客厅。 浴室里,陆羽对着镜子摸了摸脸上的胡茬,又拉开橱柜看了看,在里面找到了一把老式的剃刀。这玩意儿他不会使,他拿过剃刀用手试了试刀锋,刀口有点钝,便找了枚新刀片换上,然后小心在在脸上刮了起来。 “嘶——啊——” 没刮两下,破人就给自己脸上连添了几道口子,不得已,破人只好先停下来,对着镜子查看起伤口。 “嘶——咦?这是什么?”破人一只手按着脸上伤口,另一只手忽然在镜子上抹了几把,这镜子怎么……总好象不太对呢?他用手在镜子上轻轻擦了几下,跟着就从镜子上揭下来一片奇怪的东西,看着像某种薄膜,又像是面薄镜,就像是一块镜子的碎片,里面景物宛然。这些都没啥问题,景是卫生间里的景,像是陆羽自己的像,可问题是,碎片上的景象是动态的…… 起初陆羽还以为这是块薄膜显示器的碎片,还担心房间里是不是有监控,但是下一秒,镜中的那个似乎只是显示了一半的自己忽然一脸惊恐的向后退了开去,碎片中只有一半的卫生间也忽然就开始衰败了起来。 这下倒把他吓了一跳,“这是啥啊?!”他猛地想起几部和镜子有关的恐怖电影,一时竟有些恐慌。不等他有所反应,手中的碎片却已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淡,眼看就将从陆羽手中消失不见,几乎就在最后一刻,碎片中的世界忽然就燃起了无边大火,最终将里面的一切尽数焚灭。 眼看着碎片中的自己在大火中哀嚎挣扎,惊吓之下,他猛地将手里的碎片抛飞了出去,只见那个东西飞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忽然“砰!”的一下化作一团火焰漂浮在半空中,然后才慢慢淡去不见。 “嘿!你在里面干什么呢?”正愣神时,门外却传来巴沙询问的声音,“没事,热水器有点问题。”看看四周再无异常,陆羽定了定神,然后小心地凑近墙上的玻璃镜看了看,又伸手在上面摸了摸,这回却再也没有在上面发现奇怪的东西。 “那是什么!?”他惊疑不定地向里面走了走,然后伸出手,慢慢地将那边的淋浴打开,人却远远地躲着,不往前去。 “未来?那是未来吗?难道那预示着几分钟内自己会烧死在卫生间?那——自己还要不要洗澡?”他心中嘀咕着,一边看了看那边的热水器,“会不会是煤气漏了?” 如果刚才看到的是未来的景象,那要怎样才能改变一个已经确定的未来?不是说未来有无数个吗?又或者要根据因果律,找到未来在现在的那个因? “因果,唔……”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卫生间去外面避灾躲劫,顺便思考人生畅想未来,忽然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径自走到淋浴下方冲洗起来,一边洗一边嘴里还胡乱地哼着自编的小调,“俺本是那——世上的仙哪,啊~~~哦~~~啊啊啊……三千年,为革命……” 一夜好睡 破人醒来后发现自己并没有被什么莫名其妙的魔火焚身,不由大大松了口气,之后又专门去镜子那里看了看,发现再无奇怪东西出现,不免又有些后悔,这东西肯定和魔法有着密切关连不是吗?可惜自己昨晚没有把握住机会,白白错过了好大一块机缘。 穿戴整齐,陆羽看了眼老鼠,然后从衣袋里掏出墨镜口罩戴上,老鼠昨晚一夜未睡,这会儿却睡了个肚皮朝天。他的衣服现在都是纳米机器人编织而成的,只不过,除非他亲自动手进行一些编程设定,否则人工智能当然也不会对某些事情做出响应,比如偷窃这种事,况且陆羽的这些机器人也不是用于道德和行为裁判的类型。说起来,如果真有一天人类社会的道德和法律都交由机器人来审判,也不知那将会是怎样的一个世界。错了、对了,道德法律,会不会出现七人长老会什么的?嗯……来自机器的审判,那一天终有一日会到来吧。 片刻后,陆羽去而复返,手里还拎着面包、香肠,伏特加还有几包香烟。当前局势下,外卖肯定是没有的,所以这些东西都得自己去买回来,总算他现在比以前要谨慎得多,一路上倒是没再让警察或者暴徒缠上。 等他在沙发上坐下,刚打开一袋香肠要吃的时候,旁边的巴沙却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眼睛都还没睁开,一边就抽动着鼻子,道:“什么东西?好香!是香肠吗?”陆羽笑了声,也没理会他,自顾吃了。 巴沙这会儿倒真是醒了,自己凑过来,拿起桌上的食物狼吞虎咽了起来。 “嘿!我说,你怎么连个电话也没有……”说了一半,巴沙忽然觉得不妥,急忙借着食物将下半句话咽进肚中。 “没钱买。” “真的假的?骗人的吧,光你那身衣服至少都要一万美元。” “唔……说起来,你们又是哪里来的钱混酒吧?” “那当然是在酒吧里赚来的,打个杂,表演个节目都有小费给,再不行你还可以去当妓女,有客人好这口儿。” “噢。” “对了,看你身体还行,介绍你去当牛郎怎么样,一晚上至少这个数。” 陆羽抬起头,看了看岔开在自己眼前的老鼠爪子,“5万?”话说老鼠原来是5个爪子的吗? “美元!是美元,知道么!” “不去。” “欸?!你是怎么回事?多少人哭着喊着要干这事,你又是哪里不对,噢——”老鼠忽然一副大伙都懂地样子,道:“gay是吧……阳痿!绝对是这个!” 陆羽笑起来,跟着比了个中指给老鼠,“掏出来看看?” “嘁!你这人,差劲得很,和老鼠比大小,无耻!” “对了,有母老鼠没?” “滚——!特么?老子连大象都上过,你还别以为。” “啧啧啧,吹!有本事你把楼下那只猫给上了我看看。” “猫啊!”老鼠忽然叹了口气,“老子讨厌猫,哎,你知道吗,猫和狗是最多的两个破东西,特别,特别,特么地讨厌,别的他们也打不过是吧,就特么欺负老鼠,别提多讨厌了。” “猫狗吗?我怎么觉得应该是老鼠最多,哎!肯定有母老鼠,你太蠢了你。” “屁!你知道个屁!我几时说过没有母的了——对了,不说这个,要不介绍你去打拳怎么样,打好了也很多钱的,不比做牛郎差。” “黑拳?” “嗯,就是容易死人。” “和老虎打?” “都有,人也有,还有机器人跟合成人。” “我操!这些家伙,那我上去还不给打成肉酱,真的有人类上去打吗?你不会搞错了吧!” “排名高了出场费很贵的,到时候我给你做经纪人……都有规则的好吧,再说了,谁说人类就打不过机器人的,基因,基因知道吧。” “唔,我给忘了。那要是这样,这些人应该算是强化人才对。” “强化人就强化人吧,反正大家也乱叫的。” “基因药物很容易买吗?不是说有很严重的缺陷吗?” “是吧,不太清楚,听说好些人最后都变成怪物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嗯,我要去看比赛。”陆羽一脸神往地道。 “不带你去。” “啊?” “不带你去!” “……特么?信不信老子揍你!”破人一边说着,一边冲老鼠比了比自己的粗胳膊。 老鼠这个破东西,一下破起来,特别破! 陆羽现在也懒得理他,顾自在那里一个人玩耍,装作…… “装个什么样子呢?”他心里想着弄个什么事情来勾引一下这个臭老鼠,可一时又想不出来,只好坐在那里装作正在想钱的样子,“该如何才能挣到人生的第一个一亿呢?” 第八章 勾引 无非就是钱的问题,要不是那个伪钞始终有点问题,他早就大规模发行了,还跟你啰嗦个屁。乱想了一下,他起身去柜子里找了个素描本还有铅笔,然后回到桌前专心地画起画来。 几乎只是转眼间,一栋建筑物便跃然纸上,精度堪比cad制图。这当然是在人工智能辅助下完成的,不然以他手废的程度,无论画什么也不过就是个鸭蛋而已,当然,鸭蛋的大小还有歪扭的程度还是有些差别的。 “莫斯科银行大楼?你画这个干什么?”巴沙显然属于那种话多的类型,由于白天不能四处去浪,无聊的他可以就眼前的任何一件事情发起一个话题。 “唔……”陆羽想编造一个阿里巴巴银行和四十大盗的故事,奈何身上没有钱,所以只能改成四十大盗白手起家版,或称穷版,“我之前接了单活……”毫无疑问,恰到好处的停顿是色诱的起点,这一点对女人犹为适用,当然,适当的距离也归属于停顿。 “什么活?” “给银行大楼擦玻璃。”陆羽一边说着擦玻璃,一边迅速在图上勾勒出一条曲折的路径,在上面排上斜线,然后又在旁边引出一条标注线,在上面写上“通道”二字。 “……” 见巴沙没有出声,陆羽咬了咬笔头,跟着挑了个差不多的楼层勾画出一个内部视图,之后又将某个地方标注为金库。 “别跟我说你是要抢银行吧,我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怎么会?”陆羽故作吃惊地抬起头,表情之夸张,演技之浮夸,之空洞,之呆板,就连饱受烂剧摧残一百年,已经有了超强免疫力抵抗力以及鉴别力的中国观众看了都要连连撇嘴,直呼一个假字。却听陆羽继续道,“抢银行这种事,上个世纪就已经灭绝了吧。”说着话,陆羽又立刻进入了伪沉思状态,之后又眉头微皱地在图上画出了保安,嗯……还有保安的巡逻路线,还有……换班时间等等等等。但是这些都画在一张纸上显然太难了,所以 他果断地翻过一页 嗯……结果他暂时忘记了勾引老鼠这件事,因为随着纸张的翻页,他那本就不多的脑浆子也被翻成了一片空白。望着同样一片空白的画纸,他皱着眉咬了会儿笔杆,然后落笔成画,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有绘画天赋,他现在有点沉迷于画画。一笔画完,破人干脆利落的收笔,毫不拖泥带水,此时再看那纸上 但只见一个繁复无比,又无比精密,又…… “这是红石电路?”老鼠看来是玩过它的世界。 “……”陆羽终于又记起了老鼠,“这个……”他看了看刚设计出来的魔法阵,又翻回前页看了看,“这个是,嗯……呃……电动擦窗器的内部电路……嗯,电路。” “你可真能胡扯,欺负我没见过电路图吗?” “这是加密的安全电路,银行那边要求擦窗工人提供所有电动设备的电路图以备检查。” “啧啧啧,你咋不说这是金库钥匙的加密电路图呢,那个我可能还会相信一点儿。” “……” “继续。” “?……什么继续?” “改一改,擦窗工人的故事挺好的,但是还不行,骗不了人。” “啊?!” “啊什么啊,想不想看比赛?” “我操?”陆羽这会儿才真正愕然起来,“这特么啥事?”谁都知道,骗人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本来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骗倒这位,什么三真七假,七假三真,全是特么扯淡,唯一能骗倒一个人的法子就是你有一群人,一百个人骗一个人,必倒!人心它就是这样,否则任你有多高的智商,那也都是白瞎。所有骗术,包括那些所谓大型魔术,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能玩得转的,那需要一个团队,一整个超过四十个大盗的团队彼此间精心配合才行。 只不过,只要能去看比赛,那干什么都无所谓啊,你是老大。听说可以去看比赛,陆羽当即再翻一页——不是,要编故事对吧…… “不行。” …… “不行。” …… “不行!”“不行!”“不行!都不行!!” “我操?你到底想干什么?”一连胡编了几个故事,臭老鼠都说不行,陆羽不禁羞恼起来,这货,这厮…… 另一边,巴沙忽然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一边喃喃道:“不行!我得另外去找人。”一边说着,一边低着头就往门外走去。 “门!门!”陆羽在后面急忙提醒。 “砰!”的一下,老鼠一脑袋撞在了门上,这下总算回过神来,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鼻子,然后转回头,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真的要去抢银行?” “嗯,那当然,你不是擦窗工人吗?” “屁!你好莱坞电影看多了吧。” “……” “……”转眼间,陆羽对抢银行这件事情已经失去了兴趣。闹着玩归闹着玩,这根本就不可能嘛!能有多大点儿意思。他这会儿确实有点沉迷画画,所以他要画一幅超级复杂,超级精妙的魔法阵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早已不耐烦巴沙也等不及天黑,匆匆起身便离开了房子。陆羽自己则摇了摇头,继续他的绘图工作,图形当然只是表象,就比如美钞上那些精美的图案。 凌晨一点 陆羽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工作一整天了,到如今总算是可以告一段落。扔掉纸笔,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跟着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两口,又看了看手表,发现离睡觉还早。 “干点啥呢?”他拿起遥控器胡乱换了一遍频道,忽然又想到黑拳比赛。老鼠这厮看来是靠不住,不如自己去酒吧里再打听打听,既然是比赛,这种拳赛应该不止一个人知道吧,不然还怎么赚钱。 酒吧里照旧一片乌烟瘴气,各种乱七八糟的味道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避无可避。吧台前,陆羽将一张5000面值的卢布递给店员——这可是找零回来的真钞,跟着就像个傻子一般招呼着来来往往,三教九流,五湖四海的各色酒鬼们。打听消息这种事,无非就是广交朋友,广撒金钱而已,一网下去捞不上鱼来,那就一网接一网的不停撒下去就是。 说笑中,一个叫加夫留沙的家伙说他知道一个好玩的地方,问他去不去。 “去!”陆羽闪电般地就答应了。见过老鼠之后,他对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除了老鼠,还会有什么新奇的东西等着他呢? 跟着加夫留沙来到一处老旧的街区,加夫留沙找地方停好车,又带着陆羽转过一个街口,来到一个偏僻小巷的后面,之后便径直走进了一家餐厅中。 餐厅里坐着两个食客模样的大汉,面前的餐桌上摆着几瓶伏特加,还有一堆空的啤酒罐,见到有人进来,两人只是略扫了眼,然后便不再理会,继续喝酒聊天。事情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陆羽四周扫了眼,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不仅心中暗自嘀咕。接下来,加夫留沙穿过餐厅来到后厨,里面5,6个厨师正热火朝天地在忙碌着。 “这么晚了,有很多人点餐吗?要是有外卖的话,自己倒是需要个电话,总上街买,还是有点危险的。”乱想中,加夫留沙却在一处铁门前停下来敲了敲。片刻后,不锈钢大门上方的一扇小窗从里面打开,门后的人往外略张了张,跟加夫留沙简单说了两句,跟着便将铁门打开,让两人进了里面。 “原来是个赌场!”看清里面的情况后,陆羽不禁有些失望。 赌场不算太大,大大小小摆着十几张台子,赌客有四五十人的样子,都在各自桌前安静地玩着,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吵成一片。角落里,供客人小憩的地方还有几个客人正一边说笑着,一边吃着各自的宵夜。失望归失望,说起来赌场陆羽还是第一次进来,何况还是在异国他乡,所以他还是有些新奇的。 转了一圈后,加夫留沙已不知跑去了哪里,没办法,他也只好自己照顾自己,几个台子上胡乱玩了几手,很快便输了一万卢布出去,换算成美元大概80美元的样子。 赌桌上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两个小时过去,陆羽手里已经有了一百万卢布的筹码。他自己倒是不觉得有多少,因为他总是把卢布换算成美元,实在是不怎么够用啊,到了现在,他准备至少在这里赢出一辆车钱,以及还有手机,电脑啥的,这些可都要钱来买的啊。 他觉得少,到别人那里可就有点看不过眼了,这里的大部分赌客其实都是熟客,他一个生面孔,进来二话不说就是一百万到手,他知道这里的水有多深么?也不怕呛死不是。再说了,根据数学上各种赌术理论,我们可以很容易地就推断出,这个家伙——他毫无疑问就是个老千,必然是!赌场深处的老千管理办公室里,一名职业抓“千”主管笃定道。 说话间陆羽手里的筹码已经来到了三百万,而他也准备见好就收,再赌最后一把就收手离开,不然太容易引起别人注意了。就在他走到前台,准备将手里毫无用处的筹码兑换成钞票的时候,两名俄国壮汉却却毫无征兆地从某个阴暗处冒出来,一左一右将他牢牢夹在了中间。 第九章 操控 “啥意思……不让走?”陆羽心中紧张地想道。毫无疑问,这是每个赌客的噩梦时刻,每个赌客以及潜在的赌客应该都在心中一百遍的问过自己,那就是,万一我在赌场里赢了五百万,赌场能让我带着钱离开吗?我能活着把钱带回家里吗? 无论怎么样吧,至少在一众赌客面前,赌场还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那太影响大局了,太糟践赌场的长远利益了,就算要做,也不能在这里,至少也要等到某个不开眼的蠢货离开赌场3里地之后才行。 “先生您好,我们已经帮您开通了vip服务,下次再来的时候,您可以直接去贵宾室,那里有更加优质,更加高级的服务提供给您。”就在陆羽准备一不做,二不休,准备就在这里把事情闹大,跟他们吵,跟他们闹,跟他们把警察都找来评理的时候,柜台后面,那位漂亮的俄罗斯小妞忽然面带微笑,和煦如春风般对陆羽说道。 “啊?!”破人一时反应不过来,脸上不免就露出些呆相来。 “先生,这边请!”陆羽两边,两名肱二头肌坟起,肱三头肌坟起,三角肌坟起,胸大肌坟起,背阔肌也坟起,唯独太阳穴不坟起的俄国壮汉也适时说道。 “哦。”陆羽一脸空白地抱着他的一口袋筹码,木偶一般转过身,然后机械地抬起他的脚板。 身后,那位漂亮的俄罗斯小妞急忙追上来,将一张金灿灿的vip卡片拿给其中一名俄国大汉。 vip房里,陆羽输了两次,一次是二十万, 另一次,当然也是二十万。 刹那间,他就从被人押送的恍惚状态中清醒过来,毕竟四十万可不是个小数。“赌场在搞什么东西?原来不是要抢他的钱吗?”他看了看桌上堆着的筹码,又看了看房间里的几个人,算上他在内,房间里一共七个人,看似随意地坐在赌桌的四周。虽然才玩了两局,但是他觉得,自己已经凭借着自己敏锐的观察能力,以及推理能力看穿了其间隐含的杀机,“六人中,坐在他对面的赌客是一个老千,这是毫无疑问的,不过他是单独一个人,而自己左手边和右上角的赌客则是一伙,两人在暗中联手做局,剩下三人则是另外一伙,呈三角形分布在赌桌的周围。” 他不知道赌场在干些什么?抢钱的话,需要把他带去一个秘密的便于用刑拷问的房间吧,又或者等他离开赌场之后,在一个僻静的巷子后面将他一枪解决。那么现在呢?让他老老实实地把钱都输给这些人?这些人其实是赌场豢养的打手?又或者虽然也是赌客,但是和赌场签有协议,赢来的钱和赌场对半分? 可是?这样是不是太影响赌场的长期利益了,赌场不就是个掮客吗?给赌客双方提供一个场所自己坐收渔利的家伙,它真的有必要去抓场子里的老千吗? 为了公平?为了正义? “我们将为大家打造一个高质量的,公平的,正义的赌博平台,让每个在这里赌博的客人都能够享受到赌博的真正乐趣,也希望大家在这里施展出高质量的赌博技艺……”赌场的口号?会是这样的吗?说话间,他的牌面上出现了一对a,他顿时高兴起来,一对a,这可是大牌啊,他心中暗自嘀咕着,一边掀起自己的底牌看了看,忽然,他猛地想起这里必定是有监控的,便急忙将底牌又扣回了桌面。此时,他左手边的那名赌客面无表情的往桌面上扔了一枚一千面值的筹码,看到此景,陆羽不禁有些着急,“多放点啊,多放点啊,对a不大的,后面还有两张牌呢。” “跟注。” “弃牌。” “弃牌。” “跟一手。” “弃牌。” 一圈走完,就两个人分别下了一千卢布。以示礼貌?陆羽心中一阵烦躁,这样还怎么赢钱!“加注,十万。”他故作沉稳地说了句,然后扔进一枚十万的筹码,希望能垂死挣扎一下,无论怎样钓个四五十万上来。 “pass。” “pass。” “特么?就这样啦?”他把手里的牌扔掉,反正他也是新手,倒也不用刻意去遮掩表情动作这些的,那是老手的事,什么微表情,什么肢体语言,又或者点根雪茄,挠挠脸颊,都都有深刻的含义在里面。赌博的技巧他还是知道一点的,虽然从没进过赌场,可电影总是看过两部。 接下来几局,陆羽也弃牌,无论拿到啥牌都弃,大牌小牌都弃,这个……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反正某着名赌神电影就是这么做的,所以他也临时学用一下,嗯……最好还有一粒米饭或者牙签什么的来装饰一下牌面。 “我再……”随着新一轮发牌开始,他忽然又决定不弃牌了,就跟之前忽然弃牌一样,毫无逻辑,莫名其妙。牌面上一张单k,桌面上的小盲注加起来有一万出头,“加注,五十万。”他努力面无表情地说道。 只不过在经验老道的赌徒眼里,他这些做派却又有另一番解释——一条k是么?呵呵。 “五十万,跟。” “……”某赌客像是不经意般地伸手挠了挠脸颊,又看了看各家的牌面,然后道:“我跟。” “七十万。” “……pass” “一百万。” 陆羽左手边的赌客抬起头,眼光闪烁地扫了眼他的斜对面,再过去的一名赌客则拿起了手边的雪茄点着,缓缓吸了口,烟雾吞吐间,隐隐竟带着某种难言的意象。只是可惜,在这个角度上,陆羽其实观察不到太多的东西,眼角的余光这种东西,也只是余光而已吧,不然他说不定会大吃一惊,顺便五体投地的。另外,他所不知道的是,他的出现其实打乱了赌桌上之前已经形成的微妙局面,几名赌客现在需要重新评估一下场上的局面,比如,他是谁,和谁可能是同伙,是不是老千,手上资金几何,是小玩就走,还是大把撒钱,粪土王侯。 事实上,当前局面下他其实是一个搅局者的角色,大家赌的是他,当然也不是他,主要还是要借着他带来的乱局搞那么一下,更加重要的是,这一刻,牌局恰好就走到了这种相杀的局面之下,桌面上没有同花顺,也看不见什么4条q,3条a之类的杀器,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未知的力量在暗中推动着。不过,这里还有一点需要补充,那就是,霉运,陆羽的霉运,在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以后,他还是有些相信其中的一部分故事的。 “跟。” 牌局继续,每个人都补齐了自己的赌注。 随着最后一名赌客落注,场上的荷官依次给各人发下了最后一张牌。陆羽拿起那张牌看了看,然后亮开在桌上,一张梅花4。目前来说,他的牌面应该就是这样了,一张单k,桌面上还有两张k亮在明处,其他各家的牌面也都是单张,a,k,q都有。 新的一轮下注开始,但是陆羽的钱不够了,所以他只好把剩下那点全押,这是规则允许的,他要是输了当然没得说,万一他要是侥幸赢了,那就要重新计算一下各家所得。 本局的最后,陆羽赢了。一对k,中规中矩,毫不出奇,理所当然,绝非偶然。 “这牌……” “晦气!” “必然有鬼……” “应该是一张老k没错,难道……荷官……” “……” “……” 眼波在空中传递,手指在桌面轻敲,不觉间,大伙的目光便渐渐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因为桌面上同时存在着几方势力,想要搞定荷官其实没那么容易,所以,眼前这个新人是怎么回事? 陆羽则学着电视里那样,随意拿了一枚筹码扔给荷官。 “谢谢!”荷官礼貌地收下了筹码。 新的一局开始,一名赌客示意荷官换副新牌上来。牌不能每局都换,那样太烦人了不是,不过客人可以在每局开始的时候提出更换新牌。 新牌洗好,荷官示意了一下,问哪位客人需要切牌,赌桌上却无人动作。虽然早已有了发牌机器,但是没人相信那玩意,大家还是更喜欢传统的纸牌和人类荷官,而不是什么机器人或者洗牌机器。两轮牌局下来,陆羽发现了一名老千,之前只是猜测,这次却是抓了个现行,这……可就有点意思了。 有人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那么运气到底能不能改变呢? 如果上天是公平的,如果每个人都平等地获得机会,平等的倒霉,又平等的走运,那么它什么时候才会轮到自己?又或者通过某些手段,比如盗天机,人道众生也能够改变或影响一些东西。在眼前的这一场赌局中,又有谁知道陆羽不是选择了一个特定的时机杀入这场乱局之中呢?又是谁,在一开始便造就了这场乱局? 凌晨五点 陆羽将手里的筹码全部兑换成现金,因为大部分都是5000面值的纸币,所以最终也没多少沓,用赌场专门为赌客提供的背包便能轻松装下。最后,赌场还体贴的问他要不要帮忙叫车,被他礼貌的拒绝了。 第十章 根源 出了赌场,匆匆穿过外面的那条街巷,又转过两个街口之后,他忽然就飞奔了起来,速度之快,步幅之大,身形之恐慌,神情之焦急,仿佛身后紧追着赌场派来的十八个要抢他钱的打手一般。 在莫斯科纷乱如蛛网般的狭窄街巷中一通乱窜之后,他这才终于安下心来,一边放慢了脚步,一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里依然是一条横街,街道狭窄,只能让一辆车通过,这也是他有意选择的脱身路径,穿过这条横街,前面应该就是莫斯科的一条主干道,在那里他应该可以拦到一辆出租车,然后安然离去。 再次看了眼身后,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刚要抬脚时,就看见前面转角处走出来一群人,高矮胖瘦都有,从身上穿着来看,应该都是些社会底层人士,年龄也都明显超过了四十岁。 迈步间,双方交错而过,“看来真不是赌场的人。”眼看无事,他不禁暗暗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就听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嘿!小子,**人是吧。” “what?……**人又特么咋啦!故意的是吧,其实根本就是赌场派来的对吧!还特么跟老子扮路人甲乙丙丁……”胡思乱想归胡思乱想,可内心深处他还真不觉得这些人是赌场派来的。只不过这也太莫名其妙了,自己连一根头发都没碰到他们好吧。 接下来当然就是一场混战,因为说话的功夫,那帮人已经将他围了起来,尽管他一点都不想惹事。说实话,他其实挺能打的,当然也更加能挨打,这个是能打的基础不是吗?毕竟他之前被机器人保镖练过好几年,而且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他,更能打。逃命归逃命,既然逃不了,那当然只能拼命,如今他的想法已经和最初那时候不同了,那时候他真的不敢开枪,而现在,就算面对的是一群警察,他也敢枪枪爆头给他,反正也没有活路。 一场不要命的死斗过后,地上很快就倒了一地的混蛋,而他的脑袋上也挨了几砖头。 眼看四周再也没有人站着,他胡乱在脸上抹了把,擦掉流进眼角的鲜血,跟着走上前在为首那人身上连踹了几脚,一边骂道:“特么?**人咋啦?**人咋啦?嗯?**人到底特么咋啦?” “别打了,别打了,是我们不对……咳咳……” “哪里不对!哪里不对!……到底……到底特么的哪里不对!”从那天晚上开始,他本来就压了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这事又来得莫名其妙,这些人甚至都不是为了抢钱,那特么是因为啥?就单纯地看他不顺眼,他不是也挺帅的么?胡子也刚刮过,昨天还刚洗过澡,身上还残留着香氛沐浴露的香喷喷味道。 “……哎呦,咳咳……这里,这里不对,我们每次从这里过,都会变得特别的愤怒。” “啥?!”陆羽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耳朵哪里不对。 “这里,这条街道——有问题,每个从这里走过的人都会变得特别愤怒,想要毁灭这里的一切。” “啊?!那老子怎么没有!?老子怎么不怒?”陆羽又踹了那人两脚。 “是真的,我们已经试过很多次了,很多人都知道,在这条街上住的人都很容易发怒。” “……”陆羽停下来看了看周围,四周的建筑只是有些老旧,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到了这会儿他也懒得再啰嗦,骂了两句,便径自走了。 眼看陆羽走远,地上的人也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慢慢离开了这片街区。 随着众人的离去,街道上也再次恢复了安静,天色渐亮,街上那些老旧而昏黄的街灯也在此时“啪!”的一下熄灭。又过了片刻,一条流浪狗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四处嗅探着。忽然,流浪狗不知发现了什么,对着停在街边的一辆厢型车狂吠了起来,一边叫,一边还不停的冲上前撕咬着车辆的轮胎。就在这时,“哗啦!”一下,厢型车的后门忽然打开,紧跟着从里面伸出一根乌黑的枪管,对着那条狂吠不止的流浪狗连开数枪。 “砰砰砰,砰!”震耳的枪声在街道上远远传播开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工装服的白人壮汉从车上下来,将仍在呜咽的流浪狗远远扔了出去,从打开的车门望去,厢型车内似乎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电子仪器。将流浪狗的尸体扔远之后,那名白人男子又看了看四周,这才跳上汽车,对里面的人说了句,“走吧,先离开这里……真是糟糕透了。”声音随风传来,似乎那人说的还是英语。 上午十点 莫斯科警察局 这个月真是糟糕透了。 莫斯科警察局长米哈伊尔看着电脑全息影像投射在自己眼前的一大堆密密麻麻的红色惊叹号,不由一阵心烦意乱。那些红色惊叹号代表着几十上百的重大刑事案件需要他马上处理,这还不包括街头的那些普通的抢劫和斗殴事件。警力!警力!警力早就已经不够用了,甚至早在这次游行示威之前,他手里的人手就已经不够用了。他烦躁又无奈的缩放了一下眼前的莫斯科全息地图,把自己的视线聚焦在红色惊叹号分布最为密集的几处地方。他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月以来,这些地方会有那么多的重大刑事案件发生,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莫斯科人民到底怎么了,这里是首都,他们住在首都,他们代表着全俄罗斯素质最高的群体,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发起这场示x游x?!虽说这些年来,因为外部邪恶势力的封锁和世界石油价格的不断走低导致e罗斯经济持续低迷,可是国家总体上还是平稳的。统计数据显示,国家经济也下降地并不算严重,失业率也并不算高,对了!还有房价,据某着名经济学家统计,近年来莫斯科房价上涨的幅度甚至远低于居民工资上涨的幅度。事实上,按照统计数据显示,只要你稍微节约一些,在莫斯科拥有自己的房子也并非难事,这甚至不需要减少你在日常生活中肉食和牛奶的摄入量,这些年来,国家在粮食和肉类的供应上一直是稳定而且充足地。 心烦意乱中,忽然又是一个巨大的惊叹号从地底深渊直冲上半空,米哈伊尔心中一阵烦恶,跟着便随手点开了那条新的警讯。讯息内容显示,今天凌晨5点左右,有居民听到房子外面传来连续的手枪射击声,而且在更早一点的时候,另有居民曾看见有两伙人在街头火拼,人很多,双方都使用了铁棍和刀具,甚至还有人开枪,至少十几人当场死亡。 呵呵!很多报案人为了增加关注度或者为了达到某种惊悚效果,在报案的时候,都会对案件本身进行夸大,就这件案子来说,米哈伊尔并不相信有十几人当场死亡这一情况。他伸手在全息显示区操作了几下,想要调取附近街区的公共监控画面看一看那里的情况,因为那里正是其中一处暴力案件高发区,结果却发现该街区的全部公共摄像头都已被人彻底毁坏。 “这些混蛋!”他骂了句,然后一把拿起桌上的电话,刚要拨号,忽然又把电话放了下来。没有人,他手里现在根本就没有人可以调度,连机器人都没有,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堆比这件事重要得多的案子要办理。 ※※※※※※※※※※※※※※※※ 莫斯科市内某处 陆羽一觉醒来,时间已是下午三点,而巴沙也是一夜未归,也不知道这个家伙还回不回来这里。头上被砖头砸出的伤口这会儿已经好了,这让他对自己的身体有了一个新的认识,早晨打架时,他实际上是处于狂怒状态,那时候他还真不在意头上挨那两下,反正人又没倒。只是后来想想反倒有些后怕,万一给拍傻了,他以后还怎么去赌场赢钱呀,因此,回到房间后,他还仔细检查了一下,最后甚至盘腿打坐了至少一个小时。运功疗伤嘛,他现在可是有内力的人,就等渡劫成金丹后升格为真元了。 胡乱吃了点东西之后,他又出去买了手机、电脑,和一箱啤酒回来,至于枪支,市面上现在已经买不到了,看来也只有在黑市才有的卖了,就是不知道价格去到哪里。他决定再去查一查那个斯捷潘,看看能不能查到点什么,原本他对调查真相并没什么感兴趣,对方势力庞大,查与不查的,对他其实没什么意义,即便侥幸获得清白,他也不觉得自己就能安然脱身,只不过他现在怒火中烧,所以就不管那么多,先查了再说。 好笑的是,瓦列里还在使用着那个手机,里面的后门也依然有效,一番操作后,他再次连接上了瓦列里的手机。电脑里传出来的声音有些暧昧,看起来又是在某个风月场所,从那边发出的动静来看,房间里有两男两女,正肆无忌惮的做着某种类汽缸运动。说话间,对面突然安静了下来,就在陆羽猜想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的时候,对面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叹了口气,跟着便对瓦列里说自己可能过一阵会去z国。 第十一章 出发 “去z国干什么?去中国还不如去印度,那里现在比z国还容易找事做,而且更自由。” “印度啊,单纯的就是不喜欢吧。你呢,准备一直呆在莫斯科吗?” “嗯,相比你来说,我则是单纯的热爱俄罗斯。说起来,斯捷潘也是,不就是弄丢两个人嘛,再说那一男一女又没什么紧要,这就把我们给炒了,一点交情都不讲。” “呵呵,我们也是倒霉,接连丢两次人。” “哎,对了,斯捷潘最近去哪里了,怎么打电话他也不接?” “好像去法国了。” “法国?他去法国干什么?” “谁知道,生意上的事情吧。” “哦。” 接下来,两人的话题开始乱起八糟的到处乱跑,之后很快又回到了印度女人身上。,看看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陆羽索性断开了和对方的连接。一时无事,他决定看会儿电视,唔,不如还是抓紧时间修炼吧,但是……打坐冥想实在是太无聊了,有什么办法能凭空增加个一甲子功力呢……? 1个小时后,他已经有了一个简易的化学实验室,试管烧瓶什么的都是从外面买回来的。只不过,单纯的化学试验他是不会去做的,他要做的当然是魔法试验,所以他又在试管烧瓶酒精灯上画上了魔法阵,具体作用没人知道,看运气吧。化学试验嘛,无非就是把能蒸发的都蒸发掉,把能燃烧的都燃烧掉,剩下的渣渣咱们试试,看能吃不能吃,所以炼丹那当然就是倒过来,把能蒸发的都冷凝掉,把能燃烧的都……都那个什么萃取出来,得到的精华咱找个人尝尝,看看是不是不能吃,不就是这样吗? 5个小时过去,经过一番忙碌,他总算得到了10毫升颜色碧绿的魔法合成物,浪费了至少一桶的各种化学纳米和生物原料。 “嗯……找谁来帮忙试药呢?”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适时地在门外响起。 陆羽心思古怪地上前把门打开,一边却想道,“这算不算是应劫而来呀。” 门外,巴沙一身米色长风衣,脸上戴着口罩墨镜,头上还有一顶美国20世纪30年代侦探最爱礼帽,看见陆羽开门,也不出声说话,只管闪身进了房间。 “事情办完了?”关上房门,陆羽随口说道。 另一边,巴沙一边脱下风衣,一边道:“门锁怎么回事?我怎么打不开?” “噢,那是魔法门,再说了,你有门上的钥匙?” “我不需要钥匙,魔法门又是什么?” “就是……就是字面的意思,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嘛。” “啊?你什么时候告诉我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魔法嘛,就是有了魔法的门,就这样……” “……那边又是些什么?” “一个魔法试验,我正在做一些有关魔法的研究,看,这就是我的最新研究成果。”一边说着,陆羽一边晃了晃手里的试管。 “魔法?试验?干什么用的?” “暂时还不知道,我正准备找只白老鼠来帮忙测试一下。” “哦,这个,我倒是可以帮忙找几只来,所以你最好立刻停止你的那些可怕而无耻的想法,要知道,文明社会可是连龙虾都有人权的。”见陆羽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巴沙应付了句,然后便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两人说了几句,陆羽又去忙他的魔法试验。巴沙则将电视打开来,只是心思却并没在电视上,勉强坐了会儿,终究是好奇,起身到陆羽那边看了看——不是,他是对门锁好奇,魔法试验什么的,他又不相信。片刻后,他从房间里翻出一堆工具,然后便去门那边鼓捣起门锁来。 半个小时后 “路易?这锁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连拆都拆不掉?而且,我记得之前我能打开啊?至少从里面可以。” “都说是都说是超时空量子非确定魔法门了。”另一边,陆羽头也不回的答道。 “你来看下?” “等下。”简单收拾了一下手里的东西,陆羽来到门前,从巴沙手里接过螺丝起子在门锁的螺丝孔里捅了一会儿。这玩意他也不知道怎么拆呀,有些东西根本就不知道在哪里,或者根本就没有,这让他怎么拆去,他要会拆这个,那他身上的手铐早就拆下来了。 站起身来,他用起子在门锁上胡乱捅了两下,道:“这就是魔法,知道了吧。”说着,又伸手抓住门锁胡乱拧了两把,门锁却不知怎么回事,整个向上方转了109度° 旁边,巴沙一脸无语的看了看陆羽,又低头看了看门锁。 “——?”陆羽抓住门锁又转了两下,这回却又转不动了,“我的意思,魔法嘛,魔法就是……神秘……莫测,又毫不确定的意思……我是说,这一切都是表象,我们看到的一切,还有听到的,都是表象,中国有句古话,嗯……就是佛祖说的,色即是空,空既是色的意思,这回懂了吧。” “……”巴沙抓住门锁晃了晃,跟着道:“门还能打开吗?” “这个……”陆羽自己也不确定,试了下,好在倒是打开了。 巴沙探头看了看外面,外面的门锁看起来却是正常的,只是 锁舌呢? 忽忽又是一夜过去,陆羽昨晚一直弄到3点才睡,白天当然也是3点才起来。 “呵——!”他打了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一边闭着眼睛摇摇晃晃地走进卫生间,一通洗漱顺便把澡也洗了。再出来时,就看见老鼠还在鼓捣那个门锁,不禁摇了摇头,从桌子上拿了罐啤酒,“啪!”的一下打开,然后说道:“你一晚上没睡啊?” “嗯。”巴沙吸了口烟,将烟头胡乱丢在地上,跟着道:“你有车没有,收拾一下,我带你去看拳赛。” “啊?!”陆羽愣了一下,跟着便高兴起来,车有啊! 傍晚时分,两人把房间收拾了一下,将没用的东西都打包扔掉,然后来到楼下,巴沙说自己要在车上睡一觉,让陆羽只管一直向东,他没醒就不要停。 “那不是到西伯利亚了?”陆羽一边想着,一边就发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