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满天涯》 楔子 明个儿就是二月初二了，也不知道大牛的爹是咋想的，别家都是入了冬才给孩儿娶媳妇儿哩，他咋就那么急呢？这才刚开春，就着急娶亲了！ 大妮躺在冰凉的炕上，一夜儿也没咂上几次眼。她刚一翻身儿，就瞅见外面的天光大亮，这才觉出日子已然到了二月初二了。 她猛得起了身，麻利地穿衣下地，跟有人催着她似的。可前几日爹和娘就带着哥去城里找活儿了，家里就她一人。 大妮脚才刚踩进鞋，脑子里就一阵轰鸣，只见她身子一歪，差点儿一屁股坐到地上。得亏她死死地抓住了四方桌儿的一个角儿，才稳住身子蹲了在地上，才掏过棉花的袄子‘嗞’地一声扯开了袖子，紧了又紧的棉裤也差点溜下来，露了半截腰在外头，从支开的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她直哆嗦。 今儿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大妮一想到大牛响午就要披红挂彩的娶媳妇儿了，她就悲从中来，一屁股就坐在地，放声嚎了起来。 “大牛呀大牛，你不是说好要娶我的吗？你不是说我爹提什么条件你都能应承下吗？你大牛咋说话当吹风呀？这说娶别人就娶别人了？我爹不是就想要五麻袋玉黍吗？再说了，这是他老人家想难为你吗？还不是因为我哥寻的那家媳妇要的吗？大牛呀大牛，你可真绝情呀？你家都攒了三袋玉黍了，你就不能再攒攒吗?你个没良心的，我今年都十八了，跟我同村的姐妹们连孩儿都抱上了，我还没嫁呢？大牛呀大牛，你好狠的心呀！” 大妮正嚎得欢，外面传来疯狂的一阵狗叫声，还连带着轻轻地拍门声。她刚哭开头，一肚子苦水还没倒呢，就没在意，反正家里也没人，赶紧哭吧。 “大牛呀，大牛，你这个挨千刀的，你咋就那么狠心呢！”大妮坐在地上，一只脚踩在鞋里，一只脚踩在地上，正准备接着嚎呢，外面的狗叫声竟然越发地大了起来，连拍门声也急迫了起来。 大妮本来就憋着一肚子委屈，听到这狗叫越发狂得没边了，就气不打一处来，一使劲儿就从地上站了起来，骂骂咧咧地从自己屋里出来，拉开门栓就冲到了大门口。 “我倒要看看，这是谁家的狗，叫什么叫，叫什么叫，人都饿得没一点劲儿了，它咋就叫恁欢来，看我不打断它的狗腿。”大妮左手抄起大门边靠着的铁锹，右手就拉开了大门。 “大妮，别打，是我。”大妮的铁锨刚扬起来，就看到眼前的大牛。 “大牛哥，今儿你还来我家干啥！”大妮带着哭腔盯着大牛，无耐地交替跺着双脚。 “妹子，哥对不住你了，你的这份情，哥来世再还吧。”大牛接下大妮手中的铁锹，轻轻地又放在门后面，然后低着头，臊着脸，愧疚地在怀中摸索出一个物件儿。 “什么东西？你现在阔了，都娶上媳妇了，还来招惹我作什么？”大妮一手抹着泪，一手接过了大牛塞在她手时的东西。 “妹子，今儿我来看你，也是最后一回了，以后不会了。桃木梳，你拿着，保佑你无灾无难，大福大贵的。妹子，你啥话也别说了，我得赶紧走了，媳妇家里离得远，天不明就得接亲去，怕误了吉时。”大牛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刚剪完辫子，头发像一蓬野草，在风里胡乱摆动着。 “媳妇儿，媳妇儿，你原本的媳妇应该是我！这什么破东西，看我不扔了它。”大妮咬着牙把梳子塞到口袋里，两手一推大门，‘啪’地一声合上了。“你今儿要娶媳妇，你还要早点儿走，你还怕误了吉时，一个山里的，你还挺上心，我这个在眼前的，你却爱要不要了。” 大妮越想越气，恼得跑到屋里就舀了一瓢凉水喝。这才刚开春，一瓢冷水下肚，她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凉透了。 “老天爷呀，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一想到大牛要婚娶了，大妮就头不是头，脑袋不是脑袋的，她憋闷得难受，一扭头就又出了屋子，走向了门口，拉起刚才大牛靠在门边的铁锹就出了门。 “山里，山里，大牛呀大牛，你倒是高高兴兴地走了，娶媳妇去了。你让我可怎么办呀？就咱们附近这几个村，谁能一下子拿出五麻袋玉黍呀？我原本是死心踏地等着你呢。可你如今突然来这么一出，我大妮还要不要嫁了。我的娘呀，我这一辈子还能不能出嫁了？” “大牛！大牛！！”大妮扛着铁锹一路小跑追出了村，她这才发现，天上还挂着星星，离天亮还有些时辰呢。大妮没有追着大牛，赌气地把铁锹往地上一扔，坐在冻得硬梆梆地上又哭了起来。 “你个大牛，还真操心娶媳妇，你还真是天不亮就出发了。哎，我大妮嫁个人咋就这么难呢？我大妮刚动了心思就随了你了，到如今你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你以后让我大妮可怎么办呀？我的老天爷呀，你眼开眼睛看看我吧。可怜可怜我这个没人要的闺女吧！老天爷呀，我的老天爷呀。” 大妮走得急，昨夜又一宿没睡，肚子里的委屈也倒得差不多了，出门前灌得那碗凉水也流得差不多了，人困得很，就自己用手抹了抹脸上鼻涕和眼泪，收了声。 “这儿是哪儿呀？” 大妮眨了眨哭得生疼的眼，一时也看不出自己这是在哪儿。她不知道自己追了几里，只瞅见前面乌漆墨黑的，远远身后的村里却灯火通明。 “坏了，我说咋追不着大牛呢，北面才有山，这南面哪有山，看来这老天也不让大牛娶我呀，认命吧。苍天呀，我大妮可怎么办呀？！”一股冷风吹来，大妮没有倒上气，就扑通一声仰面倒在了地，一声也没有再吭。 第一章 二月初二 二月初二是龙抬头，大孔村这天天不亮就热闹了起来。可村里的热闹却不是因为龙，而是因为陈家的当家老太太陈贺氏谢世了，这一天正是她出殡的日子。 因为陈家是外姓人，而本村人多姓宋，陈家在此算独门独户，没有本家。而葬礼所需人手，均要借用外力，所以陈贺氏的大儿子陈天赐天蒙蒙亮就起了床，带着儿子陈佑家沿街对要来帮忙的乡邻一路跪谢，盼着自己的老母亲能风光大葬，入土为安。受了礼的一众大小乡邻，纷纷急步向前，搀扶起这位慈眉善目的老者，劝慰道“老人家高寿九十有二，也算喜丧，您老也七十多岁了，保重身体要紧呀。” “喜丧，喜丧，您家母亲绝对是喜丧，这村里多少年没出过这么高寿的老人了。您老人家只管放心，我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您家的事儿包在我们身上了。”来帮忙的叔伯爷们儿一起应到。 陈天赐和陈佑家忙郑重其事地回到，“多谢各位叔叔伯伯们，多谢各位后生们，家母的事儿就烦劳各位多帮忙了！”说完，两人又是对着众人一次跪谢。众人又是一番劝慰，这才各干其事而去。 “爹，您都磕了一路了，这请先生和请打墓的后生们的事儿，就让我一人去办吧。”陈佑家扶着气喘吁吁地陈天赐，不停地劝阻着。 “那怎么行？该谁尽的孝的谁尽，要是哪一天我死了，有你尽孝的时候。你急什么？”陈天赐虽然喘着粗气，脚下的步子可没有停。 “爹，您这说的都是啥呀！好，好，您尽孝您尽孝。”陈佑家只好住了嘴，扶着老爹往先生家里走。 “老先生，我们这边就出发了，您这是还有事要交待吗？”李先生带着几个后生刚出院门，就迎上了陈天赐父子。 “李先生办事，我一百个放心。只是这刚开春，天气还冷，地又冻得硬势，怕后生们办起事儿费气。我特意让犬子备了些酒肉干粮，好在歇的时候有个吃食。”陈天赐从陈佑家手中接过食盒，递到了李先生手里。 “老先生，您这可就见外了，我们这乡里乡亲的，哪用着这么见外。”李先生的手一提，胳膊猛得往下一沉，“陈老先生，您这礼也太大了。” “是呀，是呀，老伯。您们不用亲自跑这一趟的，规矩我们都懂，我们会把事儿给您们办的漂漂亮亮的，您就放心回家歇着吧。”后面三四个后生礼貌地点头道。 “那就多谢各位了。”陈天赐说完又是一个跪礼，陈佑家见父亲跪下了，也跪下就是一个响头。 “老先生礼重了。”李先生和众后生又是搀又是扶的送走了陈家父子，赶紧往风水宝地走去，生怕耽搁了大事。 “娘，娘，救命呀！救命呀！”李先生一行人走上青柳岗，就看见一个半大小子一边喊救命，一边往后跑。 “那不是主家的少爷公子吗？他不在家守灵，他跑到这坟地做什么？”一个来打墓的后生认得陈兴邦，远远地就认出了他。 “贤侄，贤侄，兴邦，莫慌莫慌，我们来救你了！走，去看看什么情况？”李先生看情况紧急，喊上随行的几位快步跑到陈兴邦跟前。 “李伯伯，李伯伯，有死人，有死人，我害怕！”陈兴邦见到了李先生他们，才收拾了些心神，忙用手指着地上硬挺挺的一个人，颤抖着声音解释道，“我听爹说今儿要给祖奶奶修坟，就想着祖奶奶平日里最是疼我，她老人家如今走了，要修个房子，我怎么着也得来帮忙搭把手的。所以天蒙亮我就来了，可一到我祖奶奶这儿，就看见了这个，伯呀，这是不是不吉利呀！” “你呆着别动，让我上去相看相看。”李先生刚要上前，一个眼尖的后生就叫了起来，“哎呀，这不是老宋家的大妮吗？我的老天爷呀，这傻妮不会是嫁不成寻了死吧？！” 听人这么一说，一群人一下就冲到了大妮跟前，李先生先探了探她的鼻息，“坏了，这人怕是不行了。” “不会吧？大妮前两天可还欢实的很呢。这人咋说没就没了？”后生们惋惜地说，“这多好的闺女呀，嫁给谁家不是好媳妇？咋福没享一天就走了，这个该杀的大牛，咋就狠下心不要她了呢！” “伯，她真死了吗？我远远地看着像不行了，不过这近处一看，这人是有点硬了，不过还水灵着呢？”缓过神来的陈兴邦看着李先生又是掐人中，又是掐手指的一通忙活。他也凑到大妮跟前，用手指轻轻地刮了一下大妮的脸，冰凉却柔软。 “拿酒来，说不定这闺女还有救。”李先生一番施救之后，大妮好似有了些呼吸，先生着急救人，就吩咐人把酒拿出来试试。 “先生用我的酒吧，我娘为我烫过的，现在还温着呢。”陈兴邦从棉袄里拿出一个白瓷瓶，拔开塞子递给了李先生。 李先生接过瓷瓶，扶起大妮，马上就让陈兴邦掰开她的嘴，趁势将温热的酒倒了进去，可酒都倒了半瓶了，大妮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行不行呀，伯伯，这闺女不会真的走了吧？” 陈兴邦眼瞅着大妮既不吞咽，也没有其他反应，心里一阵发慌。俗话说生死一念间，李先生看着大妮的反应也是倍感惊慌，一狠心就将剩下的半瓶酒也灌了一去。大妮这才猛地大咳一声，吐了一股浓稠的浊液来，灰白血红地溅了一地，将众人都吓住了。 “大妮，大妮，你这是咋了？”李先生见大妮终于有了动静，忙问道。 陈兴邦见大妮开口说话了，心中也是一阵惊喜，刚想凑上前说话，就被其他的人抢了先，“大妮，你可活过来了，你可不要想不开呀。” “对呀，大妮，除了大牛，咱村好后生多的是。” “就是，就是，大妮，你只要开个口，还怕找不着个好人家？” “大，大，那啥，我。”陈兴邦第一次见大妮，也不知道如何称乎，直发急。 “李先生？李先生。”大妮缓了好一阵，这才略略转动一了眼珠，算是活了过来。到底是乡下女子，身体就是结实，这一瓶温酒下肚，才几句话的功夫，大妮的脸色就活泛了起来，再加上大家七嘴八舌地关心，大妮很快就恢复了意识。 当她刚一清醒，就发现自己是靠在李先生怀里的，吓得她马上挣扎着从李先生的怀里坐了起来，拨开众人就想走，“哎呀，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大妮，你这是咋了，咋就一个人跑到这荒郊野地里来了？”李先生知道大妮臊得慌，也就没有阻拦，任由她站了起来。 “没啥，没啥，这都晌午了，也该下地了。俺应承过俺爹，死活得把俺家的地给照应好了。李先生，大妮这就下地了，多谢先生了。”大妮羞得一路小跑着走了，虽然脚步有些摇晃，但好像并无大碍。所以众人虚拦了几下，也就放她走了，毕竟今天是大牛成亲的日子，这闺女有些反常，也是人之常情。 大妮一走，李先生就吩咐人赶紧忙活了起来。 “哎呀，这大妮倒下的地方有点意思呀。”一个已经开始动手的后生说。 “可不是，伯伯，这地有灵气呀。”陈兴邦站在李先生身旁应和道。 “这世界万物都是活的，更不要说这眼前的一方厚土了，生人养人的都是她。”李先生一边说话，一边蹲下身，眯着眼睛再次打量着他选下的这个所在，真真是云蒸霞蔚，满目祥瑞，他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伯伯，您在瞧什么呢？这地上都是疙疤皮，有什么瞧头呀？”陈兴邦学着李先生的样，蹲在地上像模像样地瞧着，可除了三寸有余的草皮像厚重的棉衣紧裹着地皮，其它的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没什么，只是看看方位而已。贤侄，你来可是你爹有什么其他吩咐？”李先生怕主家有什么额外的叮嘱，特意又问了一下陈兴邦。 “没有，没有，是我娘让我来的。她说她从小在外要饭，亏得俺祖奶奶收留了她，让她舒舒心心地过了这么些年。这俺祖奶奶走了，她在家忙着脱不开身，就让我替她帮着来打坟，好让我祖奶奶在地下也活得舒心。”陈兴邦嘴上回着李先生，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地面。 “你娘仁义呀，一辈子伺候你祖奶奶，照顾你爷爷，又帮衬着你爹，……”李先生话音没落，陈兴邦就兴奋地喊着，“有了，有了，我瞧出来了！” 李先生心里一惊，“难道这后生有慧根？没看出来呀。” “铁锹，铁锹，这铁锹是大妮刚刚落下的吧，我这就给她送过去。伯伯，我去去就来。”陈兴邦兴奋地从厚厚地草从中拉了一把铁锹，欢快地去追大妮了。 李先生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若有所思地盯着跑走的这位少爷。 大妮磕磕绊绊地走在土路上，鞋上和裤子上都是灰。今儿早上在外面冻得久了，手和脚都僵着，可如今这肚子里又灌了一瓶温酒，那酒烧着心肝肺都似着了火。她正拉扯着自己的夹袄想要解开扣子，一扭头就见陈兴邦风风火火地一边吆喝，一边跑了过来。 “铁锹，铁锹。”陈兴邦将铁锹伸到前面，见到大妮一把就塞给了她。 大妮脚下不稳，身体往后猛得一退，差点儿就踩到别家的地里了。她手握铁锹正要道谢，陈兴邦一脸憨笑，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一溜烟地跑走了。 “那，那。”大妮刚张开口，胃里一反，就弯下腰又吐了起来。她昏天黑地地吐了许久，直到再无可吐，她才强撑着身体向前走了拃把路，算是挪了个干净的地方，最后一屁股坐了下来，再没有起来。她像被人偷了魂魄似的，两眼呆滞，面无表情，身似泥胎。 砰!砰！砰！ “放铳了，放铳了！这个陈家老太，真是没白活一辈儿，前半生吃苦遭罪，受尽欺凌，这临了临了，弄得个子孙满堂，风光大葬。”王大毛勾着腰，拄着一根掉了头的锄把，拉着一条腿艳羡地说。 “是呀，是呀。不过，毛啊，你眼气个啥，要不是你爷爷心善，借一间马房给她落脚，就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能在哪村扎下根？”一样勾着腰塌着背的宋十八挑拨道。 “那是，那是。我家当年多阔呢，整条大街都是俺家的。哎？十八，你这人不地道呀，又笑俺败家哩，看我不一锄头夯死你。咳，咳，咳！”王大毛话没说完，就被一口老痰给卡住了，咳嗽不止。 “毛，你消停点吧，站都站不稳了，还能夯个啥哩。你就知足吧，你家起码还阔过，俺家倒是没风波，世世代代没有个安稳窝。咱都两把老骨头了，多喘一天气，就赚它一天，想那么些弄啥哩。走，咱也走。她老太风光她哩，咱老哥俩苦熬咱哩，各安天命。“宋十八颤颤巍巍地走到王大毛跟前，挎着他的胳膊两个人就朝前面走去。 “放铳了？！放铳了？”大妮木然地盯着前方，眼珠都没有转一下，那震天响的放铳声，都没有收回她的心神。“今儿真是个好日子呀，驾鹤，抬头，娶老婆，处处是别人的风光。哎，我这苦命的人，啥时候才能熬出头呀。” 大妮也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只觉得焦渴得厉害，实在是熬煎不住了，才用手死撑着身体从冷硬的地上爬了起来，她刚想往自己家地里挪，就听见一个女人尖细地声音直刺耳鼓。 “妮，妮，这都啥时候了，你这闺女咋还在这儿野地里打转呢，快跟我回家吧，人家迎亲的队伍正在你家里等着呢！”那女人一边往大妮这边跑，一边挥舞着手臂，近了才看出是邻居麻婶。 大妮脑子还懵着呢，身子又软，眼瞅着麻婶拉着她说这说那，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圆圈，只是任麻婶拉着她往家里拽。“妮呀，这嫁人可是大事，你不早早地回家收拾，跑这野地里干啥？闺女，你傻呀。嫁到镇上的大户人家不好呀，你还躲个啥？还想着大牛呢？嫁给大牛有啥好的，吃了上顿没下顿，穿的衣裳补丁摞补丁。” “婶！”大妮虽然心里不清楚，但她听不得别人说大牛的不是。 “好，好，好，可就算这大牛再好，他没本事你也没招，是不是？ 第二章 爹娘找下的婚事 “俺俩的事，我不怨大牛。”大妮还是不依，但是这麻婶好像并不想放过他，她一边死死地架着大妮的一条胳膊，费力地拖着她往前走，一边嘴里头大声地嚷嚷着，“一个爷们儿，连自己想要的闺女都娶不起，让外人说起来，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大妮，你实在是你的事儿，大牛他要是不怪他自己，那他就不是个爷们儿。” “婶，您就别再说了，大牛心里有愧着哩。婶，您走这么快干什么，我都跟不上您了。”大妮本来身上就没劲，还要拨出气力为大牛说话，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闺女，你就争口气吧。要是今天大牛这媳妇娶到了你前头，不要说你这闺女在咱村一辈子在咱村抬不起头来，就是你爹娘在人前也不好开言。”麻婶皱着眉看了看已经鱼肚泛白的天，手上的劲又加重了几分。 “我成不成亲是我自己的事，关我爹娘啥事？麻婶，你这话说的重了吧？！”大妮听人一讲自己的爹娘，顿时升起一股火气，双腿上一下子就来了劲。 “闺女哎，你都十八了，咋还真不懂事哩。我十八的时候，我大丫都三岁了，我早就操持着一家人的活计了。看在咱两家这些年交情的份上，我就跟你交个实底吧。闺女呀，你可醒醒吧，你这婚事再不赶着办，那可就真办不成了。如果能找着下家，不要说比大牛强了，就是比大牛差一点的，你爹娘都得松口把你嫁了。”麻婶嘴上说个不停，脚下的步子也没有停。 “婶，您说话咋真难听哩？俺不就是没结成亲吗？该懂的道理我哪一条不懂。我咋就不明白了，为了俺的婚事，咱全村人咋都对俺们另眼相待了。俺爹、俺娘、俺哥包括俺，哪个不是逢人就帮一把的，到了俺们不顺的时候，咱连个好脸也见不着一张了。”大妮心里有气，嘴上硬气，但身上没劲，生生被麻婶拖着往前跑。 “傻闺女，婶对你们家可没有一点外心。你可别说你家不顺的时候见不着一张好脸了，任谁不顺的时候，都看不着一张好脸，不是只有你一家。我说闺女呀，你就听婶一句劝，咱走快一点，可千万千万别误了吉时。这结婚可有讲究，要是误了吉时，就是成了亲也是狗屁倒灶，没个安稳日子。大牛可天不亮就进山了，你闺女就别再想东想西了，死心踏地跟人家镇上的大少爷过日子才是正道呀。”麻婶大冷的天累出了一身污，她刚扶着大妮停下来，一抬头就迎上了大牛妈那一张幽怨的脸。 “婶，您不是正忙着吗？咋到这儿来了？”大妮才想喘口气，就看见了大牛妈，常年养成的亲近习惯，一时半会儿还真是改不过来。 “闺女，我听说你今儿也要成亲，婶没啥给你的，这钗是我的，”大牛妈刚凑到大妮跟前，就被麻婶一胳膊给挡到了一边。 “我说嫂子，我这儿还着急办事儿呢，你就别在这儿添乱了，赶紧回家准备招呼亲戚吧。”麻婶对大牛妈没好脸，她只管狠狠地架着大妮，往前拖了好几步。 “婶，您快回家忙吧，我不要……紧。”大妮往前一栽，差点跪到地上。她刚想挣扎着起身，就被一双大手给稳稳地扶住了。 “爹，您可回来了，我娘呢？您快跟我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呀？”大妮一看到自己的亲爹，委屈得直往下掉眼泪，声音都跟着发颤了。 “大妮，不哭。我的闺女，我的好闺女哎，你真是好福气呀。”大妮爹刚想用手给大妮擦泪，他的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他只好收回手，先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爹，您快说，我今天真要成亲吗？这事我娘知道吗？”大妮用力抽出自己的胳膊，扶着爹的胳膊使劲摇晃着。她真的要成亲了吗？才不过几天没见，爹是从哪儿给她寻得这门亲呀？ “闺女，你别急，听爹给你慢慢说道说道。”大妮爹正想把事情的原委跟大妮解释一下，两辆披红挂花的马车就咔嗒咔嗒地停在了他们几人的前面。前面一辆车上装着个绿底黄花的锦棚，后面一辆上则装满了红绸遮盖的物品。 “宋掌柜，咱这吉时要紧呀，今儿您就长说短说，等第三天回门的时候，您亲爷们再好好说道说道也不迟。”大妮不解地看着歪坐在马车上这位一身绫罗的女人，看看她又看看爹。 “大妮呀，快叫喜嫂，今儿你的亲事可全由着喜嫂操持呢。”大妮爹一只手攥着闺女，毕恭毕敬地向坐着车的喜嫂点头示意着。 “喜嫂。”大妮见了生人，除了尽力挺直腰杆，微微点头示了一下意，却多不出一句话来，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不敢当。您今儿行了礼，就是叶家大少奶奶了，我一个喜娘可受不住叶家大少奶奶的这一礼。”喜嫂手捏锦帕，虚虚地扶了扶鬓边的花，接着嘱咐大妮爹，“我说宋掌柜的，今儿这事我可是应了叶家老太太之托，断断是不能有一点差迟的，您亲爷儿俩有什么体己的话，赶紧说吧。” “好，好，多谢喜嫂了。”大妮爹怕误了事，也顾不了有外人在，拉着大妮的手就交待道，“妮，你放心，这婚事是我和你娘一块给你找一下的，早让你哥在镇上打听清楚了。叶家本是你姥爷家的远亲，知根知底的。那叶大少爷生得也是一表人才，虽然比你大些，但大姑爷知道疼人呀。妮，你和大牛的事你不要怨爹，爹真不是那嫌贫爱富的主儿，爹就是想有个人家能真心真意地待你，你不用日也防夜也防的。大妮，就算咱家再不济，你也是爹娘的心头肉，别家闺女有的，我闺女都得有。要是你到今儿还怨着爹，不肯嫁，那爹还养着你。” “爹，我嫁。”大妮听着爹的一席话，再看看一向干净利落的老爹，如今却因过度奔波而蓬头垢面的样子，大妮心一软，一下子就跪到了自己爹的面前，“爹，您放心，不管这前面的路是坑是井，我大妮今儿是嫁定了。” “哎哟，这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呀。你这个没出过村的妞，嫁得可是这三河镇上堂堂有名的叶家，这方圆百里，有多少有头有脸人家的姑娘都抢着往里嫁呢。要不是算命的说，你和我们叶家大少爷是天作之合，任谁也不能应下你这门亲事呀。”喜嫂不耐烦地呛了大妮一顿，很是有些看不起。 “喜嫂说的是，说的是。大妮，你听听，你和叶家大少爷那可是天作之合呀，以后你的日子可都是好日子。就像你娘老说的那句，俺大妮就是喜果，谁家收了都是福气多多。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快起来，跟喜嫂出发吧。”大妮爹不舍地搀起大妮，跟车夫一起扶着她从后面上了马车。 “爹，那我走了，我走了吧。您快回家歇着吧。”大妮不舍地向父亲告辞，大妮一狠心转过了头，对喜嫂说，“喜嫂，劳烦您了。” “应该的。安啊，我和大少奶奶先行一步了，你去送宋掌柜，我们前头会合。”喜嫂按排了一下，一行人就各自赶路去了。 大妮隔着棚子帘瞧着爹坐着马车越走越远，眼里噙着头，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她刚一扭头，竟瞧见还有一个女人坐在车子里，人高马大的，和外面的喜嫂一样的装扮。大妮正要开口问，女人却先说话了，“我也是给大少奶奶您做喜娘的，叫我春儿嫂就行了。” “春儿嫂，那就麻烦您了。”虽然女人未语先笑，但是大妮第一次面对面突被人叫做大少奶奶，脸上还是臊得慌。她赶紧低下头，背过身，自己偷偷地擦了擦泪。 “到底是闺女家，是不是羞得没脸见人了啊，大少奶奶。”春儿嫂看出了大妮的窘迫，竟笑着逗起她来。 “哎呀喜儿嫂，你可千万别这样叫呀。啊！这是怎么了？”大妮正羞得不行，车外突然传来三声巨响。 砰!砰！砰！ “啊！大家快都坐好，马惊了！”马夫喊声未落，马车就像一支利箭向前冲出去。 本来冻干了的土路就有些颠簸，再加上这马受了惊，马车就像一膄行驶在狂风巨浪中的小船，可着劲上下左右地跳荡着，把坐在车里的大妮颠得到处乱窜，就连身形高大的喜儿嫂，也是四仰八叉地倒在车厢里，一脸地苦相。 一车人各自想着办法，死死抓着车上任何可以平衡自己身体的东西，一路忍着颠簸和碰撞，冲到了一处车水马龙的所在。 “安，快把马拉住，可千万别撞着行水的人！”大妮咬着呀，两手死死地抓住车厢的边框，在她快要撑不住了的时候，外面终于听见了喜嫂的吆喝声，马车才缓缓地停了下来。 “是不是到镇上了？”两腿死死蹬着两个车边的春儿嫂此时才松了口气，带着哭腔问了一句。 “是，外面人可真多，真热闹，跟过大年似的。”那个叫安的车夫笑着说。 马车一稳下来，大妮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松开一只抓麻了的手用力的甩了甩，然后才用另一只手挑开帘子向外看了看。她好久没出村了，不由地被外面的热闹景象给吸引住了。 “那是当然，今天二月初二，龙抬头的大喜日子。咱们也跟着拜一拜吧，跟着沾沾喜气，求个风调雨顺吧。”春儿嫂凑到大妮跟前，透着帘子看着外面敲锣打鼓、兴高采烈的人群。 “那当然好，有了风调雨顺，还怕没有好日子。”大妮看着挤到马车前面这些穿红挂绿的人潮，早没了惊慌之色，她好奇地东张西望着，把自己成亲的这档子也暂时给忘到九宵云外去了。 第三章 备嫁 “干啥呢，下车，下车，你这闺女，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还在这儿看热闹呢，这亲还结不结了！“喜嫂嘴里正嚼一口喷香的炒豆，突然想起了有正事要办，就气急败坏地催促着大妮下车。 大妮哪里知道这事是怎么安排的，正玩在兴头上的她被喜嫂一呵斥，赶忙自己跳下了车，一脸尴尬地站到了喜嫂面前。春儿嫂也不敢耽搁，从车下来就嚷嚷起来，“安，你和福叔快点去催轿子。姐，咱们俩现在就去伺候少奶奶去。” 她说完就先一步扭到大妮面前，搀住了大妮的一只胳膊，大妮心里突然一阵发慌，“春儿嫂，您这是要干嘛？” “你别问那么多，当好你的新嫁娘就行了。”喜嫂白了大妮一眼，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吃食，就架着大妮的另一只胳膊往人群外走去。 “我今儿不是要成亲吗？您们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呀？”大妮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女人架着，在人群中左冲右突，不一会儿就冲出了人群，向一个客栈走去。 大妮一看这架式，马上扭动着身躯，大声叫嚷了起来，“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大妮是来成亲的，你们把我弄到这里来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要是不放开我，我就去告你们去。” “你这是鬼叫什么呢？怕我们卖了你不成？”春儿嫂听着大妮的话，不怒反笑了起来。 “你可能哩不轻，一个乡下丫头，到了镇上怕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还告我们？闺女，我斗胆问你一声，咱这镇上的衙门冲哪儿开呀？”喜嫂没好气地讽刺道。 “闺女，这也颠了一路了，就歇歇吧，要不是你的八字奇巧，你能当上这大少奶奶？”春儿嫂也调笑起大妮来。 “谁说不是呢？要不说这八字，光看你的模样，粗手笨脚的，除了眉眼还算清秀，其他的还有什么看头。真要卖了，顶多做个粗使丫头，连做个姨太太都难，撑死了也卖不了几个钱呀？”三个人进了客栈门，喜嫂说话越发放肆了起来。 “你们真是太过分了，你们还真想着要卖我呀！”大妮不甘被人说东道西，一股气直冲脑门，竟然一低头又呕出许多污物。 “我看她也到吐的时候了，颠了她一路了，我就不相信她能忍得住。”喜嫂一脸得意得拖着大妮来到一棵大树下，任她俯下身随意呕吐。 “姐，还是你厉害。叶老太太真没有看走眼。哟，这天是怎么了？刚刚还是红通通的大日头，现在怎么就下起雨来了？！”春儿嫂一抬头，豆大的雨点已经劈哩啪啦地打在了她的脸上。 “哟，这龙王爷可真显灵了啊。妹子，走，咱先到屋里喝盅茶，等等咱这龙王爷，也等等咱这大少奶奶。大少奶奶呀，你尽管吐，吐不尽可不许进来呀。”喜嫂跟春儿嫂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扭扭搭搭地进了客栈的大堂。 眼看雨越下越大，大妮却仍旧呕吐不止，好像要把她过去十八年吃的东西都给吐出来似的。 “咦，那不是大少奶奶吗？”那个叫安的车夫一进门洞，就看到了蹲在树下的大妮。 “别老盯着人家看，一会儿雨都停了，你快数一数这轿夫够八个不够。”福叔怜悯地看了大妮一眼，转过身挡住了小安的视线。 大妮也吐得差不多了，听见人声一扭头，不巧就碰上了福叔的眼神，她脸上一阵发烧，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身就跑进了大堂。 虽然是大白天，但因为外面热闹，所以店里边除了一个老伙计，并没有其他人。 “大少奶奶吧，喜嫂她们正在里面等您呢，您快上去吧。”老伙计毕恭毕敬地提醒了一下大妮，大妮顾不得一身狼狈，快步冲向了楼上。 “大少奶奶，你可算来了，我和春儿嫂正想着要不要下去看看你呢。”喜嫂歪在床上，见大妮湿透了跑进来，一脸的兴灾乐祸。 “那还不快点，这雨已经下得差不多了。来，大少奶奶，让我来伺候你沐浴。”春儿嫂可不像喜嫂那么坦然，这场雨显然让她有些着急了。她一改之前的好脾气，拉着大妮就要脱她的衣服。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大妮也知道自己腌臜，主动脱了衣服，慢慢地跳进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洗澡水里。 “大少奶奶就是大少奶奶，真是‘哑吧吃饺子—心中有数呀’。”春儿嫂见状拿起桌上的胰子就往大妮身边凑。 “春儿嫂，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能行！喜嫂，喜嫂，你们别这样！你们别这样！”大妮本来想阻止春儿嫂呢，结果喜嫂也出了手，两个人不由分说就帮起了忙。 不管大妮如何大吵大叫，两个人就是不住手，在她还惊魂未定之际，她已经一丝不挂地被她们从浴桶里被拎了出来。 “娘呀，娘，救命呀！”大妮一边大叫，一边双手不知所措地在胸前一阵乱挡。 “大少奶奶，你娘现在可离你远了，你要是要叫，你应该叫‘大少爷，大少爷，快来救救我呀’！”春儿嫂一边逗着大妮，一边操起床上的一个洁白肚兜就给她套上了。 “那是自然！亲娘再亲，也亲不过相公。”喜嫂也说笑着给大妮更起衣来。 “你们，你们别这样说嘛！”大妮见她们没有恶意，才害羞地反驳起来。 “哟，哟，看这大姑娘家家的，还脸红了。我跟你说呀，你这大红的喜服一穿，到了今天晚上，你小姑娘是想跑也跑不掉了。”春儿嫂端详着大妮的衣服，很是满意地笑着。 “跑，我要是有大妮这福气，非把自己绑在叶家这棵大树上不可。大妮，看看你婆家给准备这上好的婚服，这上等的胭脂水粉，还加上给你家拉得那一马车的聘礼，让谁看着不眼红呀。大妮呀，大妮，你这是几世上修来的福份呀。抿，抿一下，不是咬。哎呀，你说你这妹子呀。张开嘴，让我看看你牙上有红胭脂没有。好，好，来，再抿一下。来，妹子，你来看看，我打扮出的新娘是不是咱这三河镇上百里挑一的新娘子呀！”喜嫂用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大妮的妆给化好了。她仔细一看，这大妮长得还真是周正。 “哎呀，你还别说，这闺女初看着不咋样，咋就越看越好看了。这要是再放到叶家养一养，你别说她百里挑一了，你说她千里挑一也有人信。”春儿嫂越看大妮越顺眼，也忍不住夸赞了两句。 “好，借你这句吉言，咱现在就出发。”喜嫂满意地看着大妮，大妮羞涩地低下了头，被折腾了一路了，她此时的心才稍稍放了一放。 “好，那咱就出发吧。”春儿嫂也双手一拍，很是高兴。 “吉时已到，起轿！”喜嫂转身打了房门，冲着楼下喊了一声。 “吉时已到，起轿？”大妮完全懵掉了，疑惑地问了一句。 “是呀，出嫁呀，起轿呀，去你叶大少爷的家呀！快起来吧！”春儿嫂一拍大妮，大妮马上局促不安地站了起来，求助似地看着春儿嫂。 “大少奶奶呀，你别怕。你嫁过去他们叶家，不是去当低眉顺眼的小丫头片子的，你是去给他们当大少奶奶的，是去给他们当家主事的。别一天到晚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似的，拿出当冢主事的派头来。”春儿嫂一抖大红的盖头就要往大妮头上盖，一把被喜嫂抓在了手里。 “大少奶奶呀，春儿嫂说的没错。你虽是乡下丫头，但你的身份摆在这儿，你得端起来，但是又不能端得太很。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我先给交待几件要紧事儿。一会儿这盖头要是给盖上，除了大少爷给你挑开，其他时候，死活不能让它揭开，这点事你记住记不住。”喜嫂脸一拉，大妮心里一紧，忙说，“记得住记得住。” 大妮刚说出这句话，外面就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了起来，“喜嫂，现在该怎么办？” “你慌什么？有我喜嫂在呢。我说了让你端起来，端起来，你就端起来，我还没交待完呢，你给我听着。”喜嫂好像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似的，依旧绷着一张脸给大妮交待事情。 “我听着呢，听着呢。”大妮此时已完全失去了主张，喜嫂成了她唯一的主心骨。 “你也听见了，这喜炮也放了，也响器也吹起来了，这吉时已到，你现在就得上轿。”喜嫂一把拉住大妮的手，大妮也非常信任地准备走。 “我说了，不要慌，端起来。”喜嫂一拍大妮的背，大妮赶紧挺了挺自己的胸。 “按说，新娘上轿以后，不到婆家不下轿，这是规矩。但是，这一路上你也见了，这车水马龙的，要是万一因为人多，怕赶不上这吉时良辰，劳烦大少奶奶下轿跟着我们跑几步，大少奶奶以后可不要怪罪呀。”喜嫂突然盯着大妮说。 “那是应该的，那是应该的。”大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里怪起自己来，这都啥时候了，爱看热闹的毛病还是改不掉。 “好了，好了，我是说万一。来，拿着一袋子喜钱，好在路上用。”喜嫂说到这儿，外面的响器就吹得更欢了。 大妮听出外面的响器有催促之意，一边拿着钱，一边看焦急地看了一眼喜嫂，“这是什么意思？” “喜钱呀，万一路上有小孩子拦着轿子不走，记得撒些喜钱让他们买糖吃。不过，可不敢全撒了，这叫喜有去留。大少奶奶，上轿了！”喜嫂满脸喜气的一声高喊，随手就将大红的盖头蒙在了大妮的头上。 第四章 我的新娘子就要到了 大妮被大红盖头蒙着，根本看不到前面，只好低着头，死死地盯着从盖头缝里看到的一点脚下的路，要不是喜嫂和春儿嫂的有力搀扶，她真是寸步难行。好不容易下了楼，走出了屋，才发现外面的雨还没有停，虽然久旱未雨，地面上积水不多，但是大妮还是舍不得将崭新的红绣鞋踩在地上。 喜嫂见大妮小心翼翼地不肯走，马上笑道，“大少奶奶，等你进了叶家，有多少绫罗绸缎等着你去穿呢，还怕少了你的绣鞋不成。大少奶奶，咱打个商量，今儿，咱就豁出去了，行不？” “行，行。”大妮被人笑话了，顶着盖头的头低得更低了。 “请上轿！”大妮刚看到轿腿儿，一声深厚的中年男声就响在了耳边。 大妮在两位喜娘的帮助下，除了上轿时磕了一下脑门之外，也算顺利地坐定了。她刚想整理一下衣服，轿子就被突然地抬了起来，她身体猛地往外一仰，差点翻过去。就在她惊魂未定之际，又听见一声高喊，“吉时已到，起轿！” 大妮刚用双手抓紧两边的轿杠，就听见轿顶炸起了一阵鞭炮声。她吓得想用双手去捂耳朵，轿子却晃晃悠悠地走了起来，她不得放下双手重新去抓两边的轿杠。 可就在此时，那响彻天际地唢呐声配着几声敲锣打鼓的声音又差点把她的耳鼓给震破。她一边手忙脚乱地应付着，一边由衷地感慨道，“今天真热闹呀，比过年还热闹，这二月初二真是个好日子呀！” 这三河镇的路肯定是宽敞又平整的，大妮坐在轿子里适应了一阵子，渐渐地就放松了下来，身体也能坐得正，稳得住了。 她顶着盖头，略微地仰了一下头，浅浅地合了一下眼，慢慢地跟随着轿子的频率晃动着身体，好自呀。这才是做新嫁娘的感觉，可比在马车上强，那时候颠得人七荤八素的，整个人都像散了架一样。 她现在听着外面鸟语花香的响器声，偶尔传来的鞭炮声，嬉戏在轿边孩童们大喊的‘新娘来了，新娘来了’的惊叹声，这心里面真是无比的敞亮呀。 “恭喜您，贺喜您，欢乐吉祥都是您。结良缘，生贵子，福寿绵长一辈子。” 大妮正闭着眼睛，听着响器，悠哉悠哉地养着神，突然响器停了，轿子也停了。 “落轿！”轿子应声落下，外面响起了乐耳的孩童声音，有男童也有女童。 “恭喜您，贺喜您，欢乐吉祥都是您。结良缘，生贵子，福寿绵长一辈子。” “恭喜您，贺喜您，欢乐吉祥都是您。结良缘，生贵子，福寿绵长一辈子。” “恭喜您，贺喜您，欢乐吉祥都是您。结良缘，生贵子，福寿绵长一辈子。” “撒喜！”这词好呀，这声音也好听，求你们就多念几遍吧。大妮陶醉在孩童的祝福里，根本就没听见喜嫂地提醒。 孩子们没有见到喜钱，说的就更欢，一边说还有孩子想往喜轿边上凑，喜嫂怕出事，一边大声地又叫了两遍“撒喜！撒喜！” 大妮这一次倒是听到了撒喜，却早把给孩子们发喜钱的事给忘光了。 喜嫂见轿子里的大妮一点动静都没有，就狠狠地用脚踹了一下轿底，并低声地对着轿帘吼了一声，“发钱，发钱！” 大妮这才想起手中的钱袋来，赶忙抓了一把子铜钱撒出了轿，孩子们这才欢天喜地地欢呼着抢钱去了。可喜嫂却用力狠了，脚着实有些疼，惹得轿夫们一阵偷笑。 “大少奶奶，起轿！”喜嫂脸上发烧，一边瞪着轿夫，一边大喊了一声。 大妮才一上轿就出了丑，躲在大红盖头底下不停地埋怨起自己来，“大妮呀，大妮，你是榆木脑袋吗？明明喜嫂交待好的事情，你怎么就能忘了呢？不就是撒个喜钱吗？又不是割你的肉，你怎么就能傻傻地给忘记了呢？大妮呀大妮，你又不是七老八十了，机灵点吧，别还没嫁到叶家，就让人给笑话死了！” “哎，那谁呀，那不是大少爷吗？这时辰还没到，他怎么就出来了！“小安看着大少年骑着一匹枣红马穿行在人群中，忙指给福叔看。 “可不是？大少爷现在怎么在这儿呀？昨天晚上他和老太太还特意交待我，让我千万按时出发，可别耽误了大事儿，他现在不守在天宝大街等咱们，难道他也迫不急待地想看看自己的新媳妇？”福叔声音不高，因为人多，福叔和喜嫂就挤在轿边，所以大妮听的真真切切。 “哟，让我看看，还真是大少爷呀。平时大少爷看起来就仪表堂堂，没想到骑起马来，看起来更是英姿飒爽呀。大妮呀大妮，你真是好福气呀！”喜嫂用手帕捂住自己的嘴，娇羞地笑了起来。 “大少爷？哪个大少爷？难道就是那个大少爷，今天要嫁的那个叶大少爷？”大妮的好奇心一下就冒出了头，她特别想知道，这个叶大少爷究竟长得有多仪表堂堂。 谁知道她的手才刚伸到轿帘边，就听到了喜嫂的呵斥声，“别偷看，你们现在见面不吉利，你给我老老实实呆着。” 喜嫂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把毫无防备的大妮吓得打了一个哆嗦，“不看就不看，别拿吉利不吉利的事情吓唬我。不就是叶大少爷吗？你现在不让我看，等结了婚我要一个人看个够！” “哎，今天还真是奇了怪了，这杜少爷怎么也骑着一匹跟咱叶少爷一模一样的马？”小安年纪小，眼也尖，一下子就发现了人群中的杜大少爷。 “这个杜少爷，可是个稀罕主儿，咱家少爷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少干哪一样，他都不带满意的。”福叔无奈地摇摇头。 “谁说不是呢！这个杜翼虎，平日里逗猫溜狗的，都快二十的人了，哪有个成家立业的意思。一听说咱少爷要成婚，他就坐不住了，非得也要娶媳妇不可。”小安提起个杜少爷，别提多不待见他了。 “哎，咱大少爷这个小表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呀。对了，小安，你快给老太太报个信去，让大少爷早早地骑马站在天宝街头迎着咱们，可别让那姓杜的小子抢了先。”福叔不满地说。 “好的，这小崽子，你成亲就成亲吧，非得跟我家大少爷抢这个好日子。”小安一边嘟嚷，一边挤过人群向前跑去。 “伙计们，走快些，早到早赏！”福叔一喊，众轿夫齐声应合道：“好” 大妮正皱眉分析着福叔和小安的对话，不由地为大少爷担心起来，她真想掀开轿帘问一问，这前前后后到底是咋回事呀。 “大少奶奶坐稳了！”听到喜嫂的这声大呵，大妮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外面就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响器声，之后，那原本稳稳当当的喜轿，竟然巨烈地颠簸了起来。她吓得赶紧死死地抓住两边的轿杠，努力地控制着身体的平衡。 这又是要赶吉时吗？好吧，那就赶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大妮两手正死死地抓着两边，一直向前急速奔跑的轿子突然停了下来。她的身体一个前倾，头‘当’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到了轿门上，要不是大妮麻利，宁可把撞了头也要护住这头上的盖头，否则这大红盖头非给滑下去不可。 这重重的一撞，害得大妮疼得呲牙咧嘴，“又咋了？这镇上的路不比我们村里的路好走多了？咱就不能一下子就走到叶家吗？怎么这镇上的规矩就这么多！” “杜少爷？您大喜呀？小的在这儿给您道喜了！”福叔见到杜翼虎，心中大呼不妙，但是办正事要紧，他也只能小心应付。 “福叔，这喜轿里坐的可是我的新大嫂？”杜翼虎骑马拦在路中间，嬉皮笑脸地问。 “回杜大少爷，这喜轿里坐着的就是我家叶大少奶奶。听闻今天也是您的大日子，您倒是四平八稳的，真有大将之风呀。”福叔想早些摆脱杜翼虎，只好一味恭维着，小心提醒着。 “那是自然。不过，福叔，你说，既然我跟我新大嫂好巧不巧地遇上了，我现在是不是得下马跟我的新大嫂打个招呼呀？”杜翼虎一跃下了马。 “杜大少爷，这可使不得呀。这新人的堂未拜，礼未成，您还不能正式拜会。”福叔知道这杜翼虎荒唐，没想到他能荒唐到这个地步，他心一急，就拦到了杜翼虎的马前。 “你说的意思是，这轿子里的还不是我的新大嫂，那就更好了。我听说这姑娘的八字可是百里挑一的，我杜翼虎倒是要看看，这百里挑一的女子，到底是什么天仙似的模样。”杜翼虎见福叔那架式，护主心切呀。 福叔越是护着大妮，他就越发地来了精神，好死不死地非要扛着福叔往轿前凑，吓得喜嫂也抖抖索索地站在了轿子前面，而坐在轿子里的大妮，心也提得老高，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双手死死地抓住盖头的两个角。万一这个混蛋挑了轿帘，她大妮也绝不让自己的盖头掉下来，也绝不让别的男人第一个看到自己的脸。 “杜少爷，杜少爷，这不合礼数，使不得，使不得呀。”杜翼虎越要上前，福叔就越要阻挡，一时间两个人僵持在那里。 喜嫂和春儿嫂看到这个情景，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了。这杜大少爷在三河镇可是出了名的浑人，泼皮胆大不要脸的事儿不是做了一件两件了。 听到杜翼虎这话，坐在轿子里的大妮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她不由地缩作了一团，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可怎么办呀？如果让这个浑人真掀了轿子，她大妮这一辈子怕是要倒了血霉了！大妮恨恨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又怕又恼。 原本沿路看热闹的人们也吓得都噤了声，吹吹打打的响器此时也哑了，就在一阵静默之后，远处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接着就听见小安高喊了一声，“大少爷，大喜的日子您骑马这是要去哪儿呀？” “我的新娘子就要到了，我现在要赶着到天宝大街上去迎接我的新娘了！” 一个高亢悠扬的男声传来，之后就是哒哒的马蹄声。 “大少爷，您这是要准备迎亲了吗？我们的喜轿马上就到！“福叔一看大少爷过来接应了，也赶紧答了一句。 第五章 不知道他长得是个什么相貌堂堂的模样? “叶千里，你这是要去哪儿？你等等我！”杜翼虎一看到叶千里，顿时来了精神。他一拉马缰，转过头就追了出去。旁边的行人见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在大街上急驰，纷纷让开了道路，任他们飞奔而去。 “吉时到，起轿！”福叔等两人两马跑远了才回过神，他赶紧高喊了一声，响器班这才嘀嘀嗒嗒地又吹奏起来。 喜嫂和春儿嫂听到动静，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才迈开步跟上了轿子。 这轿子一晃动起来，大妮的心和魂才归了本位，脑子也有些活泛了起来，她心有余悸地想：“这都是什么事呀？以前光听说，结婚半道有人拦轿求喜的，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劫道认亲的，吓死俺了。这可多亏了大少爷，这大少爷叫什么来着，叶千里？他叫叶千里，名字还挺好听的，声音也不错，不知道他长得是个什么相貌堂堂的模样？” “落轿，停轿！”轿子外面传来福叔的声音。 大妮正一个人想着心事，飘飘悠悠的喜轿突然又停了下来，外边的响器一阵紧似一阵的吹打，但是轿子始终没有动。 “喜嫂，这可咋办？”福叔原本走在轿子的前头开路，但走到龙王庙前面的时候，被一群前来求神的信徒挡住了道，人群密密匝匝的，挤得连个苍蝇也飞不过去。他只好走过来和喜嫂商量这事。 “那还能咋办？等吧。这每年的求雨可是个大事，全镇的人都指着龙王爷保佑呢。”喜嫂看着前方越拥越多的人，也犯了愁。 “我看这离吉时也没有多长时间了，要不，咱就请咱大少奶奶屈尊移驾，跟我们操小道过去吧。刚才这路上还没有多少人，大少爷又骑着马，我估摸着他早就到了天宝街了。如果我们还在这儿耗时间，一是怕大少爷等的着急了，不高兴。二是怕误了吉时，影响了大少爷的前程。”福叔虽然给喜嫂解释着了，但是喜嫂还是犹豫着，“这不太好吧，按老规矩不到婆家地，不能脚挨地呀。” “现在都是民国了，还哪有什么老规矩。再说了，一进这三河镇，哪一片地不跟咱叶家沾点关系。”福叔怕误事，还是想说服喜嫂。 “我看还是再等等吧，规矩哪能说破就破。”喜嫂可不敢私自做主，主家的婚姻大事，岂是她一个外人能轻易决定的。 “哎呀，快看，那边来了一群学生，多洋气呀。不知道今天他们是要演讲呀，还是要演戏呀。今儿这三河镇，可真够热闹的。”福叔和喜嫂还没商量出来个结果呢，春儿嫂就指着远处成群结队的学生来。他们男的大多穿着深蓝色的学生服，个个英姿挺拔的。女生则一律身着青布衫子配齐膝的黑裙子，每一位都似初开的芙蓉，青春靓丽，引得众人纷纷驻足。 “喜嫂你看，这等可不是办法呀？你看看这乱糟糟的，车的车马的马，再加上这越聚越多的人，咱要再不拿个主意，咱怕是真赶不上这吉时了。”眼前越变越糟的情势让福叔忧心不已，他真怕这事有个闪失，有负主家所托。 “那这可怎么办？”喜嫂虽然事先提醒过大妮，但真事到临头了，她却不敢应承了，她也焦急地看着街上乌泱乌泱的人流，心里没一点底。 “福叔，喜嫂，我下轿走吧。”大妮坐在轿子里，把福叔和喜嫂的话听得明明白白的。福叔和喜嫂不是不敢拿主意，而是怕出了事叶家会怪罪他们。但事情既然非往下进行不可，那如果真有什么后果，就由她大妮来承担吧。所以她敲了敲轿子，对外面的喜嫂说。 “大妮，你可想好了。”喜嫂隔着轿帘郑重其事地问。 “我想好了。福叔，喜嫂，扶我下来吧。”大妮冷静地说。 “好，既然大少奶奶您做好了决定，那就照您的意思做吧。平轿！”福叔一声吆喝，轿子向前倾斜了一下。大妮挑起轿帘，在喜嫂和春儿嫂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下了轿子。 这时，原本还零星地飘着雨的天空，竟然射出一道阳光，照得天地间格外明亮，大妮即使隔着盖头也能感受到一阵愉悦。 “出太阳了，出太阳了，这龙王爷可真灵验呀！”喜嫂眉开眼笑地说。 “今年肯定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了！”春儿嫂也乐呵呵地说。 “大少奶奶，您看您的决定都感动龙王爷了，咱啥话也不说了，我们就护送着大少奶奶起轿吧。”福叔抬头一看这天相甚好，不由地也心生快意。 “好，那就劳驾各位了。”大妮以前哪里拿过什么主意，全凭的是父母作主。不过这一次斗胆拿了主意，老天爷竟然还这么赏脸。 福叔一看这龙王爷都庇佑了，那还等什么，就大声地吆喝了一声：“起轿！” 随着福叔一声吆喝，抬轿子的轿夫马上就脚步轻盈地抬着空轿子往前冲去。中间是喜嫂和春儿嫂，她们一边一个搀扶大妮，三个人一溜小跑地跟在轿夫后面。倒是福叔沉稳，他背着手，脚步稳健地殿后，一边走，还一边哼唱着豫剧《打金枝》，整个人看起来都悠闲得很。 背街就是人少，轿夫也是本镇人，所以对道路极为熟悉，他们七拐八拐的，一下子就拐到了天宝街上。 第六章 迎亲 这天宝街是三河镇最开阔最繁华的街道了。 此刻，这条街两边正摆满了红绸装裹的各种嫁妆，足足摆放了有一里地。这丰厚的嫁妆，引来了成群结队的人围观和艳羡，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纷纷议论着这位叶家的少奶奶，猜测着她的娘家是何等的有钱，她的容貌是何等的美艳。她们看看这些嫁妆，又看一看威风凛凛地坐在马上的新郎，更觉得他富贵逼人，高不可攀。 “迎亲！”一大早就候在天宝街上的主事早就等得嗓子眼都冒烟了，他一看到喜轿就高喊了一声。 天宝街上顿时响起一阵接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那街道两边摆放着的丈把长的红色火鞭像两条绽放着的金色火链，煞是夺人眼目。 叶千里原本正端坐在枣红马上，听到‘迎亲’这两个字他浑身一震，眼角一扫就看到了从背街拐出来的一行人。那里面那个身材高大，四肢健壮的女人，着一身通红的喜服，头上顶着一方通红的盖头的女子，想必就是他叶千里的新嫁娘了吧。他远远地望过去，感到她不知听到了什么，好似高兴地浑身都在抖动。 福叔正得兴致高昂准备打他的‘金枝’，听到这声‘迎亲’就马上叫了一声落轿。那一群正要冲上天宝街的轿夫这才明白过来，他们的轿子里根本就没有新娘，于是他们嘻嘻哈哈地赶紧退回到背街里。 “福叔，接下来该怎么办？主事的喊‘迎亲’了。”轿夫嬉笑着看着后面的大妮和两位喜嫂说。 福叔也瞧着可乐，就笑着说：“大家不要慌，咱有的是时间准备。这主事才喊得第一遍。响器班的伙计们上心了，一会儿主事地喊第二遍‘迎亲’，大少爷那边的响器先起，然后咱们一和，和一回就停。主事的喊第三遍‘迎亲’，咱们这边的响器二和，和过之后，我们才能吹吹打打地上天宝街。这叫‘大事三请，富贵一生。’伙计们，咱们打起精神来，让咱镇上的乡亲们都看看自己的本事。” “好！”大家听了福叔的解释，都各自收拾了一番，准备好好地出一出风头。 喜嫂和春儿嫂自己打理了一下，也帮着大妮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拾掇了一番，并再三地叮嘱她：“大少奶奶呀，听见了没有，‘大事三请，富贵一生’。大少奶奶就得有个大少奶奶的作派，该您端起来的时候，您就得端起来。按理说，您娘家离得远，大少爷他是该迎到您客栈里面的，但是他没有迎。不过，他在这天宝街上迎您，您也是很有面子的。” “大少奶奶呀，大少爷没有到客栈迎您，您也别往心里去。昨晚上老爷，老太太，还有大少爷带着一赶主事的人忙到深夜才歇。您这亲事，那在咱这镇上也算是头一份了。大少奶奶呀，您这是蒙着盖头呢，没法亲眼观礼了。您要是有法亲眼观礼呀，就能看到您这婚事办得别提多气派了。”福叔这一番话，把一众人都逗得哈哈直乐。 “奶奶，我的大少奶奶，您可千万要忍住呀。您可不敢一心急自己揭了盖头去观礼呀。”春儿嫂也添油加醋地逗着大妮，让本来正在犯心思的大妮一下子笑了起来。 “多谢大叔和嫂子们的提醒，也多谢各位叔伯兄弟们的帮衬，大妮在这儿多谢各位了。”大妮对着大家深深地福了福。 “大少奶奶，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福叔和喜嫂赶紧上去扶了大妮一扶，对这个初来乍到的乡下丫头都高看了一眼。 “迎亲！”主事喊了这第二遍之后，天宝街上果然响起了一声高亢的唢呐声，这边的唢呐手也悠扬地回了一声。 众人都整肃了起来，喜嫂和春儿嫂也搀着大妮重新坐到了轿子里，准备出发。 “迎亲！”主事的第三遍一出口，响器果然是一应一和，之后便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起轿！”随着福叔一声高喊，响器先行，喜轿随出，一时间天宝街的人流一阵骚动。 “新娘，新娘子来了！” 第七章 天作之合 叶千里高坐在马上，听到人群中的喊声，一个闪身就从马上跃下，目光注视着八个健壮的轿夫，抬着一顶大红撒金的轿子，昂首阔步走上了天宝街。等轿子站定，两边的响器才互相应和了一番，之后便歇了声。 “迎！”主事的叶家长辈一声高喝，吓得坐在轿子里的大妮一个哆嗦，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正想又去敲轿子，喜嫂就趴在轿边小声地提醒起来：“别动，跟你无关。只要福叔不喊落轿，你只管呆在轿子里不要动。该你出来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叶千里听到到这个‘迎’字，马上把早就准备好的请庚贴、定日贴、送礼贴和迎亲贴整整齐齐地拿在手里，一脸郑重，步履庄严地端送到了主事人面前。因为主事人就站在喜轿前面，他竟然感觉脸上微微有些发烫。 “接！”主事人接过叶千里的贴子，一一清点了之后，放到了一个红色的匣子里。又将一叠红色的贴子送到了叶千里的手里，他知道那就是他新娘的生辰八字，据说那是他老娘相看了三四百号的闺女，最后才选定的女子。这一摞贴子拿在手里，还真有点份量，也不知道这里面究竟写了些什么。 此时春日的阳光已经有些强，他泛红的脸上已经微微渗出了些许汗珠，他抖着手佯装一一清点了，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贴子交还了主事人，主事人将新娘的贴子也放到了匣子里。 “成！”主事人又喊了一声，然后又拿出了另外一张大红色的贴子，外面描龙绘凤的，放在了匣子的最上面。之后，主事人将匣子合上，先向轿子示意了一下，又举着让叶千里看了一下，叶千里拱手作揖算做回礼。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送！”主事人对着众人一抬手，天宝街上又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叶千里旋即转身，紧跑了几步，一跃上马。他刚刚在马上坐定，两队的响器就已经吹吹打打地从他身边走过，在他前面汇作一队。他正要打马跟上，福叔就走到了他身边，亲自为他拉住了马缰绳，“福叔，辛苦您了！” “大少爷，恭喜您了！”福叔替叶千里牵着马，四平八稳走着。他们后面紧跟着的就是喜轿，突然离叶千里的距离这么近，大妮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已经不顺畅了。 “听说这新娘家可有钱了，她家是方圆百里的首富呢。”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传到了大妮的耳朵里。 “我的老天爷，这是咋回事？我家啥时候变成方圆百里的首富了？我咋不知道？”大妮本来只是有些呼吸困难，听到这个传言，她竟然臊得满脸通红。她真想冲出去跟她们解释解释，她家根本就不是什么方圆百里的首富，她家每天也过得紧巴着呢。 “那还用说，你看看后面马车上的嫁妆，足足摆了有两里地呢。要不是这方圆百里的首富，能给闺女置办这老些东西？”大妮这边正别扭着呢，外边有人已经把她家是首富的事给坐实了。 “这可如何好是呀？我和人家叶家人还没有见过面呢，就有这种闲话了。这让我以后还怎么和人家相处呀。”大妮听着清脆的马蹄声从前面传来，心里七下八下的，慌得不行。”她无聊地晃了晃自己顶着红盖头的脸袋，顿时有些惆怅。 叶千里高高地坐在马上，虽然一脸严肃，目不斜视，但他内心却并非多么淡定。成亲这件事，他们叶家由叶家老太太筹划着已经有小半年了，这才给他定下的这门亲事。虽然看着仓促，实则是深思熟虑之举。 迎娶宋家大丫头的这件事，他叶千里从头到尾他也有参与，就在昨天晚上，他还和家里人及众主事再三地敲定了迎亲的细节。没想到的是，杜翼虎会横着插一脚，连他迎亲的枣红马也想给抢走，多亏他准备的够充分，才没让迎亲这件事出纰漏。 叶千里原本以为，娶一个乡下丫头，还不是易如反常的事情。没想到光迎个亲，就折腾他一大早就起来了。现在都日上三杆了，他不仅米水没打牙，而且到现在还提着心呢，不知道他安排的人手，能不能支撑到典完礼。想到这儿，叶千里不禁皱了皱眉头。 。 第八章 跨火盆了! 叶千里正恍惚间，就看到了自家兽脊高起的门楼，这才安下心来。 “新人驾到！”早早地迎候在大门前的主事一声高喝，高悬在门楼两边的两挂火鞭应时炸开，噼噼啪啪地巨响让人振聋发聩。而一路细吹慢打地响器班也撒开了欢似地吹奏了起来。一时间孩童的欢呼声，各种乐器地鸣响声，再加上那鞭炮燃起的烟雾将整个红色的迎亲队伍笼罩其中，让人如坠仙班，很是欢乐气派。 叶千里从马上轻盈跃下，由福叔将马牵走，而他则笑意难掩地立在大门口，回头迎候着新娘。这成亲的事他是有参与，但是没想到会办得如此隆重，他看着眼前的情景，感觉甚是满意。 “落轿！”众轿夫格外小心地将轿落下。 “平轿！”前面的四位将身体蹲下，轿子的前面就向前倾斜了，方便新娘下轿。 “请新人！”春儿嫂用双手挑起轿帘，大妮一只手搭在她的胳膊上，小心翼翼地跨出了轿门。 叶千里见此情景，赶紧伸手去接大妮的另一只手，却一下子被放下轿帘的春儿嫂轻轻给挡开了，“大少爷，现在还不是您俩郎情妾意的时候。” 春儿嫂的一句话，把围观的人们都逗得哈哈直乐，叶千里尴尬地来回搓着自己的双手，满脸通红地笑了起来。 “大少爷和大少奶奶还真是‘郎情妾意，佳偶天成’呀！”看热闹的见叶千里高兴，也跟着起哄道。 大妮蒙着盖头站在叶千里身边，感觉自己就像熟透了大河虾，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是红的：“什么郎情妾意，佳偶天成呀，他到如今连我是什么样子还不知道的吧？” “大少爷，大少爷，您快来！”叶千里脸上的笑意更浓，福叔领着小安过来了，他们把叶千里拉到一边，跟他耳语了一番。叶千里的脸色马上阴沉了下来，他一转身跨上了台阶，快步走到了大门里面。 叶千里打眼一扫，只见庭院的正中间放着一口大锅，那锅口足足有三尺来长。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这锅里烧的东西，那可不是什么果枝香草，那可是十足十足的精炭呀。眼见那锅里的炭烧得正旺，红红的火焰跃起有尺把高，好似要吞噬什么似的。 “这是谁干的？”叶千里咬牙切齿地问。 “不知道，您再三叮嘱我，让我小心着些有人做怪，所以我把昨晚你吩咐给我的事儿都检查了一遍了。咱们原先准备的铜盆都早早的在院子里安置好了，我才不过是看了一眼下轿的新娘，这小盆就成一口大锅了。”小安也是一脸的狐疑。 “我想这事少不了是他。大少爷，现在追究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咱们先办事要紧。”福叔和叶千里心领神会地对视了一眼。 “这眼看就要跨火盆了，这么大的东西，任她是女神仙，她也跨不过去呀？”叶千里皱着眉头，心里在不停地咒骂着：什么狗东西，我这大喜的日子，全被他给搅了，这哪里是让我新娘子跨火盆呀，这分明是让她跳火坑呀。这龟孙子，别让我捸道你，捸道你我非碎了你不可。 “大少爷，现在怎么办？我刚刚去找咱们昨晚准备的小铜盆了，哪儿也找不着呀。”福叔焦急地问。 “你再去找找吧。这盆太大了，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叶千里还是坚持要换盆。 喜嫂和女主事不知道叶千里有什么事儿，只道他对新娘太满意，想要马上拜堂，所以叶千里进门没多久，一众人就搀扶着大妮来到了叶千里的身边。 “哟，这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呀！这火盆气派呀！”喜嫂也办了不少事儿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火盆，她不仅没有担心之意，竟然很是兴奋。 “可不是嘛。都说豪门深似海，今儿我算是领教了。”人高马大的春儿嫂也乐得合不拢嘴。 大妮听到两位喜嫂这么一说，就好奇地仰了仰脸，透过盖头下面看到一盆熊熊燃烧的大火。 女主事一看这火盆可就傻了眼，她一脸疑惑地看了叶千里一眼，见叶千里也是一脸焦虑，转身就找老太太去了。这事办的，是要让人打脸吗？ “这就是我要跨的火盆吗？真是和我们村里的火盆不一样，这盆里的炭看着就好，这要是放到家里面，烧个一天半天的，这火也灭不了。”大妮正胡思乱想着，喜嫂就俯下身将她的盖头系成了两个死扣，前面一个，后面一个。 “大妮，晃一下脑袋。”喜嫂系好以后让大妮晃一下，大妮不知何意，就晃了一下。这扣系得很是结实，大妮晃是晃不开的。 喜嫂正自鸣得意，一扭脸不见了女主事人，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她马上又看向叶千里，竟然发现叶家的大少爷也是一筹莫展的样子。她这才意识的事情有变，心中暗呼‘不好。’ 春儿嫂正莫名地兴奋着呢，但是她看到喜嫂脸色有变，叶大少爷也是阴沉着一张脸，刚刚那个扭腰摆臀的女主事人也不见了，她也紧张了起来，知道事情不妙。她和喜嫂了然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拉下了脸。 “姐，你这办法好。大妮，你看到前面的火盆了没有？”春儿嫂用手指指院中央的火盆。 “嗯！”大妮不知何意，如实地点了一下头。 “大妮，你听好了。既然这事让我喜嫂来办，我喜嫂是非要把你大妮送到叶家，当他的大少奶奶不可的。”喜嫂贴着大妮，咬牙切齿地说。 “就是，这叶家也太欺负人了。一进家就给新媳妇来了个下马威。大妮，咱们这些乡下妹子，可不能被人给看扁了。”春儿嫂也愤愤不平地说。 “大妮，你听好，这火盆咱今儿就跨了，这一辈子的叶家少奶奶，咱也是当定了。你记住，一会儿你跨火盆的时候，你只管跨起来，护着你的绣鞋和石榴裙。春儿嫂，今天咱俩人就豁出去了，把大妮直接从火盆上架过去，你看中不中？” “中，这咋不中。就凭咱三个人高马大的，还跨不过个火盆了，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给笑话死！”春儿嫂看到这个火盆，就想到自己在婆家受的委屈，恨不得把积压了这许久的仇给一下子都给报了。 “大妮，你看中不中？”喜嫂一边往胳膊上捋袖子，一边问大妮。 “管她中不中，这可由不得她了。她这少奶奶是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了。”春儿嫂也一边捋袖子一边恨恨地说。 叶千里一扭头，就看到两位喜娘都在伸胳膊捋袖的，他心里一惊。瞧这架式，这两个喜娘是等不急了，非要让他的新娘马上去跨火盆呀。他忙上前阻止道：“这太危险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你们不要慌，你们等一下，这事我能解决。” “大少爷，这事您就别管了，您去站到火盆那边接应我们吧。”喜嫂和春儿嫂根本不理会叶千里，她们扶着大妮，一步步地走下门楼的台阶，坚定地向庭院中央的火盆走去。 “嫂子们，你们再等一等吧，事情会有转机的。”叶千里不放心，一边跟着她们走，一边劝导着。 “大少爷，您快点过去吧。别您的少奶奶都过去了，您还在盆这边呢！”喜儿嫂第一次碰见这么硬的茬，她可不想栽在这里，让全镇的人说她喜嫂办事不利。所以，她不仅面无表情，而且说出话也格外凌厉。 叶千里见两位喜嫂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也就快步跑到了火盆的另一边，准备接应跨过来的新娘子。 “大妮，你怕不怕？”喜嫂她们在火盆边上站定。 大妮摇了摇头，从小她就跟着哥哥爬墙、上树、跨河沟，什么挨打的事儿没干过，这跨个火盆，哪里就难得住她了。 “不要说你不怕了，你就是怕，一会儿你也得利利索索地跨过去。你大妮的命好不好，这是第一步。”春儿嫂的话全是经验之谈，她看了看眼前的火盆，心中好似也燃起了一把火。 “跨火盆了，跨火盆了！”观礼的亲戚朋友们听到吆喝声，一下子都围了过来。原本在正庭候着的叶老爷和叶老太太听说这火盆有了蹊跷，也不安地并排站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硕大无朋的火盆，各人想着各人的心思。 叶千里站在火盆边上更是一脸凝重，眼睛密切关注着火盆对面自己的女人。事以至此，他只能尽量把这事情办妥帖，尽到他一个新郎的责任。 “来吧？”喜嫂深吸了一口气。 “来吧！”春儿嫂紧了紧搀扶着大妮的双手。 “来吧！”大妮轻轻地点了点头。 大妮双手提着裙子先小步跑了两步，然后再在空中一跃而起，在腾空时双脚收紧，然后喜嫂和春儿嫂生生地用两个人的力量把大妮给拽了过去。大妮落地时双腿一软，正要向前扑倒之时，叶千里适时地向前一蹲，紧紧地抱住了她。 “跨过来了，跨过来了！这新娘真有本事！”人群中随际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站在正庭的两位老人也如释重负，在仆人的搀扶下坐到了椅子上。 第九章 喜结良缘 “大少爷真疼大少奶奶呀，两个人还没拜堂就如胶似漆了！”大妮被叶千里紧紧地抱在怀里，感觉特别地不自在。她也不敢看他，也不习惯他的紧拥，只是挣扎着想逃开，用自己地胳膊和手不停地推搡着他，他越抱得紧，她就越挣扎。叶千里也试着放开大妮，耐何她试着自己站了几次，都没站稳，一离开他的帮助，她就软下去了。 大妮羞得没有办法，只好认命地依偎在叶千里的怀里，但是脸却倔强地看向别处，怕和他的目光接触。叶千里对大妮跨火盆的事是又愧疚又佩服，抓住这个机会他乐得表达自己的敬谢之意，便趁势把她抱得越发地紧了。 喜嫂和春儿嫂一看这情况，两人也是笑得合不拢嘴。这眼看要拜堂了，负责主事的一赶人看着两个新人站在院子中间你侬我侬的，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了。 福叔站在不远处，看着腻腻歪歪的一对新人，笑得一张老脸都乐开了花。他看主事的都一动不动了，夺过一个负责撒五谷的斗子，就朝着他们撒起了起来，一边撒还一边说着吉祥话：“喜结良缘、风调雨顺、早生贵子、五谷丰登！” 福叔这一喊，外面又是一阵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主事的人一边哄笑，一边都行动了起来。撒糖的撒糖，撒果子的撒果子，发喜钱的更是一边高叫着名字一边发。一个主事人赶紧把事先准备好的红绸塞到了大妮的怀里，并故意大声地对叶千里说，“大少爷，吉时已到，该拜堂了！” 主事人这一喊，叶千里对着大妮的脑袋一笑，更是羞得躲在盖头里的大妮无地自容。 “放开我，我要自己走。”大妮觉得太失礼了，非要让叶千里放开自己。 叶千里哪里会答应，他看着大妮怀里的红绸，知道是该拜堂。他索性一用力，将大妮抱着走向了正庭。 “大少爷真是太爷们儿了！”叶千里此举让一众人甚是赞许。 “这叶家少奶奶真是太有福气了，她可真算是掉到蜜罐里头了。” 大妮听得旁人的议论，非得踢蹬着双腿，挣扎着要自己走不可。大妮个子不小，她一闹腾起来，叶千里还真有点掌控不住，为了让她安生点，他轻轻地在她耳边问了一句，“你非要闹着下来，是想证明你男人不是个爷们儿是不是？” 大妮一听这话，吓得不仅不敢闹了，连两手也乖乖地勾住了叶千里的脖子。 “乖，还算你听话。”叶千里笑着夸了大妮一句，大踏步抱着她走进了正庭。 老太太一看叶千里这作派，不由地在心里骂了一句，“好小子，跟你爹一个德行，干啥都要出个头冒个尖。” 叶德贤见叶千里扛着儿媳妇就进来了，不禁暗自赞许，“这大儿子就是大儿子，能扛事。” “我就抱你到这儿了，一会行李的时候我让两位喜娘扶着你。”叶千里轻轻地把大妮放在地上，喜嫂和春儿嫂麻利地上前扶住了大妮。接下来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对是按规矩来的，大妮好像才恢复了元气，但是当主事人刚唱完，“礼成，送入洞房！”这句时，叶家老太太突然大喊了一声，“且慢！”正庭里的所有人马上都愣在了那里，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连叶家的老爷叶德贤也横了一眼自己的老太婆，“做妖，还嫌今天的事情不够多吗？” 叶千里先向母亲作了一揖，然后毕恭毕敬地问道：“敢问母亲大人，可是有什么吩咐儿子的？” “我儿今儿终于成了家了，娘为你高兴。媳妇呀，你来。”叶老太太笑呵呵地朝大妮招了招手。 喜嫂马上对大妮耳语道：“老太太有请，向正前方走两步就跪。” 大妮在两位喜娘的搀扶下，慢慢地向前走了两步就跪在了叶家老太太的面前，“敢问母亲大人，可是有什么吩咐媳妇的？” “嗯！看看我的儿媳妇，就是懂规矩。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娘高兴得很，没什么要吩咐的，就是我手上有一个东西戴的时间久了，总想找个人传下来。今儿，我可找到正主了。”叶老太太一边笑着，一边捋下自己手的一枚金戒指。 “媳妇，把手伸过来。”叶老太太抓住大妮的左手，不由分说地就给她带上了。 “谢谢母亲大人。”大妮想这大喜的日子，总是要顺着长辈的，所以就恭敬的收下了。 “媳妇呀，这小东西你可要守住了，这是你奶奶，你太奶奶都带过的，说是叶家的传家宝。我今儿见媳妇这么惹人疼，忍不住今儿就将宝贝传给你。千里呀，你以后可要多护着我媳妇呀，瞧她多俊多招人疼呀。”叶老太太一边说话，一边将大妮戴了戒指的手放到了叶千里的手里。 “儿子谨遵母亲大人教诲，今后一定会好好护着你的宝贝媳妇的。”叶千里紧紧拉着大妮的手，笑容可掬地应承着。 “好了，快扶我媳妇起来吧，可别把我娇娇弱弱给累着了。”叶家老太太最后的一句话，把一众人等都给逗乐了。 “这老太婆可真能出风头，是不是刚才儿媳妇跨火盆的时候，她就想赏了。这是儿子的大日子，你跳了来算是怎么回事呀？不就是个金戒指嘛，显摆什么呀？”叶德贤眼看着风头都被自家老太婆给抢去了，他自是心有不甘，所以他在叶千里扶起大妮的一瞬间也发了声：“千里呀，既然你娘把咱叶家的传家宝都传下去了，那爹也想表示表示。” “多谢父亲大人美意，不知道父亲大人想怎么表示呢？”叶千里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叶德贤。 “来，这是一点小意思。日后，等你们有了子嗣，你老爹我还有赏。”叶德贤直接手指上把的翡翠扳指给捋下来递给了叶千里。 叶千里惊讶地看着这个扳指，正要答谢，却意外地听到了叶千山的声音，“爹，您可真是大手笔呀，一出手就把咱家最值钱的买卖给了我大哥。” “千山，你眼红了是不是？你要是眼红，你也赶紧成亲，到时候让咱爹给你包一份大礼。爹，您说是不是呀？”叶千里看到叶千山回到家中，心中格外高兴。 “那是自然，千山，就照你哥的意思做。我巴不得你们都给我开枝散叶呢。媳妇呀，今儿是你进门第一天，既然你娘把咱叶家的传家宝都给了你，那爹也给一个小玩意，你平时拿着玩玩得了。千里呀，你递给你媳妇。”叶德贤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玩意，递给了叶千里。 “爹，你也太偏心了。这么好的一个东西，你还让我嫂子随便玩玩。”叶千里刚接过叶德贤的‘小玩意’，叶千山就叫了起来。叶千山这一闹，让站在屋里屋外的人都拥到前在想看个究竟。 叶千里不想节外生枝，就赶紧请辞：“多谢父亲大人。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礼成，送入洞房。”主事的人更是想添着热闹，他这一喊，马上就有人跟着议论道：“刚才新娘都累得自己不会走路了，这可怎么入洞房呀？” “那还不简单，还是让新郎抱着入洞房呗。”此话一出，让搀扶着大妮的喜嫂和春儿嫂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而大妮则羞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主意好。嫂子们，今儿就多谢两位了。现在就请两位入席吧，我叶某人的媳妇，就让我叶某人来照顾吧。”说完，叶千里真就又抱起了大妮，大踏步地向新房走去。 第十章 洞房花烛 大妮双手把着叶千里的脖子，虽然顶着盖头遮着羞，仍然紧张的连大气也不敢出。她以为这大户人家的入洞房不比乡野，一定是安安静静，斯斯文文的，没想到那闹腾劲，一点不比自家村里差。 叶千里快步走在前面，后面一溜烟跟着一众人。 “大少奶奶，我是小桃，以后我就是您的丫头了，有事儿您尽管吩咐。”小桃是瘦小机灵的丫头，此时正用一个红漆托盘装着酒和酒盅，准备一会用。 “大少爷，您走稳些，护着些大少奶奶。今儿咱叶家吉星高照，您和咱大少奶奶定能永结同心、白头偕老、琴瑟和鸣、子嗣绵长。”桩婶是老太太的陪嫁丫头，跟叶千里情同母子，她的一句话，把这些丫头和媳妇们逗得一阵嬉笑。 大妮听了桩嫂的话，更是又羞又臊，把盖着红盖头的脸在叶千里的怀里埋得更深了。而叶千里听了这些话，反而只是浅浅地笑着，好像桩婶说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叶千里刚把大妮放在喜床上，呼呼啦啦就围上来一群女人。 “红烛高照恩泽绵长！”一个年轻媳妇一唱，马上就有两个小丫头点亮了八仙桌上的两枝描金的龙凤烛。 “净手！”另两个丫头走到叶千里的面前，一个人端着一个盛水的小铜盆，另一个人的盆里则放着一条热毛斤。叶千里用水洗了洗手，并用毛斤擦干了。 “才子佳人鹣鲽情深！”叶千里拿起红漆盘里的称杆，轻轻地挑开了大妮脸上的红盖头。 “我的娘呀，大少奶奶长的真是太漂亮了。” “就是，就是，果然是百里挑一。” “大少爷，您真是有福气呀！” 大妮被挑了盖头，羞涩地坐在床上，谁也不敢看。以前不少人说她好看，她都觉得没什么，她现在最在意的，是不是叶千里也认为她好看。 叶千里满意地看着大妮害羞的样子，她就那样想笑又不敢笑，顶着珠光宝器的凤冠，披着霞帔，穿着掐金轧银的大红石榴裙，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红牡丹。 “哟，快看看大少爷呀，把大少奶奶看在眼里拔都拔不出来了！两位璧人，快过来吧，要喝交杯酒了！”桩嫂一只手拉一个，把叶千里和大妮拉到了桌子跟前，一个人手中递上了一杯酒。 “比翼双飞永结同心！”大妮有些不好意思，忸忸怩怩地不敢靠近叶千里，叶千里却大方地很，一把就搂住了大妮，主动用自己的手掏了过去。大妮不想叶千里难受，就十分配合地喝了交杯酒。酒喝完以后，叶千里笑着看了看大妮，这才壮着胆子迅速地撇了一眼叶千里，一颗心跳荡得按不按不住。 “好了，好了，别眉来眼去了。快来吃个荷包蛋垫一垫吧。”桩嫂见两人如此恩爱，笑得跟朵花似的。 “珠联璧合百年好合！”一众女子见两个人要吃荷包蛋了，全围了过来，准备看热闹。 “礼成！各位小姐妹们，老姐妹们，老太太说了，这会儿在屋里头帮忙的，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有赏。现在大家伙都我来，咱们先领赏，后入席。”桩嫂这一嗓子，把注意力一下给转移了。 “恭喜贺喜，永结连理。” “比翼双飞永结同心！ “珠联璧合百年好合！” 桩嫂一边对着两位说着吉祥话，一边往外走，众人也一起唱和着，说说笑笑地一起去领赏了。 第十一章 送入洞房 大家一离开，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大妮竟然发现自己和叶千里竟然坐得那么近，顿时浑身都觉得不自在了起来。她手里拿着调羹，不停地翻搅着碗里的荷包蛋，却不好意思吃。 “来，快吃吧，是不是因为咱们成亲的事，连早饭也没有吃呀。”叶千里看出大妮的局促，主动舀起碗中的荷包蛋，递到了大妮的嘴边 “这使不得的，使不得的。”大妮赶紧摇头推辞，叶千里适时来了一句：“这是规矩。我做什么，你只要跟着做就行了。会保佑我们幸福美满，白头偕老的 大妮一听这话，马上张大嘴把整个荷包蛋都吞在了嘴里，然后然后低下头慢慢地咀嚼了前起来，直到咽下来，才抬头扫了叶千里一眼。她看到叶千里赞许的目光，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大妮有样学样地舀起自己碗里的荷包蛋，抖抖索索地递到了叶千里的嘴边。叶千里看着大妮那躲躲闪闪的眼神，一口就咬住了调羹把，连荷包蛋带调羹一下子都含住了。 大妮听见嘎嘣一声，吓得她赶紧盯着叶千里，情急之竟然问了一句“你怎么了？要不要紧呀？” 叶千里见成功吸引了大妮的注意力，满意地笑了。他缓缓地将身体往后拉，调羹把慢慢地就从嘴里露了出来，然后他又一用力就把调羹里的荷包蛋吸到了嘴里。 大妮明白了这是叶千里在故意逗她，她才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一个乡下妹子，初来乍到的，也不懂什么规矩，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你可一定要提醒我呀。” “好呀。那我一个镇上的后生，盘踞在本地多年，要是在你面前装大，给你请了太多的规矩，你也一定要提醒我呀。”叶千里跟大妮开着玩笑，不想让她过于拘谨了。 “大少爷，正庭有请！”叶千里还想和大妮说说话，不巧的是福叔已经来催他谢客了。 “文淑，外面已经开席了，我得去谢客了。你先在咱屋里歇会，小桃一会儿会给你端菜来的，你可以在这儿慢慢吃。”叶千里站起身，一边整理衣帽一边对大妮说。 “你呢，你怎么吃？我还是等你回来以后一起吃吧。”大妮也跟着站了起来。 “嫂子，大嫂，千山来给您道喜了。福叔，你给我让我，我到忙到这会儿了，还没见到我的新大嫂呢。”叶千山一闲下来，就跑到东院，准备拜见新大嫂，可福叔怕他误事，拦着他的路就是不让他过去。 “二少爷，您可不敢贪玩呀，今儿是你大哥的大日子，这里里外外可少不了您呀。大少爷，正庭有请。”叶千山年轻，孔武有力的福叔一个人根本拦不住他，所以就向叶千里求助。 “文淑，我得走了。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你要是累了，可以先躺下来休息一会儿。我走了，对了，一个人呆在屋里，不会怕吧？”叶千里交待完了，还是有点不放心。 “你就放心去忙吧，我一个人不怕的。”大妮看到叶千里这么心疼自己，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那我走了，你要累了就先歇着吧。”叶千里盯着大妮笑了一会儿，猛得靠近她，重重地在她的红唇上亲了一下。 “啊！”大妮没想到叶千里会突然偷亲她，她错愕地惊叫了一声，羞笑着捂住了脸。 叶千里目的达成，心情愉悦转身离去。 第十二章 新婚之喜 初春的黄昏一闪而逝，黑夜随之降临，红烛高照的新房里显得越加静谧。 大妮因为叶千里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兴奋地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了多时，之后一天来堆积起来的疲惫就一波又一波地向她袭来。她原本是想坐在凳子上等叶千里的，奈何倦意太深，她竟然本能地坐到了喜床上，合衣而眠了。 叶千里和福叔架着争着吵着要见新嫂子的叶千山出了东院，到了正庭外面，才将他放开了。他正要叮嘱叶千山几句，就被一个人给叫住了。 “里，恭喜恭喜呀！”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一边拱手，一边向叶千里道喜。 “廉昌哥，多谢多谢。您几时到的，我们好久不见，我大姨他老人家可安好呀。”叶千里见到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亲热地一下子就抱在一起，话不自觉地多了起来。 “大表哥，我，还有我呢，我们也久违了呀。”叶千山见不得两个人亲热，非插进来不可。可叶千里和彭廉昌也没有多少时间叙旧，叶千里一进正厅，发现那里安排的全是至亲好友，非得要一一郑重致谢方才周全。 叶千里从正厅出来，又去陪院子里的，东厢的，西厢的，以及院子外的，这一圈客谢下来，叶千里喝得已经有点高了。他由福叔和叶千山陪着正要去老太太那儿拜谢些紧要的女眷，这才想到还留着大妮一个在新房里呢。他虽然安排了小桃给照应着，可是这小桃也是来家没几个月的小丫头，这么多人，她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把自己照应明白呢。 叶千里想到这儿，不由打了一个激灵。忙让福叔去东院打个照面，把小安也带上，不行让小安别陪客了，单留在东院看着吧。 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正想回新房看一眼大妮，却正面迎来了杜翼虎的妈妈灵芝姨，他不得不收回了脚步，“灵芝姨，您怎么出来，我正要去老太太那儿看您呢！” “看我，那可不敢当。像这种大喜的日子，你最想看到的应该是你的大姨沈沁芳吧，是不是她那个没来的姨，比我这个主动登门来恭贺的姨还要受人待见呀。”沈灵芝愤愤不平地说。 “那哪能呀。这大喜的日子，您连自己亲儿子的席都不吃，而专门来吃外甥我的席，我叶千里哪里就那么分不清轻重了。”叶千里赶紧上前准备搀扶着沈灵芝，沈灵芝这才好像如梦初醒，用眼白翻了叶千里一眼道：“好了好了，这喜我也贺过，酒我也喝过了，我真得回去看看我虎儿了。” “那，灵芝姨，天黑了，小心着点脚下。”叶千里想扶着沈灵芝出院，却被她挡下了，“千里呀，咱们娘家的贵客呀，都在您这里，您甭送了，回去待客去吧。” “好，那姨，恭送了。”叶千里目送着沈灵芝往外走，却没有看到一天到晚都陪着她的哥儿娘，他大呼心中不妙，转身就往东院跑。 大妮一沾床，就睡着了。但是她的梦境却并不太平。她在梦里好像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铳声，震得她的耳朵生疼。不久之后又坐上那辆失控的马车，一路疾驰着，碰着她的额头，她觉得实在是疼得厉害，这才抬手一挡。 嘭！ 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大妮当时就从梦中惊醒了，一下子坐了起来，看到满屋的温暖烛光，才想起这是自己的新婚之夜。不过，她的胳膊好像真得挡到了什么，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的确是有些疼。但是她向周围看了看，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放下心来又躺了回去。 今天的太阳是怎么回事？怎么明明灭灭的？到底这是什么风，还想把大太阳给吹灭了，真是自不量力。 福叔和小安刚进东院，就感觉怪怪的，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们在院门口静静地站定，果然发现新房里的烛光忽明忽暗的。 “不好，不会是有人想把大少爷的红蜡烛给吹灭吧？”福叔吓出了一身冷汗，快走向新房跑去。 “不可能吧，这可是大少爷专门定作的红蜡烛，就是刮大风也吹不灭呀。这到底是咋了呀？” “福叔，怎么了？”福叔刚跑进屋，叶千里也追来了。 “老东西！你这是要做什么？”三个人冲进屋时，就看见哥儿娘正扬着手里的帕子，准备去灭八仙桌上的红蜡烛。 福叔一个箭步将哥儿娘扯到了一边，“千里少爷，恭喜贺喜了！” 哥儿娘一看到叶千里，吓得浑身都是哆嗦的，“恭喜贺喜，我可不敢当。只要你们主仆二人不把我害死，我就谢天谢地了。” “大少爷这是说的哪的话呀。大少爷是最明白我的，我一个下人，命全捏地人家手里，人家让我干啥，我哪敢不干呀。大少爷，我只是奉命把蜡烛给熄了，我没想要害人呀。大少爷，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哥儿娘见事情败露，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哥儿娘，你说你害我多少次了，你就是不为自己积德，你也不为你的儿子女儿积德吗？你就不怕出了门让雷给劈死！”叶千里恨恨地问。 “大少爷呀，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哥儿娘哭得声泪俱下的。 “饶你，你说，哥儿嫂，自从我娘收留了你们主仆，我饶过你多少回了！你真是坏了良心呀！”叶千里恨不得这个女人马上从眼前消失。 “大少爷呀，你就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想害你的，我只是奉命行事。你就饶了我吧。大少爷呀，你不看我面子，就看在哥儿的面子上吧。哥儿是老实孩子，你可不能让他没有娘呀。”哥儿娘一边哭一边给叶千里磕头，叶千里无耐，还是放哥儿娘走了。 “大少爷，您又这样放她走了，她赶明还不知道想怎么害咱们呢。”小安不满地问。 “我这大喜的日子，不想节外生枝。对了，文淑。”叶千里说到这儿，才想起大妮。 “可不是，大少奶奶！”福叔叔也大叫起来。 “文淑，文淑！”叶千里走到喜床边，抱起沉睡中的大妮不断地叫着，大妮正梦串着梦不能醒来，听到叶千里的声音，这才醒了过来。 “大少爷，你怎么在这儿？”大妮还在发癔症，根本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事。 “大妮，你还好吧？有没有怎么样？有什么人进来没有？吓着你了没有？”叶千里怕有人伤害大妮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问。 “你怎么这么问，没有什么人进来呀？怎么了吗？出什么事儿了？”叶千里、福叔和小安听到大妮这样问，全傻了眼。 刚才屋里那么大动静，有人哭有人喊，感情这大少奶奶压根就没醒，这心，可真够大的，跟老太太有一拼了。 “没事，什么事儿也没有。你现在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叶千里笑着看了大妮，然后对福叔和小安使个眼色，两个人也笑着对视了一下，出了屋。 “哟，福叔，要走呀，不多留一会呀，二少爷说一会儿要带几个同学来闹洞房了，你不留下来照应一下。”福叔刚出屋，祥婶就端着食盘过来了。 “闹洞房？二少爷这是想闹哪出呀，是不是喝醉了？”小安问福叔。 “连亲大哥的洞房都要闹，看来今天是喝得不少。”福叔笑了笑，在屋外站定，等着听叶千里的吩咐。 “大少爷，大少爷，千里，快扶大少奶奶起来，吃点热乎东西吧！”叶千里听到祥婶的声音赶紧扶着大妮站了起来。 “祥婶，您老辛苦了，快把东西放下，坐下来歇歇吧。”叶千里拉过圆桌旁的凳子，让祥婶坐下来。 “坐什么坐，倒是你们两个，今儿是你们的大日子，你们两个是不是还饿着肚子呢。千里，快扶着文淑坐下来，老太太惦记着你们，让我专门预备了些吃食，你俩快过来吃吧。别跟我假客气了！”祥婶一边在圆桌上摆着菜品，一边招呼两个坐下。 “祥叔，少见呀。老爷那边客走了？”福叔看到祥叔提着食盒过来，很是意外。 “呀，这下好了，祥婶，祥叔，反正菜也多，你们就坐下来一块吃吧。福叔，安，去把厢房里的凳子再搬来几把，咱们一块吃吧。”叶千里见祥叔也拿了些菜品，就想让大家一块吃。 “好呀，好呀。也算上我一个，我也正饿得慌呢。”祥叔正在摆桌，小桃提着个食盒也到了。 小安见到小桃，眼睛都瞪大了，“小桃，我什么时候让你来送食盒的，你去哪儿呀？怎么现在才把食盒提来呀，那菜还能吃吗？肯定都凉了吧。” “怎么不能吃呀？里边可都是好吃的呢？我家的菜放了好几天了还能吃呢？这菜才放了一会儿就不能吃了，这是怎么说的？”小桃掀开食盒，也将菜品摆上，还真是满满当当地一大桌呢。 “哟，这菜可真不少，那好吧。既然大少爷开口了，咱们今天就跟他两个新人热闹热闹，全当是给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添喜了。”祥婶一招呼，大家都落了座。 “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大家为了这一天，都辛苦了。我叶千里先干为敬，多谢大家了。”叶千里端起酒杯一饮而进。 “谢什么谢，都是自己家里有，说谢就见外了。既然大少爷这么说了，咱们就都把杯举起来，干了它。“福叔也端起酒杯一饮而进，大妮见大家都干了，她也端起自己的杯子，一下干了。 “大少奶奶，你好酒量呀！”小安看到也干了一杯的大妮，惊叹道。 “谁好酒量呀？我们今天来个一醉方休。”外面传来的叶千山的声音。 “小安，福叔，去把他给我弄出去。”叶千山的声音，叶千里马上对福叔和小安吩咐道。 “谁敢把我弄出去？叶千里，要不是我，今天你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福叔还没有站起来，叶千山就冲到了屋里，一看就是没少喝。 “福叔，先去把东院的门给我闩了，别再放闲杂人等进来了。”叶千里看着装醉的叶千山，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嫂子，你就是我的新大嫂吧。快让我看看，真俊呀，真不愧是百里挑一呀。”叶千山一边装醉，一边就要往大妮身边凑。叶千里身体一转，把叶千山给挡一边去了。 “叶千里，你有没有良心呀。今天要不是我把屁股都给颠烂了，你能娶到这么标致的大嫂吗？我近着点看看不行吗，瞧你小气那样。”叶千里这一挡，可把叶千山给弄恼，他很是孩子气地说。 “你要是饿了，就坐下来吃东西。你要是想瞎闹，我一会儿就亲自把你给弄出去。”叶千里亲自给叶千山拉了凳子，递了筷子，叶千山这才不生气了，“这还差不多。” “文淑，还有各位，我叶千里真得是非常非常感谢我的弟弟叶千山，要不是他带我引开了杜翼虎，今天我成亲这事办得不会这么顺利。千山，你听着，我叶千里在这儿向你保证，你的婚礼，哥事无巨细，定为你安排的妥妥当当。哥这儿先干了，大家自便。”叶千里说完又是一个干杯，大家也跟着共饮了一杯。 “哥，你甭给来这个，都是兄弟，有事你尽管开口。嫂子，我倒是更愿意跟你喝一杯，祝你新婚大喜呀！”叶千山懒得和叶千里费话，他隔着叶千里就给大妮倒了一杯。 大妮听闻叶千山如此仗义，举杯就是一饮。 “痛快，痛快呀！”大家见大妮如此爽快，纷纷站起来劝酒，叶千里可不干了，连忙劝道：“文淑，你可不敢这么喝呀，会喝醉的。” “文淑，喝点就喝点呗，有什么关系。来，让婶子也敬你一杯，祝你俩早生贵子，白头偕老。”一向说话做事都板板正正的祥婶竟然和大妮开起了玩笑，让大家都颇意外。 “老婆子，在家里疯疯就算了，这里都是小辈，可别现眼了。”祥叔怕祥婶喝醉了出丑，忙去夺她的杯子。 叶千山离家多年，他从未见祥婶这般随和，非得和祥婶一醉方休不可。叶千山这一闹起来，大家一下子都放松起来，叶千里和大妮一直陪他们闹到凌晨才散。 “春宵苦短呀，文淑。”叶千里抱着大妮，觉得还没睡天就亮了，很是不舍。 “好日子长着呢。”大妮心满意足地将头埋进叶千里的怀里，无限憧憬地说。 第十三章 请安 “大少爷，老爷有请。”福叔已经是第二次来催了，叶千里才放大妮起来。他欺负大妮睡得沉，叶家老太太让祥婶来叫的时候，他就只当没听见，搂着大妮可劲地睡。这老爷请第二遍了，他才叫的大妮。 大妮被叶千里叫醒，她心里羞臊得很，她红着脸问叶千里：“这天看起来都大亮了，这个时候去向爹娘问早安是不是有点晚了？” 叶千里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根本就不说实话：“爹娘年纪都大了，自然要安歇好了，才叫我们去的。要是我们去得早了，打扰到爹娘安歇了，那才是大不孝呢。” 大妮看看外面的大红日头，总感觉哪里不对，仍是担心地问了一句：“大少爷，这到底合不合规矩呀？” “那当然合规矩了，这就是我们叶家的规矩。”叶千里哈哈地大笑着，掀起被子就下了床。 大妮怕误事，也想赶紧起来，奈何叶千里昨晚把他俩的衣服全放在了衣架上，她只好等叶千里穿戴得差不多了，才挪到衣架前，一件一件地穿自己的衣服。 “你好香呀，我真不想起呀。”叶千里故意捣乱，抱着大妮就是不撒手。 “哪里香了，你快撒开，我好穿了衣服跟你去见爹娘。”大妮被叶千里抱着，虽然心里喜欢，可福叔就在外面站着，老爷，老太太还是等着，她哪敢再拖延。 “老爷这一次着实是有些过分了。”福叔站在东院的枣树下，跟早等在那儿的祥婶聊了两句。 “谁说不是呢。得亏咱大少奶奶八字够奇巧，要不然谁能压得住昨天那么些事呀。”祥婶十分感慨地说。 “祥婶，你说的对呀。不是不，要真说来说去，还是咱老太太，你家小姐有远见，给咱大少爷选了这么个能拿事的少奶奶。”祥叔一想起昨天的事就后怕，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这叶家这么大的脸都让人给打了。 “那是自然，说起我们沈家大小姐，那在这三河镇可是拔了尖的。”祥婶听到福叔夸赞老太太，自然觉得自己脸上有光。 “老太婆，老爷都生气了，你还在这儿聊闲篇呢。”老爷叶德贤心急火燎地准备和叶千里说事，他一大早就起了，左等右等都不见叶千里来请早安，就派祥叔过来催。 “哟，祥叔，你也来了。我正要带着文淑去给老爷老太太请安呢，正好，咱们一块去。祥婶，福叔，咱们走。小安，你和小桃照应着院里，我们走了啊。”叶千里见到祥叔，一定都不意外，他是专门等到祥叔来催了，他才出来的。 大妮看到外面的一堆人，她和叶千里的感觉可是完全不同，不知道其中情由，只觉得作为一个新嫁来的女子，睡到日上三杆才起，总觉得招不起头来。所以，无论祥嫂如何和她开玩笑，她只是点头笑笑，并不多做声。 这一路走下来，三个老人包括叶千里在内，都认为大妮是个端庄大方的女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因为惭愧才只能用笑容来掩饰的。 “来了，文淑！快看看我的大儿媳妇，长的多标致，多喜人呀。”老太太一见大妮，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之意。她伸手示意大妮到自己身边来，大妮见老太太慈眉善目地，就笑着拉住了她的手，亲切地叫了一声，“娘，给您请安了。” “哎呀，哎呀，你们看看我的媳妇，这小嘴多甜呀，这茶还没喝，这娘都叫上了。好呀，好。千里呀，以后你可得好好对我媳妇，要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你。”老太太一边拉着大妮，一边又拉起叶千里，笑得连嘴都合不上了。 老爷叶德贤见他的老太婆处处抢他的风头，心中很是不悦，就朝外面的候着仆人喊了一声，“上茶！” 茶一上来，叶千里和大妮依理跪拜了公婆，公婆也依理又给两人相应的喜钱。叶千里见礼已经到了，扭头就想拉着大妮回自己的院里。叶德贤心里有事，顾不得大妮和下人在身边，就叫住了叶千里。而老太太见此事不容再回避，就叫住了大妮，说要带着她看看逛逛自家的宅子。大妮听话的和祥婶一人一边扶着老太太就出了屋。 “爹，您现在提这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本来还说，只要他们一家不来搅扰我们，把他们的名字写上家谱也不是什么不能通融的事儿。但是爹，我自从打算成亲以来，他们做了多少恶事了。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你理论是我命大，不是他们有仁慈。”叶千里对着叶德贤咆哮着，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你的马车突然断了轴，那肯定是意外，你怎么就断定是千江使得坏。你去外地采买的时候，千江和他媳妇还没到咱镇上呢。”叶德贤替叶千江辩解道。 “没到？爹，这三河镇，弹丸之地，那么两个大活人来到镇上，还是外乡口音，还打着您的旗号到处招摇撞骗，您就是向着他们，也不能这样信口开河吧？”叶千里实在不明白，叶德贤为什么会变得这么不讲理。 “千里呀，你是老大，你就让让他吗？趁咱们家祠大祭，就赶紧让他们入籍，千江说什么也姓叶呀。”叶德贤也不知着了什么魔，非得让这个养在外面的儿子正式入籍不可。 “爹，我这还不大度吗？他三番四次的害我，我在您面前提过一句吗？我要是不大度，我早就把他的腿也给打断了。”叶千里越说越气。 “马车那事儿你也不是也没怎么样吗？都是亲兄弟，不要那么恶毒吗？”叶德贤不想让叶千里再追究以前的事了。 “爹，我恶毒，您的亲儿子可生生地从马车上摔下来了，要不是贵叔护着我，现在躺在床上瘫着的就是我呀。”叶千里认为这事没法往下说了，他一抬腿出了屋，找他娘和他媳妇去了。 “文淑呀，你来看看，这就是咱们叶家的家祠了。”叶老太太七拐八拐地带着大妮到了一座高大的建筑前，指着那高高地门楼说，这是他们叶家的家祠。 “哦，真气派。娘，这家祠平时也开着吗？”大妮看着叶家的家祠，感觉很是威严。 “不开的，只留一两个本家人看守看守，清理清理着。文淑呀，你的运气真是好。咱们这家祠今年又到大祭时候了，原先没有在家谱上的新入人口，今年都可以上家谱了，你看你的命有多好。”叶老太太拉着大妮的手，给她讲着这里面的事。 “大少奶奶的命当然是好的，要不，怎么能嫁到咱叶家来呢。大少奶奶，您说是不是？”祥婶一听叶老太太这么一说，也跟着添话道。 “是吗？”大妮听两位这么一说，也说不上什么感觉来，就是心里直发虚。 “娘，文淑，祥婶。”叶千里见到至亲的人，肚子憋得火才消了些。 “千里呀，我们正在说你媳妇呢，我们说她的命好得不得了，你说是不是？”叶老太太见到叶千里，接着刚才那个话题聊了起来。 “那当然了。能嫁给叶千里的女人，那命可是一般的好呀。我俩的婚书上不是也写了吗？我和文淑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还能有假。”叶千里看着大妮笑着的脸，心情在说说笑笑间，慢慢好了起来。 第十四章 倒打一耙 “叶千里，叶千里，你给我出来，你这个龟孙王八蛋，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叶千里和大妮正陪着叶家老爷和老太太吃午饭，院子里就听见了杜翼虎骂骂咧咧地声音，“都是因为，都是因为你这个王八蛋，老子才误了吉时的。要是老子以后出了什么事，全都是赖你。“ “爹，娘，您俩位先吃着，我出去看看去。”叶千里放下手中的筷子刚要起身，大妮也忧心地站了起来。 “你俩都坐，千里，坐下，给我沉住气。”叶家老太太沈玉芳一抬手，示意叶千里和大妮都坐下来。 “娘，我不能每次都任由着他胡闹吧，平日里他搅咱家的生意也就算了，现在连我成亲这么大的事，他也敢来捣乱。娘，我要是不给他一个教训，以后他还不反了天了。”叶千里气不过，想要出去和杜翼虎理论一番。 “千里，你觉得和这种蛮不讲理的人能讲什么理来。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胡乱一搅合，你有理你也说不清。所以遇到这种人，根本就不要搭理他。千里，坐下来吃饭，大妮，你也坐下来。你现在已经是咱家的大少奶奶了，以后这样的事你还不知道也遇到多少呢。该吃饭吃饭，天大的事咱吃饱了再说。” “好，这次就听娘的。文淑，来吃块肉，好好补一补。”沈玉芳的话听起来的确不错，叶千里索性就和大妮一起坐了下来，继续吃起了饭。 “你那个妹妹和你这个外甥，要是三天不出来找事，他们就闲得发慌。我当初说过多少次了，让你给你妹妹找一个远一点的嫁了，你非得不听，现在好了，咱俩家住的倒是近了，麻烦也近呀。”叶德贤跟叶千里说事没说定，本来心里就有气，这杜翼虎来家一闹，他可算找着机会数落了起来。 “我就是想让我妹嫁得离我近，我就是喜欢麻烦。”沈玉芳一边用力嚼着嘴里的菜，一边无所畏地说。 “福叔，你给我让开，你给我让开。我今天非劈了叶千里这个畜生不可。都是他，都是因为他，我到了晌午了还没有接着我的新媳妇呢。叶千里，我今天非劈了你不可。”杜翼虎到底年轻，连有点功夫底子的福叔都没有拦住他，他就一直咒骂着冲到了屋里。 屋子里头吃饭的四个人只有大妮停了筷子，抬起头来一连恼意地看着他，其余三个人连头也懒得抬，互相夹着菜，看起来父慈子孝，娘亲儿疼的。 “文淑，吃呀，这是咱爹和咱娘专门照你的爱好做的菜，快吃吧，别驳了咱爹娘的好意。”叶千里一边给大妮夹菜，一边说道。 “叶千里，叶千里，你还好意思吃。我都要被你给气死了，你还吃得下。”杜翼见他进来，没有人搭理他，全都有滋有味地吃着饭呢，他就更生气。 “虎呀，来了。这儿有红烧的兔头，碳烤的羊腿肉，酱了几块牛肉，这个是什么，对了，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果木烧鸭，你要是饿了，你就坐下吃点。你要是不饿，你就瞧着哪儿有日头，倒哪儿晒一会儿暖儿吧。”叶千里一边用筷子指着桌上的菜一边说。 “叶千里，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今天杜翼虎是来找你叶千里讲理的，不是来你家要饭的。就你家上这俩菜，我杜翼虎早就吃腻了。”杜翼虎气性大的很，根本就没有善罢干休的意思。 “大少爷，你看你这是干啥？咱府上过得紧巴着呢，哪有人家杜府吃得金贵。这兔呀、羊呀、牛呀、鸭的都是野滩里面长的，哪有家养的香。人家杜少爷这么斯文，肯定是吃不惯着这些东西的。千里，你就少说话，快吃吧。大少奶奶，你也快吃些吧，统共也做下的没多少。”祥婶一听说叶千里还要请这个作恶多端的杜家大少爷吃饭，别提多不高兴了，就催促着叶千里和大妮快吃。 “祥婶，您吃这个，这羊肉嫩，您吃着舒服。娘，您嘬嘬这个兔头，老香了。爹，这红鲤鱼是哪弄的，鲜的人牙都掉了，您来一块。文淑，你也尝尝这个鸭子，别有一番风味，咱镇上的烧鸭简直没法比。”叶千里从签子捋下几块羊肉，放到了祥婶的碟子里，又依次给各位布了菜，看得杜翼虎肚子里的馋虫直闹，他拉个凳子就坐下了桌边。 “喂！叶千里，你太过分了吧，你为什么要坑我？你是赶上吉时娶上了个漂亮媳妇。我呢？啊。不要说赶吉时了，就是新媳妇都差点没接到。叶千里呀，叶千里，这一招可真是毒呀。”杜翼虎一边抱怨一边就想拿筷子吃饭。 “哎，杜大少爷，想吃饭呀。咱们得把理说请了，再吃饭。”叶千里见杜翼虎想动筷子，就一下子拦住了他。 “怎么？我说你过分，你还冤枉了不成？”杜翼虎心有不甘地说。 “我过分有你过分吗？姓杜的，咱俩谁先提要成亲的？”叶千里双眼一瞪。 “你呀，怎么了？你要成亲难道我就不能成亲了吗？” “我要成亲，你当然也可以成亲，我们也不好拦着。但是二月初一是我们先选好的日子吧，你选的吉日根本就不是二月初一？”叶千里又问道。 “不是呀，怎么了？但是我杜翼虎就想要在二月初一成亲，管它是不是黄道吉日。”杜翼虎嘴硬道。 “你二月初一成亲就成亲吧，为什么成亲之前把我迎亲的枣红马给偷走了？”叶千里说到这儿，气得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那哪叫偷呀？我不就是悄悄拉出去让人骑了一晚上吗？不过，我早上不是也亲自给你还回来了吗？”杜翼虎恬不知耻地说。 “你放屁！我要不是发现的早，又跑到马场另外买了一匹马，我怎么去迎亲？杜翼虎呀杜翼虎，你真是黑心烂肚肠呀！你饭你一口也不要给我吃，给我滚！”叶千里把自己的筷子一扬，‘啪’地一声把杜翼虎的筷子给敲到了地上。 “叶千里，你至于吗？不就是一匹马吗？你干嘛那么计较。我就不相信了，你叶家多买一匹马就怎么的了？二姨，二姨父，我成亲可没赶上吉时，我亏大了，您们说怎么办吧？”杜翼虎在沈玉芳和叶德贤面前耍起无赖来。 “害人终害已呀？”祥婶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轻轻地说道。大妮也不敢说话，为了表示对祥婶地赞许，她特意夹了一块炖得烂乎乎地油豆腐放到了祥婶的碗里，祥婶心领神会地笑笑，没有再作声。 “你亏什么？你一点也不亏。你自己都说了，你就是要在二月初一成亲，管它是不是黄道吉日。你本来的日子选的是不是三月初六？” “是呀，可是姨。我千里哥是在二月初一成亲，我也想在二月初一成亲吗？不是人多，热闹吗？”杜翼虎拉起桌子上的另一双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这哪行。什么事该什么时候办就什么时候办？怎么能乱了规矩呢？”叶德贤看着杜翼虎粗鲁地样子，冷着脸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什么叫乱了规矩呀？我儿只不过想二月初一成个亲，这算乱了哪门子规矩了？”屋里的人听到沈灵芝那尖细地声音，全感到有些不适。 “妈，您怎么来了？您来了我媳妇咋办？”杜翼虎一见沈灵芝，忙问道。 “你都不在家，我还呆在家干什么？我赏了她几个钱，让她带着她的丫头出去逛去了。”沈灵芝顺势在杜翼虎的身体坐了下来，斜着一双眼对祥婶说：“去，给我再添双碗筷去。” “哎，文淑呀，你陪着咱家这些亲戚们吃吧。祥，祥，给我赶车，让我去看看咱修祠堂的木料准备好了没有？”杜德贤最看不惯沈灵芝母子，他生气，嘱咐了一下大妮，便起身走了。 大妮不知道公公是什么意思，只好站起来送着公公出了屋子，然后又拘谨地坐到了叶千里身边。 叶千里笑了笑，夹了一片藕放在了她面前安慰道：“你啥也不用管，只要咱爹一不在场，你只管撒开了吃，要是吃的慢了，都不一定能吃饱。” “啊？”大妮看着无奈的婆婆，笑着的男人，以及不请自来的两位亲戚，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好像又什么也没明白。 第十五章 大妮的家当 大妮跟在叶千里身后，不安地摸着口袋里的那锭银元宝，一边走还一边后看，生怕有人知道她怀揣重金，一个不小心让歹人给劫了去。 “文淑，你好歹也是我叶千里的媳妇，不要看到一点小钱就这么惊慌，行不行？”叶千里走在前面，一想到大妮拿到元宝后那表情的变化就忍不住想要教育她一下。 “小钱，小钱，真的是小钱。这么点钱，没什么的。”大妮大袋里的手紧紧地握住那只元宝，故作镇定地说。 大妮才嫁过来不到两天，她就已经领教了叶家的财力了。她大妮一家几年都攒不起来的财富，他叶家一顿饭就撒出去了。但是，她始终记得喜嫂对她说的那句话，叶家大少奶奶一定要端起来，端起来。所以，她必须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不要显得那么小家子气。 “不就是一锭元宝吗？这是我三姨应该给的。要是她母子俩不想着抢咱家的风头的话，昨天咱还安排有认亲呢，她在认亲的时候，这元宝就该给你了。”叶千里不满地说。 “是这样呀。那三姨为什么要抢咱家的风头呢？她明明知道抢不过。”大妮走到叶千里身边，不解地抬着头问道。 “文淑，你好眼力呀。你怎么看出来他们抢不过咱们的。”叶千里一听大妮这话，脸上马上就露出了笑容。 “这还用看呀，就咱三姨和咱表弟往咱家里一进，来下人们都看出他们不行了。”大妮实话实说道。 “那是自然。文淑，其实三姨和表弟命也挺苦的，咱们第一个三姨父在咱表弟两岁的时候去因病去了，咱娘怕咱三姨日子难过，就找人在咱镇上给咱三姨又找了一家。不管怎么说吧，咱三姨家现在是越过越好了，咱三姨和咱表弟以为自家就财大气粗了，总是爱和咱家较个劲。以后，你小心着他俩就行了，也没必要弄得仇深似海的。”叶千里牵着大妮的一只手，给大妮说着家事。 可大妮本来两只手捂着元宝呢，一只手被叶千里牵着，一只手在只袋里攥着元宝，她心里着实有些不踏实。 “是这样呀。那咱三姨和咱表弟也挺不容易的。所以呀，只要他们不做太过分的事儿，咱娘交待了，就由着他俩闹腾吧，任由他们怎么闹，也影响不了咱家啥。”叶千里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大妮，好像看她有什么心事似的，叶千里在心里琢磨着。 “好，我知道了。”好在路不长，他们没走多久，就进到了他们的东院。 “文淑，你的嫁妆你新点过了吗？”叶千里突然一问。 “没有，它们不是都好好地在那儿放着的吗？”大妮不解地问。 “趁今儿有空，你去点一点。明儿咱就回门了，你家里人问起来，你好心里有个数。还我，我还有一些积蓄，有些放在东院，有些放在老宅的东厢。”叶千里本来还高高兴兴地，一说到东厢时，不仅嗓音有变，也眼光突然暗淡了下来。 大妮感觉不对，扭头看了叶千里一眼，叶千里却尴尬地躲开了，慌张地说：“还是算了，你还点你的嫁妆吧，点完再点一下我东院的东西。以后待人接物，你好心里有个数。” “好，好的。”大妮不明就理，只好应承道。 下午叶千里在书房和人谈事情，大妮就东屋西屋地看着自己的嫁妆，她不会写字，叫了小桃来，小桃也不会。两个人只好从叶千里屋里拿些笔墨纸砚，由小桃点着东西，大妮负责画圈。两个人一直忙到叶千里谈完事情，大太阳也快落山了，这里里外外的东西才算理了个差不多。 “怎么样？你这里弄好了没有。弄好的话我跟你交待一下我的东西。”叶千里谈完的事情，便去找大妮。 “好了，好了，你看，我就是我全部的家当了。你说明天咱要回门，我准备些什么好呢？”大妮拿着满满当当五页纸，递到叶千里在前。 “你行呀？画挺明白的呀。文淑，没看出来呀，你在理财方面还挺有天赋的呀？”叶千里看了看画得黑乎乎地五页纸，略带调侃地说。 “真的假的，你快别寒碜我了。不过是些家常的东西，就是不画出来，光用脑子记我记住了。”大妮知道自己水平不高，所以不好意思地说。 “真的吗？你要真有这本事，以后咱娘可要享福了。时间不早了，走，咱们吃饭去。”叶千里把手中的纸放到方桌上，搂着她就要去吃饭。 “等一等，让我把我的账本好好收起来，以后有用的时候好拿出来查对。”大妮拿起自己的画了一下午的五页纸，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自己的首饰匣里。 “喝，我的大少奶奶这当起家来不真大模大样的呢，还知道把账本给收拾停当了，在下佩服呀。”叶千里看着大妮的认真样，笑着逗起她来。 “你别笑话我了，我以前可没有当过家，以后这家该怎么当，我还没有一点眉目呢。”大妮将首饰匣锁好就后悔了，自己的嘴怎么那么快。自己才刚嫁进来几天，就说到了当家不当家的事，真是自不量力。 “当不当的无所谓，关键是有没有那个当家的心。”叶千里拉着大妮的手，一路说笑着走吃饭了。 “文淑，快来，跟娘坐在一起。”老太太沈玉芬一见到大妮，就招着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娘，您不能这样偏心呀，您一有儿媳妇，就不要我这个亲儿子了！”叶千里假装生气，坐到了他爹叶德贤的身边。 “文淑，你不要那么拘着，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你随便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叶德贤看出大妮的不自在，就安慰道。 “谢谢爹，我会的。”大妮见叶德贤主动宽慰自己，马上站起来给他施了个礼。 “我的傻媳妇，快坐下来吃饭吧。这是咱家的饭桌，没有那么多礼数。”大妮的恭敬让老太太很是满意，叶千里看着大妮，赞许地给她夹了一块健腐肉。 “就是，文淑，咱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只要一家人和和美美，比什么都强。”叶德贤对大妮也很是满意，又主动问起了明天回门的事宜。 “坏了，我今天光顾着清点我的家当了，把明天回门的事全给忘光了。”叶德贤这一问，大妮才如梦初醒。 “别慌，别慌，哪有那么多坏了，坏了的。你回门准备的东西，原本就不该你操心的，我早就让祥婶给你备好了。你只管明一早跟千里回家就行了。”沈玉芬看着大妮一惊一乍的，完全跟我年青时候一个样子，就更喜欢她了。 “是呀，你就放心吃你的饭吧。咱娘是谁呀，肯定把家里的什么事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叶千里轻轻地搂了一下大妮，示意她安心吃饭。 “那倒是，文淑呀，别的咱不敢讲，单是管家这一条，你娘绝对是把好手。”叶德贤也不失时机地说了一句，这句话，说的老太太沈玉芬是满脸都乐开了花。 “大妮呀，来，这是娘给你的零花钱。明儿你就回门了，见着娘家的小儿女们，总不免要给个喜钱的。还有你要是出去逛去了，买个花儿呀零嘴的，用着也方便。”沈玉芬心里高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绵绸小袋子，笑着就要往大妮手里塞。 “娘，您给过我两次礼钱了，又要给我零花钱，我太过意不去了。”大妮实诚，这两天收到的钱太多了，她是真不敢再收了，说着就要往开老太太的手。 “拿着，咱娘给你的，都是咱娘的心意。这是咱家的规矩，不兴推的。”叶千里怕大妮太死板，要是她真死活不收，怕自己娘不高兴，所以就拿规矩来吓她。 “叶千里，你先别说这个，我上次给你的小玩意，你给文淑了没有。”叶德贤突然想起了自己送给大妮的物件。 “爹，那个小东西不能给我吗？我看着挺喜人的。或者，你还有没另外一个，把那个给我呗。”叶千里摸了摸口袋里的小东西，就是不想拿出来。 “你能给我生孙子不，你要是能生，那我二话不说就给你。马上给我拿出来，现在就给文淑。”叶德贤毫不客气地对叶千里说。 “好，好，我现在就把这宝贝送给你的宝贝儿媳妇，让她给你们生宝贝的孙子孙女。”叶千里拿出一个玉石榴，不情不愿的放到了大妮的手里。 大妮左手拿着玉石榴，右手握着一袋钱，那表情还是为难。 “文淑呀，收起来吧。别看这玩意小，它可是大有来头，关键时候它还能救命呢。”叶德贤正要给大妮这东西的来历，外面就传来了沈灵芝的声音。 “什么东西这么金贵，拿出来让我也开开心呀！”沈灵芝还没进屋，叶德贤、沈玉芬、叶千里三个人的眼睛一起向大妮瞅过来，大妮心领神会，马上把两东西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安安静静地开始吃自己面前的菜。 “爹，娘，时候也不早了，我和大妮就先回去了，你二老就陪着我三姨好好吃饭吧。”叶千里不想和沈灵芝多纠缠，拉着大妮就往外走。 叶千里一起身，叶德贤和沈玉芬就点头同意了，大妮站起来，给二老施了礼，又给沈灵芝问候了才走。 两个人拉着手刚走出大门，竟然迎面就撞上了杜翼虎，身后还跟着位红衣女子，想来这就是她的新媳妇了。 “哎，表哥，我正说去和你们说会话呢，你们怎么就走了。这么快晚饭就吃完了，我可是踏着你们晚饭的点儿来的呀。”杜翼虎的话听着就让人烦，叶千里连话也懒得跟他说，就拉着大妮往自己院子走。 “哎，这是怎么了？一娶了媳妇了，连表弟也认了。”杜翼虎只是嚷嚷着，并没来拦他俩，估摸着他是真的来吃饭的。但是后面跟着的那个女子，却在大妮经过她跟前时狠狠地瞪着大妮，让大妮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大妮陪着叶千里回到了自己院子，自感百般自在。她把叶家老爷，老太太给的宝贝和钱财放到自己的匣子里，一边看一边笑。 “来，这也是你的。”叶千里把自己手边的一些财物，也放到了大妮面前。 “可以收吗？”大妮怕叶千里笑话自己见钱眼开，拼命地想憋住笑。 “当然可以了。这些都是你的。记住，你那匣子别老摆在桌子上，放到箱子里才最稳当。”叶千里笑着拔掉了大妮头发上的钗子，然后自己先脱掉了外衣。 “那我今天可发了财了。爹给的，娘给的，你给的，我可要好好收起来才好。”大妮抱着那的小匣子，轻轻地甩了甩头，那黑色的长发散落一肩，让叶千里极为心动。 “是呀，我们只要有的，都会给你的。但是你以后会明白，这个家到底有还是没有，多半还是看你有没有。”叶千里从背后抱住大妮，一用力就把她提了起来。 “家不是全看的是男人吗？”大妮都喘不气来了，还在问这个问题。 第十六章 回门 “文淑，文淑，起来了，起来了。”大妮正睡得香，叶千里就来叫她。她看着穿戴整齐的叶千里，迷迷糊糊地问：“起来，现在起来做什么？” “回门呀，快起来吧。我先出去找一下福叔和祥婶，看他们准备好了没有。你也快起来，记得穿得厚一点，早上冷。起来吧，啊。”叶千里贴了贴大妮的脸，然后起身去找福叔了。 “外面天还没亮呢，现在就起呀。回门，可不是，昨晚光顾着高兴了，羞死了。早知道今儿要早起，那就早点睡了。哎呀，是不是大家都起了，就剩下我一人了。丢人呀。”大妮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生怕误了事儿，让人笑话。 “大少奶奶，您慌什么？慢慢穿，大少爷才带小安出去，您不要那么慌。”大妮正扣着棉袄的扣子，小桃已经端着洗脸水进来了。 “小桃，你也起了。哎呀，今天是我回门呀，却数我起的最晚，真是没脸了。”大妮越急那扣子越是扣不上，小桃忙走到她身边，替她扣上了剩下的扣子。 “大少奶奶，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可是给这家最长脸的人了。连老太太都说了，这叶家发达不发达，后面的日子可就全指着您了。”小桃帮着大妮把衣服穿好，又开始给她梳头。 “小桃，你的嘴可真巧。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是起得晚了，也心安了。”大妮一边嗤嗤地笑着，一边感叹着小桃的嘴巧。 “大少奶奶，我可不是虚夸您。光您成亲那天的一跳，就够您说一辈子的嘴了。更不用说接下来，这叶家的家祠要大祭，到时候这叶家的里里外外，还不是要全指着您打理。”小桃嘴上说着话，这手上也利落得很，几句话的功夫就给大妮梳好了头。 “那我哪敢当呀，这家里不是还有老太太的吗？有老太太在，哪轮得我出面呀。小桃，你还真是抬举我呀。”大妮一边满意地照了照镜子，一边笑了起来。 “大少奶奶，您进家没有打听仔细吧？”小桃放下梳子的时候，突然低下身在大妮耳边问了一句。 “没有呀，怎么了吗？”大妮听到这儿，一把搂住了小桃低声地问。 “咱老太太已经六十多岁了，咱老爷比咱老太太还大几岁呢？”小桃轻声耳语道。 “那大少爷呢？”大妮这才发现，她除了知道叶千里是她男人之外，其他的一无所知。 “我听说大少爷的生辰八字，在您俩的婚书上写着呢，明明白白的，您一看就知道了。”小桃用眼光扫了一下屋里的那一摞箱子。 “桃，你开笑的吧？我不识字你也不是不知道。”大妮轻轻拍了一下小桃，一脸的懊恼。 “谁不是呢。我也是个睁眼瞎，我要是能识字，昨儿我就给您说了。”小桃低声地嘟囔着。 “桃，没事多找祥婶聊聊天，要不然，我对这家的里里外外可是啥也不知道呀。”大妮不由地感叹道。 “我也是刚来没几年，家里的人多，我到现在才差不多认全乎。不过，大少奶奶，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小桃大包大揽地说。 “文淑，文淑，准备好了没有，我们走吧。”叶千里风尘仆仆地走进屋内，带来一阵凉风。 “好了，好了，我们走吧。”大妮拉着小桃，要一起出去。 “大少奶奶，您回门我就不去了。祥婶有吩咐，让我看好咱们东院。您和大少爷快出发吧。”小桃松开大妮的手，告诉她祥婶有交待她做的事情。 “那好，那我们就走了啊，你就在家等着我们吧。”大妮转身拉着叶千里的手，摸着黑儿上了回门的马车。 黎明时分的三河镇静得出奇，除了马蹄击打着石板发出的清脆声响，并无其它，连各门各户看家的狗都睡着，两辆马车在青石板铺就的路上飞奔，一会儿就出了城，融进了黑黢黢一望无际的原野。 大妮刚上车的时候还有些兴奋，她拉着叶千里的手还想没话找话，可车里太黑了，马车又走得急，她靠着叶千里有一句没一句地没聊了几句，无尽地倦意就让她重新坠入了梦乡里。 “宜春，你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叶千里掀开车帘，和曾宜春聊了几句。 “大少爷，算是办完了，这是兑掉那些铺子的钱。不过，据说这些铺子的生意还是不错的呀，您为什么不让做了。”曾宜春不解地问。 “家里最近事情多，腾不出人手去照应，不如兑出去，给别人腾一条路，自己也落个清静。”叶千里若有所思地说。 “那也好。不过，我听说千山回来了，你可以让他帮着照应照应家里。”曾宜春突然提了一句。 “回来是回来了，可他像年轻时候的你，对照应家里什么的，是从来不在意的。”叶千里笑着对曾宜春说。 “叶千里，你笑话我一事无成是不是？”本来还绷着一张脸的曾宜春，突然指着叶千里苦笑了起来。 “谁还不是一事无成呀。上车，走，陪我回门去。”叶千里并无调侃之意，只是看着曾宜春总不免想起过去而已。 曾宜春也没有推辞，坐上后面的马车就随叶千里往大妮家赶去。 第十七章 回门宴 “哟，这是到哪儿了？天都亮了？”睡了一路的大妮终于被马车剧烈地颠簸给颠醒了。 她刚睁开眼，就看见马车里的车帘挑开着，叶千里靠着车帘坐着，外面亮堂堂的阳光照着他的脸，跟戏台上的武将似的，阔额、浓眉，星眼、厚唇，只是叶千里不像武将们一出场就叫喳喳的，此时的他安静得出奇，好像心里在琢磨着什么事，又好像没有，只是看着外面出神，好像随时会发出一声叹息。 大妮嘟囔了几句，叶千里好像并没有听见，她也就噤了声，只是静静地躺在他的腿上，默默地看着他。说实话，他们已经成亲两天了，大妮连叶千里长啥样都没看仔细呢。今天有这个机会，大妮乐得不声不响地好好看看他。 “姐？姐夫？是姐夫吗？你们回门来了，恭喜你们呀！”叶千里正看着外面发呆，突然一个学生装束的半大小子跟他打起了招呼。他以为是大妮家的亲戚，随口就应答了起来。 “是呀，我和你姐回门来了，你这是去哪里？”叶千里看了看坐在马车上的小子，挺精神的样子。 “到三河镇去，上学堂。姐夫，祝你和我姐早生贵子，白头偕老。”马车跑得快，转眼刚交汇的两辆马车就错开了，那半大小子脆生生地对着叶千里喊了起来，引得叶千里和福叔他们都笑了起来。 “多谢小兄弟美意，也祝小兄弟学业有成，大展宏图。”叶千里觉得这孩子有趣，也乐得和他逗一逗。 “谁呀？怎么了？”大妮听到叶千里跟人打招呼，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问了问。 “你兄弟，说是祝咱俩早生贵子，白头偕老呢。”叶千里笑呵呵地把大妮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我兄弟？”大妮没反应过来。 “肯定是你的哪个本家或表兄弟吧。”叶千里笑着给大妮整理着头发，好像对她家的事比她自己还清楚似的。 “哎呀，这么快就到了。看那两棵大榆树！”时隔两天，再看见那始终长在村口的两棵大榆树，她就跟又投了一次胎似的，心里有些恍惚。 “到了，到了，咱们直接进村吧！”福叔一甩马鞭，两辆车飞速冲到了村里。 “恭迎恭迎，叶大少爷，叶大少奶奶，各位贵客，您们里边请！”宋家族长亲自在门口迎接着叶千里和大妮，弄得大妮有些紧张。 她回个门，不就是和自己的爹娘和哥哥一块吃个饭吗？怎么连族长也来了？她看着围在大门口的这些人，心里别别扭扭的。大妮惦记着自己的爹娘和亲哥，看到自己爹正要上前打招呼，爹却只给她使了个眼色，转头就去迎叶千里去了，连最亲她的亲哥也只是看着她笑了笑，扭头也围着叶千里去了。还好娘还是自家亲娘，娘见着大娘，眼含着泪就拉着大妮就往屋里拉，这时大妮的心才算有了个着落。 “娘，这是怎么回事呀？咱家什么时候变成大孔村的首富了？”大妮回门之前就想问这件事呢，她可不想欺瞒叶家。 “你问这个干什么吗？有人说了什话吗？”大妮娘好像对这件事早就清楚，对大妮的这一问，她表现地非常平静。 “没有，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咱家是啥情况，咱就是啥情况，咱不能让人说咱闲话不是。”大妮一脸委屈地说。 “你别为这事担心，这不是你一个媳妇家该操心的事。你在叶家操心的应该是怎么把你公婆伺候好，怎么让你男人高兴。记住，你男人就是的天，你把他伺候好了，你的日子就能一辈子顺顺溜溜了。闺女，你的心太实，在自己家里就算了，到了人家家里，你可当不敢这么死心眼呀。”大妮娘怕大妮在婆家站不住脚，一进里屋就对大妮数落个没完。 “娘，我知道，我知道。可咱家是首富这事儿是谁传出来的？我听了心里不踏实，我怎么装我也装不成咱村首富呀。”大妮还是心眼实，还是转不过这个弯。 “我的闺女呀，我傻闺女。你都嫁到叶家了，叶家是什么人家你还看不出来。人家如果看不上你，能让你一个乡下的丫头片子进人家的家门。那一家人，哪一个不是人精。哎，当初大牛爹一说要退婚，我和你爹气得成宿成宿睡不着觉，一心想给你嫁个好人家。闺女呀，就你这榆木脑袋，以后怎么在叶家混呀？”大妮妈听着大妮的话，抱着大妮竟然担心地哭了起来。 “娘，感情你和我爹带着我哥三番五次去镇上去，不是找活去了，是给我寻婆家去了？”大妮娘这一哭，大妮好像才恍然大悟。 “那可不。就以咱家的日子，你爹和你娘还用得着给别人做活！咱家要地有地，要买卖有买卖，那用得着全家去给家做活呀。要不是因为那个杀千刀的大牛爹，你爹会舍下老脸去到处求人给你寻婆家。”大妮娘提前大牛爹就恨得咬牙切齿。 “娘，您别怪我叔了，他家不是没有办法吗？大牛跟我说，他家为了娶我可用了老劲了，连婶都给累病了。”大妮的心还是向着大牛家的。 “妮呀，娘有时候说你傻，你还跟娘犟。你以为你婶那是累的，那是气的。”大妮娘觉得自家闺女现在也成了亲，以后瞒着捂着的事也能拿出来说了。 “气的。为什么？”大妮想不通。 “你婶和大牛前年就来咱家说过，想先借点两袋玉黍，让你和大牛把这亲成了！”大妮娘感慨地回忆道。 “那行呀。我和大牛都能干着呢，还怕挣不来那两袋玉黍。”大妮听到和大牛成亲，还是心里一热。 “可大牛爹死活不同意，说你爹是个嫌贫爱富的主儿，还指着你爹的鼻子说，‘你家的闺女太金贵，别家一袋玉黍就成了的事，到你家就不行了。你家闺女是难道是金枝玉叶不成。’”大妮娘越说气越大。 “还有这事儿？”大妮听娘这么一说，心中一阵绞痛。 “你别怪你爹，最近两年他脾气大，动不动就要打断你的腿，他也是怕你越去找大牛，大牛他爹腰就越硬，到时候拖得你年纪一大，你爹就不得不照着他画得路走了。看他那鳖样，还不是找个山里的媳妇。人，还是不要自以太精明，把别人都当成傻瓜。”大妮娘气哼哼地说。 “哦。”大妮听到这儿，连回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她可想哭，却又不知道该哭什么。 这就对了，以前和大牛之间种种地纠葛都理通了。大牛爹如此想，怕大牛也是如此想的吧。可偏偏自家爹也不是个随便肯让步的主儿。 “妮，你还别说。这一回你嫁到了叶家，咱家可是有了助力了。你女婿把你爹早就看上的柿园给买了，以后谁再问起，你也不用太心虚。”大妮娘喜笑颜开地说，完全没有注意到大妮的表情有变。 “以后，咱家的买卖可就能做大了，你爹和你哥别提有多高兴了。”大妮娘拉着大妮的手，话稠着呢，可大妮再也没有回过一句。 回门宴是男女分开坐的，叶千里被亲戚朋友们围在中间，谈笑风生的。大妮则坐在娘身边，陪着的是亲近的姑婶姐妹们，一群人有说有笑，吃吃喝喝的，看着很是热闹痛快。 第十八章 回吧，回吧，不用送了! “回吧，回吧，不用送了！”叶千里和大妮再三再四地辞行，大妮和爹娘和亲哥也不愿意也回村去，非得要看着他们的马车离开。大妮也是恋恋不舍地回着头，一直等到土路上腾起的尘土挡住了视线，目光所及之处再也望不见那两颗大榆树为止。 “别那么伤感，有的是你回家串亲戚的时候。咱两家既然已经成了亲戚，以后逢年过节的肯定是要来回走动的，到时候还怕你见不到爹娘。”叶千里抱了抱大妮，尽量安慰着她。 “哦。那我以后回来串亲戚，你可都得陪着我回来。”自从听了娘的一席话，大妮对能嫁给叶千里这件事，真是感到一万分的庆幸，觉得这个人说什么都是那么有道理，对他这个更是时时刻刻都想亲近。所以，听着叶千里安慰的话，大妮竟然本能地撒起了娇。 “那是自然。以后你回来串亲戚，我一定会陪着你回来的。不仅陪着你，等咱们以后有了儿子，有了女儿，我还会陪着咱们儿子，女儿们一起回来的。你说好不好呀。”大妮突然一撒娇，让叶千里春心一动，他抬手把车窗帘一放，就和大妮腻在了一起。 “叶大少爷，陶先生请您下车一叙。”叶千里正和大妮亲亲热热地靠在车里，外面突然传来了曾宜春的声音。 “谁呀？什么事儿？”大妮听着这男人的耳生，随口问道。 “没什么？有点小事，你呆在车里就行了，我就下去一小会儿，你等着我就行了。”叶千里整理了一下衣妆，挑开帘子就跳下了车。 大妮挑了挑车帘，从缝隙里看到，有四五个男人都穿着大褂当街站着，叶千里一下来，其他人就围了过来，拱手寒暄之后，就是礼貌性的说笑。在大妮看来，他们并不十分相熟，只是些场面上的应酬罢了。她看着无趣，就放下帘子，想起了自己的心事。 叶千里果然一会儿就回到了车上，大妮也没问什么，他却主动开口讲了，“刚刚叫我的那一位你见过了吧？” “哪一位？”人太多，大妮没有太在意谁。 “就是头发剪得最短的。那个是我在北平读书时的朋友，现在在帮着我呢，叫曾宜春，今天跟咱们一起回家。”叶千里一脸笑意地说着话，并没有看大妮，而是又挑起车窗的帘子，冲着外面摆了摆手。 “哦。那个叫你叶大少爷的？”大妮本能地反应道。 “对对对，就是他。一早到晚一本正经的，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你看见咱后面的那辆车了吗？咱来的时候满满当当的，咱回家的时候还是满满当当的，你爹让人全都给咱装满了。说是串亲戚不能空。”叶千里也不知道是因为大妮爹的礼还是因为别的，总之，叶千里下了这趟车之后，就显得特别高兴。 大妮从叶千里嘴里听到他夸自己家里，心里满心欢喜，“那我们真得要谢谢我爹了，送我们那么多东西。” “那是当然。咱们下次来串亲戚，一定多带些东西，让咱爹跟咱娘还有咱哥，都好好高兴高兴。”叶千里随口就在大妮的脸上亲了一下，这一亲让大妮笑得花枝乱颤。 两个人还没的亲热够，那个叫曾宜春就又来请了两三回。叶千里这两次三番地下车之后，最后竟然没有再上大妮的马车。大妮回到三河镇时，是自己在车里醒的，车厢里黑洞洞的，既没有叶千里温暖的怀抱，也没有他甜蜜的热吻。大妮独自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车厢里，有些不知所措。 “媳妇，媳妇，文淑，你回来了！千里，你还在那絮叨什么，还不快点把媳妇迎下来。”听到婆婆沈玉芬的声音，大妮一咕噜就赶紧爬了起来，自己挑起车帘刚要往下跳，叶千里就来到她面前。 叶家高大门楼上悬挂的红灯笼特别地亮，那红光照在叶千里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朝气蓬勃、喜气洋洋的，跟成亲时候那个冷静沉稳的男人一比，跟换了个人似的，让大妮看起来十分地陌生。 “大少奶奶害羞了，大少奶奶害羞了！”叶千里本来是去抱大妮的，他正等着她扑进自己的怀抱，却发现她有些迟疑。周围人一起哄，他也跟着以为大妮是因为害羞才没有扑过来的，所以，他主动又上前的一步，一把把大妮揽在了怀里，在大家的哄笑声中，抱着大妮进了大门，步也没停地就去了自己的东院。 新婚的夜仍旧是蜜里调油，情深意浓。 第十九章 新婚燕尔 “老太太有请！老太太有请！老太太有请！”大妮依稀还是梦里，就听见窗户外边小安和小桃的嘻笑声，他俩好像在围着祥婶在问些什么。她疲惫地睁开眼，真的是一动也不想动。连日的奔波操劳，加上叶千里晚上的无尽恩爱，让她根本就不想起床，恨不能长在床上才好。 ”醒了？再睡会儿吧，反正今天也什么事儿，你只管睡着，也不有人催你。”叶千里一边打哈欠，一边笑着说。 “你早醒了，怎么不叫我？好像小桃说‘老太太有请’”，大妮抱着叶千里温存着，还真想再睡一会儿。 “有太太今天就有请了？真不愧是老太太，什么时候都是未雨绸缪的。”叶千里抱着大妮，根本就没有起床的意思。 “什么意思？”大妮听着外面的说笑声，亲了亲叶千里就坐了起来。 “什么事都要早做打算呀。咱叶家的家祠下个月就要家祭了，到时候各地的叶姓子孙都要来祭祀，再加上新婚配的，和已出生的子嗣们，都要在这十年头上上一次家谱。那要来的可不是三家两家。你这个小媳妇，到时候招呼的人可就不止咱镇上这几家本家了。哎，怵不怵？”大妮一起来，叶千里也跟着起来了。 “怵不怵？什么意思？”大妮下子床，和正在穿衣服的叶千里对了一下眼神。 “娘还没有给你说过吗？今年祭祀的事有我和你操持。文淑，到时候你可不要打退堂鼓哟。”叶千里面对面的抱着了大妮，对着她的脸亲了又亲。 “操持就操持呗，有你和娘在，还有咱爹，我有什么好怵的。”大妮抱着叶千里的脖子，自信满满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咱娘果然好眼力，就知道文淑是个有担当的主儿。”叶千里满意地将大妮抱起来转了一圈，转得大妮的脑子有点晕晕的，连咯咯地笑个不停。 “文淑，午饭不要等我了。我到镇上办点事去。”叶千里一撩长褂就要走。 “去办什么事呀？怎么午饭也不在家吃了？”大妮不舍地拖着叶千里的手，撒着娇不让他走。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趁着刚开春，把咱家的生意好好的缕一缕。万一有难办的事，少了坐下来吃个饭商讨一下的。所以，你今天就跟着爹娘吃吧，你要是怕生，我把福叔和小安都给留家里，再加上小桃，有三个人陪你，你总不至于再认生了吧。”叶千里怕大妮初来乍到，没有他的职位，会孤单。 “我不用那么多人陪，还是让福叔和小安陪着你吧。外边人多眼杂的，多一个人多一个照应，我在家里，有小桃一个人陪着就行了。”大妮也见识过叶千里的作派了，一出来少则四、五个，多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围着呢，还是让福叔和小安陪着他安全些。 “那这样吧，我带上福叔和宜春。小安留在家里陪着你和小桃，万一有什么出力的活，小安是个小子，也能用上劲。”叶千里做了些调整。 “那行，那出了门你可要小心些。我听说咱们镇上还遭过匪，你早去早回吧。”大妮还是不舍地抱着叶千里，说上他走，却还是留着他。 “你放心吧，不是什么匪，只是些遭了难的流民，抢了些吃食，就被人擒了拿来邀功了，你不用害怕，没事的。”叶千里澄清道。 “我不管，你还是早去早回，免得咱娘担心。”大妮还是撒着娇不肯放开叶千里。 “到底是咱娘担心还是你担心呀。真没事的，我保证早去早回还不行吗？哎，对了，杜翼虎那一家子如果再来，你不用给他们好脸色。咱家不欠他们的，还有他家那个新娶的女人，她老是瞪你，我看着就不顺眼。等我得了闲，跟咱三姨好好说说，让她少带着他家人来咱家蹭饭吃。”叶千里怕他不安大妮会吃亏，事先提醒了一下她。 “你就放心去办事吧。咱家有咱娘呢，还有祥婶，她俩谁便一个一发声，就够他们招架的了。”大妮才不害怕姓杜的那一家呢，她对叶家老太太和祥婶的能力十分地信任。 “那倒是，他们这几个人，一起斗了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就放心了。那好，我就先出去办事了。你也先别急着做事，等吃了早饭，再慢慢跟着娘商议事情。”叶千里用手捏了捏大妮的脸，然后才向外走。 大妮还是不舍，她跟着叶千里出了屋，又在众人的陪伴下拉着他的手，一直送到大门口，远远地望着他的马车走得实在看不见了，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家。 第二十章 我知道你的本事 叶千里一不在身边，大妮觉得这个叶家一下子变得空旷冷清了起来。虽然有小桃和小安左右陪着，虽然从东院到老院也没有几步的路，大妮已经觉得出不同来了。她一个走在前面，原来看不见的庭台楼阁，花草树木，也见一一地入了眼，原来她不必理会的人和事一下子都逐一来到了眼前。 “大少奶奶，请厨房请！”一个面容和善，带着一个白色围腰的女人一看见她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老太太在厨房？”大妮听她的言语，猜她是厨娘无疑了。 “是的。老太太让我务必把您请到厨房来，好让您好好尝尝她的手艺。”大妮一听这话，脚步不由地加快了，神情有些紧张地问道：“老太太亲自下厨了？” “是的。她说是为了让大少奶奶您好好补一补身体，所以才亲自下厨的。” “那可是太劳烦老太太了，那咱们快点走吧，可别让老太太给等急了。”大妮越听越紧张。 “大少奶奶您莫急，老太太吩咐了，今儿家里没外人，让你自在些，不用这么着急忙慌的。”厨娘一边侧着身带着路，一边安慰着脸都憋红了的大妮。 大妮没有想到厨房这么远，他们一行四人一直走到花园对面，大妮才看到一座五间的青瓦房，外面立着男男女女几个人，正在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些干菜。 “我们在正厅吃的饭，也是你们在这儿做的。”大妮缓下步子，稍稍地喘了下气，才问。 “不是，那是在正院的小厨房做的，主事的是祥婶。这儿做的是大席，在下是主事的。”厨娘脸不红气不喘的，看着不是一般的强壮。 “敢问婶子怎么称呼？”大妮觉得自己是个农村丫头，竟然走路连个中年妇女都走不过。 “叫什么婶子呀，叫我石榴娘就行了。以后我还要请大少奶奶多关照呢。”石榴妈看起来比祥婶年轻许多，顶多三十六七，脸上始终带着笑。 大妮虽然不摸其底细，但是总觉得这人莫名让人感到亲近，所以也就笑着说“那就不叫婶了，叫嫂子好了。嫂子，以后也要请您多关照呀。” 大妮这一叫，把石榴妈叫乐了，“可不敢叫嫂子，可不敢叫嫂子，我哪有那么年轻？” “叫得好，叫得好。我早说石榴娘面嫩，看着跟十七八的大姑娘似的。文淑呀，还是你有眼力。以后，你就叫她壮嫂吧。石榴娘，你看这样行不行呀？”沈玉芬一身家常的绸袄裤，虽然满脸微笑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却依然贵气逼人。 “行，行，行，怎么着都行，老太太说什么就是什么？以后在这房里干活的老少爷们，娘们，姐们儿，哥儿们，你们只管叫我壮嫂得了。”石榴娘果然是个活络人，大妮这么一提，老太太这么一说，她还真就应了。 “那好，壮嫂。以后你也别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以后在咱这院，文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看行不行？”沈玉芬接过祥婶递过来的几块熟肉，笑着塞到了石榴娘的手里一块。 “行，行，行，当然行了。你们看看咱大少奶奶，要样貌有样貌，要威仪有威仪，那可不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石榴一边用手去接肉，一边笑着说。 “哎呀，娘，你也太抬举儿媳妇我了。壮嫂呀，壮嫂，我就是开个玩笑，我们以后可得好好听我娘的话。娘让我往东，我就往东，娘让我往西，我就往西。”大妮一听老太太的话，吓得魂都飞了。她才进这家几天，哪有她说话的份，以后她还是当个闷葫芦吧。 “文淑就是乖，什么都听我的。好，既然如此，那后院这个厨房这个月就归你管了。壮嫂呀，你看我的安排行不行呀。”沈玉芬一边笑，一边往石榴娘的嘴里送着肉。 “行，行，行。老太太，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呀。”石榴娘见叶家老太太对自己这么亲热，赶紧用嘴咬住了肉，一边吃一边说着使不得。 “那什么行，什么使不得呀？”沈玉芬心里高兴，用手又往石榴娘的嘴里塞起了肉，逗得做事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你的安排，行，行，行。老太太，您人金贵，可不敢这样屈尊一直喂我呀。您老也吃口呀。”石榴娘转手将一块肉又喂给了老太太。 祥婶一看这哪行，伸手就要去拦，可叶家老太太竟然不避讳这个，张嘴就咬了吃了。祥婶脸一红，大家就笑得更欢了。沈玉芬怕驳了祥婶的面子，拿着一块肉硬是喂给了祥婶，弄得祥婶的脸就更红了。 大妮原本对叶家老太太和祥婶还有几分畏惧，沈玉芬这么着一来，连大妮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各位本家，你们都忙了一早上了，先停停手里的活儿，咱们先吃个早饭，吃完饭咱们再接着干。文淑，你先进来。”沈玉芬一边笑，一边招呼屋外的人都进来。 “是呀，各位本家，先歇一歇，这一顿可是咱叶老太太亲自下的厨，咱家赶紧都来尝尝吧。”石榴娘也招呼着大家，人们才放下手中的活计，三三两两地进了屋，一个接一个地坐了下来。 文淑跟着沈玉芬进了屋，才发现屋子里的吃食早就摆好了。一人一碗滚烫的羊肉汤，配得是自家烙得芝麻烧饼，各个桌子上还摆放着热油刚泼过的辣椒面儿，整个屋里弥漫的都是食物的香气。 大家一落座，沈玉芬就拉着大妮招呼本家们开始吃饭，汤随便续，芝麻烧饼管够。老太太自己也和别人一样，咬着烧饼就着肉汤，吃得咝哈咧嘴的。老太太自己都不端着，大妮哪敢充大，她也赶紧低下头一顿狂吃。小安和小桃更是不客气，吃得更是连说个话的功夫都没有。 本家们吃完饭就去干活了，沈玉芬则嘱咐大妮留了下来，让她跟着石榴娘把厨房收拾干净才离开。 “怎么样？”沈玉芬在花园旁等着大妮，大妮一见老太太，赶忙上前请安，不想老太太却先开了口。 “挺香的。”大妮此话一出，祥婶扑哧笑出了声。祥婶这一笑，小桃和小安都不乐意了，全冷着脸看向祥婶。 沈玉芬先斜了祥婶一眼，祥婶倒是憋住了，老太太自己又笑了，“真是个实在闺女。” “我是问，后院厨房的这些人，你可还管得来。”老太太这一问，把大妮给问愣住了。 “我还没管呢？说不好。”大妮如实回答道。 “不急。反正那以后都是你的事了。”老太太平心静气地说。 “娘，我。”大妮想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呢。 “千里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叶家老太太好像真的不管后院厨房的事了，根本没有听下去的意思。 “去镇上了，说是晌午饭不在家吃了，等办完事以后再回来。”大妮忐忑地回答道。 “你们成家了。最高兴的就是我。千里总算是活动开了，以后外面的事情就归他管了。我看你今天做事也有板有眼的，以后这家里面的事就归你这大少奶奶管了。你说是不是呀？”沈玉芬用眼又斜了一下祥婶，祥婶根本就没有注意老太太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点头：“是，是，是。” “娘，这恐怕不行吧。我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知道呀？”大妮哪里当过什么家呀？还有，她今天不就是和大家一块喝了一碗养肉汤吗？哪里就有板有眼了。 “文淑，我知道你的本事，你就放心当这个家吧，我也到了享清福的时候了。”沈玉芬说完这些话就往正厅走去，她的话彻底让大妮懵住了。 “娘，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呀？我哪有什么本事呀？我怎么当这个家呀？”大妮也不敢大声喊，可心里又着实没底，只好一边低吼，一边在原地着急地干跺脚。 “小桃，小安。你们今天看到我做什么了？”回到东院，大妮才敢对着小桃和小安大喊。 “喝了两碗羊肉汤。”小安小声地说。 “啃了两个大烧饼。”小桃也低低地说。 “那你们可看出我的本事来了？”大妮又一次崩溃地问。 “挺能吃的。”小安如实回答。 “就是。”小桃附和道。 “能吃算本事吗？能当这个家吗？”大妮气急败坏地喊。 “不能？”小桃和小安异口同声地低声说。 “哎！”大妮泄气地靠在椅子上，准备等叶千里回家以后，找他商量商量。 第二十一章 好，好，都依你。 天气渐暖，白天也长了，吃过晚饭，天还将黑未黑。大妮带着小桃和小安趁着最后一丝天光，把东院收拾了一下。 叶家老太太对家祠祭祀的事这么上心，还督促她要管后院厨房的事，哪一件事对她来说都事关重大。所以，大妮时时刻刻都把这事放在了心上。她一边自己琢磨着这些事，一边等着叶千里回来，希望他回来好给自己支支招。 她自己寻思着，叶家的本家肯定可多，她现在先把东院收拾出来，万一到时候用得着，也不至于手忙脚乱了。东院毕竟是新建的院子，她和叶千里成亲的时候又刚刚收拾过，所以，等大妮带着小桃和小安把东厢和西厢都收拾出来了，叶千里也没有回来。 他不就是在镇上吗？怎么能忙成这样呢？不仅午饭没在家吃，连晚饭也吃不上了。大妮在家里呆不住，领着小桃和小安就要出门。可他们刚到大门口就碰到了叶老太太和祥婶，沈玉芬叫到她并问她为何要出门，只是拉着她在院子里逛。 “文淑，这晚上的院子你是不是还没有仔细看过？”沈玉芬笑意盈盈地问。 “没有。”大妮心里想着叶千里，并不想多搭话。 “那今天咱娘俩就一起好好逛逛吧。”沈玉芬拉着大妮的手不紧不慢地走着。 白天不觉得如何，但是这夜里一掌上灯，就这样一进又一进地走着，各处的观感和白天甚是不同。这叶家的院子着实挺大的，大妮跟着沈玉芬这一遭走下来，额头上竟然微微热出了些汗。 大妮恭恭敬敬地辞别老太太之后，只记住了老太太说的一句话，这院子呀，是我熟悉的地方，以后它也会是你最熟悉的地方。现在我陪着你看，以后还有更多的的陪着你看呢！ 大妮心里有事，没太在意老太太的话。不过，她可不想这大晚上看什么宅子，要是真要看，还是看看东院好了。现在她心里急，她只想着叶千里能早早地回来，好给他说说眼前的事，可别让她在外人面前丢了脸才好。 “坐在这儿干什么，困了就到床上去。”叶千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看到坐在桌边打瞌睡的大妮，抱着她就放到了床上。 “你可回来了，你怎么穿这么薄，小心着凉。”大妮只是有些困，合了两眼而已，并没有睡着。所以叶千里一抱她，她就醒了，看着叶千里把棉被脱了，只穿着里的纺绸夹衣，关心地问道。 “我不冷。本来在外面吃完晚饭，我就赶着回来的。谁知道在路口碰上了从北平来贩药材的一个远亲，问起以前的事，就多喝了几口。”叶千里干脆把衣服都脱了，光着膀子洗了洗脸。 “北平，你以前去过那儿吗？还问起以前的事儿？你在那儿还做了好些事吗？”大妮一听叶千里要说以前的事，顿时就来了精神。 “像我们这种人，……，东奔西走是难免的事，我去过北平也属正常。不过，今天宜春在，他是北平呆得时候长，主要说的是他的事了。对了，今天你一个人在家，还应负的来吧。”大妮一追问，叶千里竟然停顿了一下，转而说起宜春。 大妮听到叶千里提起宜春，她觉得略微有些扫兴，但又听到叶千里提到自己，那她想说的可就多了。 “今天你没在家，你不知道呢？”大妮见叶千里已经脱好了坐在床上，她也一边脱衣服一边讲起来自己的事来。 “怎么了？听你这口气，定是出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了。”叶千里一边帮着大妮脱衣服，一边笑着推测道。 “那是当然了。你知道吗？咱娘让我管咱们后院的大厨房呢？你快说说，我该怎么办呀？”大妮心里急，光顾着对着叶千里抱怨了，连自己脱得更剩下最后一件贴身的内衣了也没有注意到。 “管大厨房呀，那早晚都是你的事。再说了，你也有这本事呀。”叶千里刚要笑着帮大妮去挑肩带，大妮这才发现自己的窘状。她连忙护住自己的前胸，红着脸对叶千里说：“哎呀，不行，你先躺到床上去，闭上眼睛。” “好，好，都依你。”叶千里并没有坚持，而是盯着大妮，笑着坐到床上，然后掀开被子，揪起一角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大妮眼急手快，一步就跳上床，掀起叶千里后面的被子，一咕噜就钻到了被窝里。叶千里没有想到大妮会这么调皮，翻过身就把她抱在了怀里。 “我看你玩得倒挺欢，也没有多着急上火呀。”叶千里这一抱，让大妮脸更红了。 “哪有，我可急了呢。你怎么也说我有本事呀，我的本事在哪里呢，我怎么没发现？你快说说，我该怎么办呀？人家都得都着急上火了呢！”大妮的事还是放不下，抱着叶千里的脖子就一顿撒娇。 “真的吗？那咱就先给您灭灭火，然后再想办法吧。”叶千里看着娇憨可爱的大妮，抱着她就是一波狂似一波地深吻。在他看来，大妮的事根本就不算什么事儿。作为叶家的大少奶奶，接手家里的事是迟早的，所以，他可不想浪费这千金一刻的春宵。 第二十二 你是真的有本事 “你怎么这么早？又有什么要紧事吗？”叶千里一大早就起来，他一起来，大妮也不想睡了。 “你睡你的吧，不用管我。今天一大早从咱们林场运来了批杨树，爹让我陪着他去挑一挑，好用在修缮祠堂上。哟，你别起来了，别起来。早上还冷着呢，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好？”叶千里也跟着起来了，就把她又按到床上，扯下了她的棉袄。 “我是什么身体，铁打的一样，凉不着的。再说了，爹都起来，那娘肯定也起来了，我一个当媳妇，哪好意思再躺在咱的被窝里睡懒觉呀，那还不羞死个人哩。”大妮倒在床上，抱着叶千里的脖子不好意思的说。 “那有什么？我们才成亲几天，要不是今天有事，我才不起来。我一定要搂着你睡到日上三竿。你说好不好。”叶千里没想到大妮看着挺壮实，胆子竟然这么小。 “那自然是好的。不过，我今天先跟着你一起起吧。等你哪天能陪着我了，那才睡得有意思呢。”大妮轻轻地推开了叶千里，还是坚持起来了。 “好，也好。我一会儿去前院找爹，你不如和我一块去吧。你不是要管大厨房吗？今天咱们家来的帮工肯定不少，你就跟着咱娘先看看听听，到你接手的时候好心里有个谱。”叶千里还记着大妮的事，随口说道。 “那感情好，那，咱们快走吧。”叶千里的话正好说到大妮的心坎里，她正愁自己的事没个着落呢，叶千里就支了一招。大妮一边扣扣子，一边就想往外走。 “文淑，你不要着急。以你的本事，你学不学的都不重要，事情只要你一经手，什么都会迎刃而解的。”叶千里走到大妮的身边，伸手就帮着大妮扣起了扣子。 “你和娘对我真好。总是变着法儿的夸我，让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大妮就势偎到叶千里的怀里，她一仰头，叶千里就会意地吻了下来。原本就意犹未尽的两人抱在一起，又是一番恩爱缠绵。 “文淑，你是真的有本事，不是我和娘虚夸的你。你认住，以后这个家都是你的，都是你说了算。别说什么大厨房了，就是老太太的小厨房，整个叶家大宅都是归你管的。”叶千里将头埋在大妮的怀里，由衷地说。 “我什么也不是。我自己几千几两，我自己知道的，都是你对我太好了。”大妮觉得自己承受的爱太多，她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 “文淑，别自我怀疑，你是真的有本事。我叶千里也不是三岁小孩子，谁有本事谁没本事我还看不出来吗？”叶千里抱着大妮是真的不想撒手，可外面好像传来了福叔那落地有声的脚步声。 “好，好，就算我有本事吧。那大家都说我是百里挑一，我也是百里挑一了？”大妮也听到了福叔的脚步声，她赶紧松开了叶千里，然后去开门。 “大少爷，大少奶奶，请洗脸。”大妮一开屋门，外面站着两个的年轻人，一个笑成一朵花的小桃，一个对着她挤眉弄眼的小安。这两个人的表情让大妮的脸瞬间红成了向阳暴晒的苹果，红里带着紫。 这两个人，怎么贼眉鼠眼的，到底在外面站有多久了？到底偷听了多少？大妮羞得无地自容。她正要发问，偏巧福叔走近了。她只好硬着头皮先跟福叔打了招呼：“福叔，早呀。” “大少奶奶早呀。大少爷起来了吧，老爷那边在等了。”福叔是来叫叶千里的。 “福叔，你来了，我们走吧。”叶千里擦了把失就走了出来，顺手就牵住了站在门口的大妮：“你不是说要找娘吗？咱们一块走吧。” “好，好，好。”大妮马上拉住叶千里的手，高高兴兴地出了东院。 第二十三章 女人的本分 大妮一进前院，就庆幸自己没有睡懒觉，而是跟着叶千里起来了。因为，天还没亮，前院早就已经灯火通明了。 叶家老太爷已经开始忙活了，他将袍子的前襟压地腰里，正弯着腰眯着眼仔细审视着眼前的一根木材。而祥叔则全神贯注地用步子在量着另一根木材。周围几个男人好像是刚经远路而来，当大妮陪着叶千里走近的时候，还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丝丝寒气。 “这就是今天要用到的料子呀，见过没有？”叶千里看着院子上间木材，顿时两眼放光。 “这些树可真大，都是咱自家林场里长的吗？”大妮拉着叶千里的手，也兴奋地想要看一看。 “大少奶奶？”大妮跟着叶千里正往凑，祥婶就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拉着她快步走开了。 “我走了啊，我走了啊。”大妮本不想走，奈何祥婶根本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去吧，去吧。”叶千里看到是祥婶拉着大妮，就放心地给她摆了摆手，让她放心去吧。 “祥婶，老太太也起来了？”大妮一见祥婶，就问起了老太太。 “那是自然。这几天早上事多，人来的也多，老太太不想失了礼。她总说，咱不能多给人些工钱，每人管顿热汤饭还是供应得起的。”祥婶拉着文淑走远了，才慢下了脚步。 “您是说，娘早到大厨房了？”大妮一听这话，就随口问了一句。 “是呀。石榴娘再本事，也是住在外面的。她自己还有一家人要照应。不比咱小厨房的人，做的是自家饭，住也住在自己家。有个急事忙事，说拉过来用就拉过来用了。”祥婶这一说，大妮才明白些事情。 “感情这大厨房就是临时凑起来的本家，有大事的时候才来帮忙。要是人不多，还是咱小厨房的人在做事？”大妮试探着问。 “大少奶奶果然是一点就透。厨房里一应采买全交由石榴娘，全因石榴娘在本家里是最热心热肠，忠厚可靠的，平时人缘也好，遇事又清楚明白。所以，咱叶家有什么大事，谁家的厨房里都是少不了她的。”祥婶刚到进后院，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默默地盯着大妮身后，“小桃，咱大户人家的女人本分是什么？”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孝敬公婆，相夫教子。”小桃在大妮身后大声地一回答，把大妮给吓了一跳。 “好，还是你们年轻，人小记性好。我年纪大了，糊涂了。对了，我说到哪了。那石榴娘是个可靠的，但是别家的女人们、男人们可靠不可靠就不知道了。听说，上个月咱们有个本家吃喜面，吃着吃着，竟然把赁来的一层大蒸屉给吃没影了。”祥婶进了后院，步子就更慢了。大妮听着她的话，既觉得有趣，又觉得脸上微微有些发烫。 “大少奶奶，咱家老太太老说您是个百里挑一的主儿。您给说说，这铁硬铁硬的蒸屉，又大得慌，又当着那些多人的面儿，它咋就能给吃没了呢？”祥婶说到这儿，也不看大妮，也没再理小桃，而是一个人仰着天大笑了起来。 “可不，那么铁硬铁硬的蒸屉，又大得慌，又当着那些多人的面儿，它咋就能给吃没了呢？”大妮是个实心眼，小桃的脑子也不太好使，这主仆两个人为难地对视着，一边重复着祥婶的话，一边窘得想找个地缝给钻进去。 “大少奶奶，这咋就能给吃没了呢？”祥婶拿着帕子一边拭着眼角笑出的眼泪，一边回过头调侃地看着这位号称百里挑一的主儿和她的丫头。 大妮被祥婶这么回头一瞧，顿时觉得自己像一头呆鹅。她赶紧拉着小桃，往后院大厨房跑去：“小桃，走，走，快点快点。” “好，好，好。”大妮这么一拉，小桃好像也悟出点什么了，两个人疯了似的往大厨房跑去，生怕那儿丢了什么东西，没法向祥婶交差。 “文淑，你来了。慢着点，慢着点。”叶老太太看到大妮拉着小桃疯跑过来，皱着眉头提醒了一下。 大妮瞧见老太太的眼神，一下子就停了下来。她一边屏住气，一边用手轻轻地捋了一下额前的留海，然后才佯装气定神闲地走了过来。小桃一看大妮这样，也有样学样地端庄了起来。 “娘，早安。”大妮来到叶老太太面前，微微一笑，问了一声安。 “安。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叶家老太太满意地拉住了大妮的手，话起了家常，“千里起来了？” “起来了。已经跟着爹在做事了。”大妮笑着答道。 “你俩是我最可心的了。”叶老太太一边拍着大妮的手，一边继续说：“咱两天咱家吃饭的人多些，杂些，你就帮着石榴娘照应着些厨房，主家在这儿，凡事都有个做主儿的。” “娘，您让我做主儿呀？”大妮一听这话，原本正盯着这几个做事的眼睛才收了回来。 “那当然。我说了让你做主儿，你就可以做主呀。再说了，相夫教子，都是咱女人的本分。”叶家老太太回答的一点不含糊。 “可是娘，我怕我什么都不懂呀？”大妮刚被祥婶提点过，仍心有余悸。 “不过是做个饭，吃个饭。没什么章程，你看着合适就行。另外，你要是真想知道点啥，不是还有石榴娘吗？文淑，你可是我千挑万选的媳妇，对你，我放心着哩。”叶老太太交待完大妮，对着祥婶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就要走。 大妮心里没底，哪敢大包大揽，马上向叶老太太求救道：“娘，您先别急着走呀，您再给我多交待两句呀。” “哦，对了。这是大厨房的账，银子在石榴娘手里，货品都在大厨房的仓库里。”叶老太太一使眼色，祥婶竟然拿出了一个账本交到了大妮的手上。 “娘，您这是做什么？”大妮一看到账本就有些慌，她哪里看得懂这个呀？ “文淑呀，我也老了，没什么本事了，以后这个家呀，就交给你了。”叶老太太扬着嗓子，甩着帕子，不急不徐地离开了。大妮拿着这个烫手的账本，跟小桃大眼瞪小眼地立在原地。 第二十四章 你才是我的定心丸 “怎么办？小桃，我好想现在就看一看上面写的是啥？”大妮死死地抱着账本，一点惊惶地说。 “我也看一看，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账本这么金贵的东西。”小桃伸出手就想去摸账本，吓得大妮赶紧躲开了。 “不行，现在还不能让你看。”大妮神情紧张地说。 “为啥？”小桃对大妮的行为非常不满。 “我也是睁眼瞎，你也是个睁眼瞎。我都看不明白的东西，你看了又有什么用？”大妮又好奇，又心虚，恨不得马上去找叶千里问个明白。 “大少奶奶真小气，我不就是想看个稀罕吗？您至于吗？”小桃不高兴了，转身就要走。 “好了，好了。给你看，给你看还不行吗？”大妮怕小桃不高兴，马上就改了口。 “这不就行了吗？我也就是看个热闹。”小桃正要看，从不远的厨房里走出来了两个厨娘。大妮赶紧拉着小桃躲到了旁边的大树后面。 “你听说了吗？” “什么？” “运料子的几个人差点让人给打了，料子也差点让强人给抢了去。” “啥时候的事儿？还有人敢动叶家的人。” “听说是刚上官道就让人给拦了，几个人好说歹说，使了银子才过的关。” “什么人？胆子这么肥？” “听说是原来衙门里的差，现在改天了，没饭吃了，出来混饭吃的。” “怪不得。他们是不是欺负乡下人没进过城呀。” “这还真难说。” “她们说的啥？”大妮听得不太分明，想问一下小桃。 “不知道。外面现在有这么乱吗？” “没有呀，外面挺太平的呀。”大妮哪里知道镇上的情况，她成亲那天，正好赶上二月二，那可是个全镇都在祈福的好日子呀，她看到自然都是平和热闹的。 “你不是想看吗，你看吧。”大妮小心翼翼地翻开了账本，让小桃看了一眼，马上就又合上了。 “这我能看着啥呀？你的手那么快，我只看到黑乎乎的一片。”小桃撅起了嘴。 “我也啥都没看着，我也看得黑乎乎的一片。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去找千里吧，我真的太想知道里面记得啥了了。”大妮心急火燎地从树后面闪出来，拔开腿就往外面走。 “你等我。我也要去。”小桃追着大妮跑了过来，她也想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不行。你得在这儿看着。万一咱家的蒸屉也给吃没了，你让我咋跟祥婶交待。”大妮脸一拉，吓唬起小桃来。 “大少奶奶，你胆子也太小了吧。在咱们叶家，借给他一个胆，他也不敢来偷。”小桃说话硬气的很。 “小桃，咱俩是头一回做事，万一丢了东西，小桃，我是说万一，到时候咱俩脸上都过去。”大妮见小桃不怕她，就只好跟小桃商量着来。 “大少奶奶，您真是太胆小了。就您这样，还咋在咱叶家立威。”小桃还是不想留下。 “大少奶奶，饭成了。我们把饭给前面的干活的人送过去。”石榴娘做好了饭，给站在树底下的大妮交待着。 “好，好。我也去帮忙。”大妮一听说石榴娘要去前院送饭，她把账本往怀里一揣，快跑几步就要上来帮忙。小桃也不想呆在后院了，也跑到厨房里准备帮忙。 “小桃！你是怎么伺候大少奶奶的。”大妮刚捋起袖子，耳边就响起了祥婶的声音。 “大少奶奶，您辛苦了，您快一边歇着吧。”小桃一见祥婶，跟耗子见了猫一样，拉起大妮的手就闪到了一边。原本放在两人面前的吃食，也让两个帮厨的给端走了。 大妮红着脸，脚和手都不知道该往放了，她慢慢地往厨房外面挪着步，第一次想要逃开祥婶。 “小桃，外面都是些干活的粗人。大少奶奶是什么身份，怎么能让大少奶奶都伺候呢，你是才来这个家吗，真是太不懂礼数了。”厨房里的人一走空，祥婶就对着已经挪到厨房门口的主仆俩训斥道。两个人听了祥婶的话，谁也不敢搭腔，只是想尽快地逃离。 “今儿只是开个头，以后家里来的闲杂人等会越来越多，哪儿能去，哪儿不能去，哪些人能见，哪些人不能见，小桃，你应该是心里有数的吧。”祥婶哪肯放过两人，大步走到她俩跟前，对着小桃又是一顿数落。 “有数，有数。”小桃顶不住祥婶的威力，唯唯诺诺地点着头。 “大少奶奶刚进门，老爷老太太爱着，大少爷宠着，自然是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我听说，前儿晚上，你还想带着大少奶奶出门去寻大少爷的是不是？”祥婶这一问，把大妮和小桃都给问懵了。 “难道大少奶奶担心大少爷，出门寻一寻也犯名堂了？”小桃傻傻地一问，大妮傻傻地一看，这可把祥婶给弄恼了。 “这是哪家的规矩？一个大少奶奶，就算是白天，也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有三更半夜还出去的道理？小桃！……”祥婶正在气头上，叶千里哼着曲子迈进了后院。 “文淑！”叶千里远远地看见大妮，就大声打起了招呼。 “千里！我只想找你呢，你就来了。”大妮看见叶千里，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心一下子就飞了起来，她撒腿就向叶千里跑。 “大少奶奶，我来伺候你。”小桃一看主子都跑了，也开心地跑了起来。 “跑慢点，跑慢点，小心脚下。”大妮那高兴劲一下子感染了叶千里，他远远地就朝着大妮伸出了手，等着大妮来牵。 “千里。累不累呀，都忙活这么久了，饭吃了没。”大妮看到叶千里，嘴里就问个没完。 “不累，不累。我是第一次见到咱林场出的料子，真不错。文淑，有空了我带你去咱的林场看看。”叶千里握住大妮的手，说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好呀。咱家林场，你去过吗？”大妮对叶家的事特别的好奇。 “对了，文淑。刚才林场的人带了好多肉脯，比咱们镇上买的好吃多了。我一尝呀就觉着不一样，想着让你也来尝个鲜。怎么样？厨房的事还顺利吧？” “肉脯？什么肉做的？听你这么一说，肯定很好吃。那快带我去尝尝吧。”大妮兴奋地问。 “我现在先不告诉你，你亲自去尝一尝，看你能不能猜得对。这肉呀，味道特别鲜美。”叶千里拉着大妮，一边笑一边往前走。 祥婶气喘吁吁地追着前面的这三个人，一肚子火没处发。 叶千里看到跟过来的祥婶，笑着搭起了话：“婶，您也尝尝，娘说您见多识广，肯定一吃就能吃出来是什么肉。” “我可不敢当。有老爷老太太在，我可当不起这个见多识广这个词。”叶千里这一夸，祥婶的气一下子就消了。 “婶，你可是咱叶家的定心丸，有你在，我们都安心着呢。文淑，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呀。”叶千里看着大妮，不停地夸着祥婶。 “那当然，那当然。祥婶就是咱叶家的定心丸，少了谁都不能少了咱祥婶。”大妮嘴里夸着祥婶，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叶千里，她心里想着：你叶千里才是我的定心丸呢，我大妮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你。 第二十五章 那份亲热里没有她大妮的份儿 早饭不是在正厅吃的，而是在小厨房旁边的一个偏厅。说是个偏厅，看起来也有五间大小，旁边还有连接的几个房间，好像是储物和住宿皆俱的所在。 叶千里拉着大妮进来的时候，叶家老爷和老太太已经在坐了，主客的位置上则坐都一位身着深灰棉袄，头带毡帽的一位老者。旁边还坐着几个笑容可掬的中年人，他们全都声音洪亮，满面洪光地和老爷和老太太攀谈着，看似十分熟络。 “爹，娘，这位伯伯是谁呀，好生面善呀？”叶千里一看到这位老者，就觉得无论是身形还是相貌都非常的熟悉。 “哥，你看看，你看看，我说千里记得你吧，你非不信。千里，来来来，你快过来看看，这位伯伯是谁？”叶老爷在这位老人面前一点架子也没有，反而比平时看着年轻，有活力的多了，跟年轻了二三十岁似的。 “千里，过来，过来，快过来看看这位伯伯。你小时候他可宠你宠得不行。有一次他带你去河里捉虾，你还尿到他脖子上了呢。”叶家老太太也乐呵呵地提醒道。 “德贵伯伯，我看着就像是您，这细一瞧还真是您。爹，爹，劳烦您老人家往那边开开。”叶千里看到叶有贵，一下子就变成了个孩子。他想和叶德贵坐在一起，所以就让叶德贤往边上坐一下。 “千里，不带这样的，到底谁是你亲爹呀！”叶德贤看着两个人挺亲，心里也高偿，就佯装生了气，高声表示着不满。 叶家老太太赶紧往外出开了开，让叶德贤挨着叶千里坐下了，“哎，别说你这个爹了，要是德贵嫂来了，我这个当娘的也不是亲娘了，只有德贵嫂也是千里的亲娘。” “那是当然。哎，我娘呢，她在家可好。千仓兄弟书读的如何了？我回来的早，也不知道他的近况如何？”叶千里拉着叶德贵的手，有说不完的话。 “你娘在家好着哩，来时还问起你呢？说是给你带了最爱吃的肉脯，让你多吃些，壮壮身体。你弟千仓也好，读了几年不想读了，就让你表兄彭廉昌在北平给他谋了个差事，不想回来了。”叶德贵朗朗地笑着，说着家里的事。 “那感情好，那感情好，千仓是不是和千山的年纪差不多大呀，是不是也到该娶媳妇的年纪了。哦，对了。伯伯，我刚成过亲，这位是我媳妇，文淑。文淑，这是咱德贵伯伯，他可是看着我长大的。”叶千里聊了半天了，才想起自己已经成了亲，已经有个了媳妇了，得给本家的伯伯介绍一下子才行，所以就忙拉起大妮，笑着给叶德贵介绍着。 “伯伯好，我就是千里的媳妇。您老是不是老早就起来了，那您可是受累了，快请趁热吃点东西吧，这饭菜眼看着就凉了。”大妮见这老人和叶千里这么亲，也是非常愿意认识一下的，她看着他俩笑得起劲，突然就被叶千里拉出来给人打招呼。她本能地笑着叫了一声人，就贴心地劝着，让他们趁热先把饭吃了。这早春的天还凉着，本来已经跑了远路的人，怕他吃了冷饭身体受不住。 “哎呀，还是我家媳妇说的对。哥，千里，快别急着聊天了，先把饭吃了吧。您半夜就起来赶路，肚子里早就空了吧，快些吃点热乎的，好填填肚子。”大妮这一提醒，叶家老太太站着就招呼了起来。 “对的，对的。哥，快别光顾着说话了，先吃饭，先吃饭。”叶德贤也止住了笑，隔着叶千里就给叶德贵递去了一个热馒头。 “爹，我来，我来。文淑，你也快坐下来吃吧。各位叔叔们，哥哥们，您们也吃，在自己家吃饭，随便点随便点。”叶千里给其他各位本家叔叔兄弟们递着吃的喝的，随后他自己也跟着吃喝起来，一家人看起来自在又亲热。 叶德贵吃完饭后，并没有多做停留，硬塞给了大妮一对银镯子之后，就领着林场的人走了。叶千里本来想派马车送他们离开的，被叶德贵拒绝了。他说，这年头，他们这群男人若是坐着马车走在管道上，太招摇了，还是步行安全些。就连叶家老太太给他们装的干粮，他也让换成了杂菜饼子。叶德贤说他们也太小心了。叶德贵却说，世事无常，还是小心为上。别因为几个馒头，让那些虎豹豺狼给盯上，犯不着。 叶千里听了叶德贵的话，只能嘱咐同行的几位兄弟们路上多加小心，彼此互相照应些。叶千里拉着叶德贵的手，从院子里面一直送到大门口，可还是不舍，就跟着叶德贵的步子就往外走。大妮紧跟着叶千里，她身边就是过步不离的小桃，两个人正要跟着叶千里跨过大门槛，硬生生让祥婶给左右开弓地给拉住了。 “小桃。”外人太多，祥婶没有大声训斥，只是笑着低吼了一声，小桃就伸手拽住了大妮。大妮只好乖乖地闪到一边，眼看着叶千里亲亲热热地送人去了。而那份亲热里没有她大妮的份儿。 第二十六章 大少奶奶，你真是走火入魔了 在祥婶对小桃的严厉教导下，大妮整整的一个大白天也没有和叶千里说上几句话。因为，修缮祖祠的事情已经提上日程了，庭院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些男人，都是些粗人，大妮实在是不适合在这个时候抛头露面。她只能躲在厨房里，躲在后院，或者干脆由小桃看着躲在自己的东院。 上午叶德贤请人在看日子，叶千里一直陪在左右。下午叶家请的匠人又来了，叶千里也得亲自照应着，陪着他们对着院子中间的几块料子又是量，又是锯，又是敲敲打打的，一直忙到太阳落山也没得闲。 大妮好不容易熬到了晚饭时间，她想，这下子叶千里可以陪她了吧。谁知道她刚想跨出东院的门，就被祥婶的背影给吓退了。 “小桃，你出去看看，怎么到这个时候了，祥婶还是不让我出去。我只是想去看看千里而已，我又不是出去玩。”大妮躲在门后头，抱屈地说。 “行，咋不行。祥婶说了，大少奶奶您不能抛头露面，又是不说我小桃不能抛头露面，那我小桃自然是可以抛头露面了。”小桃一边说，一边自以为聪明地给大妮眨着眼睛。 “对呀，对呀。小桃，你到外面看看，大少爷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什么时候我们可以陪他吃饭？他都忙了一天了，也该歇歇了。”大妮交待着小桃，而眼睛却隔着门缝不停地往外瞧。 “好，你放心吧。”小桃自信地说道。 “哎，让你陪着大少奶奶呢，你怎么又出来了？！”小桃刚出门，就被祥婶发现了，大妮隔着门就能听见祥婶那底气十足的声音。 “这不是晚饭的时间到了吗？大少奶奶想问一问大少爷吃饭了没，在哪儿吃的饭，用不用她出去伺候呀？”小桃用现编的话应付着祥婶。 “嗯，这还差不多。有个当大少奶奶的样子了，还知道把自家男人放心上，看来老太太的眼光还是有的。你去转告大少奶奶一声，大少爷的晚饭她不用操心了，老太太这里会安排的。你俩的晚饭我会派人送到东院去的，你们吃完饭就安心呆着吧，大少爷晚上还有正事呢。”祥婶听了小桃的话，一脸欣慰地回道。 “大少爷还有正事，还有啥正事？这事会做到啥时辰，用不用大少奶奶给大少爷做些夜宵。”小桃脑子灵活，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只用拿着大少爷当幌子，说啥话都好使。 “你让大少奶奶放心，大少爷正要在老太太这边，我们自然会照顾好他的。倒是你，可别趁着人多，我没时间盯着你，你就带着大少奶奶满世界的胡逛，要是再让我逮住一次，小心家法伺候。”祥婶没给小桃多少时间好脸，两句话一说，她就又开始吓唬小桃了。 “逮住我？婶，您啥时候逮住过我，我咋不记得了？”小桃自认为自己安分守已，也从未越界，所以，她一边替自己辩解，一边闪开了。 “你这个小丫头，我说一句，你还有十句在等着我是不是？”祥婶还想指教小桃，可小桃早就逃得没影了。 “小桃，你可回来了。大少爷呀，怎么还没有回来？他现在到底在哪儿？在干什么呀？”大妮眼看着天都黑透了，也没等来叶千里，她心里空荡荡，失落落的。所以，小桃一进院，她就迫不急待地问起了叶千里。 “大少爷，大少爷，你嘴里满都是大少爷。大少奶奶，你真是走火入魔了。不就是成个亲吗？你至于张嘴闭嘴都是他吗？可他呢？想着你没有。”小桃才逃进来，就受到了大妮的逼问，她有些不解地问。 “我才不管他心里想我了没有。我就是想他。我都一整天没见着他了，我要再见不到他了，我真的快到疯了。”大妮不耐烦地一跺脚，让小桃笑出了声。 “大少奶奶，你可歇歇吧。大少爷那么大个人了，还用得着你整天惦记着。在这叶家，你没嫁进来之前，有的是惦记他的人。所以呀，大少奶奶，我看你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大少爷他该回来的时候，自然是会回来了。”小桃像个小大人一样在教育着大妮。 “你是没成亲，你可不知道见不到自家男人的滋味，可煎熬了呢。我一会儿见不着千里，我就难受得做什么都不是味。”大妮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哎哟喂，大少奶奶，你知羞不知羞呀。整天把自家男人，自家男人的挂在嘴上，也不怕外人笑话。”小桃听了大妮的话，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里又没有外人，我怕什么笑话。再说了，千里就是我男人，我想见一见我男人，和他说上两句话吗，有什么知羞不知羞的。小姑娘家家的，等你成了亲，你就知道这种滋味了。”大妮提起叶千里，觉得那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她才不觉得害臊呢，更何况这里又没有外人。 “羞死人了，羞死了，什么我男人，我男人的。我小桃才不要成亲呢，简直臊得人出不了门了。”小桃听了大妮的话，更觉得臊得慌，拿起屋里的脸盆就假装去外面打水了。 第二十七章 只要和你在一起了，我这一辈子都值了。 晚饭果然是祥婶派人送过来的，但是晚饭明显比平时晚多了，看来叶千里晚上确实有不少事情要谈。 因为天气还是时寒时暖，所以，汤品和各色菜式还是装在食盒里的。因为叶千里不在，所以大妮一点味口也没有。所以，她就将站在外面磨蹭的小桃叫了进来，让小桃先吃。小桃也是在东院给圈了一下午，啥事也没干，自然也不是太想吃东西。 大妮一看她自己不吃，小桃也不吃，她以为小桃是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先吃。所以，她只好将食盒都打开，把吃食都摆开。当她看到碟子放着的满满一小碟肉脯时，一下子就来了兴致。 “小桃你看，这是不千里说的那种肉脯呀？他本来还想让我吃吃看，看我能不能吃出来是什么肉呢？”大妮兴奋地捏起来一片肉脯，放在嘴里仔细咀嚼着，一种特有的干香一下子就吸住了她，她由衷地赞美道：“真香呀，这肉脯真是有韧性，还越嚼越香。 她马上拿起来另一块塞给一旁的小桃，“小桃，快尝尝这种肉脯，完全是肉的那种清香，没放什么调料，只不过散了些盐在上面，却比咱们前两天吃的那咱好吃多了。” “是吗？这就是大少爷说的那种肉脯呀，让我也尝一尝，看我能不能猜出来这是肉做的脯子。”小桃饶有兴趣地接过肉脯，像个名厨一样品鉴起味道来。 “我也再尝一尝，刚才光觉得嚼着香了，还真没吃出是什么肉来。是野猪肉吧？”大妮一边嚼一边说道。 “我猜是羊肉吧，吃起来这么细。”小桃也发表着意见。 “如果是羊肉，怎么一点煽味也没有？”大妮正一边吃一边猜，外面突然就传来了叶千里的声音：“猜出来了没有？知道这肉脯是什么做的没有？” “千里，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又要熬到深更半夜呢！”大妮听见声音就想往门外冲，她还走到门口，就被一脚跨进来的叶千里拦腰给抱起来了。 “还好，还好，今天只是把咱们本家的名字整理整理，把路远的本家先挑选出来，这两天就派人去发贴子。要不然通知的晚了，怕赶不上。”叶千里用双手举着大妮，边笑边和她搭着话。 “快，快放我下来。太高了，我有点怕。”大妮第一次被人这样抱起来，这脚一离地，她心中有些发慌。 “大少奶奶，既然大少爷也回来了，我就不陪您了。我拿些吃食回我房里去。”小桃以前没觉得这俩人有多出格的，这两天她可开了眼了。 “怕吗？你如果怕的话我以后多举一举，你就不怕了。”叶千里故意又把大妮往高处举了举，吓得大妮哈哈直笑。 “快别，快别，快把我放下来，我头有点晕了。”叶千里把大妮放下来的时候，大妮头有些晕，顺势就靠在了叶千里的怀里。 小桃见两人压根就没人理会她，她就端着个碗，里面拨了些菜，上面放个馒头就跑出去了。 “怎么了？怎么了？这头真有些晕呀？要么我抱着你到床上躺一下吧？”叶千里很自然地就抱起大妮，轻轻地把她放在了床上。 “千里，你真是对我太好了。我现在好多了，我没有那么金贵的。”叶千里疼她，大妮自然是高兴的，但是这种宠爱让她有些难以自拔，又有些惶恐不安。 “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文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你就想对你好。”叶千里把头靠在大妮的怀里脱口而出。 “我也是。我也不知道是为啥，我见到你就高兴，就心里踏实，就觉得只要和你在一起了，我这一辈子都值了。”大妮以前一直以前自己是个嘴笨的，可顺着叶千里的话，她也没羞没臊地诉起了衷肠。 第二十八章 你就一个实打实的花娘子了。 “千里，我是个乡下丫头，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你不会看不起我吧。”大妮和千里虽然成亲没几天，却觉得已经和他在一起好久了。大妮不想欺瞒叶千里，一直想找个机会澄清一下她家的情况，所以晚上的一次缠绵之后，大妮忍不住问起了一些对她来说难以启齿的问题。 “看不起你？谁？我吗？我对你感激都感激不过来呢，还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你。”叶千里一边轻轻地抚摸着大妮，一边温柔地回答。 “感激，说起感激，还是我感激你多一点吧。”大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不敢明说：要不是叶家愿意娶她，她怕是要老在家里了。 “这从何说起呀？我实话跟你讲吧，你的八字，可是咱娘相看了全三河镇的女子的八字才选中的。说是百年难得一见，与我是天作的一对地合地一双。你看，天地都佑着咱俩呢，你还想东想西的做什么，还不好好地跟我作夫妻。”千里边和大妮说着话，边亲她，逗得她咯咯直乐。 “可是，可是，可我家不是我村的首富呀。外面的人都说我家如何如何阔，可我家也过的是平常人家的日子呀。”大妮趁着叶千里高兴，终于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你是说你娘家还不够阔呀，那还不好办。等我找个机会，让你娘家也阔起来不就好了。”叶千里终于明白有时候大妮有时候会对他欲言又止了，感情是因为这个呀。这算什么事儿呀，不足挂齿。叶千里认为这就不是个事儿，所以，他对大妮一番言语安慰之后，就又沉溺在温柔香里了。 大妮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叶千里早就不见了人影。可能是晚上的欢爱太甚，她睡得太沉，叶千里什么时候起的床，她完全不知情。 叶千里不在，大妮百无聊赖地在床上展了展腰。她不想再睡，却也不想起，她随手拉起床边的桃粉色夹袄，慢慢悠地穿好。她拉了拉袄边，正要叫小桃，却惊喜地听见了叶千里的脚步声。 “千里，千里，你怎么又回来了？”叶千里还没有进屋，大妮就叫起了他的名字。 “行呀，我还没进屋你就听出来是我了！”叶千里还没推门就听见了大妮的叫声，心中一喜。 “那当然了。你可是我男人，你的脚步声我一听就能听出来。”大妮被叶千里这么一夸，竟然骄傲地挺了挺胸。 “真是我可人的小亲亲呀。来，赏，张嘴。”叶千里笑着拿出些东西，喂到了大妮的嘴里。 “好甜呀，是柿饼，真好吃。是哪儿来的，味道这么醇厚。”大妮一边嚼一边夸。 “林场呀。还咱伯伯给咱带的，好吃吧，是不是和别处卖的不一样。”叶千里看大妮吃得好，也眼馋地又撒了一片放到了嘴里。 “林场呀。是咱们家的吗？”大妮又嚼起了叶千里递到嘴里的另一片柿饼。 “是呀，咱家的林场可大了，等咱家忙过这一段，我带你到林场瞧瞧去。”叶千里看大妮这么期待，就有意带她去看看。 “那当然是好了。千里呀，咱们林场又有肉脯又有柿饼，真是不错。要不然，等我们老了，我们就住到林场里去吧。”大妮越吃越高兴，不由地就说起了傻话。 “那当然可以了。林场里咱们本来就盖有房子，现在只有咱伯伯带着林场的人住在那里。如果你真想在那住，咱们就把林场的路再修补修补，再该一座大一点的房子，到时候咱们就在那儿日出而做，日落而自息，想一想也是一桩美事。”叶千里越说越期待，对大妮的主意很是赞同。 “千里，那里能打猎吗？我听说林子里有可多野味了。”大妮对林场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 “那当然了。林子里不仅有野味，林子里还有很多鲜花呢。文淑呀，你看现在的天气慢慢地热了起来了，各种叫不上名来的小花都要争相开放了，林中的草地上，河边的浅滩上，就连房前屋后都会绽放出不同的花朵的，到时候你要是往中间一站，你就一个实打实的花娘子了。”叶千里越想越美，端着大妮的脸就亲了起来。 “那么好呀。千里，咱们可说好了，等咱们老了，咱们可……。”大妮说了几句就说不下去了，也许眼下的伉俪情深更醉人吧。 第二十九章 原谅，我可不敢当。 祖祠的修缮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大妮也一直都在大厨房帮忙，因为和叶千里的感情正浓，两人片刻不见就相互思念，所以大妮没少趁祥婶不备就溜出去陪叶千里监工。 修房盖屋可比呆在厨房里有意思多了，叶千里经常拉着大妮的手，给她讲这一座房子，那一座屋的故事。这一来而去的，关于叶家这个大宅子的底细，大妮算是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这天早上，大妮又带着小桃来偷偷摸摸地来找叶千里，竟然发现院子空荡荡的，她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叶千里在哪里，只听见祖祠里面有轻微的声响，但是大妮和小桃来到前面的大门看时，那大门分明挂着一个金晃晃的一个大铜锁。 “这里面是不是有人呀？我好象听动了什么呀，怎么这大门是锁着的呀？”大妮试着拍了拍门，但是里面却一下静了下来，就算她再贴到上面听，也听不到什么了。 “可不是，大少奶奶，好怪呀，我刚才明明听到了里面有动静呀，而且动静还不小呢？”小桃并排和大妮帖在了门上。可是她们听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再听到什么动静来，她们只好拉好了门，两个人一肚子疑惑地走开了。 “大少奶奶，您去哪儿了，让我好找。”小安提着两提红纸封的东西，递到了小桃的手里。 “小安，你们去哪儿？急死我了，我和小桃的腿到跑断了，也没找着你们。”大妮见到小安，马上抱怨了起来。 “大少爷出门去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他怕你心里头惦记，就让我先回，给你带个安，还特意给你买了十字街的点心，好让你尝个鲜。”小安见大妮果然急得不行，马上对大妮做了解释。 “出门去了，啥时候出的门，也没告诉我一声，害得我好找。”大妮看了看叶千里的点心，一点兴趣也没有。 “大少奶奶，你就尝一尝吧，听说这十字坡的点心可好吃了，你就快吃点吧，别辜负了大少爷的一番好意。”小安见大妮还有气，就想将点心拿到手里亲自拆开给大妮吃，谁知道他的手刚碰到点心，就被小桃给甩开了。 “送出去东西哪有再拿回去的道理。”小桃也气得很，根本不想理睬小安。 “今儿你俩是咋了，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难哄呀？大少奶奶，您以前哪回不是看到大少爷的东西就笑得跟花似的，今儿您就不能体谅大少爷一回吗？”小安不解地抱怨道。 “不能！”大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句话。 “不能！不能！不能！”小桃也跟着生气地说。 “我在安慰大少奶奶呢，你个小丫头片子能不能不要火上浇油。”小安有些气恼地对小桃说。 “谁允许你和小桃这样说话的，她可是我妹子，马上给她道歉。”大妮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觉得事情哪里有些不对，她心里有些莫名其妙地烦躁。 “谁允许你跟我小桃这样说话的，我可是大少奶奶的妹子，你马上给我道歉。”原本平时总跟在大妮身后唯唯诺诺的小桃这一次也尖锐了起来。 “大少奶奶，您就消消气吧。大少爷说了，他一忙完，马上就过来找您，您就行行好，原谅我们大少爷这一次吧。”小安懒得理小桃，他想先安慰好大妮。因为大妮自结婚以来，这还是第一次黑着一张脸，好像心里头有多大委屈似的。 “原谅，我可不敢当。小安，这点心你拿走吧，我还有事要忙，就不劳你家大少爷惦记了。”大妮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无论小安说什么，她的心里就是特别的不舒服。 “是的。我们可不敢当。这点心你拿走吧，我们还有事要忙呢！”小桃有样学样，不屑地将点心塞到了小安的手里。 大妮锁着祖祠看了一眼，然后神情莫然地转过了身，头也不回地朝大厨房走去。小桃也一甩手里的帕子，跟着大妮就走远了。 第三十章 难道她一个乡下丫头就不配嫁给他叶千里吗? 大厨房还是和平日一样的忙，虽然大妮和小桃没看见多少匠人，但是，厨娘们还是一如往常地忙碌。 “大少奶奶，你看这天眼看就晌午了，也怪热的，您不如带上小桃回东院歇着吧。反正做饭这事就这样，也不用您多费心，我们都做得来。”石榴娘看到大妮的脸色有点不太好，怕她是累着了，就劝得回去。 “可不是，今天的太阳咋这么毒呢？”大妮心情本就不好，经石榴娘这样一提示，她就更难受了。 “那，大少奶奶，我看这儿真没啥事，要不咱就回吧。”小桃也觉得在大厨房这儿呆着怪没意思的，就劝大妮回去算了。 “那行，那我就先回了，嫂子你就照看着吧。”大妮懒得说话，只嘱咐了几句，拔腿就走。小桃也懒得说话，主仆二人耷拉着脑袋往前院走。 “哟，这就是叶家的百里挑一的新娘子呀，怎么今天落单了？以前不是天天被公婆供着，男人宠着吗？”大妮才跨进前院，就看到了她顶讨厌的一个人，杜翼虎的媳妇。 “你睁着牛蛋大的两只眼睛，你瞎吗？谁落单了？谁落单了？”小桃一见到这个阴阳怪气的女人就来气，一句不饶地对着杜翼虎的媳妇就嚷了起来。 “叽叽喳喳的麻雀也算人吗？也太抬举自己了吧！”这女人一张嘴就令人讨厌。 “这是哪儿来的混帐货，在我们院里叫什么叫？再叫看我们不把嘴给撒了。”大妮一边骂，一边捞起墙边用剩的木料就向她扫去。 “你这是干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哪有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这女人一见要吃亏，马上往院外退。 “大家闺秀怎么了？大家闺秀就要挨打受骂吗？小桃，给我往死里打！”大妮一听‘大家闺秀’这个词，这气不打一出来。 难道她一个乡下丫头就不配嫁给他叶千里吗？非得给她安一个‘百里挑一’的名头，还得假装成首富的闺女，就算连生辰八字都得生得奇巧。这是什么道理？ 大妮最气不过的是，外面的乡邻不知道内情，随便说说也就算了，大妮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是，今天叶千里的表现也太奇怪了。早上啥时候出的门？不说。去哪儿了？不说。去干啥了？也不说。啥时候回来？也不说。单单派一个小安，拿两盒不知道再哪儿买的点心就想糊弄她了。 可见，叶千里这个大少爷，根本就没有把她这个乡下丫头放在眼里。他吧，也就算了，横竖是自己的男人。现在，连一个来路不正的女人，竟然也敢跑到她家里闹，看我不打断她的狗腿！ 大妮和小桃本来心里都有气，再加上这个女人素日说话就夹枪带棒的，没说过几句好话。本来是个新媳妇，没两天就惹得叶家上上下下看不顺眼了。要不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大妮老早就想把这个女人堵在院外边了。 今天真是个好机会！ 大妮早上去请安的时候，她就发现两位老人好似有什么要事要办，从穿戴到作派和平常就不太一样。因为这两天家里忙，两位老人连请安也给大妮免了。大妮如果没猜错，叶家的两位老人和叶千里都已经出门去了。此时守在院门口的老家人也只剩下聋伯伯了。 闹吧！反正聋伯伯什么也听不到。 大妮心中没有了顾忌，她自己边追边喊，“哪里来的狗畜生，敢在老子家里欺负老子，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小桃，给我追！” “狗畜生，你给我站住！你跑什么跑！看我不要了你的狗命！敢叫老子麻雀，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大妮和小桃追得凶，这个混账货跑得也快。说来也怪，这一天中午的天宝街上静得出奇，除了这三个逛奔的女人，竟然再寻不出第四个人来。 第三十一章 这个叶家，就是规矩多! “翠珍，你跑什么呢？”大妮举着棒子正追的起劲，突然见到杜翼飞一把拉住了那个坏女人。 “哎，宋文淑，好巧呀，在这儿我们竟然也能碰得见。”大妮一看见杜翼飞就觉得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反正总觉得这男人看她的样子让她很不自在。所以，虽然杜翼飞笑着和她打了招呼，但是她根本就不想理他。 “算了！今天就放过你，下次再敢跑到我家里来闹，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大妮对着杜翼飞扬了扬棒子，对着刚跑过来的小桃使了个眼色，然后两个人就一起想要离开。 “哎，别走呀。宋文淑，既然来到来了，到家里坐一下嘛。”杜翼飞见到大妮，一下子就缠了过来。大妮这肚子里的火还没消呢，对着杜翼飞就举起了棒子。 “让开。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大妮可不是什么好脾气，满眼充满杀气地盯着杜翼飞。 “让开，我大少奶奶让你让开呢，再不让开看我不开了你的瓢。”小桃看到杜翼飞居心不良，也狠狠地剜了杜翼飞一眼。 “哟，你看你看这都是干什么呀？我好歹也叫你一声嫂子呢，干嘛那么凶嘛。”杜翼飞用手去挡两个人手里的棍棒。大妮和小桃同时恶狠狠盯着杜翼飞，并且又用力扬了扬手中的棍棒，吓得杜翼飞赶紧退到了门内。 “走！回家去，我真不想看见这两只狗男女！”大妮一使眼色，小桃对着杜翼飞夫妇吐了两口唾沫，两个人才一起离开了。 “小桃，你平时经常出来吗？”大妮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不解地问着小桃。 “出来？我做梦呢出来过。为了陪你这个大门不能出，二门不能迈的大少奶奶，我哪有机会出来呀。”小桃抱屈地说。 “你看，这大白天的，街上怎么来个人影都没有呀。你看这些店家，大白天的都关着门呢，他们都指着什么挣钱呢？”大妮满脑子疑问。 “可不，你以前听小安讲，这三河镇原来可热闹了呢。今儿是咋了，怎么连个人毛也没有。”小桃也很不是不解。 “啪，啪，啪！”两个人站在街上正在大眼瞪小眼儿，突然镇西南远远地传来的几声响动，像是花生米掉在火里被烤爆了的声音。 “这是啥响的呀？好像离得还挺远的呀。”大妮竖起耳朵听了听，却什么也没有再听见。 “可不是，好像从河滩那边传来的声音。”小桃也仔细听了听，也没听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河滩，那离咱家不是还远着呢吗？”大妮还是想听一听，但确实什么也没听着。 “确实还远着呢，听不出个什么来？”小桃又听了听，也摇了摇头。 “站住，站住，你往哪儿跑！”大妮和小桃正说着话，就见一个破衣烂衫的男人冲过了大街，蹿进了一个小巷，看起来像个土匪一样。 大妮看到空荡荡的街上跑出个人来，吓得嘴张得老大，她忙指着男人让小桃看，小桃也吓得心一阵狂跳，嘴也本能地张开了。两人的嘴还没合上，就见一群腰里扎着皮带的男人追了过来，手里挥舞着一个铁疙瘩，凶神恶煞似地也冲进了小巷。 “文淑，你疯了吗？你现在在这儿干什么？”大妮哪见过这阵仗，她和小桃正傻呆呆地站在原地，叶千里远远地就朝她跑了过来，后面还带着福叔和小安。 “千里，千里，千里！”大妮扭头看见叶千里，吓得眼泪都出来，她颤抖着冲叶千里伸出了胳膊，叶千里冲上去就抱住了她。 “你这个傻婆娘，我不是让你呆在家里不要乱跑吗？你现在在这儿干什么？不要命了吗？”叶千里看到大妮，担心地心都颤了，不由得地大声训斥起了她。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想乱跑的，谁知道第一次跑出来，就见到了这个。”大妮真的是吓着了，她不想说话的，可嘴里这话却止不住都冒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呀？家里不让出去是为你好，你明不明白？”叶千里把大妮一用力就把大妮横抱了起来，准备这样把她弄到家里去。 “明白，明白。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大妮虽然吓得腿都软了，但是她还是羞得慌。这么多人转着他俩，她实在是抹不开面。 “能走，你就别吹牛了。说，以后还往外跑不跑了？”叶千里看着快倒到小安身上的小桃，没好气地又训起了她。 “不跑了，再也不跑了。”大妮这次真的是吓糗了，老老实实地靠着叶千里的怀里说。 “哎，没办法呀。这次你私自出来，我看是免不了一顿家法伺候了。”叶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家法？什么家法？千里？”大妮一听这话就懵了，忍不住可怜兮兮地看着叶千里。 “求我也没有用，执行家法是老太太的事儿，我一个做儿子的，总不能忤逆自己的娘吧。”叶千里一见大妮的楚楚可怜的表情，越发想吓她一吓，让她长长教训，所以故意拒绝了她。 大妮本来就已经吓得心神恍惚了，又从叶千里这儿听到了他还有‘家法’这回事，她就更心虚了，越发地靠紧叶千里，胡思乱想了起来：她不就是一不小心跑出去了，至于动用家法吗？在她娘家都宠着她还来不及呢？哪有谁跟她有家法这回事。这个叶家，就是规矩多！ 第三十二章 娘呀，您要是锁了他，我可就不活了! “放她下来！”叶千里抱着大妮刚下门楼的台阶，就听见了叶家老太太沈玉芬的一声怒喝。 “无法无天。”叶家老爷叶德贤也低沉地附和道。 “爹，娘，文淑在外面受了惊吓，您们就让儿子先抱着她吧，有什么要惩罚的，儿子也属儿子没有管教好，儿子也一并承担了。”叶千里怕大妮吓怕了胆，在外面丢丑，所以，他就一直抱着大妮，不肯放她下来。 大妮闻声浑身都吓得一哆嗦，她先是更加用力地抱住了叶千里。但是一抬眼，就看到叶家老太爷阴沉地坐在轮椅上，后面站着的祥叔的脸也黑得像火烧火燎过的锅底。 “叶千里！”老太太不怒而威，祥婶正用一双要杀人似的眼光看向小桃。 “娘，文淑她已经吓坏了，您就不能原谅她这一次吗？”叶千里还想护着大妮，但是大妮一看这阵势，哪里敢连累叶千里。 “娘，千里，我错了，我错了！”她挣扎着从叶千里的怀里挣脱出来，一下子就跪到了两位老人的面前。小桃哪见过这场面，她身体一软，扑通一下也跪在了地上。 “老爷，老太太，都是我小桃的错，都是我带着大少奶奶出来的，你要打要骂，就充着我来吧。”小桃吓得先哭了起来。 “爹，娘，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跟小桃没关系。您要打要骂我都认。我是主子，是我带头跑出去的，都是我的错。”大妮听着小桃的哭声，再看看二老的脸色，这才知道这祸闯的大了，她赶紧向老太太求饶。 “爹，娘。这不怪文淑，都是我今天出门没给她交待，这才惹得她出门找我的。要怪就怪我吧。爹，娘，我认罚。就把我一个人锁在书房里吧，我保证一天只吃一顿饭，一个月不见文淑。”叶千里怕叶老太太真罚大妮，自己又抢着认了一回错。 “娘呀，可不敢锁千里呀，千里每天天不明就起来忙活了，一直忙到深更半夜才休息。他每天都累着呢，我看着都心疼，每天好茶好水养着我还不放心呢。娘呀，您要是锁了他，我可就不活了！”大妮一听叶千里要求锁他，一天只吃一顿饭，还一个月不能和自己见面，这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她吓得跪着来到了叶老太太面前，求着沈玉芬。 沈玉芬本来找不着大妮，心提得老高，她不生气那是假的。当看到大妮和小桃都安然无恙的回来的时候，她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可她一句打罚的话还没说呢，叶千里和大妮就互相护上了。沈玉芬再一次佩服起了自己的眼光。儿子有了这个媳妇，不愁顺心顺意地过一辈子。 她想表达自己的意思，裤脚就被扑上来的小桃给抓住了。 “老太太，老太太呀，您要罚就罚我吧，您就给我家少奶奶一条活路吧！您要是真锁了大少爷了，那您就是要了她的命了呀！”沈玉芬裤子一往下滑，吓得她连忙往后退，并示意祥婶拉开小桃。 祥婶本来不该吱声的，但是她一看小桃这傻闺女乱喊乱叫的，就只好出言训斥了起来。 “小桃，你这是干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退到后面去，老太太自有计较。”祥婶刚想拉开小桃，大妮也扑了过来，哭着喊着要护小桃，“祥婶，您快别怪小桃了，今儿的事都愿我，都愿我。都是我的错。是我先动手的，是我看到翠芬那个女人没忍住的！” “大少奶奶，不怪您，怪我。是我先操起棍子追她的。”小桃哭着拉住了大妮。 “怪我，怪我，是我没忍住，是我操着棒子先追出院子的。都是我的错，娘，娘，你要罚就罚我吧。小桃还小，她还不懂事，都是我的错。”大妮拦着小桃，小桃又拉着大妮，两个人跪在叶家老太太的面前拉扯个没完。 “都是我的错。” “都在我的错。” 第三十三章 家法 “大少奶奶，您先起来说话。”祥婶受老太太示意，想扶大妮起来，但小桃还跪着呢，大妮哪肯起来。祥婶拉了几个回合就有点撑不住了。 叶千里眼看着大妮跪在地上又哭又叫的，很是心疼，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一声不吭地跪下了。福叔一看大老少都跪了，他和小安也一并跪下了。 “千里！祥，快去给我扶他起来。”叶德贤一见叶千里也跪下了，他可心疼的受不了了，马上让祥叔去扶。 叶千里是他四十五岁时候才生下的孩子，也是他重生的标志。谁敢动了他家千里，他可是要跟他拼命的。 “好了，好了，都给我起来！”叶家老太太一看自己的宝贝儿子也跪下了，也慌了心神，她没想到大妮在叶千里的心里份量有这么重。 “大小姐！”叶家老太太正要说算了，听到祥嫂的提示，她才发现，院门口早就聚满了看热闹的人，就连自家的仆人和匠人也躲在边边角角等着看热闹呢。 “叶千里，你作为当家少爷，对内人疏于管束，以至于其不顾礼节，抛头露面。你可知错？”沈玉芬一下就拿出了当家的气势。 “娘，儿知错。”叶千里毕恭毕敬地低下了头。 “罚，禁食三日，读书半月。你可认罚。”沈玉芬对自己的儿子没有丝毫偏私。 “娘，儿子认罚。”叶千里没有丝毫怨言。 大妮听到叶千里也要因自己而受罚，抱着沈玉芬就要大哭。沈玉芬冷眼对着大妮一扫，大妮跟被人收了魂一般，马上憋住了眼泪，一脸悲壮地看向沈玉芬。 “叶家宋氏文淑你听着，罚，禁食三日，读书一月，你可认罚。”沈玉芬此话一出，叶千里可吓傻了。 “娘，娘呀，您可千万别这样呀。我身体强壮，饿上个三天五日的也没有关系。可是文淑身体弱，别说饿上三天了，就是只饿她一天，她的身体也受不了呀！要不，你让我饿上六天，”叶千里心疼大妮，总是忍不住为她求情。 “好，那就依你。叶千里禁食六日，读书半月。叶家宋氏文淑读书一月，你可…。”沈玉芬的话音还没落呢，大妮就吓得赶紧给叶德贤和沈玉芬磕起了头。 “娘，我错了，我错了，我认罚，求您高抬贵手，不要再加罚千里了。要是让叶千里饿上六天，那还不要了叶千里的命了。千里，千里，求求你，可千万别再为我求情了。娘罚我，也是为我好。是我不守规矩，私自出了家门的。你看，你找着我的时候都急成啥样了，我一个出事不要紧，你看咱爹娘也急成啥样了。”大妮拉着叶千里，好劝歹劝的，真怕他再为自己说话，惹来更多的惩罚。 “可是文淑，这也怪我呀。要是我好好地在家陪着你，你不就在家好好呆着吗？文淑，这一切都怪我呀。”叶千里为今天的事特别自责。 “千里，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一个大男人家的，在外面忙是你的正事。我要是个好女人，就应该心甘情愿的在家里等着你，而不该整日把你霸在家里。好了，好了，你可千万别再为我求情了。我身体好的很的。你禁食三天，我就能陪你禁食三天，三天以后咱们再一起吃饭，好不好？”大妮生怕叶千里再生什么枝节，再三再四地给他使眼色。 “好，文淑。就听你的。咱们一起禁食三天，三天以后，我们再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读书，好不好？”叶千里想想大妮的话，觉得也挺甜蜜的，所以，就对叶家老太太表了态。 “娘，就依您的吧。我和文淑都禁食三日，再一起读书一月。”叶千里一拉大妮的手，大妮也非常感动。 “好，就依千里所言。叶福，你是家里的老人了，说话大家也信服。这禁食的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小安，你务必要监督你家少爷少奶奶禁食，如有违抗，对你要家法伺候。”沈玉芬冷着一张脸，一字一句地下着命令。 “是，是，是，老太太。我叶福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的，不出一丝纰漏。”叶福马上恭顺表态，再也不敢多一言半语，小安更是唯唯喏喏，连头也不也抬了。 “小桃，你这刁奴，不仅对主子照顾不周，还撺掇主子四处游荡。来人，将小桃拉进柴房，给我狠狠地打。”沈玉芬看到小桃的时候，突然眼露凶光，几句话连珠炮似地一甩而出，祥婶听命拖着小桃就往柴房走去。 院子外的一众观望的人，听得叶家老太太这声威，惊得一阵骚动。而院里自家的仆人，帮忙的匠人见识了老太太的威严，吓得纷纷地躲闪开来。 “小桃，小桃。”大妮一听小桃要挨打，吓得哭喊着站起就去追祥婶，叶千里一看大妮哭了，赶忙去搀扶她。小安怕祥婶下手太狠，也忙着向柴房奔去。 “老爷，老太太。”福叔心疼小桃年纪小，正要开口求情，叶家老太太一个眼神，他就噤了声，也追着叶千里和大妮往后院的柴房跑去。 第三十四章 主仆情深 “你个小闺女家，年纪不大，本事不小，自己出去游荡也就算了，也要叫上你家主子。今天我祥婶要不是狠狠地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家法。”祥婶拉着小桃，大步流星地往后院奔去，围观的众人纷纷闪到一边。 “祥婶，您不要生气。这错我认了。你要杀要剐，都听你的。”小桃也不辩解，一路狂奔着跟着祥婶。 “你这个小闺女家，还越长越能了。还要杀要剐，都听我的。你告诉你，你现在不要给我得意，一会我家法一伺候，看你这小嘴还能不能叭叭地说个不停。”祥婶可不惯小桃这毛病，小小年纪就想充大，还惯你哩不清。 “婶，今天真的是我的错，我真不想惹你生气的。但是那个臭婆娘实在是太讨人嫌了。我要是不打她，我就对不起我家少奶奶对我的好。”小桃被祥婶拎着胳膊，走得飞快，她至始至终都在承认自己的错误。 “臭婆娘，哪个臭婆娘！”祥婶拖着小桃，累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她一夸进后院，就大声地吼了一声：“闲杂人等，赶紧给我回避！” 帮佣的和仆人们听到吼声，都从角落里走出来，跑出了后院。他们路过小桃身边时，都同情的看着小桃。 “都说叶家的家法严，今天算是领教过了。” “这小姑娘，今天这一顿打算是逃不过了。” “我看是打得少，晌午那么乱，还敢往外跑，真是不要命了。” “就是，就是，我看也是打得少。” 今天后院的帮佣丝毫不比昨天的少，胆子大的当着祥婶和小桃的面就议论纷纷的。 “要走的快走，慢走也一并打了！”祥婶这一句话，落在后面想多看一会笑话的人一溜烟的全跑了。 “关门！”福叔不愧有些功夫的底子，他冲开众人，首先来到了祥婶面前。他还没有开口求情呢，祥婶就命他把后院的门先给闩上了。 “祥婶，您手下留情呀，孩子还小。”福叔乖乖地先闩上了门，然后才开始为小桃求情。 “打，看我今天不打不死你。你个小丫头片子，嘴还挺硬。怎么？我打你你还不服了是不是？你给我站住，你给我站住。你打你你还敢跑，我告诉你，你个刁奴，今天我抓住你，非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不可。你给站住，听见了没有！”祥婶的喊声响彻在整个后院，可她的手却一动也没动，把站在她身边的小桃和福叔都看傻了。 “祥婶？”小桃和福叔感觉不对，都轻轻地问祥婶一下步该怎么办？ “吼，往死里吼！”祥婶给小桃一使眼色，小桃就心领神会了。 “哎呀，我的娘呀，疼死我了。祥婶，你可真狠呀，你这是想要了我的小命呀！”小桃像模像样地喊了起来。 “祥婶，你手下留情呀。孩子还小，可别打坏了！”福叔也趁机了插了一句。 三个人正相视一笑，院门那边就响起了拍门声，还有大妮求饶声： ”祥婶，您就饶了小桃吧。都是我自己要出门的，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求求您，要打您就打我吧。祥婶，您就放了小桃吧，求求您了，您快开开门呀，您可别把小桃给打坏了！” 大妮才刚哭诉完，叶千里的声音也传了过来，“祥婶，您可千万要手下留情呀。小桃还是孩子，她要是犯了错，那可都是我的责任呀。祥婶，您开开门，要打您就打我吧。” “就是，就是，小桃还是孩子呢，哪经得住的打呀，看把大少奶奶心疼的，都快哭昏过去了。” “这祥婶，下手可真狠呀，不仅要往死里打，还要剥皮抽筋呢，真是毒呀！” 门外听起来还有不少的人呢，有人挤到门前，隔着门逢拼命地往里面瞧。 ”你个小丫头片子，你跑得还真快，你是不是以为我捸不到你就会饶了你呀，你想得美，看我今天不打死你。”祥婶松开小桃，眼神一递，小桃撒开腿就往后面跑，祥婶和福叔追着都跑远了。 “祥婶，您就行行好吧，您就饶了小桃吧，都是我的错呀。祥婶，您开开门，您开开门，就让我见见小桃吧。”大妮听说祥婶要打死小桃，吓得腿都软了，身体一歪，又倒到了叶千里的怀里。 叶千里在门外面抱着大妮，想透过门缝看个究竟，奈何门里的祥婶和小桃也没了踪影，他不得不用力地拍着门，大声地向里面喊着：“祥婶，您先开开门，您开开门，咱们有什么事当面再商量，好不好，好不好呀？” 第三十五章 ‘百里挑一\’ 小桃刚躲到树后面，就听见大妮撕心裂肺的哭声，她马上就想冲出去，一把就被祥婶拉住了。 “给我站住。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老太太连大少爷和大少奶奶都罚了，唯独放了一个你，以后老太太还怎么主事？”祥婶喝住小桃。 “婶，您就让我跟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一块受罚吧。我小桃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主儿。”小桃胸脯一挺，坚定地说。 “做随从的，有一个护主的心就够了。老太太心疼你小，你也得对得起这份心疼呀。”福叔劝起了小桃。 “是呀。小桃，你也快十四了，你看你，瘦得跟病猴似的，让谁看了不心疼。福，走，咱们快去吃饭吧，都忙了一晌午了。”祥婶说到这儿，脸上疲态尽现。 “好。小桃，走，咱先吃饭。吃过饭咱再给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开门。”福叔此时也好像没了精神。 “婶，叔，我知道老太太心疼我，可我听不得大少奶奶的哭声呀。”小桃还是于心不忍，但是祥婶和福叔都劝她，“小桃呀，快过来吃饭吧。咱们吃好了，好让老爷老太太，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吃。难不成，你还想和他们一块吃不成？” “那，那，好吧。”小桃不舍地盯着大门看了看，跟着祥婶和福叔就走到了大厨房。 “婶，叔，原来你们为了找我们连饭也没吃成？”小桃看着早已摆好的碗筷，这才恍然大悟。 “那可不，你也不看看这啥时辰，哪一家的晌午饭到现在还没吃呢。”祥婶已不想多说话，拿起桌上放着馒头就吃。祥叔看着也像出了大力，也是一声不响地就吃起了饭。小桃赶紧坐下来，也静静地开始吃起饭来。 小桃一是耽误了大家开饭，心中有愧，二是希望老爷老太太，大少爷大少奶奶能赶快吃上饭，她一句闲话也不敢多说了。 “好了，福，你去开门吧。小桃，跟我去西厢。”祥婶，拿起桌上的一个馒又递给了福叔。 “你这是干什么？”福叔想推，祥婶又拿起一个递给了小桃，她自己也拿了一个放在了口袋里。 “吃吧。你这人就是太能忍。今天晌午这活有多重，大家心里都有数。这儿没有外人，你多吃点不碍事。走，桃，咱走，这儿不用咱伺候。留你福叔和祥叔两个就行了。”祥婶拍了拍自己的腰，慢慢地向外走。 “婶，你慢点走。大少奶奶不让我伺候也行？”小桃一看祥婶累得不轻，忙搀着她走了出来，两人一起向西厢走去。 “你听听大少奶奶这哭声，底气足得很。当初，老太太就是相中了这闺女的大嗓门才应允了这事的。”祥婶说到这儿，竟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不是说大少奶奶是‘百里挑一’吗？”小桃不解地问。 “那可不‘百里挑一’，你听听这哭声，这气势，哪家姑娘能比得上。”祥婶满意地笑了。 “不是都说，大少奶奶家离咱镇上还有百十来里呢，老太太去哪儿相得大少奶奶呀？”小桃十分好奇地问。 “这事可就说来有趣了，还是老话说的好：抱金蛋，喝白粥，心强比不过命中有。”祥婶笑咪咪地说，她好像对叶家娶大妮的事颇为得意。 第三十六章 千里，你可不敢这么说。 “小桃，你还好吧？祥婶！祥婶！求求您手下留情呀！要打你就打我吧。小桃还小呀，她可经不起打呀。祥婶呀，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往外面乱跑了。祥婶呀，您就饶了小桃吧。要打您就过来打我吧！”大妮趴在门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祥婶，祥婶，你就不要再打了。你就饶了小桃吧。我保证，以后再以不让大妮随便出去了。要打你就打我吧。祥婶，你手下留情呀。”叶千里听着大妮的哭声，疼得心都碎了。 “哎，千里呀，你也不是不知道咱家的规矩。你看，你看，看把你媳妇哭得。我告诉你多少回了，咱家不比那平常人家，不是谁想啥时候出来，谁就啥时候出来的。一个妇道人家，该守的规矩是一定要守的。”沈玉芬一个人站在一堆看热闹的人后面，慢悠悠地说。 “老太太？老太太来了！” 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听到了叶家老太太的声音，她的一声惊呼，让聚在一起的闲杂人等四散开来，再加上沈家老太太一个眼神扫过，这些人迅速地消失不见了。 “娘，娘，我知道错了，都是我的错的。求求您，就让祥婶放过小桃吧。娘，错真的都是我，是我一时没忍住，要出去……。”大妮一看老太太来了，赶紧又跪到了她的面前，拼命地想要为小桃开脱。 “千里，扶你媳妇起来。我知道她错了，她该付的责任，该受的惩罚一样都不会少的。”沈玉芬突然出言拉住了大妮的话，转而对叶千里说。 “娘，求求您了，您就不要再怪文淑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娘，您就快让祥婶住手吧，别把小桃打出个好歹来。”叶千里知道大妮心疼小桃，这祥婶要是真把小桃打出个好歹来，那还不让大妮心疼死。 “玉芬，您就抬抬手，放过小桃吧，看到千里和文淑两个孩子给急得。就算我求你，你就放过小桃行不行呀？”三个人正说着话，祥叔推着叶德贤过来了，他一见沈玉芬就替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求起了情。 “放过？那怎么行？我一个当家的说话，还算不算数了。这家里的，家外的，买的，雇的，人这么多。但凡有人犯个错，你来哭，他来笑，这叶家还不乱了套了？”叶德贤一出声，沈玉芬越发地不肯让步了。 “玉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今儿这事不是赶巧了吗？文淑自从嫁到咱家里来，一直就勤勤快快、本本分分的，对你我又孝敬恭顺，对千里有关爱体谅，这样的好媳妇，能嫁到咱家来，是咱家多大的福气呀。现如今，她想给小桃求个情，就求不下了？”叶德贤还是不想放弃，就想用事实感动沈玉芬。 “是呀，娘。文淑自从嫁到咱家，对您二老，对我，对全家上上下下那就一个字，就是‘好’。娘，今天您就放小桃一马吧，我相信她以后一定会为这个家更加尽心尽力的。文淑，是不是呀？”叶千里赶紧接着叶德贤的话往下说，希望老太太能放小桃一马。 “那是，那是。娘，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孝敬您和公公的。以后，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您不让我干什么，我坚决就不干什么？娘，您看这成吗？”大妮虽然嘴笨，但是心诚呀，她恨不得把自己的一颗红心都掏了来，让沈家老太太看个究竟。 “看这意思，今天这小桃我是非放她一马了不可了。不过，沈德贤？”沈玉芬听着这三个人的话，心中暗暗好笑，越发地想戏弄他们一下。 “玉芬？你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叶德贤见沈玉芬口气有些松动，马上心领神会。 “千里？”沈玉芬似笑非笑地看着叶千里。 “娘，我也一样。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叶千里也斩钉截铁地答道。 “听这口气，你俩对我选这个儿媳妇是十分满意了。”沈玉芬帕子一甩，两手一合，腰板就挺了起来。 “是，那是。”叶德贤笑着点点头。 “那当然，多谢母亲大人，为我千挑万选的好媳妇。”叶千里赶忙道谢。 大妮一听叶家这三位当着自己的面这样夸赞自己，马上羞得点下了头，“千里，你可不敢这样说呀。” “叶德贤，那你说说，我的眼光怎么样？”沈玉芬一看四下并无他人，笑着追问了一句。 “你沈玉芬的眼光，在三河镇是拔了尖的。你如果称了第二，试问谁敢称第一。”叶德贤一见沈玉芬笑了，他就放松了警惕。 “那我记得千里十周岁的那年，我想让你给我买一件鹅黄色的锦缎大氅，你非要说我面色暗沉，不配那颜色。可我对你讲了，我沈玉芬千辛万苦为你生了千里，又冒死为你生了千山，我就是问你叫你去摘星摘月亮，你都是该的。你还记不记得你当时是怎么说的？”沈玉芬一提这事，红润的脸庞马上拉得老长。 “千里十周岁那年？”坐在轮椅上的叶德贤一听这话，心中暗暗叫苦，他拿眼神向祥叔求助，祥叔也一脸茫地摇摇头。他又看向叶千里，叶千里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大妮听到老太太这样一说，倒是十分地好奇，她极切地想知道，她男人十周岁的时候，她的婆婆和公公，以及她的男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三十七章 这一辈子，你只能是我叶千里的人。 “哎，做叶家的女人真是悲哀呀。劳心劳力了一悲子，到头来还是不没有有把你的话放在心上。算了，我沈玉芬的命也就这样了。”沈玉芬话一出话，她竟然发现自己的儿子和男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在意自己那么在意的一件事。 “玉芬，你不就是想要一件鹅黄色的大氅吗？这样，祥，你和你媳妇今天就去圆街的裁缝店，紧着最好看的，最时兴的大氅给玉芬做上三五件，务必让她满意为止。”叶德贤见沈玉芬表现地很是丧气，真怕是又得罪了她，到时候又拿儿子和媳妇撒气。 “爹，要不这样吧。我去，我亲自去圆街的裁缝店，给我娘做上三五件大氅等天冷了穿。这眼看天就热了，我再挑些应季的、浅薄凉快的、洋气时兴的料子给我娘做几件夏衣。娘，您看这样行不行？”叶千里也认为自己亲爹一定是对自己亲娘有所亏欠的，要不然，娘不会趁这个节骨眼来闹上这一场。所以，他有意想要弥补，就主动请缨去办这件事。 “真的。哎，我也不是非要争这个争那个的。我都什么岁数了，穿那些花红柳绿的给谁看呀。千里呀，你记得去做衣服的时候，把我儿媳妇也带上，给她也做几件应时的洋气衣裳。”叶千里果然是沈玉芬的心头肉，他一出马，沈玉芬就投降了，还顺便做了顺水人情给大妮。 大妮一听说沈玉芬要给她做衣裳，她一个带罪之人，哪里敢应，连忙拒绝道：“娘，您真是对媳妇我太好了。可是媳妇我不敢当呀。我这私自外出的罪还没受罚呀。哪有脸再穿什么新衣服呀？倒是娘您，平时里就一身贵气，又当着咱们的家，主着咱们的事儿。做几件时兴衣裳做门面，那是应当应份的事儿。千里呀，我看你去做衣裳的时候，把妈也带上吧。妈眼光好，又有见识，你出去的时候带上妈，那做出来的衣裳，肯定好看得没跑了！” “对，对，对。千里呀，就按你媳妇说的做，去裁缝店的时候带上你娘，让她去拿着主意，那办出来的事才叫漂亮呢。”叶德贤听了大妮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在心里对这个媳妇又满意了一分。看来家的事没有个女人在中间说和，单凭他和千里，还是搞不定沈玉芬的。 “文淑呀，你说的真是太对了。娘，咱可说好了啊，我哪天得了空去裁缝店的时候，我一定要带上您，到时候咱规规整整地做上几套衣服来，让娘您也风光风光。”叶千里赞许地看了大妮一眼，又笑着和沈玉芬商议起了做衣服的事。 “那，既然你们都这样说，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我沈玉芬虽说是个老太婆，有什么见识我不敢说，但是我必竟也在三河镇走动了这么些年，但论眼光，我可是谁也不服的。”沈玉芬被众人捧乐了，说话的语气也轻柔了，腰板也挺得更直了。 “那是自然，娘，您累了吧，我扶您回去歇息吧。”大妮一看沈玉芬心情不错，马上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沈玉芬身边就搀起了她的胳膊。 “来，来，我也来扶您。娘，您为咱这个家忙里忙外的，真是受累了。”叶千里也站了起来，搀住了沈玉芬的另一只胳膊。 沈玉芬被大妮和叶千里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心中很是受用，她一高兴就放了话：“今天的事就这么算了，一是小桃也小，不懂事。二是，她虽然年纪小，爱胡闹，那不是为了护主吗？文淑呀，要不，一会儿你就把她领回东院吧，这怎么罚，罚什么，就由你这个主子定吧。” “谢谢娘，多谢娘了。娘呀，怪不得大伙儿都说您明事理，会办事呢。今天一见，真是名不虚传呀！”大妮感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呢，叶千里把她想说的话就都给说了，她只会傻笑着对沈玉芬说：“谢谢娘，多谢娘了，娘，您对儿媳妇我真是太好了。娘，以后我就是您的人了，您随便吩咐吧。” “我的傻媳妇呀，你可要记住，这一辈子，你只能是叶千里的人。其他的什么人，你可是想也不能想的。”沈玉芬听了大妮的话，被逗得哈哈直乐。 “听见了没有。宋文淑，这一辈子，你只能是我叶千里的人。”叶千里也被大妮的憨厚逗得笑了起来，他心里想着，这个直肠子的女人，真是颗开心果呀。 第三十八章 咱们可也不能落后呀。 “老太太，您快请进！”沈玉芬正笑得合不拢嘴，福叔哗啦一下打开了后院的门。 “叶福，你吃过了？。”沈玉芬笑着搭了个话。 “我已经吃过了，老太太，老爷，您俩也快吃饭吧，这都过晌了。”福叔一边说，一边拿下了后院的门槛，叶千里马上帮着祥叔把叶德贤推进了后院。 “文淑呀，走，咱娘俩也吃饭去。”沈玉芬一把拉住大妮的手，两个人挎着胳膊就进了后院。 “娘，我今儿真是对不住了。都是因为我，害得大家连饭也没吃上，我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大妮抬头看看已有些偏西的日头，心中很是愧疚。 “文淑，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可是娘的心头肉，为了你别说迟吃会儿饭了，就是不吃饭，娘也做得到。”沈玉芬心中高兴，说出的话自然是很让大妮受用。 “娘，媳妇可再也不敢胡闹了，要是再让娘生气，那媳妇可就是大不孝了。”大妮也趁着沈玉芬高兴，赶紧做着保证。 “我就说嘛，我媳妇那可是三河镇数一数二的好儿媳。你看，娘还都没请家法呢，你就这样乖巧听话了，咱家何愁不家和万事兴呀。”沈玉芬乐呵呵地拍着大妮的手，好像沈玉芬当家主事这一幕，刚才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是当然。咱家有娘您坐着镇，以后的日子红火着呢。”大妮自然是希望叶家的日子是蒸蒸日上的，她还巴望着和叶千里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呢。 “文淑说的对，咱叶家今后能不能红火发达，那全得看你娘呀。”叶德贤平时难得主动说句话，这一天他也不知怎么的，话也多了起来。 “爹，文淑，你俩可真有眼光。咱叶家的前程，不仰仗着娘仰仗着谁呀！娘，以后儿子我可全指着你飞黄腾达了，您可要多提点呀！”叶千里也插进入来说了几句俏皮话，把一伙人逗得直乐。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千里有多护着人家媳妇，媳妇的话才起个头，他都能给说出一本书来！”沈玉芬被人捧着，越发地会来事儿了。 本来只是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经她的嘴一说，听起来叶千里好像真的就那么疼爱大妮一样。她的话音还没落，大妮的脸红得已经像涂重了胭脂，仿佛有红色的液体往下流一般。 叶千里听得这话，可没一点半点的羞臊之感，反而突然放开了帮着祥叔推轮椅的手，停了两步，等着大妮走到他面前，他才温柔地挎起大妮的胳膊，和她并排走在了一起。这让本来和大妮挎着另一只胳膊的沈玉芬得意地笑了起来。 “儿呀，娘真没白疼你。”沈玉芬松开了大妮的手，转而快走了几步，扶住了叶德贤的轮椅。 “娘！”沈玉芬一松开大妮的胳膊，大妮更是臊得无处躲无处藏的。 “文淑，走吧。你看爹和娘多恩爱呀，咱们可也不能落后呀。”叶千里对着大妮一使眼色，大妮又甜蜜又难为情地对着他笑了笑，然后就脚步踉跄地挎着叶千里的胳膊往前走了。 第三十九章 我自己的男人我自己宠 大妮从叶千里的怀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阳光满室了。深春的清晨小鸟们鸣唱的格外欢畅，一种难以名状的香气透过门缝，窗缝钻进屋内，让整个新房内处处生香。 大妮温柔地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叶千里，幸福地叹了口气。即使是梦里，她也没有想到过，她的男人，竟然是这样一个体贴又深情的人。 她甜美地笑着，用手轻抚着叶千里额前的短发，生怕惊醒了还在沉睡着的可心人。自己的男人这段时间真是操劳了，每天都起早贪黑的，不仅皮肤都晒得有些发红了，连说话的声音也略显沙哑了。这修缮祖祠的事还真是繁杂呀，把她的男人都给忙坏了。 好在昨儿娘放了话了，说这修缮的事就算完工了，大家都歇上一段，然后再商谋以后的事情。这一下子她的男人终于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大妮躺在床上，对叶千里越看越爱，面对这眼前的美好，大妮心中感到无比的满足，她真希望和叶千里能这样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地厮守在一起。 “小桃，你快点，你要是再磨蹭，我可就不等你了。”窗外传来小安的声音。 “你等等我嘛，我也想去看看二少年是怎样演戏的，你别走那么快，我扣子还没扣好呢。”窗外又传来了小桃重重地脚步声，不久外面就又恢复了一阵和谐的鸟鸣。 “嗯。”许是外面小安和小桃的说话声惊扰了叶千里，他翻了翻身，松开了抱着大妮的胳膊，转身背对着她，又沉沉睡去。 睡吧，多睡会儿。反正娘说要禁食，起来也没有什么事儿，还不如就这样赖在床上，跟叶千里在一起。 叶千里松开了大妮，大妮并不失落，而是盯着叶千里后脑勺，看着他那一头浓密的黑发，又是越看越喜欢。 天气渐渐热了，他们还盖着成婚时的被子，红通通的，软绵绵的。叶千里可能觉得有些热了，就伸伸胳膊，把手露了出来。大妮怕叶千里受凉，他的胳膊刚一伸出手，大妮就把被子又给他盖上了。可叶千里睡得更沉，他的动作完全是无意识的。大妮一盖，他就一伸。大妮又一盖，他就又一伸。他俩就这样来回了几个回合，大妮就笑了，算了，许是真的热了，就让他用胳膊伸出去凉快凉快吧。 “您醒了，怎么不叫我？什么事笑得这么欢呀？说来听听。”大妮正沉浸在自己的幸福里，叶千里突然翻过了身，咪着眼睛看着他。好像是窗外射进来的阳光过于刺眼了，大妮赶紧伸手帮叶千里遮了遮。 “你看你，都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了，我可是你男人呀。”叶千里笑着拉住大妮的一只手，亲了亲。 “我自己的男人我自己宠，不行呀。”大妮也有样学样的拉住叶千里的一只手亲了亲，却发现叶千里的虎口处有个新伤，已经结了厚厚的痂了。 “千里，你的手怎么了？你看看我，光知道给你惹事，连你受伤了我都没发现。”大妮惊慌地一下子坐了下来，端着叶千里的手就哭了出来，内心万分地自责。 “文淑，你快别哭了，你一哭，我的心都碎了。文淑，你好美呀。”叶千里从来就没有在意过自己身上的伤，他本来是想坐起来安慰大妮的。但是窗外的阳光照到只着轻薄内衣的大妮身上，大妮胸前的美好被映衬得朦朦胧胧的，叶千里的感到自己浑身一阵臊热。 第四十章 文淑，你不是想赎罪吗? “如果要是还有下辈子，我还要和你在一起。”大妮红着脸，轻轻地对叶千里说。 “不要说下辈子了，就是下下辈子，再下下辈子，我叶千里也想和你在一起。文淑，你说，你咋就那么好呢。”叶千里一边亲大妮一边忘情地说。 “我哪有什么好呀。好的是你，好的是娘。是你们把我放在心上的，只有你们才觉得我好。千里，你说，我是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了，才能嫁给你呀。”大妮也回吻着叶千里，脸红心跳地说。 “你哪有什么好？你哪里都好。你知道吗？我一度以为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但是，自从我成亲以后，我每天都觉得自己充满了力气，干什么都元气满满的。也巴望着日落，也想往日出，只要身边陪着的是你。”叶千里紧紧贴着大妮，诉着衷肠。 “我也是。我也觉得你哪里都好。你长得模样好，又能当家主事，对父母也好，对我更好，我恨不能一天到晚都缠着你，可是我不敢。我怕别人笑话我，说我是痴。不知道干活做事，只想着自己家的男人。千里，可我就是忍不住一天到晚地想你，昨儿一大早就没见着你，我就跟失了魂似的，干什么都提不劲儿来。千里，你会不会也笑话我呀，说我什么也不会，只会想自己的男人。”大妮情到深处，说到这儿眼里泛满了泪光。 “我的傻女人呀。我是你男人，你想我我怎么会笑话你呢，我疼你还来不及呢。昨儿的事全怪我，我起的时候应该给你说一声的。都怪我，都怪我，来男人好好亲亲，咱不哭了，好吗？”叶千里一想起昨天的事也很是后悔，幸亏昨天没有什么在事。如果大妮昨天因为出去找他出了什么事，他就是打死自己，也弥补不了他的愧疚之心。 “千里，我哪里会怪你呀。要怪我就得要怪我自己，我是不是又睡得特别沉，连自己的男人什么时候起的都不知道，我还怎么配做你的女人呀。”大妮恨死自己了，叶千里什么时候起的床，同为枕边人，她怎么就能不知道呢？ ”怪我了，怪我了，文淑。你要是心里头还有气，来，我人就在这儿，你想打打，想骂骂，我以后再也不让你生气了。”叶千里拿起大妮的拳头，就往自己身上砸。 “千里，你疯了，你可是我的天呀，如果没有你，我可就活不成了。再别说打你骂你的话了，我心疼你都心疼不过来了，还哪里舍得打，哪里舍得骂呀。”大妮嘴一嘟，用力回收了手。 “文淑，你也是我的天呀。你知不知道，昨天我一听说你不见了，我吓得魂都飞了。我带着福叔全三河镇的找，哪个叽角旮旯都不放过。最后连咱爹，咱娘也都出来找了。连根本不着家的二弟也拉着他的同学，学生在三河镇上一通翻找，最后才终于让我找到了你。大妮，你说，你在咱家金贵不金贵吧。”叶千里早就查觉出大妮时时处处都显露出的自轻，所以就反复地强调她的重要性。 “真的。早知道咱家里人会为我这么操心，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轻易出门的。千里，我真是太对不住大伙了，我不睡了，我这就去爹娘那边给爹娘请罪去。”大妮说话间就又要坐起来，叶千里难得有时候缠绵，哪里肯放过她，抱着她就是不撒手。 “文淑，你哪有什么罪，就是有，那是我的罪。”叶千里嘿嘿笑着就亲了上来。 “千里，是我有罪。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家伙，我这罪可大了去了，不行，我以后一定得把罪……给赎了。”大妮被叶千里亲得气喘吁吁的。 “文淑，你不是想赎罪吗？”叶千里忙不迭地问。 “嗯。”大妮的意识有些不清醒了。 “那你现在就好好赎吧。” “嗯。” 第四十一章 我自己的女人，我会自己照顾好的。 “大少爷，大少爷，您开个门，开个门吧？”大妮正在叶千里的臂湾里睡得美美的，隐隐约约听到了福叔的声音。 “好，福叔，我这就了去，你别叫了。”叶千里好像已经醒了，他压低声音对着门口的福叔说。 “好，那您快点。仔细这么好的药给放凉了。”福叔在外面轻声催促道。 “好的。好的。”大妮困得厉害，只知道叶千里下了床，她自己也想挣扎着睁开眼，但是试了几次身体还是软的，所以就放弃了。 “大少爷，这是老太太亲自给您和大少奶奶熬得补药，也放得差不多了，可直接喝的。老太太再三叮嘱，务必请您和大少奶奶一块喝下为要。”福叔用下巴指着托盘上的两碗药，神情严肃地说。 “药？福叔，这是什么药呀？我以为娘让我俩禁食，就是让我俩硬扛着呢。怎么，还熬上补药了？”叶千里笑着接过了药，他也不明白老太太的用意，只知道自己的娘并没有那么狠心。 “让您俩硬扛？大少爷，您可别说笑了。咱这家以后全指着您俩呢？您都没看见昨天一听说大少奶奶不见了，老太太急得那个样子，恨不得自己亲自上街去找。让您俩禁食，不过是想趁机提醒一下大少奶奶，也顺便威摄一下其他的下人。这眼看祖祭的时候就要到了，到时候来的人更多，更杂，怕到时候震不住人。”福叔苦口婆心地说。 “啊，娘还真是用心良苦呀。福叔，这都娘跟你说的？”叶千里笑着问福叔。 “我都在这叶家呆多久了。还有您，有些话，还用得着说呀。大少爷，有句话还真是老太太让问的。”福叔突然又压低了声音。 “什么话？你尽管问。”叶千里接过托盘，把它放在了屋里的桌子上。 “大少爷，你过来些。”福叔并不进门，只招着手让叶千里出的门来。 “什么话，还这么神秘。”叶千里又笑了，他总觉得福叔这样神神叨叨的有点可笑。 “老太太让我麻烦问一句，大少奶奶早天吓着没有？”福叔捂着手对叶千里悄悄地说。 “你说，文淑？她看着还好呀。我没看出什么来。就是昨天哭得多些，眼有点肿，心情倒还是好的。”叶千里这时才发现自己粗心了，一个大老爷们，根本没想到过大妮的感受。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专门叮嘱的，大少爷您要多关心些大少奶奶呀。毕业她也小着呢，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家，嫁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三河镇，连个贴身丫头也没有。老太太怕大少奶奶受了委屈自己憋着，所以让你多关爱些。两个人和和美美地才长久。”福叔说起这些话来，还真有点沈玉芬的气韵，把叶千里又给看笑了。 “福叔，替我多谢娘了。你告诉娘，我俩和美着呢。我自己的女人，我会自己照顾好的。福叔，你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也趁这两天好好歇一歇，等过两天发请贴的时候，少不了你鞍马劳顿呢。”叶千里笑着想关门，小安提着个食盒冲了过来。 “大少爷，大少奶奶的丫头可真不行。您告诉大少奶奶一声，把小桃这丫头换了吧。”小安把食盒往叶千里手里一递，喘着气儿就抱怨起来。 “怎么了？小桃个小丫头怎么招你惹你了？”叶千里接过食盒，不明所以地问。 “小桃那个丫头，一见着二少爷的那些个洋同学，连眼也拔不出来了，脚也挪不动步了。现在正缠着那些女同学，死活要让人给她剪头发呢？非要剪一个锅盖头，让黑压压的头发盖住那短额，说是要做这三河镇上最时髦的丫头。”小安看起来怨气还挺大，一边说还一边瞪着眼。 “哦，这样呀。那你也可以让那些洋学生把头发给剪一剪，你不就变成这三河镇上最时髦的伙计了。”叶千里一听，全是些年青人的小心思，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反而撺掇起小安也去赶时髦。 “对呀，大少爷，还是您有主意。我现在就去。福叔，要不您也来吧。二少爷有个先生，那头发剪得也可时髦了，您老也跟着来时兴一把吧。”小安一看福叔，顿时来了精神，拉着福叔为伴，他就更想试试那时髦的发型了。 “不用了吧。我一个老古董，还赶什么时髦呀。我这头发剪得已经够短了，再剪就是光瓢了。”福叔才没有兴趣赶什么时髦呢，但是，他经不起小安地闹，两人就一起拉拉扯扯地出去了。 第四十二章 乖，你永远不要怕。 “文淑，快过来，看看娘给咱俩准备了什么？”叶千里刚把食盒放下，大妮就从身后抱住了他，声音有些哽咽地撒着娇：“千里，你跟娘真是对我太好了。我一个乡下丫头，粗枝大叶的长着，虽是从小被爹娘惯着，大哥宠着，但是也没有被养得这么仔细。连受个罚，娘还惦记着我，怕我吓着。千里，我好得很。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来，坐下。”叶千里坐到凳子上，拉着大妮坐到了他的腿上，两个人脸对脸地抱在一起，含情脉脉地说着心事：“文淑，我给你说。你不怕是对的，你既然嫁给了我叶千里，我叶千里就有责任护你周全。即使以后我的人不在你的身边，我的心也会永永远远的和你在一起的。所以，乖，你永远不要怕。在这个世界上，怕是最没用的事情。我叶千里在这里跟你保证，无论以后我们遭遇到了什么，我叶千里都会和你一起面对的。文淑，我会对得起你对我的那份好的。” “千里，我也是。以后我们不管遇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只要你叶千里要的，我都会给的。千里，我也要对得起娘对我的那份好，你对我的那份好，叶家对我的那份好。”大妮紧紧地抱着叶千里的脖子，对着他的脸亲了又亲，叶千里更是抱着大妮爱得难分难舍，两个恩恩爱爱地没完没了。 “小安，你给我站一边去，我好不容易剪了头发，我要让大少奶奶看看，我现在有多好看。”外面传来了小桃的声音。 “我的头才好看呢，我可是照着二少爷的头发剪的，就连二少爷自己都说，我小安剪了头发，比那些洋学生很好看上几分呢。”小安得意的言语也传了进来。 “给不给他们开门。”叶千里听到外面两个人的声音，轻声地问瘫在床上的大妮。大妮的心里只装着叶千里，哪里还容得下其他人，她无力地摇了摇头，又依偎在了叶千里的怀里，并轻轻地叹息道：“千里，你咋这样招惹人呢？让人家整日里都思着你，念着你呀。就算是你在眼前，心里还是千般万般地挂念。更别说闭上眼了，那更是眼里和心里都是念想了。” 大妮的情话，听得叶千里心里漾起一阵阵涟漪。自从和大妮成亲后，他也曾无数次升起一个念头，有此妻室，也算人生圆满了。他把大妮抱得更紧，一边嗅着大妮身上的香气，一边笑着说：“你这小姑娘，招惹人的是你吧。害得我还没成亲就对你日思夜想，成了亲更是日也离不开，夜也离不开了。昨儿出去找你那会儿，我就在想，如果找着你便罢。如果找不着你，我也不活了。” “可不敢，可不敢。千里，你可不敢为了我要死要活的。我一个乡下丫头，命贱得很，怎么着都能活人的。倒是你，一个大少爷，哪受过什么苦，如若以后我们真遇着什么事儿，你可一定记得，先护着自己，你女人我有本事救自己。”大妮一听叶千里这话，吓得又想坐起来，被叶千里狠狠地拉住，又按在了怀里。 “文淑，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在这个世上，哪有谁的命是贱的？无论吃肉的还是喝汤的，大家的命都是一样的。你以后不要再提什么乡下了，丫头了什么的。我告诉你，你是我的女人，你就是这个世上最金贵的人。谁要是敢瞧不起你，我叶千里第一个不会放过它。”叶千里的话听得大妮浑身暖洋洋的，刚刚平息的浓浓爱意，仿佛又像潮水一样向她袭来。她热情地吻住叶千里，让他跟着她一起坠入波涛汹涌地爱河里。 第四十三章 难道这院子有外人? “大少爷，老爷有请。”傍晚时分，大妮和叶千里刚吃完老太太送来的吃食，外面就传来了福叔的声音。 “爹叫你呢，这个时候，会是什么事呀？”大妮一边收拾桌上的食盒和筷子，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老爷说了，说是他以前衙门里的旧识，想见你一见，说想小事。”福叔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衙门？现在都是政府在管事，这衙门里头的人怎么又跑出来了？”叶千里不明所以地嘟囔了一句。 “就是呀。这衙门散了可有好些事了吧？要是爹的旧识，肯定有些年岁了，你有印象不？”大妮凭着自己仅有的一点经验判断道。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印象。爹以前倒是和几个衙门里头的老人走得有些近，说是老家的人。虽不沾亲带故，但也是乡里乡亲的，见面可亲热了。那，文淑，我去会会客，一会儿就来。你就一个人先呆着，好不好呀。要不，我先把小桃叫来陪你吧。”叶千里换了身见客的衣服，然后头抵头地跟大妮道了个别。 “不用了，你快去见客吧。我一个能行，我正好趁这个时间把咱屋里收拾一下。”大妮笑着轻轻推开了叶千里。 “没有我，你真的能行？”叶千里还是不放心。 “真的能行。你快去见客吧，顺便把把食盒带出来给福叔，我在咱屋里头有的事做呢。快去，快去，既然是爹的旧识，你可不敢怠慢了。”大妮把食盒递给叶千里，就推着他出去。 “那好，那我可走了，你一个人好好呆一会就行了，我一会儿就回来。”叶千里捏了捏大妮的脸，然后才不舍得出去了。 叶千里一走，大妮就开始收拾先前脱下来的厚棉衣了，里里外外的，该晒的也晒过了，该洗的也洗过了。因为最近修缮的事也忙，家里的人也多，大厨房的活也没有断过，所以一切东西都没来及安置呢。正好娘让禁食这些天，大妮准备把屋子的里里外外都拾掇个清清爽爽的。 大妮“咝！”地一声刚划了一支火柴，就听见外面响了轻微的脚步声，这声音生得很，既不是小安地轻快，也不是福叔地稳重，更不是叶千里地掷地有声。 “难道这院子有外人？不会吧。娘都说了，修缮的事就算完了一了，匠人们听说前两天就走光了。这会是谁？”大妮想到这儿心里一紧，就朝着外面喊了一声：“谁？谁在外面？” 大妮一出声，那脚步声突然停顿了一下，也并不惊慌，仍慢慢地走着。 大妮又喊了一声：“谁呀？谁在外面呀？” 那外面的人并不应承，而是依然踩着轻轻地脚步，向院东南走去。 “这个家里雇的赶车人？怎么会到东院来？”大妮听得外面的人走得还算从容，并没有惊慌，就只当是家里雇的人走错了地方，就没有多想。她又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桌子上的煤油灯，屋子里顿时亮堂了起来。 “咦，这是啥？”大妮一弯腰，就在柜子腿边发现一个翠绿的平安扣，她伸手就捡了起来，然后用嘴对着它吹了吹。 “这不是千里的吗？怎么掉这儿了？”她记得这是叶千里的东西，所以，她捡起来之后，就赶紧放到水盆里洗了，然后用帕子檫拭干净了，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的首饰匣里。 第四十四章 美利坚是哪儿?比北平和天津卫还远吗? 。 “文淑，快来，快来，见见咱们老家的这两位兄弟，这两位兄弟现在可了不得了！”大妮刚收拾好衣物，才合上柜子的门，外面就传来了叶千里的声音。 “好呀，快进来，快进来吧。来，来，快请坐。来，小兄弟，吃些花生吧，又焦又脆。”到底都是些年轻人，叶千里的话音刚落，他带着两位后生就笑着跟进了屋。 “嫂子好！” “嫂子好！” 两位后生并没有去接花生，而是快步走到大妮面前，突地胸脯一挺，然后伸出双手，捧住大妮的手逐一握了握。 “兄弟好！兄弟好！”结婚也这么些天了，大妮第一次见了这样的礼，虽感有些突兀，却更感新鲜。握过手之后，大妮看着身着学生服，一个头发短得出奇，一个却留着辫子，惊叹地连吃食也忘了递了，竟然捂着嘴自己笑了起来。 “嫂子，我叫葛存善。今日有幸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嫂子，你真个是貌比嫦娥赛天仙呀。”叫葛存善的兄弟一脸严肃，并无戏谑之意，大妮也赶紧止住了笑，点了点头回了礼：“多谢存善兄弟夸奖。刚才听闻你叶大哥说你们了不得了，不知道你们是一个如何了不得法。” “叶兄谬赞了，并无其他。只是兄弟认为，如今之天下，已满目疮痍，若不大力革新，实行科学救国，实在是国将不国矣。所以，我敬告了父亲大人，准备要去美利坚求学了。”葛存善慷慨激昂的一段话，把大妮说的一头雾水，她远远地望向正在开柜子的叶千里，叶千里也并不搭话，只是朝大妮笑，继续自己的动作。 “美利坚？美利坚是哪儿？比北平和天津卫还远吗？”大妮见叶千里不语，就自顾自地问了一句。 “就远一点，也不算太远的，坐了船就到了。”经这叫葛存善的一说，大妮想着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了。 “嫂子，我叫葛存威。我也要去求学了，不过不是去美利坚，我要去法兰西。”葛存威一看就比葛存善小些，且他还留着乌黑的辫子呢。大妮一看这样的人也要去求学，很是想不明白。 “你才多大，就要去留学。你看，你辫子都没剪呢，是不是爹娘心疼，不让你剪的？”大妮对剪辫子的事可是门清。 “嫂子，你说的没错。不过，到了今年端午，我就可以将这辫子剪了，从此再无禁忌。嫂子，存威年方十九，尚未婚配。待我学成归来，还请劳烦嫂子替我觅一位如你佳人，成家立业。”葛存威生性活泼，见到大妮并不认生。 “存威，你别看你嫂子嫂子的叫着，文淑还没有你大呢。”叶千里拿着两张银票和两袋银两来到三人身边。 “真的吗？嫂子，我刚刚说话如此放肆，有没有冒犯到你？”葛存威笑着问大妮。 大妮也笑着看看葛存威：“没有，没有。我一个，哦，我想你也是实话实说，并无不妥。” 大妮又想说自己是个乡下丫头的，但是，又想这两位是生人，怕在外人面前折了叶千里的面子，她一边说话，一边挺直了腰板。 叶千里听得大妮这样一说，就满意地看着她笑了笑：“存善，存威，这些是你们俩的盘缠，路上小心些，毕竟要漂洋过海，不容易的。” “多谢叶兄。我兄弟两个定不负你的信任，非学出个子丑寅卯不可。”葛存善信誓旦旦地说。 “多谢叶兄。待我学成归来，定会为这一方热土，尽我绵薄之力。”葛存威仍是一脸笑意，整个人看起来越发地意气风发。 “真羡慕你们兄弟俩呀，一样的有为青年，一样的一腔热血。”叶千里将财物交到两人手中，眼中满是羡慕。 “叶兄，谬赞了，谬赞了。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万望珍重，待你们重逢之时，定是华夏康泰之日。”葛存善的话让叶千里很是动容。 “承兄弟吉言，愿你我再见之时，为我华夏康泰之日。”叶千里对着两兄弟一拱手，便算辞了行，由福叔领着他们出了府。 第四十五章 我想带你去留洋! “文淑，我想带你去留洋，也学些救国济民的本事，去挽救我们这水深火热的天下。”叶千里送走葛家兄弟之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留洋？去哪里？”大妮看到葛家这两兄弟，也是震动颇大。 “去美利坚，去法兰西，去日本，哪里有救国济民的本事，我们就去哪里？”叶千里慷慨激昂地说。 “为什么要救国济民，为什么要挽救我们这水深火热的天下？我们不是已经革过命了吗？这辩子也剪了，缠脚步也解了，衙门也没了，连老百姓见着当官都不用跪了，还有什么需要挽救的？”大妮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叶千里说的话。 “文淑呀，你以为辩子剪了，就算真正革了命了。我问你，你们大孔村，是怎么剪的辩子？”叶千里笑里带着泪问。 “这我清楚着呢，想当初我们大孔村剪辫子的时候，先动员的是几位年高德昭的老爷，动员了数日，也没人敢动老祖宗的辫子。说是怕违了祖训，失了性命。”大妮回忆道。 “那后来呢？”叶千里走近大妮，抱着她的肩问。 “后来，主事看事情难办，就向上面请了赏，又叫来几个愣后生。后生们哪有那些讲究，一看有赏，又时值盛夏，禁不住剪了凉快的互相撺掇，一来二去的就剪了。后生们面嫩，剪了辫子看着竟然越发精神了，所以，又有赏，又精神，凡是剪了辫子的，没有人后悔的。”大妮仔细想着村里的事情。 “你们这主事的还挺会来事，其他人呢？他们是什么反应？”叶千里听着大妮村里的故事，却想着自己当初剪辫子的情形。 “其他人，那反应就好笑多了。我们村里和村外的好些个老爷，听说后生们的辫子好，想要买回家做假辫子，竟然还出高价求购。这大孔村，但凡是头发好的，不论年轻的，年长的，早早地就剪了，又得利又凉快了。只剩些年龄小，命数中有忌讳的还留着辫子呢。主事人一看，一村人三、四天这辫子就剪得差不多了，也就不再赘言，麻利地整理行装，打道回府了。至于剩下的人，看众男子都剪了辩子了，就臊着脸自己把自己的辫子给剪了，什么也没捞着。”大妮说到这儿，竟然还笑了。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 “看来你们村的人还是进步的，没有思想太僵化的人。”叶千里扶着大妮的肩，两个人并排在桌边坐下来。 “啥是进步？你们三个今天说的话，我都听得不太明白。千里，娘罚咱俩读书一个月呢，我实话跟你说，我可是一个大字都不认识。你让我‘看看书’倒是可以，但是你要让我‘读一读书’，那可就要难为死我了。”大妮撒着娇跟叶千抱怨道。 “你怕什么？你不是还有我吗？说吧，你现在最想读的是什么书？我可以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你。”叶千里笑着拉过大妮的手打着包票。 “那，就是这一本。这是娘给我的，我可想知道上面记得是啥。”大妮欢快地拿出祥婶给她的账本，递给了叶千里。 “这不是大厨房的账本吗？文淑，你真是有心了。娘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不是早就开始为咱们祖祠祭祀的事忙活了，这连账本都看上了。做的好，看来叶家这个家，咱娘迟早得让贤。”叶千里翻看着账本，对大妮满心赞许。 “千里，你真是抬举我了。这账本是祥婶交给我的，不是我主动要的。”大妮不好抢功，就实话实说了。 “祥婶和咱娘都是人精，她俩要是看不出你文淑的本事，她俩会这么快就把大厨房的账本交给你？文淑，你放心吧，我叶千里既然是你的男人，我就一定能帮你把大厨房的账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来，咱俩坐到床上去，让我一点点地教给你。”叶千里看起来很乐意教大妮这个学生，拿着账本，拉着大妮就上了床。 “多谢夫君了。我一定跟着夫君好好学，把大厨房的账学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大妮边走边笑咪咪地对叶千里做着保证。 第四十六章 我只要能一直伺候着你我就知足了。 “大少奶奶，大少奶奶，我可见着你了，你快看看我的头头弄得时髦不时髦？”大妮早上才刚找开屋门，小桃就风风火火地站到了她的面前，甩着她刚剪的头发，让大妮看。 “小桃，你还别说。你剪了这个头发，真的真洋学生一样了。是谁给你剪的，时髦时髦，你果真成了这三河镇最时髦的丫头了。”大妮看着小桃的头发，不禁心生感叹，不过是剪了个头发，小桃丫头看着就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大少奶奶，我呢，我的头发怎么样？”大妮和小桃正说着话，小安提着食盒就过来。 “小安，你看起来比以前更精神了。二少爷的手艺真不错。不如，让他也把你们大少爷的头发也给剪一剪吧，这眼看着天气就热了，他真该把头发再打理打理了。”大妮看着小安也这么精神，不免也动了让叶千山给叶千剪剪头发的念头。 “文淑，你嫌我的头发长了？”叶千里一边捋着额前的长长的头发一边问。 “没有？没有？你的头发好看着呢。我只是觉得正好趁着千山在家，让他也帮你打理一下头发，这样省得你再费力出去找人了。”大妮亲热地拉住叶千里的胳膊，微笑着说。 “你说的挺有道理的。要不，小安，你去请二少爷吧，让他带上家俱来东院一趟，给我也把头发打理打理。”叶千里乐得省事，大妮这么一说，他竟欣然同意了。 大妮一见叶千里听了她的话，笑得别提有多甜了，她轻轻地晃了晃叶千里的胳膊，关心地说：“千里，别站在外面等了，我们进去边吃边等吧。千山那边的同学和朋友多，等他腾出空来，还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呢？” “好，小安，把食盒给我，文淑，小桃，我们进来一块吃点东西吧。”叶千里拉过食盒，叫上大妮和小桃准备先吃早饭。 “大少爷，大少奶奶，您俩先吃吧。我要和小安去二少爷那儿，跟二少爷的同学朋友在一起，光听他们说话，不吃饭都能饱。”小桃又甩了甩刚剪的头发，三步并作两步就跨到了小安的身边。 “就是，就是。大少爷，以前我可喜欢跟着你了。可自从二少爷来了，我就老想和二少爷在一起。大少爷，您可别往心里去，我虽然整日里和二少爷在一起，可我的心可是一直在东院呢。”小安一边往外走，一边安慰着叶千里。 “去吧，去吧，去找你们的二少爷吧。年轻人喜欢热闹，最自然不过了，不用找那么些说辞的。”叶千里也是打小安那个年纪过来的，所以必不太计较。 “文淑，你想不想去看看。千山的同学和朋友哪儿来的都有，还有不少是留过洋的，还会说洋文呢，摩登的很，你想不想过去看看？”叶千里和大妮依偎着进了屋，叶千里笑着问大妮。 “摩登，摩登是啥？留洋？咱老家的两个兄弟不是也说要去留洋吗？千山的同学就有留洋的回来了？”大妮年纪也不大，对外面的新鲜东西自然也是有兴趣的。 “摩登呀，就好赶时兴，总是与上了年纪的人喜欢的是不同的。比如这头发，以前男女的头发总是长的，现在男男女女的头发都剪的一个比一个短。光剪短了还不够，有些人还要烫一烫，非要将头发弄得卷起来，乱蓬蓬的一堆才叫好。”叶千里一边往桌上摆吃食一边笑着说。 “这都是你在北平时候长的见识吗？那头发为什么要烫一烫，又不是要褪毛，干嘛非要烫一烫才好。”大妮哪见过卷头发，只是循着村子里的见闻，去猜想她未知的事物。 叶千里一听大妮这话，一下子就哈哈大笑起来：“文淑，等咱们家这一摊子事忙完了，我是一定要带你出去耍一圈的。到时候你就知道啥叫摩登，为啥要把头发烫一烫，让头发卷起来才好了。” “你是不是在笑话我？我知道我见识短些，总不能跟你说上什么话。”大妮一边理着吃食，脸就拉了下来。 “哟，快看看这如花似玉的人儿，还不高兴了。我告诉你吧，你的这些说辞，简直跟咱娘一模一样。那你说，咱娘的见识也短了。”叶千里把沈玉芬拿出来作比，想给大妮长长志气。 “你说的可是真的。咱娘跟我说的一样？咱娘也不知道这头发古怪事？”大妮很是不解地问。 “我还能哄你不成？你要不信，等咱见着娘，你亲自问她是不是这回事儿。”叶千里扶着大妮的肩，让她安心坐下来吃饭。 “文淑，我不是说了嘛。等咱家里的这些杂事一忙完，我也带你出个远门，进个京留个洋啥的，到时候我看谁还敢说你见识短。”叶千里一边拿着一个暄软的馒头递给大妮，一边筹划着。 “留洋呀？我留啥洋呀？我又不认识几个大安，我只要能一直伺候着你我就知足了。有你在身边，比啥都强。”大妮接过叶千里的馒头，幸福地咬了一口。 第四十七章 聋叔回来了! “光香料就有这么多呀？”大妮跟着叶千里在学账本上的东西，她一边学一边惊呼。 “对呀。这些都只还是些普通的调味品，去年进的价格和最近的还有些不一样。我也没想到，不过就是个厨房的账，花销竟然会这么大。”叶千里一边教大妮也一边感叹，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厨房，货品的种类竟然会如此繁多。 “就是，就是。千里你过看看吧，光是这些香料，我都学了一晌午了，我的口都有点干了，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去给你煮些茶水来。”大妮见天气一天热似一天，虽然老太太不让她出东院，但是禁食什么的，也管得不是多么严苛。再加上她和千里被困在东院这些天，小桃这小丫头算是彻底脱了缰了，不要说端茶送水了，连个人影大妮也逮不着了。所以，她和千里要喝个茶水，还得亲自出去不可。 “好吧。不过，走路躲着些日头，这天是越发地热了，别把我的新娘子给晒黑了。”叶千里用手摸了摸大妮的脸，让她小心些走。 “知道了，知道了。有你护着我，我一出来，这大日头都得躲着我。”大妮娇羞得对叶千里笑笑，心得很是舒坦。 “福叔，您来了，您这么匆匆忙忙的，可是有什么事不成？”大妮刚迈出屋，就瞧见了走得满头大汗的福叔。 “大少奶奶呀，没啥事，就是这天太热，没走两步就热得人直冒汗。您出来走动，慢着些，别热着了。”福叔一边进屋，一边和大妮说话。 “福叔，你先到屋里坐着歇歇，我去端着茶水来，您老也跟着解解渴。”大妮看着福叔热得厉害，就劝他先歇一歇。 “多谢大少奶奶了，你慢着些，仔细受了热了。”福叔反复叮嘱着，他见大妮出了院门，转手就将屋门给关了。 “福叔，这是咋，又要防着我媳妇了。咱叶家，这秘密可真不少呀。”福叔一关门，叶千里放下手中的账本，和福叔开起了玩笑。 “聋叔回来了！”福叔走到叶千里身边，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一句。 “聋叔回来了？你开玩笑吧？他又聋又傻，这就跑丢多少天了？咱家寻他寻了多少天了？他能自己回来？”叶千里合上账本，不可置信地看着福叔。 “他确实是回来了。”福叔一脸严肃地说。 “他确实回来了，在哪儿？在门房吗？你把他给我叫来。”叶千里还是有点不相信。 “叫不来了，伤着左腿了，人走不成了。”福叔说话的声音更低了。 “啥？大妮跑出去的那伤的？咋伤的？”叶千里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是枪伤。”福叔平静地说。 “是枪伤！是枪伤很敢往家里跑？现在查得这么严，他是不要命了吗？”叶千里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别，别，别！没在家，在河滩里呢。”福叔一看叶千里要起急，他赶紧解释了一下。 “河滩也不敢进呀！最近那隔三差五地就叫揪人过来，他还敢往那儿跑？”叶千里越听心越慌，快步走到门边，把门从里闩上了。 “他不是一个人，再说他也是真没办法了。两个人都伤着了，都走不成了。”福叔一看门给闩上了，才拉得离叶千里远了些，一边拿衣角扇着风，一边低声说。 “你是咋和他见着的。我爹知道了吗？”叶千里知道聋叔和爹的交情不浅，随口就问道。 “我看没有见着他呢。他托人到咱大车店送的信，我刚好在。”福叔解释道。 “疯了，疯了，你们全都疯了。你连他人都没有见着，你怎么能相信他？眼看这叶家祭祖的日子就要到了，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再节外生枝呀。那一帮人，光盯着咱家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叶千里满屋子踱着步，烦躁得很。 “大少爷，你别怕。我和聋叔虽说不熟，但是在一家也呆了这十来年了，他的为人我清楚。这件事你不用出面，我一个人就办得来。”福叔胸有成竹地说。 “福叔，你办得来？那是两个大活人，你怎么办？你说他俩都伤着了，路都走不成了，他俩的伤咋办？还有，我爹为聋叔的事都吃不下饭了，我们不该知会他一声。”叶千里一想到这件事，就感到麻缠得很。 “我们还是瞒着老爷好了。聋叔一走，咱叶家也不过是换了看门的，在旁人看来，并无不同。老爷难受些，才是自然，他带进来的人，除了祥，也就是聋叔了。反正我也没有想让聋叔再回来，所以，就让老爷忘了这个人，让咱叶家也忘了这个人最好。”福叔看来早就有了主意，他风风火火的跑来知会叶千里，并不是来讨主意的。 “福叔，你打算怎么办？”叶千里皱着眉头问。 “先弄到咱河滩里的瓜地去。那里不是有个棚子吗？荒废老些日子了。这眼见着天也热了，树叶草呀逢雨就长，里面躲着几个人，外面谁看得着呀。”福叔一边思考一边说。 “行。不过，咱那河滩地种有瓜吗？不是早租给人了吗？”叶千里也不太清楚河滩地的情形。 “租家前年就不租了，说是租种不起了。你娘看着老田家也没个地种，就让给老田了，说是西瓜熟了，随便送几粒瓜就做数了。”福叔好像对家里的一切比叶千里还熟。 “那就好。那他们的伤咋办？不请个大夫医治医治？”叶千里还是不放心。 “医治的事好办，我自会安排。倒是你，不要乱了方寸才好。老爷必竟年岁大了，这家里的事，您也是时候照应照应了。”福叔放下衣角，正色道。 “那这事就交给你去办，来，这银两你拿着，务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叶千里拿出些银两交给了福叔，这时候外面响起了大妮轻快地脚步声。 第四十八章 她这男人她可是管不住呀。 “大少奶奶，快出来，老太太有请！”大妮正依偎在叶千里怀里看账本呢，外面小桃就大呼小叫了两声就又跑了。 “好了，来了来了！千里，那我先去见见娘，你先歇一会儿。要不，你去院子里坐一下吧，那最后一茬的芍药开得欢，你正好看一看。黄色的美人蕉也鼓了朵，估计这三两日也要开了，可喜人了。”大妮见叶千里最近心事重，总是想办法逗他开心，叶千里也总是很配合地说着笑着，但是大妮知道，自己用心做的这些根本为他解不了忧。 “中，走。我先送你出去，然后我就去院子里转转，快听，院子里的鸟吵得真欢。”叶千里不想让大妮看出他的想法，抱着大妮的肩就陪她出来了。 大妮陪叶千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有小风吹着，小景赏着，她心里自然是美的，她也想让叶千里的心里美，奈何叶千里看着花呀，鸟呀的表情都是晦暗不明的。但她又怕老太太等得急，只好辞别了叶千里，赶紧见老太太去。 大妮前脚刚走，福叔就悄悄地到了：“大少爷，事办妥了。你要是不放心，现在可以陪我去看一看了。” “福叔，你这一出去就是一、二十天，也不托人给捎个信来。幸亏这段日子我不用出门，要是我一旦有事要出去，外人见不到你，还不定会如何猜测呢。”叶千里气恼地说。 “大少爷，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过，你说的也是，要不，我再给你觅个随从？”福叔若有所思地问。 “觅什么觅？你以为谁能跟着我叶千里呀？”叶千里这一次是真的恼了，他这么些天没见着福叔，怕他出事，谁知他一张口，竟然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大少爷，你可千万别生气。我以后肯定还是跟着你的，除了你这儿，我叶福哪也不会去的。”福叔一看叶千里恼成这样，马上做起了保证。 “君子一言，”叶千里怒目盯着福叔。 “驷马难追。”福叔在叶千里面前坚定地说。 “以后觅人的事你再也不要给我提，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你少给再生事端。”叶千里显然并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了。 “大少爷，这觅人的事不能再等了，得抓紧才行呀。”福叔焦急地说。 “我不听，这叶家是谁在管事，是你吗？”叶千里心里燥，说起话来又直又冲。 “你老叔可不敢当。你看，你和大少奶奶都是子孙满堂之人，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五年，这家里就要添丁进口。我自然是跟着你的，上山下海，我叶福在所不辞。那如果来年不比今年，家里的生意要是忙起来怎么办？咱俩都出去了，谁来照应大少奶奶？到那个时候，大少奶奶可就不是一个人了。一边是两个老的，再带两三个小的，你想想吧，那大少奶奶的日子该有多难？真要到了那一天，这家里靠谁？靠小安？”福叔否定着摇摇头。 “不行，这小安可靠不住。你没见他现在那样，张口一个二少爷，闭口一个二少爷的。一天到晚高喊着要跟二少爷演戏去呢。就他那呆头呆脑的样子，也要演起戏来了。”叶千里想着小安那孩子气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演戏？看他张狂的样子。以为头发剃了，就成洋学生了？笑话。所以，大少爷，这小安迟早是二少爷的人，你看看吧，这整个东院，哪里还能看到他的影子？”福叔还要往下说，叶千里已经懂了，那眼看要冲天的火气一下子就降了不少。 “你说话的意思，你早就给我觅有人了？是谁？在哪儿？现在就带我会会他。”叶千里也考虑过家里的事，但是一来他正值新婚燕尔，不想让生人搅进来，二来，这添丁进口也不是那么快的事。不过，这经福叔一分析，这事儿势必得赶紧办。 “我今儿来，就是为这样。”福叔凑到叶千里跟前，跟他耳语了几句。 “中，我们现在就去。”叶千里点头示意，跟着福叔后面就出了门。 两人前脚刚出府，大妮就兴冲冲地回来了。她在院子叫了几声都没人应，进了屋也没见着叶千里，她不由地想，她这男人她可是管不住呀。这屁大点功夫，人就跑个没影没踪了，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要陪她到天荒地老呢。 哎，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他出去跑跑能能宽宽他的心，那就让那出去跑跑吧。不过，这小安四边不靠，福叔也几天不见人了，不知道是谁跟伺候呢。真让人操心呀。 第四十九章 没有我叶千里看着你，你休想再出叶家这个门! “文淑，你怎么了？怎么我说话你都不理我呀。”叶千里从外面回到家，在东院没有看到大妮，就追到了老太太院里。但是无论他如何缠着大妮，大妮就是不理他。 “哟，这是咋了。大少奶奶这么抬着，还是头一回见呀。”端着一碗香料准备往锅里倒的祥婶笑着问大妮。 “祥婶，你把香料给我把，这些蛋我来煮，你和娘去花架下凉快吧。”因为明天就要立夏，厨房里几口锅都在煮东西，烟熏火燎的，又闷又热。 “中。大少奶奶能干，我这个老妈子就去外面凉快凉快。千里呀，那我就出去了，你可给文淑打好下手呀。”祥婶第一次见小两口闹意见，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特别有趣，就调侃起叶千里来。 “祥婶，您快出去凉快吧，一会儿这五香蛋煮出来了。我和文淑一块端给您和娘娘尝尝。”叶千里脸上烧烧的，尴尬地笑着目送祥婶出去了。 “文淑，我给你买了一个时兴的钗子，你要不要看一看。”叶千里看着大妮麻利将香料倒进锅里，然后拿着大勺均匀有力地搅动着。 大妮打定了主意不理叶千里，所以无论他如何缠，说什么，她都只关心她手里的活技。 “来，来，我来帮你烧火。”叶千里专心地看着，眼见大妮将几口锅里的东西都看了，她刚一俯下身准备烧火。叶千里就冲到她身边，先一步拿了柴火塞到了灶台里。 东西都煮进去了，调料也放好，只要看着人就好了。大妮轻蔑地看了满脸堆笑的叶千里，转身就往屋外走。叶千里一看不好，他起身就从后面抱住了大妮。 “聋叔回来了，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实在是事关重大。”叶千里贴着大妮就说了实话。 “聋叔回来了！”大妮一听这话，哪还顾得上生气，她转身一脸惊谔地问。 “嘘。这事只有我和福叔知道，可不敢在外面乱说。”叶千里赶紧提醒大妮。 “知道，知道，我听新看门的财叔说，有官家还来咱家问过聋叔呢。”大妮压低声音说。 “是吗？啥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叶千里这才发现，他对自己的家竟然是这样的无知。 “是呀。我就是今天晌午听说的，你前脚走，我后脚就追过去找你，财叔说你和福叔一块出去了，连个马车也没有坐。没什么事吧？”大妮有点紧张地问。 “应该是没什么事。如果有事的话，早就有了。那官家的人来问，财叔是怎么应的？”叶千里故作镇定地追问道。 “财叔说了，这看门的活儿本就是他财叔的。但是那聋叔又聋又傻，也没个来处，眼看就要饿死了，求到了叶家门上，叶家也好心收留他，才让他跟着财叔一块看门的。财叔这样说，不会惹什么麻烦吧？”大妮说一句就看一眼叶千里，生怕哪一句出了问题，对叶家不利。 “财叔本来就是实话实说，再说了，咱叶家素来安守本分，从不做为非做歹的事，又怎么会害怕官家的盘查呢？”叶千里笃定地说。 “聋叔又聋又傻的，官家为什么要来查他呀？”大妮有点想不通。 “官家不是要来查他，官家是想查一查哪家有没有窝藏逃犯？那出门那一天，恰好有逃犯逃到咱们镇上来了，所以，才到处都是放枪的，知道了没有？”叶千里一想到大妮跑出去那一天，就有点后怕。 “啊，那一天有逃犯，还放了枪？”大妮这才想起河滩响起的那种听起来像是放鞭炮一样的动静。 “你不会是连放枪也没听过吧？”叶千里把大妮往怀里拉了拉。 “以前还真没有。在我们那儿，有钱人家红白喜事都放铳，震得山响。”大妮靠在叶千里怀里，有点想家了。 “真是个傻姑娘。这放枪可是掉脑袋的，跟办喜事差着十万八千里呢。等你给我生了儿子，我也给你放铳，你看行不行？”叶千里听得大妮对放铳很是向往，就笑着问她。 “那感情好。不过，那一天咱镇上真来逃犯了？”大妮心中还是犯嘀咕，就又问了一句。 “这还有假，听说还出动了不少官兵在追呢。要不，咱娘会那么气你，要罚你饿三天呀！”叶千里弯起手指轻轻扣了扣大妮的头。 “千里，我看见，我看见了！”大妮听叶千里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地喊了起来。 “你这咋一惊一乍的，你这到底是看见啥了？”大妮突然大呼小叫起来，让叶千里有些哭笑不得。 “我看见带枪的兵了，有不少人呢，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大妮现在才想起来，原来她和小桃当天看见的那一幕，就是一队官兵在追逃犯。 “啥？！你说你看见带枪的兵了？全镇的人都没人看见，这让你给看见了？！”叶千里听到这儿，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全镇人都传说有官兵在追逃犯，但是无一个证实，可是一幕偏偏就让大妮给看见了，谁听谁不瘆不得慌。 “我不光看见兵了，我连逃犯也看见了。”大妮看到叶千里的表情，才知道这是出了大事了。 “叶大妮，你疯了！你这乡下来的野丫头，以后没有我叶千里看着你，你休想再出叶家这个门！”叶千里听到大妮的话，胆都吓破了。他气得一脚踢开了灶膛里架着一根木头，任它带火引然了外面的放着的一小柴火。 “千里，你别生气，你别生气。我也不知道那一天外面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大妮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赶紧用烧火棍把烧在外面的火都推到了灶膛里。 “你以后再也不敢了？！”叶千里彻底发了怒，瞪着发红的眼盯着大妮，吓得大妮低着头躬着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大妮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一个劲地道歉。 “叶大妮，你这个野丫头，你脖子上到底有几个脑袋，你还敢去见带了枪的兵，你还敢去见逃犯！人家见了带枪的，恨不得跑得远远的，你倒好，你竟然还去见了？你到底要命不要命了？！”叶千里越吼越高，大妮的头抬得越来越低。 “不是我要去见的，是碰上的。”大妮斗胆解释着，她不想让叶千里太生气了。 “碰上的？你还有理了是不是？咱全三河镇的人都没有碰上，就让你一个野丫头给碰上了？！”叶千里看着大妮卑微的样子，瞬间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过于重了，像碰上官兵和逃犯这种事，任谁也不想吧。 “没理，没理。千里，你别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出去了。”大妮一边说一边想，实在是觉得叶千里说的话句句在理。 “哎，过来。”叶千里叹了口气，招呼着大妮。 大妮心虚地慢慢挪向叶千里，叶千里看着大妮那可怜样，一把就把她拉到了怀里，轻声地安慰了起来：“吓着了吧？” 大妮虚虚地靠在叶千里的怀里，违心地说：“没有。” 叶千里把大妮往自己的怀里拉了拉，然后接着说：“文淑呀，我吵你，可也是为了你好。我的说的那些话，你也是给你提个醒，以后说话做事，还是小心为妙。你自己想一想看，那一天是你运气好，但凡是碰上你运气不好的，你想想那会是什么后果吧。” 事情都闹到这个份上了，大妮哪敢反驳，只是一味地迎合着：“对，对，对，你都是为了我好。” 叶千里一边安慰大妮，自己好像也得到了安慰，说出的话越发贴心温暖了：“文淑呀，你也知道我是多么在乎你，多么离不开你的。我真恨不得一天到晚都陪着你，没有你，文淑，可让我叶千里怎么活呀？” 大妮听着叶千里的话，知道他的气已经消得七七八八，所以就轻轻地问了一句：“那，我还能不能姓宋，我还想叫宋大妮。” “你想什么呢？你都嫁给我叶千里了，就得跟我姓了。我说你姓叶，你就得姓叶。”叶千里把大妮抱得更紧了，好像生怕她跑了似的。 第五十章 立夏 四月初八这一天，正好是立夏。叶家依例给敬了祖先，给各神位上了香。晌午就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开了两桌。一桌坐着叶千里一家，另一桌坐着祥叔、祥婶、福叔，再加小安和小桃，外加一个二十来岁，低眉顺眼的年轻人。 叶老太太说，这是他们叶家聚得最齐的一次。以前过个节，不是叶千里在外面求学，就是叶千山在外面求学。今年眼见着孩子们都大了，这学的也差不多了，总算是一个个的都回来了。 叶老太太的话音还没有落，叶千山说：“娘，要不是因为祭祖祠，我是断断不会回来的，眼见着局势日益复杂，不为党国出一份力，我叶千山是岂能罢休。” “好孩子，有担当。不仅心里头有祖宗，还有国家。不愧是咱叶家的种。”叶德贤听了叶千山的话，骄傲地夸起了叶千山。 大妮听了这话，赶紧拿眼去瞅叶千里，生怕是因为自己绊住了叶千里，会让他不高兴。她的眼光才刚扫出去，就撞了上叶千里的目光。叶千里对着大妮摇摇对，表示他并不在意这个。 大妮感激地给叶千里递了一只刚剥了皮的咸鸡蛋，叶千里也不用手接，直接张开嘴，让大妮把鸡蛋给塞到了嘴里。 “哟，大哥，您这是又变成小婴儿了呀，还让嫂子给亲自喂上饭了。让我也尝一尝，今年这咸鸡蛋煮得怎么样？看我大哥笑得那样，跟吃到啥山珍海味一样。”叶千山见叶千夫妇卿卿我我的，不由地就开起了玩笑来。 “嗯，今年的鸡蛋是谁煮的？”叶千山一口咬下去，惊得大叫了起来。 “怎么了？！”大妮和叶千里见叶千山叫得声音那么大，两个吓得也叫了起来。 “这鸡蛋有什么问题吗？”叶老太太也拿一起一颗鸡蛋，咬了一口：“千山，这鸡蛋煮的挺好呀，比往年的滋味还足了些呢。” “娘，我的意思就是这个。今年咱家煮蛋的配方变了，怎么一股浓浓地你焦香味，吃起来真带劲。”叶千山嘴里嚼着一个，手里又去拿另一个。 “嗯，不错，不错，确实不错。快看看，中间还放着一盘虎皮蛋呢，瞧着真让人味口大开呀。祥呀，你媳妇的手艺见长呀。”叶德贤也嚼着一颗鸡蛋，边吃边夸。 大妮和叶千里听着众人的夸奖，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两个人眉来眼去地互相安慰着：总算是没出事，可算是蒙混过关了。 叶家老太太沈玉芬看着一桌子的菜，不由地发起了感慨：“今年的蛋都是谁煮的，真是勤快呀，这么多的鸡蛋、鸭蛋、鹅蛋的，全都剥了壳了。真是有心人呀。祥婶，是你带着小桃做的吧？吃了饭来领赏！” “大小姐呀。你这赏我可是领不了了。要赏你就赏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吧。”祥婶一边吃着美味的鸡蛋一边笑呵呵地说。 “怎么回事？千里呀，我不是让你和文淑一块读书的吗？你俩怎么读到厨房里头去了？”沈玉芬早瞧见两个人的神色不对，就故意大声地问。 “妈，既然这些蛋都得不错，您就多吃点补补，好过夏。对了，千山，听说你们学校要演戏，啥时候演呀，我也想带着你嫂子去给你们捧个场。”叶千里不想细说他和大妮的事，就想错开话题。 叶千山虽然整天往外跑，但他没少听说他哥和他嫂子如何恩爱的事。这一次他哥做的更彻底，帮忙都帮到厨房里来了，他乐得看笑话，就紧追着问：“哥，我读书咋只能在书房里读，你说说诀窍呗，你和嫂子是怎么在厨房里读书的？” 大家本来还一本正经地在吃着东西，听叶千山这么一问，全都好奇地看着叶千里。叶千里臊得不行，这不接不是，接话也不是。大妮听了叶千山的话，更是羞得脸都低都碗里面去了，拿着筷子一动不动地僵在了那里。 “二少爷，你就别问了。别说你想问这读书的事了，就是我，祥婶，做了一辈子饭了。也不知道要煮个鸡蛋了鸭蛋了的，还得把厨房的门从里面闩上，把灶火弄得烟熏火燎，把厨房弄得通天火光，整整从晌午煮到太阳落，才煮出了今天这些好吃的咸鸡蛋了，虎皮蛋的。这其中肯定是有不传的秘方的。”祥婶半真半假地这么一说，越发把众人的好奇心给激发了出来。 “哥，你和嫂子到底用的是啥神功呀，煮个鸡蛋还得从晌午煮到太阳落？这功夫，不要煮个蛋了，就是下蛋你俩也下出来了！”叶千山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煮个鸡蛋会这么费功夫的，可他随口的这么一说，把一众人等都逗得哄堂大笑，连平时一直沉着脸的叶德贤也把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汤给喷了出来。 “叶千山，你怎么说话的？你要是会说话你就说，你要是不会说话，你就闭上你的嘴吧。快别再卖弄了，傻不傻呀你。”叶千里听叶千山说这话，第一时间就怒了。他赶紧在桌子底下抓住大妮的手，怕她太过尴尬。 大妮实在是羞得抬不起头来了，死劲地掰着叶千里的手，想要逃走。叶千里眼见着是呆不下去了，就拉着大妮往东院走了。 叶千里和大妮才走出院门，其他人的笑声就更大了：“哥，嫂子，我也没说啥呀，你们都至于吗？笑什么笑？” 叶千山自知失言，但他见爹和娘都笑得欢，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五十一章 文淑多识大体呀 。 叶千里拉着大妮到了东院，大妮羞得真是抬不起头来了，叶千里也觉得脸上直发烧。他一个做大哥的，竟然让自己的兄弟给笑话的落荒而逃，这说到哪儿他都觉得臊得慌。所以，两个人就躲到自己的屋里，头挨着头肩并着肩小声地说着情话。 叶千里轻轻地拍着大妮的背，不停地安慰着：“文淑，是我不好，让你被人笑话了。” 大妮哪里忍心让叶千里责怪自己，马上就道歉道：“我被人笑话，是我活该，谁让我不听你的话到处乱跑呢。” 叶千里哪里肯依，继续说道：“你是我叶千里的女人，你被别人笑话了，那都是我的责任。要是我把你照顾得好好的话，你会私自出门吗？” 大妮自知理亏，马上继续自我检讨：“我都多大的人了，还要你处处照顾着，说不去更让人笑话。千里，以后我都听你的，再也不乱跑了。” 叶千里抱着大妮亲热地说：“听我的，自然是没有错的。不过，我也不能每天都把你困在家里，你想去外面看一看，转一转，也是人之常情。不如，我现在就带你出去吧，我还饿着呢，是不是也没吃什么东西？” 大妮一听说要出去，兴奋地点了点头：“是的。我光担心着咱们煮的蛋了，根本没有心思吃东西。” “好，那我现在就带你出去，外面现在一定很热闹。我们找个地方先吃点东西，然后我再带你好好地逛一逛这三河镇。”叶千里每天忙着家里的事，他也好久没有好好逛一逛三河镇了。 “那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去吧。”大妮充满期待地先站了起来。 “文淑，千里，出来，陪娘在外面吃点东西。”叶千里刚站起来，外面就传来了沈玉芬的声音。 “咱娘来了，我们怕是出不去了。”大妮小声对着叶千里嘟囔道。 “不要紧，等吃完饭，我就带你出去逛去，横竖今儿我是要带你出去玩的。”叶千里笑着用头碰了一下大妮的头。 “那可说好了。”大妮也笑着碰了碰叶千里的头，然后就先他一步出了门。 “娘，您饭吃得好好的，怎么到我们这儿来了？”大妮还没出屋门，就给沈玉芬打起了招呼。可大妮才迈出屋，竟然发现站在屋门口的是一脸谄媚笑容的叶千山。 “大嫂，今儿的事真是对不住了。请大嫂恕小弟年幼无知，多有冒犯，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吧，原谅小弟吧。”叶千山见到大妮，不仅笑容越发地搞笑，还弯腰拱手对着大妮作着揖。 “兄弟，你这。我可不敢当，不敢当呀。”大妮赶紧去扶叶千山作着揖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文淑呀，你是大嫂，就让服你兄弟这一次吧。他也是年幼无知，坏事就坏在快人快语让了。你这做大嫂的，就别跟他计较了。”沈玉芬也从旁边劝说，大妮当时就原谅叶千山了。 “千山兄弟，你快别作揖了，可折煞嫂子了。嫂子根本没有这事放在心上，你快起身吧。”大妮一把拖住叶千山作揖的双手，再不敢受他这礼了。 “你还知道你对不住你大嫂了呀。不是我说你千山，你也是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的，在那么多人面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没个数吗？”叶千里一见到叶千山就气不打一出来。 “大哥，您教训的事，今天小弟我多有冒犯，还请为兄的高抬贵手，放小弟一条生路。”叶千山见了叶千里也是一味地道着歉，看起来很是诚恳。 “千里呀，你和千山素来感情深厚，不至于为一句玩笑话，就闹得不愉快吧？你看，文淑多识大体呀。千山一道歉，文淑马上就原谅他了。倒是你是做大哥的，可不要太较真了。”沈玉芬笑着对叶千里说。 “千里，算了吧。千山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大家就快快乐乐地一起吃个饭吧。再说了，他一定也是无心的。这话赶话赶到这儿了，随口说说罢了。我们都不要太在意了。”大妮一听沈玉芬的口气，忙松开握着叶千山的手，轻轻地拉了拉叶千里。 “好了，既然咱娘和大妮都替你说了话，我也不是非要拿你怎么样。千山呀，你也大了，用不着哥管。不过，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心里总算有个谱才行呀。”叶千里比叶千山大了五、六岁呢，对这小兄弟自然是非常疼爱的，哪能真的和他生什么气呀。他只是顾及大妮的面子，怕她在众人面前被人看轻了。 “好了，好了，太好。既然你们兄弟也谈好了。娘，咱俩还回去吃饭吧。今天是您安排的菜吧，真是够丰盛的。千里，千山，我们一块回去吃饭吧。”大妮招呼着叶家两兄弟，一起陪着叶家老太太回到了饭桌上。 这四个人一进来，原来吃饭的人全都停了下来，一脸笑意地看向他们。叶家老太爷叶德贤看到叶千里和大妮进来了，首先打起了招呼：“文淑呀，陪着千里坐到我边上来，咱们一边吃一边商量商量咱家祭祖祠的事儿。千里，快坐过来，扶着你媳妇点。老太婆，千山，你们也快坐下，今儿我老头高兴，大家都举起杯，咱们干上一杯。” 第五十二章 文淑，走，我们赶紧回家。 终于和叶千里手牵着手站在三河镇的大街了，大妮特别期待着亲自逛一逛成亲当天走过的街道。而叶千里好像能看出她的心事似的，拉着她从家门出发，沿着天宝街走了一遭还不够，还领着她来到了她备嫁时呆过的客栈。 “大少爷，大少奶奶，恭喜恭喜呀。您俩这对贵客来这儿是住店着，还是打尖呀？”成亲当天值守的老伙计一见叶千里和大妮，自见十二分的喜气就过来打响了。 “老刘，我们既不住店也不打尖，就是逛街逛累了，来这儿喝些茶水便走。”叶千里也笑着答着话，顺便招呼大妮坐在了一张临窗的桌子旁。 大妮看着客栈的里里外外还一如成亲那天，脸顿时就红了。想当初她还是个人事未知的傻姑娘，如今她和叶千里已经成亲快两个月了。时间过的可真快呀。院里的那棵树本来只披着些刚冒眼的小叶，如今也华然如盖了。 “怎么？有心事了？”叶千里接过老刘递过来的茶壶，顺手就先给大妮倒了一杯。 “没什么？只是看着这客栈，心里觉得自己有些傻而已。”大妮想着当初自己的样子，不免有些自惭形秽。 “你哪里傻了，你可是咱全三河镇最俊的新娘，是我叶千里的女人。你要是往外一站，我看谁敢说你傻，就是你叶文淑自己，也不能说自己傻。”叶千里拿起碟子里的一枚小点心，顺手就塞到了大妮的嘴里。 “好了，好了。这是在外面呢，你注意点。”大妮一边用手捂着嘴开始咀嚼，一边轻声提醒着叶千里。 “哟，大哥，大嫂，今天还真是巧呀。怎么我到哪儿，你俩就到哪儿呀？”叶千里正和大妮说着话，叶千山竟然西装革履地走了进来。 “千山，这话应该我们说吧。怎么我们到哪儿，你到哪儿呀？你这个大忙人，不是应该在你们学校准备演戏的事吗？跑到咱家客栈来干啥？”叶千里一边喝茶一边一脸不悦地看向叶千山。 “我现在就是准备呀？我们的戏服还没有准备好，我来找老刘借身衣服。”叶千山也不恼，而是一脸笑意地来到了叶千里和大妮坐着的桌边。 大妮一看叶千山，不由地脸就红了，紧张地站起来打了招呼：“千山，你坐请坐。” “文淑，你坐下。见礼是小辈该做的事情。”叶千里知道大妮是因为害臊，但是他不能让他这兄弟占有上风。 “是呀，嫂子。嫂子好，小叔子我这厢有礼了。”叶千山也不是故意要逗大妮的，奈何他和这大嫂开头就开得有些不同寻常，他又年轻，又喜欢热闹，难免见了他大嫂，这笑话张嘴就来。 “二爷，请问哪位是二爷？外面有贵客有请。”叶千里刚要张口训斥叶千山，大妮就见刚进叶家的那个低眉顺眼的后生进来说话了。 “二爷？千山，他说的不会是你吧？”叶千里一脸嘲讽地看着叶千山。 “二爷，请吧。外面有贵客想借一步说话。”后生像一个陌生人一样来到叶千山身边，手一伸就示意他出去。 叶千山看着这位叶千里的这个新随从，感到莫名其妙：“大哥，你搞什么？我不就是得罪了大嫂一次吗？你不会趁我离开家这一会儿，让你的手下打我一顿吧？” “二爷，请吧。”后生也不解释，只是态度十分坚决地引着路，叶千山只好一肚子狐疑地看向叶千里：“大哥，真有你的。” “千里，千山他也不是有意地。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你不至于动他吧？”大妮一看这架式，赶紧就从桌边站了起来，追了出去。 “文淑，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叶千里看到沈悦生，也很奇怪，这福叔引荐来的后生，他也是第一天打交道，所以，这后生在做什么，他也心里没底。 “刘叔，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叶千里看着事情有些蹊跷，也跟着大妮走了出来。 “大少爷，大少奶奶，你婶子炸得脆果，你们捎上些呀。”刘叔拿着个小竹筐，里面盛着些炸制的面食。 “文淑，接着吧，我们拿回去慢慢吃。”叶千里盯着前面的沈悦生，就在他跟老刘说话的功夫，大妮就见那叶千山被这刚来的后生扶上了一辆马车，她赶忙拉拉叶千里，可那马车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跑远了。 “千里，刚来那人是啥人呀，他不会把咱兄弟给拐跑了吧。”大妮盯着那疾驰的马车消失的方向，担心地问。 “不会，肯定是出啥事了。文淑，走，我们赶紧回家。刘叔，你让伙计们都警醒些。“叶千里叮嘱了一下老刘，拉着大妮就急急忙忙地往回赶。 第五十三章 你们都是些什么人? 叶千里拉着大妮一路小跑往家赶，在路上他俩就感觉出不一样来了。他们出来的时候这路上的人还说笑着，悠哉悠哉地闲逛着。可在这折回来的一路上，行人都行色匆匆，言语间也透露着躲闪和戒备。 叶千里虽然在路上偶遇了几位熟人，但都用眼色示意，并未明言。他拉着大妮，越发走得急了，他们在经过镇上的大戏台时，原本该围得水泄不通的地方，附近却清静得很，只留那中间摆好的椅凳呆呆地等着看戏的人。 “千里。”大妮虽然个子挺大，但一看这镇上的情形，吓得紧紧地揪住了叶千里的衣角。 “别怕，慢慢地走。我们又没有做什么。”叶千里心也提得老高，他一边拿眼扫了一圈散落在戏台周边的几个人，一边安慰着大妮。 “我知道，但是我看这一群人都不像好人呀。千里，我的腿有点软了。”大妮看着身着各色夏衣的几个人，她的人先吓得没了胆。 “要不，我背你吧，这样快一点。”叶千里担心家里的人，低声对大妮说。 “你可别。我还能走。你要是真把我给背起来了，咱俩非得让人逮了不可。”大妮暗暗地提了提气，这才壮着胆跟在叶千身边往前走了。 “文淑，你看戏台上雕得那龙，真是神了，像是要飞起来一样。”叶千里拉着大妮，一边说笑，一边和一个身着白色衣裳的男人迎面走过。那人好像也不想暴露，他和叶千里和大妮一样，都强装镇定地走过了彼此。 “可不是。这镇人的匠人手就是巧，雕什么像什么？你要是不说那是雕上去的，我还以为有一个真龙在上面歇着呢。”大妮哪经历过这个，她一只紧紧拉着叶千里，另一只手捂着嘴，夸张地说笑着。 “那可不。你这么了说，我再这么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呢。”叶千里虽说不怎么胆怯，但是从说话到表情还是有些不自然。 这个镇上戏台，虽说在这方圆百里也算是盖了帽了，但经过这戏台的路，也不是二百来步，叶千里和大妮走过这段路以后，却似翻越了一坐大山似的，身和心都格外地疲惫。 “开门，开门，我们回来了。”叶千里用力地拍打着叶家大门，这都有多少年了，叶家的大门从来没有在大白天就闩上的。 “大少爷，你小声着点。我在里面仔细候着呢，有个树叶落下来，到我这儿都跟个雷似的。”新来的门房以最快的速度把叶千里和大妮让到了门里，哗啦一声又把大门给闩死了。 “这是咋了，这大白天的，怎么各家各户都闩了门了？”叶千里不明白所以的问。 “大少爷，您往里紧走些。家里人齐了，您快到您的东院看看吧。”门房压低了声音往里请叶千里。 “我爹和娘呢，我想先去看看他们去。”叶千里不放心叶家老爷和老太太。 “这就是老爷和老太太的吩咐，让您务必先去您的东院。”门户再三示意。 “千里，那我们就先去东院吧。”大妮看出不对来，拉着叶千里就先跑去了东院。 “福叔，开门。”叶千里和大妮跑到东院门口一看，东院的小门也是从里面闩上的，叶千里马上觉查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大少爷，您可回来了。大少奶奶快进来。”福叔也是紧张万分，叶千里和大妮一进来，他也是哗啦一下就把门给闩上了。 “福叔，千山呢？”叶千里放心不下他兄弟，赶忙问道。 福叔不说话，用手往后院指了指。 ”走，我们看看去。”叶千里带着大妮正要往后院去，突然听见了叶家老太太的声音。 “文淑，来，跟我在院子里坐一坐。”大妮这才看见叶家老太太正坐着一棵石榴树的后面，祥婶正心神不宁地陪在她身边。 “娘，这是咋回事？这才半晌的功夫，这镇上咋就这么乱了？”大妮看到沈玉芬，忙跑了过去。 “没啥事，咱娘俩坐在这儿凉快凉快，说说话。千里呀，你去一边去，一个大老爷们别整天跟我们混在一处。”沈玉芬对叶千里摆了摆手，不让他过来。 “好，文淑，那你先陪着娘，我一会儿再过来。”叶千里心里急，就对沈玉芬交待了一声，然后跟着福叔离开了。 福叔带着叶千里既没有回自己屋，也没有进后院的书房，而是走了凉亭，来到了一座假山前面。 “福叔，你这什么意思？”叶千里话了出口，就有五六人从里面鱼贯而出，而且全部是生人。 ”你们都是什么人？你们怎么进来的？”叶千里看着面前这些穿着时髦，面色沉静的一群人，惊讶地问。 第五十四章 文淑，快去叫千里。 “娘，这是咋了？我二弟呢？财叔说家里的人齐了，咋没看见二弟呢？”大妮一边看着叶千里的身影，一边问坐在花架下面的沈玉芬。 “文淑有心了，你二弟没事。倒是小桃，这小丫头看来不管是不行了。”沈玉芬并没有太在意叶千山，倒是这个小桃，看起来倒是让老太太操心不小。 “娘，小桃咋了？她不就是喜欢跟在洋学生后面跑东跑西的吗？她那么年龄小，长的又瘦小些，贪玩一点也是正常呀。”大妮好奇地问。 “贪玩？文淑，你可是小瞧这小丫头了。我听人家都说了，这小丫头可不简单，她不光跟着那些洋学生后头要赶个时髦啥的，我还听说她非要跟着那些洋学生一样，也要唤什么，鞭什么的，让大家伙都醒醒。“沈玉芬十分激动地说。 “是的，是的，这小丫头自从剪了这头，没一日不聒噪的。还说我是什么瞌睡虫，叫了千年万年也叫不醒的了。”祥婶看来也对小桃很不是不满。 “啊，这小桃，我看她是耍疯了，怎么大小也分不清楚了？娘，祥婶，我真是对不隹两位了。我现在就去把小桃这小丫头给抓过来，马上就让她给您俩位赔礼道歉。”大妮头回听说小桃这么能闹，不觉有些心虚。她这些天为了能和叶千里单独在一起，的确对小桃是放任了些，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能闹腾，看来是真该管一管了。 “不用你，大少奶奶，我早就把她给抓过来了。”祥婶得意地笑着，用下巴指了指石榴树的后面。 “大少奶奶，对不起，我给您添麻烦了。”大妮往花架后面一看，才发现小桃正坐在一个小竹椅上，双手就背在后面。 “小桃，你这是？”大妮走近字一瞧，才发现小桃的双手被绑着，人连个椅靠都系在一根桩子上。 “大少奶奶，我今晚想出去看戏来着，可我脚也没迈出大门一步呢，就被祥叔跟祥婶给逮住了。”小桃本来还想道歉来着，但一看到大妮，就委屈巴巴地告起了状。 “看戏？我看你这小丫头的本事，你是想去演戏吧？就你那大字不识一个的样子，还是装洋学生呢？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祥婶声色俱厉地教训着小桃，把大妮都吓得不清。 “小桃，你给我说实话，你今天晚上到底要出去干什么？”大妮自从进了叶家门，从上到下都对她关爱倍至，对小桃也是至亲般疼爱，她想着小桃定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才会被祥叔和祥婶给绑了的。 “也没有什么，就是有个学生让我帮他往衙门里送点东西。我看不是什么……大事。”小桃支支吾吾地说着，可她的话才刚说了一半，沈玉芬和大妮都吓得叫了起来。 “衙门？！你个小丫头片子，你可长能了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我真后悔一时心软应了你娘，把你给留了下来，没想到你这小丫头的胆这么大呀。你还敢去衙门了！”沈玉芬气得怒不可遏，指着小桃的鼻子就吼了起来。 “衙门，小桃，你的胆子真是太大了。娘，娘，您先消消气，咱先把千里给叫过来吧，我看这事咱俩个妇道人家也弄不明白。大事当先，还是得男人来拿主意呀。”大妮听了小桃的话，吓得一身冷汗。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先把叶千里叫来，让他把这事给评判评判。 “好，就依你的，文淑，快去叫千里。这是怕是咱娘俩也拿不下了。”沈玉芬听了小桃的话也慌了神，赶紧叫大妮去请叶千里。 第五十五章 我是不是很无能? “唔！唔！唔！”大妮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了小安的声音。 “小安，你这是怎么了？”大妮往花架旁的小屋一看，正瞧见小安正躺在地上，手和脚都让人给绑了，连嘴里还塞着一个破布。 “小安，你这是咋了》！”大妮忙跑到小屋里，拔开了小安嘴里的破布。 “大少奶奶，我要革命，我要唤醒愚昧无知的国民，我要……！”大妮刚一拔开小安的嘴，小安就叫喊了起来，那声音大得想人的耳朵都给枕聋了。大妮听着小安说的话怪吓人的，赶紧又把他的嘴用布给堵上了。 “福叔！二弟？你！”大妮才刚想松一口气，一抬头惊得魂都飞。这个小小的杂物房里，福叔沉默地站着，一个破得马上就要散了架的要椅上坐着叶千山，叶千山一脸地无所畏惧，而那位新来的后生，只是冷冷地看了大妮一眼，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千里？福叔，你不陪着千里，千里可不落了单了。”大妮一想到叶千里，起身就往后院跑。 “千里，这事你看咋办？”叶千里正和叶德贤正商量着事儿，大妮就急急忙忙地冲了过来。 、“千里，你先来。”大妮一进后院，看到叶千里正和叶家老爷在一起，边上还祥叔陪着，她的心还稍微松快了些。但是，她回神一看，只见四五个陌生的男人站了一溜，她这心就又提了起来，好在她低头一扫，又瞧见五六个赶车的叔伯本家都蹲在一边抽旱烟，她这才又松了一口气。 “文淑，怎么了？”叶千里瞧着大妮那着急忙慌的样子，皱着眉头问道。 “千里，娘有急事叫你。”大妮瞧着这么些人，还真不好开口多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跟叶使眼色。 “好，爹，那就请您先歇一歇，我去去就来。”叶千里心领神会，跟着大妮就出了后院。 “千里，小桃让人诓了。”大妮一边心急火燎地往前走，一边轻声给叶千里解释道。 “文淑，现在都啥时候了，你还管那丫头片子呢！”叶千里听大妮说的是这事儿，转头就要回后院。 “小桃让人给诓去衙门了！”大妮见叶千里要走，拽住他的衣裳就叫了起来。 “啥？！今天这事这个丫头弄出来的？！这个傻闺女呀，她是不知道她是闯了多大的祸了。”叶千里一听大妮这话，才拉着大妮就去了前院。 “千里，你可来了，你看这事咋办？你救救千山吧！我怕他出事。”沈玉芬一见到叶千里就把手伸向了叶千里。 “娘，你千万别着急。千山不会有事的，我们现在先问清楚情况再说吧。”叶千里赶紧抓住沈玉芬的手。 “小桃你快说，这到底是咋回事？诓你的那个人到底让你干了啥，你为啥会到衙门去。”大妮心里急，叶千里还没有开口，她就先审上了。 “大少奶奶，大少爷，我真不是想害二少爷呀，我只是想帮忙的。我真没有想害人呀！”大妮脸一黑，小桃就给吓哭了。 “你快别哭了，先说事吧。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给大少爷说一遍，好让他心里有个数。”大妮怕误事，缓下语气问。 “是呀，小桃。你年纪小，让人诓了，也不全怪你。我想你是好心，想帮人个忙是不是呀？”叶千里怕小桃吓着，反而坏了事，就轻声细雨地问。 “对呀，小桃。你年纪小，心眼又好，让人给诓了，那咋能怪你呢。你别着急，慢慢说，那个诓你的人让人都干了点啥？”大妮一听叶千里说话的口气，也缓下性子开始问了起来。 “大少爷。我真不知道这人是坏人呀。他穿得跟二少爷似的，也是一见我就开口笑，还给我买了圆街的糖糕，还夸我长得好看，头发时髦。”小桃一提起这个人，一脸地向往。 “人家一给你买吃的，一夸你时髦，你就给人办事了？还是去衙门这种天大的事？”大妮难以置信地盯着小桃。 “不行呀？”小桃疑惑地看着瞪着她的四个人。 “丫头，我真后悔答应了你娘。”沈玉芬痛悔地说。 “小桃，我给大少奶奶买的糖果糕，你少吃了？”叶千里也惊讶地问。 “我没夸过你时髦？！”大妮觉得自己已经够傻了，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傻的。 “那不一样？他就让人觉得帮他个忙就是人间乐事。”小桃突然文绉绉地说。 “你是帮他了，你家二少爷要给衙门给绑了。”沈玉芬恨得咬牙切齿地。 “他都让你帮他干啥了？”叶千里却并没有恼，还是很有耐心地问。 “送一封信到衙门就行了。”小桃很是轻松地说。 “然后呢？你就去了？”大妮看着小桃那不谙世事的样子，真是又气又恨。她真是恨自己对这小丫头管束不严，让她惹出这么大事来。 “嗯，我就去了。到了衙门，根本没有人理我，是我缠着一个当兵的，才把那封信给送出去的。”小桃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竟然还骄傲得很。 “你二少爷的先生让当兵的给拖走了。”叶千里沉重地说。 “啊？就是常来跟咱爹下棋的那个老先生？”大妮一脸惊惧地问。 “那可不。是咱家赶车的老刘亲眼见的。他本来想要去救，但是他看到人家穿的是官服，马上就来家给爹说了。这才有的福叔绑了千山的。”叶千里问明了原委，就想去找叶德贤。 “千里，那咱兄弟咋办，你快想想办法，可别让人来家把他也给拉走了。”大妮心里担心叶千山，说话的声音都抖着。 “文淑，你先陪娘在这儿坐着，我再去跟爹商量商量。”叶千里抬头看了看天。虽说已是夏天，这白天长些，但此时也日已偏西，怕是不久天就要黑将下来了。 “好。千里，我是不是太无能了，连个小丫头也管不住。”大妮随着千里急走了几步，万分愧疚地说。 “无能？不是你无能，是我无能。这种事谁碰上谁无能，跟你一个女人家没有什么关系。你好好陪着娘，别让她太担心了。我和爹现在就拿下主意出来。”叶千里并没有责怪大妮的想法，他只是想着怎么把这件事给平息了。 “好，那你去忙，我陪着娘。”大妮自知理亏，哪敢还有半句怨言。 第五十六章 千里，现在怎么办? “娘，您不要急。”大妮眼瞅着叶千里去了后院，她转身刚来到沈玉芬的旁边，就看到自己的婆婆在抹眼泪，而旁边的祥婶也是一脸焦虑地安慰着她。 “大小姐，你不要哭。有老爷和千里在，你怕什么？”祥婶虽然嘴上在安慰着沈玉芬，但是祥婶自己才更需要安慰，因为她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呢。 “娘，您不要急。有俺爹和千里在，千山肯定会没事的。”大妮看着素来冷静地沈玉芬一流泪，她也一下子慌了神。她一边拿着手帕给沈玉芬擦眼泪，一边胡乱地安慰着。 “文淑呀，不是娘不扛事，是这今天这事出的蹊跷，我心头慌呀。”沈玉芬自打进了叶家，还没有这么慌过神，她一天也不知道是咋了，总是心神不安的。 “娘，您先别急，现在俺兄弟不是还是咱家里头的吗？这就说明这事还有的办。”大妮心虚地向小屋里望了望，自作主张地替沈玉芬分析着形势。 “文淑呀，我现在倒是希望你兄弟还在外面瞎逛着，我眼不见着才清静呢。”沈玉芬一听说千山的先生让人在背街给拖走了，她第一时间就担心起了千山。可千山这个没心眼的，听说是在外头让衙门里的人还撞了个正着，这让沈玉芬怎么能不提心吊胆呢。 “我看还是让俺兄弟呆在家里合适。要是我兄弟一天到晚都在家里，任是什么衙门，闯到家里来拿人，总得有个由头吧。”大妮想着，我一个人，老老实实地一直在家里呆着，总不会让人给无缘无故地给拿了去吧？ “现在的世道这么乱，谁知道呢？想着你爹以前，总是和衙门里的人和和气气的，虽不至于称兄道弟，那起码也是见了面互相客气着，给着你爹几分薄面的。今天的这事儿一闹，咱就是跟着衙门里的人对着干了呀。小桃，你个死丫头，你好大的本事呀？”沈玉芬救儿心切，看着小桃就咬牙切齿的。 “老太太，我有罪呀。我也不知道会闹出这么大的事儿来呀。我想着那人和二少爷一样的穿戴，人品作派也一样和二少爷一样。谁知道他会让人来抓走老先生呀。老太太，你这回就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小桃哪知道一个穿着洋里洋气的人，会让她干这么下作的事。她听着老太太这一番话，也她闹出了天大的事了。 “娘，要不，咱让千里带着千山跑了吧。我和千里回来这一路，见官家的人都守在咱镇上的戏台边，咱家附近倒是没什么人。要不，咱晚上趁着开黑，把二弟给送出去吧。”大妮生怕叶千山让人给抓走了，她想着还是让叶千山躲出去为妙。 “那感情好。要，现在就让叶福把他送出去。叶福，你快出来。”沈玉芬一喊，福叔就躬着身来到了叶家老太太的身边。 “老太太，大少奶奶，您俩请梢安勿躁，这事怎么办，还是请老爷和大少爷来定夺吧。”福叔觉得这事非同小可，还是得老爷和大少爷拿主意。 “定什么夺。叶福，这事我作主了，你现在马上套车，把千山给送到乡下去。只要他不在镇上，难不成这衙门还要追到乡下去拿人去？”沈玉芬心慌不定地说。 “就是，我同意娘的意见，趁现在衙门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先把我兄弟弄走再说。”大妮也觉得这主意好，恨不得马上让福叔把叶千山给送走。 “大妮你把小桃给解开，祥婶，你陪着我娘到我们屋里头坐下吧。我一会再来跟你们商量事儿。”叶千里一个人走到后院，走近了才对大妮和沈玉芬她们说。 “好。”大妮虽然不知道叶千里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马上给小桃松了绑，拉着她快步走进了自己屋。祥婶也扶着沈玉芬跟在后院，随着大妮和小桃也进了屋，顺便还是帘子入了下来，屋门也给带上了。 她们几个才刚进屋，外面就响起了轻轻地脚步声，没过多久，叶千里就进来了。 “千里，现在怎么办？”叶千里刚一进来，沈玉芬和大妮就异口同声地问道。 第五十七章 这是他最恨自己的地方。 “娘，我们还是先听听千山的意见再做决定吧。他是一门心思地要参加今晚的演出的，我怕我和爹即使做了决定了，他还是执意要去演戏，到时候这事商量也是白商量。”叶千里踱到沈玉芬面前，紧皱着眉头说。 “好，那我去请二弟去。娘，您先和千里先筹划着。”大妮听着这话有理，转身就出去找叶千山了。 “大妮，把福叔也请进来，还有那个刚来的后生。小安的话先别放他，这孩子轴，他得千山来劝。”千里对正要出去的大妮说。 “中，我现在就去请他们。”大妮领了千里的命，快走向花架国的小屋走去。 “大少奶奶，事商量的先怎么样了？”福叔手里正卷着一个烟卷，见到大妮，他主动先打起了招呼。 “福叔，千里让你和新来的这位兄弟陪着二弟一块进去。”两个人站在小屋外，小声地说着话。 “那小安呢？”福叔看着地上绑着的小安。 “千里说了，小安这孩子得二少爷来劝。他怕是劝不动这孩子了。”大妮把叶千里说的话给福叔学了一遍。 “大少爷说的不错。这孩子把二少爷当成神了，要想劝动他，还真得二少爷。”福叔把卷好的烟揣到兜里，低着头进了小屋去叫叶千山和沈悦生。 “二弟，你还好吧。福叔，要不，先给二弟松了绑吧？”大妮一看叶千山的双手还给绑着，就有些心疼。 “走。”福叔还没有开口，新来的后生却一点情面也不给的推了叶千山一把。 “走就走，我有腿，会自己走，用不着你帮忙。”叶千山对着沈悦生眼一横。 “那最好。你要自顾自地跑了，让整个叶家跟着你受牵连，那就是孬种一个了。”沈悦生一点当下人的样子也没有，那气势让大妮简直看傻了眼。 “谁是孬种？谁是孬种？就是受了牵连，那叶家也是我家不是你家，你少管闲事。”叶千山平时接触的人都是温文尔雅的，哪里见过像沈悦生这种刻薄直性的人，他一时没忍住，轻易就被激怒了。 “走吧，是不是孬种一试便知。”沈悦生看着好像比叶千山大些又比叶千里小些，看那样子好像完全不好叶千山这个少爷放在眼里似的。 “唔，唔，唔。”小屋的地上传来了小安地声音，几个人都扭头看了看他，谁也没有搭理他。 “千山，你自己说说吧，今天的事你准备怎么处理？”大家进了屋之后，叶千里首先发了话。 “是呀，千山，你今晚是死活都要出去演戏吗？你的先生已经被衙门里的人给弄走了呀，万一你也让你给弄走了，你让我这个老太婆还怎么活呀？”沈玉芬心急火燎地问。 “娘，我是个男人，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安危置男人的责任于不顾呀！”叶千山并不能体谅沈玉芬，仍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责任？你还知道你身上有责任这回事呀？感情，你先生不是你的责任，这叶家也不是你的责任。我倒是要问一问，你的责任到底是什么？难道就是让咱们叶家所有人都像你先生一样被拖走吗？你看看这娘吧，她都多大岁数了。还有咱那个连路都走不成的爹，我就不要说了。你就看看你这个如花似玉的嫂子，你想一想她被人拖走的样子吧。你要是忍心，叶千山，你就去你的台上去喊去叫，去献身去送死吧。”叶千里的声音也不高，但是去直击人心。 “儿呀，你是让为娘的去死呀。你要是想看着咱们叶家散了，你就去扮去演吧！我也不拦着你了，我这就去死去。”沈玉芬一听叶千里这话，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哭嚎着就向叶千山冲去。 大妮听到自己也要被拖走的那话，吓得浑身一激灵，她正在琢磨这事就见着自己的婆婆向叶千山冲去，她赶紧冲上去拦，沈玉芬已经撞到了叶千山的身上，两个都向地上倒去。 叶千里只是依理说说，他没想到平时稳如泰山的老娘，今日却如此冲动。说是迟那是快，大妮、叶千里、福叔和沈悦生一起冲上去，才扶住了就要倒在地上的沈玉芬叶千山母子两个。 “娘，娘，你怎么了？我不出去，我不出去了，你快醒醒呀！”人是扶住了，但叶家老太太必竟上了年岁，她这一怒，竟然急火攻心，一下就晕了过去。 “娘，娘，娘。”众人连掐人中到又叫又喊，老太太这才醒了过来。 “千山呀，我的宝贝儿子呀。当年生你的时候我就九死一生的，怎么？我的儿，难道你现在还要让娘再死一回不成吗？”叶老太太才一睁眼，就又惦记上了叶千山。 “娘，好了，好了。我再也不出去了，我就守着您，就呆在家里，您看这样行不行呀？”叶千山着实吓得了，他再不敢提出去演戏的事了。 “千山呀，你大了，也识了字，读了书了。你看不上你这个不识字的娘了。你要是真不想要你这老娘了，你就去，想留洋，想演戏，娘高低是拦不住你了。你走吧，娘累了。千里呀，文淑，你俩送我回我那老屋去吧。这人老了，说话也不管用了，我回了，千山呀，随便你怎么招吧。我是管不动你了。”沈玉芬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让大妮看着心都碎了。 “娘，您别哭。我一日是您的儿子，那永远都是您的儿子呀。今儿晚上，不，以后，我叶千山都不出去演什么戏了。娘呀，我听您的话，听您的话不觉不行吗？”叶千山听着沈玉芬地话也大为动容，他搀着沈玉芬的胳膊就要往外走，却让沈玉芬一下给甩脱了。 “千里，你给把这小子拉走。从今以后，我就只有你叶千里这一个孩子了。文淑，送我回去！”老太太看来是动了真气了，强撑着直起腰，让祥婶和文淑搀扶着出了屋。 “千山你自己来定夺吧。咱们这个家有多不容易，我想你也听咱老爹说过不止一次了，你说说看吧。你先生你是不要了，这老爹老娘你还要不要了。今天的这事，全凭的是你的一句话，这屋里的头的任何人都当不了你的家。”叶千里的话说的决绝，臊得叶千山脸无地自容。 “哥，你就别说了。我不出去了还不行吗？我今天就呆在家里，哪里也不去了！”叶千山心中有愧，死气怪脸地叫了起来。 “你别说的是我们在逼你一样。我叶千里可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叶千里怕叶千山反悔，又激了一下。 “我叶千山是自愿呆在家里，哪里不去的。怎么，还得让我叶千山给你立个字据不行！”叶千山是彻底妥协了，说起话来是更是又痛悔又无奈。他有自己想坚持的东西，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他不是不想救自己的先生，他是没有这种能力。这是他最恨自己的地方。 第五十八章 不速之客。 大妮扶着叶老太太回老院的时候，明显感觉老太太的心气没有以前高了。大妮和祥婶两个人一起搀着老太太，她都感觉很吃力。 “娘，您放心，千里会把事情给办妥的，千山不会有事的。”大妮知道老太太还是担心着叶千山，就出言安慰道。 “千里我是放心的，他是能把今天这件事给办妥的。我担心的是千山以后的路。这孩子从小被宠着，被哄着，既没有吃过什么苦，更不知道人心险恶。我一想到他以后要出来和人争和人斗，我这心里头就发慌。文淑呀，你说说看，这让我老婆子以后可怎么办呀？”叶家老太太刚一在椅子上坐下来，就又发起了愁。 “娘，依我看。我兄弟看着就聪明，他虽说经历的少，但是他读书多呀，做人行事他也一定高人一筹的。娘呀，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兄弟不说是人中龙凤吧，也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在咱镇上，能识文断字，游学四方的有几个。再说了，我一看我兄弟的那面相吧，就知道他以后肯定是做大事的人。娘呀，你就不要担心了。我兄弟做事，势必有他自己的谱。”大妮一股脑把自己对叶千山的看法对沈玉芬说了，沈玉芬愁苦的脸色才有了些缓解。 “文淑呀，那就借你这吉言吧。但愿你兄弟他心中有谱吧。哟，小桃呢？我光慌着你兄弟了，快去把小桃给我找来，这小丫头也是心里没底的，就是让人给卖了，她也不知道。快把她叫我跟前，我好提点着她。”沈玉芬这心才刚定下来，就想起了小桃，她吩咐大妮马上把小桃带到自己面前来。 “好，娘。你好生歇着，我这就去叫小桃。”文淑领了命，一路小跑就出了屋，她才刚跑到正院，就看见看门的财叔正蹲在叶家老爷面前低声地商量着什么。 “文淑，过来。”叶德贤看到大妮，轻轻地向她挥手示意着。 “爹，咋了。”大妮见事态不对，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叶德贤的面前。 “去知会千里一声，估计一会有人会过来。你财叔听见别院有生人在拍门了。”叶德贤低声对大妮嘱咐道。 “知道了爹，我这就去。”大妮应了叶德贤，快叔往东院跑去。 “千里！”大妮脸上冒着汗跑到自家屋里，轻声地唤着叶千里的名字。 “文淑，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热成这样，来先喝口水。”叶千里看着大妮着急忙慌的样子，就知道有事了。 “爹说一会儿要有人要过来。”大妮把刚刚叶德贤的话对着叶千里学说了一遍。 “叶千山？”叶千里脸色一沉，叫了叶千山一声。 “大少爷，我先走一步了。”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个叫沈悦生的后生就先一步跨出了屋子，只听得他几步快跑，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二少爷，大少爷，我不知道连咱家也会被人搜，大少爷，我对不起你呀，二少爷，是我害了你呀。”已经被松了绑的小安听得有人要来，吓得眼泪鼻涕一处流。 “大少爷，大少奶奶，我有罪，我有罪呀。我小桃对不住大伙了，我这就去死去。”小桃听得有人要来，更是觉得天都要塌了，竟然哭着喊着要往门上撞。 “小桃，可别闹了，这家里没人怪你。你年纪这么小，哪有什么主见，只不过是被人诓了，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走，我带你见老太太去，老太太心疼着你哩。”大妮赶忙抱住了小桃，拖着她就往老太太那去了。 “哥，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我只是想做一点事情罢了，现在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了呢？”叶千山眼见着家里的人哭得哭，跑得跑，闹得不成样子，心里烦躁得很。 “有些事，不是你能够掌控的。千山，先不要自责了，先把今天的事情给应付下来吧。小安，快擦把脸，咱们依计行事吧。福叔，你去前院看着些。”叶千里怕人来得快，吩咐着众人赶快行动。 大妮拖着小桃刚进到沈老太太的屋，就听见外面有一个本地口音的男人，带着几个说官话的男人进了院。 第五十九章 你们大户人家晚上吃的就是个这! “你们这条街上的院子都不小呀？你，就是你，带着我们随便看看吧。”一个头戴礼帽，身着一身黑色制服的男人，指挥着财叔往前面带路。 “先生，既然您是官家，我们理该欢迎，但我只是个看门的。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几位先在院子里坐着歇一歇，容我找我家大少爷来接见您几位贵客，您看如何呀？”财叔躬着腰，一脸谦卑地说。 “哎，还是别了。我们哪里算什么官家，都是为国为民的，哪有那么多讲究，你自管带路就好。这大院小亭的，带着我们一并逛一逛，我们看够了，自然会走。”那官样人并不给财叔机会，一味地催着他在前面带路。 财叔见这官家不好拜托，就一个劲地对着那位本地男人使眼色，那人也不敢接财叔这茬，只是干笑着打着哈哈。 “我们这一处修宅砌院，就讲究个紧凑。老人和孩子们的院子连在一处，出出入入的也方便，有个大事小情，这边一呼那边一和就把信儿给传了，便宜的很。”本地男人一边介绍一边陪着官家人在院子里走，那眼珠四处乱转，他心里也是忐忑得不行。 财叔见这事儿转磨不开了，只好硬着头皮把这一群人往院子里领。他心想着，他已经知会了大少爷了，大少爷多智谋呢，先把他们邻到大少爷跟前再说。可这几位官家好像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他越着往东院请，那些人却偏要往老院走。财叔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跟着这些人后面，先进了老爷和老太太的正院。 “哟，这院子可有些年头了，看来是祖上的产业呀。”那官家眼毒得很，只瞟了一眼正房，就别开了脸，领着一众人就快步走进了厨房。 “你说你这丫头会干个啥？面和和不成，汤搅搅不成，你还想在俺家混饭吃哩？榆林疙瘩一个，我明儿一早就让你娘把你领走！”大妮一边骂，一边弯着腰往灶堂里添柴火。 这把柴火有些潮，大妮越往里头塞，厨房里的烟越大，呛得正往大锅里糊面的小桃直咳嗽。 “哟，财叔，这是有客了？来看菜了？没听老太太说呀？”正在案板上切菜的祥婶看着进来的一群人，笑着打起了招呼。 “有客，有客。你快切你的菜吧，没你啥事。一会儿过了吃饭的时辰，小心老太太又来骂。”财叔一边对着那一群官家人点头哈腰的，一边训着祥婶。 “那倒是，哎，在别人锅里讨口饭吃是真难呀！”祥婶打量了一下这一群人，这一群人也打量了一下这屋子做饭的三个女人，一应穿着粗布衣裳，头上裹着些破旧的花布包头，烟熏火燎地在做着一锅饭。 “你们大户人家晚上吃的就是个这！”那官家看着漆黑大锅里滚着的稠糊糊，一边咳嗽，一边都闪了出来。 “官家，你别看着不好看，那喝着可香了。一个人稠糊糊地端上一碗，再配上些去年冬天腌得萝卜丝，别提多美了。”财叔紧跟在官家的身后，美滋滋地解释道。 “就你们这地方，穷山恶水的，能有啥好吃食。走，到别处看看去。”那官家拿下自己的礼帽，轻轻地掸了掸头上面的灰，指挥着财叔继续带路。 祥婶不停地切着菜，那刀剁得老案板山响。大妮塞柴草的手也没有停过，把个火膛烧得红亮。小桃更是拎着大勺使劲地在大锅里搅，这锅里的粥要是稠了就里加水，稀了她就可劲搅。 叶德贤和沈玉芬一直端坐在正屋里，一动不动地候在那儿，祥叔则端着叶老爷的水烟袋，支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第六十章 千里呀，你可来了! “千山呀，你下剪子的时候可忧着点，别下手太狠了，摩登得让你哥出不了门了。”叶千山给人理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他麻利地给叶千里围上罩布，刚要动手剪，叶千里吓得就发了话。 “哥，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就你这人才，经过我叶千山的手，绝对能变成三河镇上第一大少。”叶千山帅气地在罩布上磨了磨剪刀，抬手镲镲两下除掉了叶千里额前长长的两绺头发。 “好，二少爷的手艺果然不凡。”福叔见叶千山身手娴熟，动作潇洒，不由地夸赞了起来。 “哟。没想到呀，这堂堂的叶家，够节俭的呀。就依你俩的身份，还用着在家里剪头修面？”这省里来的官家，看到叶家人的这种作派，很是不解。 “哟。敢问这是哪里的贵客，失礼了，失礼了！财叔，你怎么不通传一声，我这个样子见客，真是搏了贵客的面子了。”叶千里见着这群官家，赶紧从椅子上起来，弯腰弓背地上前做了揖。 “不必这么拘理，我们也不是什么客，都是为民效力。嗯，你这个院子还不错。你们这儿最近可来过什么生人吗？”那官家打量着簇新的东院，看着那鲜红的喜字频频点头。 “回官家的话。前些日子小弟刚刚成婚，熟人生人倒是来了不少。要是官家有什么需要，小弟定不辞辛苦，唤他来见官家您。”叶千里毕恭毕敬地回着话，态度上不敢有一丝怠慢。 “对，对，对。官家要是有任何吩咐，小的们定会为官家奋力奔走，为官家解心头之忧。”福叔也赶紧上前，表明自己效力的决心。 “忧倒是没有什么忧，只是鄙人听说你们镇上今夜有歹人做乱，你们可知晓一二？”那官家一使眼色，一群随往后院跑去。 叶千里和福叔一看这情形，那弓着身体就更弯得更低了。素来清高的叶千山也不得不深深地低下了头，更不要说根本就没有出过门的小安了，此时他已经吓得两腿只哆嗦了。 “歹人？这小弟倒是没有听说过。只听说有人要在镇上演什么新戏，听着倒是新鲜，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新鲜法。说一句实话，就咱这穷乡僻壤的，平时连个老戏都唱不了几出的，那有个势头唱出个什么新戏来。”叶千里继续弓着身体对着那位官家，小心翼翼地回着话。 “不会吧？我可听闻你们这镇上二月二的时候可是唱了大戏的。”那官家听得这些，顿时来了精神。 “官家，让您见笑了。今年开春大旱，老百姓在二月二请个大戏，也是想讨个风调雨顺的彩头。谁料想不仅这三河镇上大旱不解，就是周围各县乡也是光景艰难。这镇上本想着请一出豫剧哩，可好唱家就那几个，可请家又太多。临了临了这三河镇连个能唱豫剧的都没有请来，只请来一班唱怀梆的。这镇上的人都大呼败兴呢。”叶千里没话找话地聊起了最近发生的事。 “你们这三河镇，破破败败的，也有好几百年了吧？”那官家又四处看了看，随口又问了一句。 “官家呀，您可真是好眼力。俺们这三河镇，还真是有好几百年了呢。这破破败败的，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叶千里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句话也不敢乱说。 “走，走，走。我看这个小破地方，也闹不出什么动静来。”那官家一呼，那一帮跟着来的人从院子里的各处迅速跑了出来，全部头也不回地出了东院。 “叶大少爷，得罪了！”那带路来的本地男人一边跑一边转身对着叶千里告了辞。 “多谢老兄，多谢老兄。”叶千里不敢造次，只是不停地对着那人的背影拱着手。其他们也呆呆地定在原地，看着这一众人耀武扬威地出了东院的门。 财叔也吓得不轻，这人都走远了，他才回过神来，紧赶慢赶地去闩叶家的大门。 “千山，快，快，去看看咱爹跟咱娘。文淑呢？文淑跟咱娘在一块儿的没有？”叶千里这一喊，叶千山将剪刀往口袋里一揣，迫不急待地往正院跑去。 “大少爷，您别急。有叶祥在那护着他们，断断是不会有什么事的。”福叔嘴上安慰着叶千里，可他心里比谁都没底。叶千里哪还顾得上想别的，拔腿也跑开了。 小安也想跑的，奈何他的腿已经软了。他眼看着叶千山先跑，叶千里也跑走了，福叔也追着叶千里跑出去了，只有他两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不过才几步路，叶千山却跑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当他一掀竹帘，看到二老安然无恙地坐在正屋里的时候，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爹，娘，儿子对不住你二老呀！“叶千山这一哭，引得两位老人也是老泪纵横。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祥叔一看到叶千山，才木讷地嘟囔着走出了正屋。他刚一出屋，就看到了叶千里，他颤抖地指着厨房的方向，“她们，她们都在厨房。” 叶千里听了祥眼叔的话，转身就跑进了厨房。他一进门，就看见大妮穿得破破烂烂的蹲在灶台前，不停要往灶膛里添着柴。 “文淑！”叶千里哪见过这样的大妮呀，他心疼地叫起了大妮的官名。 “千里，你可来了！”已经把添柴的动作做到麻木的大妮，早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她听到叶千里那一声唤，直接就哭了出来。她一边哭一边扑向向自己奔来的叶千里，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小桃看到眼里哭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这才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大勺，就站在锅台前仰着脸放声痛哭了起来。 祥婶就算是看见了哭着这几位，她手中切菜的刀也没有停。她一边哭，一边切着菜，直到祥叔进来了，硬夺下了她手中的刀。她才靠在祥叔的肩膀上，默默地抹起了眼泪。 第六十一章 和她耍笑，就是心疼她。 “千里呀，文淑呀！你俩在哪儿呢！咱们开饭了！”沈玉芬自从叶千山那一跪之后，抱着她这个疼爱万分的小儿子哭了良久才缓过神来。 “爹，娘，我出去叫我大哥大嫂去！您二老先在屋子里候着。”叶千山从沈玉芬的身边慢慢站起来，平静了一下就准备去招呼叶千里和大妮。 “山呀，坐下歇着吧。你大哥和你大嫂一会儿准来。你就自己安一下心神吧。”沈玉芬用手一指自己身边的椅子，招呼叶千山坐下。 “山呀，你娘说的对，你歇会儿。自小都娇着你宠着你，咱家谁也舍不得劳动你。你就安心坐着吧。你大哥和大嫂自会伺候晚饭的。”叶德贤真觉得自己老了，就能再动一气了，就今天这一点事儿，他的心就纠得死紧，虽然这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精气神是大不如前了。这之后的几日，他怕得要好生将息了。 “爹，娘，您二老可好呀！”大妮抱着叶千里哭够了，才想起自己的公公婆婆这儿还得告个安呢。所以，她和叶千里就在厨房外面把脸洗了，两个人才牵着手奔向了正屋。 “大嫂，大哥，千山算是对不住了，让两位受惊了。”叶千山一见到叶千里和大妮，先就先一步道了歉。 “千山，谁还没有个年轻的时候。再说了，你这一腔热血，也不是为了自己，就算是有所波折，哥哥我也是可以理解的。你们兄弟一场，若要是为了这么一点事就伤了感情的话，那也算不上是什么亲兄弟了。”叶千里也正担心着叶千山呢，他这兄弟虽说是出去历练了几年，但终归年少些，遇事总有思虑不周的时候。他更怕自己这兄弟因今日之事受了惊吓，再闹出个好歹来，所以他对叶千山并无一丝责备之意，只是希望自己的兄弟能吃一堑，长一智。 “你哥说的对。我虽然不懂你在做什么，但我总觉得只要不是只为了自己，只要是为了别人好。那你无论做什么，总不至于是在害人。二弟呀，你年轻，有学问，我想你做人做事，定比我们这些不识字的人高明些。所以，二弟呀，你就不要再埋怨自己了。多宽宽心，多陪着咱爹娘说说话，多尽尽孝。等哪天风平浪静了，你再干你想干的事也不迟。”大妮刚进门，就遇到了这么大的事儿，她生怕她这婆家兄弟吓出个好歹来，只是一味地想要安慰叶千山。 “千山呀，你看看你嫂子说的多好，你就宽心吧。以后多陪着你爹和我些，让你哥和你嫂过人家的小日子去吧。”此事一出，沈玉芬生怕大妮会怪罪。叶千里那里倒是好说，但是大妮人家一个外姓人，一进门好事没几样，直接就摊上这提心吊胆的孬事，谁沾上这事谁不恼呀。沈玉芬这会儿听了大妮的这番说辞，那颗悬着的心这才稍微平静了些。 “那感情好呀。娘，咱可就说定了。千山呀，以后咱爹咱娘这儿可就归你伺候着了，我以后可好多陪陪我这新媳妇了。爹，您看这事可行不？”叶千里见这屋里的气氛实在压抑，就趁机披靡叉科打诨道。 “行！老行了。千山呀，你这次就听你哥的。多在我和你娘这边伺候着，让您和您嫂子多做个伴。我这把老骨头还等着赏呢！”叶德贤听着叶千里的话音就接了上去，沈玉芬一听，马上也笑着说：“我这老婆子也等赏呢！” “好，好，太好了。我叶千山也要赏！”叶千山听得家里人都乐了起来，也慌着跟着要赏。 “那怎么好意思？我这个长媳长嫂的，怎么好躲在后面偷懒，本该我和千里尽孝在前的呀。”大妮听着这话，哪里敢接，她赶紧拿自己的本分出来说事，没想到马上就被自己的男人给耍戏了一番。 “文淑呀，文淑，你快过来歇着吧，别在爹娘面前说笑了。咱爹咱娘说要你赏，那是要让你用别的法子尽孝呢，那可比伺候吃喝权重的多。”叶千里笑着把大妮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大妮平时里就想着围着二老打转，哪还想得到其他的什么尽孝的法儿，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扫视了一遍其他人的脸，“哪还有什么其他尽孝的法儿呀？” “有，有，有的。我的憨媳妇，看来我以后还真得和你在一处多做做伴呢。”叶千里见大妮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其他尽孝的法儿来，跟着自己家爹娘和兄弟一处笑了，把个憨大妮羞得跑了出去。 “大小姐，你们这是怎么了？把个娇娇的新媳妇羞成那样，要躲在厨房里不吃晚饭了。”祥婶端着一大盆野菜粥进了屋，对着沈玉芬埋怨了起来。 “我的好媳妇真的羞到厨房去了。千里，快去，把您媳妇给请回来。不过，话可不用说透，要不然我怕这实心眼的闺女羞得连个汤水也喝不下去了。”沈玉芬一边吩咐叶千里，一边就乐得哈哈地笑了起来。 “大小姐，你自己选的媳妇，你又这般笑话人家。这合适吗？”祥婶把粥往桌上一搁，先瞪了一眼沈玉芬又瞪了一眼叶千里：“你个坏小子，放着这么好的媳妇不心疼，竟耍笑人家闺女了。” “婶，你咋知道我不心疼我媳妇了？和她耍笑，就是心疼她。”叶千里笑着一边答话一边往厨房跑去。 第六十二章 那你每天都是怎么看我的? “大少爷，您怎么又欺负我们家少奶奶了？她又臊着脸跑到厨房去了？”小桃端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晌午饭吃剩下的肉食和鸡蛋，刚走到正院，就见到了风风火火往厨房跑的叶千里。 “小丫头，我欺负你家奶奶，没有的事儿。小桃呀，菜备好。”叶千里看到小桃，也没有多做解释，搭了两句话就跑走了。 小桃看了看跑走的叶千里，又想了想已经躲到厨房里的大妮，现在的她，再也没有心思注意头发了，她裹着个粉红碎花的头巾，打算再也不摘了。 “千里，你看你，你看你，你把你那娇娇的媳妇给又欺负到厨房去了。”祥叔端着一大铝盆的碗碟刚出厨房的门，也碰上了叶千里，他忍不住也说了叶千里两句。 “祥叔，我知错了，知错了，您老小心着些。”叶千里赶紧给祥叔闪了闪身，眼光盯还在厨房里忙活的大妮。 “文淑，你忙着呢！”大妮正往竹框里拾馍，叶千里见厨房里没别人，一下子就从后面抱住了大妮。 “哎，你快走开！我正忙着呢！”大妮本来就羞得不行，被叶千里这一抱，那本来就如石榴花般红红的脸，如今就更红了，就算是没人看，她也是无处躲无处藏了。 “我知道你正忙着呢，我知道你是个大忙人，我还知道你宁可陪着爹娘，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的。文淑，你今天就当是可怜可怜我，随便看上我一眼嘛。”叶千里突然这样说话，连他自己也给逗笑了，更别说大妮了。原本浑身不自在的大妮，竟然被这样孩子气的叶千里逗得巧笑如花了。 结婚这也快两个月了，叶千里时时处处都以担当为要，以责任为先，就算是说些情话，也都是大男人对小女人的那种情态。他鲜少这样放下脸面，直白地示弱的。这个样子的叶千里让人顿生怜爱，大妮马上就转过了身，娇羞地回抱住了叶千里。 “千里，你千万别把自己说的那样可怜，我也不是每天都随便的看你一眼。”大妮双眼含情地望向叶千里，看得心里暖哄哄一片。 “那你每天都是怎么看我的？”叶千里把大妮紧紧地抱在怀里，头向着她越来越低。 “就是，一睁开眼就看着你，看到天黑也不烦气。不能用眼看着你时，就用心想着你。反正就是睁着眼看的是你，闭着眼有心看着的也是。能仔细瞧的，绝不会随便。”大妮的话还没说完，厨房里就静了下来，只留下刚馏好的热馍悠闲地摇曳些热气，炉膛里已招熄的烟灰里偶尔爆出一声噼啪声。 “千里，我们快去送馍吧，这眼看着刚馏好的馍又冷了。”大妮恋恋不舍地对叶千里说。 “这些大热的天，又是刚馏好的馍，哪有冷不冷这一说的。只要饿得很，啥馍吃着都香。”叶千里把大妮又拉回怀里，调侃地说道。 “我们还是去送馍吧。菜和汤老早就摆上了，这馍老不上让人咋吃呀？”大妮在长凳上坐好，用双手凉了凉自己的发烫的脸。 “哎呀，你再我呆一会儿嘛，就一会儿这热馍咋就会冷了呢！”叶千里拉着大妮非不松手，厨房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木头碎裂的声音。 “这是咋了？”大妮刚起身，叶千里就看到站在门外的沈悦生，他给叶千里使了眼色就走开了，叶千里心领神会地对大妮说，“走吧，估计老太太是让人来催饭呢。” “我就说嘛，走，走，走，快走吧。眼看这天都黑了，娘不催饭才怪呢。”大妮一边说话，一边把留在笼屉上的馑都拿到筐里。 “走，吃饭去了！”叶千里端着馍筐，跟着大妮一前一后的出了厨房。 “千里，咱把厨房锁上吧？”大妮出了厨房，转身就合上了厨房的门。 “你是怕有猫吗？”叶千里不解地问。 “算是吧。”大妮给叶千里递了个眼色。 “行，锁上吧，锁上心安些。”叶千里看了看从未锁过的厨房门，对着大妮点了点头。 第六十三静默相依 千里呀，你这是去厨房把这馍又馏过几遍过来的？”叶千里端着馍进屋，祥婶就开起了玩笑，原本安静无声地屋内顿时想起了轻快地笑声。大妮跟在叶千里身后，她刚放下竹帘，就看见了一屋子的人。她羞涩地低下了头，一声不吭地走到桌前开始给众人盛粥。 “对呀，我怕这馍冷，馏了三、五遍才过来的。祥婶，来，这个馍大，这个给你吃。爹，娘，来，咱们也快开饭吧。”叶千里一边分着馍，一边故意高声说话笑着。 “好，开饭，开饭。孩子他娘，你多吃些，是你爱喝的野菜粥，这是老田家的今儿早上送来的，香着呢。”叶德贤接过大妮递来的粥，给沈玉芬劝着饭。 “闻出来了，香，香。祥呀，你媳妇今天这粥熬得好，你多喝些。大伙也多喝些，过了这个季节，可就寻不着这个味了。”沈玉芬拿起了小勺，尝了一口，感觉就是那个味。 这个晚饭，大家吃的松快。但是吃过饭以后，大妮提议要和小桃去洗碗筷，却过沈玉芬劝住了。她们一处说着话，男人们就陆陆续续地出了屋。大妮说不过是眨眼功夫的活儿，沈玉芬却拉着她的手，叫上小桃一块进了西里间。 “大少奶奶，今晚咱们就在这儿陪着老太太吧。她年纪大了，怕是睡觉轻。有个什么动静的，她就睡不着了。咱们一块堆的，好和她说说话。”大妮她们进来的时候，祥婶已经点了灯了。 她结婚以后，这还是第一次进到婆婆的里间。沈玉芬怕她眼生，拉着她的手就坐到了床边。小桃惹了这天大的事，吓得身上早没有力气。虽然是强撑着吃了饭，但是她刚一进沈玉芬这里间，腿就开始打起了哆嗦。 “小桃，来坐我这边。你看这孩子，多懂事。祥媳妇说这粥是你熬的，出息了。就指着你熬粥的手艺，以后指定能嫁个好人家。”沈玉芬早看出小桃的忧虑来，拉着她的手也坐了下来。 “娘说的对。小桃人长的机灵，手艺也好，以后保准能嫁给好人家。”大妮一听说今晚要给沈玉芬做伴，这心里头就七上八下。那心里头念着叶千里，可在老人面前又不好推辞，所以，沈玉芬拉着话，她只是想也没想的敷衍着。 “文淑，是不是想着千里呢，他一会儿就过来，你不用忧。”沈玉芬好像看出了大妮的心思，忙出方安慰道。 “娘，您说什么的。陪着您我很乐意的。小桃，你乐意不乐意陪着老太太呀。”大妮这功夫光脸红了，她忙拉着小桃进入话题。 “乐意，乐意，可乐意了。能跟老太太在一块，别提多高兴了。”小桃的心正飘着呢，老太太说什么，她只有顺着说的劲儿了，哪有什么自己的话出来。 “那就好，那就好。我老了，生怕在你们年轻人面前讨了嫌。”沈玉芬心里清楚着呢，但事出突然，她也不想说破，只好在大妮和小桃面前装糊涂。 “看大小姐说的，你这样人见人爱的老太太，哪有人不愿意和你在一处的。文淑就个孝顺孩子，小桃又是个活泼机灵的，咱几个晚上好好乐一乐。来来来，这是老太太特意给你俩准备的点心。二少爷从北平带来的，快尝尝吧，咱们这儿可吃不着呢！”祥婶端着个小碟上，上面放着几块精美的点心，看着确是十分高级。 “娘，文淑，小桃也在呀。这是啥，你们这几个，好福气呀，这好吃的点心，婶，我先来一块。”大妮没想到叶千里会来，她一看到他，这心里瞬间就踏实了许多。 “小桃，文淑，你俩也吃呀。这么好吃的东西，还等什么呀？快，快，快！”叶千里拿着点心，一人给递了一块。 “是呀，快吃吧，别拘着了。”沈玉芬和祥婶也催促着。 “娘，婶，俩也吃呀，要不然她俩哪敢吃呀！”叶千里又分别给沈玉芬和祥婶拿了一起。她们俩一吃，大妮和小桃这才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几个人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说了一会闲话，叶千里才一个出去了。他刚一出了里间，大妮在里间就听见叶千山也进来了，他们兄弟俩和叶德贤小声地说着话，大妮隐隐约约地听见，叶德贤在交待叶千里去对财叔和福叔说一下，让他们务必守好大门。他们爷几人说了没一会儿话，祥叔又进来了，这次说话的声音实在太低，大妮什么也没有听着。接着，是屋门开了又关的声音。 不一会儿叶千里又进到了里间，对着大妮她们说，今天大家们都累了，都别熬着了，早些歇着吧。祥婶一听这话，便随手熄了灯，几个人就和老太太挤在一起合衣睡了。 外间的屋门又是开了又关了，这样反复几次，才静了下来。大妮猜测着是叶千里和叶千山都留在了正屋，好像祥叔也在，但是原来老是咳嗽的叶家老爷，却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几个女人挤在一处，怎么睡得着。大妮想着叶千里就在外间，这心里面才没有那么煎熬。其他几个也如她这般醒着，但是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是各自都静静在躺着，听着外边传来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梆！梆！梆！”这三河镇上还有打更的？大妮躺在床上，第一次在夜里听到了打更的声音，接着又是一阵狗叫声，由远及近的。接着又是一阵嘈杂声，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外面急急慌慌地做着什么，总之，过了好久，外面才静下来。 大妮支着耳朵听了一夜动静，直到天将将亮时，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六十四章 我想着你呢。 立过夏的天亮的就是早，人刚睡一觉，连身还没有翻外面的窗户就见白了。大妮挤在沈玉芬的大床上，一夜都没敢翻身，从胳膊到腰身到处都是疼的。 她一瞧见窗外有些亮了，就注意着外间的动静，她听得屋门一开，就自动坐了起来，给仍旧睡着三个女人腾了些地方出来。 “哥，外面啥情况？”外面传来的叶千山的声音。 怎么回事？叶千里啥时候出来？难道他早晚没在外间睡吗？ 大妮正一边用手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疑惑着，叶千里的声音轻轻地传来进来。 “现在还不太清楚，听财叔说昨奉天街有人被抓了？”叶千里好像在一边喝水一边说话。 “奉天街？那不是？怎么？官家人还会抓官家人？”叶千山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 “嘘！小声点，咱爹和咱娘他们是不是还没有醒。走，咱们院子里说去。”外面传来了叶千里和叶千山的脚步声。 奉天街？这是哪儿？哎，本来说跟着叶千里好好逛一逛的，没想到安排的好好的事，全让昨天的事儿给搅了。 大妮轻悄悄地出了里间，一个人站在正屋的门后，静静地听着叶千里和叶千山的说话声。 “哥，打听出我先生关在哪儿没有？我想去救他。”叶千山肯切地说。 “千山呀，你先生的事还是缓一缓吧。昨儿晚上的情况还没有摸透呢。光听说奉天街上是一准儿有人被抓走了，咱们天宝街昨天晚上闹得那么凶，还不知道有没有人遭殃呢。我看这事，不小。不是咱小老百姓能拿下的。你现在啥也不要想，他们只要不来咱家抓人，你就不用担心。去吧，去你院里歇一会儿，等消息弄清楚咱再往下说。”叶千里拍了拍叶千山的肩，让他自己先回去歇一会儿。 “大少爷！”大妮刚要开门出去，外面竟然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老刘，你回来了？辛苦你和兄弟们了。情况怎么样？”叶千里一见老刘，赶紧上前招呼。 “大少爷，放心吧。咱们行动的早，出镇的时候太阳还老高呢。人来人往的，并没有遇到什么盘缠。全送走了，我们几个亲自送他们上的火车。”老刘像是专门来向叶千里说事的，以前大妮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老刘，你一夜没睡吧。兄弟们呢，也都回到咱店里边了？”叶千里问着其他马车夫的情况。 “没有，我安排他们坐在大车店了，等晌午人多的时候再回来。对了，大少爷。我为了不让人起疑，回来的时候私自拉了些稻草和麦麸，贵是贵些，可眼见着咱们这些马呀，骡子呀都没有豆子吃了。买得着这些，也算能抵挡一阵。”老刘笑哈哈地说。 “老刘，怪不得爹说你是当家的一把好手。你看咱店里的啥事都让你安排好了，祥叔还用操什么心呀！”叶千里暗自佩服着老刘，不知道怎么感激才好。 “大少爷，你言重了。不过是随手随脚的事儿，稍微操点心就办了。那好，大少爷，我先告辞了。我去歇一觉，等咱店里的人晚些时候都到了，我再跟祥叔交待事情吧。”老刘说完了事，就要走。 “老刘呀，真是太感谢你了。你辛苦了，让你一来一去的跑了这么远的路，那你就先回咱店里，好好歇一歇吧。”叶千里抓着老刘的手，对老刘谢了又谢。 “老刘，你辛苦了。这还有些馒头，你拿着充充饥吧。”大妮听着叶千里老刘老刘的叫着。她突然想起来，这个老刘就是帮着叶千山的同学脱困的那个老刘。她赶忙抓起了竹筐里剩下的几个馒头，出了门就递给了老刘。 “大少奶奶，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呀。”老刘看着大妮手里的馒头，连连摆着手。 “快拿上吧。老刘，你这日夜不停地操劳哩，是不是连个安适饭还没吃哩。快拿着吧，吃了好歇着去。”叶千里见大妮拿着馍出来了，眉眼都笑着挤在了一起，就劝着大刘把馒头收下。 “老刘，你就拿着吧，拿着吧，都是自家人。你快拿着这些馍，回去歇着吧。”大妮跟老刘也不熟，也不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一味地让老刘拿着馍。 老刘看着也确实饿了，就没有再过多的推辞，拿上馍，道了谢便走了：“那好，这馍我就拿了。大少爷，大少奶奶，多谢了，多谢了。” “文淑！”大刘一走，这院子就空了，叶千里笑着走近大妮，轻轻地唤了一声。 “嗯。”大妮看着这院里也空了，也就轻轻地应了一声，也走近了叶千里。 “我想着你呢。”叶千里一下抱住了大妮，大妮想也没想地也抱住了叶千里，“我也想着你呢。” 第六十五章 这不是你女人家该操心的事。 “千里，你昨儿晚上去哪儿了？”大妮和叶千里温存了一会儿就担心地问道。 “昨儿晚上我一直和你们在堂屋呀，我是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出去的。怎么，担心我呀？”叶千里抱着大妮，轻声地问道。 “可不，我听你一大早的才进屋，怕你昨天晚上一夜没有在这边睡。对了，福叔和小安呢？没他俩陪着你，我这心里头不踏实。”大妮抬着眼望着叶千里，眼里都是关爱。 “没事的。这屋里头有我和千山，还有祥叔护着你们呢，没有什么可怕的。”叶千里忙安慰道。 “没事就好。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官家人呢，他们昨儿来咱家的时候，我真怕他们闹出点什么事儿来。还好，他们只是看看就走了。”大妮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皱着眉头说着心事。 “这不是你女人家该操心的事，有我在，你只管吃好喝好就好了，好好陪着爹娘就行了。”叶千里忙安慰道。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操心的。对了，千里。福叔和小安他们呢？”大妮嘴上说着不操心，但是家里哪怕少一个人，她也放心不下。 “在门房呢。昨儿晚上财叔怕有什么事儿，直接让福叔和小安一并歇在门房了。你看，咱家的人把家看得严丝合缝的，这样，你安心了吧。”叶千里用手拍拍大妮脸，让她不要那么操心。 “安心了，安心了。那你忙吧，我去给大伙做早饭去。对了，你昨儿晚上光喝汤了，现在饿不饿呀，我去给你烙饼，再给炒两个热菜，你先垫点儿。”大妮叶千里有事，晚饭的时候光闷着头喝粥了，连个咸菜和馍都没有吃一口。 大妮的话音还没落，叶千里的肚子就十分配合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叶千里被自己的肚子的谄媚劲儿给逗笑了，他拍拍自己的肚子说：“饿了，饿了，我要是说不饿，它都不愿意了。文淑，我陪你去吧。” “那好，咱们把堂屋里的碗筷也收拾一下吧，我们一块端到厨房里去。”大妮嘱咐着叶千里。 “好，咱们一块儿到厨房去。”叶千里美滋滋地说。 祥婶和小桃也早就醒了，她俩听到两人要到厨房去，也想起床去帮忙，却被沈玉芬一把拉住，她轻声地说：“都歇着吧，不过是熬个粥，让他们自个儿去吧。” 两个人这才对视了一眼，略显不安地又躺了下来：“这能行？” “能行。千里好不容易定下了心，我们可要抓牢他。我可不能再看着他天南海北的跑了，家里有个千山折腾着，就够我老太婆受了。要是千里再跑出去，我沈玉芬可就不活了。”老太太这话一出，祥婶和小桃也安心地躺稳了，静静地听着老太太说着家里的事儿。 叶千里端着晚上留在堂屋里的东西，大妮一脸笑意地陪着他一块儿到了厨房。 “门锁着呢！”大妮看到一把挂锁锁住的厨房门，那脸上的笑意马上就僵在了那里。 “对呀。昨儿咱俩一块儿锁的。你有钥匙吗？”叶千里看看锁着的门，心情也马上低落了下来，但他还是佯装轻松地问。 “有。咱娘把钥匙放在老地方了。”她走到厨房门口，踮着脚尖摸到了钥匙，打开了房门。 叶千里跟在大妮的身后走近了厨房，当他们看到案板上堆的一大堆切好的野菜时，都心照不宣的没有说话。那是老田家前天送来的，说是让祥婶晒成干菜冬天吃的。但是，祥婶却将它们一并都切了，堆在案板上，显得狼狈不堪。 叶千里把用过的碗筷放到厨房的桌子时，又看到他家用来熬粥地那口大锅，里面结着厚厚的一层饭痂，它不是金黄色的，而是焦糊到发黑。叶千里和大妮互相看了一眼，两人就拿起了锅边的铲子开始收拾这口大锅。 叶千里将锅铲干净，大妮用水一遍一遍的洗了好几遍，才在里面重新加上水，然后开始点火，准备做早饭。 第六十六 安民告示 大妮自嫁到叶家，还是第一次给叶家人做早饭。她看着祥婶切下的一堆野菜，就拿着大盆拨了些到盆里，又在盆在里加了些面粉，加了些水，搅活搅活准备摊些煎饼吃。叶千里的确是个眼里有活的，他总是跟在大妮身边，不是跟是烧火，就是帮忙舀水的，很是贴心。 叶千里陪着大妮呆在厨房里，一会儿这粥也熬好了，饼也摊好了。大妮怕叶千里饿着，就快炒了两个菜，让叶千里先吃着。她想把案板上剩的野菜收出去晒了，叶千里不依，非要拉着她的手要她陪着吃。两个人正亲亲热热的拉扯间，门外传来了一声清嗓子的声音，大妮赶紧先松了手。她一抬眼看到是沈悦生，就羞了个大红脸。这个男人，跟家里其他人很是不同。大妮拿着一只碗，盛了一碗粥放在叶千里面前。也不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对着叶千里笑了笑，就端着一筐子野菜出去了。 “昨晚你去东院了？”沈悦生也不客气，坐下来一边吃一边和叶千里说着话。 “没有呀。那情势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可是半步也不敢离开堂屋的，生怕千山出了什么事，两位老人扛不住。怎么？”叶千里不解地问。 “还是我跟你说过的事，你留意些吧。昨晚情况那么混乱，这人还敢来你这儿拜访，我怕不是什么善类。”沈悦生两句话说完，这碗里的粥就喝没了。他抓前叶千里的空碗，先给叶千里又舀了一碗，放在桌上。然后又拿起自己的碗，盛了一碗开始喝。 “放心吧，这个人我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了。他不敢乱来的，他的目的还没有得到呢。”叶千里将粥都倒进嘴里，十分笃定地说。 “那就好。对了，这些天看着些千山吧，昨晚儿的事，怕不会这么快结束。你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整个天宝街上连个人影都不有。”沈悦生推了碗，站起来就要走。 “你也注意些，先在书房里呆着吧。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不值当的。”叶千里盯着沈悦生的背影叮嘱道。 “还有什么值当，不值当的，都是走一遭吧。”沈悦生也不回头。 “可你这一遭里头有我们叶家了呀。”叶千里笑着说。 “你这人，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沈悦生虽没回头，却也笑了。 “你是什么人便是什么人，我们没有人计较呀。”叶千里仍旧笑着，可沈悦生却无话可说了，甩了甩头，径直出了厨房。 大妮正在外面清扫院子，看到沈悦生出来，就打了声招呼：“吃过了。” “吃过了。您忙。”沈悦生回了大妮一句，大踏步出了院子。 “大少奶奶，大少爷呢？”沈悦生前脚刚走，福叔就进来了。 “在厨房呢。福叔，你找他有事？”大妮也急于想知道街上的事，就想打听一下，可是福叔却假装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是接着她的话应了一句：“没啥事，就是一大早没见着他，跟他打声招呼。” “哦。”大妮见福叔没有什么消息，就低下头忙自己手里的活儿了。 “大少爷，出告示了。”福叔一见叶千里，就跟他说起了街上的情况。 “告示？什么告示？说昨晚的事儿了吗？”叶千里见到福叔，马上就站了起来。 “没有。只是例行公事的一张发文，劝慰镇上百姓生活如常，并无实质性内容。”福叔简单地介绍道。 “街上情况如何？”叶千里感觉事情没有想象的那样简单。 “咱三河镇这种小地方，第一次出现了这么大规模的正规军，任谁也不敢轻易到街上抛头露面。就连背街的小巷子里，家家也都是门户紧闭着呢。”福叔压低着声音说。 “说的也是。我也回来了这么些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官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呢。福叔，你快去看看千山，看他是不是老老实实在他屋里歇着呢。咱这俩天可得看好他，让他心态放平些，别再惦记他心里的那些事儿了，也别想着他的先生了，现在不是他能有所作为的时候。”叶千里还是不放心叶千山，就低声对福叔吩咐着。 “好，我现在就去看看。对了，小安年纪小，你就别怪他了。我昨晚听他偷偷哭了一夜，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惭愧的？”福叔提醒了一下叶千里。 “小安和小桃，我谁也没有怪罪过。这俩孩子年纪小，心眼活。但都是老实孩子，一门心思就想着跟千山往明处奔呢，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现在这光景，还是让他们躲着的好。”叶千里跟福叔解释了一下。 “那就好，那就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可我就怕他们经不住事儿呀。”福叔听了叶千里的话，这才放心地走出了厨房。 第六十七章 文淑，你偏心呀。 “娘，您来了，我只要去请您呢。”大妮把盛着野菜的竹筐在太阳底下放好，用手尽可能将菜叶摊薄，好让这些菜快一点晒干，好收起来。她才刚刚将东西收拾妥当，就看见祥婶和小桃陪着沈玉芬走了过来。 “你们看，我媳妇多勤快呀。文淑呀，快站到了花架下面，仔细把你那俊俏的小脸给晒花了。”沈玉芬越看大妮越喜欢。 “娘，您和祥婶快过来坐吧。我年轻力壮的，哪有那么矜贵的。”文淑拿着帕子把花架下的凳子擦了擦，才请沈玉芬坐了下来。 “娘，您来了。爹呢？”叶千里听得外面有了动静，端着大妮做好的煎饼就出了厨房。 “大少爷，这可使不得。您快放下，快放下，让我来做。”小桃一看叶千里在端煎饼，忙向前接住了。 “小桃真是有眼色，生怕累着了我呀。”叶千里将东西递给小桃，看着大妮笑道。 “那是，在咱这家里，要论谁最机灵，那是非小桃莫属。走，小桃，我们盛粥去。”大妮笑着回了一句叶千里，又招呼起小桃去干活了。 沈玉芬和叶千里都盯着小桃，看她经过了一夜的休息，明显没有再过于惊慌了，两个人都略微松了一口气。 “这是啥？是野菜煎饼。千里，你真是好福气，你看你媳妇，真是好手艺。来，把筷子给我递过来，让我先尝一尝。”沈玉芬看到眼前薄薄、软软，金黄中拌着翠绿的煎饼，主动要求要先尝一尝。 “娘，您说的对。文淑的手艺是不错，她做的饭菜味道，还真是合我的口味。”叶千里知道沈玉芬是在他面前抬举大妮，可他也乐得见着老娘高兴，就顺便着把自己的媳妇也夸奖了一番。 “千里，千山呢？”这眼看要吃饭，沈玉芬就问起了她的宝贝儿子。 “我让他回自己的院子睡觉去了。我看他昨晚一夜翻腾，想必这心里难受着呢。我怕他累着，早上一起，我就让他让去睡去了。”叶千里怕沈玉芬担心，便做着解释。 “千山在家里受宠惯了，要星星要月亮的我们也依着他。可别人别家的，这社会又复杂，哪有那么多依着他的事。如今有了这场折腾，也让他清醒些。千里，那咱便不等他了，你去门房叫上你财叔，咱们就开饭吧。”沈玉芬见祥叔推着叶德贤也进来了，就吩咐着开饭。 “爹，您快过来尝尝吧，文淑做了野菜煎饼。”叶千里刚要起身去门房，就见叶千山也过来了，后面还跟着财叔，福叔和小安，他便只跟叶德贤打了招呼。 “野菜煎饼？那得让你娘多吃点，她就好这一口。”叶德贤笑呵呵地应着。 “我已经吃着了。你们也快点过来尝一尝文淑的手艺吧。千山，来，来，来，坐娘这儿。”沈玉芬见叶千山也过来了，她只跟叶德贤搭了一句话顺招呼起了叶千山。 “好的，娘。爹，那我就跟着娘伺候了。您老请自便。”叶千山跟叶德贤打了声招呼，就乐颠颠地坐在了沈玉芬身边。 “哎，千山啥时候都向着你娘呀。好，我自便我自便。大伙也快都坐下吃饭吧。眼见着太阳就出来了，到时候这天说热就热起来了。”叶德贤笑着说道。 “是呀，大伙也快坐下吃吧。爹，娘，您们先吃着，我四处看看去。”叶千里也招呼着众人，大家都坐了下来开始吃起饭来。 “爹，娘，来，这是醮水。就这个吃，味道更好呢。”大妮把调好的醮水放到了众人面前。 “醮水？文淑你偏心呀，你怎么对咱爹娘这样好。你做给我吃的时候，怎么没有醮水这东西？”叶千里佯装生气，撕掉一块煎饼醮了醮水又吃了两口。 “叶千里，嫂子到底偏心谁呀？煎饼这么好的东西，爹娘还没吃呢，就先紧着你吃了，你还要跟嫂子理论，真是太不懂事了。”叶千山听叶千里挑大妮的毛病，不满地对叶千里说。 “哎，叶千山。我说的是我媳妇呀。你不平什么？你要是有本事，你也娶个媳妇到家里来呀！”叶千里一把拽住大妮的手，笑着开起了玩笑。 “嫂子，你别理我哥。他都多大个人了，还分不清个好歹呢。这样，下次你做了什么好食，你叫上我，让我先吃，我绝对不挑你毛病。”叶千山笑着对大妮说。 大妮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叶千里马上就大声对叶千山说：“叶千山，你想什么呢？这做白日梦也没有做得这样美的。文淑，你以后做什么好吃的，你还是先让我吃吧。以后什么有醮水没醮水的事儿，我再也不提了。” “嫂子，你别听我哥的。我哥心眼儿可多了，就是你给他做一桌子山珍海味，他也能挑出毛病的，他就是那号人。”叶千山这话头一开，就揭起了叶千里短。 “哎，叶千山，你个小子。你吃着我媳妇做的饭，你先说起我的不是了。文淑，你看看，你看看，你可长点心吧。”大妮从未见过两兄弟这样斗的，她一边静静地吃着饭，一边跟着众人笑了起来。 第六十八章 平安无事 一个晌午过了，好像镇上的人都知道了安民告示的事儿。各条街上开始星星点点地出现了些人，但是各家的店铺依旧着关着，并没有人开张。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镇上既没有普通百姓被抓，也没有人提起前一天晚上的事儿。三河镇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一直僵持到黄昏。 叶家的这一天，过得好象比以前的每一天都安静，财叔这个看门的将大门一上闩。叶家的老爷叶德贤先不会客了，他吃过早饭就由祥叔推回了堂屋，搂着个水烟袋不停地咕噜咕噜抽着，闭着眼，冷着脸，成晌也不发一句话。祥叔的脸色好像更冷些，他就直直地站在叶德贤身边，眼睛似睁非睁着，好像连呼吸都轻得出奇。 叶千里吃完早饭就回了东院，却没有叫上大妮，而是由福叔陪着，二个人去后院的书房里找沈悦生了。叶千山本来是要回自己的西院的，但是他心里有事，就由小安陪着也来了东院。几个人男人凑在一起，连壶茶都没有喝，不知道关着门在商量着什么。 大妮感觉这一天好像都是在厨房度过的。早上进了厨房，做了早饭。吃过早饭，又忙着刷洗锅碗瓢盆。刚将厨房收拾好，好像就又到了吃晌午饭的时辰了。她在沈玉芬和祥婶的指挥些又是准备这个，又是忙那个的。好不容易伺候一家人吃过了晌午饭。 连个晌都没有歇呢，就又被祥婶叫了过来，说是以后天热了，怕蒸馍不经放，容易坏，还是烙饼好些。大妮这个年轻力壮的，就帮着祥婶和了一大盆的面。经过这一大晌的忙活，才烙够了一大家子人要吃的饼。 “这天长是长了，我怎么还是感觉一眨眼这天就黑下了呀。”大妮端着一撂饼，对着端着另一撂饼的小桃说。 “那可不。怪不得我娘说，女人家的活儿是最不出工的，你累死累活地做了一天了。别人回来呼呼啦啦一吃一喝，你还是剩一堆用过的碗筷。还不如出去卖力气的男人，人家好歹还拿来些能看得见的东西，买来这一家人的吃喝。”小桃老气横秋地说。 “谁说不是呢。咱们这一天，全耗在厨房里了。祥婶，帮厨的几位嫂子和婶子，啥时候再来呀？”大妮问端着一盆粥的祥婶。 “莫慌。她们到了咱叶家祭祖祠的日子，是一准要来的。先挣上些贴补，再回家收了麦子，这大半年的开销就有了着落了。大少奶奶呀，您莫急，急的是她们。”祥婶对叶家的事是了如指掌，她看着大妮虽然年轻，也是个没有出过力气的，就安慰她道。 “那就好，那就好。你和娘交待下让我看账本的事，我还没有理明白哩。眼看怕这祭祖祠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我心里头慌呀。”大妮心事重，老太太交待下的事，她不敢怠慢。这毕竟是她嫁过来，老太太正儿八经交派给她的活计，连叶千里也帮忙，她若还弄得不明不白，以后还咋让老太太信任呀。 “大少奶奶真是个当家的好苗子，别看年纪轻轻的，事儿都在心里头谋划呢。”祥婶听了大妮的话，只是一个劲地夸赞，再没说别的话。 她经历事多了，这少爷被追到家里的事儿还是头一遭，她自己慌得一夜没睡，她知道她的大小姐也一夜没睡。她又要安抚老的，又得陪着大妮这个小的，她都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好在大妮的心思不在叶千山被盯上这件事上。也或许，她这大少爷叶千里给他这新媳妇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让这个傻姑娘以为家里还啥事没有呢。所以，她也只是跟大妮打着哈哈。 “文淑，可以开饭了吧。”叶千里好像能神机妙算似的，这边还没有请，他和其他人就已经来后院吃饭了。 “千里，可以了，可以了，快过来坐吧，千山，福叔还有那谁，小安，大家都过来坐吧。祥婶烙得有油馍，有菜馍，好吃着呢。”大妮赶紧让着大家，一一的递上筷子。 “哎，咱爹，咱娘呢？”叶千里拿着菜馍咬了一口，才发觉他还没有见着二老和祥叔呢。 “你们先吃着吧，我把饭给他们送过去。他们那个院凉快，就不劳烦他们再过来了。”大妮看着叶千里也笑了起来。 “哎，你们这小两口呀。文淑呀，你就陪着千里在这儿吃吧，我去给他们送。”祥婶笑着摇了摇头。 “那哪行呀？我去送，我去送。”大妮不好意思和叶千里对笑着，转身去厨房去给二老端饭去了。 “文淑，财叔在门房呢，别忘了给他也送去点。”叶千里突然想到了财叔，就吩咐大妮别忘了财叔。 “好的。记住了。”大妮端着一个托盘，小桃端着一个托盘，两个并排着去送饭了。 ”爹，娘，吃饭了。”大妮一边喊，一边走进了堂屋。她一进屋，才发现里面只有叶德贤和沈玉芬两个人在，他们正坐在一处，不知道正在说些什么，总之，两个人的面色都有些不悦。 ”文淑来了，坐下和我们一块吃吧。”沈玉芬一见大妮，就笑着打起了招呼。 “爹，娘，您俩先吃着吧。我和小桃还要给财叔送饭呢。娘，祥叔呢，他去哪儿了？”大妮没见着祥叔，就顺便问道。 “祥去老田家了，你们就别管他了。对了，千里和千山呢？他们吃着呢吧？”叶德贤听到大妮找祥叔，就回应了一声。 “吃着呢，吃着呢。千里和千山都在呢。爹，娘，那您二老先吃着，我去给财叔送饭去了。”大妮笑着走开了，但是当她看到叶家二老时，也突然想起了叶千山的事儿。 这一天的忙碌，让她几乎忘了昨夜的一宿未眠。她和小桃一边往外走，一边又回到了现实中。大妮不敢看小桃，怕她又陷入恐惧和自责中。她本想找点话说的，但是想了半天，却也拉不出个话头来。不过，她想，这一白天都过去了，这肯定就平安无事了吧。但愿平安无事吧，这心里惶惶的日子，一天也难熬呀。 肯定是平安无事了，大妮一边走，一边给自己打着气。昨晚闹了一整夜都没有事，今天又挨过了一个大白天了，那就是板上定钉钉的没事了的。 财叔真是一个特别的门房，他能一天到晚都坐在门房里，一个独自呆着，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文淑和小桃端饭来的时候，他正在一个人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财叔，吃饭了。”大妮刚一打招呼，财叔就笑着站了起来，“哟，大少奶奶，烙了饼了，你们等一会儿。” “好的。”大妮和小桃刚把吃食放下，就只见财叔端起汤碗三下五除二就给喝完了。接着他又拿起饼，把端来的菜全给卷到了几个饼里，然后把饼把自己屋里的碗里一放，就让大妮和小桃走了。 大妮知道是财叔不想麻烦她们，但是财叔这样客气，还是让大妮心里有些不舒服。她和小桃拿着托盘刚离开，她就听见街上传来了几声响亮的声音，接着又射进了些异样的亮光，比西向射来的阳光还要亮得多。 那是啥！大妮心里一惊，正想着要找叶千里问问情况，就见财叔迈着大步走向了后院，见到她和小桃时，连个招呼也没打。 “怎么了？”小桃害怕地拉住了大妮，大妮固作镇定的说：“没事，你没看见那东西在咱门口都没有停吗？ “那是啥呀，动静咋就那么大呢？那光咋就那么亮呢？好吓人呀！”小桃心虚地问。 “管它是啥，有啥好怕的，它再可怕，它还能冲进咱家里来不成？”大妮壮着胆说。 “那，那倒是。”小桃的眼神慌乱，声音颤抖着说。 第六十九章 事态突变 大妮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去，但是她刚进后院，就发现后院安静地出奇，连刚才热热闹闹的花架底下，也已经空无一人。她和小桃对视了一眼，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祥婶，祥婶。”大妮壮着胆喊了两声，却发现祥婶也已经不在后院了，大妮看着饭桌上空空的碗碟，内心也空荡荡的。 大妮和小桃对了一下眼神，两个人都慌得不知所措了。 “那，那我们洗碗吧。”大妮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她把饭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就和小桃在外面飞快地洗了，急急忙忙的收到了屋内。 大妮实在是慌得不行，她和小桃一进屋，转身就将厨房的门给插上了。然后她又故作镇定地对小桃说，“吃饭，吃饭，大家都吃过了，咱俩还没吃呢。” “好，好，吃饭，吃饭。”小桃也装模作样地坐了下来。 两个人借着屋外残存的亮光吃着东西，各自故乱地想着心事。大妮一边咬着烙饼，一边琢磨着眼前的事儿。 这是咋了嘛？就算是有天大的事，不能知会她大妮一声吗？干嘛一有风吹草动，就消失地一个儿影也没有了。千里呢，他就这样对她不管不顾吗？ 小桃的心更是又慌又乱，她昨天光知道她自己是惹了祸了，今天怎么就没人再搭理她了，她这到底是还有事没事了呀？真是慌死个人了呀。 “文淑？文淑？”大妮和小桃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外面竟然传来了沈玉芬的声音。 “娘？娘。你怎么来了？千里和千山呢？”大妮听到沈玉芬地声音，马上就站起来去开门。 “文淑，小桃呢？快跟我走。”沈玉芬见到大妮，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进到厨房来，反而问起了小桃。 “小桃在呢。小桃，快来。”大妮叫着小桃，小桃马上就跑了过来。 “老太太，出什么事了？”小桃一见沈玉芬，马上就带着哭腔问。 “你看你这小姑娘吓得，没事，没事，你不要哭。”沈玉芬见小桃又要哭，就笑着安慰起她来。在渐暗的天气里，只是感觉沈玉芬的声音是笑着的，但是她的表情，大妮却看得并不分明。 “小桃，你不要怕。既然娘说没事，肯定就没有事。走，咱们跟着娘走吧。”大妮见到沈玉芬以后，这心里面踏实多了。 “如果没事的话，那大少爷和二少爷怎么一块都不见了？”小桃是哄不住了，她没见到叶千里和叶千山就知道这事情必有蹊跷。 “那两个人你不是天天见吗？这一会儿不见，又有什么要紧。文淑，你说是不是呀？”沈玉芬也想不出别的说辞，只好向大妮求助。 “娘说的对。男人们做的事总归是和女人们的做事儿不一样，他们忙他们的，谁也不碍着谁。小桃，你就放心吧。一会儿咱们再跟着娘去那屋吃点心去。”大妮也没什么招着，只是顺着沈玉芬的话往下说。 “那行，今天的点心我能不能吃两块儿？”小桃果然是年纪小，一提到美味的点心，她马上抹了抹眼泪，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两块就两块。不过，小桃，你可真有口福。这二少年带的这些个点心，昨儿是刚刚开封，就让你这个小丫头给赶上了。”沈玉芬见小桃不哭了，她心里的那股子烦躁劲儿才稍微落了落。 三个人出了后院以后，沈玉芬却并没有领着他们去后院，而是说这天气热了，想在院子里转一转，就摸着黑儿拐进了一个胡同。 “娘，这是什么地方，好香呀！”沈玉芬刚要开胡同拐弯处的一个小门，大妮就闻到了一股子扑鼻的香气。 “咱家以前的院子，种了好些个花花草草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开的花？”沈玉芬还是笑着，跟个没事人一样。 “哎，那谁呀？老太太，我看见有个人刚刚翻墙出去了！”大妮正四下找着香气的来源，小桃突然大声地叫了起来。 小桃这一叫，大妮也好像听见了扑通一声，但是她听着沈玉芬接下来的话，就忍住没有再发问。 “哪里有什么人呀？小桃，你怕是看花眼了吧。大妮，你把门先插上，咱们三个今天就在咱这老院子里乘乘凉吧，顺便看看月亮。”大妮转身闩上了院门，但当她抬头望时，哪里看得到什么月亮。天上黑漆漆的，这院子里的大树又多，把个小院子遮得密不透风的，这要是白天，这院子里铁定凉快。 “大少奶奶，你没看见什么人吗？我可是铁定看见有人跳墙出去了。我才这么小，不至于真是眼花了吧？”小桃向大妮证实，大妮刚才还真没注意，虽然听见了那扑通的一声，但也说明不了什么。 “有人吗？我怎么没看见。小桃，你怕是累了，歇一会儿就好了。”大妮心里装着事儿呢，她跟在沈玉芬后面，一步也不敢拉下。 “来吧，祥婶早准备好了点心，在院子里等着咱们呢。”沈玉芬带着大妮来到了一个石凳前，大妮果然看到了石凳上早已备好的点心，还有一壶茶。她忙搀扶着沈玉芬坐下，自己安静地坐了下来。可她的心却越发地慌乱了起来，这个小院子，也太隐秘了些。她嫁进来这么些日子了，带着小桃在叶家也没有逛了，却根本没有到过这里。 大妮这么一琢磨，心情越发沉重了。她们躲在家里已经整整一天了，男人女人一个也不敢出去。由此看来，外面也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了。今晚怕是连叶千里的面也不见着了吧？ 大妮第一次听说叶千山的先生被拖走的时候，就感到天都要塌了，只是叶家的人都说没事，再加上叶千里也安慰再三，她就以为是真的没有事了。可现在看来，她还是见识短浅些。官家人都追到家里来了，再没事，能没到哪里去。叶千里和叶千山和家里的其他男人们，指不定正藏在哪里呢。真愁人呀。 “我真的是眼花了吗？我明明看见了人呀。哎，真有点心呀，太好了。祥婶呢？”小桃看到点心，也不知道是真开心还是假开点，拿起点心就吃。 沈玉芬和大妮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再说话。既然都躲到这里来了，还有什么话要说，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沉默着，听任小桃一个人想说就说，想吃就吃的。 第七十章 煎熬之夜 一切正如大妮所料，叶千里自从晚饭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不管大妮多么渴望和他见上一面，哪怕不说话也行。但是，大妮陪着沈玉芬一直在院子里坐到深夜，月亮没有出来，叶千里也没有出现。小桃自说自话了好久，点心也吃光，茶壶也喝空了，她才安静了下来。 小桃安静下来以后，沈玉芬没有说一句话，大妮也没有说一句话，院子里原来的一点风也消失不见了，整个院子静得出奇。可外面的声音却不断地传来，刚开始是巨大的声响的，接着好像有好多人从街上走过，有马蹄声，吵闹声，在一断长长的众人的互相咒骂声之后，大妮和沈玉芬她们还听到了几声枪响。 “文淑，咱们到屋里去吧。”沈玉芬本来一直担心着叶千山和叶千里，她实在是在屋里呆不下去，所以才坐在院子里来的。但是，晚上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她不得不担心起眼前自身的安危来，就叫着大妮一起进屋。 “小桃，走。”大妮压低着声音叫着小桃，但是小桃坐在那儿就是不起来。大妮又喊了几声：“小桃，小桃，走了，走了。” “别叫了，咱们扶她起来吧。”沈玉芬见小桃没的反应，就猜想这个孩子是不是吓着了，就招呼着大妮，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将小桃架到了屋里。 屋里黑漆漆的，连个灯也没有点，大妮只看到前方有一豆大点的光，好像屋里点着檀香呢。屋角各处也撒发烧艾的味道，那艾好旬已经点了有些时候了，已经没有什么热气了，只剩下一声焦燥味。 “娘，我看不见。”大妮一跨进屋里，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没事，跟我往里屋走。我走慢点，你跟上就可以了。”沈玉芬的声音也很低。 “好。”大妮的心里也怕着呢，不点灯就不点灯吧，这样还心安些。 “文淑，你搀着些小桃。”沈玉芬说完这句话突然一松手，大妮才发现小桃的身体已经软了，看来这孩子是吓得不清。但是，大妮却想着，能闹出今晚这么大动静的，可不是她一个丫头片能做到。还有她兄弟叶千山，就算他们演个戏，也不一定能惊动军队吧？ 大妮开始虽然这样想，但后来马上就自我否定了，她一个只在村子里呆过的女人，哪里能知道这镇上的事。她才想到这儿，屋里仅有的那一点亮光也没有了。原来是沈玉芬把屋里头点的那一根檀香也灭了，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的大妮，也大致看清了屋里的轮廓。沈玉芬一过来，她和大妮架着小桃就到了里屋。三个女人还像前一天一样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各自想着心事。 “娘，爹呢？”大妮正想着叶千里，突然想到了叶德贤，老人家年世已高，行动又不便。别人都跑了，他可怎么办呀？就算是祥叔在身边，他俩可哪儿也去不了呀。 “你爹？在咱堂屋里呆着呢。”沈玉芬平静地说。 “我们都躲起来了，他怎么不躲呀？”大妮担心地问。 “他跑？他跑什么？叶千山是他儿子，别人都跑了，他都不能跑。如果真有官家来找了，叶家连个当家的人也没有了，那千山的罪名可就坐实了。”沈玉芬接着说。 “哦，那祥叔和祥婶都在吗？”大妮猜着祥婶是不是也留在了堂屋了。 “要那么多人干什么，有叶祥陪着他就行了。再说了，他这一辈子，啥阵仗没见过。我也说了他多次了，让他先躲起来。他说了，他这一辈子，刚忍不该忍都忍了，该躲不该躲的也躲了。这次是千山出了事，又不是别人。他不想忍，也不想躲了，有什么事，就照着他叶德贤来吧。我说他是老犟驴，他说他的这一辈子都软趴趴的活过来了，老了老了，就犟着一回吧。”沈玉芬说这些话的时候，仍旧是平静得很。 “那千里和千山呢？”大妮本不想给老太太增添心理负担的，可是她太担心叶千里了，这外面闹哄哄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这让她可怎么睡得着呀。 “谁知道躲哪儿了？都大了，都长能了，我谁也管不了。千山也会惹祸了，千里也有自己的主意了，我这儿才想找他俩商量商量这事呢，这人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了。我老了，不中用了，我说的话谁也不听了。气死我了！文淑，你说，我沈玉芬是那种没成色的人吗？怎么我说的话谁也不听了？”沈玉芬提起这两个儿子，原本那纠着心的那种担忧，变成了气愤和不平。 “娘，您看您说的都是啥呀？千里心里敬着您呢。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提起您老人家，说您有见地，能拿事儿。我想今儿的事实在是时间上磨不开了，否则他一准向您请教。娘，您想一想呀，在咱们家，哪一件大事不是您拿的主意呀。”大妮听着沈玉芬的话，自己的心里头竟然也升起了莫名的火来。但是，她还是压着自己的性子，开导起了沈玉芬。 “家里头出了这么大的事，哪有一声不吭地就跑了的，这儿还有这么大一个活人呢，他这心里头到底有没有她这个媳妇呀！”大妮恨恨地想着，满肚子都是委屈。 “这么危急的情况，家里都是些老人家，如果真进来了什么歹人，可让她这个当媳妇的该怎么办呀？他这个当家主事的，别说是仰仗他了，他自己倒先跑的没个踪影了，这担惊受怕的日子可让她一个人怎么过呀！”大妮越想心里越慌，一着急竟然悄悄地抹起了眼泪。 第七十一章 危机重重 三个女人挤在一起，一夜都没敢合上眼，天光大亮的时候，谁都撑不住了，一块睡了过去。当大妮睁开眼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天光大亮了。这看起来的确是一座坳房子，但是看着已经被打扫过了，到处都留下了洒扫的痕迹和艾叶熏过的味道。 “天都亮了，他在哪里呀？他和叶千山不会有事吧？”大妮本来想马上就起床的，但是她听着旁边沈玉芬的时断时续的酣声，就不忍心惊动了老人家了。 她怕自己一起床，把沈玉芬给弄醒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任谁也扛不住呀。她这个操惯心的婆婆，还不知道几时睡着的呢。让老人家眯一会儿吧。这睁开眼，外面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势呢。 “叶千里呀，叶千里，你可真是让人操碎了心呀。”大妮一想到叶千里，她的心就揪着疼，她又怕他出事，又怨他遇事不跟她商量。她嫁的这个男人，到底可靠不可靠呀？ 大妮小心地翻了身，又看到了小桃，小桃稚嫩的脸上还留着泪痕。可怜的小丫头，她不过是想赶个热闹，贪个零嘴，咋就沾上这天大的事了呀。 昨晚从院子跳出去的人到底是谁呀？看着婆婆那平静的样子，十有八九是叶家的熟人。可看着房子的样子，并不像是有人在此长住的样子呀。还有，夜里街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呀？难道有人跑到大街上了，还开了枪，真是太可怕了。这好好的三河镇，这是咋了呀？叶千里和叶千山到底跑哪儿了呀？可想着昨天开枪那会儿，他俩应该早就跑出三河镇了吧。但愿他们跑得无影无踪，别再回来了！ 不行！如果叶千里跑得无影无踪了，我咋办呀？！大妮想到这儿，腾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文淑，你起来了。来，扶我起来。”大妮这一坐，果然把沈玉芬给惊动了。 “娘，你再睡会儿吧。天还早着呢。”大妮后悔地对沈玉芬说。 “还睡什么睡，我都睡了一夜了。”沈玉芬挣扎着要自己起来，大妮赶紧上去扶起了沈玉芬。 “那娘，您慢着点。”沈玉芬一起来，小桃也睡了。 “老太太，大少奶奶，您俩都起了，我们现在咋办？”小桃估计刚醒，马上就又担心了起来。 “有啥咋办的？走，咱们做饭吃饭去。”沈玉芬刚坐起来，就要走。 “娘，您先缓会儿，咱们不急着走。”大妮怕她年龄大了，想让她再坐一会儿， “缓啥缓，走吧。”沈玉芬固执地摇了摇手，迈开步就往外走。 “好，那就走。”大妮见沈玉芬这么坚决，也不再犹豫了。 “等等我，我也走，我也走。”小桃一下床，竟然找不到自己的鞋了，好不容易在床底下找到了自己的鞋子，大妮已经陪着沈玉芬走出院了。 沈玉芬一出院，就越走越快，大妮估摸着她心里忧着叶家的两兄弟，这才慌慌张张地往外跑的。 “千里！”刚一走到正院，大妮就眼尖的看到了叶千里，他正背对着她站在紧闭着的大门口，面朝着外面，不知道要干什么。她恨不得马上就冲到叶千里身边。可她的步子还没迈开，就一下子被沈玉芬拉到了身后。 “娘，千里？”大妮不解地看着沈玉芬。 “别说话，有人来了。”沈玉芬拉着大妮和小桃又躲到了墙后面。 “有人来了！”大妮和小桃吓得脸都白了。 “叶大少爷，叶大少爷，您快救救我家老爷吧！”沈玉芬和大妮本以为官家来抓人的，没想到是有人来求救的。 “咋了，安老爷咋了？”叶千里听到安家老管家的话，惊讶的问道。 “我家老爷在家昏倒了，您快带人去看看吧。您要是再不救他，他怕是熬不过今天了。”安家的管家老泪纵横地说。 “老管家，你慢慢说，安老爷向来身体健康，他这到底是怎么昏倒的呀？”叶千里不清楚安家到底发生的什么事，他就一边盘算着救人的事，一边问明缘由。 “还能是因为啥？还不是因为衙门的人要抓人，那些演戏的全跑了，谁也没抓着，所以就把我家少爷给抓了。”老管家的话让叶千里大为震动。 “你家少爷？安通他回来了？”叶千里和安通一块出去的，他回来了，安通却想留在城里，所以两个人后来就没有再联系了。 “回来是回来了，可一下汽车就被衙门的人给抓走了。”管家一提他们家的少爷，就哭得更痛了。 “说的啥名堂呀！”叶千里想搞清楚这里面的缘由，就进一步追问道。 “名堂？能有啥名堂。那个领头对我家少爷说了，你一个坐大汽车回家的，不抓你抓谁？我家少爷不服，就和那些当兵的干起来了，这不，那些人连枪也开了，把我家大少爷和他那洋媳妇洋同学全给抓走了。人家来到咱这儿，连口水还没喝呢，就遭了这么大的罪了。”老管家声音越说越大，气愤之情压都压不住。 “那好，老管家，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叫人来。”叶千里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却准备叫人去帮忙。 “千里，我也去。”一夜没有看到叶千里的大妮，看到别人有难，马上就想冲上去。 “文淑，你咱还没有躲起来呢？我不是告诉娘，让你们先躲起来吗？快，快走。你一个女人家，别出去抛头露面。”叶千里一看到大妮，马上就训斥起她来。 “我躲什么躲，你看你都操心成啥样了，我伸把手怎么了？”大妮还是不想放弃。 “文淑，你别添乱了行不行？有一个叶千山就已经够我受的了，再加上一个你，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呀？”叶千里本来就束手无策，现在看到大妮又想出风头，他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只是想帮个忙而已，我怎么就给你添乱了，我已经整整一个夜没见到你的人了，我现在连帮个忙也不行了？”叶千里突然一发脾气，怕大妮给吓得够呛，她小声地委屈道。 “文淑，走，走，咱们走，有事让千里去应对吧。咱们躲咱们的去。”沈玉芬拉着想哭的大妮离开了，还一路安抚着她：“文淑呀，你可千万别怪千里呀。刚才你也听见了，连安家的大少爷都给抓走了。你知道不，这安家，可咱这镇上可不是好惹的。这衙门的人连他家的人都敢动，千里哪有不怕的。要是真把你兄弟给抓走了，咱家以后还咋过。” “娘，我明白了。咱们随便弄的吃的就躲起来吧。我不会再给千里添乱了。”大妮没有怪叶千里的意思，但她就是觉得自己委屈，特别地委屈。 第七十二章 只是不是你叶千里，我这门绝不打开。 叶千里才把大妮和沈玉芬支走，安家的老太太也来了：“千里，千里呀，你快救救你伯伯吧，我看他今天要不行了！！！” “大娘，您咋不在家照看着我伯伯，怎么也跑出来了？现在谁在跟前照看着我伯伯呢？”叶千里这边还没有想着人，就看见了安家的老太太。 “就你伯伯一个，昨晚上那歹人一放枪，家里的下人就已经吓破了胆了。再加上通又被人逮了去，哪还人肯留下。千里呀，你快想想办法呀。”安家老太太一个人老泪纵横地说。 “好，好，您先站一下，我现在就找你去。”叶千里也顾不了那么多虚礼了，他直接对财叔使了个眼色，就往正院里跑去。 可是无论他有多急，他都知道，这家里哪里还有人呀。叶千山和小安都躲出去了，福叔和沈悦生在看着他俩，那俩孩子脑子一根筋，他真怕他们躲不住再闹出事来。爹又行动不便，要祥叔跟着出来了，他咋办？家里还有个如花似女的媳妇，再加上不懂事的小桃，不让娘跟着，他咋放心出来。不过，这安家也实在是有了难处了，干脆跟爹商量商量，让他也躲起来，他带着祥叔和财叔去安家救人算了。 “千里，去吧。你娘和你媳妇我替你看着。”叶千里才刚挑开门帘进来，叶德贤就放了话。 “爹，我是真放不下心呀！”叶千里看看年迈的爹娘，又看看大妮，他的心真是提得老高。他真怕他出去的这一会儿，家里也闯进什么人，做出什么孬事来。 “你快去吧。这安老太爷怕是急火攻心，带祥去吧，到那儿他还能帮你看看。再说了，那些个歹人既然要抓安通，想必是想立大功，咱家怕是人家也瞧不上。不过，你得快去快回，不要过多逗留。我怕那些歹人既要人又要财，到时候咱可想救也救不了这安老太爷了。千里，你眼色些，祥，你提醒些千里，快去吧！”叶德贤见不得别人有难，就催促叶千里。 “好，那我和祥叔就去了。文淑，这家就留给你管了，你可要当心些呀。”叶千里看了看自己的媳妇，他实在是有点不放心。 “千里，你自己出去要小心呀。家里面我们会互相照应的。”沈玉芬不知道外边到底是什么情形，只能嘱咐叶千里自己多小心。 “你放心去吧。爹，娘这边有我呢。”大妮嘴上挺英雄，可心头虚着呢。她一个村里来的丫头，哪见过这种阵仗，可自己人的男人说出来的事，她咋能不办呢？ “这样吧。祥叔，咱俩走，让文淑把咱正院的小门也给闩了。”叶千里还不是放心，想着干脆也二门也锁了算了。 “行呀。我也是这样想的。”祥叔听了叶千里的话，觉得有理。 “那好。文淑，你过来。我和祥叔要是出了门，你把咱正院门也从里面插上。如果不是我回来了，千万不要开门。”叶千里吩咐着大妮。 “好，我现在就跟你们出去。”大妮马上走到叶千里身边，跟着他们出了屋。 “文淑，你当心些。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也别怕。不要硬碰硬，要见机行事。”叶千里拉着大妮的手，真想千叮咛，万嘱咐一番，但是实在是情况紧急，容不得他多说什么。 “你在外面也要当心些，遇事不要蛮干呀。”大妮拉着叶千里的手，哪还有什么委屈呀。她是真不想让叶千里出门，但是她哪当得了家呀，就只好强忍着眼泪看着叶千里出去了。 “你插上门，记住，只要不是我，任谁也不开这个门。”叶千里一边合上门，一边又叮嘱了一下大妮。 “我记住了，只是不是你叶千里，我这门绝不打开。”大妮信誓旦旦地对叶千里说。 “走吧。老年人家的病不能耽搁太久。”祥叔怕事情有变，就催促着叶千里。 “文淑，那我走了啊。”叶千里一狠心，就跟着祥叔走了。 “你当心些，当心些呀。”大妮看着叶千里的背影，小心地嘱咐道。叶千里一走，大妮赶紧从里面插上了门，并且在院子里找了两根木棍，在里面顶死了 第七十三章 救人。 太阳已经老高了，天宝街上却安静地出奇，原本早就该开门的早点铺子，炊饼摊子，现在摆在外边的火炉还封着煤呢，有几家放在外面的炉子，干脆已经熄了火了。街上太安静了，叶千里和祥叔扶着安家老太太，财叔搀着颤颤微微的老管家，几个人连大气也不敢出，都低着头，猫着腰，头也不抬的往前走着。 安家老太太本来就年弱体衰，这走得稍微一快，她好像就要背过气一样。 “千里，你们先去救你伯伯吧，我一会儿再跟上。”老太太怕误事，拉着叶千里的手乞求道。 “那怎么行？娘，来我背你走。”叶千里怕在街上耽误事儿，不由分说地就背起了安老太太，毫不犹豫地向安家走去。好在路不长，等他们一行人来到安家时，只见安家大门洞开，院子里一片狼藉，似乎已经被人洗劫过一番了，看着令人触目惊心。 “财叔，先把门插上。”叶千里一边把安家老太太放下来，一边吩咐道。 财叔并没有马上去关门，而是先在院门四周巡视了一遍，然后又观察了一遍街上之后，才麻利地插上了门。 “娘，请您老人家带路吧。”叶千里只是每拜年的时候来过安家，比日里并无走动，所以他们这几个人对安家并不熟悉。 “千里，来吧，来吧，快来吧。你伯伯就在东厢呢。”叶千里还没弄明白为什么安家老伯不在堂屋而在东厢呢，他们就已经走进了东厢的门。 “伯伯，伯伯！”叶千里一进屋，就看到了倒在砖地上的安敬修。老人家直挺挺地倒在一堆书旁边，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毫无生命迹象，怪不得安家老太太说他快不行了呢。 “大少爷，你先起来，让我来看看。”叶千里让到一边，祥叔蹲到了安敬修的跟前。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安老爷，才下手掐了他的人中。过了一会儿，安老爷才徐徐地吐出了一口气。 安老太太和老管家看到这一幕，全都激动地喊了出来：“老爷，老爷，你可活过来了，咱儿子有救了！老爷呀，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呀，咱安通还是衙门里的呀。” 安家老太太本想往前冲的，奈何一地的书和杂物堆在安老爷的面前，让人进不了身。 “祥叔，我们把伯伯抬到床上吧。”叶千里看着老人家倒在地上，看着非常不忍。 “稍等，待安老爷缓一缓再扶他起来。”祥叔又抓着安敬修的手摸了会儿脉，才让财叔和叶千里抬着他躺到了东厢的床上。 “道同，道同，你来了，快去救你兄弟。”安敬修一醒，抬着颤抖的手指着叶千里说道。 安敬修一提安道，安老太太就在旁边哭了起来：“道同，道同，要是道同在的话，就是给那些歹人一百个胆，他们也不敢搜咱的家，抓在咱的儿。” “伯伯，我是千里。您老有什么话尽管说。”叶千里赶忙拉起安敬修的手，和他说起了话。 “千里？千里呀。不是道同？？”安敬修听到叶千里的回答，脸上的失望一目了然，可他随后又问道：“千里？这不是德贤家的千里吗？千里，是你吗？” “是，是。伯伯，您有事慢慢说，不用起来的。”安敬修好像完全清醒了一样，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祥叔马上扶住了他。 “千里呀，我现在哪儿坐得住呀。贤侄，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联系上道同，越快越好。咱们这儿三天两头的抓人杀人的，我真怕安通被人罗织个什么罪名，让歹人给害了。千里，快快，快点。”安敬修看来是真得急了。 “伯伯，联系道同兄倒是没问题，只不过咱们这个小镇，连个电话也没有，发个电报也得到县里。”叶千里把眼前的困难说给安敬修听，这客观的问题就摆在眼前。 “再说了，道同兄位高权重的，我就是面见了他，他可信得过我。”叶千里从外面求学回来的时候，安道同早就离开家乡，并且升任军队长官多年。两个人虽为同乡，却素无来往，充其量只能算个点头之交。现在突然让叶千里转达一个救人性命的大事，怕是很难令人信服。所以，叶千里的担心不无道理。 “这个你不用担心。千里，来，这个你拿着，这是咱安家祖传之物，你若见了道同，拿出这个来，他必信你。另外，他娘，去，取些盘缠。”安敬修一示意，安老太太就火烧火燎的出去了。 “伯伯，这个您就不必操心了，千里知道事情该怎么办。”叶千里从安敬修的手里拿到信物，起身就要走。 “贤侄，你慢些。安通回来的时候说了，外面乱得很，银票什么的有的人不记的，只记着真金白银。多带上些，有备无患呀。”安敬修生怕叶千里办不成事，事无巨细地分析着。 “伯伯，我听说现在在镇上拿事的是个浑不吝，任谁的脸气也是不看的。你可知道他的底细。”叶千里找人打听过多次，竟然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位头号人物的底细，所以他才向安敬修问起这个人的。 “哎，坏就坏在这儿。咱们这儿的镇长，五年换三个，三年换两个，谁来都想管个事，谁来都立不住脚，这才让这个浑不吝抓住了机会，带着队伍就把咱镇上的权给收了。”安敬修人脉广，消息比叶千里还要灵通。 “那好，伯伯，我就此别过。您老在家安心养着，我快去快回。”叶千里早听说这浑不吝下手够狠够快。他怕自己动手迟了，帮不上安家的这个忙，所以，拿了信物就要离开。 “千里，千里，来，把都带上，我看还砸不死那见钱眼开的。”叶千里带人正要走，就见安家老太太端着半大的箱子气喘吁吁地过来了。 “娘呀，我的亲娘。要是都像您这样，咱这三河镇没出来，您的银钱就给人抢光了。”叶千里忙接过箱子，把它放到了桌上。 “那怎么办？我不能眼见着安通遭难呀。”安老太太一提安通，这老泪就又下来了。 “伯伯，娘，这事儿就给千里了。您二老在家安心听信儿吧。老管家，劳烦您把门给栓死了，在家陪着二老吧。”叶千里告辞了安家人，带着祥叔和福叔就出了门。 第七十四章 她这男人，可真不怕惹事呀。 叶千里一走，大妮的心就提了起来。她在家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怕叶家二老看出她的心事，就站在屋外，盯着高高的天空发着呆，连早饭也忘了做。 “谁？！”她这边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呢，就听见了扑通一声。她赶紧四处看看，就看见沈悦生从一个侧门走了进来。 “哎，你，怎么时来的？”沈悦生见到大妮并不答话。 “问你呢？你怎么进来的？四处的门都栓着呢。”大妮盯着理也不理他的沈悦生。 “知道呀。千里呢？”沈悦生并不想多做解释，他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问起了叶千里。 “他去安家救人了。”大妮根本看不透沈悦生这个人，但就是觉得这个人莫名地可靠。 “救人，他自己兄弟还在外面躲没有吃没有喝的，他还出去救别人？他真是不怕惹事呀。”沈悦生看着想去堂屋里找叶千里，听大妮这样说，他就止住了脚步。 “啥？你们现在还没吃饭呢？哦，我现在就去跟你们做去，你快来搭把手吧。”大妮这才想起来，不仅是她，就连出去救人的叶千里也没有吃早饭呢，她就着急忙慌地往厨房走。 “我给你搭把手？！”沈悦生突然提高了嗓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那，那算了。我一个人也行。”大妮这才发现她说句话说的有点随便了，脸突得一红。 “好，说吧，让我做什么？”沈悦生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不是平时，祥婶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你？”大妮不好意思地又问了一句。 “我干啥？你快说吧。我和福叔他们又早晚饿到现在了。我年轻倒是没事，福叔怕是有点顶不住了。” “那你烧火吧，大火，饭一会儿就成。”大妮听了这话，马上就冲起了厨房。 沈悦生在大妮的指挥下看着两个火，把火烧得火焰老高。等火势一稳，大妮端着一碗荷包蛋就递给了沈悦生：“坐下先喝吧，馍一会儿就得。” 沈悦生看着那一碗荷包蛋，奇怪得看了一眼大妮，大妮却大方方地干活去了。沈悦生饿得狠了些，他怕自己噎着，就先喝了一口汤，甜的。他抬眼又看了大妮一眼，狼吞虎咽地把碗里的荷包蛋都给吃了。 “先吃着，汤一会儿成。”大妮将刚烙好的油馍塞到沈悦生的手里，又去给他盛汤了。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沈悦生拿着两张油馍，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要自己盛汤。 “你快坐那儿吃吧，我给你端是应该的。一会儿是不是还要出去？下次回来还不知道是啥时候呢，快吃吧，吃饱了好办事。汤热，你慢着点。”大妮把汤放在灶边的桌子上，自己就去干活了。 “来吃点菜。”大妮把家里挂着肉炒个盘放到沈悦生的面前。 “大少奶奶，行了，行了。行了，不要再为我做什么了。”沈悦生有些受不了。 “不是为你。一会儿大伙都要吃的。这边还多着呢，没让着你一个。”大妮赶忙安慰道。人家都舍家性命帮忙了，连多吃一口粮食都不肯。这人能有多仁义呀。 大妮一边感慨，一边把汤盆和菜放到桌上，然后又拿出些鸡蛋放到大锅里，盖上盖子正要煮，就听见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谁？！”沈悦生马上放下筷子冲了出去。 “是千里，千里回来了。”大妮跟在沈悦生后面冲到了门边。 “文淑，文淑，开开门。”果然是叶千里，沈悦生先一步大妮开了门。 “文淑？你，你回来了。太好了，咱们一起商量点事儿。”叶千里看到沈悦生，眼光一亮。 “好，去哪儿？”沈悦生也不含糊。 “到厨房吧，你们边吃边说。”大妮一提议，叶千里就同意了。 “好，我们就去厨房吧。”叶千里和祥叔，财叔他们跟沈悦生一起来到了厨房，他们一边吃饭，一边商量着事情。 大妮忙着自己的活儿，一边拾听着叶千里他们说话，当他听到叶千里要出镇时，她不由地担心起了自己的男人。她一边烙着馍，一边想：他这到底救的是什么人呀？还要冒着风险出镇去。她这男人，可真不怕惹事呀。 第七十五章 这叶家人，咋真让人琢磨不透呢。 叶千里可以说是说走就走，这几个人刚一撂下碗，事情就敲定了。叶千里头也不回地带人出了厨房，大妮一看这情形，心马上就提到了嗓子眼。她追着他们也出了厨房，一路小跑地跟在后面。她想和叶千里说句话的，奈何叶千里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顾着和沈悦生他们说话。 这可咋办？眼见着家里的事情越办越大，大妮已经完全没有了主意，这个家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她一个乡下丫头能说得上话的。她只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跟着叶千里的后面跑，想着他跟家里二老辞行的时候，她能顺势搭上句话。可叶千里要出门去办这么危险的事，竟然一声不吭地就出了院门，还把祥叔和财叔都留在了家里。 大妮一看这情形，那心里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的，她不管不顾地对着叶千里背影喊：“千里，千里，你等等我，我有句话要说。” 可疾步快走的叶千里此刻哪有功夫搭理她大妮叶，他正专注地和沈悦生商量着什么，也个头也没有回一下。 “千里，千里。”大妮失望门后面，轻轻地叫着叶千里的名字。 “大少奶奶，回吧。大少爷不会有事的。”祥叔一边劝慰大妮，一边当着大妮的面把院门给栓上了。 “哦，回。”大妮盯着门站了一会儿，才往院子里走。 “大少奶奶，你烙得馍可多些，我想二少爷和小安他们送去点。”祥叔等大妮回过了神，才出口问道。 “多，多，祥叔。千山和小安在哪儿呀，这跑腿的活儿，还是让我来干吧。你老才出一趟门，就在家歇着吧。”大妮见祥叔面有疲态，就提议由自己来给千山他们送饭去。 “使不得，使不得。大少奶奶呀，有一件事您可得记牢了，在这叶家，女人们可是要在家里当家主事的，身份矜贵着呢。像这等做饭，送饭的粗活，以您这等人的身份的奶奶，在平时里是坚决不能做的。等过了这几日，镇上的日子太平了，帮厨的嫂子们，婶子们来了，您可再不能干这些烧火做饭的粗活了。”祥叔一本正经地提醒着大妮，大妮听这话，反倒笑了起来。 “以前做姑娘时，做饭送饭的都是家常便饭。我做这些，不累，不碍事的。”大妮满不在乎地说。 “大少奶奶呀。做姑娘是做姑娘，当奶奶是当奶奶，您要是不把自己个儿不把自己个儿抬起来，那些个来咱家做事的女人们谁还会听你，服你，由着你指派。咱叶家，一年到头要应酬的大事小情接连不断，你要是不坐不住阵，这事可咋办？”祥叔跟着大妮的后面，苦口婆心地劝说着，简直跟祥婶一模一样。这老两口，真是为这叶家操碎了心呀。 “祥叔。我听到了，我也记下了。你以后一定自己个儿把自己个抬起来，一抬抬到云彩眼儿里，让下面那些嫂子们，婶子们，扯着脖子，踮着脚尖都看不见。 祥叔初一听大妮这话，先是愣在那儿有点接不住了，转一会儿祥叔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乐得皱纹密布的脸像一朵干透了的，绽放在枝头上的菊花一般。他笑得一边咳嗽，一边答道：“行，行，行，大少奶奶，你好气魄，这个时候还有心开玩笑，有股大将之风。” “叔，‘大酱’是哪种‘酱’，是‘黄豆酱’还是‘西瓜酱’。”大妮把烙好的馍放在馍篮里，又要碗装了些菜，最后将这些吃食用布蒙了才递给了祥叔。 “大少奶奶？”祥叔一听这话，更是笑得不成样子，“你这闺女，把我一个老头子当猴耍了是不是。我现在去送饭了，这家里现在就你一个能拿事的。别嘻嘻哈哈地，小心着点门户。”祥叔强忍着笑，拎着篮子就赶紧出了门。 祥叔一走，大妮又张罗着给二老和小桃做了些饭菜。当初端着食盘出了厨房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门都栓着，那沈悦生没让开门，这祥叔没上插门，他俩个都是从哪儿进出的院子呀。那有千里，自己的亲自兄弟还在外面东躲xz那，他又跑出去救的哪门子旁人呀。这叶家人，咋真让人琢磨不透呢。 第七十六章 认亲 大妮将饭菜当到堂屋，叶德贤和沈玉芬哪里吃得下饭，两个只是勉强喝了些粥，那馍连看也不看。小桃更是过分，大妮不在，她一个躲在角落里，一个人呆呆地站着，一句话也没有。大妮催了几次，她都不端碗。大妮怕她饿出个好歹来，就拉着她出了屋，让躲在一丛花的后面，又拉着小凳子让她坐了下来。在大妮的这般照应下，小桃的如死灰般的脸也略有些好转，后来还吃了一角大妮给她拿过来的馍。 大妮才想坐下来歇口气，二门外就晌起了敲门声：“千里，难道千里回来了？”她快步跑到门后，听见的却是财叔的声音。 “大少奶奶，您开开门，安家老太爷和老太太求见。”财叔的声音低沉急促，好像事情非常严重，大妮正要伸手开门。祥叔也已经跑到了门后面，他示意大妮往后站，大妮心领神会地后退了几步，顺手抻了抻衣服，整理了一下头发，祥叔这才开了门。 “安老太爷，安老太太，您二位好呀。”祥叔依礼先向安家二位问了好。 “好，好。”二位老人并没有在意叶祥，而是自向了站在一边的大妮。 “安老太爷，安老太太，这位就是我家的大少奶奶。大少奶奶，这二位就是咱三河镇德高望重的安家二老。”祥叔依礼问了安，才向安家二老介绍了大妮。大妮知道这二位就是叶千里干着去救的人家，所以也不敢怠慢，毕恭毕敬地向安家二老问了好：“问安老太爷安，问安老太太安。” “安，安。这就是千里的媳妇吧。镇上人都说千里的媳妇是千年难遇的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呀。闺女，来，来，来，快来让娘娘看看。噫，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呀！”安老太爷话也没出口，安老太太就率先搭起了话。 她亲热地拉过大妮的手，把大妮夸得脸上一阵阵地发着烧，她赶忙否认道：“安家娘娘，您真是抬举了，文淑不敢当呀。” “哪有什么敢不敢的，你就是咱三河镇上最好看的美人了，我看那西施见了你，也得逊三分呢。闺女，你和千里成亲的时候，娘娘家家里有事，也没有跟得上来喝你和千里的喜酒。闺女，来，这个你带上，就算咱娘俩的见面礼了。”安老太太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金镯子，一下子就套到了大妮的手腕上。 “安家娘娘，这个使不得呀，使不得呀。”大妮带上的手镯的那一刻，就感觉手上一沉，她感觉出这个手镯很是有些分量。她正要推拒，却瞅见祥叔对她点了点头。所以，她嘴上说着使不得，但是手上推卸的劲却小了不了。 “什么安家娘娘，不安家娘娘的。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闺女，你就只管叫娘好了。”安家老太太强忍着内心的焦躁，和大妮强壮亲热地拉着手，叙着话。 “那好，那我以后可就叫您娘了。娘，安家老太爷，您二老快请，眼看着这天都热起来了，可别把二老晒出个好歹来。”祥叔一示意，大妮也不推辞了，搀着两位就往院里进。 “闺女呀，你都认了娘了，也不差认我这个爹吧。叫声爹，你以后就是咱安家的亲闺女了。孩子他娘，咱俩有福气呀，老了老了，白捡这么漂亮的亲闺女，值呀。”安家老太爷更是趁热打铁，眨眼功夫就把大妮变成了安家的闺女。 “这，这，这，这是如何是好呀？”大妮家可没有到处认亲这一出，她这样凭空多出一对爹娘来，这脸上实在是挂不住。 “闺女呀？咱这认亲礼择日来办，我那媳妇哩，我都来半天了，咋没有瞧见千里呢。”安家老太爷迫不急待地说出了来意，大妮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口便道：“您老不是吩咐他办事去了吗？他已经出去多时了。敢问现在您是想叫他过来吗？” “出去了？那敢情好，那敢好。闺女呀，快带我见见你家公婆，咱两家商量商量认亲的事宜。”安老太爷一听说叶千里已经出去为他办事去了，感觉甚是满意。 “对，对。走，走，闺女，见见你公婆，安排安排咱们认亲的事。”安老太太拉着大妮的手，恨不得一下子见到叶家的二老。 大妮从叶千里他们那儿拾听到安家二少爷落了难，知道两位救子心切，所以也不计较那么多了，陪着他们向堂屋走去。 第七十七章 贵客 “安大哥，您真是大驾光临呀。快请，快请！”沈德贤听得外面有人声，心中已经猜个七七八八，他和沈玉芬互相搀扶着出了屋，正好迎上了到访的安家二老。 “德贤老弟，你真是客气了。今天来贵府叨扰，还请见谅呀。”安老爷见到叶德贤，那更是感激加客气，抓住叶德贤的手就不放开了。 “老嫂子，您快里面坐。文淑呀，快去拿些上好的点心，再沏些你爹珍藏的茶来。”沈玉芬一看贵客驾临，自然是要格外礼数周全些的。她忙指派文淑去备茶点，自己则和安老太太手搭着手互相搀扶着进了屋。 “娘，尊命。”大妮嘴上的答的痛快，可心里没底着呢。她哪里知道哪里有上好的点心，她更不知道叶德贤那上好的茶叶珍藏在哪里。 “差不多就得，没有那些讲究，你快些备上就行了。”祥叔躬着腰走在四位老人后面，走到大妮身边时轻声嘱咐了几句，然后就快走几步冲到前头去给四位挑帘子去了。 “可不。像叶家这样的人家我都弄不清深浅了，更莫提这安家了。叶家的二老，啥时候需要起身迎客的呀，都是来拜的份。如今二老都要起身来迎了，必是什么好东西都见过的。今天人家来屈尊，必是知道深浅的，所以真没有必要搜肠刮肚地献宝，礼到心到既可。”大妮想到这些，就先到厨房坐上了水，然后回到东院，把叶千里收的些茶叶捡了一盒她闻着好的，又拿了些叶千里给她备的点心，然后就匆匆赶来伺候了。 大妮备好茶点，端着正要往堂屋进，就见躲着的小桃轻轻地叫她：“大少奶奶，大少奶奶。” “咋了，热了。你别在这儿呆着了，回您屋里睡去吧。只要别乱跑就行了。”大妮看着越来越大的日头，也不想让小桃老在外面挨晒。 “没事，我在外头呆着心里舒服些。来的那人谁呀？是不是大儿子在外地当大官的安家老爷呀？”小桃神秘兮兮地问。 “他儿子在外地当大官，你咋知道？”大妮好奇地问。 “这三河镇的人谁不知道呀？就你大少奶奶不知道吧？哎，我咋真倒霉呀，我不过就是吃了个点心，弄得我跟犯下了滔天大罪一样的东躲xz。大少奶奶呀，你说，我这暗无天日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呀？”小桃的小脸已经在外面晒得发红了，还是不肯进屋，大妮想着，她是不是怕呆在屋里，没处逃呀。 “小桃，你这哪里叫藏呀，你就是呆在外头看看花看看草，清闲着呢。我去忙了，老太太让好茶好点的伺候着呢，我不敢怠慢。小桃，你还吃点心不？”大妮转身正要走，突然问了小桃一句。 “不吃，不吃，我这一辈子都不吃点心了。”小桃气哼哼地小声嘟囔了几句，又躲到了花丛的后面，她真是肠子都悔青了。要是自己不贪那一口吃的，现如今她正跟在大少奶奶后面快活着呢，她也想看看这安家的老太爷，老太太到底长啥样？ “哎，我安家到底招谁惹谁了？我跟这浑不吝往日无冤尽日无仇的，他咋就对俺们下这样的狠手呢？”大妮刚走到门边，帘子里就传来了安家老太太气愤地抱怨声。 “可不吗？咱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咱安家是扶危济贫的大善之家，这个浑不吝，咋就不认个人呢？”安老太太话音还没落，沈玉芬就附和道。 “安家大哥，依我之见，您也不必过虑。眼见这歹人抓了县长的亲小舅，还抓了前镇长的连襟，可见他是个贪心不足的。这事出也有两天了，哪个被抓的没有个亲戚朋友的，若他再不放人，怕是迟早遭人收拾。”叶德贤宽慰着安家老太爷，但是安家老爷却依旧疑虑重重。 “这个浑人。怕是抵死了要吞天的。你要钱还是要名，你明说？非要罗织个罪名置我儿于危境。他这是要我这一把老骨头去给他低头去呀！”安家老太爷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多无奈。 “安家大哥，您宽宽心，宽宽心。千里不是已经出镇去寻我家贤侄了吗？少则半日，多则一日，我家贤侄道同便可得到消息，到时候任他是个浑人也好，歹人也罢，就算他真是个浑不吝不带眼的，也得让道同把他给捋条顺了。”叶德贤也搞不明白这来人的路数，只是按常理推断着。 “我看也是。我说大哥，大嫂呀，您二老也不要想太多。这事已经出了，总有个解决的办法。你二老还是注意身体要紧呀。”沈玉芬也帮腔安慰着安家的两位老人。 “茶来了，茶来了。”大妮走到帘前轻声一喊，屋内的祥叔应声就挑起了竹帘。 “来，来，来。大哥，嫂子，先喝杯茶润润嗓子，咱们接着再叙。”大妮一进来，叶德贤和沈玉芬亲自起身为安家二老奉上了茶，大妮眼见没有自己说话的份，把茶点放到桌上，就自动退后了。 第七十八章 可是千里呀? 安家二老一直在叶家呆到了快晌午才走，二位不仅喝了茶，吃了点心，连大妮做的粥，烙得馍也吃了些。可见这二老在家是愁到不行，估计安通被抓着当间，二老是吃不下，喝不下的。叶德贤和沈玉芬将二老送到大门口，安家二老很是客气地辞了行，叶家的上上下下也都松了一口气。 大妮跟在公公婆婆后面进了堂屋，沈玉芬吩咐她不要做午饭了，让她也回自己屋歇一歇吧。大妮见二老也累了，就知趣地端着吃剩的东西出了屋。她见祥叔又盯着墙外瞅，她就好奇地站在了祥叔后面，想看出个端倪来。 “哟！你这闺女，吓人的本事不小呀。”祥叔心中有事，猛一回头看见一声不吭地大妮，吓了一跳。 “祥叔，你们叶家的人都会飞檐走壁吗？我刚瞧见您出去，转眼您就在家里了，我怎么就没这本事呢？”大妮又瞅了瞅祥叔看着的方向，除了高高的墙头，真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大少奶奶，您本事够大了，今儿你也受累了，快去歇着吧。”祥叔见大妮盯着他，他就想躲到屋里去。 “祥叔，娘不让做晌午饭了。你拿几张馍卷些菜吧，还有粥，正好放凉，喝着正合适呢。小桃，你也来。咱三个把这些吃食吃了吧。”大妮招呼着两位，三个人在花架下吃了饭，祥叔才一边看着大妮，一边回屋了。 “小桃，干脆在家你也别躲了。我看这事来头太大，估计也不是你这个小丫头兴风作浪能闹出的事，走，跟我去给财叔送饭去。”大妮偷听了几位老人的谈话，自己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大少奶奶，你说的可做数？”小桃心虚地问。 “做数，走，给财叔送饭去，你把饭菜端上。”大妮着实有些累了，她大步走在前面，想给财叔送过饭就歇会儿去。自从家里来了人，这大妮的心就没有放下来过。可现在她真是干不动了，不说别的，就说是个人，晚上不能睡，白天跟个驴一样一直干活，就算铁打的，也扛不住呀。 “大少奶奶，你等等我，我真没事了吗？”事不搁谁身上，谁不吃劲儿。小桃哪经过事，这就一出，她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你说没事了，就没事了，你还信不过我吗？”大妮十分笃定，如果这新来的官家是个吞天的主儿，他咋会看上小桃这种小虾米呢？ “财叔？您在那听啥呢？街上有动静了？可是千里呀？”大妮把家里都伺候好了，又惦记起叶千里来，也不知道这个时辰，他身处何地，可有饭吃？ “这咋会是大少爷呢？大少爷这时辰估摸着是已经到了县里，电报也发出去了，说不定也电话也要让了呢。大少奶奶，您就少操些心吧。快坐下歇歇，我这饭一口就吃得了。”财叔一边和大妮叙话，一边三口两口就把粥给喝完了。 可大妮确是累了，她一坐在板凳上，就累得起不来了。再加上她还想打听叶千里的事就扯了一角油馍，撕了一片给小桃，自己拿了一片边撕边吃。 “财说，你知道外面是些什么人？”大妮不知从何问起，就随意地来了一句。 “不知道，但听着不像镇上的人，这些脚步声听着生得很。”财叔一边吃馍，一边说。 “叔，说你神你还真神了，光听着脚步声就听出来是些生人了。”小桃心里松快了，话也多了。 “是呀，叔，外面这些人哪来的？”大妮也好奇着呢。 “说不清。我们早上出去的时候，咱镇上的都窝在家里呢，连门店都不曾开。还有，衙门里的人抓了几条大鱼，正坐等下钱雨呢，肯定也不会出来。听着这忙忙道道地脚步声，这是在找营生呀。”财叔一边说话一边吃馍，转眼两三张饼就吃下肚子了。 “财叔，听你说话跟听书的一样，活灵活现的。”大妮听着直乐。 “那可不是。咱镇上的人都说，这财叔的耳朵，谁都逃不过。”小桃笑着说。 “看看，大少奶奶。叶财说的都是真话，并不诳人的。”财叔看了看大妮，正色道。 “财叔。没人说你诳人，就是想说听你说话，有意思。”大妮笑笑，难得地轻松。 “大少奶奶，你可吃好了？没饿着吧？”财叔面不改色地问。 “吃好了。财叔，你歇着吧。小桃，走，让财叔也歇会儿。”大妮识趣地站了起来，唤起小桃就走了。 “大少奶奶，好好歇个晌吧。”财叔也不知道是咋了，还是一脸严肃，大妮和小桃对视了一眼，直接端着盘子进了东院。两个都几宿没有好好睡觉了，两个人进了各自己的屋，插上门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第七十九章 百顺千顺，万事无忧。 “文淑，文淑！”大妮睡得正香，却听得有人叫她，恍惚这间听得是叶千里的声音。大妮在梦里盯睛看了，却是叶千里在叫他，她挣扎着醒来时，身边却不见叶千里，大妮不仅有些怅然若失。 大妮用手擦了擦额前的汗，躺在床上了发了会呆。她一抬手，这才发现自己的腕上沉甸甸的。 “哟，我这是多富贵呀。”大妮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看手腕上的东西。一只是叶家给她的聘礼，是个雕花镂空的金镯子。另一个是晌午安家老太太刚给的雕花实心的金镯子，正沉甸甸地压着腕子呢。 “这是咋了？怎么谁见她都要送她点东西？千里呀，你可一定要平安呀，我大妮就是饿死，也不稀罕他们这些个东西，只要你能整日整日地陪着我，我便心满意足了。”大妮慢慢地坐了起来，走到自己的梳妆台前。 两三日不在自己的屋里了，台面上的东西却依旧如故。她把叶家给的镯子取下来，放在了匣子里，只带着安家老太太给的。她怕万一安家人又来，搏了人家的面子。 她翻看自己的首饰时，又看到了叶家老太太给的玉镯子，她就套在右手上，对着光看了又看：“这玉色看起来湿润得很，跟千里一般。” 大妮被自己心里冒出的话羞得不行，这才半天不见，就想得不行。她赶紧关了匣子，准备出门。可她的眼光又扫到了叶千里的平安扣，就将扣子拿了起来，放到屋子里的香炉前拜了又拜，巴望着叶千里能百顺千顺，万事无忧。 “咋能不忧呢？千里现在在外头也不知道做了难没有呀？又要上县里，又要发电报，又要要电话，也不知道这安家的大官会不会听从他叶千里呀？知道的是人家安家的兄弟落了难了，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叶千里的兄弟落了难了，看他鞍前马后地跑着，也不知道人家领不领他这个情呀？”大妮东想西想着，就走到叶千里的柜子前。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柜子，才发现柜子门都没有锁，原先放在里面的那些银两，已去了大半了。看来他这次出去办这事，着实是费老劲了。她随手就将叶千里的柜子门锁了，钥匙跟叶千里的平安扣一起放在了香炉前。 大妮在屋子转了半天，收拾了半天，才想起自己一成亲，也算是一个有家底的人了。她把自己的柜子也打开，里面还放着叶家给她的压箱底的钱。她笑着把那些东西拿出来，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拎起它就藏到了自己的新被褥里。 “叶家二老还真是大方呀，对了，公公不是还送给它一个宝贝东西呢，那玩意看着着实喜人。”大妮又一次打了梳妆匣，又里面拿着那个鲜红欲滴的小石榴把玩了起来。 “大少奶奶？大少奶奶？”大妮正乐得清闲，外面小桃就叫了起来。 “小桃，咋了？”大妮听到小桃的叫声，将小石榴往自己的口袋里一揣，开门，挑帘就出去了。 “咱做饭吧，我都饿了。”小桃的心一宽，这年轻人的活泼劲就又上了。 “做饭？在太阳还高着呢，现在做饭是不是有点早呀？”大妮看着西边还是红日高悬，就轻声地问。 “早什么早呀？这么热的天，咱又蒸不成馍。要是烙饼，够咱俩人忙活的。对了，大少奶奶，这两天辛苦你了。”小桃真地实意地说。 “不就是做个饭吗？有什么辛苦的。对了，小桃，你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大妮问小桃。 “哎，大少奶奶，你也感觉有动静吧。我还以为是这两天我遇了事吓着了呢？我总感觉有人进了咱东院，还四处走动了来着。”小桃煞人介事地说。 “我也感觉外面有人走动，又听着不像家里人。难怪财叔说外面有生人呢，这人的脚步听着就是耳生。“大妮也附和着。 ”可不，咱俩晌午还笑话人家财叔的耳朵过于灵了呢？这不，现在咱俩也听出生人来了。”小桃笑着说。 “一点没错。小桃，黄昏咱给财叔送饭的时候跟他说说吧，看他听到生人怎么个生法呀？”大妮当个笑话在跟小桃叙着。 “好呀？好呀？咱们也听财叔好好说道说道，长长见识。”小桃也嘻嘻哈哈地笑着，当个笑话在听着。 第八十章 一日夫妻百日恩 大妮带着小桃先去跟叶家的二老请了个安，才张罗着做起了晚饭。 傍晚时分，屋外倒是凉快，屋内还有些闷，大妮和小桃先在屋里熬了粥，炒了菜，烙馍的时候两个人将东西搬到了院子里，有说有笑地干起了活。她卷起袖子擀馍时，总感觉有人在盯着她看，她抬头看看，四周除了高高的墙头，什么都没有。她自己笑了笑自己，将袖子拉下，遮住了自己一左一右两个镯子。这才放心地烙起了馍。 大妮忧心躲在外面的叶千山和福叔他们，所以就先烙些了油馍，装在了篮子里。又用布裹了些煮好的鸡蛋，准备让祥叔趁着天还没黑，先给他们送过去。她前脚刚踏出厨房门，抬头就晃见那高高的墙头上有个锃亮的头顶一闪而过，当她再仔细瞧时，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大妮提着篮子正要给祥叔送，竟然担心地看了一眼坐在院子里翻着馍的小桃，就本能地叫了一声。 “小桃！”大妮这一叫，小桃笑了：“咋了，大少奶奶？” “没啥？甜烙馍薄，你注意火不敢大了，小心焦了！”大妮随口嘱咐着，又朝那墙头看了一眼，确实啥也不看到，她这才放心提着篮子去找祥叔了。 祥叔提了篮子就准备出去，大妮随口问了一句：“叔，俺婶子呢？” “去串亲戚了，得个把月才能回呢。劳烦大少奶奶惦记了。”祥叔随口答道，但大妮却觉出祥叔的不便来，就没有多问。 “哎，叔，这点是我的意思，你给婶带过去呗。”大妮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串钱，放到了祥叔的手里。 “大少奶奶，这使不得，使不得呀。”祥叔非要推，大妮却理也不理他，转身就走了。 “这闺女，你让我咋说哩，你让我咋说哩。”祥叔嘟囔了两句，就出去送饭了。 大妮一边往厨房走，一边想。这祥叔家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要不，以祥婶的性格，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丢下老太太一个人在家呆着的。所以，大妮在收拾东西时，特意拿了些钱，准备帮衬一下祥婶的。这钱一送出去，大妮心里松快多了。她和小桃又活忙活了一会儿，饭就做成了。 “小桃，两个人一起干活，可比一个干快多了！”大妮感激地看着小桃。 “那是自然。大少奶奶，现在知道我小桃的厉害了吧。”小桃也感激地看着大妮。要不是大妮处处照顾，她小桃现在指不定已经被赶出叶家了呢。 “知道了，知道了。没有你小桃，可让我怎么活呀？”大妮心里头痛快，说话就随性多了。 “大少奶奶，小桃没有你也没法活呀。”小桃也有样学样地嚎了一句。之后，两个人便收拾了烙馍的摊子，亲亲热热地端着饭菜去伺候叶家老爷老太太去了。 “小桃，去请财叔去。”叶德贤见吃饭的没几个人，就想叫上叶财一起吃。 “好的。我这就去。”小桃站起身，转身就要出去。 “爹，我随小桃一起去吧。您二老先用着饭，我们去去就来。”大妮摆放好碗筷，也想和小桃一块去请财叔。 “去吧。反正饭菜还烫着呢。等你们和财一起回来了，正好一块吃。”沈玉芬一口应下了。 大妮本来心情还挺好的，但是这碗筷一摆，竟有想起千里来，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这叶千里大早上出去的，现在已经是黄昏将尽了，也不知道他找没找到要找的人，办没办成要办的事儿。他晚上投宿在哪里？吃了这晚饭没有？眼见自己和家人亲亲热热的在一起，他却一个在外奔波着，大妮的心就一阵绞疼。 都说这一日夫妻百日恩的，还真是没有错说呀。大妮虽说和小桃走在一起，但是低眉抬眼间，看到的好像都是叶千里。看来她大妮，注定了又要过一个牵肠挂肚的夜了。 第八十一章 不是什么正经客人。 “不行，杜少爷，你不能进。叶家老爷吩咐了，凡是姓杜的，一律不准进！”财叔正对着门缝大声嚷嚷着，大妮和小桃就走到了跟前。 “财叔，是那姓杜的？”大妮一听是姓杜的，也不想让他进。 “可不吗？这一家人，都啥时候了还想来咱家蹭饭。我都想不通了，他们姓杜的一家，一天到晚都不开伙吗？”财叔根本不想搭理杜翼飞，他见大妮问起来，就对着大妮抱怨了两句。 “姓杜的，你赶紧给我走。你要不走，看我拿着棒子撵你去。”小桃一听是姓杜的，这火气一下子就冒了上来。 “嫂子，是嫂子过来了吗？我哥，我亲哥呢？嫂子，我今天不是来蹭饭的，也不是也捣乱的，我是来给我千里哥帮忙的。财叔，您快开开门。我有要紧话要跟我嫂子说呢。”杜翼飞一改往日的风格，竟然一本正经地说起了话。 大妮听得杜翼飞这样说话，先是一怔，但是她仔细一想他一家平日里的作派，并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马上冒出了一句话：就算是会说个正经话了，也算不上什么正经客人。如今家里的事这么杂，还是少惹些闲人为妙。 小桃见大妮没有作声，就对外面的杜翼飞喊道：“姓杜的，你没事赶紧回家，别在我们家大门口胡咧咧。” “就是呀，杜少爷。现在这情势，我劝你还是先回家为上，这眼看着天就又黑了，你快些走吧。”财叔心细，正色规劝着杜翼飞。 “嫂子呀，就是因为天又快黑了，我才怕耽误事，我才冒死来找我大哥的。您快让财叔开开门，我真的是来帮忙的，我杜翼飞这一次绝不诳人。这一次，你……。”杜翼飞话还没有说完，财叔哗啦一下就拉开了门闩，猛得把杜翼飞拽到了门里，又眼急手快地插上了门。 “都噤声！”小桃和大妮正要发问，口还没开，财叔就低声地警告了一句。财叔那严肃的表情让两个人别说说话了，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财叔您！”杜翼飞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刚想出声，财叔直接就上来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拖到了门后头。 大妮和小桃一看大事不好，两个人也识趣地闪到了门后边，错开了门缝。果然，四个人刚在门后躲好，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着实听着让人不舒服，沉重又急促，踏得街上的青石板都有些晃动。这还不算让人难爱的，难受的是他们四个人都清晰地听到了几声女子哭泣声掺杂在马车碾过路面的声音里。 “这是咋了？！这大白天的！”几个人对视了一下，谁也没敢吭声，他们一直等到外面恢复了平静，才抬着气从门后边走到了院子里，但都客意避开了门缝。 “快来吃饭了！文淑，让你去请个财叔，咋就不回来吃饭了呢？”沈玉芬见大妮和小桃迟迟不回来，就亲自出来看看。 “姨，我的亲姨。我哥呢，我千里哥呢，我有要事想告呀。”杜翼飞一见着沈玉芬，刚才那惊慌之色一下子就不见，马上变得精神异常。 “你咋来了。你娘呢？也没带你媳妇？”沈玉芬第一次见杜翼飞一个来蹭饭，突然有些不习惯。 “姨，我的亲姨，我说了，我不是来蹭饭的，我是来找我千里哥。姨，我的亲姨，帮个忙吧，您就让我跟我亲哥见上一面呗。”杜翼飞这一次来叶家，看来目的性特别地强。他谁也不找，就找叶千里，这不由地让沈玉芬警觉了起来。 “你哥呀？你现在找他有啥事？他现在在忙着呢？可没空见你。翼飞呀，我看天气也晚了，你要是吃饭呢，你就跟着我们吃个饭，你要是不吃饭的话，你现在就赶紧走吧。这两天咱镇上也不太平，你赶紧回家陪着你家老娘和媳妇吧。”沈玉芬可信不过杜翼飞，这个烧毛货，啥事有他在里面，那还能办成哩。 “姨，这的亲姨。我这一次可是有备而来的。我哥是不是去帮安家办事了，我有关系。你让我哥叫上我，我肯定帮他一路蹚过去，顺顺利利地帮他办成事。”杜翼飞自信满满地搀着沈玉芬地胳膊，陪着她往堂屋走去。 “你看你这孩子。这话你都是听谁说的？你哥每天忙家里的事还忙不过来呢，哪还有心帮别人去办事。财，你也别守着门了，也过来吃饭吧。真有什么事了，也不差吃饭这一会儿功夫。”沈玉芬见大妮和小桃都跟上，叶财还立在门口，就远远地招呼起他来。 第八十二章 这事非办事不可。 杜翼飞缠着沈玉芬不停的劝说，沈玉芬也没有告诉他关于叶千里的半个字。他看他亲姨不信任他，他开始动起了他亲姨夫叶德贤的脑筋。 ”姨夫，歇着呢？”杜翼飞极谦卑地笑着，搬个凳子就坐到了叶德贤的身边。 “爹，您快过来吃饭吧。”祥叔不在，大妮刚要去推轮椅，叶翼飞先一步抢到了椅子跟前。叶德贤对着大妮示了一下意，大妮才不甘心地闪开了。 “姨夫，我知道您不待见我，可这一次我来，真不是来捣乱的，我真是来帮我千里哥的。来，来，来，姨夫，你吃这个菜，这个菜看着烂乎，好消化。“杜翼飞一边向叶德贤说明自己的来意，一边帮叶德贤夹着菜。 叶德贤看到杜翼飞并没有表现出自己的不奈烦来，只是自顾自地吃着饭，并不接话。 “姨夫，我杜翼飞今天在你这儿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一听说安老从衙门出来，就直奔您家来了。我就知道，我千里哥飞黄腾达的时机到了。你说，我一个作兄弟的，在他最紧要的时候咋能不伸出手帮一把呢。姨夫，您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杜翼飞故作坦诚地对叶德贤说。 “你说啥？安家在来我这儿之前已经去过衙门了？”叶德贤听了杜翼飞的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咋了？有什么不妥吗？”沈玉芬轻声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大碍，只是听着新奇。”叶德贤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大妮他们听了这话，这心里头也是一阵发紧，看来这个新来的官家人，不是一般的难缠呀。 “那可不。安家是什么人家，哪个新来的不上赶着去认门的。可是咱这新来的老爷，他偏不。他偏要在安家二少爷到家的时候给安家一个下马威。以安家老太爷那老谋深算的样子，他老人家会不懂？我听说呀？”杜翼飞饶有兴趣地对着叶家上上下下讲述着他打听来的消息，他越说贴得叶德贤越近，让老爷子颇感尴尬。 “嗯！”叶德贤稍稍清了清嗓子，想让杜翼飞离得远一点，那杜翼飞正说到兴头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叶德贤地提醒，继续紧挨着他往下说道：“那安家二少爷前脚被抓紧衙门，后脚安家老太爷就亲自坐着马车把礼送到了。可惜的是，这个新来的官家接不住安家老太爷这招啊，礼礼是收了，可人不放。就连安家二少爷带来的两个女学生他也不肯松口放人，安家老爷这才对这新来的官家人死了心的。这个浑不吝，他以为安家人给他送礼因为怕他呢。他也不打听打听，安家老大是什么作派，我看这新官家，迟早得让安老大给灭了。” “那前两天被抓的那两家就能咽下这口气？”沈玉芬忍不住问了一句。 “听说有人已经往上告了，不日就会有人下来。不过呀，这样看来，咱这个官家人估摸得有个铁靠山，要不然他能这么硬气。”杜翼飞自顾自地分析着，旁边没有一个人搭话，大家都在替叶千里捏着一把汗。 大妮听了杜翼飞的话，更是坐立不安。看来，叶千里这一趟，是非得把事办成不可。如果办不成，以后就等于跟这新官家结上梁子了。她本来还在听着闲话，喝着粥，心里还挺自在的。但是，现在，她连啥也吃不下了，就悄悄地把碗放下了。 “饭还没吃完呢？杜少爷，你咋来了？快吃完饭回去吧。我回来的路上见着你家人了，说是你娘正到处找你呢。”大家心里头正难受呢，祥叔挑帘进来了。 “我娘，又是我娘，我娘这个人呀，就是闲心操得太多。我这儿正跟我姨夫商量着奔前程的大事呢，她又找我做啥？不理她。“杜翼飞把碗底的粥倒进嘴里，还想让大妮再给他盛上一碗，叶德贤突然开口说了话：“翼飞呀，既然你娘找你，你就先回去吧。等你千里哥回来了，我差人去请你。要是真有什么奔前程的好事，有你哥的，就少不了你的。你看咋样？” “那行，那敢情好。那我就先走了。姨夫，我千里哥如果回来了，你一定要差人去找我呀。到时候我定不负姨夫厚爱。”叶德贤这一应承，总算是送走了杜翼飞。 “大少奶奶，你和小桃在这儿等我一会儿。老爷，我去去就来。祥，你快些吃饭，我有事要说。”杜翼飞刚出堂屋，财叔就回头吩咐了一下屋里的人。众人听了财叔的话，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财，咋了？”沈玉芬一边放碗一边问。 “没啥？你们都等在这儿，谁也不要出去？”财叔又叮嘱了一遍，才快步去追杜翼飞了。 第八十三章 生人造访 大妮听了财叔的话，心中突地一跳，猛然又想起了那个锃光瓦亮的头顶。今儿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瞅了瞅小桃，又下意识地叫了小桃一声：“小桃。” “咋了，大少奶奶？一会儿这碗我去刷，您就歇着吧。”小桃到底小些，大妮一说她没事，她就认为自己真的没事了，那表情又生动丰富了起来。 “那怎么行？我们一块去。”大妮抢着端起装碗碟的盘子，小桃就端起了装馍的筐，两个人亲亲热热的正要出去，财叔就进来了。 “大少奶奶，放下吧。老太太，今晚上您娘仨还去老院，我和老爷、祥叔守着咱新院。记住，咱院里无论发生啥事儿，您仨人永远都不要出来。走，现在，我现在就送你们走。祥，你插上门，等我来了，你再开。老太太，您先带个路吧。”财叔说完，催着沈玉芬带大妮走。 “财叔，让我和小桃把锅刷了再去吧。再说了，我们那院的屋门都还开着呢，我想去锁一下，要不然我有点不放心呀。”大妮虽然也觉察出不寻常来，但怕成这样，也有点太胆小了吧。 “对呀，财叔。这事情都过去两三天了，这新官家如果想捉人，早捉去了，还会等到今天。”小桃也帮腔道。 “刷什么刷，锁什么锁。大少奶奶，您那屋里可藏有一箱子金砖？”财叔冷着脸一说这话，大妮吓得把手里的盘子放到原位，小桃也不敢吭了，也放下了馍筐。 “没有，没有。娘，走，咱走。”大妮和小桃一边一个搀着沈玉芬就往外走。财叔一只手背着，一只手替她们三个挑起了门帘。大妮和小桃互相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再出声。 “财，你留下吧。我们娘仨自己去。”沈玉芬一直呆在屋里，并没有觉出不妥来，但人人都说叶财‘神’，就连叶德贤也对叶财信服得很，所以，她也不好说别的话。 “老太太别嫌烦，我把您仨送过去就回。”财叔说完话，就不再理睬大妮她们，只是自顾自地走在前面。 财叔步子大，走起路来那脚步声都石头砸着地面一样‘腾腾’作响。他在向老院拐的那个角落里停了下来，好像从旁边搬了什么出来。大妮她们走近的时候，发现是个红漆斑驳的老旧花架，她们一进院，就发现原本打扫得干干净净地地面上，丢满了干树枝，堆放在墙边上的柴火垛也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黑的湿印子。 “这到底是咋了？”大妮用眼睛看向沈玉芬，老太太看到院子那脏乱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又看向小桃，小桃也正在看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表明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娘，您小心着点。”沈玉芬往屋里进时，大妮赶忙为她挑起了帘子，大妮看看这个竹帘，虽然是新安上去的，却已经旧得看不表楚原本的颜色了。 三个人一进屋，就发现灯已经点上了，檀香也燃着，财叔一个正在屋子里到处熏艾呢。那空气里飘着热热地一股艾叶味，比前一天晚上那阴陈的空气好闻多了。 “财，辛苦你了。财是个能人，你媳妇有福呀。”沈玉芬见叶财把这屋子里弄得安安适适的，不由地夸起叶财来。 “有福没有，我不知道。我每天回，她要是不赏我几句老不死的，是不会放我出来的。”财叔见沈玉芬夸他，竟然难得地笑了一下，马上就又拉下了脸。 大妮和小桃一听财叔说这话，全都笑出了声。财叔也没有多留，他又屋内屋外地转了几圈，然后再三再四地嘱咐她们不出屋。沈玉芬带头应承下来，财叔才离开了。 “文淑呀，这夜倒是凉快，月亮也明晃晃的，咱们把灯熄了，赏月吧。”沈玉芬一说这话，大妮和小桃又笑了。她俩心知肚明地把灯熄了，也把那根才燃了没多久的檀香也头朝下灭了。然后两个人搀着老太太，摸黑到了里屋的床上，一起倒在了床上，盯着窗户外那黑乎乎地一片，谁也没有再说话。 大妮刚吃过饭，那油馍还顶在肚子里，有点窝得慌。她一张嘴，就问起了叶千里：“娘，千里可喜欢吃油馍。” “喜欢的。千里从小就喜欢硬的东西。就算是冬天，也不喜那蒸……。”沈玉芬话还没说完，就隐隐地听得一声惨叫，接下来的咒骂声听着耳生得很。 “这是在东院呀！”大妮的心一紧，这怕是真有生人进院了吧。都怪她太粗心，她还以为当时自己是眼花呢，她一把拉住了小桃。 “小桃！”大妮压低着声音喊了一声。 “都别说话。”沈玉芬一手拉一个，攥得大妮和小桃的手生疼。 三个人一下子都噤了声，大妮吓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不知道那锃光瓦亮的脑袋下面，长着的是一张如何狰狞的脸。 第八十四章 打斗 东院和旧院只有一墙之隔，大妮听叶千里说过。这东院和叶家二老的院子原本并不属于一家，而是为了他娶亲特意又买进了一个独院。因为和老院临着，他们叶家就势就买了。以后如果再有扩充，修缮起来也方便些。却不曾想，这修缮的事还没个眉目，就先招了生人进院了。大妮想想以前在东院住着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东院走动，听着根本就不像家里人，原来这些个生人们，早惦记上叶家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外面竟然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而且越传越近，眼看纠缠在一起的那些个人，就要冲进这老院了一般。 “都怪我这老太婆，我咋不操个刀来呢。我真是老不中用了，大妮，小桃，都给我警醒些。咱不管它来的是虎还是狼，只要咱不死，咱就跟它往死里拼了。”沈玉芬腾得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中。”大妮和小桃也一块儿坐了起来，三个人连大气也不敢出，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 东院进人还不少哩，远远地听着像是铁锹的相撞的声音，接着就听见几个人在院墙周围追逐打斗的声音，好像有人想要往老院里跳，有人不愿意一样。 “别跑，你给我站住。看我今天不取了你的狗头。”一个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从外面传来，让三个人听得心惊肉跳。 “千山！”沈玉芬突然惊叫了一声，下了床就要往外屋跑。 “娘，娘，财叔不是说了，让咱们一定呆在屋里不要出来吗？”大妮赶紧下床拽住了老太太。 “文淑呀，你听听，你听听，那是你兄弟的声音呀。”沈玉芬用发抖地声音说。 “听见，听见了。外面不是还有财叔和祥叔他们吗？再说了，福叔还有些功夫呢，这是在咱家咱怕啥！”大妮和叶家人相处熟了，但凡谁有点动静，还真能听得出谁是来。 “可外面的生人也不少呀，我听着像是有五六个呢。你祥叔和福叔是能打两下子，可他们毕竟都老了呀。怪我了，怪我了。你爹前些年就让我家里再赁些年轻人来，我怕开销大，都给推了。谁能料到这世道如今能坏成这样？”老太太看着是真急了，就算是大妮硬拉着，小桃死拽着，她也非要出门去。 “娘，您就相信我兄弟吧。我知道您忧着他哩，可就算咱仨都出去，能帮上啥忙。就咱们刚才听到那动静，那是咱仨能弄赢的。娘，咱就好好躲在这儿，就是帮俺兄弟了。娘，我的亲娘呀，你可不敢出去呀。”大妮干脆抱住了沈玉芬，让她动弹不得。 “老太太，您就小声点吧，可不敢把歹人给招来，到时候二少爷是顾得着救他自己，还是顾得着救您老人家呀？”小桃听着外面的动静，又看看在黑暗中挣扎着的老太太，吓得都哭了起来。 “是呀，娘。您就让俺兄弟去打吧，去斗吧，这歹人都打到咱这门里面了，咱能饶了它。”大妮眼看着一老一小都要垮，她只好自己先充一回胆大的了。 “对呀，老太太。二少爷再咋说也是一条汉子，再加上有祥叔和福叔护着他呢，他不会吃亏的。”大妮这咋呼，小桃也壮起了胆。 “文淑，你说你兄弟能行？！”沈玉花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半信半疑地问。 “能行，咋不行哩。不就是打吗？谁怕谁呀？”大妮越说胆越正，恨不得自己又抡着棒子上了。 “娘，娘。”沈玉芬还想再说些什么，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千山？千山！”沈玉芬一听是叶千山的声音，激动地要去开门。小桃眼急手快，一下子就拉开了门栓。 “二少爷，您没事吧。”小桃在黑暗中问道。 “没事，没事。娘！娘！”叶千山赶紧去扶扑过来的沈玉芬。 “儿呀，你没事吧？没事吧？”沈玉芬一边哭一边问。 “娘，我没事，我没事。我好着呢。”叶千山搀住沈玉芬赶紧安慰了起来：“您快别哭了，我好着呢，好着呢。” “儿呀，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两天你躲哪儿去了，我问你爹，你爹也不给我说一句实话。”沈玉芬一想到自己担惊受怕的这两天，就不由自主地抱怨道。 “没去哪儿，没去哪儿。娘呀，您就放心吧。我今儿晚上哪也不去了，就在这儿陪着您呢。”叶千山在适应了黑暗之后，扶着沈玉芬坐了凳子上，娘俩个好一番叙话。大妮嬚黑，想点个灯，却被叶千山阻止了。 这一夜，叶千山就一直守在外屋，而大妮和小桃则陪着老太太在里屋又合衣而眠了一夜。 第八十五章 这里面是有什么事吗? “咳！咳！咳！”清晨，大妮被一阵咳嗽声惊醒。 “爹？”大妮轻轻地坐起来，听着屋外叶德贤清晰的咳嗽声，看来昨天晚上的那一场打斗，能上的人估计都上了。也不知道这些歹人是什么来头，竟然这样无法无天。 大妮没有心思再睡，就蹑手蹑脚地起了床。旁边叶家老太太睡得正香，看来叶千山的到来的确让她安心了不少，多日的疲惫让她睡得酣声如雷。小桃看着睡得也挺香，一边睡还一边说着梦话。 大妮挑开布帘出了里屋，就见叶千山正歪躺在一个旧的柳圈椅上，也睡得酣声不断的。她轻手轻脚地拉开了门栓，屋门口出现的这一幕让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叶德贤身着单衣坐在轮椅上，怀里还搂着个铁锹把。可能是昨夜根本就没睡吧，他累得一边咳嗽一边睡，就算一群小飞虫围着他的脸胡乱地飞舞着，他也没有醒。 福叔则睡在一个长凳上，那长凳只有扎把宽，他就侧着身儿睡在上面，他的衣服也不知道是咋了，一半搭在身上，一半就垂地上。一个锄头就立在他身边的墙上。财叔干脆就枕着一个大扫帚窝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抵门的长木棍。他们三个人呈半圆形守着屋门口，大妮本来想出去做饭的，却怎么也不忍心吵醒他们。 “嫂子，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哟！”叶千山感觉有人站在面前，打个激灵就醒了，他了看是大妮，就打起了招呼。但是，他身子一软，差点从栁圈椅上滚下来。 “哟，千山，你小心点。”大妮眼急手快，赶紧去扶住了叶千山，虽然椅子翻了，但是叶千山却没有倒。 “咋了？咋了？”财叔和福叔听到动静，两个操着家伙就冲进了屋。 “没事，没事。福叔，财叔。没事，没事，走，咱们出去吧。”叶千山忙对福叔和财叔做着解释。 “大少奶奶，您也没事吗？”福叔盯着大妮问。 “没事呀，我好好的呢。福叔，有什么事吗？”大妮不解地反问着福叔。 “没事，没啥事。”福叔眼神有话，但是大妮这反问，他拎着锄头就出去了。 “财叔，有什么事吗？”大妮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但是财叔根本没有理会打妮，而是打着哈欠，拎着棍子就出去了：“这一觉睡得好呀。” “千山，这里面是有什么事吗？”福叔和财说虽然啥也不说，但是大妮已经感觉出不正常来了，她转脸又去问叶千山，却陡然发现叶千山的脸上挂了彩。 “有啥事？没啥事。嫂子，您是在这院继续睡，还是回您的东院去，我陪您。”叶千山故作轻松地说。 “还没啥事呢？千山，你快让福叔给你把脸上伤治一治吧，别让娘看了担心。”大妮朝叶千山的左脸上一指，叶千山顺势一摸，生疼，并且那痂发好像还没有结劳，他手上还带着血呢。 “没事，没事，不就是挂着了一点嘛，没啥。”叶千山一边笑，一边出了门。 “千山，你嫂子说你脸上咋了？”叶德贤听得大妮的话，忙追问着正走出屋门的叶千山。 “没咋，爹，我娘还在睡，您在这儿再陪好一会儿，福叔，咱们去新院看看吧。”叶千山回了叶德贤一句，转身就招呼上福叔往门口走，叶德贤连叶千山的表情都没看清楚，叶千山就出门了。 “爹，我也去咱们新院。天也亮了，我给大伙弄点吃的去。”大妮听出大家都在瞒着她什么，就怀着疑虑也跟了出来，并且揣着心事走出了老院的门。 “大少奶奶，我们陪您到东院看看吧。”大妮刚出院门，就见福叔和叶千山在门外等她。 “好呀。也过了一夜了，我也想去东院看看去。”大妮知道这两人是有话，但是他们两个也只是跟着她，谁也没明说。 第八十六章 都在天意。 “老天爷呀！”大妮连院都没有进呢就感觉出不对劲来了，迈进院门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傻了。 花架花倒了，正在盛放的美人蕉被踩得稀烂，这还不是最吓人的，最吓人的是，东院那新垒得两人多高的院墙上竟然被掏了一个缸口粗的洞。从那洞里能一眼看到墙外面。大妮看着那个洞，吓得腿都软了。 “大嫂，对不住了，我哥没在家，我也没有照顾好您，让你受惊了。”叶千山正道歉的当间，大妮就看见福叔正站在洞口的外面，提着刀正往洞口那抹泥填砖呢。 “没事，没事。你看咱一家人咋这说这两家话呢，这歹人要来，咱老百姓也扛不住呀。咱们一家人只要人没事，比啥都强。”大妮不敢再看那洞口，转身看向自己的屋门，那帘子也被扯掉了，就扔在地上。那门锁也被拽掉了，叶千山正弯着腰一手拿着竹帘，一边在地上寻着那门锁呢。 大妮脚步沉重地迈进屋内，屋里好像还好些，香炉前还供着叶千里的平安扣和柜钥匙。大妮正想松一口气，一转身就发现叶千里的钱柜上的锁也让人拽了下来，大妮冲到钱柜跟前打开了一看。 “谢天谢地。”大妮暗自庆幸着，虽然锁补毁了，但是叶千里的钱没少。 叶千山给大妮把门帘装上，把锁也挂上，然后跟着她开始安慰道：“嫂子，您放心，福叔一会儿就能把墙补好。另外，我决定了，马上赁些人来在您的东院再修一道墙，弄成双层的。然后在墙里面挖下一道深沟，我看哪个小兔崽子还敢来冒犯。” “没事，没事，千山，你哥的东西都还在。”大妮深吸了一口气，她心想着，总算能跟叶千里交待了。 “我哥的东西有什么？要紧的是您的东西，您快看看吧，有的贼人是专偷新婚子的陪嫁的，您的东西别少了什么才好。”叶千山根本不在意叶千里，他在意的大妮。人家一个人嫁到这叶家来，啥福还没有享呢，光跟着担惊受怕了。 “只要你哥的东西没有少，我就放心了。千山，你放心走吧。我把屋子收一收，一会儿给你们做些好吃的去。”大妮检查好了，算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一抬头，又看到了叶千山脸上的伤，就顺便嘱咐道：“千山，快些给你的脸上些药吧，仔细咱娘看着担心。” “好的，嫂子。那您先收拾着，我去给您找两把新锁来。”叶千山在屋子四处看了看，确实看不出什么异常时，他才出去了。 叶千山一走，大妮一下子腿就软了，她跌坐在自己的床上，暗自庆幸着。得亏这财叔耳朵灵，得亏叶家老爷，老太太明事理，得亏叶千山、福叔他们拼死相救，要不然，她大妮还不知道能不能再坐在自己的婚床上呢？ 大妮在屋子里缓了一会儿，就听见叶千山的脚步声近了，她强打起精神来，准备出去给大伙做饭去，她只是眼一瞟，就发现自己的手饰盒不见了。 真是贼不走空呀！ 大妮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这一次真算是破财消灾了。反正匣子里的那些东西，当派的用场也派过了，结婚时也风光过了，回娘家里时也显摆过了，不亏。让人顺走了就顺走了，这东西也跟人一样，陪着走过就走过了，掉就掉了，走就走了，都是天意，不必太在意。旧的不去，新不来嘛。 “嫂子，您快来看看，这锁用着行不行。”大妮笑着站起来，叶千山正好拿着两把崭新的铜锁走了进来。 “中，可中。这锁这么大，让外人一看就知道你哥是个家底厚重的。”大妮接过叶千山手里那砖头样的大锁，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是丢些东西吗，哪有人命矜贵？叶千山这兄弟，也太仁义了些。 “那您这是满意了？”叶千山见大妮笑了，这心里头多少好受了些。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咱家用上这锁，任谁也别想弄开。”大妮拿着锁和钥匙就走到叶千里的柜跟前，高高兴兴地锁上。 “千山，这下子你放心了吧。你哥的银钱，任谁也弄不走了。”大妮夸张地笑着，叶千山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好，嫂子，您先忙，我帮着福叔先把您的院墙人您砌上。 “千山，你和福叔受累了。一会儿我给你们做些好吃的去。”大妮感激地说。 “那就多谢大嫂了。大嫂，那您先忙着，我先出去了。”大妮越感激，叶千山的心里就越愧疚，他答完大妮的话，着急忙慌地就先走了。 叶千山一走，大妮就把另一只大锁挂到了门上，她正要锁门出去，就忽然想起自己压箱底的钱来。她忙走到自己的柜子前，那柜门依然如故。 因那柜子里都是些铺盖，大妮自从打开那锁以后，就想着再锁过，任谁也猜不出来里面还有值钱的东西。所以，大妮打开柜门往里面一摸，那一包沉甸甸地东西还在。大妮笑着拉出包裹，抓出了些零散的铜钱揣到自己的口袋里，又把剩下了东西仍塞到了铺盖里，连柜门也没关就锁门出去了。门刚锁好，大妮想了想，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就又开了门，从包裹里又拿出一把铜钱揣到了兜里，这才锁了门出了东院。 第八十七章 怕野狗追。 “老田，这一大早的，镇门都上着锁，还有人把守，你咋进来的？”大妮刚拐出东院，就看见财叔正和一个老汉在说话。那老汉赶着几只鸭，手里还提着两只鸡。那几只鸭一进院，就呱呱地叫着去啄花圃里的花了。老田顾不上和财叔说话，正要去赶那些鸭，他一松手，手里面倒提着两只公鸡一下子就飞出去了。 老田又赶紧招呼财叔去逮鸡，那鸡在河滩地里养着的，野性得很。他们两个人一追，这两只鸡就四处乱窜，飞到这儿，飞到那儿，扑腾得哪里都乱糟糟的。 叶千山和福叔听到动静，也赶紧出来帮忙，四个人，两只鸡，追得满院子地跑。大妮好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了，一边东躲西逃，一边哈哈直乐。 “可逮住你了，看你往哪跑！”老田伸手一捞，竟然一只手在空中逮住了一只鸡，看得众人直佩服。 “老田，好身手呀。”福叔逗趣地说。 “我这身手跟你那身手没法比，你少拿我开涮。你先拿着它，可别让它再跑了。”老田捉着那只鸡，随手递给了福叔。老田这么一说，福叔不好意思地笑了。 “二少爷，财，你们给我堵住这一个。”那一只公鸡一被捉，这只公鸡扑腾得更欢，老田、千山和财叔他们费了老劲儿了才逮住它。 “老田，吃你只鸡真不容易呀。”叶千山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 “二少爷受累了，等这只鸡做熟了，你多吃几口肉补一补吧。”老田也累得流了一脸汗，他从口袋里拉出一段麻绳，麻利地将两只鸡的脚给绑了，直接就想递给大妮：“大少奶奶，这两个东西今天就煮了它们吧，野性得很，留不得。那几只鸭子你养着，馋了就隔天杀一只，吃完了我们再给您送。” “来，来，老田。我先给拿着吧。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财叔说镇上的大门不是都上着锁呢？”叶千山好奇地问。 “没有呀？我早上来的时候，哪儿哪儿的门都是开着的。你俩都说有人把守，我从那儿过的时候，连个人毛都没见着呀。”老田不解地说。 “真的。我跟一个挑担卖核桃的老汉一块进的城，他去转街去了，我直接来得你府上。那好，我东西送到了，大少奶奶，代我向老太太问安吧，我这就先走了。”老田回完话，转身就走。 “老田，你站下。这样吧，我也不会杀鸡，你干脆帮我把这鸡杀了吧。”大妮不好意思让老田空手回去，就想让他把鸡送到厨房，再给他拿些现在的东西回去。 “行，行呀。二少爷，那这两只鸡就让我拿上吧。”老田伸手就要去接叶千山手里的鸡，叶千山抬手就拒绝了：“就让我拿着吧，又不费什么事？” “那好，大少奶奶请带路吧。”老田也没有坚持，就跟着大妮和叶千山去了后院的厨房。 老田做事就是麻利，大妮指挥着叶千山烧了水，老田三下五除二就把两只鸡给杀好了。大妮给他包了些菜和馍让他路上吃，他非不要。大妮过意不去，就找了半袋玉米面让他带回去，他也不敢要。最后还是在叶千山的反复劝说下，老田才让大妮找了一块盖馍的布，用布包了约摸二三斤玉米面，然后小心翼翼地藏在怀里，准备要走。 大妮盯着老田，弄不明白老田为何这样客气。叶千山也很是不解，追问原因时，老田说，吃了带肉的菜，身上会有腥味，怕出了镇会有野狗追。 叶千山又问，那带上半包玉米面总没有啥问题吧。老田还是摇摇头，说，不敢不敢，可不敢。现在新麦子还没下，各家各户早就用野菜糊糊充饥了，他要是敢明着扛着这半袋面招摇过市，怕是一落单就被抢跑了。 老田说得真切，大妮和叶千山却听得揪心。大妮不忍，临送老田出厨房门的时候，摸出几个铜钱硬塞给了老田。老田正要拒绝，大妮暗自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老田眼眶一热，用手给大妮连连做了几个揖，才跟着叶千山出去了。 第八十八章 第二张安民告示。 老田前脚刚走，安家老太太陪着安家老太爷就又来了。叶千山一见，赶紧去请叶家二老。 “德贤老弟，亏你还坐得住，昨夜里咱镇上遭匪了，你知道不知道？”安家老太爷见着叶德贤，也个招呼也不打了，直接就报出了昨晚上镇上发生的事。叶德贤昨晚担惊受怕了一晚，到了早上才睡着，家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他也没有摸清楚。所以，他连堂屋都没敢让安家老太爷进，直接让叶千山把他俩让到了花架下坐下。 “遭了匪了？这是啥时候的事？”叶德贤假装不知道这回事，反问起安家老太爷来。 “就是昨儿天擦黑儿的那功夫，听说咱镇上几个有头有脸的人家都遭了匪了，听说，听说。”安家老爷说到激动处，向叶德贤招了一下手，又看了一眼祥叔。祥叔识趣地把轮椅往安家老太爷那儿推了推，然后就躲到了一边去了。 “大哥，您又听说啥了？”叶德贤赶紧凑到安家老太爷跟前，想听听镇上的消息。 “听说咱新官家也被抢了？”安家老太爷尽量压低声音，但是叶德贤受到的震撼实在太大，他惊讶地惊叫了一声，把众人都吸引到了他俩的身边：“啥？咱新官家也被抢了？！” “啥？咱新官家也被抢了！”祥叔抢一步走到他俩跟前，蹲在一旁的财叔也跑了过来，异口同声地问。 “那可不？现在咱镇上都传疯了。”安家老太太也故作神秘地说。 “啥？他也能被抢？他可是有队伍，还带着大家伙的呀？”叶千山端着大妮准备的茶点刚过来，就听见了如此难以置信的消息，他端着的茶水都差点打翻了。 想一想他这些天过的日子吧，为了防止新官家来寻事儿，他可是整天东躲xz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被人给收拾了，叶千山实在是想不通。 “这还能有假？这都是他身边的人传出来的。而且，他为了遮掩这件事，还在奉天街上又贴了一张安民告示呢。”安老太爷轻蔑地说。 “又贴，上面写得啥？”叶德贤弄不清这新官家的路数，就求教似的看着安老太爷。 “不管它上面写得啥，我安某人是不会相信它的。”安老太爷的公子还被关着，他对新这官家，可是牢骚满腹的。所以，众人都万分理解地附和着：“不能相信，不能相信。” “二小子，你娘呢，快让他出来跟我说说话，我昨天一晚上都感觉不太平，没想到还真出了事了。”安家老太太坐了一会，没有看到安家老太太，就催着叶千山去请。 “我娘呀，一会儿就过来。她说您大热天的来了，想给您寻点稀罕物，让您尝尝鲜呢。大娘，您先坐着，我再去请去。”叶千山也不明白娘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么老一会儿了，也不见她出来。 叶千山快步跑到老院，才见着小桃正扶着沈玉芬坐在大太阳底下晒着呢。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叶千山见沈玉芬一脸无奈之色，忙跑过去问。 “没啥？没啥？就是昨晚睡得沉了，一夜没有翻身，这腰呀，直不起来了。怎么样？安家老太太来咱家说啥了？”沈玉芬一边有手捶着自己的腰，一边问道。 “娘，您这可不行呀，我去请太夫去吧？要不，我先去祥叔？”叶千山看着沈玉芬的表情，实在有些不忍。 “不用，不用，谁也不用请。我这腰呀，老毛病了，本来呀，用热水捂捂就行了。可眼下安家两老都在，我咋好意思称病。千山，来，来，来，扶我一下。我也晒了这老半天了，感觉好多了。你帮娘一下，娘肯定能站起来了。” “老太太，要是真不行，咱今天就先不要见客了。”小桃心疼沈玉芬，一边扶她一边说。 “那怎么行？这千里还想借人家安家的力呢，我这当娘的不能拖他的后腿呀。”沈玉芬两只手扶着两人，猛一用力还真站了起来。 “娘，我对不住我大哥，我对不住我大嫂，我更对不住您和爹。我叶千山真是没脸见人了。”叶千山愧疚地说。 “傻孩子，你愧疚个啥。你做的那些个事哪儿错了？不过是这世道乱了。再说了，你哥为你，也是他心甘情愿的。谁让你俩是血肉相连的亲兄弟呀。至于我和你爹，为了你哥俩那是啥都愿意干的。千山，不要动不动就把有愧呀，啥的，挂在嘴上，谁让咱们是一家人哩。说到你嫂子的话，她跟咱家，那都是缘份，撒不开，扯不断的，这都是命。以后你要有心，对你哥和你嫂子多尽尽心，自然啥都有了。”沈玉芬勉强站起来，活动了几下，就要往院外走。 “娘，您说的都在理。可我堂堂一个七尺男儿，我不仅没有让咱家人过上安生的日子，反而让一家人跟着让一家跟着我受累。娘，我真恨我自己，要不是为了救我，就依我哥那心性，他会肯跟安家这种官家低头。而且，现在外头还那么乱，你让我怎么放得下心。”叶千山说到此处，眼圈都红了。 “千山，那你说，在咱家，除了你哥，谁还办这个事？你爹老了，救不了你了。你娘我更是不中用，现在不靠你哥靠谁？傻孩子，事已至此，你就不要想太多了。你哥不在这几天，这家你多照应些，也算对得起你哥了。”沈玉芬心疼地拍拍叶千山，加快脚步准备出去招待安老太太去了。 “娘，我知道了。我哥不在这几天，我会照应好家里的。”叶千山扶着老太太，没有再多说话，只是心情复杂地跟着沈玉芬往外走着。 第八十九章 遭匪了! 叶千山扶着沈玉芬一进院，安家老太太就迎了过来，“妹子，我的亲妹子，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呀。来，来，快来坐下，咱俩人好好说说话。” “嫂子，我的亲嫂子呀，今儿真是怠慢了。你昨晚睡得可好呀？”沈玉芬没话找话地说。 “哎，妹子呀。我侄儿媳妇呢？我来了都大半天了，咋还没着我那美若天仙的侄媳妇呢？”安家老太太有意将话往叶千里身上引。 但是沈玉芬也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叶千里的信儿了，这要在以前，早就有人带话了，可今时不同往日了。所以，沈玉芬只是随口接着话，顺便又问起了安家的事儿：“您说文淑呀，我让她学着管家呢，估摸着这一会儿，她正在厨房那边看着备菜呢。小桃呀，去看看你家少奶奶去，顺便让她过来见个礼。” “哎，我这就去。”小桃对着安家老太太福了一福，转身就快步走了。 “哎呀，咱这都啥关系了，还用这虚礼？我侄媳妇既然在忙，就让她忙她的好了。妹子，我可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呀。”安老太太见小桃一走，她贴着沈玉芬就说起了私密话。 “听说咱这儿昨晚遭匪了！”安老太太跟安家老太爷的语气如出一辙，而沈玉芬也如叶德贤一般表现地一脸震惊：“遭匪了，不能吧？嫂子，您这儿都从哪儿听说的。” “我的妹子哟，你不知道咱这儿乱成了啥了？听说奉天街昨晚上还有人开了火了呢？”安老太太说得真切，听得沈玉芬后背直发凉。 “开了火了，为啥呀？你偷便偷，抢便抢，你伤人就不地道了吧？”沈玉芬一想到自己家昨晚的情形，就气得浑身发抖。 “为啥？为钱，为娘们儿呗。听说老恒魁家昨晚失了祖传的宝贝了，就连新娶的媳妇也让匪给劫了。”安老太太说到这儿，声音就压得更低了。 “啥？连新娶的媳妇也给劫了？那奉天街的老恒魁家可是世代皇亲呀？他有家兵的吗？就这那匪也敢劫？！”沈玉芬惊得脸色都变了。 “谁说不是呢？这匪的胆子可通了天了。这方圆百里，谁人不知这奉天街的老恒魁家横着呢。那家里的仆役哪一个是好惹的？就这都让匪给劫了。哎，真是世事难料呀。”安家老太太一边说话，一边叹着气。 “我的亲嫂子呀，那这匪到底来了多少人呀？想劫那老恒魁呀，绝非易事呀！”沈玉芬回想起昨晚的事，跟做了一声恶梦似的。 “来了多少人我是不知道。但是，妹子，我说一句话，你铁定不信。”安老太太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更神秘了。 “嫂子，您看您，您说的话，我还能不信？”沈玉芬赶紧贴近了，准备听。 “听说呀，这匪呀，有内应。”安老太太这话一出，沈玉芬马上露出恍然大悟地表情。 “嫂子，你说的在理呀。想这三河镇，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大，要是外人真想来劫，还真不是能一拿一准的呀。”沈玉芬一想到自家的事，还真觉得安老太说的话通透。 “我的话在理吧。想着歹人，天刚擦黑儿就敢动手，那铁定了是把这家人给摸熟了，摸透了。再说了，抢人这事儿，哪有不喊的。那女人一喊，这事不就败露了。可为何这歹人就不怕呢？说明这里定有蹊跷。”安老太太自己琢磨着，却怎么也琢磨不透，她根本没在意沈玉芬的脸色已经是吓得煞白了。 “安家娘娘，娘，您俩位等急了吧？快来先用点点心吧，这可是千里前几日专门跑到圆街那儿买的。”大妮将点心让到安家老太太跟前，腕子上若隐若现地看到了安家送的镯子。 安家老太太一见，笑着捏了一块点，满意地说：“嗯，闺女，这千里买的点心，就是正宗，我的好闺女，你跟着千里，以后清等着享福吧。妹子，你也赶紧尝尝，味道好得很。” “嫂子呀，好吃您就多吃点吧。文淑呀，你受累了。”沈玉芬一见大妮，一下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大妮不知何故，笑着对她说：“受什么累了呀，倒是您和安家娘娘，仔细歇着，可别累着了。安家娘娘，厨房那边还有事，我就先告退了。” “好，好，好，好孩子，忙你的去吧。”安家老太太对大妮甚是满意，大妮说厨房有事，就放了去了。 大妮将点心放下，顺势望了一下正围着安家老太爷的那一圈人。安家老太爷坐在正中间，正一边吸着叶德贤的水烟，一边讲眉飞色舞。叶德贤紧挨着安家老太爷，不停地点着头。叶千山是陪坐，看样子听得那叫一个仔细。他们旁边还蹲着祥叔和财叔，也是听得津津有味。也不知道这安家老爷，到底在给他们讲些什么，听得一众人等脸上不断变幻着表情，大妮看了叶千山多次了，她都不给一个回应。 可福叔有事，非要找叶千山不可，大妮既不想打断安老太爷的话，又想将叶千山叫出来，她就只能对着叶千山干瞪眼，巴望着叶千山能赏脸看她一眼。还好，叶千山忽觉有人在看他，一回头，正望见大妮在给他使眼色，他忙站起来，跟在大妮后面走了。 第九十章 我没本事。 “大嫂，啥事？”叶千山走在大妮的后面，抬手就去接大妮手里有食盘，大妮也没有坚持，就随他拿去了。 “福叔找，好像有急事。”大妮在厨房听小桃说安家二老又来了，就想赶紧出去迎去，但是她又担心小桃一个呆在厨房不安全。可巧，她这儿正着急着呢，福叔到了。 “啥事？在哪儿？”叶千山这才想起来，他要和福叔一块给大妮修院墙的事儿。 “在厨房呢，我也不知道是啥事。不过，看着挺急的。”大妮一边说一边加快了步子。 “嫂子，对不住了。本来说帮着福叔给您修院墙呢，没想着让安家老太爷给绊住了。”叶千山又道起歉来。 “陪客是礼，不用那么客气的。”大妮笑笑，并不在意。 “我是说，所有的一切。”叶千山黯然说道。 “你的心是好的，我懂的。”大妮最怕叶千山这样，嫁来这些日子，话没说上几句，光听这兄弟道歉了。 “我没本事。”叶千山听了大妮的话，歉意更深。 “没本事？那昨晚上的歹人是谁赶跑的。”大妮替叶千山说着好话。 “那得多谢福叔、祥叔和财叔，要不是他们拼死想护，昨晚上咱叶家怕是要遭难。”叶千山对家里人充满了感激。 “那拼死的人里面没有你叶千山呀？”大妮笑道。 “大嫂，我以后会好好照应您的。”叶千山真心实意地说。 “我认下了。我今儿做了好些个好吃的，算个定礼吧。”大妮笑得更大声了。 “好，那我多吃点，咱们就此定下吧。”叶千山也笑了。 “那行。你以后可就是我的亲兄弟了。”大妮盯着叶千山，叶千山也不怵，也盯着大妮：“姐，我以后会好好照应你的。” “我记下了。”大妮笑着跑走了，叶千山看着大妮的背影也笑了。 “大少奶奶，二少爷呢？”福叔见了大妮，迫不急待地问。 “来了。福叔你先吃些脯子肉垫垫，我给你拿些汤和馍来。”大妮忍住笑，递给了福叔一块肉脯。福叔也没客气，拿起来就坐在饭桌旁嚼了起来。 “福叔，啥事？”叶千山进了厨房，才收住了笑。 “有事，先吃点东西吧。”叶千山刚坐下，大妮就将肉、馍、汤全端了上来。 “好。嫂子，小桃，你俩也来吃呀。”叶千山招呼着两人。 “好呀，来，小桃，咱们先吃吧。我看这安家二老，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等咱爹娘送了客，我再给他们上饭吧。”大妮叫上小桃也一块坐了下来。 “福叔，我大哥都出来整整一天了，咱家咋来个信儿也没收着呀。”叶千山边吃边问。 “没信说明没遇着熟人。再说了，这次大少爷出来，那可是向上走，咱们这号人，哪还能探到消息。大少奶奶，您别慌，大少爷和少爷都是明白人，不会有差迟的。”福叔也不抬头，边吃边说。 “少爷？那沈悦生就一生人，谁家的少爷？”叶千山听着糊涂，就问道。 “哦，说顺嘴了。大少爷虽不常出来走动，但总是个有见识的，大少奶奶不必挂怀。”福叔解释道。 “有福叔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大妮顺口接道。昨个儿她还牵肠挂肚地想着叶千里，今儿她咋一点也不着急上火了呢。看来她这男人，定是把事儿办得点水不漏了。 “二少爷，吃好了吧，我们走吧。”叶千山一听福叔这话，忙又拿了一块肉脯，边吃边跟着福叔往外走。 “大少奶奶，你照应着些小桃。”福叔临出门时，转头对大妮点了下头，大妮了然地回应了一下，福叔才出了门。 “福叔，对不住了，我听安家老爷说起昨夜儿咱镇上的事听得入了迷，把给我嫂子修院墙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叶千山一边嚼着肉脯一边说。 “二少爷，我现在要是说个事儿，你保证更迷。”福叔背着手，不动声色地说。 “啥事还能有昨晚儿咱镇上的事让人着迷？”叶千山突然趴在福叔耳边说。 “啥事？啥事都等你吃完了再说吧。我怕我要是说了，你就不光发迷了，还能迷到五迷三道，几天不吃不喝的。”福叔冷笑着说。 “福叔，你笑话我，你看不起我。”叶千山用力咽下最后一块肉，正色看着福叔。 “叶千山，你还记不记得我跟财帮你截住了一只狗？”福叔冷冷地问。 “记得，就在我哥的院墙外。”叶千山回答道。 “那只狗死了。”福叔接着道。 “不可能。我当头给了它一棒，它不是跑了吗？”叶千山清晰地记得那只狗是跑掉的。 “一个被棒打过的狗，会再回来反咬一口吗？”福叔反问道。 “按说不会呀？”叶千山开始怀疑。 “如果不会，那后来再来的就应该是另一只狗。”福叔分析道。 “有道理呀，看身形也不像是同一只。福叔，到底啥情况，你直说吧。我叶千山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念书的无脑书生了。”叶千山平静地说。 “既然如此，那你跟我走吧。三只狗来过叶家，一只死了，一只伤了，一只逃了，二少爷，这事咋办？”福叔还是背着手，四平八稳地走着。 “既然如此，那咱俩人就商量着办吧，不再惊动其他人了。”叶千山也学着福叔背起了手，他看着跟先前刚回来的样子，真得是大不同了。 第九十一章 怕是别家也不会老太平。 大妮和小桃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菜，菜做好，汤，汤做得了，她和小桃往前院跑了几趟，都不见安家二老走。这咋办？大妮真怕叶家二老饿出个好歹来，本来一家人昨晚就受了惊吓，叶老爷又在屋外坐了一夜，怕是也有点着凉，要不赶紧进上一些热汤热饭的，老头的身体不知还能不能吃得消。 “大嫂，安家二老这是咋了，还没走吗？”叶千山和福叔忙完回来，晌午的日头都西斜了。 “可不，咱爹和咱娘这会儿怕是饿得前心贴后心了吧？福叔，您见识广，您说咋办？安家那可是高门大户，就我这手艺，连咱家人怕是都瞧不上眼，还哪敢让安家二老入席呀。”大妮看着自己做的那些个菜品，面露愧色。 “我看谁敢？大嫂，你能为叶家这般操劳，但凡有人敢说个不字，那都显得那人是个没见识的。大嫂，你做的这些个菜，都称得上满汉全席了，看着如此丰剩，真让人垂涎欲滴呀。”叶千山好像已经累坏了，他从盘子捡了一块肉就啃了起来。 大妮见状，心先安了几分，但是他还是又问了问福叔的意见，必竟他在这个家呆得久了，又跟在叶千里身边多年，听听他的意见，总是稳妥些。 “福叔，您看呢？就用我做的菜招待安家二老？”大妮从大盆里捞出一大块肉，递给了福叔，福叔接过来就吃了，他边吃边说：“咱家啥情形，你我都清楚，老爷和老太太怕是强撑着在待客，财叔和祥叔昨晚也是出了力的。大少奶奶，咱家昨夜不消停，怕是别家也不会老太平吧。如今咱就不拘着俗礼了，再说了，大少爷还在外面替他们奔走呢。千山，小桃，走，咱们跟着大少奶奶上菜去。”福叔这一放话，四个一块动起了手。 “那行，那就上。”大妮听了叶千山和福叔两个人的话，先端着冷盘走在前面，其他三个也各端三个大食盘子跟在后面，热菜、热汤一股脑都端上来了。 “哎呀，这太好了，闺女呀，这是要开饭了吗？”安老爷正说得得意，一见到大妮端着菜过来了，满脸堆笑得打起了招呼。 “安家伯伯，安家娘娘，粗茶淡饭，莫见笑呀。”大妮边笑，边把菜先上了摆上桌。 “千山，福呀，快把桌子往这边抬些，莫让安老太爷再挪动了。”叶德贤指挥着叶千山和福叔，财叔和祥叔也前去帮忙，直接把饭桌抬到安家老太爷的面前。 “孩子他娘，今儿咱是有口福了，吃着咱亲闺女做的菜了。”安家老太爷看着面前的菜，脸上的笑堆做一团。 “那可不是。闺女呀，辛苦你了。”安家老太太边说笑边和沈玉芬互相搀扶着坐到了桌边。 “不辛苦，不辛苦，只要大家吃的满意，我就知足了。”大妮笑着正要走，安家老太爷又出了声：”闺女呀，能不能上些热姜汤来，再淋上些醋，我先润润喉。” “安家伯伯，您稍候，我就给您送来。”大妮痛快地答应着，刚转过身，安家老太太也开了言：“给我也备上些吧，我口也干。” “要不，咱们一人来一碗？”叶德贤也笑着开了腔。 “爹，好的。”大妮一听这话，顿时就会了意，拎着盘子就往厨房走，福叔给叶千山一使眼色，两个人也马上跟了上来。小桃看三个人都走了，也要推着盘子去厨房，大妮接下她的盘子低声对她吩咐着：“小桃，去伺候着咱家老太太和安家老太太吧，怕是这两拉昨夜都受了寒，你眼色些，另出什么差错。” “好，我留下。”小桃转身就走到了饭桌前，抬手就将桌上的菜布置妥当了。 “福叔，安家老太爷已然破了财了，为什么还遭了匪？”叶千山像是在向福叔请教，又像在自言自语。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呀。”福叔也像自言自语地说。 “我听爹说，咱镇上没这么多兵的时候也没有遭过匪，咋有了这么多兵，还带着家伙呢，咋还遭了匪了？”叶千山还是不解。 “这个事，我老家伙可就说不明白了。现如今这衙门也不叫衙门了，老理也说不通了。啥兵不兵，匪不匪的，我只管一日三餐混个肚圆吧。”福叔边说，边瞧着厨房边的高墙出神。 “二少爷，咱这厨房外不是咱车把式们歇脚的地方吗？”福叔越看这墙，越觉得不寻常。 “好像是吧，我也不清楚。要不，咱吃过饭去看看？”叶千山来家这几个月根本就没有着过家，他哪里知道这墙外头是啥。 第九十二章 这是哪里的规矩? “福叔，这咋办？我找不着姜了。”大妮拿着二小块削过皮的姜问道。 “嫂子，你手里边拿的是啥？”叶千山接过大妮手里的姜笑着。 “咱一家十来口的人呢，这一点姜够啥？我看那安家二老，昨晚必定没在屋里睡，还不知道躲在哪儿呢？要是不下多点姜，怕是驱不散这身上的寒气。”大妮解释道。 “那给咱爹跟娘也多下点姜吧，我昨晚上听见咱爹咳嗽了，让他进屋来，他偏不。还有咱娘，早上腰疼得都直不起来了。”叶千山一边在厨房里翻找，一边说。 “行，不过，这祥婶到底会把姜放在哪儿呀？这柜子里也没有呀？”大妮以前哪下过这叶家的厨房，这几天为了大家吃上饭，她是见啥做啥，也混了这两三天了。如今一个小小的姜块，竟难住了她。 “怕不是你祥婶埋起来了吧？咱四处找找吧？”福叔整日里跟着叶千里四处奔波，哪里知道这厨房里的事。 “哎，那姜怕不是埋在外头吧。我小时候受了寒，祥婶总是会刨些姜来用。我去外面墙跟底下看看。”叶千山突地想到了小时候的事，他去一刨，还果然有。 “福叔，我前个儿见着个人。”大妮站在墙跟底下，心里吓得直发麻。 “啥？见着个人？啥？前个儿？！啥样子的？”福叔咋摸了两句，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来。 “光头，就在咱这个墙头上。”大妮吓得连头也不敢抬了。 “啥？嫂子，你咋不早说。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吭一声。”叶千山把姜往地上一扔，就想出去找人。 “当时不是没有出事吗？我以为我眼花了。所以，就没有说。”大妮低声解释着。 “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福叔端着小盆，把刨出去的姜都装到盆里，顺便把叶千山扔到地上的姜也捡了起来。 “我刚来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东院走动，以前我以为是车把式，直到出了事，我才发现那人的脚步声生的很。不对，至少有两个人在东院走动过，听着不像是家里人。”大妮自己说说，自己都觉得肝都是颤的。 “都这么久了，也不听你说一声。大少奶奶，你可真沉得住气呀。走吧，咱先做汤去。“福叔拿起姜，招呼着大妮。 ”你也没跟我哥说？你当时就不害怕？”叶千山有点搞不明白大妮了，他看着大妮惨白的脸，想安慰，却不知道该说点啥。 “当时只说是家里人，我就没多想。再说，我也没见着面，那两人只来来回回地看了看就走了，也不常来，我就没当回事。”大妮越想头皮越发麻。 “我的大嫂呀？该是你命大？！要不然现在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我警告你，你以后有啥事先跟我说，别一个人瞎猜。还有，以后你和小桃结着伴，别落了单！”叶千山想想就后怕。得亏自己躲得早，没让这新官家给捉走，要是自己让人给捉走了，偏巧这家里头只剩下他们几个，那他这个大嫂还跑得了？ 福叔洗着姜，叶千山剁着姜，他用刀将案板剁得山响。大妮听着，心里实在不好受，就一个躲到灶台前烧起水来。 “你躲就行了？我交待给你话，你都记住了没有？你和小桃结着伴，别落了单！”叶千山恨恨地捧着一捧姜，一下子就扔到了沸水里。 “记住了。”大妮自知没理，只管拿勺子搅着锅，也不敢再说别的。 “把锅看好了，我去拿几个鸡蛋过来。”叶千山瞪了大妮一眼，转身要去拿鸡蛋。 “千山？”大妮一听叶千山要去拿鸡蛋，赶忙阻止。 “咋了，说你不服呀？”叶千山没好气地说。 “不是，这姜汤放点醋还行，鸡蛋就算了。”大妮弱弱地答道。 “哦，这姜汤里连醋都放了，就是不能放鸡蛋？！这是哪里的规矩？”叶千山嗓门也大，他一瞪眼，吓得大妮连个话也不敢回了。 “咱三河镇的规矩。叶千山，你吼两声就算了。大少奶奶没有错。那老恒魁家比咱家咋样，他那儿媳妇还不是生生让人给抢了。大少奶奶，你没错，要错也是那些歹人的错。别说你现在还好好在这儿，就是你让人给抢了，你也没有错。”福叔提起醋壶，咚咚地往锅里倒起醋来。 “福叔，我说她错了吗？我说她错了吗？我说她也是为了她好？”叶千山一边嚷嚷，一边去找鸡蛋。 “叶千山，我说了，你不要去拿鸡蛋了，你咋偏不听呢？”福叔同情地看着叶千山，也不好多劝。 “我就要去拿鸡蛋，我偏要在这加了醋的姜汤里打鸡蛋，我叶千山今天就要破一破咱这三河镇的规矩。”叶千山当真找到了鸡蛋，他左手拿了两个，右手拿了三个，走到锅边就要往里打。 “可别。你要真打了这鸡蛋，咱叶家可就在安家二老面前失了礼了。”大妮赶紧劝道。 “打个鸡蛋就失了礼了？胡说！”叶千山不信。 “加了鸡蛋的酸汤叫滚蛋汤。安家老太爷到咱家连口热饭还没吃上呢，你就让老人家滚蛋呀？叶千山，你哥为了攀上这安家，可还在外头给安家卖命奔走哩。你要是不顾惜你大哥，你要是想一辈子都东躲xz，那你就往这锅里打鸡蛋吧！”福叔突然一抱胳膊，看起笑话来。 “啥？这就叫滚蛋汤呀？可这里头还没放芫荽哩呀。大嫂，那你咋不早说？”叶千山盯着那锅滚沸翻腾的汤，一脸地难以置信。 “我倒是想说，可我哪敢呀。”大妮低头浅笑着，心里头竟没有那么害怕了。 “福叔，那你咋不早说呀，让我成了笑话，你才说？”叶千山又吼起福叔来了。 “二少爷呀，天地良心呀，我本以为你是知道的呀。谁成想，你出远门念了些洋书，说了些洋话，连咱三河镇的老规矩都忘了？！”福叔端起大妮舀好的姜汤就往外走。 “福叔，你等等我。咱俩人好好说道说道。大嫂，快着点，我今天非得跟我这福叔辩辩这个理不可。我怎么就念了洋书，说了洋话，就忘了三河镇的老规矩了。”叶千山不服气，催促着大妮赶紧舀汤。 当大妮和叶千山一前一后端着盘子走出厨房时，却发现福叔正端着盘子等在外面呢，三个人相视一笑，一起上汤去了。 第九十三章 携手富贵，百岁千安。 安家二老那吃饭的样子，看着好像是饿坏了。叶德贤一边吃饭一边想，以安家在三河镇的声望，就算是被官家抓了个儿子，也不至于家仆们都四散而去吧。这新官家，到底在安府上做了什么事，竟然让安家人吓破了胆，没一下个敢留下的。再说了，安家老大可是声名远震，就算离得远些，那可也不是个善茬呀。 这新官家，道行深呀！他来了也有个把月了吧，竟无一人探得他的来头，这实属蹊跷呀。 一众人等都饿坏了，昨夜一夜，怕是没一个好睡的，精和气怕是已经去了七八分了。今日又空了一晌午的肚子，所以，这菜一上齐，花架下都是吃菜喝汤的声音。只有安老太爷和叶德贤还顾忌些家长的身份，间或客气两句，评价一下这菜品的味道。其他人，包括安家老太太和沈玉芬，全都抱着大妮做得鸡汤边吃肉，边喝汤，吃吃喝喝地不亦乐乎。 “想我安某人，一生坦荡，为官时，上，报效朝廷，下，抚恤黎民。数度沉浮，几番辗转，守孝悌，修心性，谨小慎微，本想安度余生，无奈竟遭小人陷害，令犬子受牢狱之灾，至今不得脱困。幸遇德贤贤弟出手相助，我安某人颇有感怀，感激涕零，今借薄酒一杯，略表吾心。贤弟，安某人先干为敬了。”众人埋头吃得正酣，安老太爷突然起身，端起酒杯就是一通陈词、之后，便面对着叶德贤一饮而进。 叶德贤正边吃边思忖着安家的事，安老太爷跟神通似地就对着他和众人提到了自家的事。可惜叶家世代商贾，到了叶德贤这里，更是没有读过多少书的。面对安家老太爷这番感人至深的谢辞，他竟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做答。他求助似地看向叶千山，叶千山却自知小辈，不宜开腔，就示意叶德贤应话：“爹，安家伯伯如此客气，您也来讲几句吧。” “祥，来，来，来，先扶我起来。”叶德贤见无人可替，就催促着祥叔扶他起来。 “安大哥，您要说这话，您可就言重了。我叶德贤何德何能，竟蒙大哥如此厚爱。再说了，我素来对安大哥敬重有嘉，今日贤侄有难，我这当长辈的怎能坐视不理。哥，安通的事您就放心吧，我叶德贤虽没有本事救他出来。可我早就让以前的旧识到衙门里关照过了，一日三餐无一日敢怠慢。还有知会道同贤侄的事，我儿千里定不负兄长所托。安大哥，您就放下心来，静候佳音吧。”叶德贤硬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抱着安老太爷的肩，信誓旦旦地说。 “贤弟，为兄的再次谢过了。待风波散尽，为兄的再设宴重谢。贤弟，我再敬你一杯。”安家老太爷说完这句话，又干了一杯。 “大哥，兄弟再陪一杯。”叶德贤也痛快地又喝了一杯。 “安家伯伯，您真是太客气了。您快请坐，快请坐。咱两家本来住得就近，以后安家的事儿就是我们叶家的事。安家伯伯，您有事儿尽管张嘴，我叶千山定鞍前马后，不辞辛劳。”虽然叶千里还未求助成功，但是叶千山对安家一家已然是感激不尽了。 “贤侄重情重义，我安某人亦深以为然。自今日起，我家便是你家，你家便是我家，你我两家携手富贵，百岁千安。来，各位尊客，咱们共饮一杯。”安老太爷一句各住尊客，吓得在座的各位都唯唯诺诺地站了起来，战战兢兢地一块举起了杯。 “恭祝各位尊客，携手富贵，百岁千安。”安家老太爷突然豪性大发，他这一唱，众人赶紧都举杯应和：“携手富贵，百岁千安。” 大家一块干了杯中酒，才各自落了座。这杯酒一下肚，安家老太爷那饥馑的样子，才算去了大半，众人好像也吃喝得差不多了，脸上的表情也渐渐舒缓了起来，连日来的焦虑和惊吓好像也看不出来了。在初夏的花架下，男男女女的有说有笑的，日子好像又似这和煦的阳光般温暖明亮了起来。 第九十四章 大少奶奶呢?! 酒足饭饱之后，安老太爷就主动起身要告辞。叶家二老也不虚留，起身就要相送。大妮和叶千山见状赶紧走上前去，一人一个搀扶着安家二老，殷勤地送着行，其他人也都跟着，一直将二位老人送到大门口，几番告辞才罢。 “爹，娘，您二位受累了，快回去歇着吧。”安家二老一走，叶千山便催促自己爹娘赶紧回屋休息。大妮则招呼着小桃去收拾饭桌，两个人准备刷完锅以后才去歇个晌。沈玉芬看了非要帮忙，三个人就忙忙叨叨地干起了活儿。 “千山呀，你跟爹进来，福你也一起进来吧。”叶德贤招呼着叶千山和福叔，几个人一起挑开了堂屋的门帘。果然不出叶德贤所料，他为叶千里准备办事的银两，也被匪给劫走了。 “爹，那现在怎么办？”叶千里看着被搜刮一空的柜子，神情黯然地问。 “没事。反正这笔钱本来就是要花出去的，谁花了都一样。咱家少了这笔钱还不至于揭不开锅。千山，你和福到处看了没有，家里还有没有其他损失。”叶德贤若有所思地看着叶千山问道。 “没啥了？爹，您放心休息吧。剩下的事我和福叔会办好的。我现在就和福叔到咱墙外面再看一遍，看有没有什么缺漏。”叶千山安慰叶德贤道。 “千山，照应着些你大嫂。你哥不在，这家你可要操心些。福，你要多帮衬些千山，这家里的来来外外，现在只有你们两个打理了。仔细些，我怕这歹人贼心不死，再造下事端。”叶德贤担心大妮，不得不再三叮嘱。 “爹，我记下了。我大哥不在，这个家由我来照应也一样。再说，还有福叔和祥叔帮忙，我们叶家定能平安无事。爹，那您先歇着，祥叔，那我和福叔就先出去了。”叶千山和福叔出了堂屋，就准备出门。两个人商量着才走到大门口，外面就响起了急促地敲门声。 “财叔？财叔？快开门，快开门！我是老刘。”那人不停地敲着门，好似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二少爷，是老刘。他不是助大少爷出镇去了吗？难道是大少爷有消息了？”财叔听分明了，确实是老刘，就对着刚走过来的叶千山说和福叔说道。 “快开门，快开门，快问问大哥的事办的如何了？”叶千山一听说是老刘，也激动了起来。 财叔才打开小门，老刘就从门缝里闪了进来，他一见叶千山，就迫不急待地抓住叶千山的胳膊问：“二少爷，大少奶奶呢，大少奶奶呢，她现在在哪儿呀？快让我见见她。” “老刘，老刘，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你也遭了匪了？”叶千山见老刘的粗布衣服已经被扯开了，连袖子也被拉掉一个，就急切地问道。 “二少爷，您先别提这个了。您快告诉我，大少奶奶在哪儿呢？快让我见见她吧，我这儿都要急死了！”老刘没心和叶千山说话，甩开膀子就大步向后院走去。 “老刘，老刘，到底咋了呀？你倒是说呀！”叶千山追在老刘后面，可他哪里追得上老刘呀。 “大少奶奶，大少奶奶？您在哪儿呢？您快出来！您快出来让我见一见呀！”老刘步子也大，嗓门也高，大妮在厨房里正收拾着，就听见了她的喊声，她放下手里的活计就冲了出来。 “老刘，老刘，是千里有消息了吗？”大妮兴冲冲地冲出厨房，迎着老刘就跑了过来。 “大少奶奶？大少奶奶！真是您吧？您现在正好好的在这儿呢，是不是？您没事，您没事，对不对？”老刘拉着大妮，左看右看，激动地老泪纵横。 “我没事，我没事。老刘，您这是咋了？您这是咋了呀？”大妮一见老刘的眼泪，自己也忍不住满眼泪花。 “大少爷呀，您放心吧。您交待给我的事，我虽然没帮上忙。可大少奶奶福大命大，她没事，她真没事，她就好好在家里呆着呢。大少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老刘隔空对叶千里喊着话，喊得沈玉芬也是一脸老泪。 “老刘呀，你仁义呀。老刘，你辛苦了，您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太阳大，大伙都进来说话，进来说话。小桃呀，快给你刘叔上饭！”沈玉芬看着老刘那身破衣烂衫，感动地不行。 “对，对，刘叔，您快进来，快进来。”沈玉芬一张口，叶千山和大妮赶紧搀扶着老刘进了屋。 “老刘，你莫慌，千里的媳妇正好好地在这儿呢。你看看，你看看。文淑，快跟老刘打个招呼。”沈玉芬拉着大妮，郑重其事地和老刘打了个招呼。 “刘叔，我就是千里的媳妇。您放宽心吧，我好着呢。您不用再忧着我，跟千里也说一声，让他也不用忧着我了。来，刘叔，先吃点东西，好好歇一歇吧。”大妮将小桃递过来一碗鸡汤放到老刘跟前，满怀感激地催促着他先吃点东西。 “大少奶奶，您没事我就放心了。我送大少爷他们上县里的路上，就听闻咱镇上要闹匪。可大少爷办正事要紧，没办法再拐回来。他再三嘱咐我，一定要快马加鞭赶到镇上，务必护你周全。大少奶奶，老刘来迟了！”老刘看着好端端的大妮，又抹了一把眼泪。 “刘叔，不迟，不迟，您回来的刚刚好。我没事，我好呢，你就放心吧。”大妮听着老刘的话，这心里面暖洋洋，甜滋滋的，对叶千里的情又深了几分。 第九十五章 铤而走险 “老刘，你既然是骑马回来的，你的马呢？”福叔看着狼狈不堪的老刘，好奇地问道。 “哎呀，你们可别提了，这一路上，我可是倒了血霉了！”老刘一拍大腿，气得浑身发抖。 “刘叔，您边吃边说，边吃边说。”大妮赶紧递上了块肉脯，让老刘先垫着。 “老太太，二少爷，大少奶奶，你们可不知道，这一路上，那些歹人有猖狂。”老刘无奈地摇了摇头。 “咋，这大白天的他还敢抢了你的马不成？”福叔眯着眼问道。 “可不咋的。”老刘看来真是饿坏了，他先喝了一口鸡汤，然后狠狠咬了一口肉脯，才接着往下讲：“你们都听我说，那一天，我送大少爷和沈少爷出城时，咱三河镇上的兵死活不放行。” 叶千山听到老刘也叫沈悦生少爷时，不解地看了大妮一眼，但他发现不仅是大妮，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对沈悦生的少爷身份产生过质疑，这让他颇为讶异。 “为啥？你们出镇的时候，咱镇上还太平着呢。”叶千山问。 “太平？那些个人说了，怕有‘谋逆’之人乘机逃脱。”老刘激动地说。 “啥是‘谋逆’？刘叔，那千里走没走成呀？”大妮急切地追问着。 “那些人还是揪着学生们演戏的事情不放，怕大少爷和沈少爷也参与此事，所以，我们和他们讲了好久的理都讲不通。最后大少爷实在没有办法了，就找他们的长官打点了一番，才出的镇。”老刘无奈地说。 “他们现在还是查学生们的事吗？今天咱镇上还有当兵的值守吗？”叶千山心虚地问。 “值守什么值守？今天我回来的时候，咱镇上大门洞开，连个当兵的影子也没有见着，进来的人多得数都数不清。”大刘这样一说，叶千山暗自松了一口气。 “刘叔，千里现在在哪儿呀？他办成事了没有呀？”大妮心里面急，恨不得现在就能见到叶千里。 “我估摸着大少爷现在已经出省了，最迟今晚大少爷就能见到安老大了。”老刘十分有把握地说。 “啥？刘叔。千里不是在县里办事吗？怎么又出省了？咱们家里都这样乱糟糟的，外头可太平？”大妮吓得脸色发白，不停地催促着老刘。 “太平？现在哪里还有太平的地方。大少爷为什么要亲自去见安老大，还不是因为外面不太平。他怕事情办不成才想亲自面见安老大的。大少奶奶呀，大少爷临走的时候，千交待，万交待，让我一定要关照好您。您只要平平安安的，大少爷在外头自然也就平平安安的了。大少奶奶呀，您就放宽心吧，大少爷连京都进了，还怕出个省吗？”老刘虽然不断安慰着大妮，大妮却越听老刘的话，这心提得越高。 “那老刘，你的马哩？”福叔还是想知道老刘的马去哪儿了。 “哎呀，我这一路上真是倒了血霉了。我刚用马车把大少爷和沈少爷送上火车，才一下官道，就遇到一群劫道的。他们全都打着黑黄旗，包着头巾。我心里头想着，我老刘干了一辈子的车把式了，我能让你们这群毛贼把我给劫了。我一甩鞭子，咱那马跑得那叫一个快呀。可谁能想到，他娘的，这帮毛贼还给我来了前后夹击，生生地就把我给劫了。气死我了，那群歹人，可真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生抢呀。”老刘气得直想跳起来。 “打你的也是那一群人？”叶千山看着老刘的身上的伤，很是气愤。 “不是，打我的，估计就是摸进咱镇子里的那一群匪众了。”老刘突然压低声音说。 “你咋能分辨出他们不是一伙的？”沈玉芬也压低声音问。 “抢我马的那一干人等，一看就是本地人，占地为王，只抢东西，不伤人。摸进咱镇上的这一群人，一看就不地道，劫财，劫色，杀人越货。”老刘说到此处，声音压得更低。 “嗯。”叶千里他们听了老刘的分析，全都点头称是。 “其实大少爷和沈少爷一出镇就感觉出不对来了，外面的官道上全是面色阴沉的男丁，既不挑担也不拉车，更不像是提着包裹走亲戚的。当时大少爷心里有事，不敢在路上耽搁，所以原想着他们一到县里，就让我火速回来报信的，可谁也没料到。到了县里，安老大的电话要了半天也没要上，只拍了个电报过去。大少爷不放心，四处打听了才知晓，西边已然已经开战了。现在安老大领兵驻扎在哪儿，连个准信都没有。大少爷这才决心要铤而走险，亲自面见安老大说明安家事宜的。”老刘此话一出，沈玉芬和大妮全都变了脸色。 “啥？外面都打起来了，千里还要去？他这是不要命了吗？我哪怕让千山东躲西逃上一辈子，我也不想让千里去冒这个险呀！”沈玉芬吓得哭嚎了起来。 沈玉芬这一哭，大妮提着心看了看叶千山，又想了想叶千里，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急得心口都是疼的，只是低声地嘟囔着：“这，这可怎么是好呀？都说外头兵荒马乱的，别人家躲都躲不及呢，他咋偏偏往上冲呢？” 第九十六章 这叶千里到底是要干什么呀? “老太太，大少奶奶，您俩位先别哭，先别哭，我老刘还有话呢。”老刘一看到沈玉芬放声痛哭，大妮虽然没有泪洒当场，但那脸色也难看得吓人，一下子就慌了神。 叶千山看着亲娘这样伤心，更是对自己欲加痛恨。福叔皱着眉先看了沈玉芬，又看了看大妮，最后又看了看满脸阴沉的叶千山，催促着老刘赶紧说点安慰人心的话。 “老刘，你还有啥话，就快点说吧。”“大少爷已经找到安老大的所在了，且有同乡相随，最迟今晚便和安老大相见，到时，咱们二少爷之难，安家二少之难自然一并解除。老太太，大少奶奶，您俩们不必惊慌。”老刘怕再惹得两位太太难过，所以一脑恼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 “老刘，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刚才为什么不说？”福叔听了这话，总算松了一口气。 “我刚才，一是大少奶奶的事让我提心吊胆了一路，我到现在还惊魂未定的呢。二是，大少爷的事我一开始就说了呀。大少爷最迟今晚就能面见安老大了，只是，大少爷给我交待了，驻军是要事，切不可随意提及。老太太？大少奶奶？”老刘说到这儿，突然低声唤起了沈玉芬和大妮。沈玉芬和大妮只好收拾心情，凑到老刘跟前：“大少爷走之前专门交待，让您二位千万慎言，切莫与人闲话。” “记下了。”沈玉芬和大妮互相对视了一眼，深深地点了一下头。但是这提起了心，却再也放不下来了。 “二少爷，我这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先退下了。”老刘将大妮放在眼前的饭菜吃完，起身就要走。 “老刘，等一下，我和福叔和你一块出去。娘，嫂子，您俩也忙活这么久了，快去歇个晌吧。我和福叔陪着老刘出去一趟。 “好，你去忙吧。我和你嫂子就这歇着去。”沈玉芬知道叶千山还有事，就示意他大妮她会帮忙照应的。 大妮心里头沉闷，刚打起精神站起来，就发现厨房已经被小桃收拾地妥妥当当的了。她勉强挤出个笑脸，招呼着沈玉芬：“娘，走，咱们去歇个晌吧。” “中，那走。文淑呀，不要太操心了，千里的事，也不是咱女人们能操心的事。咱就在家里好好的吃，好好地喝，平平安安，喜喜乐乐地等着他回家就行了。”沈玉芬拉起大妮的手，一下了就平静了下来。不管叶千里在哪里，这眼前的日子总是要过的，任谁如何哭闹也没有用。 “娘说的对。咱们在家里平平安安的，千里自然也就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娘，这两天您也受累了，一会儿你可要好好歇个晌。”大妮虽明白哭闹没有用，但是总感觉心被揪得紧，连步子都好像迈不开了。 “文淑呀，你看这院子，一到了夏天，这花呀，树呀长得就是好看，总是让人看也看不够。”沈玉芬一边走，一边假装欣赏着周围的景色。 “娘呀，您说的不错。咱这院子呀，就是漂亮，让人看也看不够。”本来就没几步路，这婆媳俩个没话找着话，小桃看情势不对，已经好久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了，只是提心吊胆地听着两个人说些闲话。 “大少奶奶，您这是要去东院吗？二少爷让我送您过去。”沈玉芬和大妮刚互相搀扶着来到堂屋门口，就看到了祥叔正等在那儿。 “祥，那您就陪着文淑去东院看看吧，也好让她也歇个晌。文淑呀，那你过去吧，小桃陪着你家奶奶。”沈玉芬松开大妮的手，叮嘱着小桃。 “娘，那您也好好歇着吧，我先走了。”大妮告辞了沈玉芬，跟在祥叔了后面到了东院。 “大少奶奶人，您先在外面候着，一会儿再进来。”到了东院，祥叔先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又绕到后院看了看，最后才让大妮打开了屋门，他又先在屋子里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才让大妮进了屋。 “小桃，你陪着些你奶奶，大少奶奶，那我先走了。您赶紧歇一歇吧。”祥叔提醒了一下小桃，才离开。 “祥叔，您放心吧，我会陪着我家奶奶的。”小桃痛快地答应了一声，准备陪着大妮进屋。 “小桃，去你屋里歇着吧。你也累了这么多天，一个人好好睡一觉吧。”祥叔一走，大妮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立不起来了，就吩咐小桃自行休息，她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大妮奶奶，您一个人行吗？”小桃担心地问。 “行，咋不行。你快歇着吧，晚上咱俩人还有得忙呢。”大妮假装没事，催促小桃赶紧去歇着。 “那好，大少奶奶，您肯定也累了，我就不搅您清静了，您也快歇着吧。”小桃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向自己的耳房。 “好，好的。”大妮支走了小桃，随手就插上了门栓，腿一软就坐了地上。这叶千里到底是要干什么呀？他心里头到底有没有她这个媳妇呀？那外头枪林弹雨的，他这就提着脑袋往里闯了？他还让不让她大妮活了？ 第九十七章 吉人自有天相 大妮瘫在地上，一个人哭得死去活来的。她才嫁到叶家几天，她受到的惊吓，比她过去十八年受到的惊吓加起来还要多。这叶家，她到底是嫁对了还是嫁错了。她的这个男人，真的是天赐的良缘吗？ 大妮哭哭想想，想想又哭，正当她深陷痛苦之中难以自拔之时，屋外却传来了叶千山和福叔的脚步声。大妮赶紧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但是因为在地上坐得久了，她扶着门才勉强站稳。 “大嫂，大嫂，您开开门，您开开门呀，我有事要跟您说。”叶千山拍门的时候，大妮就站在门的后面，吓得她连忙拖着腿跑到了床边，然后吸了吸鼻子，才应了声：“千山，千山呀，有啥事呀，我这就出来。” 大妮站到镜子前，用双手擦了擦脸，又理了理两鬓的头发，然后才开了门：“千山，咋了，咋不赶紧歇着去？” “嫂子，我和福叔刚刚到外面转了一圈，这才想起来，晌午我俩把您的东院院墙修好了，把您的花架和花也拾掇了拾掇，您来过过目，还有啥不合适的，我有空再给您修修。”叶千山说话地时候还是一脸歉意，这让大妮特别的不好受。 “行呀，走，我们看看去。”大妮强装着笑脸，跟着叶千山和福叔来到了院子里。那些砸坏的黄色美人蕉已经拔掉了，在空出的地方，又补种了几株红色的。那花正开得艳呢，红色丝绒般的花朵在阳光下看着特别的喜庆。 “千山，你这花在那儿弄的，开得这样好，别是在别家现挖的吧。说，你这是把谁家的花给偷来了。”大妮看着那花，心情好了大半，就随口开了句玩笑。 “大嫂，您看您这话说的。这花要是好，您就留着看，怎么说起这偷不偷的话来了。”叶千山一听大妮这话，脸刷一下就红了。 “大少奶奶，您放心吧。二少爷这花呀，不是偷来的，是花钱买的。我们晌午补完您这边的墙，又在外面挖了一个大沟，以后谁再想靠近这墙，怕是不易。我对二少爷说，这活儿也干完了，咱回吧。二少爷却说，他绕了几家，看中人家门前的花了，死活要买来赔给您。有一家不卖的，他就吓唬人家，说，要是人家不卖，他晚上就过来偷。人家这才卖给了他的。”福叔絮絮叨叨的，让大妮听着心里更难受。她这兄弟，算是亲的了。纵然自家舍命男人去救，也没白费这个心力。 “哟，我兄弟还有这本事。那花我可得好好养着，一天三回五回地浇着，把它们当宝贝贡起来。”大妮无奈地笑了，为了安慰叶千山，她又故意说笑了起来。 “嫂子，可不敢一天三回五回地浇，那还不把它们给浇死了。这花好活，这一次我的水已经给您浇透了，以后您若想起来了，三天五天浇一次，它们也是能活的。如若忘了，就靠这天下的雨，它们也能活得不错的。”叶千山走到花跟前蹲下来指点着大妮。 “我记下了。千山，咱们家有没有能烧香的地方，我想给咱家请的神仙都烧烧高香，让他们保佑一下你哥。”大妮知道叶千里这一出去，家里谁都放不下心。尤其是这叶千山，他都快把自己当成一个罪人了。可大妮心里清楚，这叶千山要演戏，他也不是为了他自己。这家里遭匪，也不是他引来的。年轻轻的一个人，快活成一个糟老头了。她自己也是，自打叶千里出了这叶家门，她就没有睡一个安稳觉。既然大家都这么挂怀，不如就请一下神仙吧。 “那感情好，那感情好呀。我去拿些金银纸箔，各种高香来，我们好好给祖先烧烧，给我哥乞个福吧。”叶千山一听大妮这个提议，马上兴奋起来，扭头就跑走了。 “金银纸箔，各种高香？也不知道这叶家拜神是个怎么拜法？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提议，到底合不合适。”大妮求助地看向站在旁边的福叔。 “大少奶奶，大少爷吉人自有天相，您不用太担心了。老刘是个实在人，没影的事他是不会胡说的。既然大少爷告诉他今晚能面见安老大了，那大少爷定是心中有了把握才往家里传话的，您就放宽心，只管在家里静候佳音吧。”福叔面色沉静地说辞，让担心不已的大妮一下子就稳住了心神。 “文淑，文淑，这么好的主意，你咋不早说呢。你要是早说，咱早就给咱家的神仙祖宗们送完银钱上完香了。叶千山，快，快点！文淑，走，走，走！咱俩一块到咱祠堂去，给咱家的神仙祖宗们恭恭敬敬地奉上香，让他们好好地保佑千里，马到功成，平安归来。文淑，你说好不好呀。”沈玉芬满怀期待地拉着大妮的手，兴冲冲地往祠堂走去。走在她们前面的，是扛着一个麻袋的叶千山，走在她们后面的，是推着轮椅和祥叔和一声不吭地叶德贤，而走在最后面的福叔，还是他一贯的模样，面色沉静，步伐沉稳。 第九十八章 凶多吉少 叶家一家人敬完了神仙和祖宗，全都神色安祥了起来，沈玉芬陪着叶德贤回了正院，福叔和叶千山陪着大妮回了东院。大妮再三规劝叶千山，让他回自己的西院好好歇个晌，叶千山说什么也要跟着福叔。大妮见劝也劝不动他，也就没有再说什么，自己回屋插了门，躺下便睡着了。叶千山则跟着福叔一块去西厢睡去了。 “福，福，二少爷呢？”大妮睡得正香，外面传来了财叔的叫声。 “财，你这是咋了，嚷嚷这么高，这是要干什么？二少爷都几夜没合眼了，他才睡着这一会儿你咋就嚷嚷起来了？”福叔听到财叔的叫声，马上挑帘出来了。 “还睡啥哩睡，快让二少爷起来吧。安家这一次怕是要出大事了！”财叔一边说话，一边不停地搓着手。 “安家？安家不早就出大事了吗？他家少爷都让人给抓了，还有比这事还大的事吗？”福叔不解地问，可他的心还是突地就跳了一下。 “安家是又出事了？还是原来的事？”叶千山躺在小安的床上，听到安家出大事了，一下子就冲了出来。 “二少爷，这咋说哩？反正这安家是早就乱了套了，这早出的事也有，现在出的事还有，反正是事太多，我怕老爷年纪大了，受不住，就赶紧找您来先商量商量。”财叔抖着两手，看得叶千山和福叔心里直发毛。 “财叔，这事您是咋知道的？”财叔不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人，连他都如此反应，这安家定是出了大事了。 “安家的老管家哭着来了，现在就坐在门房里。二少爷，您快出去看看吧。”财叔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叶千山和福叔也不敢耽搁，互相观视了一眼就跟了上去。大妮在屋里头听着心慌，也赶忙换了衣服，随便拢了拢头就也去大门口了。 “二少爷呀，实在是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了呀。”安家的老管家一见叶千山就边哭边向叶千山作揖道歉。 “老管家，您先莫慌。您先坐下，现在咱两家都有了难处了，还讲什么对住对不住的，您有事说事，说出来咱一起想想招。”叶千山看着老管家痛哭流涕的样子，实在想不出来这安家还会出什么事。 “二少爷，这，这说出来，真是臊得慌呀。”老管家还是吞吞吐吐地直摇头，不肯说出实情。 “老管家，您有事就说吧，谁家也没有挂免事牌，您就放胆说，说出来，咱们群策群力，说不定这事情还有转机。”叶千山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再一次安抚起了老管家。 “二少爷呀，安老爷派小人前来，是专门来致歉的。这事，这事，我真是开不了口呀。”老管家这话始终是开不了口，急得叶千里和福叔干瞪眼。 “老管家呀，您有事就直说吧。这几天镇上出多少事了，您要是有什么消息，您可千万别藏着掖着呀。您要是早说出来，咱们好歹还有个防备。您要是说晚了，咱们可连个招架之力也没有了呀。”老管家越是这样，福叔越觉得这事情严重，就催促着老管家有事赶紧说。 “哎呀，事到如今，我这老脸也不要了，我可就说了。”老管家一狠心，就打算开口了。 “说吧，老管家，说出来咱也好一块商议商议。”财叔心里也急，但老管家毕竟年世已高，他也只能安慰着。 “其实，其实，我家大少爷已经月余没有消息了。”老管家神情暗淡地说。 “啥？安老大已经月余没有消息了。难道说西边真打起来了？”福叔一听，这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了。 ”早打起来了，战事已经持续了两月有余了。开始大少爷来信，只说是有流寇，不日就能凯旋。后来又来信，说是要抢地盘，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再后来，不要说信了，连个带话的也没有了。我们安家，早就惶惶不可终日了，可偏偏咱镇上又来了个催命的新官家。二少爷呀，真是对不住，对不住了呀。”老管家说完，不停地开始道歉。 “老管家，您的意思是说，不要说我大哥了，就是你家人，也不知道安老大现在在哪儿？哎呀，我大哥这一去，那铁定是凶多吉少了呀！”叶千山盯着安家的老管家，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叶千里一想到叶千里的处境，就心如刀绞。他从外面往家乡赶的时候，就听闻时局不稳，在路上又遭遇过各地离乡逃难的人，他那时也只是感叹世事艰难，如今叶千里为了救他身处险境，他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切肤之痛。他气得一下子就冲出了门房，正想要寻机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之气，却见大妮已经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大嫂，大嫂，您这是怎么了？您这是怎么了呀？”叶千山看着已经吓晕过去的大妮，把他气得更是咬牙切齿。 “没事，没事，我没事。千山，你快再去问问老管家，看他还有什么事瞒着咱没有。可别让你哥，再走了冤枉路了。”大妮自己都不当自己的家了，还惦记着叶千里呢，怕他再上了安家的什么当。 “大嫂，大嫂，你醒醒，你醒一醒呀。”叶千山赶紧抱起大妮，大步跑向了东院。 “小桃，小桃，快来看着你家奶奶，我去请大夫去。”叶千山一边跑一边叫着小桃的名字。 小桃睡了半晌，终于睡醒了，她正端着水杯准备喝水呢，就见叶千山抱着大妮跑了过来。她撂下杯子就冲了过来：“大少奶奶，大少奶奶，您醒醒呀，您醒醒呀。您这是怎么了吗？您快醒醒呀！“ 小桃一边喊，一边跑到大妮的屋前，挑着门帘让叶千山把大妮抱了进去。 “大嫂，大嫂。您醒醒呀，您快醒醒呀！”叶千山也不停地叫着大妮，大妮也一边喊，一边用力摇晃着大妮。在小桃的剧烈摇晃下，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一睁眼，马上就对叶千山说：“千山，快，快去再问问老管家，看他还有啥事瞒着咱呢，问清楚着些，可别让您哥再上了安家的当。快去，快去，快去，行吗？我没有事！” “大嫂，您现在就别管那么多了，您现在好点了没？您真的没有事吗？用不用我给您请个大夫过来？”叶千山看着大妮，真是百感交集，他只能不停地问着大妮有没有事，却什么也不能为她做，这一切还都是因为他这个不争气的兄弟。 “我没事，我没事，你快去办要紧的事吧。”大妮提着气，催促着叶千山赶紧去打听，叶千山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跑着出去了。叶千山一走，大妮马上眼一闭，连哭得力气都没有了。 第九十九章 有难同当，有福共享。 叶千山现在终于明白安家为何会屈尊和叶家交往了。安老大音信全无，安老二又身陷囹圄，安老太爷这是急需人手相助呀。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这个愣头青竟然惹上了祸端，这才让自己大哥为此不惜以身犯险的。这说来说去，最愚蠢的还是自己呀。 事已至此，只能找这老管家问清楚了，这安家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没有说清楚的，让老管家说出来，看能不能想想办法，赶紧把自家兄长找回来。 “老管家，您不用太自责。安老爷救子心切，对我哥有所隐瞒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有一事我不明白，我听闻您家大少爷为官多年，声名远播，这新官家能坐上咱的镇长之位，他岂能有所不知？他咋就敢拿您家二少爷开刀呢？”叶千山咋也想不通，都说官官相卫，这官官相害，他还是头一回见。 “二少爷呀，您算是问到点上了。咱镇上的人不是都打听不出咱新官家的来头吗？我家老爷知道呀。”老管家见叶千山没有过多的责怪之意，这才放心大胆地给他透露起了新官家的底细。 “咱这新官家咋回事呀，到咱这地儿，咋下手这样狠哩？”福叔一听这话头，低头就凑过来听了。 “咱这新官家呀，原本盯上的是咱县里的一个肥差，奈何靠山不硬，又苦无银两，这才流落至此的。安老爷说了，他这是心有不甘，今日拼死搜刮，就是为日后能再杀回城里的。”老管家说的鼻子有眼儿的，叶千山一听，此话说得颇有道理。 “安老爷这一点拨，咱镇上的事可就讲得顺了呀。怪不得这新官家拿得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县长的亲小舅，还有那前镇长的连襟，那后头都是有多大的靠山的，这家底更是殷实，随便借着个由头，说拿就拿了，硬气得很呢。”福叔恍然大悟地说。 “硬气？我看他是杀气太重，他这货物早晚遇了煞，死个不明不白的。他断人后路，劫人财帛也就算了，还要动手杀人，真是无法无天了。”老管家一听福叔这样讲，突然脸红脖子粗地嚷了起来。 “老管家，这货到底做啥孬孙事了，惹您老人家这样生气。”叶千山疑惑地问，他预感到这里边还有大事。 “啥事？你们知道吗？道同少爷是个多孝顺的孩子呀，他怕老爷在家有所不便，特意留了个行伍出身的，替了我的管家，贴身伺候着老爷。又请了一个嫂子，日夜陪伴着太太，我年龄大了，又放我回家养了老。可这孬孙，不知哪里打听的消息，得知我家大少爷有难，连夜跑到安府，借着帮我家大少爷脱困的名号，从家生抢了一箱子银钱。可偏巧，那晚二少爷也坐着汽车回了乡，他见不得这强盗行径，非要和这孬孙理论不可。纠缠间，那货就开了枪，可怜这忠心的管家为了护着老爷，竟然命丧当场。这个丧尽天良的，必天打雷劈而亡！”老管家说到这儿，竟然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出手诅咒起这孬孙来。 “安家出了人命了！怪不得现在安家连一个仆从都没有了。老人家，在这危难之际，您还对安家不离不弃，您老仁义呀。既然事情已然走到这一步了，我们安叶两家还讲什么彼此。二少爷的事，我叶家自会倾力相助，我大哥，还有安大少爷，我叶家也会设法救回，还请老管家转告安老太爷，让他老人家不必过于挂怀。咱两家既然交好，自然要有难同当，有福共享。您老就安心回去歇着吧，我叶家定会信守承诺，为救咱安叶两家尽心竭力的。”叶千山对着老管家拱了拱手就要送他回去，但是老管家却又面露愧色，欲言又止。 “老管家，我家少爷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您还有什么话不能敞开来说呢？”福叔看着老管家的样子，突然生出大事不妙的念头。 “对呀，老管家，有事您就尽管吩咐。”叶千山盯着老管家，胸中猛然生出一股悲壮之气。 “衙门里刚传来的话，令我家老爷速去衙门议事，不得耽搁。”老管家茫然无措地说。 “啥？衙门议事？！这新官家又唱得哪一出呀？”福叔不解地问道。 “可不，难道这新官家真的也遭了匪了？不能吧？那衙门里可驻着兵呢？”叶千山和福叔对视着，都了然于胸地点了点头，看来衙门遭匪这件事，已经基本上能坐实了。 “这匪可来势汹汹呀！”福叔小声地说，叶千山也小声嘀咕一句：“看来不日应该还有动作。” 第一百章 二少爷，啥也别说了，躲吧。 老管家传完话，如释重负地走了。叶千山盯着他的背影，胸中涌堵着一堆的情绪。他正要关上门，一扭头瞧见街上突然出现一队人马，那马上的人一个个都凶神恶煞似的，那马蹄击打着石板路的声音听着也让人胆战心惊的。 “二少爷，快进来，官兵来了。”财叔轻声地提醒了一下叶千山，叶千山迅速地闩上了门。 “这是咋了？他们不会以缉拿匪寇的名号为非作歹吧。”叶千山不安地问了一句。 “二少爷，你快去躲起来，这儿我来应付。”福叔一听官兵来了，怕他们对叶千山不利，就催促他赶紧躲起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躲什么躲？要是他们真的不放过我，我躲不是也没有用吗？”叶千山听了老管家的话之后，认为自己不能再躲在背后了。这安家的两位少爷已然被困死，自家兄长这一去也是凶多吉少，他这个七尺男儿怎能还一味地逃避。 “二少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福叔刚说完这句话，外面不远就响起了‘咣咣’地敲门声，震得叶千山一激灵。 “二少爷，啥也别说了，躲吧。”财叔和福叔使了个眼色，架起叶千山就往老院跑去。 “福叔，财叔，你俩放开我，你俩放开我，就算是有天大的事，也由我一个人来担着。你们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叶千山一个大小伙子，被福叔和财叔架着，竟然挣都挣不脱。 叶千山这才意识到，大家都说福叔有两下子，真不是白说的。那财叔，也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木讷无用。叶千山得不到自由，着实气得不轻。他自称七尺男儿，本想救他人于水火，没想到自己却一再陷入困境，不仅救不了别人，连自救都难。所以，叶千山叫了几声也就做罢了，任由着他们两个把他反绑了双手，关到了老院。 “福叔，没事了记得来放我，我以后都听你俩的。”叶千山在福叔和财叔出门的时候突然开了口。 “都听我俩的？那好，你老实呆着，有事我俩自会向你禀报。”福叔和财叔对视了一眼，拉扯了一下嘴角。 “福叔，记得把花架挪一下，别让人发现这个所在。”叶千山坐在屋里，外面的院门一关，他才想起刚才进来的时候，原先用来做掩饰的花架不知被谁移开了。 “不会是歹人吧？大嫂说的那个光头，他们晚上咋没有见过。难道大嫂说的光头是偷爹爹银钱的歹人吗？他既然得了手，何不远走高飞？那个伤了的，应该是不敢再来了？可那个逃的呢？是逃远了？还是躲起来了？”叶千山虽坐着，这脑子里面都是事儿。 “不能这样干坐着，得四处看看。万一真还有歹人藏在近处，那可得让家人们小心些。”叶千山从椅子上站起来，静听了一上屋里的动静。这老屋虽开着门，但不像是有外人进来过。但是那个移动过的花架，还是让叶千山不放心，他走到门前，低头用头拱开了门，却并没有出去，他隔着竹帘，静静地观察着外面。 这个院落原本就不临街，又处在小巷深处，如不是本地人，是很难从外面发现这个地方的。万一外面有个什么事儿，这里便是躲人的最佳地点。叶千山用眼睛在外面搜罗了一圈，并无发现异常，这才出了屋慢慢地向大门走去。 因为福叔和财叔走得急，大门只是虚掩着，并没有锁。叶千山用脚勾开了门，走过一条竹子遮掩的小道，这就来到了这花架前。 “这花架绝对被外人动过。”叶千山看着地上倒下的那盆花，第一个闪出的念头就是这个。看来，这老院也不清静了呀。 “二少爷，二少爷！”叶千山正准备再四处看看，福叔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 “咋了，福叔，出啥事了？”叶千山一看福叔急那样，就知道这是出大事了。 “老爷也被请去衙门议事了。你看！”福叔一见叶千山，马上就递过来一个请柬。 “快给松了，让我看看到底是咋回事？”福叔这才意识到，叶千山的手还被反绑着，就赶紧给他松了绑。 “我爹议的事，不知道和安老爷议的事是不是同一件事，那当差可有明说。”叶千山哪经过这事，他拿了请柬，除了判断出大事不好，却再无对策：“福叔，走，跟爹娘商量去。” “好。二少爷，要不，我去请安老爷，让他也来帮着议一议？”福叔一看叶千山的表情，就知道他也拿不出个主意。 “好。去请安老爷吧。都到这个时候了，也没有那么多顾忌了。”叶千山突然觉得此刻的叶家和安家，就像是两只拴在同一根草上的蚂蚱。 第一百零一章 共患难 “那行，我现在就去。”福叔陪着叶千山刚走到大院里，就见到了穿戴整齐，一脸威严的安敬修。 “安老太爷，您这是？”叶千山一见安敬修这身打扮，连安家伯伯也不敢叫了，安老太爷那不怒而威的样子，让叶千山颇有距离感。 “衙门议事。贤侄，我此程凶险，却颇多挂碍。奈何老朽年老势微，难救吾儿于水火。贤侄，可否容老朽一事相托。”安敬修说到这儿，对着叶千山就是深深一恭。 “安老太爷，有事您尽管说，您尽管说，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叶千山赶紧上前扶住安敬修。 “财叔，财叔，快搬把椅子过来。财叔，财叔。”叶千山喊了两声也不见财叔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家大门闩着，门房里空无一人。 福叔怕安老太爷受累，赶紧去门房里搬椅子，这边的安敬修已经对叶千山交待起了善后事宜。 “贤侄，老朽所托之事，实难启齿，万语千言，俱在此两封书信当中。老朽如遇不测，万望贤侄依言而行。老朽不才，再拜贤侄。”安敬修说完，对着叶千山又是一拜，吓得叶千山抱住安敬修就没有再撒手。 “安老太爷，您放宽心，您放宽心。这次衙门请您去议事，定是有要事向您请教，您切不可思虑过多，徒增烦恼呀。”叶千山扶着安敬修，他也明知事态严重，却只能出言劝慰。 “贤侄，我安某人行走一世，也算见过些风浪，多谢贤侄宽慰。叶家对安某人的大恩大德，怕是无以为报。贤侄，老朽惭愧。唯有再拜，以寄所托。”安敬修说完，对着叶千山又拜了一拜，叶千山一边手足无措地回着礼，一边抬手就接过了安敬修手里的那两封信。 “安老太爷，叶千山虽然不才，也定会尽心竭力，不负安老太爷信任的。”叶千山对着安敬修也是深深一恭。 “千山，听说爹也要去衙门议事了？”叶千山刚起身，大妮和小桃就冲到了院子里。 “大嫂，你咋不在屋里头歇着，跑出来干啥？谁告诉你咱爹要去衙门的？”叶千山这边连安敬修还没有安抚好呢，就又来了一个大妮，让他颇有些难以招架。 “财叔。财叔说让我赶紧起来，照看些咱娘。千山，对不住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一个做大嫂的还让你一个人在外张罗，你大嫂真是脸上无光呀。千山，我啥也不说了，我去找娘去了。“大妮心里急，看到安家老太爷，除了些许厌烦，并不想多说什么。 “叶家大嫂，老朽对不住了。”大妮本来想和叶千山打声招呼就去找沈玉芬的，可安敬修的这一句道歉，让大妮腾得红了脸。她赶忙福了一福，然后才走上前去，扶住了安敬修：“老人家，老人家，大敢当，不敢当呀。咱们乡里乡亲的，互相照应些自是应当的，您不必放在心上。” “安大哥，叶某这厢有礼了。”大妮和叶千山正围着安敬修在说话，身后就传来了叶德贤的声音。 大妮和叶千山转头一看，叶德贤这次并没有坐轮椅，而是由财叔扶着走出屋的。 “德贤贤弟，你精神不错呀。”安敬修第一次见叶德贤走着出来，自己也不由地提了提心气。 “那是自然。小弟比不得仁兄，素日里经常在衙门里走动。今日忽蒙抬爱，颇有些受宠若惊。今日议事，若不才言行有所不妥，还望仁兄指点一二。”叶德贤笑呵呵地对安敬修说道。 “贤弟何必如此客气，你我兄弟还分什么彼此，理应互相关照才是。贤弟，那你我二人就一同前往衙门议事可好？”安敬修见叶德贤如些乐观，脸上的表情也马上有了些缓和。 “安大哥，您先请。”叶德贤手往前一伸，请安敬修先一步往前走。 “贤弟，请。”安敬修也一示意，两个人前肩向前走去。 “安家大哥，德贤，你俩等一会儿。”两个人相携着正要出门，沈玉芬匆匆忙忙地就向他们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祥叔和财叔。祥叔推着叶德贤的轮椅，财叔则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两个碗。 “安家大哥，德贤，此次去衙门议事是要事，我看这一时半会儿你们是回不来的。安大哥，我也不怕您伤心，我沈玉芬可就直说了。”沈玉芬觉得这次他俩这一去，也不知道何时可以回来，所以说话也比较直接。 “弟妹，有话您尽管说。”安敬修平静地说。 “安家大哥，你俩先把这碗参汤喝了，我再说说我的意思。”沈玉芬先端起一碗参汤递给了安敬修。安敬修也没有客气，端着碗就慢慢地喝了。沈玉芬又端起了另一碗汤递了叶德贤，叶德贤也慢慢地喝光了。 “玉芬，有事你就说吧，我听着呢。”叶德贤平静地看着沈玉芬。 “安大哥，德贤，这次你俩去议事，还是带着随从吧。一来，你俩都上了年纪了，在家还得人照应着呢，更别说是去衙门了。二来，等到了衙门，真有啥事了，还有个人能跑回家捎个信。”沈玉芬对着两人一使眼色。 “玉芬，你说的不错。可现在匪患猖獗，千里又不在家，家里又老的老少少的少，我把祥带走了，你们可怎么办？”叶德贤担心地看了一眼大妮和小桃。 “德贤，你和咱安大哥这一去，也不是去看花看景，如果有了闪失，我们还过个啥。这一次不管他是贼是匪，都由我沈玉芬一人承担了。祥，你跟着你哥。福，你就跟着安老太爷，家里就留着千里和财叔看着家就行了。”沈玉芬此话一出，马上引起了叶德贤的反对：“孩子他娘，使不得呀，使不得呀。” “爹，您就按娘说的做吧。家里有千山，有财叔，还有我和小桃呢，这么多人都在，您怕什么？大不了咱就鱼死网破了。”大妮听得出叶德贤是在担心自己和小桃，可这衙门议事，也不知道是个怎么议法，总不能先舍了老人去顾全自己吧。 “爹，您就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我会护大家周全的。”叶千山看了一眼大妮，对叶德贤信誓旦旦地说。 “各位，我安某人身体硬朗着呢，去衙门议事，也不是一两次了，就让叶福留下来看家吧。这匪确是猖狂，连老恒魁那一众练家子都抵挡不了，更何况千山这样一个文弱书生？”安敬修先看了看叶千山，又看了看大妮和小桃，颇为担忧地说。 “安家老太爷，爹，家里的事就交给我了，您二位就放心去议事吧。”叶千山听不得这些话，马上变了脸色，声粗气高地嚷嚷了起来。 “好，好，好，那好。千山，家里就交给你了。福，祥，走，你俩跟着我和安大哥，都眼色些。安大哥，咱们走。”安敬修临走时对着叶千山一拱手，叶千山敷衍地回了礼。 “德贤。”沈玉芬看着叶德贤扶着安敬修走出了大门，才轻轻地叫了一声，快步跑上了台阶，叶千山这才意识到，爹这一去，还不知道要遭受何等的屈辱呢。他赶紧也跟着娘跑出了家门，大妮和小桃见状，也马上追了出来。他们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四个人沿着空无一人的天宝街，慢慢地向衙门方向走去。 第一百零二章 我一个当大嫂的怎么好躲在小叔子的后面。 “老太太，二少爷，咱们回吧，时候不早了，咱们早做些准备。”财叔也站在门口，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赶紧招呼众人回家。 “财叔，咋了？”叶千山听财叔一声招呼，马上追问了一句。 “你们先进来再说，快，快，快。”财叔听那马蹄声越来越近，马上就提高了声音，大妮和小桃拉着沈玉芬就先进了家，叶千山将天宝街的前后都瞧了瞧，连个人影也没有看着。 “财叔，你过于小心了吧。”叶千山还不想进门，被财叔一把拉了进来，火速插上了门。 叶千山的话音还没落，众人就听见一阵马蹄声从门前呼啸而过，那纷繁杂乱的声音听着让心慌意乱的。所幸的是，那一阵马蹄声响过之后，天宝街上马就恢复了宁静。 “各人都找个称手的家伙吧，今儿晚上怕又是一场硬仗。老太太，咱家除了老院，还有什么藏身的好所在没有。”财叔一边说话，一边拎起墙边靠着的一个粗木棒顶在了门上。 “有，我藏身的地方。”沈玉芬还没有开口，叶千山先开了口。 “那不行。家里人在那儿出入次数太多了，老刘都说那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那铁定是不安全了。”财叔一边说话，一边干活。 大妮看着那一个个顶上去的木棒，心里直发紧。她正没个主意，沈玉芬发话了：“老院就是咱家最安全的地方，从外从里，要不是家里人，根本绕不到那个院子里去。” “不行。”沈玉芬刚说完，叶千山和财叔一块儿否定了那个地方。 “为啥？”沈玉芬不解地问。 “有生人进来过了。”叶千山此话一出，财叔也点了点头：“不错，花架上的花盆倒了，大门上的锁掉在了地上，屋前竹帘的绳子也脱了。” “财，难道真有内应？”沈玉芬听财叔这样一说，脸煞白。 “不好说。听福说那意思，这拨歹人怕是早就盯上咱家了。短则半月，长则月余。晚上咱要是找不到一个好的藏身之处，那咱就硬刚吧。”财叔说完，拿起一个粗木棍，用手掂了一掂。 “好，硬刚就硬刚。”大妮一听说要硬刚，也找了一个木棒拎在了手里。 “行，大少奶奶，我陪着你。”小桃也不甘示弱，拉起另一个木棒也拎在了手里。 “你们这是干什么？还是老规矩，娘带着小桃和你躲起来，我和财叔守着门就行了。 “那怎么行？要是昨晚那群歹人再来咋办？咱一家人都在你还挂了彩。要是今晚祥叔和福叔都回不来，我一个当大嫂的怎么好躲在小叔子的后面。千山，你放心吧。我不会让歹从得逞的。”大妮想着昨晚叶千山和福叔，财叔他们和歹人开打的时候，听着那动静，不就是没命连天的打吗？不管你来的是贼还是匪，我大妮这一次是豁出去了。 “不行。文淑，财，你们先别急，容我和千山再商量商量。昨晚我听那动静，好像是你们四个人对人家两个吧？如今这福和祥都不在，咱可不敢冒险。千山，走。”沈玉芬对叶千山一使眼色，叶千山跟着沈玉芬就走下了台阶。 难道这叶家还有她大妮没有走到的地方吗？大妮盯着沈玉芬和叶千山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大少奶奶，这老太太不一般呀。”小桃拎着木棒走到大妮跟前。 “是呀。这老太太就是老太太。对了，小桃，这几天二少爷到底是在哪儿躲着呢，我咋不知道呢？”大妮悄悄地问小桃。 “我也不知道呀。说起来真让人脸红，我比你还早来叶家一年多呢，一问三不知。”小桃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对大妮撇了撇嘴。 “财叔，外面的人听着不像是咱镇上人呀。”大妮试探性地问道。 “那可不。这马可不是一般的马，咱镇上的马，除了大少爷养的那几匹，其他的都不入流。大少奶奶，我说一句你别不爱听。”财叔小心翼翼地说。 “财叔，您有话就直说，您老对大妮的好，大妮心里记着呢。”大妮恭恭敬敬地说。 “你别看你是奶奶，可你还小着呢。大少爷又不在家，你又是一个姑娘家，你可得小心着些。昨晚上那歹人为啥进你的院，我想你只要不傻，你心里都跟明镜一样。什么硬刚不硬刚的，那是我们男人的事。如果今晚真出了大事，你和小桃啥也别管，就只管跑。我的话，大少奶奶可听得进去。”财叔一席话，说得大妮只点头。 “听得进，听得进。叔，大妮心里跟明镜似的。”大妮听着财叔的话，这眼泪在眼眶里只打转。如果自家的爹娘在，哪啥得让自己拎着木棒往前冲。 “财叔，您老也小心着些。昨晚我听那歹人可是真吓狠手呀。”小桃听了财叔的话，眼泪直接就流了出来。 “孩子，你们也别怕，有我和二少爷呢。今晚你俩把见新官家时候的衣服穿上，把头巾包上。遇事永远别哼声，警醒些，见势不对只管跑。”财叔的一番话，说得大妮和小桃只点头。 第一百零三章 隔了心了。 财叔正在交待大妮和小桃，外面突然又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不过，这一次往近处来的，只有一匹马。听见马蹄声，财叔、大妮和小桃很自然地不再说话，都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是咱家的人。”财叔快步走到小门边，贴着身体站在那儿。 “咱家的，哪儿的人？是老刘吗？”大妮一边和财叔搭话，一边拉着小桃赶紧躲到了一边。三个人刚站定，外面就响起了扣门声。 财叔一听这声音，问都没有问一声就取下了顶着小门的木棒，拉开了门闩。 “财，大少奶奶呢？”大妮一看，进来的是客栈的老伙计，她忙上前打招呼：“何叔，您老找我啥事呀？” “老何，你是有啥事吗？外头这么乱，你怎么不在客栈里头守着？”沈玉芬看见老何进来，马上就走了过来。 “千山，这是咱客栈的老何，你可还记得？”沈玉芬有意将叶千山介绍给老何，老何赶紧对叶千山作了个揖：“二少爷好，二少爷看着比前更精神了些。” “老何，你这么急着到家来，是有什么急事吗？”叶千山当然认识老何，前两天他还想找老何借几件戏服呢。 “没啥事？老太太，二少爷，您们忙您们的吧。我老何就是顺路，带几句话给大少奶奶。”老何躬着腰说明来意。 “我大哥有消息了？他带了什么话了？”叶千山一听有叶千里的消息，显得格外激动。 “老何，你说的话可是真的，真是千里有消息了？”沈玉芬也冲到前头，想问个明白。 “老太太，二少爷。不是什么新消息。是大少爷临走时候留的话，让我前几日就传给大少奶奶的，奈何那时这客栈里头忙，我挪不出空来，如今得了空，我就赶紧过来传话了。大少奶奶，大少爷有几句体己让我悄悄转告你。”老何对沈玉芬和叶千山解释道。 “我大哥有几句体己的话让你给传？”叶千山难以置信地问。 “就是呀，老何，你这是什么意思？”沈玉芬听到老何这样说，她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老何，又看了一眼大妮。 大妮根本不知道老何是什么意思，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是的。大少奶奶，请您借一步说话。”老何对大妮一拱手，大妮乖乖地跟着老何走向了一边。 “大少奶奶，现在我有事想请教大少奶奶。”老何低低地说。 “何叔，您有啥事，您就请讲吧。”大妮根本不知道老何要说啥。 “河西的老原家现在拉了些面，想卖给咱家。”老何低着头拱着手对大妮说。 “面？啥面？有多少？正巧家里的面不多了，白面和玉米面都给咱拉来吧。有多少？够不够家里人吃？”大妮一听是面，高兴地应承了下来。 “有白面，高梁面，红薯面，芝麻，香油。另外还有些稻子和谷子，不过不多。大少奶奶，您看咱是让他自己拉回河西呀，还是咱就跟他买下了？”老何慢条斯理地说。 大妮一听，老何的话里有话，赶紧追问了一句：“何叔，这老原家的东西原本不是卖给咱的吗？大少爷是如何交待的？” “大少奶奶，不瞒您说。这老原家原本是往县里送货的，只是路过咱这地儿，可您也知道，在路上已然不太平了。他是往前走不是，往后走也不是。恰巧早晚就留宿咱客里了，因跟大少爷有些交情，大少爷特意交待，如他有不周不便之处，咱家能伸手帮一把，咱就帮了。大少奶奶，您看您是啥意思。”老何讲明事情缘由，大妮听完老何的解释，马上就心中有数了。 “那好，既然大少爷有交待，咱就按大少爷的意思办。老何，他的东西能说个数不？”大妮看着老何挺可靠的，就直接问道。 “三车白面，一车高粱面，一车红薯面，一车芝麻，一车香油，另外稻子和谷子是拼的一车，就这么点。”老何继续低着头，默数着老原家的东西。 “就这么点？”大妮听何叔说这个数，眼睛越睁越大。 “就这么点。大少奶奶是嫌少吗？现在路上不太平，等过一阵子，我……。”老何还要往下说，大妮赶紧截住了话头。 “不嫌少，不嫌少，这有多少算个够呀。何叔，您说要多少银两，我这就给您取去。”大妮强作镇定地回着老何的话，转身就往东院走去。 “小桃，你过来。何叔，您也跟着来吧，我取了银两，就直接交于您了。您说吧，这老原家是要银票，还是要银两呀？”沈玉芬眼见着大妮邻着老何和小桃去了东院，略显落寞地说：“你哥这成亲才几天，就跟我隔了心了。” “娘，您看您，我哥不过是让人给我嫂子带个话，您咋就说出这种隔心不隔心了这种重话。再说了，就算我哥和您隔了心，您不是还有我吗？”叶千山没想到自己宽宏大度的娘亲会说出这样赌气的话来，马上就出言劝慰了起来。 第一百零四章 那都是有定数的。 大妮到了东院，让小桃陪着老何在外等着，她则进了屋，开了叶千里的柜子，取了些银两，记住了数目，然后出来交付给了老何。老何拿了银两，不敢耽搁，怕误了老原走路，就在东院辞了大妮，快走离开了。 老何走后，大妮一转身就看见了叶千山新移栽的美人蕉，她随口就将小桃又支去门口了：“小桃，你去门房陪着财叔，看看还有什么人要过来没有。眼看千里都出来两天了，会不派个人往家里带个信儿？他明知道有人在家里等着他哩呀。” “对呀。大少爷都出来两天了，会不派个人往家带个信儿？他明知道有人在家等着他哩呀。”小桃以为是大妮想叶千里了，就学着大妮的腔调开起了玩笑。 “你快去吧，你一个小姑娘家，不害臊呀。”大妮一听这话，脸腾得就红了，催促着小桃赶紧去。 “好的，我这就去，去看看我家大少爷还记不记得有人在家等着他哩？”小桃笑着走开了。 小桃一走，大妮就折回了屋里，她重新打开叶千里的柜子，搬着箱子就想藏到自己的床底下，她刚弯下腰，自己就笑了。她大妮能想到的藏钱的地方，那旁人不是一下子就想到了。 她把箱子放到床上，自己站在床边开始想藏钱的地方。到底把这么大个箱子藏到哪儿，才不会被歹的弄走呢。 大妮在屋子里看了一圈，也没有万无一失地在。要不，藏到东厢房算了，那里堆着的都是结婚的陪嫁，再藏个箱子进去，任谁也看不出来哪个更值钱吧？ 大妮刚开始还觉得自己的这个主意不错，但是又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妥。那里面摆得都是大件东西，你真把这个箱子放到里面，还就是它是个搬着方便的，万一那是个识货的，还不一下子就给搬走了。 这可咋办？要不，藏到外边吧。任谁也不会想到，她大妮家的银钱都是放在外面的，根本没有藏在屋里。 那更不行了，万一自己不小心给忘了，让外面帮忙的人给捡去，到时候这钱算谁的。再说了，这银两上也没有刻名字，还不是谁捡去的算谁的。 要，藏到后院叶千里的书房里算了，那里平时里也没人去，打扫的也只有福叔，放在那儿安全些吧。 想到这儿，大妮下意识地打开了箱子，拿出了几锭银子，放到了一个小包袱里，然后仔细地揣了，开着门就后院跑去。 可能是怀里有银子的缘故，大妮一迈出屋门，感觉到外面都是眼眼在盯着自己。她一路小跑来到叶千里的书房，才发现自己压根儿就没有人家书房的钥匙。大妮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福叔和叶千山还整日整日‘你的东院，你的东院’的说着，可这东院哪里就是她大妮的了。现在她想进个自家男人的书房，都没法子进去。大妮身子一直，一手拎着袋银子站在书房前看了一圈。只见书房的墙上彻了一个小龛，以前也不知道放的是什么，她走到那小龛前，举手就把小包袱塞到了里面，又跑到假山边，随手捡了几块碎石，一股脑儿全放在了里面，把那个小洞堵了个严丝合缝。 大妮失落地走到了屋里，看着箱子里的那些个银两，突然就没有了一点感觉。干脆都放到这屋算了，让歹人都给偷走吧。可这念头也刚一起，她就后悔了。可不敢，可不敢。呸！呸！ 老何刚才拿着银两换了些面，那面够一家人可吃些日子呢。大妮虽在厨房做饭才几天，她就感到这家里的花销比她自家花销那是大了去了。这儿一餐的用度，都赶上她小门小户个把月的用度了。还有挂在厨房梁上的那些个随吃随取的肉脯，那可是以前过节的时候才吃得上的。还是把这些银两放个安适地方吧。别等着大家都来吃饭的时候，她这个持家的啥吃食也给大伙端不出来。 大妮的头脑一冷静下来，很快就把箱子里的银子分成了几份，大致都藏到哪儿，心里头也有了数。她忙前忙后地屋里屋外跑了几趟，箱子里的银两就所剩无几了。她重新把箱子锁好，放到了叶千里的柜子里，又把柜门锁好，将钥匙藏了起来。 这样折腾了几趟，时间也不早了，眼看着日头就要偏西，大妮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头就准备做饭去了。她又扫了一眼自己的柜子，没时间找地方放自己的银钱了。大妮把她的包裹从被褥里拉出来，又从里抓了些铜钱揣到了口袋里，然后将包装包在了几张大油纸里，捧着它就出了屋。她小心翼翼地来到花架下面，踌躇再三，才将自己的东xz在一个地方。 就这吧。老话不是经常讲，自家的财帛自家的命，那都是有定数的。一切都随缘吧。 第105章 只 要 大 少爷心里装着您。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妮藏过东西以后，感觉特别地烦躁，她一个人从东院里出来，看见沈玉芬和叶千山还是院子里商量事，财叔和小桃则站在台阶上，两个人支着耳朵在听外面的动静，难道又有什么人来了吗？只要不是叶千里的消息，大妮其他的什么也不想听。 她有些落寞地溜着墙跟往后院的厨房走去，突然觉得没有叶千里的叶家，干啥都提不起劲儿来。 “大少奶奶，大少奶奶！”大妮刚要跨进后院，就又听见了老何的声音。 “何叔，咋了？是买卖上有什么差错吗？”大妮又见到老何，首先想到的就是她刚刚替叶千里做的这个买卖。 “没差错，没差错，老原家已经将东西卸到咱客栈里了。大少奶奶，大少爷有信儿了，有信儿了。”老何有些激动地压低声音说。 “千里有信儿了？真的假的？”这都几天了，叶千里连个信儿也没有，家里又连三赶四地进了歹人，让人没处躲没处藏的，今儿突然听老何这么一提，她这眼泪马上噼噼啪啪地直往下掉。 “有信儿了，有信儿了。大少奶奶，您快别委屈了，大少爷虽在外奔波，心里还是惦记着您的。您快瞧，这是啥？这可是县上最时兴的东西，听捎信儿的人说，这是大少爷在火车上给您买的，本来他想下车直接拖老刘给你捎回来的，可老刘走得急。他就另寻了人给您带回来了。大少奶奶，快别掉泪珠子了，大少爷多贴心的一个人呀。您快拿着吧，咱镇上可找不着这么时新的玩意儿。您若带上它在咱这三河镇上走一圈，还不知道要羡煞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呢。”老何递给大妮一个锦盒子，大妮眼里都是泪，根本没心情看这东西。 “老何，那千里可说几时回来？”大妮强忍着泪，捡紧要的话问了一句。 “几时回来虽没说，但只要大少爷心里装着您，他几时回来又有什么要紧。大少爷还说了，此次出来，只带话给了你一人。若有旁人问起，只说不知道便罢。”老何依旧压低着声音。 “老何，你这次又有什么话？”沈玉芬见老何又来，又是只单单和大妮议了事，便上前高声问道。 “老太太，没啥要紧的。上次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在客栈里落了东西，我特意送过来的。大少奶奶，您若无事，我老何就告辞了。”老何见沈玉芬走了过来，便不见多说什么，马上和大妮道了别。 “那好，何叔。东西我收起来了，您老路上小心些。”大妮一边说话，一边将盒子揣到了兜里。 “文淑，你和千里去过客栈？”沈玉芬打死也不相信大妮和叶千里有东西会落在客栈里，想问清楚吧，大妮已然将东西收了起来，转身就要走。 “去过。娘，时候不早了，我想现在就做饭去，让大伙趁天明把饭给吃了。”大妮一边打着岔，一边跨进了后院的门。 “你说的对，小桃，小桃，快过来帮着你大少奶奶，咱们趁明做趁明吃。”沈玉芬这边刚要喊小桃，叶家的小门就又被人在外面拍得山响。 “财叔，快开开门，快开开门！我是小安呀！”小桃一听是小安的声音，财叔还没走到门前，小桃就已经把门给打开了。 “小安，这两日是去哪儿了？”小桃一见小安，简直吓呆了，只见小安面皮发青，脚也有些跛，连衣服也烂成一条一条的了。 “你先别管我去哪儿了？大少奶奶呢，咱家的大少奶奶呢？”小安跟疯了似的叫嚷着，跟老刘进门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小安，你这是咋了？这两日你去哪儿了？咋不跟家里说一声呀？”大妮一见小安那狼狈相，这心里头别提多不是滋味了。 “大少奶奶？大少奶奶？真是您呀？您还好好在家里呆着呢？”小安盯着一脸惊愕的大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咋了？小安，有什么不对吗？”大妮对小安的反应很是意外。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大少奶奶您还在呀！”小安冲到大妮面前，拉着大妮的胳膊不停地摇晃着。 “小安，你冷静些。我不是让你回家看你娘了吗？你咋弄成这个样子了？”叶千山一见小安，也是不为不解，不过是回家看个娘亲，咋就跟挨了打一样。 “二少爷，大少奶奶，我一路，受的委屈大了呀，你们看看我现在这个模样，哪还有个人样呀！”叶千山这一问，小安马上就涕泪交加。 “小安，你倒是说说呀，你这都是咋弄的呀？”大妮看着小安这一身脏，真想像不出来他到底遭到了啥做难的事。 “大少奶奶，只要您好好的，我小安就是被人打死，我也闭得上眼了。”小安突然来了一句老气横秋的话。 “咋，这光天化日的，还真有人敢打你不成？”叶千山不平地说。 “二少爷呀，你是真不知道外面现在成啥了，打我，那都算小事了。我告诉你们吧，我才刚一拐上我回村的小道，迎面就撞见了两个大汉，不由分说就抢了我的包袱。你抢便抢了，其中一个抬腿就狠狠地揣了我一脚，一下子就把我揣到了路沟里，那个沟深的呀，我晕死在里面半晌才醒过来。”小安气愤地述说着。 “小安，真有这事？”小安的话，让大妮想起了晚上遭匪的事，浑身吓得都起了鸡皮疙瘩。 “大少奶奶呀，这还不是最气人的。最气的人的是，在我回来的路上，有人传您，您……，哎，这群王八羔子呀，真是一群畜生呀！”小安说到痛处，竟然气得都说不下去了。 大妮听到此处，料到小安听到的绝不是什么好事，也不会是什么好话，她浑身发冷地转过身去，连腿都迈不开步子了，她的脑子翁地响了一声，突地冒出了一句话：“这群无法无天的，还在外面吗？” “大嫂，你别瞎想，家里这么多人呢，还会让你像老恒魁家的那样，被抢了去吗？”叶千山见大妮脸色煞白，忙给大妮宽着心。 “小安，你回来了？路上可还太平？”叶千山还想说些什么，可此时老刘也进了门，见到小安，便大声招呼起来。 大妮见院子里的人多了起来，就快步进了后院，强打起精神来，准备做晚饭了。 第106章 看我不把它碎尸万断。 “大少奶奶，您这是要做饭去吗？我去帮忙烧个火吧。”老刘和小安打了个招呼，一看大妮进了后院，也跟着进来了。 “刘叔，您歇着去吧，厨房里我和小桃可以应付得来。”大妮感激地对老刘说。 “大少奶奶不必客气，以前在家，这种烧火打水的事我也常干着呢，您别嫌我手笨就行了。”大妮听老刘这样一说，反而不好说什么了。 “刘叔，看您说的。千里都说您是主事的一把好手了，我一个女人家，哪还敢嫌弃您这样能干的呀。”大妮忙解释着。 “大少奶奶，您这可是说笑了。大少爷说我能干，那是抬举我呢。您只要不嫌弃就好。晌午吃了您做的饭，那叫一个香呀，真不愧是当奶奶的呀。”大妮一夸老刘，老刘也赶紧回夸一番。 大妮一听老刘这话，本来紧绷着的心，稍微松快了些，也强挤出笑容，跟老刘拉起了家常：“刘叔，既然不嫌弃我做的饭难吃，那今天您就多吃点。” 大妮和老刘一前一后往厨房走，走到厨房门口时，老刘脚步放缓了些，盯着外面的高墙停留了好久才跟着大妮进了厨房。 “大少奶奶，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老刘一进厨房，见大妮正往大锅里倒水，直接来了一句。 “刘叔，您说，我都照办。”大妮正和老刘说着话，叶千山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小安和小桃。 “大嫂，要不，我现在就送你出镇算了。”叶千山经历了昨夜的事，对歹人的心狠手辣是一清二楚的，他真怕自己对大嫂照应的不周全，有个什么闪失。 “出镇，去哪儿？二少爷，我们都多久没有回过老家了，村里的情况现在是啥样，谁还说的清楚？”老刘第一个对这个提议提出了质疑。 “是呀，二少爷。我实话实说，现在外面可比咱镇上乱多了。不管在咱镇上发生了什么事，大家互相都还知根知底的，彼此还能互通个消息，可一旦出了镇，咱可就是两眼一摸黑了呀。”小安出来这一趟，算是被外面的乱相吓怕了。 “二少爷，小安说的没错。与其出去冒险，还不如咱好好筹划筹划，好守住这叶家。再说了，你和福已经把情况摸得七七八八了，咱还怕他个啥。”老刘继续分析着。 “大家话说的没错，我这不是想把事情做到万无一失吗？大嫂，你是怎么想的？”叶千山一脸担忧地看着大妮。大妮本来还有些害怕，但是当她接触到叶千山那种疼惜的眼神的时候，内心顿生感激，一股豪气油然而生：“千山，我干嘛要逃，为非作歹的又不是我，我怕什么。要我说，我们就呆在家里，要是有歹人胆敢来犯，看我不把它碎尸万断。” “呵，你口气倒是不小。来，你先碎我一个试试。”叶千山突然伸手抓住了大妮的胳膊，大妮吓了一跳，用力挣扎了几下都没有挣脱开。 “千山，你说话归说话，你这是要干什么？”大妮脸羞得通红，盯着叶千山不解地问道。 “你，连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斗不了，你，……，算了。”叶千山看着大妮的目光逐渐变得凌厉了起来，最后猛地一松手，大妮失控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小心点。”叶千山无奈地伸手一拉，把大妮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对着老刘和小安喊道：“老刘，小安，我们好好筹划筹划今晚的事。” “这个人，他这是咋了？”叶千山一出门，大妮摸着自己的胳膊，胸中突然生出一股闷气。她将舀水的瓢往水缸里一扔，赌气地坐在灶台前烧起火来，任那火焰窜得老高。 “大少奶奶，你挺麻利的呀，我还没有到，你就已经开始做汤了。这汤还得我来，我在行呀。”小桃进来的时候，看见火旺锅滚的，根本就没有看出来大妮的不悦来。 “大少奶奶，这汤我来。你还是和面去吧，那面的软硬我拿捏不准，你以后可得多提醒着我。”小桃这一开口，大妮才缓了缓自己的脾气，端着盆赶紧和面去了。 “二少爷，今晚我们可不能硬碰硬了，能躲则躲吧，我可是听说了，这几帮人可都带着家伙呢。我们还是不要硬来的好。”老刘压低着声音在说话，叶千山的声音也不大：“老刘，你说的对。今晚我们还真是不能硬碰硬。一会儿饭好了，我们早早地吃了饭，接下来就行动。” “二少爷，我们到底要躲到哪儿去呀？咱俩上次藏身的地方不安适呀，要是来个有心的，一下子就能瞧着咱们。”小安担心地问。 “没事儿，我和娘商量过了，咱家有的是地方，你不用担心。小安，今儿晚上咱可说好了，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咱都不准出声。”叶千山小心地叮嘱道。 “二少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跟着你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了，我又不是那乡下的愣小子。”小安骄傲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叶千山一听小安这话，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一声。 大妮在屋内正和着面，听到小安这话，不由地也笑了：“赶紧做饭吧，好早早吃了，早些安排事情。” 第107章 花架下的晚饭 叶千山和老刘他们还商量着事呢，大妮和小桃就已经把饭菜端到了花架下面，麻利地摆好了碗盘。 “千山，吃饭了。”大妮把筷子递给叶千山，自己准备去请婆婆沈玉芬，她刚转过身，就见沈玉芬和财叔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于是就站在那儿等着两人。她一扭头，瞅见叶千山正盯着厨房边的高墙出神，大妮不由地也看了一眼那墙，心里头猛得一紧。 “嫂子，你别怕。我们已经有了主意，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叶千山压低着声音对身边的大妮说。 “劳烦兄弟了，饭不好，您多吃点。”大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就放到了叶千山的碗里。 “大嫂，你咋说话哩。以后不许和我这么客气。”叶千山也夹了块肉，放到了大妮的碗里。 大妮脸一红，才意识到自己问题，她头一低，脸就更红了：“知道，兄弟。可惜嫂子没有什么可以帮衬你的。” “要什么帮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是对我最大的帮衬了。你也坐下来快吃吧，咱吃完了饭好早做准备。”叶千山又给大妮的碗里放了一块肉。 “知道了。娘，您快坐，咱们吃饭了。财叔，您老也快坐下吧。”大妮扶着沈玉芬坐了下来，又招呼着财叔也坐下来。 “大少奶奶，您也快坐下来吃吧，这几天您可是受累了。二少爷，都安排好了，咱吃完饭就出发。”财叔先答了大妮的话，转过头又对叶千山低声说到。 “好，那咱们赶紧吃饭吧。”叶千山说完，端起碗就喝了一口汤，奈何刚出锅的汤烫得出奇，烧得他只吐舌头。 “二少爷，您慢着点！”小桃赶紧递过来了一杯水。 “来，兄弟，我给你吹一吹。”大妮见状，隔着桌子拿过了叶千山的碗，作势在碗上吹了两口气，然后看着叶千山灿然一笑，又把碗放在了他的面前。 “嫂子，你干嘛呢？”叶千山被大妮这一搞，脸腾得就红了。 沈玉芬难得见叶千山脸红，随之也和他逗起乐来：“小小子呀，饱嘴猫呀，慢慢点喝呀，小心烫呀。” “娘，连您跟着闹起来了。我堂常一个叶家少爷，我啥好吃的没吃过，至于为喝个汤馋成猫吗？” “哦，我的小小子不是馋嘴猫呀。那好，小小子呀，大少爷呀，慢慢点喝呀，小心烫呀。”沈玉芬看着叶千山那强装的严肃样，越发地想逗逗他。大妮和小桃从来没有听过沈玉芬说俏皮话，她这一开口，听着还挺让人乐，于是两个人都一起跟着沈玉芬笑话起叶千山来。 “娘，我已经不是你的小小子了，我现在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本来老刘和财叔认为叶千山挨了烫，实属正常，但是经过大妮和沈玉芬这一闹，这两人也跟着嘿嘿地笑了起来。 “二少爷，来，来，来，我来教你，这样的热汤呀，得这样喝也不烫。”小安见二少爷被烫着了，那可是不得了。他赶紧端着碗，跑到叶千山跟前，手把手地要教叶千山喝热汤呢。 “怎么喝？”叶千山被烫到，仅仅就是因为心里有事，没想到竟然被众人当成了戏耍的对像。 “看，你用嘴溜着碗边，一点一点地吸，保准烫不到你。”小安一边教一边自己演示了起来。叶千山仔细地观察着小安地动作，有样学样地来了一遍，结果还是给烫到了，这下子一桌子人全绷不住了，看着叶千山被烫到的狼狈相，小安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但是为了维护叶千山的面子，他马上就吵吵了起来：“笑什么笑，你们都笑什么笑，不许笑，二少爷被烫到了，你们理应护着他才对。不许笑，不许笑，小桃，别笑了，不许笑。” “好，不笑了，不笑了。”小桃本来只是憋着，捂着嘴轻轻地笑着，但是小安这一吵吵，她竟然咯咯地笑出了声。 “大少奶奶，你看看你的丫头，成什么样子了。一个当下人的，还笑起主子来了，大少奶奶，你的丫头你还管不管？”小安见自己镇不住小桃，就找大妮告起了状。 “管，管，管。小桃，吃你的饭吧，不许笑了。你看看你把小安都气成啥样了。不过，小安呀，咱们都是一家你，说什么下人不下人的可就见外了。小安，你还是小，也是个小小子，你正长身体呢，来多吃点肉，好长大个。”大妮夹起一块肉，就要往小安的碗里放。 可小安一听大妮说他是个‘小小子’，还在正长身体呢，马上就变脸作色地走开了：“大少奶奶，谁是小小子，谁是小小子？我和二少爷一样，也是个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小安一吵吵，大家都怕叶千山脸上挂不住，都低下头开始憋起了笑。但小安这样一撒气，不仅大妮看着小安那又气愤又无奈的孩子样，跟着小桃咯咯地笑了起来，就连沈玉芬、财叔和老刘也都跟着大笑了起来。 “笑，笑，有什么好笑的。我小安现在不理你们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男子气概的。”小安不满地坐了下来，埋下头吃起饭来。 大伙儿盯着小安，笑得更大声了，震得花架上的绿色繁叶都跟着抖了起来。 第108章 避害 大家伙儿吃完晚饭，一起收拾洗刷了碗筷，沈玉芬突然高声对大妮说：“文淑呀，今天的天挺热的，不如，我带你去镇东头凉快凉快吧？” “娘，今天的天热吗？”大妮正要发问，突然看见沈玉芬和小桃对她一直使眼色，她忙改口说道：“娘，您还别说，今天天的天确实热得厉害，走，咱们去镇东头凉快凉快吧。” 大妮说完，和小桃一人一边搀着沈玉芬往前院走去，小安和老刘走在中间，叶千山和财叔则慢慢跟在后面。一行人出了大门，说说笑笑地往镇东头去了。他们走出了快半里地了，财叔突然说忘了锁门了，一个人又折回去半天，然后落了锁，这才追着众人一块儿往镇东头去了。 大妮他们一路走过来，街上连个人都没有。他们一走到镇东头，沈玉芬就对大妮说：“文淑呀，今晚要委屈你了，你可要多担待呀。” “娘，现在都啥时候了，您还说这种话。我就算是受了委屈，可您也没有享福呀。娘，咱本是一家人，现在该是咱有难同当的时候了呀，咱还说什么担待不担待的话，这也太见外了。”大妮明白沈玉芬的意思，所以也有话直说了。 “那好，文淑，这眼看太阳就落山了，我听说老恒魁家的新媳妇就是天刚擦黑儿的时候被劫走的。文淑，娘心里放不下你。你既然要跟娘有难同当，那你就跟娘走吧。”沈玉芬说完，拉着大妮的手就快步往前走去。 大妮一路跟着沈玉芬往前走着，后面跟着家里的其他，他们先是拐时了一个背街的胡同，然后又左拐又拐得进了一家人的后院，那院子里好像还住着人呢，好在有茂密的绿墙隔着，他们这才猫着腰安全地通过了。 他们这样七拐八拐地走了大半天，大妮走得脸上冒着汗，嘴里喘着粗气，她也不敢吭一声。她一边快走着，一边看着同样累得直喘气的沈玉芬，不由地心疼起老太太来。但是，事关重大，她见沈玉芬谨慎得很，她也提着气一步也不敢拉下。 “进去吧。”沈玉芬终于在一个背街的巷子口停了下来，她一手拉着大妮，一手拉着小桃，对紧跟着他们的小安说。 “进去？进哪儿？”小安看着前面的一丛绿树，不解地问。 “进咱今晚的安乐窝。”沈玉芬笑着说。 “安乐窝？在哪儿呢？”小安左看右看，也没有看见这安乐窝在哪儿。 “在树后面。”沈玉芬又笑了笑，她松开了大妮和小桃，然后用手拔开树丛，后面竟然真的有一条小路，上面长满了绿绒绒的小草。老太太先人一步走了树丛后面，大妮也不落后，跟着老太太就进来了，紧接着小安他们也一个个地走了进来，最后进来的是财叔。他走进来之后，用手将树丛来回拨拉了几下，尽量让外面的人看不出异常来。 “娘，这是哪儿？”大妮跟在沈玉芬后面慢慢地走着，没想到里面的地方竟然越走越宽，走到最后，他们竟走上了一条木廊。这木廊上面起着深绿色的高脊，看起来还相当气派。它约摸有四人多宽，边上还按有木制的栏杆，可以坐在上面休息。但是，这么好的木廊已经被严严实实地包在两堵青砖墙的里面，就算墙上留有镂空的花窗，也难看出里面还有这般乾坤。 “别说话，外面都听得见。脚下也轻些，这木头有些年头了，小心闹出声音来。”沈玉芬小心叮嘱着，一众人马上放缓了步子，慢慢地往里走去。 “好了，我们今晚就安顿在这儿吧，咱先说好，今晚无论发生啥事，谁也不准大呼小叫的。大家伙都互相坐进些，好互相有个照应。财，你去把凉席给展开，谁累了就先歇着吧。”沈玉芬代低声地吩咐着，众人都默默地点点头，谁也不敢乱吱一声。 财叔听了沈玉芬的吩咐，捏手捏脚地拿起栏杆旁卷着两张凉席，一张先铺到了沈玉芬的旁边，另一张则铺在了不远处的木廊上。大妮见大家都提着心，小心地站在木廊中间，谁也不敢轻易移到一步。 “都坐下歇着吧，今儿咱们要在这儿呆上一晚上呢，站着不是事儿。”沈玉芬一边说话，一边拉着大妮先一步坐在了栏杆上。其他人也跟着沈玉芬他们一起坐了下来，只有叶千山仍旧站在那儿，东张西望地不肯消停。 “千山，你放心吧，任那些歹人想破脑袋也找不到这个地方来，快坐下来歇会儿吧。依你的性子，你怕是要熬一夜呢。”沈玉芬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哎哟，崴死我了，谁他娘的挖这么深的一条沟。哎哟，哎哟。”外面的人口音侉得很，听着很是耳生：“他娘的，就算崴死老子，老子也不会放过你们家的。老子既然来了，就绝不会空手回去。” “财叔？这人听着耳熟呀。”叶千山听见外面的动静，一下子就蹲在了地上。 “二少爷，放松些。钱财就算再好，都没有咱命重要。”财叔一把把叶千山拉到自己身边，按着他坐了下来： “可是财叔，这人？”这个人的声音对叶千山来说太难忘了，他明明记得他当头棒打的，这是这个家伙。 “二少爷，现在咱们是来避风头的，不管外面这人是谁，都跟咱无关。快别说话了，这天才刚擦黑儿，这一夜里头，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事呢。咱既然躲了，就躲个彻彻底底吧。”财叔怎么会听不出来这个歹人的声音呢，但是他们既然决定躲了，就不能再出声。再说了，听这歹人的声音，他不过是想偷点东西罢了。 “财叔，我明白。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不过，那日让这歹的给跑了，我实在是不甘心。”叶千山恨恨地说。 “逮住他又如何，就那天那情形，真拿了他去报官吗？”财叔小声地劝导着。 “那真是要引火上身了。财叔，我晓得了，我如今是躲着的，那就好好地躲着吧。”财叔一句话，让叶千山一下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但凡有事，即使是惠及他人，他也是不能出面的，更不要说是沾着些孬人孬事了。 第109章 老子看中谁就是谁。 叶千山刚劝服自己平心静气地坐好，青砖墙的另一边就扑扑通通跳进来几个人，还声势可比刚才那个偷儿嚣张太多了。沈玉芬吓得脸色发白，大妮和小桃则一下子抱在了一起。叶千山他们脸色阴沉地坐在栏杆上，沉默地如同石化了一般。 “哎，他娘的，那小媳妇去哪儿了？刚才还看着眼馋，现在咋就不见了？”为首的叫嚷着。 “大哥，你急什么？这儿是她的老窝，她迟早要回来。现在外面也不太平，咱就在这儿院子里躲着，等那小媳妇回来了，咱一把就把她背去了，好一起快活快活。”一个又尖又细地男人声音传进来，听得大妮和小桃起得一身鸡皮疙瘩。 “那是自然。不过，在这儿干躲着也不是办法。特娘的，这世道真是乱了，咱出门在外，是吃吃不上，睡没地谁呀，老子这几天是乏得很呀。”为首的嚷嚷着。 “谁说不是呢。以前咱身上是没几个子，出个门是吃不上饭，住不上店的。如今咱钱褡子有货了，他娘的，这店不开，那店不开的，咱还是饭饭吃不上，店店住不上的。这世道，真他娘的跟咱过不去呀。”那尖嗓门回道。 “他娘的，咱这是走漏了风声了吗？在外面窝了这么久了，路上连个人毛都没见着。”那为首的声音极大，根本就没有避着人的感觉。 “咱还怕走漏风声呀，就昨晚咱们闹出那动静，任谁看着不怕的。路上连个人毛都没有，那是这三河镇上的人怕是咱呢！”尖嗓门的也叫嚷着，根本不怕有人发现他们。 “说的也是，这三河镇上的人不也是顶着一个脑袋，也没有谁长着三头六臂吧。你，去，去伙房看看有啥吃没，给我弄点出来，老子肚子里空得很。”为首吩咐着手下。 “大哥，快来吃吧。哎，这家小媳妇看着就是讨喜，这家务事也是搁哪儿哪儿中，快看看她烙着馍，看着美的得很。”另一个歹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娘的，这馍看着是不错，快给我端过来，我饿得慌呢。”为首的依旧嚷嚷着。 “大哥，你上次来这家，弄了多少？”尖嗓门突然问了一句。 “你小子，吃馍都堵不了你的嘴。你管那么多干啥？你哥我少不了你的吃，少不了你的喝就行了，咋，你还想当家主事不成？”为首的一下子就恼了。 “不是，不是。我听人说，黑老五那一晚上在老安家弄得那一手，就够兄弟们回家买田置地娶媳妇的了，那咱那一晚在这一家弄的，可不够数呀。”尖嗓门越说声音越低。 “咋！老二，你难道想分家不成？你小子，我看你是快活日子过到头了！”为首的一拍桌子，外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大哥，大哥，你快把你的家伙收起来，快收起来，我不是那意思，我真不是那意思。”尖嗓门乞求着。 “你不是那意思，你是啥意思呀？”为首的并不退让。 “兄弟们中间有人说，老恒魁家那一火，也是你干的。大哥，我这可不是为了我自己，我可是为了兄弟们问的。大哥，你可是我们的大哥，你做事可得公道些呀！” “老二，我知道你恨老恒魁，他霸了你的房产，抢了你家妹子，你做梦都想弄死他。可是，老二呀，你家好歹还有些根基，你当初手里还有几杆枪，连你都斗不过老恒魁，你还想我这个穷跑江湖的给你出头呢，你做你的大头梦去吧。我实话跟你说，那一火还真不是我干的，我要是有那能耐，我还会在这儿蹲叶家的小媳妇？”为首的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那，那，那你当初为何要应承我，说什么割头换面也要替我废了老恒魁？”尖嗓门声撕力竭地问。 “你说为啥？还不是为了你的几匹马，几条枪。哈哈哈，老二呀老二，亏你还是个识文断字的，你连个匪的话也信，你以后还混什么混？！”为首的话说完，便是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 “你个死老面，看我今天不杀了你。”尖嗓门显然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他高喊了一声之后，就听见啪啪地两声，两个花盆应声落地，随着噼哩啪啦地碎裂声之后，一个陌生的声音传了过来：“大哥，你和二哥都是兄弟，你又何必呢？” “老三，你这是啥意思？我实话跟你说，只有你和我才是兄弟，这个老二，早除晚除都是除，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为首的恶狠狠地说。 “大哥，咱们既然是兄弟，那我问你，这叶家的女人你一定要抢？”匪老三不平地问道。 “啥？叶家的女人？难道这一群匪是在自家院子里吗？”叶千山听到这句话，他趴到一个花窗边就要往外看，被财叔和老刘一人一边给拉了回来。沈玉芬、大妮和小桃更是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了。 “我一定要抢。老子看上谁就是谁，老子看上的女人，一个也跑不了。”为首的不犯思想地说。 “大哥，我说句你不爱听的。咱们兄弟在江湖上闯荡，不过是为了发个小财。要是咱手里头有了钱帛，什么样的女人要不上？大哥，咱们跟黑老五那种亡命之徒可不一样，那一伙人都背着人命官司呢。”匪老三冷冷地说。 “匪跟匪有啥不一样的？老三，你少跟我装得人模人样的，你看见那叶家的小媳妇，你不也眼馋吗？今晚咱就把她给抢了，然后回去好好快活快活。”为首的还是不依不饶的。 “你把人给抢了，哪有那么轻松的。叶家的男人都是杀吃的吗？叶家的女人要是那么好抢，那昨晚你咋不抢了？非得要我和老二今晚帮着你来抢。”老三也不肯让步。 大妮听到这儿，吓得直哆嗦。叶千山听到此处，气得要站起来就要冲着花窗喊。幸亏老刘眼急手快，伸手就把叶千山的嘴给堵住了。财叔和小安也怕叶千山出声，两人合力把他给按住了。 “老三，我实话跟你说，叶家这女人今儿我非抢不可，谁敢说个不字，我就让他变成第二个老二。你告诉你们，黑老五昨儿晚上在三河镇上抢了两个女人，还有一伙人把老恒魁家的媳妇都给抢了。依我看，这三河镇上的男人，个顶个那都是怂货，这三河镇上的女人也是不抢白不抢。今儿在来的路上，就有兄弟笑话我了，说是昨晚上，个个当家的都快活上了，唯有我老面，哼哧哼哧一晚上了，啥也没捞着。你们想一想，这话要是传到江湖上去，我老面的脸还往哪搁！”为首说着话，用枪托砸得桌面啪啪作响。 “大哥，这样吧。人各有志，愿意一起发财的，跟我走。愿意跟着老大玩女人的，你们留下。”老二话音一落，只听见啪得一声，又是杂物应声落下的声音。 “兄弟们，你们给我听着，我老面虽叫做老面，但是谁要是真以为我面，敢在我面前说三道四的话，他就和老二和老三是一个下场。兄弟们，既然你们想发财，那跟着老面我一样发财。走，咱们现在就动手，老面我带着兄弟们，咱们要把这有钱有势的都给它滤摸一遍，我要把这三河镇给它翻个底朝天。我老面在这儿给大伙起个誓，今儿晚上，我就要让大伙挣上这买田置地娶媳妇的钱。”外头几个人一起应着好，不一会儿就听见了砸锁开门的声音。 第110章 没奈何。 “你们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出去和他们拼了。”外面恢复安静之后，老刘才松开了捂住叶千山嘴的手，财叔和小安也把叶千山给松开了。 叶千山暴跳如雷地冲向花窗，对着外面又叫又骂起来：“老面你这个龟孙，你打家劫舍你不得好死。我们三河镇的男人都是怂货？你胡说八道！你这个为非作歹，不仁不义的匪子头头才是个怂货，才是个孬种，活该千刀万剐，不得好死呢。你这个老面，你有种就别落到我手里，你若落到我手里，我定将你碎尸万断！” 沈玉芬听着叶千山的咒骂声，并不阻止，她看着身边浑身发抖，坐都快坐不住了的大妮和小桃，她也恨不得将这胆大妄为的狂徒一刀给剁了。 财叔和老刘虽然心里头憋屈，但是他们也无可奈何：“二少爷，你宽怀吧。这一赶匪徒，不仅人多势众，而且还带着家伙呢。咱一个平头老百姓，你能干得过匪？” 财叔一开口，老刘也帮着劝慰起了叶千山：“咱这儿原先有个县令，不仅为官清廉，而且体恤黎民，奈何他时运不济，有一年县上遭了流寇，掳走了他的妻女。你说，他为着官呢，竟遭此大难，他能不气？之后数年，他遍寻附近州县，立誓为妻女报仇。谁料想，十年之后，他擢升进京，途中遇一同僚，竟与当年那流寇如同一人。他派人私下摸其底细，证实那流寇与这位同僚确系一人。他本有意揭发，奈何这事件已历经十年之久，当年证物早已消失殆尽。他不得已，还得与这流寇以兄弟相称。他进了京，又得防着这流寇知其底细，加害与他，他还得小心提防着，述了职便火速离开了。二少爷，你见多识广的。你说这机缘叫什么？” “没奈何呀。二少爷，老爷只是折了些银钱，大少奶奶还好好地在这儿呢，你不宽怀。想老恒魁，在咱这三河镇算是拔了份了吧。有皇上的时候皇上宠着，换政府了，政府护着，还不是让人夺了宝贝抢了女人。二少爷，这事，咱忍下吧。想想老爷，他如今还在衙门呢，这都啥时辰了，咱几个是吃饱饭了，也不知道咱这新官人，给他上没上些吃食。哎。”财叔这一叹气，叶千山这才清醒了些，他恨恨地用手捶了一些墙，碰得他生疼：“老面，这账我叶千山记下了。” “二少爷，这账我也记下了。”小安也恨恨地捶了一下墙，那墙也碰得小安生疼，小安一下子就叫了出来：“哎哟，疼死我了。” “娘，娘您咋了？您咋了呀？”老妮正抱着小桃害怕地直发抖呢，突觉身边的沈玉芬往后一倒，她赶忙伸手抱住了沈玉芬。 “娘，您这是咋了？您这是咋了呀？”叶千山看到自己娘亲那煞白的脸，啥也不管不顾了，冲到沈玉芬面前就跪下了。 “千山，帮把我咱娘放在凉席上吧，许是咱娘刚才给累着了。我一个年轻力壮的还缓半天呢，咱娘都多大岁数了。快，快，小着些。”叶千山抱沈玉芬小心地抱起来，又小心地放在凉席上，然后轻轻地叫了两声：“娘，娘，您这是咋了呀？都怪儿子无能，您都多大年纪了，还让您受这样的惊吓下。” “千山，不愿你，不愿你。你这孩子，就是心事重，打小就这样。”沈玉芬一睁眼，就先安慰起叶千山来。 “娘，怎么不愿我，怎么不愿我，我要是能打退那匪，你还用得着带着俺们东躲xz吗？”叶千山还是很自责。 “兄弟，娘说的对。不愿你，不愿你，说了多少回了，这匪也不是你愿意闹的。”大妮也赶紧帮腔道。 “大嫂，我说愿我就是愿，我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就应该打退那匪，保您都平安，可我现在算什么？整个就是一个缩头乌龟。”叶千山还是不放过自己。 “千山呀，儿呀。你若能打退那匪，你可就本事了，那你们叶家可就光宗耀祖了。”沈玉芬对着叶千山强颜欢笑道。 “娘，儿现在对天起誓，有生之年，定将这匪徒碎尸万断。”叶千山还是忍不下这口恶气。 “儿呀，百忍成钢。娘老了，也不计较那么多了。偷儿们偷了去的，匪们劫了去了，都是浮财。娘不求别的，只求你爹议事平安，你哥路上平安，你和大伙今儿晚上平安。儿呀，忍下吧，为了娘。”沈玉芬摇着叶千山的手，强撑着笑容说。 “是呀，千山，眼前啥都不重要，咱大伙儿今儿晚上平平安安的才最重要。”大妮真怕叶千山冲动，如今公公人在衙门，自家男人又在路上，皆是音信不通，这身边的人要是个再有个好歹，那不要说沈玉芬要倒下了，说不定她宋大妮也要倒下了。 “小桃，小桃。”大妮这念头刚起，一直一声不吭的小桃竟然身体一歪，也要倒下了。亏得小安眼急手快，抱着小桃就放到了沈玉芬的身边。 “大少奶奶，我没事，我没事，就是瞌睡了，想睡一下。”小桃低声辩解着，谁也没有反驳。 “千山，眼看这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就先歇着吧。说不定睡醒了，天一亮，这啥事都解决了呢。”大妮不想再争执了，于是提议道。 “中呀，二少爷，咱就先歇着吧。有啥事咱明儿再说。”财叔也帮着说道。 “二少爷，来，来，咱们躺到外对，挡着口，好让老太太他们睡个安稳觉。”老刘赶紧又铺开了一张席，放在了最外边，拉着叶千山就躺了下来。 “好，娘，儿子今儿晚上就先忍下了。”叶千山一躺下，先缓了一口气，然后轻声说道。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沈玉芬心疼地说。 “千山兄弟仁义着呢。”大妮由衷地说。 “二少爷就算忍了，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小安大声说道。 “那是自然。”老刘随和道。 “小安眼里有水呀。”财叔也淡淡地说了一句。 第111章 匪窝 “小安眼里有水呀。”财叔也淡淡地说了一句。 “哟，这叶家敞亮呀，连大门也不锁了，这是让为匪的这一帮人搜干抢净的意思吗？”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众人一下子都屏住了呼吸。 “报告长官，不是的。这叶家人出去乘凉去了，这门是老面他们离开的时候弄开的。”一个手下汇报道。 “乘凉，怕是逃了吧。我听说老安家已经逃的一人不剩了。镇上也有几家大白天的也躲出去了，可是真的？”那中年男人继续问。 “不错，长官。确有几家大白天坐着马车，拉着家当逃出去了。”手下人答道。 “那议事的那几家人可也逃了？”中年男人在院子里一边转一边问。 “没有。这议事的都是各家主事的老太爷，他们不敢逃。长官，您这是刚从议事厅出来吗？”手下反问道。 “那可不。这三河镇的人，没一个省没的灯。”那长官气愤地说。 “咋了，来，长官，咱坐下慢慢说。”手下劝着长官。 “本来老大想让他们捐钱缴匪，谁料到这一赶倒霉催的，一个个都说自家没有遭匪。更可恨的是那老安头，那个老家伙最不好对付，明明自家儿子被老大关押了，还装着跟老大很亲的样子，愣是夸说，自老大来到此地，那真是海清河晏，他见到了难得的盛世之景呀。”那长官恨恨地踢翻了什么。 “你说这意思是，这都过去大半日了，老大连一个子儿也没收上来？”那手下好奇地问。 “那还用说。我早就给老大说过，既然这镇上遭了匪，咱就往狠处说，吓得下面的战战兢兢的，看哪一个不拿钱出来。可咱老大偏不听，偏要发什么安民告示，这下好了。这些个老家伙，一个个的拿着安民告示说起事儿，说是老大英明，这平安无事，捐什么钱治匪呀。”那长官抱怨道。 “还有这事？不会是咱老大还想着老安头那甜头吧？”那手下一提话头。 “那老安头是好拿的？头一回咱老大是拿了人家儿子作质，老安头才那么大方的上供的。可偏也奇了怪了，咱老大收了人家的东西，干脆放了人家儿子算了。可他偏不，偏要拿着人家儿子不放，这是个什么路数，咱到这会儿也闹不明白。”那长官还是有些抱怨。 “有句老话叫‘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如今咱老大那拿了，他又不消，这怕是要引火上身吧？”那手下低低地说。 “谁说不是呢？那老安头，听说在前朝为官多年，就咱老大那小道道，到人家这老狐狸跟前差得远呢。我给他说过多少回了，让他先把这安二少给拿了，收一笔。再把这安二少给放了，又收一笔。这多美的事呀，两个人脸上还都好看。”那长官分析道。 “可不。这多美的事呀。再加上镇上又遭了匪，趁着放安二少的脸气还在，让安老头带头捐一点，其他人哪敢不跟，这可是三全齐美的事呀。咱老大到底是咋想的？”手下很是不解。 “咋想的？他这是想拿大呀。他来的时候就说了，这小小的三河镇，可容不下他这条大龙。他迟早是到县里任职的，谁敢不买他的面子，他就灭了谁。”那长官学着老大的样子说。 “可今儿晚上，他拿着拿着，别烫着自己手了。”那手下开玩笑似地说。 “你小子，敢笑话老大，你这是不想活了呀。说，黑老五他们今儿晚上来了没？”那长官笑着问。 “没听兄弟们说。不过，长官，我要是那黑老五，这三河镇我以后就再也不来了。”那手下说。 “咋说？你一个当兵的，还能知晓一个为匪的心了。”那长官又笑。 “你想呀。这黑老五昨晚在三河镇算是立个名了。他是第一个下手的，先抢了老安呀，又去了衙门，天刚擦黑儿就劫了老恒魁家的新媳妇。长官，你想想，就凭黑老五这麻利劲儿，那他这一帮人在三河镇磨缠可不是十天半个月了，依我看，短则一个月，长则两三个月。”那手下把握十足地说。 “有道理。敢在天刚擦黑儿就动手抢人，这要不是胆大包天，想要找死，那就是对这老恒魁家实在是磨缠的熟到不能再熟了，没有十足十的把握，也得有九成把握了。”那长官十分赞同地说。 “长官，道上都在传，这黑老五也进了咱这奉天街了，我咋就这么信不过呢？这黑老五虽说带得一帮亡命之徒，也不至于狂到要跟官府作对吧。我可听咱兄弟们说了，都说那黑老五带了家伙，……可。”那手下还要往下说，马上就被这长官给打断了。 “咋，咱老大都说了，老安家送的东西，是确确实实让黑老五给顺走了，你一小小的狗腿子，还有异议不成？”那长官不知咋的就怒了。 “长官，长官，您消消气，消消气。我不是也是担心您吗，这才跟您实打实的唠呢。”那手下低声下气地道着歉。 “担心我？这话听着新鲜，说说吧，你这是怎么个担心法？”那长官听得这话，猛得又不生气了。 “长官，您想呀。这三河镇上，要论这财力，这实力，最强的可就是老安家。那这老官家买他儿子的钱，那得有多少呀？这若是拿出来，还怕弄不了个好前程？”那手下谄媚地说。 “那还用说。可这眼下，那到手的鸭子让黑老五给抢去了呀。”那长官惋惜地说。 “那就没办法了。我听兄弟们说，咱老大路子都打通了，他今儿晚上要议事，怕是没路费了吧？”那手下试探着问。 “还真有这可能。小子，你可知道这跑怎么走？”那长官话峰一转。 “略知一二。”那手下并不闪躲。 “要是走得比较急呢？”长官追问了一句。 “这三河镇马上就成匪窝了，越快越好。”那手下好像比这长官还急。 “可这人多眼杂。”那长官为难地说。 “我素闻长官并无家眷，那咱就单车快马。”那手下提议。 “走，带上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咱先出了这三河镇再说。”那长官马上起身吩咐道。 “好，我定鞍前马后，不辞辛劳。”那手下也马上答道。 那长官和这手下好像是一起离开的，之后，这叶家便再没有了动静 第112章 藏身。 大妮躺在凉席上，一直憋了许久，只到她听到沈玉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之后，她才敢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也舒了一口气。之后是小桃，她虽然舒了一气，但是还是难受，好像是憋得太久了，胸口有些闷，就用手轻轻地捶着前胸。 小桃一捶，大妮也想跟着捶一捶。她刚举起手，就听见沈玉芬微弱地叫声：“文淑，我背过去，你给娘捶捶背吧，娘有些倦了，想睡了。” “好的，娘。”大妮这才意识到，身边的老太太或许比她更难受。她赶紧转过身体，轻轻地给沈玉芬捶着背。 “我让大家受苦了。”叶千山一开口就让大妮心里特别难受，她脱口而出地还是那句话：“兄弟，不怨你！” “儿呀，你嫂子说的对，今天这事，还真不怨你。儿呀，你宽心吧！” “二少爷，您真不该胡思乱想呀。”小桃也帮忙劝解着。 “兄弟，这会儿在咱三河镇，还不知道有多少家在躲在藏着呢，那能都怨家里的男人吗？大风大浪来了，不跑不避的能有几人呀？兄弟，你可不能钻牛角尖呀！”大妮真怕叶千山想不开，想着话儿去开导他。 “是呀，千山。你爹以前不是经常跟你讲吗，好男人能屈能伸，……。”沈玉芬还想往下说，一下子就被叶千山给截住了话头。 “娘，我来家这才几天，我都屈成啥了？要是再屈，我还算不算男人了？我自己年纪轻轻，身强力壮的倒是无所谓，可是让自己的家人跟着到处东躲xz的，算怎么回事呀！”叶千山越说越恨自己，蹭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二少爷，你说你要咋办吧？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说咋办，咱就咋办。“小安也气得肺都要炸了，叶千山一站起来，他也立马跟着站了起来。 “二少爷，你要真有啥高招你就说出来，我这个老家伙现在还跳打得动。”老刘说着话也从凉席上站了起来。 “都别说话，有人来了！躺下，别出声。”财叔刚站起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财叔，你每次都大惊小怪的，刚才歹人来的时候，咋没听你吭一声呢？”小安最看不上财叔了，整天坐在门房，啥也不干，光知道听声。 “小安，你快坐下吧，一会儿咱这条街下得有大动静了。要是真没人来，你以后再也不用信我。”财叔说完，自己先慢慢地坐了下来。 “我就不信你。你还以为是自己是顺风耳不成。你要是真有这本事，还在咱这三河镇混什么混？”小安见叶千山还在那儿站着，他也梗着脖子站在那儿。 可是，他这话音还没落，连大妮就听见不寻常来，因为她身下的木板已经开始隐隐地震动着，好似有千军万马要来。她赶紧对着叶千山喊道：“千山，快坐下来。小安，快拉一下你二少爷。” 小安还要说话：“怕什么，任他什么人来，……。” 小安的话没说完，这木制的长廊已经开始巨烈地震动着，长廊顶部积存了不知多久的灰尘倾数撒下，开得小安灰头土脸的。他这才一边捂着嘴咳嗽着，一边一屁股坐在下凉席，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次人来三河镇的人可真不少，连人带马足足走了有一柱香的功夫，也不知道这队人马是打哪儿来的，要去哪儿。 一柱香之后，三河镇又是一阵寂静。大妮这才敢用手轻轻地抹末着自己脸上的灰，然后轻声唤着沈玉芬：“娘，娘，您先挪一挪，我给您掸掸这凉席上的灰。” 大妮喊了半晌，沈玉芬这才坐了起来。大妮感觉沈玉芬有些不好了，但是，她又弄不明白她这婆婆是哪里不好了。 “哦，灰呀。好，好。掸，掸。”沈玉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站到了一边。大妮和小桃一块拿着手上带的手帕把凉席给擦了擦，然后才搀着沈玉芬重新躲了下来。 “千山，给，用我的帕子收拾一下吧。”大妮走到叶千山面前，在摸着黑儿将手帕递给了叶千山。 “嫂子，你快坐下歇会儿吧，我一会儿就躺下睡了。”叶千山以为是大妮在提醒他，让他不要闹事的，所以，他就这样回了一句，让大妮放心。 大妮听了叶千山这话，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便摸着黑儿躺到了沈玉芬的身边。大妮实在是没想到，叶千山那样爽朗的一个人，叶千山却这般地计较，都是兄弟呀，竟这样的不同。 “快跑呀，黑老五来了！”大妮还在想着心事，外面的一声大喊让她一激灵，她马上缩做一团。 “莫怕，任他是谁。断不能找到这儿来的。”沈玉芬转过身，一只手紧紧地拉住了大妮。 “娘，我不怕。”大妮强装着胆大，但她刚说完，小桃就从身旁靠了过来，装大妮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 在这喊声之后，便是一团乱，有成群结队的人马呼啸而过，也有一个人呼哧哧急走而过的声音。三三两两快奔的也有，只是连半代烟的功夫都没有，外面又静得出奇。 这黑老五可是盗了老恒魁家宝贝，又抢了人家媳妇的歹人呀，也不知道他是何等的凶神恶煞，难道他是黑心烂肺，长得三头六臂不成。连刚刚进了叶家的匪们也吓得跑得跑，逃得逃，这怕是穷凶极恶了吧。 第113 黑老五 “啪！啪！啪！” 这三声枪响，大妮听得魂飞魄散，大妮自打村里来到这三河镇上，别的新鲜玩意没见着，光见识到这枪响了。原先听的时候，她还觉得这鞭炮声不够响，离自己家村里放铳弄出的动静差的远呢， 可没想到是，就这不大不小的动静，却是要人命的动静。她特别想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她真怕自己一时扛不住，失声叫出来。奈何她的两只手被沈玉芬和小桃狠狠地攥着，想撒都撒不开。她只能狠狠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生怕自己突然发出声响，把那黑老五给招来。 “给我，还给我，这是我抢的东西！”一个发着抖的男人声音突然传进来，众人吓得头发丝都竖起来了。 “啪！” “啊！”那男人应了一声，好似摔下了马，接着就是一群马匹飞奔而去的声音。那马群来来回回地过了三四趟，之后，外面又恢复了寂静。 大妮虽然吓得胆寒，但是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长廊里的光线，她只要一侧脸，就能看到躺在长廊另一面的叶千山他们。他们都直挺挺地躺在凉席上，脸朝上，眼睛睁开还是闭着，看得不太分明。但是，大妮明显感觉得出来，他们和她大妮是一样的，全都提着心，连个大气也不敢出。 这黑老五可是个亡命之徒呀。 大妮不由地想起了老面那一伙人的话，他连大恒魁家都敢抢，还有什么事儿是他们这一伙人干不出来的。 可外面实在是太安静了，这长廊里也静得让人心慌。大妮从来没有想到，传言中的匪竟然是杀人不眨眼的一群人。也不知道黑老五这伙人在这个三河镇躲有多久了，真有两三个月那么久吗？ 她大妮才来这三河镇几天？难道这黑老五比她来得还早？那是一定的了。两三个月前她还一门心思想嫁给大牛呢，可如今她却已经是叶千里的媳妇了，现在正提脑袋跟着自己的婆子在躲命呢。 大牛现在好着呢吧？也是，他也娶了媳妇了，村里也安稳，这当前，这当前……。哎，算了，她大妮就没有享安稳福的命。 “咝！咝！咝！”有什么东西在拖着地面在走，好像就在自己的东院，这声音一直响着，好像要往这边院里来。 大妮听着这声音，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来。也不像是什么猫儿狗儿的，难道是什么怪物？大妮吓得不敢想，她睁大着眼睛发着慌，明显感到躺在身边的小桃又往她身边挤了挤。 大妮不由地感激起小桃来了，要不是小桃躺在最外边，那躺在最外面的可就是她。大妮自以为是村里来的野丫头，没想到这镇上的光景，比村子里吓人多了。她想抱一下小桃的，可小桃攥着她的那只手，已经快把她的手指头给捏断了，但是大妮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听着那断断续续地咝咝声，她感到后背越来越冷。 “嗯！”小桃还是年纪小，她有些忍不住了，咬着牙哭了一声。但是她‘嗯’那一声，在这死寂的夜里实在是太扎耳了，外面那‘咝，咝，咝’声应声而停。小桃意识到是自己惊动了外面的东西，她吓得再也不感发出一点声音了，只是贴着大妮，不停地发着抖。 “咝！咝！咝！”那东西发现没有什么危险，明显加快了速度，这声音足足折磨了大妮半柱香的时间，后来，外面什么动静也听不见了。 “啊！”随着一声惨叫，外面又响起了一阵马蹄声，那嗒嗒声敲得人心惊肉跳的，好在那马蹄声越跑越远，大妮这才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她小心地换了个姿势，让自己不要绷得那么紧。吓坏了的小桃也小心翼翼地松了口气，她放开了大妮的手，然后翻了个身儿，抱着大妮的肩头无声地流着泪。 沈玉芬也放松了些，她也放开了大妮的手，也没有说话，只是隔着大妮，轻轻地拍了拍小桃。 这声音一去，虽然依旧没有人说话，但是长廊里的空气明显活泛了起来。叶千山他们那边传来了清晰可见的呼吸声。大妮被一老一少挤在中间，身体开始慢慢有些发热，她这才感觉出来，这是夏天了，就算躺在屋外，也察觉不到一丝冷了。 这下子该没事了吧，大妮盯着长廊的木顶发着呆。老面被黑老五打跑了，最没人性的黑老五自己也跑了，这镇上可该安生了。大妮想到这儿，不由地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功夫，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114 走水 “大妮，起来，起来，快起来。上火了吧？这是娘给你弄得药，快喝吧，可甜了。”大妮娘端着一碗绿色的汁液递到大妮面前，大妮想都没想就喝了，真甜呀，甜得大妮差点笑出声来。 “大妮，饿了吧。来，吃点这个，这是今年新下的，要多香有多香。”大妮看着散发着蒜香味地吃食，刚要伸手去接。 “这是咋回事？大门咋是开的？家里人呢？” “千里？千里回来了？”大妮胡乱地想着，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听见了叶千里的声音。 “嘘，我们先四处看一看，然后再做计较。” “这不是那人吗？真是千里回来了？！”大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真想大声叫出叶千里的名字，奈何她的身体沉得很，也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这家里是进人了呀？都是谁来了？真是那一伙流寇吗？”叶千里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谁进来了不要紧，要紧的是家里人都去哪儿了？安不安全？”那个人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这东院的屋门都锁着，不像是有人进过屋。走，咱们去看看我爹娘去。”真是叶千里。 “老爷去了衙门，如果老太太不在，那肯定是带着大少奶奶躲出去了。”那人正是跟着叶千里的那个人。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在院子里走动着，他俩好像到了后院了：“千里，有人！” “咋？这都两个人，咋办？”叶千里的声音听着确实在后院。 “咱们先把外面的那个也拉进来，藏个地方吧？”那人在支招。 “行，咱们有要事在身，先把人藏好，办完事咱们再商议。”叶千里同意了那人的提议，两个人来来回回地走了两趟，最后大妮听见叶家大门‘咣当’一声关上了，然后叶千里的声音就再也听不见了。 如果叶千里回来的话就好了，那她大妮可就不用躲在这儿担惊受怕了。 “走水了，走水了，衙门走水了！”似梦似醒中，大妮听到了救火的声音。 “走水了，走水了，衙门走水了！大妮挣扎着，侧耳细听，还是救火的声音。 “二少爷，咋办呢？衙门走水了，可老爷还在那儿议事呢！”财叔略带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们出去吧，去看看爹去！”叶千山好像也睡着了，听见财叔的声音，他还是一咕噜就爬了起来。 “你俩冷静些，咱们先再等等看。老爷身边有祥和福呢，就他俩那本事，顾全老爷是没有一点问题的。怕就怕这走水是假，有人想趁火打劫是真。”老刘也坐了起来，他冷静地说。 “有道理。如今咱这三河镇上，匪在暗，我在明，这一伙人到底想干啥，谁也说不清。“财叔又坐了下来。 “那怎么办？总不能放着爹不管吧？”叶千山焦躁地说。 “如果走水是假，咱们一出来，他们真对大少奶奶下手怎么办？那匪众可说了，不把这三河镇上‘百里挑一’的新娘给劫了，他们是绝不会罢手的。”老刘担心地说。 “那道听途说的也能信？”叶千山反问道。 “大少爷在途中打尖，听说咱三河镇要犯匪，马上就让我马不停蹄地往镇上赶。后来的事你也都清楚，我回到镇上咱镇上就已经犯匪了，你说这道听途说的可不可信？二少爷，我可还听说，老恒魁那儿媳妇，可是一出镇就让匪给卖了。另外劫的那个媳妇，现在也是生死不明。如果大少奶奶要是今晚真出了什么事儿，我老刘可就对不住大少爷了。”老刘一激动，把道上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快别说了，再吓着谁？”叶千山一听这话，忙阻止了老刘。 “二少爷，老刘说的对。老爷那边有福和祥呢，他俩在外面经常走动，如果有点啥事，他俩真的能应付的来。但是，这边老太太，少奶奶和小桃，她们三个谁敢出来。再说了，今晚的动静咱也都听了，外面究竟是啥情况，咱可是两眼一摸黑，为了叶家安宁，我看咱们还是耐着性子躲着吧。”财叔思考再三，认为还是护着身边的几位比较合适。 “好，就听刘叔的。咱们再等等看。”叶千山担心地往大妮她们这边看了看，大妮已经醒了，但是她不敢睁眼，还假装睡着。刚刚听来的话，让她整个人都是僵的，这让她又想起了那个高墙顶上露出的锃光瓦亮的脑袋。 第115 干点啥。 大妮心里堵得慌，她这一醒，就再也睡不着了。她用力闭着眼，在脑袋里全是些杂七杂八的想法。也不知道这衙门那边，是不是真的走水了？福叔和祥叔是不是真能挡住事儿？ 这三河镇说来也怪了，议事就议事吧，这大白天的议一议就算了。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非得要深更半夜议不可？可怜公爹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得受这份罪。大妮刚想到这儿，外面就又传来了叶千里的声音：“爹，您还好吧？爹，您醒醒呀，您醒醒呀，我是千里呀？祥叔，我爹这是咋了？” “娘，娘，是千里，是千里，千里回来了。”大妮非常确定地大声叫了起来。 “是千里。是千里。听着像是千里把你爹给接回来了！”沈玉芬听见叶千里的声音，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是我哥，是我哥，娘，我哥真的回来了！”叶千山激动地趴到花窗往外看，但是他只能看到外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哥，哥！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呀！”叶千山兴奋地冲着外面的叶千里喊。 “祥叔，你确定我爹没事吗？福叔，你也来看看，看看我爹到底有没有事，否则我不放心。”叶千里正在和祥叔和福叔他们照顾着叶德贤，好像根本就听不见他的声音。 “你放心吧千里。老爷和安老太爷都只是晕过去了而已，没有事儿的。你想呀，这两位都七老八十的人了，从大白天熬到这深更半夜的，也口水都不让喝，任谁也扛不住呀。你有事快去办事吧，我们祥现在就带着老爷和安老太爷躲起来。”福叔对叶千里说明的情况，让叶千里放心做事去。 “千里，去吧。咱这三河镇要是再不出来个主事的，非更大的乱子不可。沈少爷，我家少爷就承蒙你照顾了。”祥叔对叶千里和沈悦生交待着。 “祥叔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叶少爷的。”沈悦生爽快的应承着。 “福叔、祥叔，那你们可一定要躲好，现在外面太乱，我们一旦出去了，可顾不了你们了。你们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情呀。”叶千里叮嘱道。 “放心吧千里，我们福都是几十岁的人了，知道该怎么做。你们在外面也当心点，毕竟子弹不长眼。”祥叔也叮嘱着叶千里和沈悦生。 “福叔，那我们走了，你们先把大门给顶了吧。”沈悦生对福叔说。 “好。现在镇上的人太杂，你们一切小心。”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之后，就是大门被关上，顶门杠被顶上的声音。 “千山，咋办？咱出来还是不出来？”大妮问叶千山。 “既然千里让你爹他们先躲起来，那我们也躲起来吧。等千里回来了，我们再出去也不迟。好了，千里总算是本事一回了。”沈玉芬说完，用双手往后拢了拢自己的头发，然后又拉了拉衣服，面色凝重地端坐在了凉席上。 “娘，这天还早着呢，您不再歇一会儿？”大妮听得沈玉芬高兴，心里也是高兴的。大妮琢磨着，这叶千里八成是办成事儿了，真是谢天谢地呀。这一下子，不仅安家二少爷有救了，这叶千山也不用东躲xz了，真是皆大欢喜呀。 大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叶千山，她没想到叶千山此刻也看了她一眼。虽然在黑暗里看得不甚分明，但大妮想，叶千山这会儿肯定高兴坏了。以后，他叶千山又可以意气风发，自由自在了。 大妮一想到这儿，整个人都跟解了绑一样，浑身松快，她就势往后一躺，竟然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老刘，你不也出来看一看，你以前不是一直都想干点啥吗？”财叔突然开了腔。 “干点啥？再想干点啥那也都是以前的事儿了。年轻时候干点啥都中，这一上了年纪，是啥也不能干了。财，你还说我呢，像这样心思比头发丝还细的人，你都不想干啥了，你还问我。你寒碜我呢吧。”老刘也不恼，当成玩笑一样在和财叔说着话。 “我也跟你一样，现在是啥心思也没有了。这一个人吃肉喝汤都是造化，轮到你坐上位，任谁赶你你都下不来。老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财叔说着说着，竟然打起了酣。 “二少爷，外面咋了。我想出去看看。”小安估摸着叶千里是找着安老大了，他真想出去看看。 “咋？你一个生瓜蛋子也想干点啥了？给我消停些，躺那给我睡去。”叶千山听着老刘和财叔的话，这心头里也正闹腾得欢呢。可眼下老娘和嫂子都要照看，他哪敢离开。要是轻马单身，谁还不想干点啥呀。所以，小安一提要出去，他马上就给挡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