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窃宝》 第一章 偷到贵妃床上 尤贵妃是个百年不得一遇的美人。 能得见她美貌之人无不被其倾倒,入宫五载,便一路攀至贵妃的宝座,宠冠六宫,无人能触及其风采。 皇帝正值壮年,对这位年轻的尤贵妃如珠宝般捧在心尖上,为博美人一笑,遣亲卫广搜珍宝献之,其中就从岐旻小国得了一块天生莲状的上等墨玉,此玉婴儿手掌一般大小,玉质水滑通透,冰凉细腻,捧着就寝有宁神精心、消除噩梦的神奇作用,实难一见。 尤贵妃不过发了一次梦魇,此物就进了她的寝殿,从此夜夜被她捧着入眠,皇帝对其的用心至深几乎人尽皆知。 这日,尤贵妃迟迟未起,陪伴她多年的婢女秋闻领着两行捧着洗漱物件的宫婢左等右等都不见帷帐里有动静,才不放心的到床边唤了好几声,尤贵妃都没能醒,阖宫大乱,急忙有人去召御医,在御医来的路上,这尤贵妃才突然醒转。 对于秋闻心有余悸的描述,尤贵妃白了她一眼,没有斥责,倒是愉悦的说了一句“本宫无事,昨夜一夜好眠。” 睡得好心情自然就好。 秋闻大松一口气,见缝插针的说些好听的“娘娘有了那墨莲安枕,日日都能睡得好,气色愈发的光彩照人了。” 尤贵妃没掩饰住嘴角的上扬,一边用手在穿上摸索墨莲,一边说道“也就昨日睡的格外香甜...咦。” “本宫的墨莲呢!”尤贵妃的脸色很快变了。 秋闻等四个信得过的宫婢也脸色大变,忙帮着在床榻上搜索起来,却意外发现一张纸条。 上用几个粗粗扭扭的大字写着“王小鱼借宝!” 哪里还有墨莲的影子,一个宫婢甚至钻进了床底,翻遍了整个寝殿,就差揭瓦扣地了,还是一无所获。 尤贵妃坐在塌上,修长纤细的手指掐着纸条,用力的凹出了手臂上的青筋,她美的惊人的容貌此事也因为气愤而扭曲,但美人生气也是一番风景。 秋闻惨白着脸,揣测道“娘娘...难怪您今日这么难睡醒。您,有没有闻到一股,古怪的香气。” 听秋闻一说,几个人都提鼻子闻了闻,都未曾嗅到有什么香味。 “昨夜......难不成用了迷香?” 尤贵妃握住粉拳,砸在床榻上,铁青着脸说不出话来。 一个叫夏鸣的宫婢发现纸条后面还有一行细小的字,忙叫起来“娘娘快看,后面还有字。” 尤贵妃赶紧翻转纸条,发现一行小如蚊蝇的字,若不细看,还以为是墨点子。 “只借宝,没偷香,三日奉还,不必慌张。” 尤贵妃气急,几乎再次晕厥过去,她揉碎了纸团掷出,嘴上骂出了身为一个大家闺秀会的最粗鄙的一句话“下作的贼子!简直胆大包天。” 殿内的宫婢纷纷跪下,劝阻尤贵妃消气。 “此事不可以传到皇上耳朵里。”尤贵妃虽气,却也知道此事万不能传出去,被盗失宝事小,她的藏宝阁里多的是这种宝贝,但是若被人知道夜半有贼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她床上,凭这贼人留的纸条根本不足以证明她的清白,她是皇帝的女人,岂容外人有一点玷污的可能。 即使有可能皇帝肯信她,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可容不下她。 “召的是哪位太医?现在人呢?”她冷静下来,问道。 “是何乙,娘娘。”何乙是信得过的,今日虽不是他值班,却还是让内侍特意指定来的。 “嗯。”尤贵妃满意的点头“去,告诉他,本宫只是昨夜发了梦魇,惊了一夜,这才起的晚了,让他到太医院记一些安神的方子给本宫。” “夏鸣,去一趟衍阳宫,跟皇后说一声,本宫身子不适,起不了床,就不去请安了。” “还有...”尤贵妃还想要吩咐两句,却听的宫殿外内侍又尖又细的声音远远传来,唱了一句“皇上驾到。” 尤贵妃听得皇上两字一张俏脸立马垮了下来,皇帝从来不会在刚下早朝的这个时间来见她,她芷秀宫才传了御医来,皇帝就来了,她慌张的咬住下唇,顿时有些六神无主。 听得圣驾已经到殿外了,几个宫婢慌乱的交换着眼神,尤贵妃一个狠心,从塌上下了床,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刺激得她纤细的身子打了一个颤。 “娘娘...”秋闻赶忙上前。 “不能让皇上对本宫起疑!”尤贵妃面沉似水,眼中带着狠戾坚决“谁想害本宫,本宫不吃这个哑巴亏!” 话音才落,尤贵妃一头撞向了寝殿中最粗的红木柱子上,四个宫婢纷纷发出呼声,一波又一波的声音从紧闭大门的寝殿传出,将刚踏上门廊之下,正打算向侯在门廊外的何乙问几句话的皇帝吓了一大跳。 何乙长舒一口气,紧跟着皇帝身后,由皇帝身边的内侍破门而入,正好看见尤贵妃额头撞出了血,瘫倒在秋闻怀中,奄奄一息的模样。 皇帝瞧见自己心上人几乎香消玉殒,哪这里还顾得上其他,几步上前接过了尤贵妃,抱到了塌上,看见何乙还在犹犹豫豫的没有上前,狠狠斥道 “还不快救茸儿。” 头晕目眩之下听到皇上情急之下还是唤她小名,尤贵妃心里安心了一些,她眯着美目,眼角珠泪一连串落下,看着就让人心疼。 何乙远远瞧着都看得出来尤贵妃此举不过是苦肉计,那伤口看着吓人却也不致命,但此时这些话他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急急上前,吩咐宫婢取来药散止血清创,伤口在发髻间,可见尤贵妃是算好了,即使做戏也不可能伤到面容,何乙抹了一把细汗,秉承着君不问我不言,说多错多的念头,只顾埋头清理伤口,什么话都不敢说。 尤贵妃本就没晕,也还是在被灌下一副苦药之后才悠然醒转,颤抖如蝶翼的睫羽打开,未看清眼前人已带了三分泪,看的皇帝心头一阵抽痛,忙将怀中之人裹得更紧了些。 “皇上...”尤贵妃哑着嗓子,抽噎着道“臣妾还以为,今生与您再也不得相见了。” “茸儿,何至于此!”皇帝憋着斥责的话,到最后出口的还是轻飘飘的。 “不....皇上,容臣妾向您请罪...”尤贵妃难堪的将脸侧到一边,声音轻若蚊蝇。 除了秋闻还有皇帝身边跟了几十年的李蒻,所有人都被遣退到了门外,不多时就听到寝殿内怒砸铁器的声音,众人纷纷侧目,猜测不停。 良久,皇帝离开芷秀宫时脸色阴沉无比,一路回到了执政殿,很快,李蒻带着密诏,将芷秀宫的所有守卫来了一遍大清换,还打杀了两个多嘴的宫婢,一个“芷秀宫失窃,尤贵妃受惊”的流言迅速传遍了整座皇城。 当然有信的也有不信的,但这并不影响尤贵妃放下心来,她靠着软枕半躺在床榻上,让秋闻用刚拿来的冰囊帮她眼睛消肿。 “去,取纸笔,本宫要给父亲写信,请父亲好好查查这个盗贼!”尤贵妃说到这,牙齿交错咬的咯咯作响。 “若是那位请来败坏本宫的,那可真真是被她摆了一道。”尤贵妃不免猜测,且拿眼睥了一下秋闻“竟然整个芷秀宫都没发觉有人闯了进来,若是刺客,本宫此时哪有命在?” 秋闻适时侯的说好话“娘娘,皇上让李公公撤换了整个芷秀宫的守卫,可见皇上还是信娘娘的,小德子刚才还来说皇上急召那大人入宫,肯定是为了查那可恶的小贼。” “本宫自然知道,本宫说的是你们几个!被人摸到本宫床前竟也不知道!”尤贵妃见她转移话题转移的突兀,用尖尖的指头戳了戳秋闻的脑袋。 秋闻吃痛,捂着头可怜兮兮的说“娘娘,您自幼就不喜欢奴婢们在房里守夜,说听着人喘气声睡不好,奴婢在外殿也没听到声儿啊。而且...奴婢昨晚也闻到了那股异香...许,是奴婢也被迷晕了。” “真是怪了,那小贼是怎么进来的呢。”秋闻纳闷道。 “能让你知道本宫也不至于今日受这罪!”尤贵妃还是气不过。想了想,语气一转问道“你说那大人?是北禁府的那渊吗?” 秋闻立马脸泛红霞的答道“就是呢,可见娘娘可真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儿呢。” 尤贵妃瞧了一眼她那不争气的模样“你可别痴心妄想,那渊可不是普通女子能消化的人。做他夫人可得短命十年。” 秋闻脸上一热,下意识想狡辩,想了想,还是萎靡的叹了口气“奴婢才没有这想法。” 尤贵妃瞧着她泄气的样子,心里自是知道,如今仇京之中的不少女子大抵也都是像秋闻一般,对那渊这个人怀抱着一种求而不可得的遗憾。 第二章 游盗王小鱼 说起那渊,就不得不提到那家,和北禁府。 那家由那渊的祖父那佶开始便是跟着先帝征战沙场的从龙忠臣,先帝即位后赐了三御宝,金牌金刀金腰带,已表那佶忠义英勇的功劳,亲封无畏大将军,品级仅在国相之下,荣耀非凡。 那佶之后便是那渊的父亲那炀,年少在军中历练,随父出征战役大小十余场,后被暗箭伤了腿,回京之后在当时还负责仇京缉查刑讯,会审办案的应天府衙任职,因表现出色屡破奇案,或也因为先帝对那家偏心,特在北大街设了北禁府,直接听令皇帝,负责监查疑案要案,有缉拿审讯朝中大臣,用刑监禁的权利,甚至被允许培养精卫暗人。 先帝死后,当今皇帝即位,众大臣没少在皇帝面前吹“滥用职权,养虎为患”的邪风,可惜皇帝根本不吃这一套,对北禁府那家的存在简直偏心到了极点,甚至于身边的亲卫暗卫都是从北禁府培养挑选送上来的优秀人才。 那炀的独子那渊自幼便能出入皇宫,皇帝对他很是宠爱,那家秉承着将门之子的培养方式,那渊才七岁就被送去西北蛮荒之地,随军磨砺,那时刚好赶上西北内乱,一向老实的天狟族土人靠毒烟发起偷袭,打了当时由莫将军率领镇守西北十夜城的队伍一个措手不及,面临着弃城和死守的选择,莫将军只能选择弃城后退,但没想到那渊却偷偷留了下来,还被对方抓了个正着。 天狟族人信奉邪神,靠祭司占卜吉凶生活,所有人都奉祭司说的话为神言,占卜的结果为神灵的指示,就连这次揭竿造反,也是因为大祭司占卜得出是神的旨意。 抓到那渊当夜,大祭司便打算用他火祭,一脸无害的那渊被清洗干净,推上了柴火垛上,在大祭司站在他面前念那些没人听得懂的咒语的时候,那渊如鬼影一般,从舌下摸出了一把磨的极薄的片儿刀,划开了大祭司的咽喉。 对于什么都依靠神的指示的天狟族人来说,此变故无异于失去了蚁后的蚁群,那片刻的慌乱之后,那渊已经夺过了武器杀了几个人,飞快的逃走了。 当他们反应过来要为大祭司报仇的时候,因为发觉那渊丢了的莫将军带着士兵去而又返,刚好遇到被追杀的那渊,失去了祭司的天狟族人同时也失去了信心,虽然人数占有优势,却也早就没了战意,五万有余的人数被莫将军两千人杀的四处逃窜,溃不成军。 那渊自幼就是这样的人,十四岁他回到仇京,自愿到北禁府的窟牢中担任狱监此等贱职,主要负责押解人犯,实施刑罚,据谣传他手法毒辣残忍,毫不留情,能亲手操刀剥下人皮,犯人尚未断气,却吓破了旁观狱卒的胆,简直犹如人间修罗鬼,令仇京的不法之徒闻风丧胆。 自然,窟牢中心狠手辣的刽子手多的是,为什么那渊的名气却广为流传,很大的原因据说是因为他相貌出众,有人格个性落差才至人云亦云的越传越邪乎。 京中曾有不少女子对其一见倾心,虽仇京的风气并不算开放,却也总有人瞧见媒婆接连上门,作为一个不过不过十五的少年,引来那么多媒婆上门也是有够瞧的了。 这等场景一直持续到了那渊十七岁,他接任了那炀的位置执管整个北禁府,在他手下惨死的冤魂以不计其数此等话流传的多了,名声越传越臭了,倒让那府越加的清净,即使还有那爱慕那渊的闺秀,她的父母也是万不能同意的。 王小鱼从李哥口里听说了这那渊的底细之后,手中筷子夹的面都凉了都没入口,微张的嘴巴缓缓的吐出了几个字“在舌头底下藏刀片,是个狼人!” 李安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上一截,晒得有些黝黑面容俊朗的小兄弟,没忍住拍了拍他带着衙差帽子的脑袋。 “老子讲了那么多,你就听个段儿?” “哎。”王小鱼将面在面汤里沾热,囫囵唆了两口“我就问问北禁府是什么地方,你一下给我讲那么多,我哪记得住。” “这还能怪在我身上,是你这小子脑子笨!”李安没忍住拍了拍桌子,立马引来面摊林掌柜埋怨的眼神。 “戚。”王小鱼埋头吃面,并不理他。 看来,如果皇帝要搜查,多半是通过北禁府。 王小鱼不是第一次盗宝了。 虽然她总把自己的行为叫做借,而且三天后都会奉还,但失主哪能相信,第一时间便会报官。 也不能怪人家,但凡正常人也不能接受一个陌生人走到家门口,客客气气的问“贵府上的什么什么宝贝,能借我三天吗?” 不给你屎都打出来才怪。 王小鱼想过靠自己赚点钱去买,任重道远,天下珍宝何其多,怕是活到九十都收不尽。而且有的还是人家传女不传子的传家宝,总不能上人家舔着脸叫父亲去吧。 之前盗宝,王小鱼都是静悄悄的潜入拿走,三天后完整的送回去,有的人虽发现了报了官,三天后却又发现了,而后只能不了了之了,甚至有的人根本都不在意。 但她在一个富裕的地方盗宝的频率多了,总是会翻车的。 越大户人家宝贝越多,仆人就更多,丢了一两样立马就发觉了,然后惊醒官府,大肆搜查,有过一次,未免祸及无辜人,王小鱼便想了个自己以为的万全之策,留纸条。 次次都是表明“王小鱼借宝,三天归还,感激不尽。” 偶尔还加点表情和问候以示友好。 这样即使失主暂时抓不到小偷,也不会怀疑在自己家人身上。 当然,刚开始也是不起作用的,之后官府接到了相同的报案,倒也相信了真的有一个叫做王小鱼的......大盗。 王小鱼还特意延长盗宝的间隔时间,让官府尽量不会太劳累。 因为三天后绝对会还回来,熟悉的地方官府接到报案只是上门问了问,让失主坐等三天,总没造成过任何损失,所以地方官府也没有一个肯将流盗王小鱼几个字写进案宗里递交上级寻求帮助,怕上级觉得自己天方夜谭,虚构故事。 王小鱼流窜了五个城镇,无一例外。 至于她为什么要盗宝,完全归功于她随身携带的游戏机制。 第三章 愿望开启的地方 王小鱼是穿越而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醒来时她不过是一个被收养在尼姑庵的孤儿,浑浑噩噩的熟悉了半个月,在后山拾柴的时候突然发现了自己身体里的变化。 那时,她感应到了附近有一件非常贵重的宝贝。 她整个人如同严格受训后的警犬一般,靠着这股莫名其妙的感应,一路走进了深山,花了一个下午,在一个山洞里挖出了拳头大小的一块闻香玉。 它黄褐色的表皮内流淌着半透明的玉质,触手之后鼻尖都是一股可可豆的迷惑芳香。 虽没见过,但王小鱼听说过“世间未闻花解语,如今却见玉生香。”闻香玉也叫金香玉,是十分难得的秘宝。 这个难得的宝藏让王小鱼意识到自己身怀异能,闻香玉一入手,便从手心消失了,随之出现在她的脑子里,一个黑色的书卷缓缓铺开,将其收纳到某页之上,引出一段十分突兀的奖励音效,一个机械版的女孩声音从她脑海中传来。 “恭喜玩家获得成就【与珍宝的初次邂逅】” “恭喜玩家解锁【万宝语音包】” “恭喜玩家加强【雷达】” “玩家您好,我是您的愿望使者万宝,欢迎您体验愿望乡9.0【宝藏图】” 王小鱼懵逼了一阵,本持着穿越这么离谱的事情自己都接受了,精神分裂又有什么不能的呢。 后来她尝试着和万宝对话,才知道自己体内的确存在一种游戏机制,能够依靠完成游戏任务,获取实质奖励。 游戏任务只有一种,收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任务奖励是与宝物价值相对应的特质愿望,另外,还有额外的游戏隐藏成就,解锁之后,就会对游戏自带的雷达进行加强,能够完善探宝距离精确到厘米,甚至还能够提前构画出宝物的大致影像和属性。 当然,是收集不是占有,通过系统识别录入之后还是可以实质退回,宝贝的价值和愿望是不可能均等的,所有宝物的价值都会在一个量条上体现能够实现的愿望程度。 你可以在量条前许愿,看看这个愿望需要付出怎样的宝贝,也可以录入宝贝,看看这个宝贝的特质能够实现怎样的愿望。 王小鱼自然许的是穿越时空,回到未来。 她和同学在假期郊游途中失踪,她的姑母一定着急坏了。 她的父母早早离了婚,组建了各自的家庭,打小,她就是长在姑母身边的,姑母和姑父一起一直都是将她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看待,甚至比起他们亲生的女儿还要疼爱。 为了姑父姑母,也得回去。 可惜在穿越时间这个愿望上,量条给不出愿望价值,上上下下浮动着没有一个准线。 万宝给的答复是“【愿望乡】还处于内测阶段,对于衡量愿望的标准还有些没有修复的bug,不过玩家可以将宝贝收集过来,录入后再让量条估量,如果一个宝物实现不了的愿望,可以通过反复累积宝物愿望价值完成。” 最后,三天的录入时间后,这块闻香玉在回到未来这个愿望的巨大量条上不过填了一个指甲缝般宽的底。 闻香玉本身的特质愿望也十分有意思,是能让人如同闻香玉一般自由散发幽香,并且使闻到的人陷入深度睡眠状态。 本着尝试的态度,王小鱼同意了接受奖励,这也成为了王小鱼一直能顺利盗宝的原因之一。 虽然最大的弊端就是闻起来会像一颗巧克力味儿的安眠药,并且在现场残留异香,但好处是她同时也能随时恢复原状,不至于被官府的缉盗犬追到。 而闻香玉也原路退回她手上,因为是无主物,她转手卖了出去,获得了一笔不少的银子。 她留了三分之二在尼姑庙,感谢姑子们的养育,带着剩下的钱当作路费,走上了盗宝的路。 初始,她是真的毫无头绪,无主的宝贝真的不多,有主的宝贝价格也令人乍舌,更多的是被当作收藏,深深奉在宝库之中的宝物,对于她才更有价值。 一开始,她只能靠脑子里的雷达搜索一点在深山里的珍稀药草来充数,然而这些东西愿望价值不高,愿望特质都是一些补身强健、增强身体机能的作用,一段时间下来身体底子强了不少,五感愈发敏锐,最后倒卖出去倒也值一些钱,可惜录入过的宝物无法二次识别感应,而且越珍稀的药材往往生在地势越险峻的地方,她还没本事弄得到。 真正发生改变还是在柳州,这个时空的柳州有如王小鱼所知的江南等地,气温适宜雨水充足,城镇中湖河交错,如密网纵横交错在古色古香的绣阁巧楼之中,小桥下划过油蓬扁舟,湖心停着绣舫,入夜之后,闪耀着靡靡色彩的灯笼点缀在街巷舫船之中,伶人如烟一般的清嗓唱着才子佳人、痴人怨侣的选段,是这个名为大越的朝代最为出名的消遣风流之地。 王小鱼在柳州待了三个月,开始她女扮男装在一间棋社做伙计,干一些洗刷棋盘棋子,扫洒煮茶的杂活,棋社临湖,时常能看见漂亮的舫船停在湖中央,王小鱼最喜欢在闲暇时趴在窗下偷懒,看着清风拂过杨柳岸,将舫船上的莺莺笑语带了过来,听的人心情格外欢快。 有天傍晚,王小鱼照常趴在窗下躲闲瞧景,湖上的舫船里的热闹一如往常,在紫色的霞光下点起了一排排彩色的灯笼,交杂在一起的光彩印在湖面显得无比光怪陆离,风中隐隐吹来煮酒的香味,闻得人有些微醺。 一向活跃到深夜的舫船那日却意外的降下了小舟,一个船夫荡着轻舟,将一位年轻白衣公子和他的小厮一路送到了棋社后院。 这位公子姓游,与那些出入在舫船上的男客人不同,他脸上带着压抑的不适应,船才刚靠岸,便急撩起袍角走下船才大舒一口气。 “三公子,咱们不告而别会不会不太好。”跟在他身边的小厮陆九一边从荷包掏出赏钱递给船夫,一边时不时回头望,眼中带着几许向往。 这位游公子倒是耿直“我是真的受不住那些女子身上的脂粉香气,闻得我脑仁儿疼。” 陆九一脸恨铁不成钢“那您也不能当面人姑娘面说啊。” “我只是告诉她离我远点,我闻着想吐。” “那另一个呢?那可是有名的花魁潋月姑娘,您是怎么说人家的,您说人家掉面粉堆里了……这,这哪行啊?” “你没瞧见她脸上的粉都蹭在我袖子上了,我这可是上好的浮光缎,滴水不挂飞尘不沾,可你瞧瞧这脏印子...” 游三和陆九的对话让躲在窗下的王小鱼没憋住偷笑了出了声来,将两主仆的对话打断了。 “这位公子也太刻薄了,好好的红粉佳人怎么被你说的如此糟糕。”王小鱼的两个赤白胳膊撑在窗口,托着下巴,朝看过来的主仆二人好奇的说道“不出我所料的话,公子您指定是单身。” 第四章 感受金钱的重量 凭实力单身的游三拦下了撸袖子要上来教训王小鱼的陆九,王小鱼表面淡定如老狗但实际脚底已经往后挪开了不少,打算随时溜之大吉。 “小伙计看的挺准,不过我此行还带着一家仆陆九,倒也算不上独身一人。”游三认真说道。 王小鱼见他并不怪她偷听并且唐突搭话,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气氛尴尬之际,棋社的陈掌柜迎了出来,好声好气的将游三请进了棋社,顺便将偷懒的王小鱼骂了一顿。 那时游三还好心的拦住陈掌柜,让王小鱼好感大增。 真是位绅士,王小鱼这样想。 为了表示谢意,趁游三在二楼休息的时候王小鱼偷偷送了自己做的小点心上去。 “你说,这叫曲...奇饼?是道点心?”游三盘腿坐在窗下的棋台边,颇有兴致的看着王小鱼端过来的小盘子上推着几块螺旋纹圆盘状的糕点。 王小鱼点头,指着盘子介绍道“我加了桂花、芝麻、杏仁改良的,虽然形状有点差劲,而且没有烤箱我是煎出来的,但口味不错。” 在陆九百般不信任的劝阻之下,游三还是尝了一块,颇捧场的问王小鱼从哪学的做这种精致小点。 王小鱼只能敷衍的笑了笑,撒谎说祖上传下来的小手艺就溜了。 那天之后,游三每日都会到棋社来,王小鱼也渐渐和他混熟了,每次都会给他送去自己新尝试的点心,然后被他留在雅间服侍茶水,看着他一个人下棋,多聊了几句才知道,他是从外地来游玩的,带他过来的苏公子本着领他见见“世面”的初衷沦陷在了花丛里,几乎日日看不见人影,棋社就成了他每日打发时间的地方。 他总是一个人和自己对弈,一坐一下午,也尝试教会王小鱼下棋,到最后总是会变成迁就王小鱼下成了五子棋,然后以王小鱼赖账,并且胡诌一番话来转移话题为结尾。 游三性子慢热,但和王小鱼熟络之后却是格外合拍,两人无话不谈,在他面前,王小鱼时常会说漏嘴,吐露一些未来的见闻,他也只是静静听着,时不时提出一些疑问,是个善于倾听的好听众。 二人仅结识了短短一个多月,就像结识了多年的老友。 偶尔听陆九回来禀报,那位苏公子请了劝倾楼的大红人王嫒姑娘作陪,或是柳州府尹的小公子在高阁设宴,邀他赴局,他都是一手撑着下巴倚着棋盘,无趣的摆摆手不肯去。 当时王小鱼还小声的对他说“游哥,你要合群啊,不能总像个小老头似的,在这里消磨美好时光。” 那时候游三和王小鱼已经很熟络了,他听了王小鱼这么说,手中捻着棋子打转,脸上不在意的道“我嫌吵闹。” “而且,次次都要不断使钱打赏那些姑娘,我是囊中羞涩啊。” 王小鱼倒是知道的,许多青楼姑娘很有一手,只一夜,能从恩客身上掏得一滴不剩,毕竟三杯酒下肚,有些飘飘然了,哪里会知道自己散了多少宝贝和银钱哄美人芳心,连送手巾的龟童在他们这返了十几次场,拿了十几次赏都不会记得,到最后钱财散尽,被打手扒光了踢出门来,清晨的冷风一吹,脑子才清醒大半,摸了摸通红的酒糟鼻,美人的芬芳残留,心中暗骂自己怎么此次准备不足,下次一定要带够银钱,才不至于囊中羞涩,在美人面前丢了丑。 对于这种段位的恩客,姑娘都奉承一个道理,绝不轻易跟他过夜,要知道流水般的银子花了进来却得不到,那才会牵肠挂肚,才会咬牙跺脚的舍不得,下次一定还来关顾。 但游三说这话,王小鱼还是不相信的“大哥,不是说有人请客吗,直接带上微笑入场就行了吧。” “况且,你这几日在棋社使的银子也不少了。” 游三抬起眸撇她“这不都给你了吗?” 王小鱼一脸问号“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游三不言,手中棋子叩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小鱼想到游三目前的岁数,在这个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年代,他却连个心仪对象都没有,也不愿意成家,所以那苏公子才会带他到柳州来,美其名曰“见世面”她便一脸坏笑,摇头晃脑的对游三说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游哥,莫负好时光啊。” 游三听了,凝神瞧了她好久,看的她有些发毛,一脸的笑迅速收起来,坐的直直的如同一根木头。 “有理。”游三将棋子掷回棋罐,突然从矮桌后站了起来,他白色的长袍带起的风将桌台上摆着的紫金香炉升起的青烟都打散了。 陆九见游三起身,赶紧凑上来问“公子,怎么了。” 游三将折扇反插在腰间的镶银线腰带上,边整理着在矮桌上压出小皱褶的袖子边对陆三说“怎么了?不是找乐子去吗?” 陆九一听,眉间飞舞,急急下楼去叫车夫套车。 “愣着干嘛?”游三伸出食指点了点王小鱼的额头“服侍本公子穿衣。” 王小鱼赶紧取下外袍给他披上,站在他面前一边给他系带一边说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生气了。给你开玩笑,游哥你若不想听下次绝对不说了。” “你点醒了我。”游三勾唇笑道“我不生气,苏兄带我来柳州,我却总是避而不见的确不好,你等我过几日在来看你。” 丢下这一句话,他就匆匆走了。 后来,王小鱼再也没有见过游三,只在两个月后,由一个小厮送来一个包袱,在包袱还未交到王小鱼手里的时候,王小鱼脑中的雷达就已经高速提示 “宝物离您不足百米。” “宝物迅速向您靠近,请玩家把握机会。” 王小鱼打开包袱一看,几乎被一道金光闪瞎了狗眼。 那是一件由浣云纱做底,镶大量金丝线编织,钩玉片、珍珠做饰的外衣,若有似无的浣云纱即使在金线与碧玉珍珠的叠加之下也丝毫不显累赘,金线严丝合密毫无瑕疵,碧玉盈翠珍珠饱满,光看一眼就价值不菲,刚捧到手上还没好好的感受金钱的重量,这件衣服就消失在了手心。 王小鱼没顾上衣服自动在录入,一心只想这件外衣肯定是游三找人送过来的。 这可不就是金缕衣吗? 王小鱼还问万宝“这世上,真的存在金缕衣这种东西吗?” “当然喔亲爱的玩家,并不局限天然的珍宝哦,人为创作的作品也会因为材质珍稀、高超工艺和艺术价值而达到珍宝的标准。” “玩家你很幸运哦,某些朝代,只有贵族到死的那天,才得以拥有金缕玉衣的呢。” 第五章 不请自来的宝珠 那渊无论到哪,总是能收获到一堆狂热爱慕的目光,即使在这个女人全都是属于皇帝一个人的后宫之中。 他身着一袭黑色绣麒麟漩涡的紧身劲服,手腕处缠着暗金色的系带,腰间紫金色绣云纹腰带,脚下踏金线钩红宝扁头长靴,衬得高大的身躯结实挺拔,一头墨发用白玉镶金冠高高束起,冷白的肤色衬的眉睫黑若染墨,唇红似血,高耸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条比例完美,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之际,点点碎芒闪烁,引的直视起光芒的人心跳加速,不可自拔。 秋闻红着脸,尽量克制自己的眼神不在那渊身上停留太久。而春阳冬月几人,尤其是春阳,眼睛黏着那渊,已经失神了好几次了。 “下手干净,几乎毫无痕迹。”那渊在检查了丢失墨莲的寝殿之后,只得出这个结论。 “整个芷秀宫三十九间屋子,贼人只奔本宫的寝殿而来。”尤贵妃尽量站直端着贵妃的仪态,说话的声音却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定是宫中有人要害本宫。” 那渊逐步检查封闭的窗户,头也不回的道“不一定,整个仇京,连三岁孩童都知道,皇上送给娘娘一朵墨莲安枕。” “臣问过昨夜的守卫,昨日入夜之后直至第二日请来了何乙何太医,这期间没有一人出入。”那渊轻轻推开了其中一扇窗子,用修长的指在窗台上细细捻过“廊下守夜内侍也没听到任何声响,守在殿外的婢女不过三更时眯了一会儿,门窗紧闭...” “你的意思是本宫贼喊捉贼么?”尤贵妃挑起了柳眉。 那渊从窗栓被磨出一些毛刺的地方捻起一根被勾下来的线头,抬眸望窗外看了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撩起袍角便往殿外走去。 “你!”尤贵妃见他不搭理自己,气的跟了出去,身后跟了几个脸红耳热的宫婢。 那渊一路走到了窗子后,检查了窗子外面之后,往窗子朝向的方向走到了高大的红色宫墙之下。 宫墙之高,站在近处几乎要将头抬到最高才能看到翻下的黄色瓦檐,那渊在周围细细观察了一边,又蹲下身检查附近的地面,虽然地面上铺了绛色的地砖,没有多少沙土,但他还是在地上找到几个模糊不清的脚印。 脚印很小,只比他的手掌大一些,他从怀中取出拓纸仔细的拓出一个简单的印子,才捧在手掌观看。 尤贵妃也想走上前去看两眼,那渊却突然站起身,拿着拓纸,踩着墙边小花坛借了步力,几下飞上了墙头。 几个宫婢之中有人惊呼出声,收获了尤贵妃狠狠的眼神。 那渊站在墙头,似乎在找些什么,看了一会,又翻到墙对面去了,好久,他才从另一边走了出来,将众人吓了一跳。 “可能是女子的脚印,抑或者身量不高的侏儒。”他将拓纸叫在尤贵妃手中“贼人是翻墙进的芷秀宫,脚印留在了地上和墙上,轻功十分高,脚印很浅。” “还是个惯偷,知道将脚印擦掉,不过顾前不顾后,外面的脚印都还留着。” 尤贵妃看了看手中的拓纸,嫌弃的丢到婢女秋闻手中“那贼人如何在门窗紧锁的情况下潜入本宫的寝殿的,为何寝殿半点脚印都没有,难道也都擦掉了?还有,偷完之后又是如何离开的,如果是原路返回,那翻出去后,墙内必定还有无法擦掉的脚印。” “其中一扇窗有被铁丝之类的物件摩擦的痕迹,依臣猜测,或许是用了特制的工具从外面将门栓勾开的。”那渊答道“没有脚印痕迹是因为套着脚套,不过脚套却被毛刺钩破了。而且,他不是原路返回的,是从东南方向翻墙出去的,娘娘可以去看看那边墙上的脚印。” 众人大悟,难怪那渊是从另外的方向走回来的。 “那...大人,这贼既有脚套,为何墙上还会留下痕迹?”春阳鼓起勇气,怯怯的问道。 “若开始便一直穿着脚套,难免不会沾入尘土,而且,会在翻墙时打滑。” 尤贵妃听了那渊说的话,立刻冷笑道“竟然能让人翻进本宫的墙头,有这群守卫在,本宫如何能不害怕。” “此人轻功如此高明,若没提前做好防范,是绝不可能发现他的。” “听说贼人留下了纸条,可否交给臣看看。”那渊说。 不提纸条还好,一提,尤贵妃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她扭过头,愤愤道“烧了。” 那渊脸色不变,只是掏出白色的手帕擦了擦手。“既如此,那臣也没别的可以做了,臣告退。” “你!”尤贵妃见他真要走,咬了咬下唇,还是叫秋闻掏出了纸条。 秋闻低着头,掩着通红的面颊,将皱的不像样的纸条交给了那渊。 那渊盯着纸条,嘴上默念出声“王小鱼,三日奉还?” “这小贼,拿本宫的寝殿当作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尤贵妃搭腔道。 “此贼倒是自信,觉得自己出入宫城如入无人之境,若让他真的按时归还了墨莲,那天家尊严何在。”此时,忽然有一娇滴滴的女子声音擅入,倒将尤贵妃吓了一跳。 那渊随着那声音瞧去,之见一个少女领着一个宫婢款款而来,她一张鹅蛋脸不足巴掌大,玉面粉颊,一双杏眼盈然生辉,熠熠有神,墨发如云雾松松挽着一髻,点缀着几朵玉梅簪,梅间插着一枚金蝴蝶,镂空的蝶翼坠着流苏,随着走动微微颤动,活灵活现。 她娇小玲珑的身上穿着鹅黄色绣紫薇花的并领锦衫,套在逶迤拖地的绣双蝶飞舞的丝缎裙外,裙沿用青色线加银线勾出了细细的花边,步履移动之际时不时从裙沿下露出勾着跳动的红色小绒球的绣鞋。 人还未走进,已经带来了一股幽然的梅花气味,让尤贵妃不由得蹙起了柳眉。 宝珠公主是当今皇帝最疼爱的第七女,她的生母是袁贵妃,在皇帝即位之初便入的宫,为妃近二十载,也就得了一女,据说她诞生前夕,太后曾梦到一个慈眉善目的大和尚,捧着金钵来化缘,太后命人施舍了三道素斋给他,和尚走时,从金钵中倒出一颗鸡蛋大小的胎儿状的金色宝珠在太后手心,太后梦醒之后,正有人来报公主平安降生,不得不让太后结合此梦,认定公主是和尚赠予的宝珠化身,不仅亲赐公主宝珠这个名字,还在公主四岁时便接到身边抚养,整个皇城之中,没有那个宫中的皇子公主有此荣幸。 宝珠自小便是个美人坯子,又极聪慧乖巧,深的太后疼爱,皇帝对其也是万般宠爱,袁贵妃有此一女,在宫中的地位也逐渐稳固,连带着母族也沾了光,在朝中渐渐谋出了一袭重地。 宫中无人敢开罪这位天之骄女,只是尤贵妃不同,她对这位比自己也就小几岁的宝珠公主,可是真不喜欢。 第六章 吴雍和老龟全禄 王小鱼如今的住所在城东的门条街,这整条街的马路不大,每日都有贩卖各种散货杂物的小贩在摆摊,就更显的道路狭窄,人行走其中必须是互相擦撞而行,否则撞到小摊上的货物,肯定会被小贩跳起来揪住领子,讹上一笔不小的银子。 道路两旁开的也都是一些山货、布料、杂食粮油的小店,价格不高,货物齐全,是仇京普通百姓阶层能够消费的起的购物街,虽然有些吵闹,但身处其中还是十分有人情烟火气味的。 王小鱼租的房子就在这条街上的一个奇货店后院,店主吴雍是个年进四十,不修边幅的男子,据他所说,在他年少时,他的家族中还拥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富贵,可惜家道中落,到现在留给他的只有这一间铺子,他一生未娶妻,唯一陪伴他的只有一只在他年少时养的金钱龟,原本孩童巴掌大的金钱龟如今都快有水盆大小了,龟背上原本嵌的一枚玉片都快淹没在厚厚的龟壳之中。 铺子很小,但后院还是挺大的,几乎比铺子大出三倍,四方的院子与铺子后门相对的是厨房与净间,左厢房是吴雍的房间,右厢房以每月七十文的价钱租给了王小鱼,这个价格十分低廉的原因是因为王小鱼将打扫和给乌龟全禄投食的工作都承包了,并且闲暇时还会在奇货店帮忙。 王小鱼之所以会住进奇货居,完全也是因为她刚到仇京,感应到此地拥有一件珍宝,虽然摆在店中“童叟无欺、货真价实”这块匾额下面的货架上的都是一些西贝货,但她的雷达还是感应到了他手里拥有真正的宝贝。 王小鱼原本打算采取“借”的形式,但看门外贴着的被雨水冲刷过基本看不清的招租启事的时候她改变了主意,仇京之大,短短时间里她已经感觉到了雷达刷出了好几个提示音效,她仿佛已经看见了回到未来这个量条即将触顶的瞬间,她打算先安定下来,不要操之过急。 一路过来,她的探宝雷达已经由初始的百米范围扩大到千米之外便再也没有提升了,虽然越远的珍宝提示会越弱,但王小鱼发现累积珍宝的录入会开始提升雷达的探宝显示功能,她能在还未亲眼见到宝贝之前在脑中大致看到珍宝的形状颜色甚至触感气味,甚至能预估价值,当然,这也是她借宝多了得来的鉴宝经验。 今日衙门依旧没什么大事,只在下午巡街的时候调解了一下邻里纠纷便下了衙,谢绝了李安和几个衙差同僚大哥们消遣喝酒的邀请,一路回到了奇货居,刚进铺子,吴雍正在柜台后用细布擦拭一尊白玉美人像,头也没抬就知道是她回来了。 “我正午买了尾鳜鱼回来,就养在水缸里,我晚上想吃松鼠桂鱼。” “知道了。”王小鱼将佩刀拿在手里,一手捶了捶酸痛的肩膀,先走回了房间锁好门,将衙差服换下,紧了紧裹胸术带,看着越发隆起的胸部有些头疼。 她这幅身子已经十六岁了,发育的女性特征也越来越明显,她不得不日日裹胸,好在她经常在户外晒太阳,肤色比起一般人都要黑上一些,而且上大学时,她帮一个自己做短视频的学姐做了一段时间配音,本身天赋底子便在,塑造少年音色不算难。 再加上她流窜在城镇之间盗宝的那段时间,曾在一个把戏团里打杂时学过一手化妆本事,时常都在琢磨给自己加深一些男性特征,但若这胸部在突出一些,只怕也难掩饰得住。 这让她有些头疼在自己攒够回家的愿望量条之前能不能安稳渡日。 在这个时代女子难为,没有那么多活计愿意让女子做,王小鱼在一个城镇待的时间不会太长,也不可能做些小生意,每天的吃穿用度都得节省着来,虽然借宝无数,但没有一件有主的宝贝被她占为己有,就连游三送给她的那件金缕衣她都在录入之后好好收着。她也是只靠着开始卖出去的闻香玉和几样珍贵草药留下的钱开始的生活,一路找些零碎活计挣点路费。 说来也奇怪,游三遣人送了这件金缕衣之后就再没出现过,这件金缕衣也给王小鱼的“借”宝道路带来了质的跨越,它所带的特质愿望是能够让人身轻如羽,轻盈飘逸,和影视剧中的轻功一般的能力,这让王小鱼十分兴奋,也让她无数次的借宝无比顺利。 王小鱼在柳州等了他一个月才离开,他并没有再给自己带来只字片语,或许他已经回去了,和他的结识也只剩一个美好的回忆,王小鱼还是想再见他一面,把金缕衣还给他,毕竟此物太珍贵,能收获如此棒的能力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王小鱼顿时有些怅然,她将金缕衣锁在衣柜最深处,换了件青灰色的粗布衣裳和松垮的丑裤子,才出房间去做饭。 院子里晒着浆洗干净的衣服,吴雍虽然看起来不修边幅,但自己的衣服还是洗的发白干净的,夕阳西下,院子角落悬着几盏灯笼照亮了这一方天地,一口古井靠着厨房,在厨房的廊下放着一口及膝高的水缸,其中养着几尾红色的鲤鱼,盘满缸底的绿藻是鲤鱼们的食物,此时几尾鲤鱼正被一尾不速之客吓的挤在角落,乌龟全禄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也仰长了脖子,对缸中的鳜鱼感到好奇。 “你鼻子倒灵。”王小鱼蹲下身拍了拍全禄的头,才下手将鱼抓了出来,鲜活的鳜鱼有王小鱼手臂还长,扑腾之下溅起王小鱼一身和一地的水,全禄咬着王小鱼的裤腿似乎打算亲自出马,缸里的红鲤鱼被鳜鱼即将入锅的命运惊吓到躲到了最密的一片绿藻之下不敢露头。 松鼠桂鱼王小鱼做过一次,号称从小便吃遍山珍海味的吴雍尝过之后,做饭的工作便在她下衙早的时候都落在了她身上,偶尔王小鱼也会做一下这个时代没有的菜色,算是回忆一下未来的味道,也格外有意思。 就在王小鱼刚做好饭,和吴雍在院子中还没吃几口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李安带着一身酒气找了过来,急急忙忙就上前说道 “王小,出事了,快,快穿衣跟我走。” 吴雍手中的筷子还衔着一块剃干净鱼刺的鱼肉,毫不被打扰的送进口中,他用餐的样子一直都很斯文,吃饭不会发出声音,看起来教养就很好,和王小鱼不同,她吃饭总是会不可避免的发出一些声音,这让吴雍努力了好一段时间才习惯。 听到李安这么说,王小鱼赶紧摔了筷子放下碗,嘴巴里还在咀嚼食物,身体已经站起来跑进了屋子,吴雍皱了皱眉,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了下来。 第七章 定杀负心人 “死者王太牧,在自己府邸中的库房被人用匕首插死,胸前有多处刀伤,凶器也是死者库房中的收藏之一。” 王小鱼和李安赶到位于城北长通胡同的王府之时,已经有其他衙差将初步现场勘查的情况汇报了过来,李安在衙差之中还算一个小衙头,在府衙张大人到场之前,他得将现场情况了解整理,以便直接汇报张大人。 “仵作人呢。”王小鱼和李安进了库房,顿时被里面摆满几大箱银钱和宝阁上的书画玉石,一堆瓷瓶等好物吸引了眼睛,脑子毫无提示的反应告诉她,虽然库房里的都是价值不菲的物件,但本着游戏中物以稀为贵的原则,普通的金银财帛没有录入的价值,她尝试过花三天录入一个金元宝,不仅收益低的可怜,而且无法产生特质愿望,按照万宝的话说就是“没有宝魂。”浪费时间。 只有那几块玉石,格外通透翠绿,可质地更佳的璞玉王小鱼基本已经录入过了,甚至最稀有的天然墨玉都在录入阶段。 “早前肖大海去叫了,应该快来了。”跟李安说话的衙差叫许魏,是一个又瘦又高的男子,王小鱼站在他身边只到胸口,每次都得仰望他,以至于王小鱼很不喜欢站在他旁边。 王小鱼和李安跟着许魏绕过两个束宝架,才到尸体之前,一个身材虚胖的中年男人以背靠着一个巨大的宝箱前坐着,宝箱金锁,男子垂直脑袋,头发有些松散,宽厚的肩膀垮着,两个手臂自然垂在身边。 他的胸前插着一柄镶着的绿宝的匕首,上好的绣多宝福禄字样的绸缎衣服被刺穿了几个洞口,发暗的血液打湿了前胸,顺着流到了大腿。 王小鱼皱着眉,看着李安上前蹲着查看,她咽了咽口水,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许魏身上。 “王小,你害怕了?”许魏小小声问到。 “谁说我害怕。”王小鱼搓了搓手臂,她在衙门快一个月,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死尸了,但命案却是第一次见“我只是觉得有点冷。”为什么会冷,她也说不清楚,可能是金钱的温度吧。 “你俩别在这杵着了,去问问王府的管家,当时有谁在这库房之外,当天王太牧都见过何人,他到库房是做什么来的。”李安听见王小鱼和许魏的窃窃私语,语气认真的吩咐道“将王进叫进来帮我,若看到肖大海和仵作便让他们抓紧过来。” 王小鱼和许魏听了,赶紧出了库房,分头行动。 许魏负责去找发现尸体的下人,而王小鱼去找这王府的管家王恒。 王恒本不姓王,他原本是一落魄秀才,因屡考不中耗尽家产,最后差点沦落街头之际是王太牧收留了他,成为了王府的一位家仆。 因为他文采不错,而且对算数也精通,渐渐成为了王府中的一把好手,也深得王太牧信任。 “王管家刚从西山县回来?”西山县距离仇京有几十里远,坐马车来回要半天左右。 “没错,老爷让我去处理一些私事。”王恒五官端正,眼神稳重,身上透着一股书生意气,随便收拾收拾包装一下,也是女子会欣赏的类型。 “王管家娶妻了吗?”王小鱼眯着眼问。 王恒微微皱了皱眉“不曾。” 王小鱼点点头,又问“是因为没有心仪的对象吗?” 王恒一张严肃的脸有些绷不住“...这是在下的隐私,与老爷的死似乎没有关系吧。” “也是。”王小鱼附和道“那王管家觉得,王太牧,也就是你老爷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老爷是在下的恩人。”他简洁答道。 “平日里呢,待你待人如何。” “老爷待下人宽厚。” “大前日王太牧让你去西山办什么事?” 王恒停顿了一下“老爷的私事,在下不太方便告知。” “这可不行啊。”王小鱼摸了摸下巴。“你若不说,谁知道这与此案无关呢?我也只能报告张大人,将这个做为疑点,着重审问一下王管家了。” 有那么几秒,王恒冰凉狠戾的目光停在了王小鱼身上,又消失不见了。 “老爷吩咐我去送银子。” “给谁送银子?” “......” “王管家,别跟挤牙膏一样。”王小鱼抱着手臂,虽然她没有王恒高,还得抬头看他,但主要的气势还是不能丢的“你总不想进到衙门里再交代的。” 王恒虽然听不懂挤牙膏的意思,但他理解了王小鱼的意思。 “一个马氏,和一个七岁的孩童。” “她们是谁?” “是老爷以前的女人和私生子。” 哦,有瓜吃了。 “什么叫以前的女人?”王小鱼问到“我记得王夫人就在府中。” 王恒面无表情,说到“老爷发家之前,是西山人氏,那个马氏正是老爷第一任夫人,后来老爷到京中做买卖,和马氏失去了联系,不曾想前个月马氏找上门来,还带了一孩童说是老爷的私生子,为了声誉着想,老爷同意在西山购置大宅子,并且付给马氏一笔银钱供她母子生活。” “王管家,我听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王太牧抛弃了糟糠妻出门做生意,事业有成之后还不认找上门的原配和亲生子吗?” “不。”王恒说到“是老爷心善,那马氏带来的孩子根本就不是老爷的亲生子。” 王小鱼紧追问道“你怎么知道?” 王恒梗住了,半晌没有说话。 王小鱼也很有耐心,清澈透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王恒的双眼。 “......老爷早就被大夫诊断出没有生育后代的男子能力。”王恒说道“夫人嫁给老爷四年,亦没有所出。” 王小鱼的嘴小小的张成了圆形,消化了好一会。 “说实话,老爷不能一直供养着别人的野种,那马氏要求一万两银子,才肯一刀两断,老爷也同意了,在下便是去西山县送那一万两的。” 王小鱼龇了龇牙,一万两,数目不小。 孩子都不是自己的,花着一万两,估计就是为了买个清静吧,这马氏讹的也太狠了。 “就这么简单吗?”王小鱼问。 “自然不是。”王恒答道“那马氏见了银钱,还是不肯罢休,还追着在下大放厥词,说若让她见到老爷,必定要杀了他这个负心人。” 第八章 老爷和夫人不合? 张钊寅张大人大约四十多岁,身宽却不胖,穿着一席水绿色的官服,头戴官帽,长脸细眼,留着两撇小胡子,看上去颇有电视剧里贪官污吏的模样,不过王小鱼熟悉了以后才知道张大人实际是个勤敏正直的官员,在他任职期间,虽然没有大功,但也从未出过大错。 在他来时,仵作已经做出了初步验尸结果,王太牧死于利器刺穿脾脏流血过多而亡,死亡时间大约是昨日午夜,谁也不知道那时候王太牧怎么会出现在库房,王太牧似乎最近心情很差,一直闭门不出,王夫人庄氏便一直陪伴着他,直到昨天下午才回到房中休息。 而发现尸体的人则是庄氏身边最亲近信任的一个婢女芳英,原本库房的钥匙也就只有王太牧和庄氏拥有,午时庄氏让芳英到库房取东西,就正好发现了死去多时的王太牧。 许魏向芳英问过话,对于为什么早不取晚不取,偏要那时去取,芳英回答道因为前些日子庄氏的友人刘夫人专门遣人来下帖子,邀请庄氏于七日后到刘府参加刘夫人三岁女儿的庆生宴,不过这几日庄氏担心老爷,决定不赴宴了,所以打算将库房里收藏的雪地腊梅图拿出来送去给刘夫人。 雪梅图就挂在库房最显眼的地方,许魏还专门跑了一趟刘府问了一下,确有此事,而且刘家小女儿名叫刘雪梅,送雪梅图的确不错。 王小鱼和王管家过来时,张大人已经吩咐下人着手将尸体移出库房,王小鱼也将自己的发现和王管家在西山带来的对账账簿交给了张大人,按王管家所说,他将马氏的事办了之后,顺道还去了王太牧在西山的一间粮油店查了帐,所以隔了一日才回来。 死尸很沉,王小鱼不过搭了个手,其他衙差也都知道她人矮年纪又轻,嫌弃的将她赶走说她碍事,她只能躲到一边,看着几个人吃力的将死尸扛过两扇束宝架,高大的架子几乎将门口的景象基本挡住了。 死尸靠坐的位置有一片晕染开来的血印,血印之外还有一圈模糊的水汽,王小鱼蹲下身,凑近看了看死尸靠着的宝箱上也沾着一些细细的血珠子,锁着宝箱的一枚小金锁上也挂着水珠。 王小鱼用手贴在干净的箱壁上,触手冰冷。 “喂!王小,你可别起贼心啊。” 就在王小鱼觉得有些奇怪之际,许魏突然喊了她一声。 王小鱼吓了一跳的弹起来,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撞倒一个摆在角落,几乎有半人高的瓷瓶。 “你要死啊!”王小鱼眼疾手快的抱住瓷瓶,魂都快飞了出来。 谁知道那怎么也该被撞的晃动几下的花瓷瓶内壁发出了点古怪的声音,瓶脚却好似黏在了地上一般纹丝不动。 没等王小鱼反应过来,就听到王恒走了过来说道“这件库房中的宝贝都是老爷收藏多年,价值不菲,我劝小兄弟你仔细一些,若是碰倒了,以你的俸禄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不少人都看了进来,好似王小鱼真的想要浑水摸鱼似的。 王小鱼有些臊的脸红,赶紧站起身来,被许魏拉着快步走出了库房。 出去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束宝架挡住了王恒的脸,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众人在库房外铺了一块平地,将死尸平躺在其中,一群人打了一圈的灯盏,尽量让光线好一些,仵作可以再仔细的检查尸体的情况。 王太牧的夫人庄氏站在一旁,用手绢捂着脸,已是哭的不成样子了,她的婢女芳英扶着她小声宽慰着。 李安和张大人站在一排,张大人此时正和李安说“叫人去趟西山,将那马氏和那孩童带来。” “有点不对劲。”王小鱼皱着眉,脑子里仿佛打翻了一团浆糊。 许魏就站在她身边“王小,哪里不对了?” 王小鱼又回头看了看库房,王恒刚从库房走出来,两人目光相撞,王小鱼能感觉他的目光十分不友好。 此时,仵作还是判断王太牧的死亡时间应该就在昨夜,张大人便让王夫人将府中所有人都叫到这个院子中来,他要确定当晚有没有人发现可疑之人。 王府虽大,仆人却不多,服侍王夫人的除了芳英,也就只有另外两个婢女,整个府邸算上马夫、厨娘和打扫的粗使丫头下人,也就二十余个人,算上府衙的人,满满当当的站了一院子。 王小鱼和其他人一样,将人分开来盘问,她问到的这人正好是王夫人院子里的粗使丫头。 她叫小草,是从人牙子那花了十三两银子买来的,常年营养不良让她长得又瘦又黄,站在王小鱼面前有些紧张的揪起衣角,眼睛在地上乱瞟。 “你和芳英关系如何?”王小鱼问道。 “啊?”小草愣了愣,心想不应该是问她当晚在干嘛吗?但还是老实回答道“芳...芳英姐姐一般不和奴婢说话。” “我听说你和其他五个粗使丫头住在一起。” 小草点头“是的,所以昨晚如果有人出门的话,大家都会知道的。” 这个答案应该在其他五个人那里都是一样的。 “最近你有见过王老爷吗?” “不曾。”小草说“老爷最近心情不太好,听说昨天还跟夫人绊了几句嘴。” “你听见的?”王小鱼问 小草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用都是茧的手捂住了嘴巴,用力摇头。 “你得老实告诉我,说实话,这么多人都在被盘问,我不说没人会知道是你说的,但我感觉你对我有隐瞒,我就说是你说的老爷和夫人感情不合,你猜你夫人会怎么处置你?” 小草苦着脸,几乎快哭了“奴婢没有这么说。” “那你刚才说拌嘴,是什么意思。” 小草没有办法,只能低声说“大家都在说,其实也不知道是谁在老爷书房外听到的,有过几声拌嘴。”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午后。” 王小鱼胡乱问了几句,知道这小草基本是什么也问不到的,也就放过了她。 此时,她脑中愈发的混乱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又一时说不上来。 第九章 先看到的什么 那渊从宫中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了。 突然出现的宝珠公主以太后想见他为由,将他带去了太后所在的乾阳宫,愣是留着他用了晚膳他才脱身。 宫外早有一辆黑色的马车等着他,马夫是那渊身边最得用的人,周信,为他的名字。 “当夜并未有兄弟发现可疑人物。”那渊上了马,周信驱动马车,才小声回话。 那渊靠坐在马车里,一手捏开衣服上的衬扣,一手拉开腰带,将带着淡淡梅花香气的外衣脱了下来,甩在马车角落里。 “皇上有命,将宫中的人全部撤换,你知道该如何做的。”他从车座下找出了干净无味的外衣,穿回了身上。“不可在懈怠了。” 周信眼中无波,低低的回了一句“是。” “我让你去查了奉天府近期半年的案宗,你可发现京中有发生类似的失窃案。”那渊将衣服的衬扣一一扣好,僵直的脊背才放松下来。 “没有。”周信想了想“不过属下来时,倒才发生一宗命案。” “命案...” 周信见马车内声音渐沉,问道“大人可要去看看,听说人死在宝物库房之中。” 马车内没回话,已经是默认了。 而此时,王府之中的问话已经告了一段落,十几个衙差整理出来的结果便是当晚没有目击证人,连个起夜的都没有,当然也有可能有的人怕自找麻烦,所以给了假口供,但这也没办法,死者死的地方对于没有钥匙的人来说就是个密室,唯二的两把钥匙一把在王太牧的身上搜了出来,一把在王夫人庄氏手里,而庄氏和其婢女芳英有大量的人证证明她们在案发的时候一直在房间里。 难道王太牧是自己进了库房将自己锁了起来,然后乱刀捅死的自己吗? 或者是庄氏雇凶杀夫?没理由啊,王太牧和庄氏一向感情深重,也就昨日午后有过拌嘴,其他时间,许多人都能证明王太牧对她疼爱有加,二人伉俪情深。 案情陷入了死胡同,张大人良久没说话,难道只能等那马氏来了,才能将案情进行下去吗。 如今夜已深了,如果还未有突破,只能将死尸带回府衙,延后调查了。 而王小鱼在这难得的安静时间里,才突然在脑子里抓到了一根小线头。 “芳英!”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不仅将芳英本人吓了一跳,也将张大人吓了一跳。 只见王小鱼古怪的看着她问道“你去取雪梅图的时候,是先瞧见的死尸,还是先瞧见的雪梅图。” 芳英有一时慌乱,她来不及思考,好似抢答一般极快的回答道。 “是......是先瞧见的老爷。” 王小鱼歪着脑袋,走近了几步“你确定吗?” 众人将目光纷纷投向芳英,她被王小鱼的阵仗吓到了,飘忽着眼睛,下意识的往一个地方瞟了几眼又收回了“确定,奴婢一眼就瞧见了老爷,吓得马上就跑了。” 王小鱼的脑子逐渐清晰,这让她瞬间有种如释重担的爽快,她指着芳英,字字咬的极重“这就不对了!” 张大人皱着眉,立马出言问到“你...” 李安立刻提醒“大人,这是王小。” “哦,王小,你说如何不对了。” 王小鱼转身往库房走去,将库房的门关上,才对张大人说。 “大人,您过来开门,看看您第一眼会瞧见什么。” 张大人还真的拢着手走上前,将门打开向内观瞧。 “大人,雪梅图在哪?” “正对库房大门,一眼得见。” “王太牧死在哪?” “......似乎,被一扇铁树挡住了。” “您在瞧瞧?” “......哦,瞧见几分。” 李安打着灯跟在张大人身后,自然也瞧的明白。 “芳英!”王小鱼又喊“你来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一眼’瞧到死在最深处的王太牧,而对正对眼前的雪梅图视而不见的。” 她话音一转,语气凌厉急促“难不成你一早就知道那里有死尸,所以一进门便往那个方向看吗?你确定你是去取雪梅图的吗!” 芳英脸色煞白,顿时退后了几步,几个衙差迅速将她围了起来,以免她逃跑。 不等芳英说话,王小鱼已经抱拳对着张大人请示了。 “大人,适才在库房中属下发现颇多疑点,请大人批准属下一一查验。” 张大人自然点头“可以。” 王小鱼提着灯笼领头,张大人随后,李安等几名衙差也跟了进来。 在王太牧死的地方,王小鱼蹲下身,拍了拍那个宝箱“大人,我请求将这个宝箱打开。” “这...”张大人皱起了眉“这不合规矩。” 王恒也跟了进来,语气不善的开口“张大人,箱内都是银子,似乎不方便示人吧,而且此时人多,若到时候少了一子半子,传出去也不太好。” 张大人本也不支持开王家的宝箱,但王恒说的话实在有些没有分寸,张大人脸一沉,有些难看。 “王管家,你不过区区一家仆,主子架子倒十足,你就开眼看清楚了,若我王小鱼当着你的面偷东西,你正好可以向张大人报案,拿我治罪我绝不跑。”王小鱼抽出佩刀,这把刀她拿到手就没用过,只是偶尔抽出来唬唬人,只见她挥刀落下,将那枚精致的小锁头砍了下来。 砍下锁头,王小鱼还不忘对他说“跟你夫人说,修缮这个锁的费用找我来取,我月俸虽不如你,但这点钱我还是赔得起的!” 说到这,她打开了宝箱,一道寒气之后,只见钱财发出的银光被众人提着的灯笼一晃,差点迷了王小鱼的眼睛。 宝箱内堆满了银锭子,王小鱼把手探在箱子里,从银子里插进去,心中莫名暗爽。 这跟在超市插米没法比,简直人生巅峰! 银锭子很冷,插到半个手臂触了底,摸到了一层冰凉刺骨的水。 王小鱼干脆伸两只手挖开了个洞,让大伙都能瞧见底下浸了水的银子,更有意思的是,这水还带着一股银子都盖不住的血腥味。 不等众人从惊诧之中反应过来,王小鱼已经伸出了冻的通红的手来到了那她差点撞倒的瓷瓶边。 “李哥,你来瞧瞧,这瓷瓶里是什么。” 李安提着灯笼过来往洞口里瞧,又用手扶着瓶口用力晃了晃,果然听到有液体碰撞瓶壁的声音。 “其他瓷瓶大伙也看看,有没有灌了水的。”王小鱼话音才落,好几个人都检查了附近的瓷瓶,一共找出三个灌了水的瓶子。 “这是怎么回事。”张大人问道。 王小鱼垂着滴着水的手,凝神想了一会,才突然大喊“去瞧瞧!瞧瞧王太牧背后有没有这个锁头的印子,若有的话,有没有乌青!” 第十章 真相明朗 王小鱼才说完话,已经有人匆匆出了库房,没多久就传来说话声音。 “有印子,有不少乌青。” “那锁头的印子呢?”王小鱼问“锁头的乌青颜色和其他的都是一样的吗?” 那声音答道“不是。” 王小鱼的心脏飞速跳跃起来,这就对了! 王太牧的致命伤在前胸,仵作尚未详细检查到后背,就是检查到了,也只会当作王太牧在死前曾与人搏斗撞伤的,怎么会想到是这样导致的。 “王小,究竟是如何一回事?”众人似乎都窥见了一些端倪,却一时还没想清楚。 “对啊王小,这些水都是哪里来的。”许魏问道。 “这些不是水,这些都是冰。”王小鱼说到“为了保存尸体,混淆视听的冰。” 张大人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却还是道“王小,你细细说来。” “是,大人。”王小鱼手上都是水,不敢乱动手,只是瞧这宝箱说“依属下猜测凶手这么做的原因,估计是案发时间加上案发地点很轻易的会被人发现是谁做的,所以这人打算用冷藏尸体,伪造出和自己丝毫不可能扯上干系的作案时间。” “每个有钱人的府上都有冰窖,王府也不例外,王夫人怕热,王太牧老早就修了冰窖,一年四季屯冰不少,只为王夫人在盛夏时能舒心一些。”王小鱼说着,心中感叹王太牧和当今皇帝倒都是体贴的人。 “这冰倒是给凶手派上了大用场!”王小鱼掷地有声的道“出于某些原因,凶手杀了王太牧,然后他从冰窖取来冰块,填进宝箱中。再把将尸体放在银子之上。” “冰块隔着银子,融化的水既不会打湿王太牧的衣服,箱子关上之后,也能在宝箱中暂时形成一个冰柜的效果。” “做完这一切,扬长而去,等到他设定好的时间才赶回来,将尸体捞出来,融了一半的冰块分开填进瓷瓶之中。摆好尸体,锁上宝箱。等待着安排好的人发现这一切。” “为什么要将冰取出来,岂不多此一举?”有人问。“反正箱子都可以上锁。” “我想,应该是吃不准这么多冰融化之后,箱子里的水位会不会上升,会不会溢出来。但是掏出来藏进瓷瓶就不同了,谁会去检查这些和案子没有丝毫关系的死物呢?” “这也就是为什么,尸体明明是坐着的,但血液会流到后背,开始我们还以为凶手刻意将倒地的死尸扶坐起来,但怎么想都觉得没有必要。”王小鱼说到,已经有不少人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就是为什么,死尸背后会有不少乌青,是被银子硌的,而锁头造成淤青时间不同,且死尸被冻过了,所以和其他淤青会有所区别。” “对,那他为什么要将死尸扶坐起来呢?直接摊在地上岂不更好。”李安问道。 “或许是为了让人很快就发现吧,李哥你也发现了,站在门口瞧的到摊平的尸体吗?都被架子和宝贝挡住了。”王小鱼答道“不过他也没想到,和雪梅图一比较,正常人都会说先看到雪梅图的啊,怎么可能说第一眼就瞧到尸体,除非是事先说好的默契,那人知道死尸会在大概什么地方。” 可惜了,估计芳英根本没敢多瞧王太牧的尸体的位置,毕竟是一个柔弱女子,明知有死尸又哪敢细看。 “那他怎么不将尸体抬在门口来。” “李哥,你跟王进、许魏好几个大男人扛得咬牙切齿的时候,凶手也是同样的想法。”王小鱼没好气道“沉啊,要不怎么说死沉死沉呢,哪里可能将死尸扛到门口,能拖出来摆好姿势估计都用尽全力了吧。” 李安小声嘀咕“怎么说话娘么叽叽的,你不是大男人吗?” 王小鱼脸一红“我...我还是个少年呢!” 啊,说这种话真是异常羞耻。 果然收获了不少异样的复杂眼光。 “那王小,你可知凶手是何人。”张大人适时侯打破了尴尬。 王小鱼感觉手都冻疼了“芳英肯定知道,可以从她入手,没凭没据的我总不能乱说冤枉人,若问我怀疑的对象,我先投王恒一票。” 众人齐齐朝站在人后的王恒看去,只见他面色无异,冷哼一声“我为何杀害老爷,与我有什么好处。” “我要知道就不是怀疑了,就是指认了。”王小鱼瞧着他说“我就只问你,一万两如此大的数额,王太牧从哪里拿给你的。” “据我所知,王太牧算不上节俭,也不是铺张的人,能豪横到掏出万两银子,势必要打开库房吧,总不可能从荷包里掏出来吧,你说说,那一万两是啥时候,什么地方拿给你的?” 王恒的脸色有一刹那的僵硬,王小鱼不等他说话,便一步步朝他走近“你哪里是才回来,你可能昨天就回来了吧?你身为管家,从老爷这边拿了这么大数额的银子,账簿上都没有半点记录,着急出门给忘记了吧。还是你知道记不记也没有关系,反正这个的府上能惩罚你的人已经不在了呢?” 看见王恒越发惨白的脸,王小鱼大方承认“对,你带我去看你西山粮油铺子的账簿的时候,我偷看了王府中的账簿两眼,最后一笔记录在半个月前,你连王府中的帐都懒得记,怎么会爱岗敬业到‘顺便’去粮油铺子查了帐。” “哼,怕是为了给自己安排证人吧。” 王恒绷住了脸,不自然的嘲笑道“一切不过是你的猜测,我听说昨日还有下人听到夫人和老爷在房中拌嘴,怎么可能老爷早就死了呢?难道是鬼魂作祟吗?” “谁?谁亲耳听到的?让她站过来说说都拌嘴吵了什么?”王小鱼不让他狡辩“谁知道这些捕风捉影的消息打哪来的,况且,你不是昨天回来的吗?只不过瞒过了府中众人,就藏在了王太牧的书房里了吧。那几声拌嘴,谁知道是不是有人配合你,在鹦鹉学舌呢?” “你!”王恒脸色骤然变得十分难看,说话的声音也高了许多“你冤枉我可以,却不能把脏水往夫人身上泼!” 王小鱼冷笑“我说什么了吗?我有说配合你的人,是庄氏吗?!就不能是芳英吗?” 王恒深吸一口气,差点站不住的往后退,被两个衙差牢牢箍住了手臂。 看着王恒被推搡出去,张大人也随之跟了出去,王小鱼才深吸一口气,感觉到心脏如鼓擂,发怔了半晌,手上粘腻的感觉让她浑身打了一个冷颤,赶紧有如百米冲刺一般跑出库房,嚷嚷着要打水洗手。 出了库房的张大人意外发现了北禁府的那渊那大人和随从站在门外将事情从头听到了尾,他先是吩咐属下将芳英、庄氏看管起来严加审问,封禁王府不许一人出入,并且将疑犯王恒押进应天府大牢审讯,安排好人将死尸抬回府衙,做完这一切,才跟那渊攀谈了几句,正要唤王小过来拜见,却见她火烧屁股一般飞奔出来,疯狂找人帮她打水洗手。 张大人有那么一瞬间尴尬“...那大人,这小子年纪还轻,实在不是很稳重。” 那渊负着手,瞧着那矮小的身影一眨眼溜不见了,眼中那几分光芒掩入黑暗之中“得此虎将,张大人之福啊。” 第十一章 谁都不爱 明天是归还墨莲的日子。 不敢相信贵妃娘娘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还没有半点消息传来。 不过仔细想想,丢东西的地点在自己床上,在这个时代换做哪个女子都不敢张扬出来吧。 在天子眼底、权利的最中心盗宝,无异于拔虎须吧,宫内的守卫异常森严,甚至在某些隐蔽的地方也藏着一些暗卫,犹如这皇城中的监控探头,每到这个时候,王小鱼就不得不感叹金缕衣的大作用,才能让她悄无声息的潜进宫中。 她就像徘徊在油桶旁边,实在没禁住诱惑的老鼠,扑通,就跳了进去。 成功盗宝之后,她甚至还偷偷去了宫中其他地方转了转,摸清了好几个藏有稀世珍宝的位置。 她记得,这位尤贵妃的宝阁里好像还拥有一棵半人高的完整血珊瑚树,要知道,寻常的贵妇人身上的饰品上的血珊瑚也不过指头大小已经是不错了。 衍阳宫中拥有的宝物里也倒有一串血珊瑚佛珠,九十九颗,个个也都是滚大浑圆,体积较小好得手,不过哪里比得上这颗珊瑚树,鉴于基本相同的宝贝没有二次录入的价值,怎么的也是选择珊瑚树啊。 许多宫苑多少都拥有一两件稀世珍宝。 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好吗。 尤其是这次她全身而退,还没收到半点贵妃娘娘报警的风声,她甚至猥琐的想,每个珍宝都在姑娘的闺房多好啊,借了苦主也不敢报案。 才这么想,王小鱼立马就鄙视了自己下流,竟然利用这个年代女子最在乎的名声犯案,她简直不是人。 王小鱼因为这件事胡思乱想了一天,连在衙门午休的时候,李安和她说话都没听到。 “我说你小子,昨晚偷鸡摸狗去了?”李安拍了拍她的脑袋。 王小鱼回过神来,扶正帽子“什么啊?” “我没睡好。” “你是要睡不好了。”坐在面对的王进插话道“你立了功,张大人肯定会犒赏你,你就兴奋的睡不着吧。” 王小鱼没有想那么多,倒是对案件发展比较感兴趣。 “还真让你小子猜的八九不离十。”李安说到。 “马氏那边张大人也派人去问过了,她的确是索求一万两,钱拿到手就与王太牧桥归桥路归路。不过王恒那小子可没有把钱给她,还到她家将她母子骂了一顿,气的马氏真的说出了要杀了王太牧这个负心人的这番话。” “那他为什么要杀人呢?” 王进说到“你要跟咱们去大牢看看不就都知道了吗?有啥可怕的。” 王小鱼去过一次,倒不是害怕,就是不喜欢里头犯人因受刑而发出的那种惨厉的叫声。 “说出来你都不信。”另外一个衙差陈一刀抢话道“是因为庄氏。” “我信啊。”王小鱼点头如捣蒜。“杀人原因难道是二人偷情被发现了?” “什么啊?”陈一刀鄙视的瞧着她“王恒和庄氏根本没有奸情。” “啊?”王小鱼张大了嘴巴。 “你看你小小年纪,净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得了吧陈一刀,你开始不也一直说这两人肯定是奸情败露吗?”李安开口主持了正义。 “嘿嘿,李大哥我逗他玩儿呢。” “那是为了什么?”王小鱼赶紧问道。 “既是因为马氏,又不是因为马氏。”李安故作玄虚的道。 “说点人话好吗。”王小鱼翻了翻白眼。 “你还记得王恒跟你说的,王太牧有病,没有男子生育的能力吗?” “有的。”王小鱼点点头。 “那其实都是庄氏故意设计,让王太牧如此认为的,实际没有生育能力的人是庄氏自己。几年前诊断出这个毛病的大夫是庄氏花大价钱安排的。” “为什么?”王小鱼吃惊的问。“这个庄氏胆子太大了,但凡王太牧纳个小妾,亦或者养个外室,此事不就败露了?” “为了正妻的位置,和银子呗。”陈一刀总结道。“芳英都交代了,别说王太牧无意纳妾,纵使纳进妾来,庄氏也有的是办法令侍妾无法有孕。” “所以马氏的出现,让庄氏老早铺垫的这个骗局几乎败露?”王小鱼恍悟道。 “对,据说马氏身边的儿子和王太牧生的极像,王太牧连庄氏都瞒了,没人知道他的过去。若庄氏知道,绝不可能冒这个险。 “难怪他们都说王太牧最近心情很不好,换做谁也好不起来啊。” “王太牧还不是他的本名。”李安道“他本名叫王大牛,祖上都是贫农。” “真是虚伪的婚姻。”王小鱼低声嘀咕。 “那有关王恒什么事呢?他怎么就出手杀人了呢?” “因为庄氏在他面前哭诉委屈了,他一冲动,就...”李安讽刺的笑“若说他们有奸情,可能也就是王恒一厢情愿吧。芳英说,如果王恒失手,庄氏会将所有罪名推在他身上。” “其实,那一万两还是王太牧点头同意让王恒给马氏送去的。” 王小鱼意外的挑眉“王太牧宁愿可能守着欺骗过自己的庄氏,也不愿意省下着一万两,将亲儿子和原配迎回来?” “在库房里,王太牧还让王恒不要告诉庄氏就怕她多心。王恒在听完这番话之后就用在库房拿的匕首将他杀了。” “真是最毒妇人心。”陈一刀加了一句总结。 坏的是这个读书人吧,王小鱼想反驳什么,但因为她现在的身份是个“少年”,害怕说错话,便将反驳的话咽进了肚子。 到头来庄氏谁都不爱,她真正在乎的可能只有银子吧。 “不过说实话,王小你脑子也够机灵的。”王进还是很不吝啬夸奖的。 王小鱼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王哥,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也多亏许魏吓了我一跳,让我撞到了瓷瓶上。” “对了,许魏呢?” “还在办差吧,这小子一直很勤奋,连张大人都夸的。” 起了个头,众人又说起了许魏的事情,倒是没有一直揪着王家的事再聊了。 而王小鱼假装听着,脑袋又已经神游了。 宫里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有没有可能是在下套等着她去钻呢? 真是做贼难,做有借有还的贼真是难上加难。 要是有快递就好了,直接邮寄上门,多好。 唉。 第十二章 还宝时间到 夜深。 刚过亥时,王小鱼身着夜行衣溜出了门。 这件衣服是她特别定制的,收腰束手,不起眼的暗色,腰间有个多宝袋,方便携带东西。以她脑海中武侠片侠盗的形象打造,她还恶趣味的想给自己定一面铁质的鬼面,但想想实在太过中二,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只以黑布蒙面,以轻便灵活为主,靴子也是特别垫了棉花,减小脚步声音。 脑中的墨莲录入读条还差一点就可以退回了,王小鱼打算进了宫,时间上刚好差不多能退还宝物还进尤贵妃的芷秀宫。 此时的仇京已然入眠,街上除了时不时窜出来的黑猫与醉汉,也就只有更夫提着的灯笼在交错复杂的街道小巷中拉出长长的橙色尾巴,王小鱼以足尖点过屋顶瓦舍迅速跃起,身体轻的几乎是踩着空气随着晚风一道飞快掠过,且能达到伸手抚乱云彩,并且空气稀薄的高度,往下一瞧,那更夫也不过指甲盖大小。 这样的体验每次都能让王小鱼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既刺激且兴奋。 皇城三道门,城门外以一道长街大桥跨过永定河道,内外两道皇城大街以高墙相隔,其中就有不少守卫日夜巡逻,戒备森严如铜墙铁壁,要经过内外皇城大街才能接近被围在其中的皇宫内院,若是寻常人打算偷偷进宫无异于升天一般难。 今夜月朗云稀,在银霜覆盖之下的皇城异常迷人,金色的琉璃瓦、朱色的重檐,屋顶上雕刻精致的脊兽,蜿蜒曲折的廊桥穿梭在亭台楼阁、园林花苑之间,上千盏灯笼分布在各个宫院角落,好像天上的繁星一般,点亮了这个时代最权重的心脏。 王小鱼伏在宫墙上停留了片刻,瞧着中心点最高的那片宫殿,莫名想到了决战紫禁之巅的西门吹雪和叶孤城。 在皇帝的地盘约架,多酷啊。 她没停留多久,悄无声息的潜进了宫,压低了高度,依靠着宫墙院落的阴影和避光死角,按照她记忆中的路线疾步奔跑而去。 时不时会有巡逻的侍卫,身着铮亮的铁甲,腰挎佩刀,在宫中宽阔的甬道上并列行过,王小鱼都会停下脚步,就近躲起来,等侍卫经过才继续前行。 虽然这是第二次入宫,紧张的心情丝毫不比第一次要少,今天,她明显觉得宫中的侍卫多了许多。 在她已经能瞧见尤贵妃的宫苑才发现,守卫比她第一次来时要多了一大半。 她不敢擅动,远远倚靠在一处宽檐的阴影之中一动不动,脑中的读条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在这期间,已经有好几处提示音告诉她“附近有宝物,请玩家把握机会。” 趁着等待的时间,王小鱼查看了一下提示之中的宝物内容,离她最近的是一颗只能看见圆形轮廓的珠子,兵乓球大小,在描述一览只写了一行字 “拥有特殊磁场的三号石头【全知之眼】。” 这是什么意思?王小鱼还没见过有描述这么简短的宝贝。 “宝物并不来自玩家所在的星球,现存资料库没有查到其他记载,玩家可要把握机会。”万宝适时侯出来说话“越是稀有的宝物带来的愿望收益会越是可观哦。” 此时,一声奖励提示音弹出,随着一阵青烟炸开,王小鱼的手中凭空出现了她三天前盗来的墨莲。 “恭喜玩家解锁宝物!” “玩家可了解宝物的特质愿望或立即获取奖励。” 特质愿望是什么?王小鱼打起来精神,点开了墨莲的特质描述。 【墨玉莲】 宝物名称:墨玉莲 来源:岐旻砀越山 外观描述:白玉底、全墨、天然莲型 稀有程度:★★★☆☆ 状态:完整 宝物特质:短暂致幻,创造臆想。 能操控幻觉的催眠术吗?若是获取能力,也许会比闻香玉更派得上用场。 王小鱼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将其累积进她一开始就建立的‘回去未来’的愿望储存量条之上,眼看着原本只有21%的进度拉到了25%,她不算失望,却也低出了她的预计。 毕竟是第一件入手的皇家秘宝啊。 近一年时间内,她将收集到的宝物基本都累积在了这个愿望上,也就完成了25%,要集满量条,至少还要四年。 不过,她现在可是在天下宝物最多的地方,没有之一,若一切顺利,大概用不到两年。 想着,她对就近的那颗【全知之眼】起了贼心。 正好,也可以试试她百试不厌的那一招。 她将墨莲谨慎的揣进怀里,贴身携带,又拍拍腰上鼓囊囊的多宝袋,才放心下来,远远的眺望了一眼芷秀宫的方向,才转身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芷秀宫中,尤贵妃与皇上同坐靠窗内殿之中靠窗的炕塌上,周信立在一旁,与皇帝身边跟随多年的内侍李蒻正耐心劝皇帝回宫。 “不必多言,朕倒是要瞧瞧朕的这些百里挑一的精卫到底是不是名过其实。”皇帝年过四十,脸方,剑眉虎眼,眉心微微泛着红润气色,削瘦的脸颊蓄着修剪整齐的八字髭须,一张薄唇冷漠的抿成一条线,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李蒻见皇帝执意不走,只能将目光放在周信的身上,双手揣在袖子里相互拽着,指望他能帮忙劝上几嘴。 可惜周信只会盯着自己的鼻尖,没有半分反应。 尤贵妃一只手臂倚在引枕上,柳眉微微蹙起,时不时以余光左右瞧着,眸中带着几分不安。 “贵妃不必忧心。”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安,皇帝伸手捏了捏尤贵妃的手,淡淡道“有朕在此。” 尤贵妃挑起唇一笑,眉眼中有些勉强。“皇上在臣妾身边,臣妾什么都不怕。” 这三天她可不太好过。 即使皇帝明令底下人守住嘴巴,不许妄论,第二天还是传到了一些人的耳朵里,看那宝珠巴巴的找上门来就知道了。 她能知道,太后那里必定也知道了,皇后免了她这两日的请安,还“体贴”的送了一些补品,给她静养“压惊”,还有不少人在私下里煽风点火,没两天就将此事传的愈发难堪。 皇上即使开始是信她的,如今竟也动摇了,虽说那渊猜测贼人可能是女子,但也可能是身量不高的侏儒,从皇帝叫自己贵妃而不是茸儿,她就知道了,若贼人落网不是女子,那等到她的可能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尤贵妃是犹豫的,她既希望贼人落网,又不希望贼人落网。 她用余光瞧了瞧皇帝冷毅的侧脸,眼睫挫败的垂下来。 或许她太自以为是了,将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分量看的太重了。 第十三章 谁人放的焰火 亥时末。 偌大的芷秀宫内殿,只能听得白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音,和李蒻与秋闻极力压抑的紧张呼吸。 尤贵妃心烦意乱,却不得不稳下心神,陪着皇帝下棋。 虽即将入夏,但入夜之后还是有几分凉意,秋闻锁上了殿中的其他窗户,只留靠近炕塌的这扇窗半敞着,从窗里往外看去,能瞧见清冷冷的夜空中明月高悬,在宫苑之中降下霜般的月光,披甲侍卫把守着回廊和宫门,好似被定了身一般一动不动的铁人。 秋闻换上了新茶,雨后新叶的淡雅茶香让尤贵妃放松了许多,她葱段般的指尖夹着一枚白玉棋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上。 “皇上,您输了。” 皇帝手中还捻着一枚黑子,紧锁的眉头缓缓放松了下来,他将棋子掷进棋篓,颇为遗憾的道。 “贵妃棋艺高超,朕还自恃这几日留下尤造事在宫中对弈了几日,取了一些心得能在贵妃这反败为胜。”他摇了摇头,唇角总算有了一丝笑。 “少虞?”尤贵妃眼睛一亮,娇媚的面容瞬间被点亮了“皇上,少虞回京了?” “早几日就回了,只是他不愿意朕说出来。”皇帝端起茶碗,用茶盖撇去浮沫,不慌不忙的模样让尤贵妃有些心急。 “少虞从小就固执!”尤贵妃鼓着嘴,气道“那安伯侯家的嫡女江潮凝聪慧大方,名声极好,臣妾也甚是喜欢,就知道哪里不如他意了,竟然敢留书出走!” 说到这,尤贵妃软下了语气,带着几分内疚的目光瞧着皇帝“辜负了皇上对他的一番打算安排。” 男人倒都对美人撒娇尤为受用,皇帝也不例外,他将茶碗放下,滚烫的手掌盖在尤贵妃的纤纤玉手上。 “朕只是觉得委屈了安伯侯和他的女儿,那孩子前段时间来瞧太后,一点都没有怨怼委屈,太后还大加赞赏其懂事得体。” 江潮凝和宝珠公主是相识多年的手帕交,加上江潮凝在京中贵女圈是出了名的才女,无论品德相貌与才情都是数一数二的,即便是身处深宫的太后也有所耳闻,也很乐于宝珠与她往来,还时常召见。 虽尤贵妃不太喜欢宝珠,但对于江潮凝还是颇为欣赏的,她去见太后这事尤贵妃自然也是知道的,若被拒婚的是她,她自问不一定能做到毫无怨言,大方得体,而且毕竟是自己的愚蠢弟弟惹出来的祸,她对江凝始终存有几分遗憾。 太后本就对尤贵妃不太喜欢,觉得她妖媚祸主,不甘安分,蹿涌着皇帝玩物丧志,这事更让太后厌透了她,只要是她去拜见,少不了被斥责一番,再加上这次寝殿失宝一事...... 尤贵妃颓下肩膀,有些失落。 “你也别多想,此事本就是朕一力促成的,与你无关。”皇帝瞧着尤贵妃像一只没有精神的鹌鹑一样缩起了肩膀,有些于心不忍的劝道。 “尤造事也说了,他这两日会登门跟安伯侯请罪,也会对外陈清是他没有娶妻的打算,与江潮凝无关,他二人本就没有见过面,自然也不存在坊间传闻的那些不堪的故事。” 尤贵妃面露苦色“可......他如此说,岂不让人揣测他不娶妻是因为......”有龙阳之癖、或是人道艰难。 世间男子到他这个岁数还未娶妻已经是极少数的,不因如此尤贵妃的母亲也不会如此焦急,将这件事托到了她这里,希望她也能帮忙物色一些优秀的女子。 可惜尤少虞不为所动,甚至在这次皇帝出面赐婚,板上钉钉的情况下留书失踪,几乎快两月才回来。 “也罢,随他吧。”尤贵妃泄气道。 “这个你可以放心。”皇上拍了拍她的手“尤造事可能已有心仪的女子了。” 尤贵妃一听,顿时精神了,正待再问,忽闻东边远处方向传来一阵烟火炸裂声响,几发火红的光线自下往上攀升,在天际爆出灿烂绚丽的花火。 殿中的人几乎同时身子一激,往窗外看去,之见金色的焰火填亮了整个夜空,也倒映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眼中。 “宫中怎会有人私放焰火?!”尤贵妃捂住微张的嘴,吃惊不已。 李蒻探着脖子瞧了一会儿,才说道“皇上,娘娘,是瑞德宫的方向。” 殿中才轻松起来的氛围立刻被降到了冰点,皇帝阴着面皮,显然是有些薄怒了。 “周信,派人去看看。” 周信有些迟疑,却也是一时,领了命退出了内殿,在院中召下了四名暗卫,让其中三人分三个方位往瑞德宫方向查去,看看焰火是从什么地方放的,剩下一人将此事汇报给那渊,他去了宫中的守备院,到现在还没回来。 暗卫去的很快,守在宫中的侍卫也纷纷打起了精神,进入了备战状态。 看见暗卫的身影消失在夜空,周信才回到内殿。 皇帝近身的暗卫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也是这两日新被替换上来的,他们都在北禁府接受秘密培养训练多年,身世清楚清白,不仅作为皇帝的左右手,执行暗中调查、扫平麻烦以及各种难以完成的任务,更作为皇帝坚不可摧的盾牌而存在,包括周信在内,如果有必要,他们会毫不犹豫牺牲性命保护皇帝不受到半分伤害。 这便是北禁府存在的关键原因,也是那家在皇帝心中至关重要的地位表现。 全天下人都可能谋反,那家人不会,皇帝有这个自信。 三个暗卫兵分三路,一路包围过去,突然绽放的烟火让许多宫苑都亮起了灯盏,显然对这扰人清梦的巨响感到困惑且不满。 李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愈发的谨慎,他紧盯着窗外东边方向,见周信一脸无常的派走了四个暗卫,不禁有些忧心,但碍于皇帝脸色十分难看,也不敢说话。 时间渐渐过去,矮桌上的茶几乎半凉了秋闻也不敢上前去换,风起,近处有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就在这时风停了,有一身着锦锻绣黑鸦银纹劲服,戴着将头颅箍起来的镂空面罩的人从檐下跃进内院,跪在了内院之中。 殿内的人都吓了一跳,瞧见是暗卫的其中一人才放下心,周信走出去,只见那暗卫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被包裹在宝囊之中的物什。 “属下寻到了放烟火的位置,并且在现场找到此物。”宝囊绳结松开,露出光滑通透的墨莲一角。 周信皱起眉,伸手拿过宝囊“可有见到可疑人。” “没有。”暗卫说道。 一阵风起,风声带来的吵杂声音更劲,好似无声的刀子在风中突进,割碎了空气携着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席卷而来。 “是吗?那我想,你便是那可疑之人!”周信将墨莲的袋子一扯,空出的手做爪状朝那人抓来,快的几乎让人反应不过来。 同时,站在殿内往外瞧的秋闻在惊诧之余,又闻到了那一股怪异的芳香。 “娘娘!快!关上窗!!”秋闻下意识的大喊,眼睛却瞧见那突袭出手的周信身子一顿,像块破沙包一般摔倒在那个跪地的暗卫身边,从他手上滚落的宝囊滴溜溜的滚到那暗卫膝边,他捡起宝囊,颇为心痛的拍了拍灰。 秋闻大惊之余,感觉眼垂发沉,身子的力被瞬间抽离,皇帝和尤贵妃都在以肘支撑着,眼皮却也愈发沉重,扑通一声响,李蒻以脸着地,倒在了地上。 失去知觉之时,能瞧见潜在暗中的暗卫和侍卫几乎倾巢而出,秋闻想抱住尤贵妃,至少能保护贵妃那么一会,没等她伸出手,这股异香已经充斥了四周,钻进她的大脑,掐熄了最后一点意志。 第十四章 给你写个野蛮人 这是皇帝最接近死亡的一刻。 但那有能力弑君的人却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皇帝身上。 “这姐姐真美。”王小鱼将墨玉莲好好的放在棋盘之上,瞧着尤贵妃的脸不由得再次发出了感叹。 第一夜她来时光线太黑了,没仔细看都觉得尤贵妃生的及其漂亮,这次趁着月色看美人,不禁让她呆愣片刻,心脏加速,发出了啧啧赞叹。 她掏出早就写好的纸条和半路上看到开的好看偷采下来的一小把小黄花,整齐的摆在了棋盘上。 “三日前所借珍宝原物奉还,带来困扰,万分抱歉。女贼王小鱼留笔。” 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多少不要让她的丈夫误会她。 “真是个美人。”王小鱼欣赏道“真是个坐拥许多宝物,幸运的美人。” 再说下去她又要忍不住动手了,她看了一眼刚开始进入录入阶段的【全知之眼】才依依不舍的转过身子。 “下次再来吧。”她想。 谁知就这么一转身,只听几道凌厉的寒风刺穿空气而来,王小鱼吓了一跳,虽然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跃上了屋檐,却还是被划破了肩膀,疼的她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玩意儿?! 她趁机瞄了一眼,只见两个黑影远远落到了院子中,直奔昏迷的皇帝而去。 正好,她转身飞出,用尽了几乎最快的逃跑速度。 还没逃出多远,就感觉有人跟上了她。 比起人事不省的皇帝,追她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吧喂! 好在这一年她没少努力练习逃跑,加上金缕衣带来的轻功基础,身后的人要追上她倒也并没有那么简单。 为了避免两头围堵,王小鱼专挑偏僻且黑暗的宫殿逃去,并且随时做好另一手准备。 她一边跳跃在风中,一边伸手往腰间的多宝袋掏去。 搜到了几颗烟弹,这是她在把戏团搜罗来的,把戏团的老板要了一个大价钱,才将烟弹的制作配方卖给她,她学着造了一些,时时刻刻都带着。 身后的人见苦追不上,竟然又用出了那种暗器。 她在空中无法临时闪避,吃了大苦头,手臂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湿润的液体沁透了她的袖子,疼的她有些慌张。 这是要杀人啊。 不能和他这样耗下去。 在落脚一处宫檐之时,她甩出了几颗烟弹,炸裂在屋顶上的烟弹掀起了浓厚的黄色、红色雾气,顿时将这一片的视野降到了最低,趁机,她趁机降低高度,逃出了几百米的距离,窜进了一个冷清无人的宫苑之中。 这个院子里落满了枯叶,王小鱼以为是个没人居住的废弃宫苑,便直接翻进了一扇半掩的窗户。 在她轻轻落地回身关窗之时,忽然听见一个糯糯的少年声音问到。 “是谁?” 王小鱼差点被吓的三魂没了七魄! “嘘!”她一时间如同失了智,下意识的将指抵在唇边嘘道。 那少年竟然真的停顿了一会,无比配合的压低了声音,好似被威胁到了,抑或者害怕吓跑一只迷路的小猫一般。 “我闻到了血的味道,你受伤了吗?”他的声音好像是被蒙住了一层雾,听起来便让人觉得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个温和的人。 王小鱼没回答他,只是暗暗的打算释放迷香。 “我不会害你的。”他突然加了一句。 王小鱼靠着窗,谨慎的答道“抱歉,我不信。” “这...是什么香味。”他喃喃着,还打了一个哈欠“噢,是你做的吗......” 一声闷响,好似脑门磕在硬物上的声音 王小鱼赶紧上前几步,熟悉了黑夜的眼睛在这有些空荡简陋的寝室中找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灰色人影。 王小鱼很轻易的将他翻了个身,能感觉在他浅灰色的袍子底下是一具极瘦的身体,他的肩骨硌的她都有些疼了。 他肤色灰白,五官立体,相貌称得上俊朗清秀,只是脸色极差,而且脸色有不少细小的伤痕,看的王小鱼微微皱起了眉头。 身上被刺伤的地方带来的疼痛让她没有时间去思考其他人的事情,她站起身打算在殿内两面的窗户观察外面的情况,却在这期间发现在殿内摆了一个工作台,上面立了不少木刻,或是动物或是人形状,每个都没有上色,却栩栩如生,生动活跃。 都是这个少年刻的吗? 还真是个巧手。 王小鱼只看了几眼就放下了,打开了靠着工作台的窗户,向外瞄了几眼,没有动静,才翻身出去,离开时还合好了窗户。 她好像真的摆脱了追兵,虽然那追兵只有一人,但那人的危险程度绝对不一般。 王小鱼鼓了鼓气,又回到了空中,她这次在芷秀宫室外用的迷香,大范围之内虽然能够迷倒更多人,但今夜有风,每人吸入程度不同,大概一个小时,芷秀宫里那么多武艺高强的暗卫就会醒来。 到时候她想要从皇城逃脱就更困难了。 刚才她本想过用迷香放倒追上的那人,可他会放暗器,王小鱼不能肯定放慢速度等他接近迷香能够到达的最远距离的同时,她会不会被他的暗器划开脖子。 王小鱼还没逃出多远,在经过一处花园之时,忽然从侧面飞来一道银光,那一股熟悉的危机感再次涌来,王小鱼大吃一惊,泄了气,整个人像个断了线的风筝跌下去,同时也十分幸运的躲过了朝着她咽喉袭来,致命的一枚暗器。 王小鱼摔进了一片花丛之中,吃了一嘴花瓣绿叶,也差点摔断了脖子。 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随之落在了她附近,那人从腰间抽出佩剑,刺耳的利器摩擦声音后,带出了一道触眼生寒的银光。 “我不跑了!”王小鱼咬着牙道。“我腿摔断了!!” “大侠饶命!我没有武器的,我投降,我自首,随便什么!放下屠刀啊大侠!” 虽一早就猜测贼人可能是女子,那渊还是被花丛里冒出来的少女声音阻住了脚步,冰冷的眸子里闪过几分意外。 王小鱼细细的喘着气,舌头好像被打了结一样“我没有伤害任何人,真的,不管你是要抓我还是什么,我认了。” “皇帝没事,我真的没有碰过他一根毫毛!”王小鱼求生欲望值点满,极力辩解。“今夜受伤的只有我一个人,你放心吧!” 那渊听见这小贼着急辩解的样子,对她能放倒一宫苑的人与他手底下训练多年的精锐暗卫抱着极大的怀疑,在接近的同时,他也嗅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甜腻香气。 很不对劲! “抱歉啊大侠,你太碍事了。”那声音从苦苦哀求几乎是立马转了另一种语气,一种得逞的语气。 那渊的身体开始迅速瘫软下来,像煮了太久的面条一般整个人单膝跪倒在地上,膝盖在地上砸出了声响。 这时,他脑中的警报才疯狂响起,可也没响多久就变成了一团乱麻,这团乱麻拽着他的眼里越来越沉,他咬破了舌头,才不过清醒了那么一瞬间。 只见那小贼气喘吁吁的从花丛中站起来,哪有半点摔断腿的样子。 她如同大松一口气一般走到他面前,带来了越发浓重的香气。 “你不会是那渊吧。”她伸出手指掐住自己的下巴抬起他的脸,仔细瞧了自己的脸,感叹道“果然是个美男子啊。”一边从腰后的口袋掏出一支装在竹竿之间的毛笔。 在那渊感到万分耻辱且急切想要杀人之际,却因为即将昏睡过去而有心无力,只能看着那小贼已经用含着墨水的笔尖对准了自己的脸,在他顺着唇角流出的血线中晕开了带墨的笔尖。 “就是美男子用暗器打我也不能忍!”她说“看我给你写个‘野,蛮,人’” 第十五章 被通缉 “皇帝悬赏万金,通缉一名叫王小鱼的大盗。” 从街上买菜回来的吴雍带来了一个消息。 今日一整日王小鱼都没有去衙门,她以吃坏肚子窜稀为由让吴雍帮他去告了假。 “你不好奇吗?”见王小鱼没有反应,吴雍问她。“城门已经严查了,城中也在盘查几个大酒楼、花档、客栈,街上都在议论。” 有什么好奇的,她在宫中根本没有被人瞧见真面目,通缉令上肯定也就只有身高特征的描写,要用这些信息找人,仇京这么大,岂不是大海捞针。 但毕竟失窃的是皇帝的后院,循例严查一番也是必要的,唯一能验证她身份的只有扒下衣服查伤口。 这就更不可能了,王小鱼是女盗,若遇到一个女子有可疑就要检查身体,纵使是皇帝,也难免不会引起众怨。 王小鱼很放心,她现在可是男儿郎。 虽然不用去衙门上职,但在吴雍面前也不可以透露出半分,她只能强打着精神,趴在柜台上有气无力的敷衍了一句。 “还没有好转吗?”吴雍拎着一只鸡进了后院,好一会才走出来“还是要去医馆瞧瞧吧。” 王小鱼煞白着嘴唇,无力的摆了摆手“好多了,只是拉脱了力,让我再休息一天就好了。”意思是她明日还是要请假的。 她将清洗伤口的水都是倒在茅房之中,来回几次,都是以拉稀来掩饰的。 她往前也受过伤,为了不会被官府查到医馆里去,她学会了给自己疗伤,简单的外伤的清洁和上药都是自己躲着来,用的药也是在医馆早就买好的,好在暗器上没有淬毒,否则她可就消失在这个美丽的人世间了。 虽然对于她这幅依靠药材的特质愿望改变加强过的身体,受伤生病后的恢复愈合速度要比常人迅速很多,但还是没办法减少肉体上的疼痛。 这让她心里对三日后的还宝有些没底。 那渊昏迷前那毒蛇一般的的目光让她至今还心有余悸。 她想要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实在不太容易啊。 “今夜我下厨。”吴雍丢下着一句,就到了后院,留下王小鱼看店。 黄昏时分,李安从衙门下衙专门来看他。 “你小子吃坏什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李安被王小鱼惨白的脸吓了一跳。 “就,半夜饿了,吃了几块不知道什么时候的饼。”王小鱼演技爆发,捂着肚子做出一副苦相“跑茅房跑的我腿都快废了。” “你小子,运气不好。”李安在店里找了个地方坐下,看样子是要闲聊了。 “你可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王小鱼迷惑的问“什么事?” 李安左右看了看,这个动作实在有些多余,因为奇货居一天可能都不会有一个客人登门。 “出大事了,宫里丢了宝贝,皇上悬赏万金,要抓拿一个叫王小鱼的女大盗!” 王小鱼还是适时侯露出了一些吃惊的表情“此事刚才吴掌柜也给我说了,宫里丢了什么宝?” “你可别说出去。”李安一脸神秘,压低了声音“是尤贵妃娘娘的安枕墨玉莲!” “?”王小鱼半张着嘴。这皇帝不地道啊,这墨玉莲分明都还她了啊! “怎...怎么会呢。”王小鱼问“怎么被盗的啊?” “听说是用了迷香,而且这个女盗来无影去无踪,功夫极高,连那大人都栽在她手里。” 看来脸被画花,写上野蛮人三字的事直接被雪藏了啊,王小鱼不免心中偷笑,脸上却发挥着影帝一般的演技“这,怎么可能呢。” “可不是!”李安一拍大腿“张大人今日上朝也不好过,被几个言官针对了几句,回了衙门几个兄弟都吃了排头。” “那...那我运气还是不错的。”王小鱼笑道“否则今日我也要被张大人拿来撒气了。” “你哪会啊?”李安别了她一眼“你年纪轻轻,而且是咱衙门眼下最受张大人青眼的红人。” “李大哥你这是讽刺我吗?我听不出来。” “你可知今日张大人将你举荐给了什么人。” 王小鱼心中涌上几分不好的预感。 “举...举荐给了皇上?” “你做你的白日美梦。”李安啐她道。 “是举荐给了那大人!”李安回答道“他跟那大人说,若是有帮助,可以将你借给北禁府,帮忙查这起丢宝大案!” 王小鱼心中一时叫苦,张大人无事献什么殷勤,脸上却露出了虚伪的惊喜表情“这,我何德何能,张大人太看得起我了。” “谁让你在王太牧一案表现出色呢。”李安似乎很满意王小鱼受宠若惊的表情“不过你也别报太大希望,那大人可没答应,你以为北禁府是想进就能进的地方?多历练几年吧小子!” 王小鱼心里乐开了花,却详装失落遗憾的道“也是,我若去给北禁府添麻烦了,想必张大人脸上也无光。” 李安见王小鱼垮下了脸,信以为真的道“不然,我再去跟张大人说说?” “李大哥!”王小鱼赶紧拦住他“还是别了,我也想多历练几年的,听说....北禁府的窟牢...挺可怕的。”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李安见他怂包的模样,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王小鱼嘿嘿一笑,突然想到了一些什么。 “对了李大哥,若是跟着那大人办案,肯定有机会出入皇宫吧。” 李安点头“宝贝丢在宫中,自然是要入宫查案。” 王小鱼眯了眯眼,转了想法。 墨玉莲分明已经还了回去,丢失的是承华宫的一枚珠子,为何皇帝还要说丢失的是墨玉莲呢? 王小鱼可以理解成他想要昭告天下,自己妃子的闺房只是被女盗侵入,但承华宫中的也是一位贵妃娘娘,难道人家丢了东西就不重要了吗? 难道皇帝不想让人知道墨玉莲是失而复还,甚至在贼人还宝的时候,还如同逛街一般,捎带走了另一个珍宝。 这样有损皇家体面吧。 所以才假借墨玉莲丢失,实际上那渊查的还是承华宫的失宝案。 她颇为自满的点点头,暗道自己真是聪明绝顶。 “我想李大哥你说的对,我毕竟是跟着李大哥的,不能如此没有骨气,我得上进,不然就给你丢人了。”王小鱼一脸认真道“李大哥,你要不在去跟张大人说说,我想试试,即便做的不好,我还年轻,也不会有人瞧不起我的。李大哥你知道吗?我过世的奶奶一直想看到我出人头地的样子,可惜她在时我没做到,如今有了机会,我必须要把握住。” 一番话说的李安对她另眼相看“你小子......那好吧,我明天跟张大人说说看,你明天上衙吗?” 王小鱼不确定的道“不知道啊李哥,肚子还是有点痛,若是明天好些了我就去。” 还宝日在后天,但若能把这件事落实下来,她忍着痛也得去啊。 若有机会让她堂堂正正走进宫,先不提能不能借机还宝的可能性了,更重要的是她能获取多一些内部消息,才不至于如此被动。 虽然这有点像,她这个羊,要主动送入虎口了。 第十六章 溪下县一行 王小鱼还是在第二日大早强撑着去上衙了。 她检查了一下身体上的伤口,才一天,被刺伤的口子已经长出了粉色的肉芽,可还是有些肿,她换了药,才勒住身体,穿上了衙差服。 今日衙门无事,只是李安告诉王小鱼,张大人今日心情依旧差劲,一直关在书房没出门,所以她要去北禁府的事暂时还没有和张大人提及。 趁着天气不错,李安带着王小鱼和许魏出了城,离京城不远的溪下县上个月有一妇人上京报案,称她的女儿在早市出摊卖脆饼的时候就没回来,她往县衙报了案,可惜衙门里的人根本不搭理她,妇人没办法,只能一路行了几十里的路上京报官,张大人得知此事后特意写了一封书函送去,勒令县令严查此事,已经一个月过去了,虽然此事以“妇人的女儿有一相好名为张虎,是在早市卖猪肉的,此人早已成亲且有一双子女,但妇人的女儿与其私通,二人为了能双宿双飞,所以一同私奔”这种恶俗的结尾递上了案宗,但一直因为没人愿意跑这么一趟去核实真假,所以一直搁置了下来。 李安几人正好借机找点事做,不用在衙门时刻担心触霉头。 不用两个时辰,三人已经纵马来到了溪下县,一路上都是在李安喋喋不休的对王小鱼骑马像个娘们一般这种打压嫌弃之下度过的,而王小鱼来说,边忍着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口,边面作无常的这段路程可真是有一个世纪一样久。 因为只是核实一下案宗的真实性,一般来说能递上来的案宗二次核查结果都不会有太大出入,伪造政绩对官员影响太大,能直接决定乌纱帽的去留,所以若是真的没有办法破案宁可压成悬案也不可能欺骗上级。 王小鱼三人并没有进县衙,而是按照案宗里记录的妇人的家径直赶去。 妇人所住的位置接近城东的郊区,远离尘嚣,接近翠水河,王小鱼他们去时,妇人正在灶上煎药,看见王小鱼三人来访,边咳嗽着边将王小鱼他们请进这间简陋的二居室。 妇人的房屋很破,用木棒架起来的刺灌将屋子围住了一个院子,左手边是一个黄土砌茅草顶,四面无墙,需弯腰才能进去的“开放式”灶房,妇人就在土灶上坐着药,佝着身子一边咳嗽,一边从快要见底的水缸中打水,打算一会给王小鱼三个烧壶开水喝。 “陈大嫂,家里没有其他人了吗?”王小鱼蹲在灶房帮她刷洗干净大锅,便想去灶台角落捡点柴把另外一个冷灶生起来,却发现柴火也不多了。 “唉,没有了。”陈大嫂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些哭腔。 “李大哥,许大哥,你们能不能不在院子里瞎转了,帮帮手啊。”王小鱼正待问些什么,那许魏在屋子里不知做了什么,突然从屋子里窜出了一只狸花猫,那猫受了大惊吓,飞快的跑到了陈大嫂身边,躲在了灶台边,也不管自己的毛会不会被蹭脏。 许魏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出来了,王小鱼把灶房的柴刀递给他,让他去砍些柴火。 许魏为难的接过柴刀,小声对从屋子里随后走出来的李安问到“李哥,咱不是来查案的吗?” “许哥,你这个觉悟就很让我看不起了,举手之劳助人为乐这种圣人的品德我在你身上就看不到一丁点。”王小鱼掐着手指“要让百姓瞧见你这怕苦怕累怕受罪的德行,怎么能相信衙门能维持治安呢?李哥,你说是不是?” 李安听到从灶房里传出隐约的咳嗽声,再看看这几乎已经是家徒四壁的屋子,低声骂道“叫你去就去,有空追猫逗狗不如把精力放在正事上!” 许魏哭笑不得,正事也不是来这帮孤寡妇人砍柴的啊。 “李哥,去河边打水就辛苦你了啊。”王小鱼见状,顺便将打水的活也承包了出去,才溜回灶房。 感觉自己中了套路的李安也不好发作,只能找出扁担和水桶,和许魏结伴走了。 “真是谢谢几位差爷了。”陈大嫂疲惫不堪的面上露出感激,没说两句话,就被一股激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用灰帕子捂住嘴,咳出了一些血沫。 “陈大嫂怎么不去好一点的医馆瞧瞧。”她知道自己问的话有些‘何不食肉糜’而且陈大嫂家的情况在案宗里还是注明不少的,她问这些,只是想以搭闲话的方式,可能会问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唉,年前去过了,小厦带我去的。”陈大嫂提起女儿,一瞬间好似老了几岁。“去的京里的回春堂,也开了一些药回来吃,倒有些起色。” “不过......咳咳。”她喘着气,有些吃力“诊金也实在太高,我就骗小厦这些药不管用,不让她再去开药了。” 吴雍说过这个回春堂,那曾是属于他家的产业,不过后来抵债给了别人,如今的老板将店里的药价抬高不少,因为店里有个医术据说十分高明的马大夫坐堂,虽然药价比其他医馆高出近两倍,却还是有不少人为着马大夫前去看诊,生意一向不错。 “你女儿真疼人。”王小鱼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从灶台旁走出来的狸花猫,这猫很漂亮,有点瘦但很乖,许魏和李安的离开让它放松了不少,还亲昵的主动接近王小鱼。 “是啊,小厦的亲爹在她三岁就没了,我体弱多病,小厦早早的就扛起了家里的伙计,还自己琢磨出了脆饼拿去市集卖。”陈大嫂聊起了自己的女儿,眼中逐渐透出了光彩,王小鱼这才细细打量起她,陈大嫂五官端正立体,眼睛很大,虽然岁月和阳光在她脸上留下了皱纹和色斑,但还是不妨碍王小鱼认为她年轻时候长得很好看。 “小厦买脆饼挣钱吗?” “还算过得去。”陈大嫂摇摇头“一日若是卖的好,也有百文。平日里,小厦还会去绣房接一点绣活回来做,有时候,熬的一夜没睡,早上又做脆饼去买了。” “若不是为了给我找更好的大夫,买药,小厦也不至于如此辛苦。”陈大嫂说着,终于呜咽出了声。 王小鱼想伸手拍拍她纤瘦的肩头,却怕自己如今男子的身份会让她觉得自己唐突,只能将伸出的手抵在唇边咳了咳“陈大嫂别难过了,小厦...小厦说不定还会回来的?” “不。”陈大嫂呜呜的哭着,突然伸手抓住了王小鱼“这位差爷,你不知道,我的小厦绝不会干出和男人私奔这等下作的事情。” 第十七章 绑架还是私奔 “我的小厦一定是凶多吉少了。”陈大嫂悲观的讲。 王小鱼等她静静地哭完,才将烧热的水兑进一旁的面盆中,将陈大嫂哭湿的帕子在水里洗了洗,拧干让她擦擦脸才问“刘厦离开时的前一日,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她不会贸然用‘失踪’这个词,若是县衙也查不出失踪这个结论,她也不敢如此说给苦主带来希望。 “并无。”陈大嫂用热帕子烫了烫脸,清爽清醒了不少,同时也以面帕遮住了她几许心虚的眼神。 “三月十二那日,有不少人瞧见刘厦和张虎结伴前往八宝寺,然后又结伴离开,两人手上都携带着不小的包袱,而且看上去颇为亲密。”王小鱼所说的情况,是在案宗里反复提及并且拉了近十位目击证人的名单,从这些目击证人口中说出来的。 陈大嫂喃喃不清“一定是那些人瞧错了...。” “张虎此人你可认识?”王小鱼用火钳子挑拨着灶炕里的干柴。 “不熟悉。”陈大嫂挨着灶台坐着,侧着脸对着王小鱼。“只知道他是菜市一肉贩。” 王小鱼瞧了瞧她,语气没有起伏的说道“据说,张虎的夫人艾金花,曾堵着你的家门,痛骂刘厦勾引她的丈夫,用词不堪入耳,许多人都瞧见了。” “就在刘厦和张虎离开的前几日。” 陈大嫂的脸登时变得很难看,她紧攥着帕子,咬着唇不说话。 “可有此事?” 陈大嫂似乎想辩解一些什么,却又泄气了“有。” 王小鱼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下文,空气中静静的只有柴火烧出来的噼啪声。 “你想告诉我一些什么吗?”王小鱼鼓励道“我听着的。” 陈大嫂没有抬起眼看王小鱼一眼,只是叹气,碎碎念道“我的小厦不会干出那种事的。” “差爷你信我。”她攒着眼泪,有些偏执的眼神盯着王小鱼。“小厦定是被人掳走了,或许,是被那张虎蛊惑,对,是那张虎将小厦掳走的,你快去抓他!快去抓!” “陈大嫂,衙门讲究的是证据。”王小鱼无奈的摊手“连艾金花都承认张虎离开前晚,曾和她大吵一架,还说出‘老子以后都不要再看到你这副恶心的老脸’这种话,之后便收拾细软,第二日就不见了。” “据说,刘厦当晚也曾收拾包袱被你撞见了,她还跟你说包袱里都是已经完成了的绣活。后经盘问,包袱皮和其他目击证人描述起来都是一致的。” “可...小厦的衣服半件也没少啊。”陈大嫂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 “那包袱里装了什么。”王小鱼疑惑的问。 陈大嫂想了想,还是摇头。 “既然如此,你就没检查一下,家里少了什么吗。” “我......”陈大嫂小声如蚊蝇。“我并未顾上。” 王小鱼嘬了嘬牙花子,她可以想象,侦办此案的差人例行询问之下,陈大嫂这几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模样。 她为了女儿上京报案的时候不是挺有主见的吗? “小厦的房间能带我去瞧瞧吗?” 陈大嫂求之不得的点点头,扶着灶台便站了起来。 刘厦并没有独立的闺房,刘家就两件屋子,一间屋子较宽敞结实,用作堂屋,墙角堆积着杂物和粮食口袋,装着两母女的口粮和刘厦日常做脆饼的材料。 另一间屋子一进门便是一张通炕,靠墙摆着老旧的衣柜和梳妆台,炕上也摆着一个柜子,在最里边,较新,还带着一些简陋的花纹,看上去像属于年轻一些的女孩子拥有。 通炕之间拉着麻绳,挂着一片碎花布,好似楚河汉界一般分出了左右,两边枕套被褥的花纹也不相似。 王小鱼毕竟是未来的灵魂,对于孩子要拥有一些个人私密空间感觉还是十分正常的,但陈大嫂却有些失落的说道。 “小厦往年都爱和我钻一个被窝睡觉,这两年却越发的和我生分了。” 王小鱼嘴上道“孩子嘛,都会长大害羞的。” 她走向刘厦的柜子,看了看陈大嫂,得到她许可才打开。 柜子虽小,却也摆了满满当当,顶上一格是几床厚被子,压的严严实实,让王小鱼感觉只要将它们拽出来,绝对会炸开。 下一个是一些洗的发白却干净干燥的衣物,叠的整整齐齐,旁边有一个小盒子,摆了一些便宜的绢花,头绳,彩带,看上去是个整洁爱美的姑娘。 最下一格是一个抽屉式的暗格,看上去不能摆多少东西,却用一把小锁挂上了。 “这就是刘厦所有的东西了吗?”王小鱼拉了拉锁头,竟然将它拽了开来。 陈大嫂打量了一眼,点点头。 “这里面是什么?”王小鱼指着被她拽开个口子的锁头“方便瞧瞧吗?” 陈大嫂似乎也不太清楚里边是什么,她皱了皱眉,犹豫道“可以,我记得之前瞧见过一次......好像就是一些蜡烛头和破罐子。 “破罐子?”王小鱼将锁头拿下来,拉开抽屉,之间其中空空如也,木质的抽屉底部的确有很多冻结的烛泪和一些暗褐色的污点,抽屉里的味道很古怪,闻起来十分难受。 “怎会是空的呢。”陈大嫂也探头来看,不由得疑惑道。 “可能带走的就是这个抽屉里的东西了吧。”王小鱼也是不得其解,只能放弃这个抽屉又翻了翻她的床榻,床尾的确放了一筐针线,摆着还没完成的几个香囊,刘厦的手很巧,绣好的花样漂亮也精致。 “刘厦不在了,这些绣活不用交工吗?”王小鱼问。 “我眼睛不好,早就看不清针线了。”陈大嫂摇摇头道“绣坊老板知道小厦的事以后,也嫌这些绣活会被客人知道是小厦绣的......不肯在收了。” 刘厦的事情虽算不上人尽皆知,但还是有不少人当作笑谈,虽然每个人嘴里的版本都是掐头去尾甚至没有人名的,但只要提菜市卖脆饼的小娘子,几乎不少人都能露出一些恍然大悟的猥琐表情,好似他真的认识似的。 王小鱼从城镇来的,自然听了不少。 第十八章 不速之客 三人不得所获,又去了一趟张虎家,张虎的夫人艾金花是个结实高大的女人,眉眼中极有主见,却在提到张虎的时候,脸上不经意露出了软弱又很快掩饰住了,骂骂咧咧的控诉张虎抛弃她和一双儿女,长篇大论整整一个多时辰,话都插不进去,直听的王小鱼脑仁疼,草草告辞了。 下午回去的路上,李安没有带头纵马,倒是很迁就的与林小鱼的马并排走在一起。 “瞧你闷闷不乐,是否有哪里不明白。”李安问。 “没有。”王小鱼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很奇怪,刘厦离开的太突然,好似真能狠心丢下她体弱的母亲。” “她没有带走家里的一分钱,绣活也抛下了,衣裳也不带,就这么离开了。”王小鱼说“或许我们对她了解不多,该多了解一下身边的人是否对她的评价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或许只是一时起意。”许魏在旁说到“或许,张虎厌倦了糟糠妻,刘厦不想再过外室的日子。” “娉者妻逃者妾,又能比外室好到哪儿去呢。”王小鱼说到。“况且,究竟是不是私奔,凭直觉我还是不能相信。” “菜市许多小贩都能证明二人来往甚密,甚至张虎还多次免费送肉给她。而且,八宝寺的几个沙弥和香客都能作证,瞧见二人亲密结伴拜佛后匆匆离去,此后在不见踪影。”李安说到“这可不是凭直觉便能推倒的事情。” “那张虎和刘厦前往八宝寺身上携带的包袱是什么,艾金花和陈大嫂都证实了他们都没有带衣物,她二人私奔就私奔,去寺庙做什么?” “这些或许只有她二人才知道了。”李安摇摇头“王小,你钻牛角尖了。” 王小鱼道“李哥,这些都是疑点。” 虽然如此说,她还是叹了口气“或许是我想多了。” 瞧王小鱼的模样,李安倒也没再说什么,他抽动缰绳,说到“别想了,回去我请你去吃鸡蛋面。” 许魏一听,立马回答道“李哥李哥,那我呢?” 李安啐他道“你这个每月零用的零头拿出来都比老子月俸高的少爷哥儿,还想占老子便宜?” 许魏的家境不错,据说他爹是御学府的校正,负责整理御学府进学的皇家族弟每日功课,做初步的检查再转给太学殿的太傅他们批阅,为了给太傅留下好印象,在皇帝或是自家王爷老爹公主老娘面前带来‘我儿长脸’的错觉,机灵一些的都会给校正贿赂,若是在功课中检查出病语和小错误知会一声,或是提点两句,还有返厂修改的机会,而且能将自己的功课往后摆,在一天刚开始批阅功课的太傅会相对来说较为严格,而且排的靠后还能产生对比效应,若功课做的见解独到更容易获得高评价。 许魏的老爹许校正时常能从这些富二代们手上挣点外快,已经成了一种稳定的收入,许魏身为家中独子,虽很不幸的没有继承老爹的学富五车加生财有道,他本人甚至并未有什么大志向,但他的生活优渥,丝毫也不比富家大少爷差,或许这就是命吧。 王小鱼一听又要去那家面摊吃面,嘿嘿笑了两声,揶揄道“李哥,你这是吃面去的吗?你明明是馋人家林姐姐吧。” 李安脸上一阵红一阵青“你小兔崽子说什么话?” “嘁。林姐姐那么好看,才看不上你呢。”王小鱼说道。 闻得此言,李安下意识就想生气,却意外的没有,倒是一脸虚心的凑上来问道“那你看,林茹玉中意的该是怎样的男子。” 王小鱼还没说话呢,许魏就插嘴道“李哥,怎么你也不该问王小,他才多大年纪。” “我怎么不懂了。”王小鱼横着眼“泡妞无非胆大心细不要脸,体贴真诚有内涵,专一殷勤有眼色,温柔多金又帅气。” “说到底还是要读懂女孩儿的心,才能无坚不摧、无往不利。”王小鱼脸不红气不喘的吹着牛,将二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李哥。”许魏张着嘴“我瞧这王小还真有点东西。” “你得让他离林掌柜的远一些。” “有理。”李安说到“吃面还是算了吧,今日都累了,都回吧,我也回衙门了。”话音未落,他已挥鞭策马,一路疾驰而去。 王小鱼目瞪口呆,一边喊着“我也要回衙门还马!”一边追上去。 夕阳西下,三匹骏马在斜阳下拉出长长的尘土和阴影。 王小鱼最终还是没有蹭到李安请的鸡蛋面,饥肠辘辘的回到奇货居时已然入夜了,收工的大街陷入了黑暗,只有偶尔还未来得及合上门扇的店家露出微弱的烛火光芒为王小鱼照明。 奇货居亦是,吴雍特意为她留了半扇门,也或许是因为店中有久违的客人。 快接近奇货居时,王小鱼已经感觉到了店里有其他的人,那人的侧影由灯光照射的光芒透出来,好似就站在店中。 更让王小鱼意外的是,此人竟然还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识破她的诡计伪装,被她迷晕在芷秀宫的侍卫。 他身着劲装,腰别佩剑,在王小鱼才进大门就迅速投来了目光。 她踏入店中,吴雍正在柜台后托着下巴翻看账簿,那侍卫就站着,靠在墙边的待客桌椅上摆着早已冷却的茶水,两人并不言语,就这么静静的,好似对方根本不存在。 见王小鱼回来,吴雍头也不抬,嘴上说道“有人等你。”便撩帘避去了后院。 周信是见过王小的,在王府之中,那天天太暗,他跑的太快看不真切,此时近看他个不高,套着修改过的衙差服,脸很小,晒的很黑,眉浓大眼,嘴唇因为干裂而泛红,看起来不是很结实的样子。 不知为何,周信越看越觉得他面熟。 “你是哪位?有何贵干?”王小鱼并没有正经见过他,这时更是发挥了影帝的基本素养,满脸写上了陌生两个字。 王小鱼并不担心自己暴露,当日见面已经是深夜,除了身量相似,她的声音和装束都有很大改变。 单凭身量相似,周信就能抓她吗?自然不可能。 她神色坦然目光坦荡,丝毫不露怯的迎上周信观察的目光。 “在下周信,北禁府都尉大人派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那大人?”王小鱼露出兴趣勃勃的表情,走到桌子旁拿起冷茶饮尽,解了口渴客套道“我听张大人夸过那大人,对北禁府很是向往。” 她不等周信挑眉问他如何向往法,便抢着问道“那大人想问我什么?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信瞧着她将空杯放会桌上,才道。 “那大人想问,宫中墨玉莲失窃案,你可知道?” 第十九章 提出邀请 “知道。”王小鱼面不改色,点着头。 “听衙头说过。”王小鱼说“那大人可有需要我效劳的地方?虽然我还年轻,不过若是能帮到忙,我会尽力的。” 见周信盯着自己不说话,王小鱼不好意思的挠挠脖子“张大人好似在那大人面前举荐过我...” “不过被那大人无视了。” 周信不回答他的话,只是问到“你认为,那贼人的意图是什么?” “我对案情一知半解,雾里看花,不敢妄加猜测。”王小鱼拱手道。 “那贼三更侵入宫,直奔贵妃寝殿,翻墙入院,以迷香迷晕贵妃,廊下的内侍和宫婢,只窃一宝,还留下字条上写着‘王小鱼借宝,三日奉还。’” 王小鱼支着耳朵,却没听到ps。 “未免太过于张狂!”王小鱼皱着眉头,故作严肃的沉声道。“她难道还想故地重游吗?” 周信还是不答“如果真的如此呢。” “那贼人没有伤人吧?”见周信紧问,她心里虽然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并无。” “一定不是为了银钱,若是为利,不至于只窃独独一件宝物,还是京中独一无二,拿出去都不能出手的,那就不是宝物了,是烫手山芋。”她故作思索,有模有样的分析。 “留字条一举十分招摇,三日归宝,或许是缓兵之计。”王小鱼企图为自己辩解,眼神飘忽着瞧周信的脸色“或许......那人真的将其视作一个约定。” “若我说,三日后那贼的确闯宫还了宝呢?” 王小鱼面露惊讶“那,人呢?” “全身而退了。” “这...”她为难,好似不敢再讲下去了。 “今日的对话不会有闲杂人等知道。”周信说道“那大人只想知道,你对此案的看法。” “......”她吸气叹气,脑筋急转说道“挑战?” 周信沉默,似乎对她的回答不太明白。 “这世间有很多样的人,或许此人只是将此事视为冒险,将恶作剧的盗窃视为挑战的疯子而已。”她脑中浮现出许多怪盗角色,嘴上一本正经的胡诌。 “为名,为满足恶趣味。”王小鱼说道“谁又知道这种古怪的犯人心里的真正想法呢?” 周信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听说今日你们三人去了溪下县,去查实刘厦失踪案。”他突然转移话题。 “你对此案看法如何?” 王小鱼这才真正的惊讶了,但转念一想,周信很可能是从衙门找过来的,便答道“此案的确证据确凿,不下十人目睹了刘厦和张虎在失踪前一天结伴出行。” “一个未婚女子,一个有妇之夫在没有任何的关系下结伴同行已经是很难理解的了。”王小鱼说“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去哪都不正常,只有私奔,最符合外人的遐想。” “你觉得,刘厦和张虎不是私奔?” “只是短暂的怀疑过,毕竟我不是当事人,不可能有感同身受的绝对回答。”提起这个案子,王小鱼感觉自己莫名有话说“有些疑点看似不起眼,但真的没有解释。” “刘厦带走的包袱装的是什么?为什么他们去寺庙前那么多人目睹,离开后去了哪却找不到半个目击证人。刘厦和张虎的关系上,陈大嫂又掩饰了什么?” 说到这,王小鱼的肚子突然发出了咕咕声音。 她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周信“我没吃饭。” 周信愣了愣,才点点头。 “那今夜便不多叨扰了。” “如果你有兴趣,明日可以不必去衙门上衙了。” “啊?”王小鱼张着嘴,有些吃惊。 “你可以考虑考虑,若你舍得离开府衙,我会在北禁府恭候。” 王小鱼有些紧张低下头道“我自然十分荣幸,只是张大人对我照顾有加,我说走就走,会不会不太好。” “你想回府衙,随时都可以。”周信说道“张大人已经与都尉大人说好了,若你在北禁府毫无作为,自然也是留不下来的。” 王小鱼面上有些囧。 原来还是张大人为她跑的路子,真难为他了。 “先告辞了。”无视了王小鱼的表情,周信已经动身踏出了店铺,脚步轻快的融入了黑夜之中。 王小鱼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鼻尖忽然闻到煎蛋香味,让她一瞬间将所有事情抛在了脑后,像觅食的饿狼一般往后院找去。 而周信离开了门条街,一路回到了北禁府,从值夜的侍卫口中问到了那渊的所在,才一路找到了窟牢之中。 北禁府的地下几乎掏空了,建了一座庞大的地牢,上下两层近百座各式牢房,各种各样的拷问室和恶室,无数种根本想象不到的残酷刑具刑罚,经过多年许多言官口诛笔伐的抨击宣传之下,俨然是仇京中最臭名昭着的人间地狱。 由于窟牢是建立在地下洞窟之中,倒是取名贴切,第一层基本都是干牢,倒也有干净宽敞的牢房,让初来乍到的人犯感觉与府衙大牢并没什么区别,心理落差不大,虽然走道深处都是刑室,日日都能听到人犯悲鸣惨叫,满是血的人赤条条的从刑室拖出来丢在或许就在自己旁边的牢房中,才意识到一路过来的地砖原来不是红砖,而是被血沁透了的颜色。 但相对第二层,能呆在第一层已然是上辈子积了德。 周信一路下了第二层,一路上每十步一牢差,人人手中都捏着带血的鞭具,腰中别着长刀,眉心发暗,浑身散发着死气,除非变做苍蝇,否则想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走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下到第二层,牢差明显减少,平地也变成了一大片绿汪汪的湖面,一个个廊桥架起了路,灯盏用铁链悬在半圆弧的顶上,点亮了水中一个又一个方形的无顶铁笼子,这些笼子里都用铁链穿起了犯人的琵琶骨,赤裸的浸泡在水中,生死不明。 就在湖心的廊桥上,那渊立在桥边,在他身边有两个牢差操纵绞盘将一个人犯吊了起来,那银质铮亮的铁具脱了水,钩出了一个上半身被撑的背部皮肤透光,下半身基本被水泡胀,并且有些地方被啃噬的有些血肉模糊的全**人。 她光突突的前胸还在起伏,在后背被牵引的情况下,她不得不微微抬起头,在灯盏的照耀下,隐约能看出来这个女子长得格外清秀,雪白的肌肤此时更透着死亡的灰白,若仔细去看,她也曾身材饶好,前凸后翘,可惜此刻浑身都是瘀伤秽物,被泡的发皱的下半身几乎排满了被水中养着的小玩意啃咬的发烂的口子,血早已不留了,但巨大的疼痛还是影响着她的呼吸,仔细听,还能听到她细细的喘气声。 那渊瞧着面前这副被毁坏的完美肉体,面上丝毫表情都无,好似在看一件死物。 “...惑大人,会诅咒你...咯咯咯。”那个女人忽然发出了低低的笑声,形如鬼魅。 “我死不足惜...”她阴森的露出半个眼睛,眼黑几乎遍布了整个瞳孔“我早就把身体...献给了惑大人......我死后,灵魂也将属于他所有。” “惠妃,周夫人...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她有些疯狂的扭曲着身体,好像个牵线玩偶“去查吧,去查,惑大人会在终点等着你!” 提到了周夫人,那渊眸光一暗,手一抬,一枚近似鱼骨状的薄片暗器刺穿了女子的眼球,她从喉咙发出一声尖叫,一个带着血管的眼球被钩出来,落在了水面,激起一圈疯狂的翻滚。 那渊一句话也没说,那两个牢差极有眼色的下手将绞盘转回去,手脚狂舞的女人被再次沉入水中,只听得巨大的铁器摩擦声音,铁笼封闭处缓缓打开,女子被一群翻滚的恶鬼包围在其中,没多时,就断了气息。 第二十章 正合心意 王小鱼是做了好一番准备才去的北禁府。 她感觉自己真的就像她话里所说的,是在冒险,在将恶作剧的角色扮演视为挑战的疯子。 对方可是真正与她保持过近距离,目前正从事刑侦稽查的精英分子和他们的头头,相当于她这个盗贼胆肥到混进警局还不知足,还企图混进飞虎队卧底。 “有什么宝物能够起死回生吗?”王小鱼出门前好好的问了万宝一句“能续几条命那种更好了。” 万宝还真的回答了“世界之大,无宝不有哦玩家。” 意思是可能会有,等于没说。 她鼓起勇气一大早来到了北禁府,却没有见到那渊,甚至周信,只是一个叫林三郎的侍卫等着她,一路将她带到了档案房。 北禁府不同于府衙,占地面积也没有那么大,所以北禁府别出心裁的建成了上下七层塔状的阁楼,最底下一层进了北禁府大门便是正院,正院极宽,朝着审案的公堂,与府衙的公堂有区别的是北禁府的公堂极少升堂,形同虚设,进了北禁府的犯人根本熬不到过堂这一节,也不可能会有百姓看审,收押到结案所有的细节过程只会递到皇帝与重臣面前,相当于隶属于皇帝一人的情报侦察部门。 公堂静悄悄的,虽甚少升堂,但也应有尽有,干净的一层不染,穿过公堂,是左右两间带着帘子的侧室,中间是一间会客室,在往后走,便是往上走的楼梯,后院也有两间仓库,还有厨房和茅厕,饲养着十几匹快马的马槽。 二层楼是闲置的,只作为所有在北禁府中的人员与分散在各地的精卫偶尔聚集听令,分享情报的地方,四面窗户都是透光的,光线充足,摆着一些软垫方便人席地而坐。 三楼便是武器房,除了收在架子上的刀枪棍棒,靠墙摆着许多分阶式的兵器架子,偶尔有人在此较量,当中一片空地上和厚铺的地面有不少利器痕迹。 到了四楼、五楼便都是档案房、证物房和卷宗室的所在,全国所有案子的卷宗以及相关材料基本都封存在其中。 “六楼和七楼呢?”没听到林三郎介绍到,王小鱼便自己问到。 “这我也不知道。”林三郎说“只有那大人和周大人偶尔上去过。” 王小鱼也没抱好奇心,她的重点是宫中有关于正在系统中录入的【全知之眼】失窃的消息,谁知道这林三郎对于宫中的消息可是一问三不知,压根打听不出什么。 王小鱼只能打听起卷宗房来。 “林大哥,你说这里有着全大越朝所有城市洲县所有案件的卷宗,无论是什么案子吗?” “小到失窃大到命案,只要是发生过的要案大案,已结案的,未结案的悬案,基本都有抄录的附卷。” “是嘛。”王小鱼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一座座高大的置物架上堆积得满满的书卷。 “林大哥,你说吧,我在这能干些啥。”王小鱼说道。 林三郎瞧着她笑了笑“也不是什么重活,周副尉已经交代过了,你年纪轻,而且瘦瘦巴巴的,肯定也干不上什么重活,这些陈年案宗已经多年没有人整理了。”他指了指角落里,王小鱼顺着看去,果然还有一大堆叠出一座小山的书卷积在靠着书架的地上。 说着,林三郎压低了声音,说起了悄悄话“看管这里的老赵头年纪大了,估计也没几天活头了,日日犯懒,指望不上他。” 正当王小鱼心中疑惑这层分明没有第三个人,为什么要说悄悄话时,只感觉一道凌厉的劲风不知从哪个方向突兀而至,卷起一地书卷飞舞,王小鱼浑身毛孔乍起,身子下意识就往后跃去,才一动身她就后悔了,那股冲击并不是冲着她来的,她在犹如雪花纷飞一般的纸页之间发现掀起这股劲风的冲击只是来自一柄乌黑发亮的木制拐杖,而且目标只是林三郎,只不过她靠林三郎比较近,误以为来者的是针对的她。 林三郎被刺来的拐杖吓得不轻,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根拐杖直直钉进了他身后的圆柱上,没入三寸,可见投掷的角度精准,力道之深。 “后生,老夫还死不了那么快呢。”二人胆颤之际,只听深处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林三郎吓得脊背发直,一骨碌爬起来,逃也是的跑走了。 走时还丢下一句话“王小,这儿就交给你啦。” 王小鱼嘴里犯苦,却也只能从地上爬起来,站在满地狼藉之中尴尬的拍着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小子,把老夫的拐杖拿过来。”那声音又发话了。 王小鱼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以后,才心有余悸的上前去取拐杖,奈何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甚至用脚顶在柱子上,差点把腔子从身体里拽了出来,都没有撼动这拐杖半分。 “废物。”他等待太久,发出一声嫌弃的啧声。 王小鱼背对着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耳边听的滚轮在地上划过的震动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另一面移动了过来,王小鱼回过身,靠在圆柱上,谨慎的瞧过去。 只见一座小型的三角形楼梯顺着书架滑了出来,那座楼梯在脚下装了几排滑轮,倒是很好的解决的在高处拿取东西的问题。 一个看上去大概七八十左右的老者盘坐在楼梯上,他满头稀少花白的发盘成了团子,灰面银须,耷拉的眉下一双细长的眼,透着打量的眼神,他很瘦小,穿着棕色的长衫长裤,看上去只是一个苍老的老头,哪里想会投掷出这么大的力量。 他看了看王小鱼的装束,问道“你小子是府衙来的人?” 王小鱼点点头。 他不说话了,操纵轮滑楼梯移动到近前,伸出皱巴巴的手,那骨瘦伶仃的手臂差点让王小鱼误以为眼前的人是一具干尸。 但就是这只干尸一样的手臂,轻松的将拐杖拔了出来,就像从豆腐里拔出一根插进去的牙签一般。 拿到了拐杖,他也不打算站起来,操纵楼梯就要离开,王小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赵老先生,我该做些什么,从哪做起?” 那楼梯不带停留,只是听到赵老头的声音“随你,老夫不管这些。” “只要别吵老夫睡觉。” 随她吗?那不正和心意? 王小鱼对将自己有可能被记录在案的案宗偷偷破坏掉这一念头充满了万分的信心。 和这样阴森危险的老头在一个屋子里看起来也不那么恐怖了。 第二十一章 登门道歉 安伯候府位于京中的问星胡同里,正面朝着南大街,后院一巷之隔靠着御学府刘太傅的宅院,刘太傅家的独女刘珞瑶与安伯侯的嫡女江潮凝自幼便是闺中好友,今日正巧,刘珞瑶正在江潮凝屋中做客,二人坐在影窗下对弈,半途中,有婢女进了屋子,小声的对江潮凝说了几句话。 “凝姐姐,有什么秘密让我瞧着听不着,这不是叫我难受吗?”刘珞瑶今年十四岁,生的一张圆脸蛋,眼睛很大,鼻子小巧可爱,虽不如江潮凝貌美,却也比她多了几分朝气可爱。 她虽生自书香世家,自幼熟读诗书,教养良好,但却有一个十分拿不出手的缺点。 多舌。 只要是秘密过了她的耳朵,必定会泄露出去,要知道奴才随主子,她知道了她的奴才必定会知道,她们的圈子又都是同一批贵女闺秀,过了她的奴才金铃的嘴一传,几乎就可以做到人尽皆知。 江潮凝今日穿着一件月色的收腰白蝶花样缎裙,衬扣很有心思的设计成了透着粉色的花苞的模样,外罩一件浣玉纱镶珍珠罩衫,手腕简单的套着玉镯,衬的皓腕雪白修长。 她接过奴婢潋月手中的香茶,轻抿一口,饱满粉嫩的红唇轻抿,在白瓷杯具上留下浅浅的一个粉色印子。 “你呀,对什么都好奇。”江潮凝什么都没说,只是挥退了报信的下人。 “该你落子了。”她说“该不是眼见要败给我了,所以找些理由想搪塞过去吧。” 刘珞瑶狡黠一笑,招来身边的金伶耳语了几句话,那金伶匆匆离去,她才顽皮的说道“姐姐才是,找些理由来打扰咱们下棋,还怪着我么?” 江潮凝见金伶远远跟去,也不阻止,衔着黑子落在棋盘上,她的目光也关注着棋局,好似对其他事都漠不关心。 金伶回得很快,脸带着胜利的微笑,在刘珞瑶耳边耳语了几句,那刘珞瑶脸上的坏笑逐渐放大。 “凝姐姐,这缩头乌龟竟然回来了。”刘珞瑶脸上的好奇写得满满的,竟然不等金伶扶她,就从榻上跳了下来“不行,我得去瞧瞧。” “珞瑶,不可。”江潮凝伸手拦她“若是冲撞到了尤造事,传出去指不定又该多难听了。” “姐姐。”刘珞瑶伸手打保证“我这个保证不往外说。” “凝姐姐,咱们就远远的瞧两眼。”刘珞瑶上前晃动江潮凝的手臂“再听两句话。” “我得好好听听他要做何解释,也好为姐姐正名啊。” 江潮凝看似受不住刘珞瑶的撒娇,无可奈何的点点头,才轻巧的将手从刘珞瑶的手里抽出来。 “那我陪你去,但你得答应我,千万不可以被人发现,否则父亲会责罚我的。” 二人说定了,才一人带了一个奴婢,从桐花阁一路来在了前厅,从后门进了厅堂,躲在了右手边的门廊下,在这里既可以偷看到厅中的人,又能听到厅中人的对话声音。 只听一个温润的男子声音在说话“一切都是在下一人的过错,在下愿意一力承担。” “尤造事言重了。”安伯侯的语气十分不客气“说到底,尤造事还是瞧不上小女,老夫在朝中势微,岂敢高攀尤贵妃的胞弟......” “侯爷慎言。”男子不急不恼,出言打断了安伯侯的话。 安伯侯本人忠厚,却也过于老实,易怒且容易口不择言,年轻时就常在朝堂得罪人,娶了夫人之后才收敛了很多。 “在下并没有半点看低江姑娘的意思。”他见安伯侯冷静下来,才徐徐说到“只是在下以为,姻缘结合要两情相悦,才不至误人误己,在下不想耽误江小姐,也期愿江小姐能够遇到与她同样优秀,且她也心仪......” 闻听此言,刘珞瑶和江潮凝互看一眼。 “这种话就别再说了!”安伯侯带着怒气的斥道。 “此事皇上已经开了金口,仇京众人皆知,而你却让我侯府,让我儿颜面尽失,如今还到我侯府胡言乱语。”安伯侯语气生硬“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尤造事适才说的那些话,是想要败坏我儿的名声吗?” 此时,刘珞瑶已经按耐不住了,偷偷的探长了脖子往厅堂中瞧,江潮凝想阻止她,却也跟着她鬼使神差的往厅中瞧了一眼。 只见一着白袍长衫的男子立在厅堂下,玉冠束发,浓眉,肤色晒得有些深,却很均匀,看起来是个经常出行的人。 “这就是造事府最年轻的尤造事啊。”刘珞瑶轻声说道。 造事府中分别是负责宫中大小建筑的修缮设计管理的造建处,宫中制衣修补的造衣处、打制设计饰物的造珍处、制造桌椅器皿与各种大小摆设的造物处,而尤造事年纪轻轻,却负责了这集合四处于一体的造事府,可见其前途无量,与在皇帝身边的重要性。 “侯爷误会了。”他似乎并不打算解释什么,语气依旧毫无波澜“在下也说过了,愿意一力承担所有后果,在下会面圣请罪,接受任何责罚,外面的流言在下早已经命人去澄清了,这段时间给侯府和江小姐带来的困扰十分抱歉,在下也愿意补偿。” “若侯爷不解气。”他说“侯爷大可打在下一顿,只要让侯爷出气就是。” 江潮凝差点轻呼出声,被刘珞瑶拉了一下袖子,让她的心脏一阵狂跳。 安伯侯古怪的瞧着他,良久,才问道“尤造事,该不是你真的像外界传闻的那样,人道艰难吧。” 这句话厅中的人听着尚且没什么,偷听的四人却不同程度的红了脸。 而刘珞瑶则是红着脸却万分兴奋的点起了八卦的火把。 此话一问,尤造事便勾唇笑了。 “坊间传闻,侯府和江姑娘也曾深受其害不是吗?” “可如此一传,岂不让人胡乱揣测...”安伯侯语气淡了许多,想必是对尤造事自造绯闻,转移视线来自伤羽毛此举十分惊讶。 尤少虞知道安伯侯的意思,若是以此传出去,少不了有人猜测皇帝意图赐婚是不是满怀恶意的闹剧,更甚,会直接指责尤少虞欺君。 “侯爷放心,不会第二人遭受流言所扰。” 安伯侯几乎熄了气,却还是不甘心的问了一句“尤造事,你给老夫一句实话,为何不愿意娶小女?” 这句话问出,江潮凝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尤少虞没有回答,这时,侯夫人才从侧室走出,冷淡的说了几句话打了圆场,甚至还将目光投到了江潮凝几人的所在。 “走吧。”江潮凝拉着刘珞瑶“母亲发现我们了。” 拉拽之中,尤少虞听到细微的异响,才将目光投去,只瞧见一个熟悉的衣角。 他的心里起了层层波澜,几乎要抬腿追去,却没有动。 不会是的,他想。 第二十二章 还宝时间到 在北禁府的第一天,王小鱼几乎都在卷宗室里整理往年的卷宗。 她一上手才知道工程量的巨大,所有的卷宗都没有排列的规则,只是一个时期誊写出来的,便会堆在了一块。 每个衙门都有专门的抄录官,将已经结案,或是无力在查的悬案之类的重要案件抄录两份,一份封存在衙门中,一份递往上级部门检阅报告。 每三年的政绩考核,完结的案件资料这些都是官员重要的加分项,若某些疑难案件解决的漂亮判的精彩,能凸显官员个人能力,给上峰留下深刻印象,对于晋升是十分有益的。 若能力平庸之辈,只能力求在任期间没有要案发生,安安稳稳度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也许时运一到,上峰会觉得他在任期间治理有方,真就提携了也说不准。 府衙中书库与这里类似,不过数量没有如此巨大,王小鱼去过两次,在府衙做书录的何先生是个严谨认真的人,眼睛总是眯着,好似有些近视的样子。 府衙不过封存的都是治下郡县的案件卷宗,而这里收录了大越朝上下所有地区的案件卷宗,宛若一个情报局,掌握着全国的消息动态。 这其中还不知道有没有关她的报告。 她游荡了几个城镇,没留下过多信息,到最后也没造成任何损失,据她后续了解,她的盗窃案还没扣公章,被统一压成了悬案,连半点消息也没有漏出来。 这都归功于政绩对官员的重要性,既然没造成损失,有谁会递上这一无解的盗窃案上去惹上峰注意?若上峰是个较真的人,非要给个期限让他查个明白,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整理文件是很枯燥的,她来时还抱着打听消息的激情早就散尽了,因为在这里别说那渊了,连周信都没瞧见到,只在正午的时候林三郎给赵老先生带来了酒菜,顺便带她一起去一楼后院的饭堂吃了饭,见到了一些北禁府之中,和他同是侍卫的人。 王小鱼和他们打了招呼,算是认识了,却也不敢马上打听些什么。 倒是好几个侍卫听她是从府衙来的,跟她坐在一起打听前几日王府的命案。 这个案子后续王小鱼是知道的,没有过堂,没有用刑,王恒在牢中包拦了所有罪名,他满口说是他用庄氏的秘密威胁庄氏跟她一起除掉王太牧,二人好带上钱远走高飞。 庄氏的招供也和王恒一致,她哭的两个眼睛都肿了,也不知是为王太牧伤心,还是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可惜二人也不知道问题总是会出在芳英这里。 庄氏伪装出的“要我有什么错,那就是太害怕了”这种模样被芳英的口供揭穿后,据说脸上的表情异常好看。 最后,虽然庄氏确实有幕后操纵指引王恒杀人的事实,但王恒一口咬定是芳英爱慕自己,所以才协助自己,也是这个原因,所以她暗中妒恨庄氏,打算拉庄氏下水。 还让人去他房间的枕下去搜,能找到芳英的贴身肚兜,芳英爱慕他,早就以身相许了。 而芳英听说王恒死了心的包庇庄氏,还把二人的私密事捅了出来,又气又恨,爆料出庄氏原名其实是庄彩蝶,原是一个青楼里唱曲的伶人,后来和一个有家室的书生厮混到了一起,做了人家的外室,还珠胎暗结,那书生本是入赘,他夫人是商贾之女,厉害非常,被她知道自己的夫君花着自己家的银子养外室,差点没气的杀人,不管不顾打上门来灌了庄氏一碗重药,打了她的胎,也断了她下半辈子有孕的可能。 她来到仇京嫁给了王太牧为人妻之后,据说还暗中打听过那书生的消息,知道书生喜获一子,抑郁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让王太牧为此整日发愁,不知道自己的夫人怎么了。 这种恶俗的多角恋若不是王小鱼不想进大牢,早就捧着瓜子进去看个痛快了。 案件未结,却也只在这两日了,以王恒的罪名,到最后也只会是暂时收押,择日问斩,而芳英身为从犯,大概率流放千里苦寒之地充做苦奴,从死至生,估计也逃脱不了为奴为婢的宿命。 而庄氏,顶多关押几个月,出来后,依旧是王夫人,王太牧父母双亡,老家西山县只有一个瞎了半只眼的姑母一支,如今王府中王太牧的遗产也只有她和马氏带着的孩童有权利继承了。 马氏是个厉害的女人,若有心争夺遗产,怕又是一出好戏。 在北禁府的第一日,就这样在一群汉子之间讨论八卦过去了。 而今日的午夜,是她第三次拜访皇宫还宝的时间。 虽然心怀忐忑,但不得不行。 入夜,她借口累了早早睡了,刚过三更,她就准时出了门。 最近吴雍房间的灯总是很晚才熄,为了保险,她动用了闻香玉的能力,让他进入了深度的睡眠。 她一路出了门条街,融入了风声之中。 今夜天上积了很多吹不散的云,月亮多半都拢在云彩之中,朦朦胧胧的透出淡淡的月光,勉强只能描绘出建筑物和街道胡同的轮廓, 虽然能见度很低,但她的视力不错,一路前行的并不困难。 在未来生活,城市中时刻都亮着光,即使到了深夜,路灯车灯和商店、高楼大厦的led灯,都在时刻描绘着每个城市不同的风景。 而在这里,没有月光的夜晚是真正的黑夜,万籁俱寂,好似天空只是一幅巨大的黑幕,将一切都在天亮之前笼在其中,挡在你眼睛前面。 接近了皇城,才多了灯火光芒。 皇城中的戒备以成倍数增加了。 往日是间隔三十息,经过一队二十人的巡逻侍卫。 如今只十五息,皇城外围的甬道又长又宽,这个距离之下,两队人甚至相互都能看到对方的身影。 太密集了。 好在今日天气情况有利于她,不会因为月光太亮,在地上投下影子。 她多加了几分谨慎,过了皇城外围的两道甬道,才进了皇宫。 宫中也同样,明里暗里增加了许多的侍卫。 不乏上次她在放烟火处和尤贵妃宫里放倒的精英暗卫。 他们是不同的,他们身上带着杀器,武功精湛,有侦查意识,而且拥有敢死队的坚决意志,王小鱼猜想,他们应该就是出自北禁府,只为皇帝安全负责的特殊保镖吧。 好在她一向爱动脑筋,而且不会羞耻用一些阴险手段。 比如上次,她并不着急硬闯芷秀宫还宝,而是先去另外的宫殿盗了宝,在用焰火声东击西引来了人查看,迷晕了那人,换装混入其中就近突破。 上次能成功,也许是基于对方自以为做了准备,小觑了她的原因。 而这次,戒备加强,估计连行动都有一些困难了。 也不可以频繁在宫苑屋檐上翻跃,有很大风险会被暗卫发现。 尤其住了皇帝皇后的宫苑,更是能瞧见灯笼影影绰绰的来回巡视,几乎不放过半点出口。 她思考了一会,看了看录入条的进展,还有很多时间。 先从旁边慢慢绕进去吧。 第二十三章 意外相遇 王小鱼的记性不错,两次入宫都大概记住了一路上的明显标志,所以不至于在皇宫中迷失方向,只是偶尔遇上侍卫挡住她前进的方向,不得不绕开,就这样几次下来,她开始有些迷迷糊糊的了。 细密的汗珠从她后背渗出来,随着凉风一吹,让她背心有些凉嗖嗖的。 她开始像第一次盗宝的时候那样紧张了起来。 几乎一路绕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她才慢慢觉得眼前的景色有些点熟悉。 穿过那个月亮门,好像是一个大花园。 花园从天上看来是呈一个宝葫芦状的,瓶口就是月亮门,走进去,一道蜿蜒羊肠小道分出几条,一条没入花径之间,一条链接花园中的湖心长廊,直通到葫芦底,一条靠着湖边与花丛,可以漫步在之间,赏尽着美妙的园林景观。 在湖边,还有一大座假山,可以站在上面往下瞧,也能将整座园林一览眼底。 瞧到那小径旁边的花丛,王小鱼才想起来。 那天她就是从这里逃脱的。 来在熟悉的地方,她对她目前的所在逐渐明朗,在她脑中展开了一副地图,她大致回想了一下,知道应该从哪里接近承华宫。 但,接近是一回事,穿过层层侍卫和暗卫,在还宝之后全身而退才是难题。 她进入了花园,鼻尖嗅到了幽幽的十里香气味,在花园中种植了许多不同种类的花,其中独独这个十里香气味最霸道。 她瞧了瞧上次被自己压塌的花丛已经被修剪整理过了,想起上次那渊一脸不甘的咬破舌头,含着血瞪着两个晶亮的眼睛瞧着他,好像要吃了她似的,下一秒,就被她在白皙英俊的脸上写上了三个粗粗丑丑的字。 她笑出声来。 突然,一声轻微的沙沙声音,将她一时间放松下来的心又吊了起来,若她是只猫,此刻应该是全身的毛都炸成了刺猬。 她下意识就跑,没跑出几步,之听得有人唤了一声“别走...”接下来便是有脚步声紧追了几步,又好似踢到了什么一般,发出重重的跌倒在地的声音。 这段时间,已经够她飞到假山之后,伏在假山上,露出半个眼睛去看那是什么人了。 之见在她刚才站着的地方不远处花径之间的地上趴着一个人,瞧他的穿着好似不是侍卫宫人之类的人。 他好像摔疼了,狼狈的爬坐起来,用手揉了揉额头,才慢慢的站起来。 瞧他的身量,很瘦,一件看上去并不奢华的袍子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十分滑稽。 王小鱼仔细看了两眼,才想起来这是那日她慌不择路闯进的屋子的主人,那个会做木雕的少年。 只是他的眼睛和动作怎么,有点怪怪的。 “你还没走,对吧。”他虽然面视着王小鱼的方向,但王小鱼感觉不到半点被人盯着的感觉,好似,他的眼神是没有焦点的。 “我又吓到你了?”他看起来比王小鱼差不多高,应该比王小鱼现在这幅17岁的身子还要小,但说起话来,怎么好像在哄孩子似的。 亦或者,在哄小猫小狗。 王小鱼皱起眉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闻得到你身上的味道的。”他想了想,突然说。 “我记得很清楚。”他说“你身上有很多复杂的味道,但我还是能闻到你本身的味道。” 复杂的味道?是说她的焰火管,彩弹和火石这些吗? “你知道吗?我嗅觉很好。”他说“即使我看不见你,但我能从一万个人之中分辨出你。” 王小鱼看不清他什么表情,但他语气就像在说一件趣事,让王小鱼着实害怕了。 王小鱼从假山后飞出来,像一阵风一般落在他面前,他的眼球没有丝毫动弹,好似她是个透明人。 “小子。”她压低声音威胁道“你是在暗示我灭口吗?” 说完这句话,她才意识到这个少年的眼睛没有聚焦,虽然和常人一样,但他的眼球没有灵魂。 他是个盲人! 王小鱼被这个发现惊讶到了,她真的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似乎察觉到王小鱼在试探自己,他的脸上有片刻的窘迫,让王小鱼赶紧缩回了手。 “不好意思啊。”她软下了声音抱歉道“我不知道。” 他愣了愣,突然笑了,他生的清秀,笑容十分明亮,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个盲人。 “我会守口如瓶的。”他说“我那天还包庇了你。” “你可以说的。”王小鱼有些羞愧“就说你也是受害者啊。” 他笑容减弱,小小声的说“没人信的。” 王小鱼噤了声,从他的形象看来,他应该不是内侍,凭他一个人能住一个宫殿,就不是服侍主子的下人。 “这几日守备增加了许多,我们在这里待久了也是会被发现的。”他说“我雕了一个你,你想看看吗?” 王小鱼有些吃惊他对她的熟络,瞧着他无法拒绝的微笑,她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她感觉自己好像一只流浪在公园的猫,被小屁孩撸顺了毛哄骗回了家。 他虽然是盲人,但他似乎对宫中的一砖一瓦都很熟悉,王小鱼是跟在他身后,瞧着他好似常人一般,从一个无人的小路穿过了一个甬道,经过了两三个宫苑,才来在他的宫中。 “你是怎么...记住路的。”王小鱼看的惊奇,问道。 “味道。”他说“风的味道,树的味道,每个宫的味道都不相同。” “长轩宫里的井里死了一只老鼠,好臭。”他指了指右手边的宫苑,说道。 王小鱼顺着看去,长轩宫也是一处荒废的宫苑,牌匾都有些掉了漆,看不太清字了。 “长轩宫?”王小鱼好奇的问“这以前住着哪个主子啊?” “很久以前了。”他说“住过先帝的第九个儿子,他因为家宴上酒后无状,丢了人,先帝说不想见到他,将他赶到长轩宫住过两年而已。” “就是嘉惠王爷,如今...”他微微抬头去想“好似去了范阳府,多年没回京了。” 那不就是当今皇帝的弟弟了,王小鱼瞧了瞧他,那他的身份又是什么人。 正猜测着,二人走到了他所住的宫苑。 “那你的宫苑叫什么。”王小鱼感兴趣的抬起头,却只看见空空的门框。 “额......”王小鱼有点尴尬“你不会是偷偷住在这里的吧。” 他推开门,嘴上依旧带着微笑“我是光明正大住在这儿的。” 第二十四章 李珩逸 院落没有别人,无人伺候,他将一枚烛头点燃,然后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了茶具,倒了两杯水摆在桌上。 他的动作熟练,一点也不像眼盲的人,好似做惯了这些事一般,王小鱼想帮他,倒显得笨手笨脚,帮不上手。 他将王小鱼带到工作台旁边,将烛台放在桌上,摸索着拿起一块手掌大小的木头。 “你瞧瞧。”他说,脸上带着干净且期待的笑容“我不知道你的相貌,身量打扮都是向徐岙打听的,所以就面容没有动过。” 王小鱼凑上去瞧,先是瞧见少年的手,细直瘦长,有许多薄茧和伤痕。 作为一个盲人来说,他是怎么做到的用木刻刀雕刻木雕,王小鱼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正的看不见东西。 在他手里捧着的是一个半成品,是一个直立的小人形状,从身材上看来还是十分相近的,只是衣服和打扮的细节上有些粗糙。 “这些真的都是你自己雕的吗。”王小鱼狐疑的看着他。 他用手指摩挲着木雕,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冒犯。 “我并不是天生下来就瞧不见东西的。”他说“六岁之前,我眼睛还看得到,后来,慢慢的越来越模糊,太医说我生病了,但是他们却治不好我。” “是这样......”王小鱼点点头,将目光放在桌子上的其他木雕上。 有卧着酣睡的老虎,昂首高歌的雀鸟,抱着绣球的猫咪,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人型的木雕,有身着华服的皇帝,衣着光鲜的貌美女子,几个胖胖小小的孩童,每个都雕刻的栩栩如生,若是填上颜色,相比就跟手办一样了。 “这是谁?”王小鱼从工作台上拿起那个女子的木雕。 他伸手摸了摸,触碰到王小鱼的指头是冰凉的。 “这是我母妃。”他眉间温柔下来,眼睛且依旧一片死灰一般。 “你是皇帝的儿子?”王小鱼问他。 他似乎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将他母妃的木雕从王小鱼手上拿了回去,摸索着摆回原位。 “她人呢?”王小鱼放轻了声音,问道。 “我只在画里见过她。”他留恋的用指头蹭着木雕的头。“她死了十五年了。” 王小鱼噎住了。 “我想给你把脸刻上,完成的仔细一些,不过,现在宫里宫外都在找你,想必这么做你也会很困扰吧。”他又将木刻拿了起来。 “是会很困扰。”王小鱼点点头。 “那这个送给你。”他将木雕递在王小鱼面前“我再过不久就要离开了,可能没有机会完成它了,我不喜欢留下遗憾。” 王小鱼愣愣的接到手里“你要去哪?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去守陵。”他轻松的说道,好像只是在说要去郊游。 “守什么?”王小鱼满头都是疑问“守皇陵吗?” 他点点头。 “你不是皇子吗?天底下哪有你这个年纪的皇子去守皇陵的道理?还回得来吗?” 他似乎也很没底,轻轻摇头“没说。” “你是不是犯过什么大错误啊?”王小鱼问他“就像嘉惠王爷被先皇惩罚那样,不然皇帝为什么让你住在这儿,还让你去守皇陵,是因为你犯错误了的惩罚吗?” “我住在这已经九年了。”他的语气逐渐落寞下来“也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事。” 王小鱼深吸一口冷气。 他才十五岁,这个皇帝是不是失心疯了,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难道不是亲生的吗?不是亲生的也不可能会赶去守皇陵啊,不怕祖宗不宁吗? 才六岁的孩子就算真的做了错事也是可以原谅的啊,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你也没想着问问皇帝吗?”王小鱼小心翼翼的问。 “他们说父皇讨厌见到我。”他将手收回来,拢在宽宽的袖子里面。 王小鱼也是大概了解过的,皇帝现有五子三女,除了太子,其中最大的两个皇子已经出宫分牙建府,封了小王爷爵号了,两个公主配了驸马,仅剩两个皇子一个十三岁,一个七岁,都在皇城东边,各自分了宫苑养着。 谁能想到在这个冷清的宫苑中,还艰难的生活着一个皇子呢。 “那你,一日三餐是如何解决的。”王小鱼打量了一下这个空荡荡的寝宫,仅一套破旧的桌椅,靠墙摆放着,帏帐都有些洗的发白了的床榻,还有这个用来雕刻木雕的桌子。 “每天会有人送来,不过也只会送来一次。”他的语气平平淡淡,好似在说一件普通的事情“没人愿意过来,他们说我太晦气,只有徐岙愿意和我说话。” “除此之外只有你愿意和我说这么久的话。”他面对着王小鱼,脸上带着纯净的笑容。“我挺开心的。” 王小鱼瞧着他,心中很窝火,也很心疼,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究竟是什么原因要这么对待一个无辜的孩子呢,皇帝是没有心肝的人吗?他的良心不会痛吗? 可她也一时想不到办法帮他,犹豫半晌,王小鱼才问“你叫什么?” “李珩逸。”他语气有些想展示的意思“我知道你叫什么,你叫王小鱼对吗?” “我跟徐岙问了你,他们都说你很可怕,在尤母妃的宫中杀了很多人,连那大人都不是你的对手。” 这是哪里来的胡言乱语,这个皇帝都管不住自己的后院的吗?! “那你不怕我吗?”王小鱼气道。“我那日可是有机会杀了你那混账爹的。” “我知道你没有。”李珩逸摇摇头,笃定的说 “我那日听到了焰火的声音,是你放的吧。” 王小鱼不置可否。 “在小的时候我见过一次焰火,是静母妃生辰的时候。”他说,脸上露出向往“焰火真美,纵使转瞬即逝,但是我现在还记得。” 王小鱼瞧着他的侧脸,想到他原本在这个年纪该是像所有兄弟一样锦衣丰食,在御学府进学,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刻。 但却是窝在这个被遗忘的宫落,被遗弃冷落,一天只吃一顿,在黑夜中靠雕刻木雕渡过这日日夜夜,六岁的孩童、九年的时光,在他这副见风就能倒的身体,这手上脸上的伤痕,这寒酸的宫殿,也只能窥见那么一点。 他如今能想象到的美好,基本都在六岁之前。 他那尤母妃宫里没发生过的谣言都能传到这个角落来,难道皇帝就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又都过着怎样的生活吗? 王小鱼莫名有些生气了。 第二十五章 愿望主题 离开了李珩逸的宫苑,王小鱼直奔承华宫还宝。 【全知之眼】的录入早已接近尾声,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穿梭在宫墙长街之间。 此时是一天之内,一个正常的人该感到困倦的时间段,加上今夜气温舒适,巡逻的侍卫虽然腰依旧挺直,但不少人已经偷偷揉起了眼睛,打起了哈欠,放松了警惕。 上次去承华宫盗宝,承华宫中的主子娘娘已经睡了,王小鱼轻而易举的潜了进去,盗取了这枚珠子。 这位娘娘藏宝的地方也极其独特,虽然她也拥有几间库房,但这枚珠子,王小鱼是在她床底下的暗格里找到的。 现在的女人还都喜欢把宝贝藏在自己闺房里。 就为这枚珠子,王小鱼依靠雷达的指引,围着她和床转了十几圈,最后发现她的床并不是和其他人一样是实心的,其中有一块是空心的,敲起来回声很大。 为了打开暗格,王小鱼更是想了很长时间,反复琢磨了好久,几乎要放弃,转而去找钥匙开库房。 谁知最后还是误打误撞,提到了床沿尾部的凹陷,那暗格的机巧锁扣一松,轻轻弹抽了出来。 暗格里只有这个被收在宝盒里的珠子,还有一个灌满水的玉瓶,那瓶里的水黑乎乎的,不知道泡了什么,瓶口用黄纸缠实,隐隐透着一股怪味,系统也没对它有任何提示反应,王小鱼便也置之不理了。 奇怪的是,废了很大功夫接近了承华宫才发现,这附近并没有安排暗卫,虽然守卫还是一样的密集,但对于她还说,还算是好消息。 半路上,【全知之眼】录入成功,王小鱼并不没有着急获取宝物信息。 今日,承华宫并没有早早熄灯,在正门前还站了不少宫人,抬着一个精致的肩辇,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王小鱼伏在远处的屋檐之下等了好一会,才见到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孩从承华宫出来。 她似乎有些生气,一张俏丽的小脸板的紧紧的,上了肩辇时还给了身边一个婢女一巴掌,下手重的一条甬道都能听得见。 她离去的方向会和一列巡逻的侍卫擦肩而过,一般情况之下,侍卫是不可以直视宫中娘娘公主的,遇上她们的肩辇,都会提前扯过身低着头,等肩辇走得远了才能回头。 这个女孩出来的太是时候,她等到那队侍卫礼貌的回避了之后,接机快速的飞跃进了承华宫。 承华宫中只亮着一盏灯,两个宫女说着悄悄话进了宫殿中,廊下守着两个太监,似乎在强打精神,有一搭没一搭的小声说着话,并没有瞧见王小鱼悄悄的落在了院子里。 王小鱼绕到了后院,躲在了窗下。 靠着窗子的是这位娘娘的梳妆台,王小鱼还记得。 此时,这位娘娘正在梳妆台前坐着,让亲近的宫婢为她卸去发饰,她二人的影子投在窗上,只见这个看起来身量已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宫婢手中一边忙着,嘴上说了话。 “娘娘,您消消气,公主也就是一时意气,慢慢会想明白娘娘您对她好的。”她劝到,说话的声音传了出来。 “她哪里会懂的。”娘娘冷笑道“她是求了太后不同意,就求到本宫这来了,本宫若是去请皇上做主,太后如何看待本宫?” “娘娘,公主年纪还小,许是不明白这些,您跟她讲了她会想通的。” “还小?就知道为自己做打算了,巴巴的想要下嫁那家的小子。”她气极反笑“她不想想,传出去她如何做人?” “其实公主说那都尉说的也不错,皇上很是信赖那家,也极器重那都尉。”宫婢说道“想必,老太爷也乐见其成。”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吗?”娘娘说道“太后信佛,而那渊杀戮罪孽太重,他管理的窟牢日日都有死人,经他手的人命数都数不清,单这一点,太后这关就过不去。” “你以为宝珠的一切都是谁给的,是太后,若不是太后宠溺着,她与安阳、靖宁一样,早就尚了驸马了,指不定还不如那渊,哪里容的她挑挑拣拣。” “如今公主也大了,以太后对公主的疼爱,应该不会因为这点事情.....” “你懂什么!”她打断道“除非这是皇上自己的主意,她与其跑到本宫这来撒泼,不如在她父皇那下下功夫。” “嬷嬷,你也别替她说话。”她说道“就这件事,本宫是断不会去给她周全的。” 宫婢没在说话了,几声细碎的珠帘声音之后,便是听到脚步走动声音。 良久,寝殿中又传出水声,看来等她们歇下,还需要一些时间。 趁这时,王小鱼调出了宝物信息。 【全知之眼】 宝物名称:全知之眼·三号石头 来源:未知 外观描述:实心、天然球状。 稀有程度:★★★★★ 状态:不完整 宝物特质:记忆体、透悉万物本质。 随着几声奖励音效,系统弹出了几个成就奖励。 “恭喜玩家解锁成就【绝世稀宝】” “恭喜玩家开启隐藏收集任务,完成宝物完整收录配对可额外获得特殊神秘奖励。” 王小鱼有些意外,这个游戏系统的成就并不多,而且全是隐藏任务,想要完成只能依靠运气, 没想到,这次不仅解锁了一个成就,还顺带触发了一个成就任务。 这枚【全知之眼】的状态是不完整,看来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和它一个地方来的宝物。 手中一鼓,一枚通体光滑的珠子回到了她的手中,盈黑色的球体流离着一条宽条型状的透明物质,乍一看,确实像一颗活动眼珠子。 珠子一只手堪堪能包裹住,材质十分接近玻璃或是石头,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打磨工艺,摸上去光滑细腻,冰凉坚硬。 最初,王小鱼只以为系统出错,误识别了一颗破石头,但此时对着它观察了一会,忽然感觉球体中产生了一圈巨大的黑洞,将她的面孔被定格在球体之中,她的心头一撼,立刻将视线移开了去。 这个玩意儿,有点古怪啊。 记忆体,透悉万物本质...... 岂不是透视眼? 王小鱼看着眼前近乎超人的愿望特质,突然问万宝道“我的愿望可以影响除我以外的其他人吗?” 万宝一如往常的出现了,带着模棱两可的解答“愿望乡只是绑定了玩家一个人的单人系统的哦。” “没有办法吗?”王小鱼捏着珠子问道“如果我想要赠送愿望给比我更需要的人呢?” “不建议玩家尝试呢。”万宝说道 “你的意思是曾经有人尝试过吗?” “在您之前有过哦。”万宝说“在另一个异界的玩家,修改了累积十多年的愿望主题,救活了一城本该死去的人。” “他许的什么愿望需要十几年的累积啊。”王小鱼愣了愣。 “长生不老。”万宝佩服的说“那位玩家在另一个异界一路奋斗成了国王,几乎揽尽了天下珍宝,是至今尚未被超越的名人榜首哦。” “什么榜?”王小鱼迷茫道“我瞧瞧?” “抱歉呢玩家,这是内部数据哦。” “那你告诉我,怎么赠送愿望,和后果是什么。” “宝物本身的特质愿望只有获取和累积的选项,与那位玩家是截然不同的情况哦。” 王小鱼忽然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修改我的愿望主题?” “是可以的呢。”万宝说道。“愿望主题一旦修改,玩家您之前的愿望就必须重头在来了哦,作为惩罚,还会随机对玩家进行三个月到无限期不等的封号处理,严重的话很可能会被系统强制清讨账号,追回受惠的体验和奖励哦,变回普通人类哦。” “玩家请谨慎选择哦。” 第二十六章 暴露行踪 在窗下等到寝殿熄了灯,传来轻轻的呼吸声,王小鱼才掏出百宝囊里特意让人打造的钩子,从窗棂之间的缝隙里伸进去,一点点的蹭开窗栓。 这个钩子是特殊打造的,前有倒牙儿,后有扣环,虽然细却十分结实,多数的窗户都能被钩开,是她有一天突然琢磨出来的小玩意儿。 没几下,窗栓便被慢慢磨开了,窗棂一松,漏出了一条缝隙。 守在塌边的宫婢比上次警觉的多,或许是她还没睡着,这一点小小的声响引来了她一声“是谁?”还没等她站起来检查情况,浓烈的闻香玉香味已然顺着窗户的缝隙,一点点挤进了寝殿之中。 寂静的宫苑之中,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哈欠声音。 等到闻香玉逐渐包围了四周,她才缓缓拉开窗户,取出脚套套上,翻身进了寝殿之中。 贵妃和她的宫婢已经睡死了,王小鱼直奔床沿,按下机关,拉开了暗格。 令人意外的是,她三天前盗宝留下的纸条还在原地,根本没被人看到过。 难道这个贵妃根本没发现自己的东西丢了吗? 难怪半点消息都没有。 王小鱼心里隐隐有些庆幸,将珠子放回他原来所在的宝盒之中,正要走时,发现暗格之中那个上次就在的一个玉瓶,这次有些变化。 瓶子里的水好似清澄了许多。 王小鱼有些好奇,伸手将玉瓶捧了起来。 玉瓶不大,通体翠绿色,上次因为瓶中的水是黑色的,所以透得玉瓶的颜色墨绿发黑,如今再一看,这玉虽不算上佳,但这玉瓶的工艺十分精湛,瓶身还雕出了细密的花纹,摸起来,好像是文字,又像是鬼画符。 王小鱼凑近看去,脸几乎都要贴在了玉瓶上,就想看清楚玉瓶身上刻着什么字。 谁知道,透过玉壁,王小鱼竟然在玉瓶中瞧见了一个卷曲的胎儿轮廓。 玉瓶中的水一晃,那个胎儿好像张开了嘴,一张皱巴巴的脸贴到了玉壁上,放大的全黑色眼球往外突起,好似张牙舞爪的要扑破玉瓶而来。 王小鱼心脏猛的一跳,将玉瓶掷了出手,玉瓶在暗格之中狠狠撞得四分五裂,一股腥臭的黏腻液体包裹着一个半成型的死胎摔出来,摊在暗格之中。 那死胎摔出来时,还活生生的透着青筋骨骼,巨大的脑门泛着粉色,突破了玉瓶暴露在空气中还不到三秒,便迅速发黑萎缩,缩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块腐肉,带着一股血腥刺鼻的恶臭,顿时填满了整座宫殿。 王小鱼几乎要呕出晚饭,她捂住狂跳的心脏,心中的恐惧几乎要冲破她的口,她差点尖叫出声,却紧紧憋着,一双眼瞪的老大。 她一脚将暗格踹了回去,站起身来,逃也是的跃出了窗户,连伸手关窗的勇气都没有了。 这个贵妃,在玉瓶里泡了一个死胎,藏在她日日都要睡的床榻下! 这是什么诡异的收藏? 她人生中第一次见到胎儿,却是如此恐怖,她被吓的几乎双脚发软,甚至没有记得脱下脚套,在跃上墙头的时候脚打了滑,差点摔出墙外,也撞的她惨叫一声。 “什么人!”她手忙脚乱带来的异响惊动了墙外的侍卫,无奈之下,她一连摔出四枚烟弹,整个甬道之中,都被彩色的烟雾弥漫了,在侍卫们放声大喊示警,周围几乎掀起了一波吵杂旋风的同时,王小鱼预感到大难临头,她扯掉脚套,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本事逃跑。 在暴露之后,她的逃跑方式开始肆无忌惮起来,很大原因是因为她失去了冷静,已经没有在正常的思考逃跑路线。 她飞跃在层层宫墙之间,时不时听到侍卫追击呐喊的声音,她几乎融入了疾风之中,快的只能瞧见暗色的残影掠过,好似一只穿梭在夜空之下的猎豹。 侍卫只能在皇城路面之中行动,而她在天上,没有路线的束缚,很快,她就将侍卫远远抛在了身后,但她还不能松口气。 她稳了稳心神,一手在百宝囊中摸索,数了仅剩的三枚烟弹,这可能是她最后的指望。 她尽量往来时的地方靠,在朝向长轩宫方向的宫苑几乎都是冷宫一般的光景,是不会有过多侍卫驻守的。 在这个情况之下,她是没有机会去和李珩逸说一声再会了。 她不能将人引过去,否则会给他带来麻烦。 她偏离了路线,算了算时间,最多十分钟之内,她必须要逃出皇宫。 否则等到这骚乱闹大,很大概率会在皇城外围两道高墙大街上部署守备,将她围困起来。 这些侍卫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却不是饭桶,她如今在人家的地盘之中,若是对方做出了反应,她毫无胜算。 更何况还有一个危险的人物有可能此时也在宫中。 而她脑中的危险人物此时的确在皇帝的书房之中,他正将昨日才递上来的密信递在皇帝手中,便有禁卫统领卜昭急急来报,他身上冷汗津津,强行稳住打缠的双腿,说出了大盗王小鱼这个名字。 “她还真将朕的皇宫当作自家后院,来去自如了。”卜昭不敢抬头,却也已经从皇帝阴沉的语气中听的出来,他的前途到头还是轻的,小命能不能保都不一定了。 皇帝问了问承华宫的状况,得到的情况依旧只是虽然贵妃和几个宫人被迷晕,但都并未有人受伤,已经传了太医入宫,等袁贵妃醒来,才能清点是不是又被偷走了什么宝物。 可真是奇了。 皇帝反而淡定了下来,摩挲着手中的信,又想起那日那渊脸上顶着野蛮人三个大字被人发现昏睡在华园之中的事情。 他将目光投在立在殿中的那渊,他垂着羽睫,面无表情变化。 皇帝咳了咳,掩饰去了脸上一时松快的表情才其说道“此事今晚暂时搁置,朕将禁卫营交由你调度,记住,朕不想再听到王小鱼三进三出的汇报,若今夜依旧被她逃脱了,一切责任都由你一人承担。” 皇帝瞧着他领了命,还特意加了一句“若你抓住她,朕便将人交由你处置。” 那渊领了命,退了下去,那庆幸自己的脑袋暂时还在脖子上的卜昭赶紧追了上去,老老实实的等候那渊差遣。 滚上台阶的夜风掀起那渊的袍角,他眼中这才迸发出翻涌的杀意,好似已经瞄准了猎物的狩猎人一般,直至的看向了那层层嶙嶙的飞檐宫墙之后。 正忙着逃命的王小鱼忽然感觉到背心一冷,直打了一个冷颤。 第二十七章 瓮中捉鱼 张使舟是禁卫营里的一个普通侍卫,他和其他侍卫一样,大多数出自京中官宦世家,走了家中亲长的关系入了宫任职,像他一般自幼不好读书,走不了科考入仕的路子,又吃不了参军入伍的辛苦的公子哥不在少数,入了宫便也不过是可供贵人差遣使唤的下人,但有差事总比无所事事的要强,若是机遇一到,能在贵人面前露脸,保不齐就能得到晋升的机会,要知道,得在贵人身边伺候,总比在边关饮风吃雪,把刀架在脖子上拼战功的要强。 张使舟有一个要好的兄弟名叫夏裘恩,两人自幼便是一条裤子穿到大的邻居伙伴,交情密切,他今日编在甲七队,与其他十二队近三百个侍卫分二十息的距离衔接着负责巡逻与镇守宫门往东十六宫的方向。 而夏裘恩被编造乙九队,负责西南、西北两个方向的戒备守卫,二人之前一直都编在甲分队,今夜还是头一次分开,原因是被人举报他二人老是在巡逻时讲悄悄话,被调离的。 张使舟一直都知道举报的人肯定是那总是看他不顺眼的旗长吴超顺,他爹不过是朝中小小的言官,不知道怎么惯的他一副清高自傲的恶心嘴脸,好似多了不起的模样,只知道在背后编排人。 张使舟瞧着队伍前头的吴超顺,做了一个作呕的表情。 在这时,有位旗长匆匆从甬道口跑过来,与他们的吴超顺说了几句话,因为张舟离着远,只能听到“刺客....调一批...”这两个字眼。 二位旗长交换了一个郑重其事的眼神,那位旗长匆匆离开了,吴超顺才转身对众人说。 “咱们甲七队与甲八队临时被调用,立刻前往千禧堂听侯调配,一路上放亮你们的招子!若是遗漏放过了什么可疑人物!我可救不了你们。” “吴旗长,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有人在问。 “那大盗王小鱼,又出现了!”吴超顺语气严肃“据说此刻应该正沿着西朝门逃窜。” 整个皇宫分别驻守着近四千名侍卫,皇城八道回门出第一道皇城大街,两道城墙隔出了内庆和外保和两道皇城大街和朝天门,在那里也有近两千名禁卫营驻守,自六天以来,戒备的程度与日森严,张使舟等人每日都巡视到深夜才换上班,还未天亮就得入宫报道,都是拜王小鱼所赐。 意识到问题严峻,不少人打起了精神,列队前往千禧堂,此时,其他几个编队也被调出了不少人,在前往一个方向的分叉路上,汇集成一整条长龙。 在这些队伍之中,无一人敢说话,每个人脸上都是严肃的神情,倒是张使舟,发现了其中有不少乙编队的人,他便多瞧了几眼,打算在其中看看好朋友夏裘恩在不在。 千禧堂前已经站了不少打着火把的侍卫,他们面朝着台阶上站着的禁卫营总统领卜昭和一个身量结实挺直,身着着湖蓝色袍服的年轻男子,几个旗长单膝跪在台阶下报告情况,他们面若土色,显然都作出了暂时失去踪迹的汇报。 张使舟即使没见过那渊,但他也是能认得的,除了那小小年纪就在边关立下显赫战功,如今年仅19岁便执掌整个北禁府,作为皇帝最信任宠爱的孤臣,不是那渊还能有谁。 他仰头多瞧了几眼,却不小心踩到了旁边人的脚。 “哎哟。” “对不住,对不住。”张使舟不好意思的小声抱歉道。 “没事。”他扶了扶帽子,露出古铜肤色的消瘦脸颊,露出的几颗小白牙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笑了“你看啥呢,小心被你的旗长发现!” “哎。”一个晚上没有人和他说话,张使舟不免憋的有些难受“你认得那大人吗?我瞧他呢。” “啊,认得。”他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那大人也在,看来那王小鱼是插翅难逃了。” “我也觉着是!”张使舟认可的点头,有一个旗长正好看来,立马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噤声。 此时,几位旗长汇报完毕,在那渊冰冷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之后,最后一点细碎的议论声音也消失了。 周遭死一般的安静,众人甚至能听到相互的呼吸声音。 “甲乙四个小队,一百四十个人,由羲合殿、坤元殿起,一路搜至龙泉口,每个宫殿每个角落都不可放过,丙丁五个小队,从昭仪阁、泰华宫、离库至夺粹园,每一寸都不许遗漏。” “每个人将袖子打湿,若遇到王小鱼,不可紧追,使用狼烟暴露其所在即可,若闻到异香就用袖子掩住口鼻,我要的是将人逼往庆和大街射杀。不需要有人自作聪明逞英雄。” 那渊声音不大,却深沉厚重,纵是张使舟离着这么远,亦可听的清楚。 “为啥,咱们人这么多还怵她区区一个女流之辈吗?”张使舟身边的那个兄弟悄悄的说话了。 “听说那女贼会使迷香,一闻就倒,厉害非常!”张使舟低声说道“那大人这是想动用神弓营。” “这我倒知道,但若不能靠近,如何能抓到人。”瞧着这个兄弟一脸憨样,张舟不免有心想卖弄道 “你瞧那大人点到的地方几乎能形成一个包围网,咱那么多人一路搜查而去,除非那女贼有遁地的本领,否则无论如何都会现身。” “不深追,便是让其有逃跑的空间,她轻功了得诡计多端,凭咱们还不足以擒到她。”张使舟说“将她逼到庆和大街,必定是部署了神弓营,皇城之中无法用箭队围堵,若将人逼急了,未免会狗急跳墙,冲突到哪个贵人主子,但出了庆和大街就不同了,上百人组成神弓队伍,会在她强闯的那一刻,以万箭将其射成刺猬。” “哼,轻功在了得也是毫无意义的。” 那渊又反复重申了王小鱼的几个特点之后,才将队伍分散遣到几位旗长手中,孤身一人离开了,而张使舟和那个搭过话的兄弟相互对视一眼,互道一声“保重安全”后,便分别跟着对方的旗长分头行动去了。 而王小鱼如今还未察觉到暗网已然组织了过来,她此时正向着西朝门前进,没料想被一个内侍拦住了去路。 第二十八章 珍贵妃秘事 “你是什么人?”她原本想偷偷从翠阁旁边转到前往西朝门方向的宫墙,却没想到转角被一个白面的内侍吓得不轻。 他以湿布掩面,提早就做好了准备。 那个内侍大概三十岁左右,面白无须,一张天生的娃娃脸,小眼细眉,看上去长的十分怪异。 “奴才是来助王姑娘的。”他语气又尖又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如今阖宫上下的人巴不得躲在宫中,除了侍卫,谁敢出门走动?”王小鱼与他拉扯着距离,嘴上问道“怎么你胆子这么大,不但不躲,我瞧着你好像专门朝我逃走的方向一路找来的?” “不错。” “为什么?”王小鱼谨慎的看他,随时准备逃离。 他的轻功对于王小鱼来说实在不算瞧的。 从摆脱侍卫之后,王小鱼便才开始注意到这人。 他好似有点武功,虽比不上那渊,却与他手底下那些暗卫比起也是不遑多让的,一路追逐而来,都避开了侍卫没被发现。 “奴才名叫徐岙。”他自报家门 “徐岙?”王小鱼想了想“是李珩逸提过的徐岙吗?” “没错。”他点头,对于王小鱼直呼李珩逸其名讳还是有些不快“奴才曾受过珍贵妃娘娘的大恩。如果是殿下不希望姑娘死,奴才必会想尽办法领姑娘逃走。” 王小鱼听后冷笑“你若是真的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帮他逃走?他过的什么生活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殿下不愿意离开,若殿下愿意走,拼尽奴才的性命也会将殿下带走,但是殿下是天子血脉,离开皇宫殿下该如何自处。” 王小鱼不说话了。 远处细碎的脚步声音顺着风而来,王小鱼知道,让她能好好的站着说话的时间是愈发的少了。 “我如何相信你?” “若姑娘觉得能第二次从那大人手中逃脱,那就大错特错了。”他说“若姑娘没有暴露行踪,或许还有机会。” “但奴才来时,早就听说那大人今日就在宫中,此时,必定已经开始在皇城大街部署神弓营。” “神弓营?”王小鱼觉得身子僵硬了起来。 “神弓营内三百名侍卫都是百步穿杨的好手,而且所用的每支箭头上都淬了剧毒,王姑娘可有自信全身而退呢?” 王小鱼深吸了一口气。 “即便王姑娘暂时不出皇城,在皇城内千名侍卫的搜查之下,迟早会被发现,若真到了落入那大人手里的那时,王姑娘才想着倒不如在毒箭底下死个痛快那就太迟了。” 徐岙阴森森的笑道“那大人的手段,王姑娘还未听过吧。” 王小鱼只是在李安口中听过一些大概,却在徐岙的暗示中感觉到了,落在那渊手里,无异于坠入阿鼻地狱之中。 何况她还戏弄过他! 王小鱼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 可她还是不敢相信的瞧着徐岙“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惠,你需要我做什么来交换?” 徐岙的眼睛闪了闪,有些意外。 “你要救我,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王小鱼说“不要扯李珩逸来做借口,我只想知道你如此做希望能得到什么?” 徐岙瞧着她,有一会叹了口气说“奴才想让姑娘帮忙在宫外找一些人。” “时间不多了,咱们路上说吧。” 见他松口,王小鱼也没有矫情,跟了上去。 在路上,徐岙给王小鱼讲了李珩逸与珍贵妃的过去。 珍贵妃出身将门,其父秦襄公与那渊的祖父那佶曾是同一时期辅佐先帝的功臣,秦襄公在战场中替先帝挡过箭,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回京后没几年就去世了,留下一幼女秦晏和妻子赵氏,先帝感念其恩德,钦赐赵氏一品诰命夫人,秦晏封为晏阳郡主,封地赐宅,享公主俸禄,虽为郡主,地位却等同公主。 皇帝还是皇子时,与珍贵妃早就相识,打小早有情谊,在珍贵妃入宫之后更是专宠,与如今的尤贵妃相比只多不少。 珍贵妃入宫四年,怀上的孩子,在怀胎期间珍贵妃一切正常,任何太医都检查出的结果是珍贵妃身体强健,定能安然诞下龙子,但是,珍贵妃却在临盆当日难产了。 那天,接生的产婆都吓坏了,传说珍贵妃浑身发紫,呼吸困难,频繁出现抽搐和昏迷的情况,太医的大补汤成碗的灌下去都是徒劳,最后还是珍贵妃凭借毅力产下了孩子,而后便断了气,再也没醒来。 珍贵妃的死让皇帝痛苦不已,面对着李珩逸也并未展现过多的热情,或许是潜意识认为他造就了珍贵妃的死,抑或许是面对着他会让皇帝想起珍贵妃。 李珩逸自生下来直至六岁之前都被养在静妃宫中,静妃对待李珩逸也只不过是人前作出母慈子孝的戏码以博一个美名,背后却连普通的宫人也敢给他眼色瞧,正常的分例也敢随意克扣敷衍,这种生活直至他六岁时,才突然改变。 六岁时,李珩逸的眼睛愈发的看不清,到最后,竟然无缘无故的失明了。 这对于原本就不受皇帝宠爱的李珩逸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皇帝愈发冷淡他,连带着受到皇帝冷待的静妃将恼火的情绪通通发泄在了他的身上,他开始身上有伤,被罚跪上一整夜,吃食上面也被克扣的愈发差劲,不到三个月,静妃就找了个由头,在皇帝面前提了个醒,将李珩逸远远的赶到了最偏僻的宫苑里面。 “太过分了!”王小鱼没忍住骂道“荒唐的皇帝,恶毒的后母,还有见风使舵,霸凌弱者的小人。这是什么恶心的组合。” “你说要我找人,难道就与李珩逸有关?” “是的。”徐岙答道“珍娘娘死后,她院中的人都被遣散,慢慢的不知去向,那日在产房中有一名叫桂兰的宫婢是珍娘娘自幼一起长大的贴身婢女,在珍娘娘死后第三天,她便也失踪了,从那以后,经手生产的嬷嬷,太医不是告老还乡便是病死了,到如今,已经找不到知情人了。” “你怀疑...”王小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殿下的失明之症,极有可能是母胎中带出的胎毒。”徐岙说道“殿下发病初始,就有太医如此诊断过,但静妃一来害怕招惹是非,二来不希望皇上再次想起珍娘娘,便威胁了那位太医,找借口将人赶出了太医院。” “奴才怀疑珍娘娘从有孕时便已中了毒,才导致难产,但时过境迁,已经十五年了,奴才曾无数次想要去查,但始终毫无进展。” “如今,奴才只能知道那位名为宋之极的太医似乎回到了老家隹城,可惜人已经不在了,但还有那个叫做桂兰的婢女,若能找到她,或许能问出当年还有什么不为众人所知之事。” 第二十九章 前后围堵 “凭奴才一人之力,无法出宫寻找她二人。”徐岙从怀中摸出一个荷包,递给王小鱼。 “这是从桂兰房里找到的荷包,上面的绣法很奇特,奴才请教过人,这是出自南方一种家传的绣法,会的人已经不多了。” 王小鱼接过荷包,绸缎料的荷包上绣着一个长颈细足的红色雀鸟,黑色的鸟啄弯钩、鸟眼勾着绿色的珠子,看上去倒很接近王小鱼印象里的火烈鸟。 “为什么会选择相信我?”她二人一路经过两道回廊,走上了空旷的甬道。东面西面聚集而来的侍卫手中的火把点亮了皇城大半片天空。“我可是贼。” 徐岙无奈的道“别无选择。” “奴才人微力薄,如何能替珍娘娘昭雪。”他说着,伸手摸了一把脸,好似哭了。 “我知道了,那我又该如何从这皇城之中逃脱。”她见不得人哭,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宽慰徐岙,只能将荷包揣了起来,当作答应了这个差事。 即便今日没有这个交换条件,王小鱼也还是会帮这个忙,不为别的,也为了不让李珩逸那个少年继续生活在悲惨世界之中。 徐岙稳了稳情绪,二人穿过回廊,只见不远处的宫苑已然围了一群神情严肃的侍卫,他们将手持刀剑,保持着一定的分散距离一路搜查而来。 “要逃宫!须得回到长轩宫!!”徐岙这才说道。 王小鱼变了脸“长轩宫?!那岂不是让我走回头路,还要迎难而上?” “眼见侍卫已经搜查了过来,众目睽睽之下我们如何能过去。而且,过去又如何,那一片哪有逃生的机会?” “长轩宫中,有口井。”徐岙拉了拉衣服,说道“在那井中,有一条密道!” 王小鱼难以置信的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如今王姑娘已经是四面楚歌了,有什么本领尽量一一用个干净,只要能突破而且甩掉追兵进入长轩宫,由井口底部有一个窄洞,爬行二里路,就能到达连接永定河的地下水道。” “我就是个小蟊贼,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做不到的好吗!”王小鱼压低声音,磨着牙道“我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要请君入瓮,才编出这么离谱的故事来诓我?” “奴才会随你一道下井,为姑娘引路,若姑娘会死,奴才也必定逃不掉。”他说道。 “我才不要和你死同穴!”王小鱼摇着头,后退了几步“别再跟着我了!否则我真的对你不客气!” 徐岙有些焦急的跺了跺脚,王小鱼却已转身就要离开。 “奴才会先去长轩宫!若姑娘改变主意,就去长轩宫罢!”见拦不住王小鱼,徐岙只能低低的说了一句,眼看着王小鱼的身影消失在了夜空里。 目视王小鱼离去,徐岙才慢慢收起着急的目光,他将手揣在袖子中,偷瞧着不远处搜宫的队伍,扯掉了打湿的面巾,撞翻了宫灯,整个人重重的摔倒在地。 他这一下子倒地,伴随着落地的灯盏,引得了不远处搜宫的侍卫的齐齐侧目,在一阵兵甲摩擦声接近后,有人发现昏迷的是一位内侍,不少人都认出此人还是勤务局的徐公公,顿时引起一阵骚乱,还是旗长稳定了众人,从怀中掏出一包橘黄色的粉末,捏起一把,投在火把之中,只见火花爆射之后,火把产生的浓雾逐渐变绿,在黑夜之中滚滚翻起,尤为显眼。 整个皇城都能瞧见这显眼的浓烟升上天际,今夜参与围剿的人几乎都将目光瞄准了这个方向,如潮水大浪一般涌了过来。 王小鱼更是极快的发现了这个浓烟,她咬着牙飞跃在宫苑之上,几乎是孤注一掷的展露了踪迹,一路飞奔在风中,往外城大街的宫墙逃去。 她似乎已经无路可退了。 四周风声鹤唳,示警之声伴随着疾风在她耳边显得又吵又急,王小鱼顾不上地下不断燃起提示她方位的绿色烟雾,径直飞跃了宫墙与宫苑之间持着长剑叫嚣的侍卫的头顶,足尖轻点,在宫墙之上飞速攀升而上。 宫墙的高度足以让人站在上面俯瞰整个皇城,在之前,她还能悠闲的欣赏这沉睡在宁静之中,却丝毫不影响它壮丽磅礴景色的皇家庭院,而如今,火红的火把点亮了这大半个皇城,掀起灼热的热潮不断将王小鱼的焦虑情绪推至高峰,她已经没有这个闲心观赏美景,只想尽快逃离。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或许清空所有累积的愿望价值,修改一个能够全身而退的愿望主题。 这是她今夜第二次考虑更改愿望主题了。 值不值得已经是另说,这就意味着她可能这一整年白玩儿了。 她一路攀上宫墙,纤瘦的身影终于直立在宫墙之上,放眼庆和大街之时,双眸瞬间被无数支整顿待发的冰冷箭矢瞄准。 “我了个去!”王小鱼呆呆念道。 在庆和大街之中排了一整列手持弓弩的侍卫,透着寒光的箭头齐刷刷的瞄准着王小鱼的眼睛,似乎只要王小鱼一动,就会被无数冷箭击穿脑袋。 在那众人之中,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身材高大挺拔,冷白皮肤在一列肤色黝黑的侍卫之中尤为显眼,他眉睫瞳孔乌黑如墨画,一双鹰隼一般晶亮的双眸紧紧盯着王小鱼,透着一道能将人撕裂分离的寒冷眸光。 王小鱼心知他是憋着报仇来的,在看到他的时候王小鱼就知道自己逃脱概率几乎跌近为零。 她直直瞧着那渊,当着无数紧盯着她的目光,她将手拢在嘴边,朝那渊喊起了话。 “野蛮人!”她喊“我要认错的话,能争取宽大处理吗?” 底下人齐刷刷的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王小鱼在这样的关头还有胆子发话,但听她话里的意思是示弱,更多人则是联想到前几日那渊出的大丑,脸色纷纷不自然起来,似乎都希望自己没有听到这三个字。 那渊没有说话,身上散发的戾气却愈发的强烈。 “看来是不可能的啊。”前头弓兵围堵,后有侍卫断尾,眼下情形,简直最恶劣不过的了。 难道她王小鱼今夜真要折在此地? 她低头掏了掏百宝囊,一支冷箭穿过寒风而来,她下意识一躲,冷箭划过她的手臂,剖开她的袖子,激的她身体一抖,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夺过身边侍卫的弓弩放了一箭的那渊见一击未中,伸手从半蹲着的侍卫背上的箭袋中又抽出一支羽箭,搭弓拉满,这次瞄准了王小鱼的脑袋。 坐以待毙也是死,孤注一掷也不一定能活。 风起,她盯着浑身散发着森森寒意的那渊,突然动身飞窜逃出,沿着宫墙之上一路飞奔前进,似乎有些狗急跳墙的意味。 冷箭穿过疾风,射穿了她束发的绑带,她的黑发飘散开来,随着风高高扬起。 梭梭羽箭随之飞出,带着密集的旋风落在王小鱼的残影之中。 神弓营的侍卫一边惊叹王小鱼轻功如此高超之际,更是打起了十分的精神,不断抽箭放箭,一时间,宫墙之后的大街之上便一路钉满了落空的羽箭,在另一面的侍卫纷纷躲避,不敢追去,就怕被不长眼的羽箭误伤,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渊面色压的极沉,他抬手抽箭,紧盯着王小鱼的身影,将这柄极重的牛筋缠榆木打造的长弓拉成满月,屏息之际瞄准王小鱼,在她即将侥幸暂时要脱出射程的一时间,射出了这一箭。 这一箭射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刺耳的呜曳声,无人能瞧清楚此箭,只感觉一道利风冲刺而至,那疾驰前行的身影像只被穿中的雀鸟,身子一滞,径直翻下宫墙的另一面。 第三十章 承华宫走水 人群之中发出一声声喝彩,而那渊却将弓递还身边的侍卫,凝着眉峰紧盯着王小鱼坠落的方向。 “不对。”他穿过人群,提气跃上宫墙,目光随着一地弓箭径直看去,空旷的甬道之上,哪里有那个黑衣身影。 “诡计多端。”那渊冷笑,周身气息愈发生寒。 以他那一箭,必定能命中她的胸膛,但眼下不仅没有重创她,反而让她借了这个空档再次逃脱了。 他非常好奇她是如何做到的。 他放眼眺望整座宫城,从腰间取出一枚银哨,放在口中吹出三道急促的尖锐哨响,只听见这声音在皇宫之中反复碰撞,回响悠长,隐约有一股潜伏在暗中的势力蠢蠢欲动起来。 他茕茕孑立于红墙琉璃瓦之上,将银哨子攥紧手掌之间,眼见着那些密布在皇宫内苑各地的暗卫纷纷开始行动,一场猫抓老鼠的戏码才正式开演。 第一次王小鱼出现,因为大意,他折损了一整批训练多年的暗卫。 第二次王小鱼出现,不仅是他也栽在她手底,甚至差点将皇帝置入危险境地之中。 这第三次,绝不容有失! 而侥幸逃开的王小鱼穿过了一条广场大街,慌不择路的闯进一处熄了灯的大殿,才得以争得一丝喘息的时间。 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捏着袖子挡住嘴,压低着声音,咳出两口温热的鲜血。 她缓了缓呼吸,依靠着大门跌坐在地上,从胸口之间掏出一把碎成无数裂片的木雕。 若不是她藏在身上的木雕恰好阻了一下那枚冷箭,给了她立即作出反应的机会,王小鱼怕是当场就被正法了。 后怕,恐惧的情绪不断波动,却不允许她多想,她将碎片揣回身上,耳听的脚步疾疾,铁甲摩擦之际,又一大波侍卫追查了过来,只听的男子喝道“就是死尸也得给我搜出来!绝不可放过一处错漏!” 饶了她吧! 她伸手摸去唇边血迹,忍着胸口剧痛几步攀上了屋梁之上,整个人伏在了宽大的梁上,竭力屏住了错乱的呼吸声。 一声巨响,大殿的大门被撞开,几名手持火把的侍卫鱼贯而入,其中就有张使舟此人。 几人在大殿之中转了几个来回,王小鱼压着脑门,突然又是喉中一副腥甜逼出,她咬着牙,血液从唇边流出,滴在了房梁之上。 再等等,再等等。 几人搜索不得,就要离去,那张使舟正巧经过王小鱼藏身的房梁之时,忽然感觉一滴湿润的水珠砸在了后脑之上。 “什么东西?”他刚一边伸手想去摸,一边抬头想往屋顶瞧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的殿外几声慌乱的议论声,将殿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那里......那是什么方向!” “老天,那似乎是,承华宫。” “不好!承华宫走水了!!” 张使舟听了议论声音,想起自己的好朋友夏裘恩正是负责驻守承华宫的乙九队,顿时也顾不上被什么滴到了头顶,快步就离开了大殿。 搜查的侍卫远远离去,顺手半掩了殿门,适才张使舟所在的地砖之上,才一点一点的印上了飞溅开来的血珠子。 承华宫走水了! 着火地点正是今日被王小鱼光顾的袁贵妃寝宫,好似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飞窜的火苗便将整个寝宫含住了,借此将炙热的烈焰发挥到了极致,将皇城的半边天印得亮如白昼。 几乎所有忙于搜查王小鱼的侍卫都集体将目光移至承华宫方向,就连那渊也目睹了起火瞬间,他深色的眼眸中跃动着扑闪的火光,令人分不清他此刻所想如何。 火势迅速,灭火刻不容缓! 要知道承华宫所在,四面密集的区域宫苑几乎都是妃嫔主子的住处,不说别人,承华宫旁边两所宫苑之中还住着两个品级较低的嫔妃,若火势借着风蔓延至周遭宫苑,只怕会酿下大祸! 这火究竟是如何来的,那渊抿紧本就单薄的唇线,难道这也是王小鱼的早就设计好的诡计? 而侥幸脱身的王小鱼借着侍卫被转移注意力,从后窗逃走时也在想,这火究竟是如何来的?如此迅猛的火势,只怕会让许多人遭殃。 水火无情,即便是在现代起了火,也是十分凶险残酷的,何况在这种年代,纵使能截断大火,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王小鱼只感觉心里又堵又烧的慌,她一路飞奔,心却越来越沉重。 而承华宫之外,去而又返的宝珠公主正一脸焦虑的陪伴在袁贵妃身边,她们已经由内侍拥护之下撤离了承华宫,在一群面色戚戚的内侍之间,母女二人只是发髻乱了一些,并未受伤,甚至连一丝慌乱的表情都无。 人声吵杂之间,袁贵妃只感觉宝珠公主的手是冰冷的,她捏了捏宝珠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温暖着她。 二人暂时被安顿在离承华宫再过两条甬道的祁嫔宫中,祁嫔一直都是袁贵妃的人,二人在人前互作了一番姐妹情深的戏后,便转移到了寝室之中,祁嫔屏退了下人,自己也颇有眼力的退了下去,给了母女二人休息的时间。 宝珠毕竟只是仅十四岁的少女,未曾见过如此大的火,人前尚能坚持端重,如今只剩母女二人和林嬷嬷,她的手才开始颤抖,说话也有些虚浮起来。 “母妃!你该和我说了实话吧!”她抖着声音问“为何......为何要火烧自己的寝宫。” 袁贵妃也只是在火起之前才从昏迷之中醒转,在她初醒,听闻自己的寝宫被王小鱼光顾之时,她几乎感到后背心一凉,立刻想到了她床沿暗格之中的物件。 当她瞧见暗格之中被破坏的东西,她几乎要将银牙咬碎。 暗格之中的东西仅她一人与她的乳娘林嬷嬷知晓,多一个人知道,对她的性命,她的母族,便多一分威胁。 她知道阖宫上下都在抓捕王小鱼,若她真的被生擒,只消透露半句,她的秘密都有可能会暴露。 她不能犯半点风险,原本她只是想焚了寝殿,却没想火势起的如此迅猛,在宝珠去而又返之际,承华宫之中几乎没有半点立足之际。 如今,面对女儿的咄咄逼问,袁贵妃只是长叹,始终不知如何说起。 “宝珠,你要知道,母亲不会害你。”袁贵妃伸出手,细细的摸着宝珠的发丝。 宝珠早就慌了神,性子也急躁不少,她伸手拍开袁贵妃的手“宝珠不知。” 袁贵妃的眼神有顷刻的受伤,林嬷嬷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只得上前劝道“公主,娘娘是有苦衷的......” “罢了。”袁贵妃伸手阻住了林嬷嬷要说的话,面上冷了几分“她要知道,我便告诉她,也好让她知道知道,这么多年她享受的荣宠,都是谁的手笔!” 第三十一章 参与救火 承华宫大火,令无数人都措手不及,临近的宫苑中的内侍拥护着各自的主子,纷纷往外撤离,就怕被火势波及,余下的侍卫和高大有力一些的内侍开始使用起身边可盛水的物件,往隔壁院落的井口或鱼缸中取水,一次次将水输送至火场之中。 火势虽然得到了缓解,但碍于今夜风向正好加速了火势的偏离,借着风,火苗一路攀向左右侧殿、配殿。眼看就要吞没整个承华宫。 临近的侍卫都赶来救火,原本空旷的甬道之中更是变得热闹起来。 在这其中,无一人注意到有一个异端混了进去。 她身穿着宽大不合身的侍卫服饰,身上鼓囊囊的,若是仔细看,便能看出她是穿了两层衣物,她带着能遮住耳朵的帽子,手中提着一个大桶,随着众人一路往火场跑去。 她面上的面罩已经不在了,将整个面容暴露在众人面前,虽然无人顾得上身边是什么人,但还是令她有些紧张胆怯。 压下其他想法,她只当自己是王小而不是王小鱼。 一路来至承华宫,离着远了些都感觉空气滚烫干燥,带着焦味的热浪不断炙烤着众人的面颊,只让人感觉呼吸困难。 来到近前,只见现场已经有不少人交替着将取来的水泼往火场之中,没有水龙,仅依靠人数的优势取水灭火,救火的方式太过落后直让王小鱼瞠目结舌。 眼下也不可能当着众人之面变出个水龙,王小鱼只能参加进救火的队伍之中,不断从附近提水而至,然后泼进火场之中。 更有聪明一些的人,提来了花圃之中的细沙,一路倾泻至扑灭的地方,以防止二次复燃。 因救援有序,火势倒也没进一步扩大,却也并未轻易扑灭,被热浪掀起的浓烟熏的人口干舌燥双眼发酸,不时有飞起的火花乱溅,吓得救火的人叽哇乱叫,纷纷逃开。 好在火起时宫中的人撤离的及时,并未造成人员伤亡,但王小鱼瞧见宫殿之中在火舌的舔舐之下变黑的瓷瓶,成套的梨花木家具,鎏金的风塔,传出噼啪声响的库房之中隐约可见被烧毁的名贵物件,王小鱼的心几乎快碎了,手中捏着的水盆使劲溅进火苗之上,脚步飞快的来回穿梭在火场之中。 而此时,失去了王小鱼踪迹的那渊与其召出的暗卫,正站在王小鱼栖身过的大殿之中。 那渊顺着血腥味跃上房梁,两指沾上梁上的一小摊血液,捻了捻指,才落地,接过暗卫递上的干净帕子擦拭手指。 “那大人。”有暗卫匆匆来报,手中提着一个被剥光衣服,酣睡正香的侍卫。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跑的气喘吁吁的旗长,仔细一看,正是甲七队的吴超顺此人。 暗卫将被迷晕的侍卫丢在空地上,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侍卫鼻下让其嗅了好长时间,那人才悠悠醒转。 随着恢复的意识凝神一看,昏迷多时的张使舟正巧对上一双冰凉彻骨的双眸,他的身体猛的一颤,昏迷之前那最后的片段缓缓流入脑海之中。 那时,他担心承华宫之中的夏裘恩,在旗长遣人去询问下一步行动,众人原地待命之际,他本想偷偷靠近承华宫去确定一下夏裘恩的安危,本想着被发现时他就推辞是去小解了,不会有什么大影响。 谁知他才离开没多久,就被王小鱼阻了去路,他甚至还未发出声音,就被迷昏了过去,昏迷之前,还听到王小鱼嘴上念叨。 “今夜我真是个幸运儿。” 张使舟张着嘴,心里单用一句懊悔已然不够了,他翻身坐起,半跪在地上,语气颤抖着告罪“属下......失职!” 众人还能不明白什么,吴超顺几步上前,也单膝跪地,替张使舟求饶“那大人,今日之事也是属下的疏忽!没有严格约束下属,才导致王小鱼有机可乘,求那大人降罪!属下甘愿领罪,只求...只求那大人,饶过张使舟。” 张使舟开始尚且不解吴超顺的郑重其事,纵使被劫去了衣服,也说不上死罪,顶多将他停职,最差,便是被贬回家,但余光瞟到那渊那带着一丝血线的深色瞳孔,他才感觉背心发凉,连带着膝盖也发软起来。 吴超顺心中叫苦,狠狠的瞪了张使舟一眼,心中暗骂他年轻不懂事,那知道眼前之人若动了杀心,只怕他二人都出不去这大殿。 一双烫着滚银边绣万宝蝙蝠纹的长靴踱步来在二人面前,二人压低了头,丝毫不敢动弹,两人的肩膀绷的紧紧的。 “我记得,你的父亲是库部的张霖。”那渊缓缓开口“而你,吴旗长是吴御史的公子?” 二人不敢应答,只点头。 “你二人可知道,今夜若抓到人也便罢了,若抓不到,我便要担下全部责任。”那渊顿了顿,说话的语气竟带着几分苦恼。“我若被皇上责罚,你二人被贬职事小,只怕二位令尊的官职,做的也不会太舒服。” 二人心中一凉,那吴超顺知道那渊与其背后的北禁府所拥有的权利,若想要针对某一位官员,就是用编的,也能编出一沓犯罪证据,纵使绝世清官,也能将你打成万恶之首,永世不得翻身。 吴超顺想着亲爹与自己私下对那渊的评价,便是被皇帝纵容的没有边了,他那渊就是皇帝的一把屠刀,好用至极。 纵使朝中袁贵妃的母族一路做大,袁贵妃的哥哥袁相在朝中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官场之中遍布他的后生门徒,却也不敢招惹那渊半分。 而张使舟到底年轻,入宫尚短,甚至还想据理力争几句,却立刻被吴超顺制止了话头。 “属下明白,属下立刻集结甲七队去搜,即便掘地三尺,也要将王小鱼抓出来!”虽是如此说,但吴超顺心底毫无自信,他扭着张使舟半逃一般出了大殿,远远离去了。 周遭的暗卫才将一路上的情况报来,那渊听着,长长的羽睫覆盖住了晦暗不明的眸子。 “可以确定,王小鱼没有半点武功,靠的只是轻功超强与敏锐的五感,几乎都能事先察觉到咱们的接近,而且,根本没有固定的行事思维。”一个暗卫总结道。 “承华宫之中丢失了何物?”那渊问。“火因何而起?” “袁贵妃......只称不知。”暗卫说到“如今只怕是再也不会知道了。” “火也起的蹊跷,一个叫夏裘恩的侍卫扭出了一个承华宫的宫婢,在她身上搜出了火油火折子,却没等盘问,那宫婢就咬破口中的毒囊自尽了。”暗卫压低声音“这个宫婢在进入承华宫之前,是皇后宫中的人,不过,那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那渊压了压嘴唇,淡淡冷笑“有人还嫌水不够浑,嫌鱼儿不够恣意自由。不放过一个借题发挥的机会。” “那大人,那夏裘恩要查吗?”暗卫问。 “查。”那渊眼中无波,仅透着晶莹的碎芒,干净清澈的眼睛与之周身的气息有些不符合“将查到的结果直接汇报到皇上面前。” 第三十二章 离宫密道 承华宫的火直到后半夜才扑灭,抓捕王小鱼的侍卫与暗卫就是把脑子都想破了洞,也不可能想得到王小鱼会在火场之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参与救火。 在火势眼见减弱之际,王小鱼就趁机开溜了,就连带着消息而来核查人数的旗长都没撞到王小鱼,不要说王小鱼,救火的又一个算一个,谁不是被烟火熏的满面乌黑,鼻孔中都是烟灰,一一洗了脸查看而去,时间早用去了大半。 而王小鱼巴不得被熏成这鬼见愁的模样,天色这么暗,纵使路上被人发现不对劲,也不至于立刻暴露了面容。 她逃离了承华宫,决定前往长轩宫赌上一把。 抓捕王小鱼的包围圈早已经从长轩宫一路搜查了一番,谁也想不到王小鱼打个回马枪,一路上倒是畅通无阻。 经过李珩逸所在的无名宫苑时,大门是半敞开的,他的院子也没躲过被搜查,对于不得宠的皇子来说,搜查的侍卫不会太尊重,院子里狼藉一片,都是脚印。 王小鱼拍了拍怀里的木雕碎,转身进了他的宫苑。 悄声进入他的寝殿时,王小鱼还想着瞧瞧他是否没事就离开,谁知道刚落地,就听到床榻上的身影一动,好似根本没睡。 “你...没睡吗?”王小鱼将窗户合上,小声询问道。 “没睡。”李珩逸翻身坐起,在塌边摸索着一件上衣披上,就要下床。 “阖宫上下都在找你。”他说“我有些担心,好在你过来了。” 王小鱼的身上还带着烟火热气,只是远远的站着说“我是来告别的,我得走了,今日我惹出了大麻烦。” 李珩逸的脚步在半路顿住了。 “你知道徐岙有办法带我逃宫吗?”王小鱼犹豫了一会,问他道。 李珩逸很快点头道“我知道。” “那......”王小鱼想问他,那他想不想离开,但一开头就觉得自己太过愚蠢,只能将后半句话咽进肚子里。 “我们还能再见吗?”李珩逸没有纠结,软糯的语气隐隐有些小心翼翼的低落。 王小鱼想了想,用袖子胡乱的抹了几把脸,快步走到他面前,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李珩逸颤了颤,没躲。 他的手冰冷,细碎的伤痕与凸起的手骨硌的王小鱼皱起了眉头。 她将李珩逸的手拉到自己的脸上,让他摸起自己的面部轮廓起来。 “今日你送我的木雕,被一个野蛮人弄碎了,不过也多亏了你,救了我一条命。” “拜托你在帮我雕一个吧,这次要有脸的,下次如果我们还能在见面时,你可以用木雕,向我许一个愿望。”王小鱼说道“无论是什么,即便是重现光明,我都会替你完成。” 夸了海口,王小鱼才匆匆离去。 只留下李珩逸愣愣站着,手中余温残留良久,他面上的孩子气逐渐消失,犹如刀削一般削瘦的面颊一紧,死水一般的眸子瞧不出什么心思。 王小鱼离开了李珩逸的无名宫苑,替他好好的关上了门。 她掏出面罩将脸遮住,匆匆来在长轩宫,绕着这偌大的宫苑转了一圈,才在后院发现一口井,站在井边,将手兜在袖子中,似乎早预料到王小鱼会来的人不是那徐岙还是谁。 “王姑娘可相信奴才了。”他瞧见王小鱼身着侍卫服饰,一身狼狈肮脏,也并未多意外,面上没有半点嘲笑,语气却带着一种‘我早就告诉过你’的意味。 “不相信。”王小鱼一摊手“可我没有办法。” 徐岙并未多与她废话,只是让到一旁,暗示王小鱼走上前。 王小鱼靠近,从六棱角形状的井口往下只能瞧见漆黑一团,她拾起一枚石子,掷了下去,良久才听到落在硬物之上的回响。 “你说的,要给我带路。”王小鱼做了个请的手势,退开半步。 徐岙点头,从怀中掏出半截烛头,用布条缠着在手上点燃,毫不犹豫的翻进了井口。 王小鱼见他先下了井,也有一瞬间的犹豫,但一想到在城墙上九死一生的瞬间,她狠了狠心,也跟着跳下了井。 这口井不算宽,但站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在一阵失重的下落之后,王小鱼的借着轻功的底子稳稳的落在了徐岙身旁。 落了地,鼻尖才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道,也不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 借着徐岙手中的烛火,王小鱼打量井底的景象,井壁上有一些潮,在砖缝之中生长着一些密密的青苔,脚下的沙石细软,抬头看,井口离地有很高的距离,若只是寻常不会武功之人掉下来,最少也会将腿摔断。 徐岙让开一些,在井壁上敲了一圈,才确定了一块空心的范围,他用手在那片的砖缝之间扣了几下,费劲的将一块整砖挖了下来。 随着一条圆形的地道被挖掘出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凉风吹了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气味。 借着烛火的光,王小鱼瞧不清这地道究竟有多长,她心里没底,小声问道“宫中为何会有这条密道?徐公公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井中有拢声的作用,王小鱼的声音虽小,却也在其中被放大了许多。 “王姑娘可知道这长轩宫曾经有何人住过?”徐岙手上忙碌着,嘴上还在回答王小鱼的话。 “是...嘉惠王爷?”她记起李珩逸与她说过的。 “没错。”徐岙继续将洞口扩大,嘴上不妨碍回答“嘉惠王爷自幼便十分受先帝爷疼爱纵容,王爷还是皇子的时候,性子十分跳脱任性,他不受教条约束,不爱规矩,脾气暴躁不羁,在皇子们都在御学府进学的时候,他多半都会逃走,约人去遛马斗鸡,饮酒作乐,每每都会惹出不少事端。” “然后呢。”王小鱼听到又是一个故事的开头,莫名起了兴趣。 “有一次,嘉惠王爷甚至在大殿之中殴打了一名朝臣,另朝堂上下无人不震惊。” “为什么打人?”王小鱼问“听起来是个不讲道理的王爷。” “嘉惠王爷与那人的公子有私仇,具体的奴才也记不清了。”徐岙说道“虽然嘉惠王爷翻下大错,但先帝爷不过只是禁了他的足,并未过多严惩。” 真是溺爱,王小鱼不免想到李珩逸,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你提起嘉惠王爷,难道这密道出自王爷之手?”她问。 “先帝爷四十寿诞,嘉惠王爷酒后无状,被赶到长轩宫禁足近两年的时间,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徐岙说道“那时,尚未入宫的珍娘娘却在宫外瞧见过本该被禁足宫中的嘉惠王爷。” “然后呢,总不该是嘉惠王爷告诉你的吧。”徐岙总算将洞口扩大了,他将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瞟了王小鱼一眼。 “此事嘉惠王爷只亲口告诉过一个人,其他知情的人除了他近身的人,连他的母妃徐太妃都蒙在鼓里,他找借口从徐太妃那里求来的工匠,也被他找理由灭了口。” “只为了能偷跑出宫玩乐,就牺牲了无辜人的性命?”王小鱼笑道“我原以为皇帝已经够荒唐了,没想到荒唐的基因还是皇室必备?” “那他究竟告诉了谁,谁这么特殊?”王小鱼捏着下巴,拉长声调,猜测道“不会...是珍贵妃吧?” 第三十三章 三进三出 徐岙这才回头看了看她。 “王姑娘很聪明。” “显而易见。”王小鱼说道“我是瞎猜的。” 徐岙并不打算继续顺着嘉惠王爷的话题继续下去,他跪在地上用手拨开洞口的砖块,才低声与王小鱼说到“王姑娘,跟上。” 见徐岙已经爬进了密道,王小鱼鼓了鼓气,才随之伏身跟上。 密道不算狭窄,宽度只能容两个瘦子并肩爬行,仅是被开凿出来的岩壁上满是斑驳的利器挖掘过的痕迹,为了防护沙土坍泄在泥壁上涂了厚厚一层青灰色的涂层,若不小心抬了抬头,绝对会被蹭破头皮,只依靠爬行,手肘和膝盖只能磨在地上被沙砾硌的生疼。 鼻尖空气湿冷,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古怪味道。 堂堂一国皇子,脑袋里是哪根筋搭错了,宁可受这钻狗洞的罪也要溜出宫,本身就让她难以理解了。 更何况,听徐岙之前所说,密道尽头是一处地下水道,连接城外的永定河,岂不是还要渡水而出,冒着风险修建这水陆衔接的暗道难道仅是因为嘉惠王爷是一个极度不靠谱的浪子吗? 深处压抑的环境之中,她不得不用胡思乱想去转移幽闭空间恐惧的反应。 她瞧着徐岙的鞋底开始跟他没话找话“徐岙,珍贵妃母家如今一个人也没有了吗?为何能瞧着李珩逸在宫中如此吃苦也不闻不问呢。” “珍娘娘入宫后,府中也只留老夫人了,可惜她在五殿下出生三年后便也病逝了,如今秦襄公府早已衰落,门庭荒废,无人更继了。” 王小鱼心底也涌起一阵唏嘘,若不是母家势微,李珩逸或许还能过的好一些。 “徐公公交给我的事。”王小鱼摸了摸被她顺手揣在百宝袋的荷包“我一定会尽力去做。” “十多年过去了,若真能找到便好,若找不到,也只是老天不睁这个眼。”徐岙语气苍凉的道“奴才也想好了,若五殿下无论如何也要去守陵,奴才便是从这条密道偷跑出去,也要去陪着殿下,伺候殿下。” “有徐公公在,也算是李珩逸的小幸运了。”王小鱼叹道。 几句话,将原本就压抑的心情带动的更加郁闷,烛火晃动着将徐岙的脑袋投影在圆弧形的墙壁上放大,让王小鱼有股洞口在缩小的错觉。 王小鱼摇了摇脑袋,尽量不去想。 二人一路爬行出近半炷香的时间,只感觉洞口尽头有潺潺水声传来,身下的沙土逐渐湿软,洞口慢慢扩大,直至二人能从爬行撑起身子弯腰前进,一段路后,豁然开朗,脚下铺设了石砖块,耳边水声渐大,烛火投射所到之处有了距离,二人终于能挺起身子,王小鱼还听到徐岙的腰骨发出咯咯的声响。 二人所在是一个扩大的山洞,至尽头处再没有可下脚路面可行,只有漆黑得瞧不见底的一泷潭水,让王小鱼原本就压抑至极的情绪更是像在这无底一般的潭水中深深沉了下去。 “接下来的路程,便是王姑娘自己走了。”徐岙说道“奴才还要回去善后,就不给王姑娘领路了。王姑娘顺着水潭一路摸着水道的顶部有一条钢索,钢索到了头,便是已经出了皇城,可以浮出水面了。” 王小鱼的脸上灰一阵白一阵,控制不住的往后退了一步“若我说我不会游泳,还有其他路可以选择吗?” 徐岙脸色不变,手中的烛火打在他半张脸上,看起来有些阴森森的。 “奴才相信王姑娘不至于拿自己的性命来玩笑。” 好吧,她会,游得还不错。 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过来。 她认命的点点头,只见徐岙将身子让到一边,一边交代“王姑娘不必担心,奴才一直认为桂兰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根据,便是她极有可能也是通过此密道潜逃出的宫。” “在她失踪的头一天,有人曾瞧见她往长轩宫的方向来过。” 那也太牵强了些,王小鱼心想,后宫水多深,她在宫斗剧中也没少看,这个叫桂兰的丫头若是目睹了珍娘娘死前的疑点,如今说不准早在宫中的哪个角落香消玉殒多年了。 虽想法消极,但王小鱼还是点点头,好似给自己打气般“我感觉我今日运气不错,若我要出去了,定然在城外放焰火庆祝,给那个野蛮人一个大惊喜。” 深呼吸几个来回,她才一步步踏入水道,潭水刺骨的冷,好似丝丝针刺在她的腿上,她打了个寒战,鼓了最大的一口气在胸中,一个猛子扎进了潭水之中。 被寒冷的水包围之时,王小鱼顿时失去了所有的感官,根据徐岙所说,她仰着身子先在头顶的岩壁上摸到一根儿臂粗的铁索,铁索湿滑,缠满了水中藻物和浮游生物,恶心的手感让王小鱼鸡皮疙瘩爬满了身体,却也是因为握到了铁索,让她安心不少。 一路攀游而去,王小鱼尽量用了最快的速度,因为五感全失,整个人难免陷入焦虑和恐慌,为了不在这种情况下泄了气,她用手丈量着铁索,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她将交替手做一个来回,心中暗数着,十个来回后,水流涌动,开始顺着一个方向的突进,水中好似有鱼群,时不时从王小鱼腿边穿梭游过,那种瞧不着的撩拨感着实吓人到爆炸,差点吓得王小鱼一口气憋不住破了功。 王小鱼心中耐不住的着急起来,她手上加快了许多,顺着水流,倒也省力。 又攀游出十个来回,她肺中氧气渐缺,力气也有些勉强了,若不是她身体素质过硬,可能也坚持不到现在,想想溺毙在这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实在窝囊,她压了压气,接着前行而去。 又是五个来回,王小鱼产生了逃避的悲观念头,她甚至觉得肯定是被徐岙骗了,可想到回头气息便不足了,只能是硬着头皮前进。 幸好,在王小鱼气息即将到尽头,肺部接近爆炸之际,手上的铁索也到了尽头,她迫不及待的蹬开水流,好似一枚水弹一般往上游去。 皇城外的永定河贴着城墙渡过,一道广场大桥衔接着外城门和靖北大街,这条大街两道旁中了不少杨柳,垂下的细软柳枝随着风左右摇摆,好似舞伶的水袖,风情万种。 一个狼狈的身影从河中冒头,贪婪的吸入空气之后浮游至岸边,如丧家狗一般手脚并用爬上岸,滚了满身的沙土,瘫了良久都爬不起来。 她的心脏如鼓擂,打着劫后余生的点子。 她摸了摸完全被水打湿的百宝囊,抬头从柳条之中瞧着逐渐分明的夜色,语气有些遗憾。 “可惜。”她说“焰火打湿了,不然还能通知一下大伙,今晚可以收工了。” 第三十四章 野蛮人被停职 整夜,再无一人瞧见大盗王小鱼的踪影。 搜宫的侍卫于凌晨时分碰了头,相互瞧见对方丧气的神情之后,才将一无所获的结果层层递在总统领卜昭面前。 在承华宫灭火之后,禁卫营第一次进行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大集结清点,所有侍卫都在原地接受旗长的点名登记,皇城之内的灯火燃了整整一夜都没有熄灭。 那渊站在玄音阁顶,在这里能眺望大半个皇城,直至天边一丝金线拉起,再没有出现过狼烟示警或鸦哨的声音。他的身子绷的很紧,双手握拳负在身后,拧紧的眉一直都未舒展开过。 这夜,注定是许多人无眠的一整夜。 第二日早朝,皇上于百官面前第一次指着那渊的鼻子大斥其无能,办事不力,停了他的职,将他赶下了殿,并且于朝堂之上将王小鱼三次造访皇城窃宝,第三次从众目睽睽之下溜之大吉之事公诸于众,满朝皆惊,还未下朝,此事便像插了一双飞毛腿一般跑遍了仇京的大街小巷。 大盗王小鱼,就此闻名! 而本尊,正窝在北禁府中的案宗房,手中翻看着一本案宗,黑着两个眼窝,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大越四十七年八月初八,汾阳县五坛村邵家庄走失少女一名,年十七,邵家庄庄主邵易独女,名邵夕月。”王小鱼揉了揉泪眼婆娑的眼睛,仔细看下去。 整整几页,叙述了邵易报案、官府勘查追踪的过程,后来以一个樵夫在距离邵家庄不远处的山野中发现邵夕月被狼啃噬的几乎瞧不清模样的尸体为结案。 可怜,她叹了一声,合上案宗,将其按照时间于类别归到一处。 “大越四十八年正月十六,汾阳县城西南胡同,丹三号刘府,户主刘世荣,家中三女名刘霞玉,年十六,于花灯节走失...” 王小鱼揉着眉心,仔细阅读下去,案宗记载,花灯节那日,刘霞玉带着自己的丫鬟,跟着哥哥刘淼本是乘马车出行,但半路马车坏了,几人只能下马车徒步行走,等待奴仆回府换来好的马车。 在这期间,刘霞玉提出要到最近的山神庙去祈福,这是她们当地花灯节的习俗,在那间山神庙祈求来年平安顺遂,听说一直以来都很灵验。 于是,刘淼便陪着妹妹一同前往山神庙,却在半路走散了,这一散,刘霞玉便腾空消失了。 她随身的丫鬟在后半夜都哭哭啼啼的找回了家,刘霞玉却再也没回来过。 据她的丫鬟说,和刘淼走散后,她一直劝刘霞玉原地等待,而刘霞玉却执意是要去山神庙找人,不许自己近身,喝令她在庙门等待,谁知她左等右等,直到人潮散去,她在进庙中一瞧,已经是晚了。 她还说,其实马车会坏,也是刘霞玉让她找到饲马的马夫儿子小三儿,使了银钱,让他偷偷锯断车轴的。 当然,刘家人的口供对于这些事都是一笔带过,并没有丫鬟说的详细,或许是种种表现来看容易令人误解遐想,作为亲人,自是无法相信并且愿意让人知道的。 案宗没有结尾,没有扣章,这是汾阳县丞递上来的一份悬案。 这汾阳县丞倒是一个少见的谦逊之人,在案宗之后还有他的几句亲笔,大致的意思便是此案除了丫鬟的几句口供之外,再无其他信息,也直言自己能力不够,经验不足,希望上级能重视,任命一些有侦查经验的人来帮助汾阳县破了此案,他才能给苦主一个交代。 王小鱼看着上一份已经被归了档的邵夕月一案,总感觉两案有一个相似之处,她拿起邵夕月一案,再次细细的解读起来。 “于八月初八巳时前往郊外缥缈峰上的观音寺上香,一同前往的还有邵夕月的姆娘、贴身丫鬟、车夫老许,因缥缈峰山路崎岖,马车不能行,四人在缥缈峰下下车徒步前行,行至半路有一凉亭,邵夕月提出休息片刻,她要解手,碍于荒郊野外没有茅厕,只能由姆娘、丫鬟陪同着进入道路旁的密林解决。就在二人回避的空档,邵夕月就失踪了。” 王小鱼点着脑袋,啧啧道“奇了...” 午时,王小鱼没有下楼吃饭,只是趴在层层案宗的包围圈里打起了瞌睡,林三郎跑来找她,叫醒她告诉她有人找。 她揉着眼睛,歪戴着帽子下了楼,才发现原是李安站在楼下等待。 “李哥,出什么事了?”她一路小跑到李安面前,还不忘伸手正了正帽子。 “我说你小子怎么天天过的跟做梦似的。”李安将她扯到一边“你可知道?王小鱼又出现了,咱们府衙也接到了命令,今日起加大搜查力度,城门也禁了严,只进不能出,兄弟们今日以后估计都不得闲了。” “啊?”她打了个哈欠“不知道哇。” “你真是......”他啧了一声“那大人让你来北禁府做什么的,你就没一点内幕消息?” “做...我一直在整理案宗。” “我还以为那大人赏识你,能让你参与查王小鱼的案子呢。”李安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听说昨夜整整闹腾了一夜,最后还是让王小鱼趁乱溜了,皇上龙颜大怒,停了那大人的职。” “啊,是吗。”她有些心虚的挠着头。“那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张大人说皇上急召那炀大人进京,接手北禁府,估计这几日就会到了。” “那炀?那野......不,那大人的父亲?”王小鱼敲了敲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 “可不是,那炀大人自两年前卸了北禁府的差事之后,便出京四处游历去了。”李安说道“看来你在北禁府混的也不怎么样,怎么啥都不知道。” “我这个人内向嘛。”王小鱼挥了挥手“这满朝文武就没有一个能接手此案吗?怎么还往外调人呢。” “连续三次都从那大人手上溜走,甚至还有本事在几千名侍卫的包围之下火烧承华宫的大盗,谁有本事立下军令状,包揽此案。”李安低声道“虽然张大人也想替皇上分忧,但皇上还是执意让人召回那炀大人。” 皇帝对那家还真是偏爱。 王小鱼愣愣的想着什么,看的李安心烦。 “我说你啊,得把握好机会,若是能在那炀大人面前露脸,那你小子的前途无量啊。”李安恨铁不成钢的道“我说你之前的小聪明劲头哪儿去了,怎么如今瞧起来傻乎乎的。” 第三十五章 少女失踪案 她在想,关于那场火,自己好像又背锅了。 她当时正像个过街老鼠一样被追打,哪里有时间去承华宫放火。 难不成,她在逃走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什么火烛? 也不可能啊,那时承华宫都熄火睡觉了。 罢了罢了,说是她干的就是吧,反正她也不是啥好人,倒也没必要把罪名分那么清楚。 送走李安,她突然从火灾之上衍生出一个想法,急急回到案宗房,她翻出纸笔,按照记忆之中见过的模样,画出了一架水龙。 几年前,她曾经在博物馆中见过一架收藏的原物, 她从中改良了一下,将蓄水的圆柱形大木桶加大,在底下固定轮滑可推行,两侧各一紫铜活塞缸与一根横木杆组成,灭火时只要由人左右撑动横木、带动活塞,用压力便能将水从输水带中喷向火点。 这样大大节省了救火的时间与人力,也多少避免了人深入火海的危险。 她有些美术的功底,画出一张设计图纸还是轻而易举的,只是实施这方面,她无从下手。 她多少了解这个年代的物价和人均收入,一个普通人家是不可能配备这么大型的救火设施的,但若是通过官方去尝试,成立专门救火局,那才可行。 她正咬着笔杆想着入神,突然一只手从她头顶探出来,越过她的脸,抽走了她面前的图纸。 她吓了一跳,笔杆子一使劲,捣进了她的嘴里。 她抬起头,只见竟然是那渊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面前。 不同于昨日的装扮,他今日身着藏蓝色绣鎏金浮云纹长袍,腰束麝纹浅湖色束带,脚踏八宝银池长靴,衬的他身材愈发高挑挺拔。 王小鱼大概能猜测他一夜未归,在下了早朝之后才出宫,或许也是没有休息过就来了北禁府,因为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冷柑木香味,清新幽然,应该是经过沐浴之后留下来的味道。 瞧见那渊第一眼,王小鱼下意识要逃,好在笔尖捅进嘴里让她一下子反应过来,对了,白日里,她的身份也是兵,可不是贼。 她丢掉笔,猛的啐了几口,胡乱的用袖子擦嘴,却越擦越脏,整张嘴都黑乎乎的了。 “那...那大人好。”她爬站起来,本就曲起来的腿竟然一时发软了,让她不受控制的就往那渊身上栽倒而去。 哎,这画面怎么好像偶像剧的恶俗场景,两人相撞,嘴中双双扑倒在地,并且十分精准的对上了五官。 可惜她的非分之想并未应验,那渊极快的闪开了她下落的方向,让她成功的用五官接触了地面。 她感觉自己的牙都要磕碎了。 捂着脸,王小鱼狠抽了几口凉气,才缓过劲来。 “那...那大人,有事吗?”她揉着脸,总算站稳了才问道。 那渊盯着她画的水龙,似乎很专注的问道“这是何物?” 王小鱼想着,那渊可不正是将此物发扬开来的好途介吗,她也顾不上疼了,指着水龙给他细细讲解了一番用处和原理。 那渊是极透彻的人,一点就通,意识到了此物的大效用。 “若是在京中配备几架水龙,倒是对治火救火能起到很大的帮助。”那渊的语气没有她开始她作为女贼王小鱼见他时那种凌厉,虽然少了敌意和令人胆颤的压迫气度的那渊看上去依旧不好亲近,但对于王小鱼来说,这是好事。 那渊认不出她。 二人拢共也之见了三面,前两次也都是隔着老远,天色又暗,王小鱼还蒙了脸,如今她的变装虽不算特别高明,但她的声音做了改变,行走举动更利落干练了一些,她敢打赌,就是尼姑庵里带她长大的姑子们估计也认不得她。 “对啊那大人,若是在一个区域内定点配设一架两架,平常有人固定检查蓄水和维护,起火时有专人调动救火,这样不仅省时而且省力,对于火灾造成的损失也会有所降低。”王小鱼说到。 “你叫什么?”那渊听了她的话,突然话锋一转,目光也紧随而至,王小鱼的脊背一紧,小心翼翼地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睫长且密,深色的瞳孔清澈透亮,好似夜空苍穹,那其中的丝丝碎芒就是繁星,闪烁着极具诱惑人的璀璨光辉。 要死。 王小鱼猛的回过头,用手扶着发烫的脑袋,掩盖住她有些汹涌泛滥的花痴表情。 “抱歉啊那大人,我忘了吃午饭,猛的有些头晕。”她赶紧找了借口,缓了缓,才回答道“在下姓王单字小。” “王小。”那渊默念了两声“我记得,王太牧一案,便是你侦破的。” 王小鱼见他并未由相似的两个名字上产生怀疑,她赶忙由着他的话头,谦虚道“也是因为张大人与李衙头平日的耐心指导,在下才大胆提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不算是在下侦破的。” 他将水龙的设计图递给王小鱼,才收回目光。 “既然如此,我倒有几个案子,想从你这里得到一些看法。” 王小鱼双手将图纸捏在手中,瞧着他负着手,走到王小鱼已经分类整理开来的一沓案宗旁,伸手翻出几册在手。 王小鱼有些紧张,还以为他要问自己关于她三次入宫盗窃的案子之时,没想到他却问了毫不相关的案子。 “这两日,你都整理了这些?” “是。”她几步上前,回答道“按照区域、年份、与案件类别,我做了三个标签,按照这三个标签归档,查起来会方便许多。” “好法子。”他手握几册案宗在手,漫不经心的翻阅几页,纸张在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划过,发出刷刷的声音。 “那你可有仔细瞧过这些案子。”他问“有没有留意到有些案子,其中有相似之处。” 王小鱼被他问的莫名其妙,但转念她却是想到了什么,她捏着下巴仔细回想,确实,在她这两日整理的为数不多的几十宗案宗来看,倒是发现了许多相似的个案。 她冥思苦想好一会,突然破口而出“失踪案!” “准确来说,是少女失踪案。” 第三十六章 谣言 “大越四十七年二月起,于江陵府发现第一起失踪案,至今,记录在案的共有一百一十三起。”那渊见她点题,也不卖关子“受害者遍布各地,有的县市甚至一个月内发生多起,受害者都是年纪13岁至17岁的女子,未婚配,相貌姣好,而且,最后都是失踪在寺庙、道观、佛堂等地。” “这些失踪案里,只有一宗案子找回了依旧生还的失踪女子,其余的女子,不是查寻无踪,便是少数的找回了死尸。” 王小鱼听了,心中大吃一惊。 难怪她一开始就觉得汾阳县那两宗案子有些诡异的相似,却没多想。 三年一百来起,如此相似的案情绝不可能是个案,只能是人为犯下的的连环恶性犯罪事件。 “你对这些案件,可有个人看法?”那渊将问题递到了王小鱼面前。 王小鱼沉吟半晌才道“我上午才读过汾阳县的两宗走失案,其中两个案子十分接近的便是你所说的,两位受害人都是在寺庙周围失踪的。” “在这之前,首先值得怀疑的是,她二人前往寺庙的动机。” “刘霞玉的丫鬟的口供表明了刘霞玉有故意设计,让自己有机会前往土地庙的嫌疑。那她去土地庙做什么?见谁?为何要瞒过家人胞兄,甚至甩开贴身婢女。还有邵夕月,她姆娘的口供表明,前往缥缈峰拜观音只是她临时起意,一个人再如何临时起意,也很难去关注自己从前并未参与的事情。” “但从口供上来看,家属多少都有隐瞒。”王小鱼说道“我怀疑,这很有可能是诱拐案件。” “诱拐?”那渊挑了挑眉峰。 “只是大胆的猜测,基于前面的疑点,再比较两宗案件受害人最后出现的地方,官差搜查遍了都找不到挣扎抗拒的痕迹,似乎从一开始,两人就好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非被人暴力绑架。”王小鱼凝着眉,莫名感觉到背心发凉。 “若我告诉你,那一百一十三宗失踪案,都是如出一辙呢?” 王小鱼不敢多想“用什么办法,才能流窜各地诱拐到一百多名养在深闺的少女呢?” 这个时代,能接触到深闺女子都是十分难得的了,有的女子自出嫁那天之前,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一个圈子里的亲戚好友,那里还会有其他交际圈。 要将犯罪足迹遍布多省市,这得多大的犯罪团伙。 王小鱼不免有些后怕,那些无辜的花季女子不是就此没了踪迹,便是成了死尸一具,又有多少,死状好似邵夕月一般凄惨呢。 “对了,那大人,你说,有一个生还的受害者?”她突然想到,紧问道。 “没错。”那渊点头应答道,却没有继续往下说去。 “那...那受害人如今在哪呢?” “在柳州。”那渊这才回答。 “柳州?”王小鱼压紧双眉,那是她待过将近半年时间的城镇,她自然是熟悉的。 “在那炀大人入京之后,我便要动身前往柳州。”那渊将手中的案宗放在桌子上。“你最好趁这几日将这一百一十三件失踪案的案宗都找出来好好熟悉一下,五日后,你随我一同出发。” “哎?”王小鱼愣了愣“那大人,你的意思是带上我同去柳州查案吗?” 那渊拿眼撇她“我北禁府不留闲人,还是你打算今日就回到应天府衙。我决不留你。” “当然不是。”王小鱼立马摆手“案宗我会好好看的。” 那渊这才收回目光,对着虚空说了句“赵老师,那炀大人来信让我告诉你一声,他给你带了上好的桃荚酿。” 王小鱼知道他是对赵老先生说话,不由得有些吃惊这个赵老先生竟然还是那渊的老师。 而且,那炀不是他亲爹吗?为什么他张口闭口都是那炀大人这个称呼呢。 也不知赵老先生是睡着了还是什么,半天也没有回应,那渊也并不打算多待,转身便要离去,走到半路他身子一顿,好似才想起来一般提点到“你手中画的那水龙,可以带去找造事处的尤少虞,他必定会感兴趣。” 说完这话,他就离开了,王小鱼才瞧了瞧手中的图纸,回过神来。 他还没告诉自己,这造事处在哪呢。 王小鱼将图纸折好,贴身揣着,打算一会去问问林三郎。 可惜,直到傍晚下衙时间,王小鱼都没瞧见林三郎。 踏着夕阳的余晖,王小鱼拖着疲惫的身体步行回家,她可是一天一夜都没闭眼了,回家之后定要倒床就睡。 北禁府与奉天府衙分别坐落在城北城东两侧,相比起来,北禁府与门条街的距离比起府衙来要远上一些,但好处是能经过林掌柜的面摊。 王小鱼按照惯例要了一碗鸡蛋面,在等待之际,听着隔壁桌的人坐着喝酒聊天,话里话外,似乎闪过几个熟悉的字眼,她起了兴趣,没忍住加入了他们。 “哎,哎”她蹭了过去“二位大哥好,你们在说啥呢?” 分享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见王小鱼客气,那二人开始有些拘谨,其中一个蓄着小胡子的男人首先对王小鱼说道“咱们在说那大盗王小鱼呢。” “哦。”王小鱼听到自己的名字,没来由的感觉到有些心虚。 “对啊衙差小哥,如今街头巷尾都传遍了,这女贼可谓是可恶之极,流窜多地犯下多起盗窃案,手中人命无数啊。”另外一个有些驼背的男人说道“据说,她偷盗不算,还在宫中纵火,杀了不少人,小哥你是府衙里的人,肯定知道不少情况,这些都是不是真的啊。” “能是假的吗?”还不等王小鱼说话,小胡子便说了。“我媳妇她家姐夫的邻居正是在宫中当差的侍卫,真真儿的,那女贼盗完宝贝之后啊就好像腾空消失了一般,几千人都找她不到,玄乎的很呢。” “我看啊,肯定是妖魔鬼怪作祟。” “别瞎说,宫中有皇上的龙气镇压!怎么会闹邪祟。”驼背男人倒是很谨慎,毕竟王小鱼衙门公人的身份在这里,有些冒犯的话他们也不敢直说。 王小鱼却只是陪着嘿嘿的笑,心中却想的是她背上的罪名可真是越累积越多了,这些都是谁散播的谣言,有没有人管啊! 见王小鱼沉默,那二人又闲白了几句奉承皇帝的漂亮话,就这时,王小鱼的鸡蛋面端了上来,她与那二人打了声招呼,便回到一旁吃面,那二人又相互敬了几杯酒之后,将话题扯到了另外一则八卦之上。 第三十七章 造事府尤三 这个八卦,又将王小鱼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哎,老五,你听说了吗?”驼背男人问到“听说,那尤造事患的恶疾不是其他病,就是那玩意儿的病。” 被称作老五的小胡子男人也打起了兴致“怎么没有啊,早就听说啦!” “难怪前阵子他和安伯侯江小姐的婚事一直搁置着,我听说皇上就是知道了他私底下的德性,才把亲事按下不提的。” “哎?我怎么听说这个婚事就是皇上从中撮合的呢?” “你消息不对!”老五没忍住大声了一些“一直就是那尤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嘘!”驼背男人有点着急“你这傻子!可得轻点声!” 二人噤了声,好似观察了一番,才又小声讨论起来。 “什么正人君子,往日都是在做表面功夫!我呸,就是一个下三滥,平白还耽误了江小姐的名声!” 二人低声骂了一番,而偷听的王小鱼却被震撼的脊背僵直,原本喷香美味的鸡蛋面也彻底失去了味道。 尤三?游三?! ......不会这么巧吧。 最后,王小鱼面也没心思吃完就离开了面摊,她原本打算向那二人询问几句细节,但仔细一想那二人必定不会告诉她,而且,那二人口里谣言太过离谱不可信,都不知道哪里听来的。 但走出一段路后,王小鱼越想心里越没底,原本就沉重的腿脚更是有如悬了千斤巨石,坠着她整个人犹如一滩烂泥,好似随时都会瘫倒在地上。 若尤三真的就是游三,她应该开心才对,怎么会觉得六神无主,莫名觉得害怕? 她摇了摇头,又劝了自己几句,世间同名同姓的人有的是,如果真是游三,那就是意外之喜,如果不是...... 她想着,失落又填遍了心底。 罢了,总之她也是要将水龙的图纸送给他的,到时候,一切不就清楚了吗? 如此想着,她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奇货居,招呼也没打就回到了房间锁上了门,打开装着金缕衣的暗格,瞧着瞧着就昏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一个雨夜,她回到了尼姑庵,以旁观的方式瞧着年仅六七岁的原身在床上睡得正熟。 暴雨敲击着窗棂发出噼啪声响,闪电伴着惊雷滚滚而过,好似要将天空撕裂开来。 这时,一只手臂从半掩的窗户外拉开了窗户,露出一具模糊的身影,这身影高大,被一堆黑色的雪花点包围着,看起来格外诡异 她和那人好似偷窥者一般,静静的注视这床上的原身,开始,她并没有任何感觉,好像原身往年都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一般的习以为常。 就这么默默凝视着,一道闪电划过,点亮了半个天空,随着紧跟的雷声之下,突然,那个男子发现了混入空气之中的王小鱼,有如野兽一般敏锐的目光投来,那种被锁定的感觉激的王小鱼一瞬间出了一身白毛汗,顿时从梦中惊醒过来。 烛头燃了半宿,早就透支了寿命,房间里一片黑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下雨了。 倾盆大雨在屋檐上敲击出的急促乐章伴随着能把人心脏吓出来的响雷,噩梦的来源可能就是因为这些声音。 王小鱼咽了咽好像根本没有的口水,根本无法滋润干涸刺痛的咽喉。 她撑着重似千斤的脑袋爬起来,发现暗格里的金缕衣被她用手揪皱了一个角,顿时心疼不行,赶紧将皱褶抚平,放回原位。 ...... 暴雨下到早晨都没停歇,到了王小鱼去北禁府上职的时间,天空还依旧泼墨一般漆黑,王小鱼提着灯笼打着伞,撑着疲软的身体出了门。 今日倒是老早见到了林三郎,他在和几个人收拾着武器库里面的刀剑兵器,一边给兵器上油一边回答王小鱼的问题。 “早就该做的,这不是忘了嘛?雨季要来了,不赶紧给这些铁器归置一下,怕是会生锈了。” “你问尤造事?”林三郎手中持着一柄曲柄弯刀,边擦拭着说道“他近日好像都不在造事处,你要找尤大人做什么?” 王小鱼恍惚的摆摆手,想了想又问“我昨日听了些不好的传闻,是有关尤造事的病......” 见王小鱼犹豫,林三郎和其余几人都对视一眼,好似了然一般笑了出声。 “坊间传闻无稽,这你小子也信。”林三郎旁边一位姓许的侍卫先道“尤大人是尤贵妃娘娘的胞弟,这你知道的吧。” 王小鱼惊讶的瞪大眼睛“...可能,知道的吧。” 王小鱼在和李安巡街的时候,遇到哪户官家都会跟王小鱼大概讲一下其家世背景,有些官员之间的关系实在太错综复杂,不是你的小姨子嫁给了我的族弟就是我的姑母是你祖母的妹妹,相互攀枝衔叶,互相壮大依靠的情况太多了,王小鱼基本都记不清楚。 依稀记得尤府就在前柳大街上,但好像巡街时李安没有跟他讲过尤府的背景。 “皇上如此宠爱尤贵妃,对尤大人也是格外器重,若不是有心默许,怎么会容忍这种丑闻流传出来。”许侍卫耐心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大伙能听到的,都是特意让大伙听到的。” “有点拗口,但意思差不多。”林三郎说道“看你还年轻,外人说话七分信三分,不要尽信。” “那,为什么要散播这种谣言败坏自己啊?” “前几个月,皇上本是属于撮合安伯侯府的江小姐和尤大人的婚事,谁知道,尤大人却因此擅自离京了。” “擅离职守!”王小鱼说道“这尤大人胆子可太大了。” “可不是。”林三郎点头“也就咱们几个兄弟私下告诉你,千万可别说出去,虽然尤大人擅离职守犯了错,但此事可是皇上授意压下来的。” “为什么尤大人要逃?”王小鱼好奇的问“这江小姐我听说过,长的好看文采又好......” 话说到此,王小鱼突然想到在棋社后院,一边逃下小舟一边嫌弃美人投怀送抱的游三。 “这就得问尤大人了。” 又有一个侍卫插了话“我记得当时皇上搁置了二人的婚事,也不知哪里传出来的谣言,暗示江小姐不贞不洁、才女之名名副其实,尤大人识破了江小姐,不甘心做这个冤大头所以才拒绝了这门亲事。” 王小鱼愤愤道“如此恶意揣测一个女孩子,太过分了!” “可不是。所以我猜如今的谣言,一方面也是为了给江小姐正名,你没瞧见如今外面大伙都是如何骂尤大人的。” “原来如此。”王小鱼领悟的点头“这叫围魏救赵,转移注意力,谣言而起便用谣言而终,不过这尤大人的名声可就彻底败坏了。” “以尤大人的相貌才学,他若是想成亲,排着队的有人愿意。”林三郎说道“你小子就别操这个心啦。” 第三十八章 上门拜访 尤府所在的前柳大街距离门条街不过二里路,整府并不算大,在正房之外建了许多月亮门,拱桥和长廊阁楼这些雅致的建筑,府中栽满了各种绿植,在后园里还有一棵需要几人环抱才能圈住的老树,树上长满了藤蔓,开了几朵可爱的喇叭花。 此时刚过傍晚,尤府中还有不少下人在干活,婢女红绫匆匆经过正厅的走廊,正好碰到迎面而来的小姐妹秀清。 “红绫,你去哪呢?”秀清迎到她身边,好奇的问道。 “夫人叫我过去呢。”红绫也停下脚步和秀清攀谈起来“近日红娘是不是又来了?” “是的,就在上午。”秀清想了想“还带来了一堆女子的画像,夫人都留了。” “看来,又是为三公子择选夫人的事情,不说了,我得赶紧过去了。”红绫点点头,眉头不经意的蹙了起来。 “好,你快去吧。”秀清没有发现红绫的异样,只是催促她道。 她二人都是三公子院子中的婢女,从十来岁在三公子身边服侍,如不出意外,纵使三公子成亲,她二人也一直都是三公子院子里的人。 只是和秀清不同,红绫的姿色要更好一些,她颇为自信,偶尔会幻想日久天长的相处之下,三公子会对她垂青,在新夫人还未入府之前,就和她有了感情才好。 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奢望正妻,若是能做个妾,也比做奴做到死来的好。 可惜三公子一直以来都洁身自好,从来不与她们这些奴婢独处一室,更是一直到二十岁的年纪都还不肯娶妻,如今她也差不多败了心思,她既得不到,别人也得不到,犹如束在悬崖边上的高岭之花,至少她还能时时瞧着。 所以,夫人频繁的让红娘入府,红绫想想都心烦。 红绫刚走,从走廊的另一边,门房迎来了王小鱼。 原本,门房是谢绝外客的,但王小鱼借着自己是府衙中人又是北禁府临时工的便利,借口那大人有事找尤大人,才说服了门房将她带进来。 揣着忐忑的心,王小鱼被暂时安排等在正厅,门房匆匆去请示管家,不一会,长相甜美的婢女秀清送上了香茶,很客气的让王小鱼稍事等待。 这一等,就过去了快半个时辰。 王小鱼面前的茶一直都有秀清在续,倒也没断过水,为了缓解无聊,王小鱼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秀清聊天,不过秀清的话不多,只是王小鱼问三句,她回答一句,颇是无趣。 若不是为了亲眼瞧见尤三本人,王小鱼早就放下图纸走人了。 就在这时,婢女红绫从正厅捧着一堆画轴路过了,瞧见正厅有人,还特意多看了两眼。 秀清瞧见红绫,跟王小鱼告了声罪,便走了过去,将红绫拉到一旁说起悄悄话来。 王小鱼见厅中无人,鬼使神差的靠了过去,在门边偷听。 “还不是夫人从红娘那留下的画册。”秀清伸过手去,随便打开了几卷卷轴看了看,红绫也不拦,就让她翻看自己怀中的卷轴。“说是既然三公子不愿意去夫人那瞧,那就统统都放到三公子的书房,可你看看,这样子家世相貌的姑娘怎么可能配得上咱们三公子。” “唉,就你多嘴,要是被夫人听到了你就死定了。”秀清阻止她道“快送去三公子的书房吧,公子此刻应该回了,手边没人可不好。。” “那衙差是什么人啊?” “来找三公子的。”秀清压低声音说道“也不知道来干什么的,死赖着不肯走,那死六子去请了公子,到现在都没过来说一声是见还是不见啊,要不,你再去问问看?” “赶走便是了!”红绫自作主张道“公子这两日烦着呢,不早说了有人来就称病不见吗?不过一个衙差,真有要紧事的话怎么会吊着不肯说,” 秀清点点头“嗨,我知道了,一会我再问问,不行我便让他走了。” “就是,那我走了。” 二人整理了一下画卷,王小鱼已经借这个时间回到了原位,眼珠子一转,想到了好办法。 送走红绫,秀清才想走近正厅,谁知道正巧这时王小鱼已经站起了身子,但却弓着腰,捂着肚子,好似十分痛苦的跑到了她的面前。 “这位姐姐,问一下恭房在哪,哎哟,你这是什么茶,喝完之后我肚子疼死了!” 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观察红绫离开的方向。 秀清吓了一跳,王小鱼不等她反应过来,跳着脚问她“你倒是快说啊,哎哟,我憋不住了,憋不住了,一会窜出来了。” 秀清到底还是年轻女孩子,又是长在宅院里的,哪里见过王小鱼这样粗鄙的人,顿时面上发白,伸手指了一个反向,就见王小鱼捂着屁股,一路着急忙慌的跑走了。 跑的远了,王小鱼才拐向红绫离开的方向,一路找过去,才在一道长廊上发现她的身影。 想赶走她,哪有那么容易。 她得逞的冷笑了一声,左右瞧了瞧没人,才一路跟着红绫来在一个清幽雅致的院落之中。 这个院子名为溪院,院子里几乎没有人,房间内也没有点灯,和这个叫红绫的婢女一样,王小鱼以为房中是没有人的,还有些失望。 红绫抱着一叠画册,困难的腾出了手敲了敲门,见没有人回应,便径直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王小鱼也随之跟上了走廊,贴着房门往里瞧,谁知还没伸头瞧,只听这个叫红绫的婢女发出一声娇咛,哗啦啦画册掉在地上的声音,将王小鱼吓得赶紧缩回了脑袋。 “公子...你怎么...”只听红绫几声惊讶慌乱却带着含羞的话语被堵在莫名的亲吻声音之下,王小鱼猝不及防,懵了头脑,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很快,一些不堪入耳的细微声音渐渐传出,让王小鱼尴尬的进退两难。 纵使如此,王小鱼还是壮着胆子,露出了半个脑袋看进去,借着院子中灯盏的照耀之下,只能隐约瞧见两个几乎要赤诚相见的男女缠绵在房中的大书桌上,红绫的口中不断发出密集的呻吟,而男的身着白衣,正埋头在她身上,瞧不真切面容。 顶着羞耻,王小鱼咬牙盯着看了好一会,直到场面逐渐露骨,才见那人露出半个侧脸,即便几乎一年不见,王小鱼还是认得出,那人就是游三! 震惊之余,王小鱼猛的缩回脑袋,咬着牙,满脑子乱成了毛球。 真是没羞没臊!王小鱼纵使是来自二十一世纪,是吃过见过的人,但也被面前的景象臊的心里痛骂。 不要脸啊! 至少关关门吧? 她站在门口僵直良久,才狠狠剁了剁脚,暗骂了一句狗男女,匆匆离开了。 第三十九章 孪生兄弟 见到王小鱼一去不复返,秀清着急了,叫来了好几个家丁准备在府中搜查,却发现王小鱼脚步匆匆脸上发红的赶了回来,她的脸绷的紧紧的,走路飞快,好像身后有鬼在追着一般。 秀清有些生气,走上前来,语气里已经带了一些质问“衙差小哥,你去哪里了?” “拉屎!”王小鱼憋着气,语气自是不客气“还能去哪?郊游吗?” 秀清被噎的脸色难看,却也不好说些什么,却是她们还没搜查,王小鱼就回来了,谁能证明他没有去恭房呢? 忍了忍,秀清决定让王小鱼走,谁知她话还没说,王小鱼就穿过她们之间,闷着头就要离开“我要走了!” 这人怎么如此不客气!朝中官员都要给她们三公子面子,他只是区区一个衙差,怎么敢在尤府之中发脾气! “你这个人!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秀清也气呼呼的跟上去“你怎么敢在这里撒野?” “我撒野了吗?律法规定一个人说话大声一点就是在撒野吗?我天生就是大嗓门,我妈生我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怪的了我吗!”王小鱼鼓着一口气,越想越反不过劲来。“我一没骂人二没打人,进府一来就老老实实的等着,等不到也没关系,我回家了,这还不行吗?” 秀清被她一番狂轰滥炸吓得一动不敢动,一张脸早已憋的通红,王小鱼可管不了那么多,哼了一口气,还没忘记从怀里掏出图纸,在图纸里王小鱼还加了详细的备注解析,不怕尤少虞看不懂。 她将图纸抛到秀清怀里,却落到了地上。 “这便是我今日来的目的,交给尤造事,他爱看不看,我也不会再来了。”话说完,王小鱼才转身大步离去,一方面是故作气势,一方面她是回过味儿来了,秀清身后还有几个家丁,她这样嚣张,怕是会挨打的,想清楚了,她的脚步便多半接近逃跑了。 秀清也是不甘心的剁了剁脚,又不想追上去纠缠,只是拿几个家丁发脾气“你们几个傻得根木头似的,怎么也不帮我,没瞧见他和我吵架吗?” 几个家丁面面相窥,你们两...这是在吵架吗? 出了尤府大门,她才放心下来,离开时,她还不忘记偷偷在墙角啐了几口口水。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恶心!坊间传闻不虚! 就在王小鱼离开没多久,从溪院外才走进一个白衣身影,他才踏进院子,就耳听得书房内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他原本就阴沉的脸是黑了下去。 他几步走到了书房门口,当中的二人几乎将衣物褪尽了,正沉迷在两人世界中不可自拔,哪里会意识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踩进书房,踏在一地散落的画册之上,他拾起一卷,狠狠的砸在**着上身的男人头上。 “哎哟。”尤少苏被砸伤了后脑,兴致全无,跌跌撞撞的从红绫身上撑起身子,回过头来,与尤少虞生的极其相似却生的更白皙的面颊上泛着轻浮的潮红,迷离的瞳孔逐渐聚焦,眼神恶狠狠的瞪向尤少虞。 那红绫如梦初醒的反应过来,急忙抢过一旁的肚兜半挡在前胸的春光之上,满脸涨满了羞耻与不知所措的表情。 “滚下去,这件事我不会告诉母亲。”尤少虞的语气一改往日的温和,听上去令人胆寒。 红绫哪有话说,胡乱的拾起地上的衣服,披头散发的就跑出了书房。 “无趣!”尤少苏半敞着中衣,露出白皙的前胸,借着门外的灯光,隐约瞧见他前胸有不少红色块状癣斑。 尤少虞不理他,只是点了灯,将落在地上的画册卷轴全部收起来,通通掷到了院子中。 “又被祖母训了?”尤少苏揉着披散的头发,走到靠窗的软榻上,慵懒的靠了上去,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我等你好久。” 尤少虞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冲我发什么脾气。”尤少苏呲牙一笑“咱们祖母总得找到一个孙子肯娶妻生子,传宗接代的,不可能是我,也只能是你了。” “快点吧。”尤少苏扬起下巴,露出锁骨下密密麻麻的癣斑。“别再找了。” “真心心悦这种东西,小爷我一晚能买三个。” “与你无干。”尤少虞冷着声说道。 “不要这么无情嘛。”尤少苏不介意的大笑“怎么说我也是你二哥,不是你的仇人。” “你只比我大十息。”尤少虞极快的反驳道,但却没什么说服力。 “好,好,你是我哥总行了吧。”尤少苏却不介意,哈哈笑道。 “你又来找我做什么。”尤少虞没有接他的下茬。 “你这清静,我的院子鸡飞狗跳的,烦。” 尤少虞拿眼睨他“如果你不往家里塞那么多女人的话......” “那人生多没意思。”尤少苏打断他的话,吃吃的笑了出声“像你一样吗?” “你会死的。”尤少虞冷哼道“还会连累其他人。” “太医可说我还有两年的寿元呢,而且你又怎知她们不是乐在其中呢?” 尤少苏与尤少虞虽是孪生,性格作风却截然不同,在尤少虞入仕为官之前,尤少苏便突然决意孤身一人南下与别人一同做水运,凭借出色的经商眼光和交际手段,短短几年间创办了运通号、宝通号两大船队,旗下大型商船几十余架,行遍整个大越。 他敛钱无数,名下资产颇丰,追逐他的女人有如过江之鲫,数之不尽。 花花世界迷人眼,尤少苏承认自己是被迷的不可自拔,以至于和尤少虞一般,至今都未动过娶妻的念头,将尤府的老夫人曹氏和二人的生母赵氏急的够呛,却毫无办法。 正当二人较劲之时,秀清急急的从前厅来在了溪院,瞧见二人大眼瞪小眼,踌躇犹豫了一会,才瞧了瞧门框,低声唤了句“二公子,三公子。” 尤少苏瞧见只是姿色平庸的秀清,没劲的打了个哈欠,只是懒懒的“嗯”了一声,只当回应了。 “什么事?”尤少虞最先瞧见了秀清手上的图纸,问道。 “这个...”秀清几步走上去,将图纸呈在尤少虞面前“刚才北禁府来了一个很没规矩的衙差,说是那大人让他来的,奴婢只让他稍待片刻,他却不耐烦的将这东西留下就走了。”几句话,倒省略了许多过程。 “北禁府来的衙差?”尤少苏好奇的打断了秀清的话“小秀清,你不会搞错了吧,他那渊的北禁府什么时候有衙差了。” 秀清有些紧张的回话道“没...没搞错,他自己说他是北禁府特聘的...叫什么,临时工。” 尤少虞却没接话,只是将图纸展开,瞧了一眼,眉毛就拧了起来。 尤少苏见他不说话,也一骨碌爬起来,几步窜过去,将图纸夺到手中。 瞧了几眼,不顾尤少虞阴云密布的脸色,大呼巧妙“有趣!且不说这个水龙的作用,就是蓄水桶下面的这个滑轮,也极其便利!万向轮、万向轮......” “那人呢?还可有说什么?”尤少苏将图纸捏在手里,一副要独占的模样。 秀清瞧见二公子如此重视的表情,心中有些忐忑“他......他走了,什么也没说。” “放他走做什么,为何不问问这是出自谁的手笔?”尤少苏盘腿坐回软榻上“明日,让尤旺拿我的帖子去问,我要见见那人。” 尤少虞这才走上前,将图纸重新夺回手中“你这副模样,还要出门吗?忘记答应过祖母的话吗?” 尤少苏张开手撑着后脑歪靠着,倘露的胸膛瞧得秀清红着脸就躲开了。“你难道不想见吗?” “我明日要进宫一趟。”尤少虞没正面回应,却是默认了。 “心口不一的家伙。”尤少苏笑道“放心,若是这水龙可行,哥哥来出钱,先给每个衙门送上五架,你瞧这个人计划的还挺好,在府衙之中建立‘水龙局’,训练专门的救火分队,按照区域划分出各个中心点设立待命点火警钟,一旦走水,救援力度会大大提升。” 瞧着尤少虞原本阴沉的脸逐渐因为他的分析而严肃认真起来,尤少苏没忍住挑起了唇角,露出一丝得逞的暗笑。 第四十章 尤府下贴 一日过去,王小鱼就一直在劝服自己想通一些。 且不说她与游三本就是萍水相逢,二人不过性格契合一些的普通朋友,她应该因为他总算开了窍而感到高兴,说难听一些,他的私生活本就与自己无关。 虽然想是这样想,但王小鱼却还是觉得心里不得劲。 直到临近正午,林三郎拿着尤府的帖子来找王小鱼。 “什么尤府来请。”王小鱼丝毫不给面子的拒绝了林三郎带过来的帖子“我不去。” 王小鱼沉浸在层层案宗之间,短短一个上午,已经分门别类整理好了一年多以来的案宗。 她可没有时间再去较劲,没几天,就要按照那渊所说的,跟他走一趟柳州了。 “尤府为什么会给你下帖子?”林三郎倒是很好奇“你不去总得给个委婉的理由好去回绝了尤府的人,不然别人不得说你不识好歹。” “林大哥,你猜对了,我小名就叫不识好歹,大名不知所谓。”王小鱼头也没抬,只是说道。 “王小,你不怕得罪了尤府,往后没有好果子吃啊?”林三郎见她执意不肯接,也不坚持。 “我不得罪他们,也没果子给我吃啊。”王小鱼想了想,跳将起来,夺回帖子,说道“我去跟他们说,免得他们为难你。” 瞧见王小鱼风风火火的身影,林三郎笑着摇了摇头,也紧跟而上,去瞧热闹。 来在一楼,尤府中的管家尤旺正在待客室里等着,只见王小鱼风风火火的从楼上下来,几步就来在了尤旺的跟前。 不等尤旺打量面前的王小鱼,她已经将帖子往自己怀里一塞说道“辛苦尤管事帮在下给尤大人回禀一声,在下交给他的东西已经做了完整的注释,若没有其他事情,在下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怠慢不得,实在抽不出身来,若改日有闲,必定登门拜访。” 尤旺来时,尤少苏还未睡醒,但三公子身边的秀清与他说过昨日里发生的事,原本就与秀清关系不错的尤旺本来就替秀清打抱不平,过来的路上,一直想着如何给王小鱼一个下马威,谁知进了北禁府却还不能马上见人,等了一会,早就没了耐性,此时见到王小鱼不给面子的回绝了,心中登时火起。 “王衙差,你可看看清楚这是谁的帖子。”他用鼻子出着气,做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你可知,多少人求也求不得咱们公子下的帖子,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林三郎正好下来,听见王小鱼果真被人骂不识好歹,偷笑倚在门边看好戏。 “咱大越朝可有一条律法说不接你们尤府的帖子犯法吗?你翻来我瞧瞧。”王小鱼翻了个白眼笑道“而且,我这是在工作时间,你这是想利用权势让我擅离职守吗?” “尤管事,这可是在北禁府,你说话可要注意一些。” “你!”尤旺恨极,咬牙切齿道“公子已经备下了酒宴,若王衙差现在不便前往,下了衙......” “下班?我不下班,我爱工作!”王小鱼断然拒绝了。 “王衙差可不要后悔!”左思右想,实在对王小鱼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无法下手,尤旺只能狠狠的威胁了一句。 王小鱼正想说不会后悔,但转念一想,自己还有一件重要的东西没有还给他,就立马住了嘴。 尤旺见王小鱼犹豫,只当他是害怕了,心中也有一些飘飘然,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 “登高楼是吧?”王小鱼没有多想,只想将不属于自己的金缕衣还给他“行!我一定到!” 见到王小鱼答应的爽快,站在门边的林三郎倒是惊讶的不行,而尤旺完成了任务,将帖子又往王小鱼手里一递,趾高气扬的离开了。 “王小,你这一出我看不懂啊。”林三郎用迷惑的眼神瞧着他。 王小鱼摆摆手,心烦的将帖子揣起来,没做解释,也无法跟他解释。 此事一出,让王小鱼一个下午都无法集中注意力,手中的整理工作进度滞后了许多。 她要在这几日,将三年来的一百多起少女失踪案先整理出来,几千件案宗分类归档,想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一日下来,瞧案宗瞧得王小鱼眼睛都花了。 心里揣着事直到下衙时间,王小鱼便急急走了,打算去完登高楼还上金缕衣,再回北禁府加班将今日的进度赶上。 回到奇货居取了金缕衣包好,她便来到了登高楼外。 登高楼是仇京最高的酒楼,足有九层之高,最高一层是会仙阁,一夜宴席足要百金,价格之高令人咋舌,还不是有钱就能去,其他楼层之中的消费也都不低,属于仇京之中的高档场所。 才来到登高楼,就有小厮迎到了她面前,根本也没问她应的谁的邀约,就十分热情的将她带上了三楼,在一间名为‘知竹’的雅间之外停住了脚步。 那尤旺就在门口守着,瞧见王小鱼过来,眼神里皆是鄙视的眼神。 小厮为她打开门,房间中点着橙黄色的灯笼,房门正对一扇画着翠竹的大型屏风,有淡淡的酒香菜香传了过来,勾得王小鱼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两声。 小厮只当听不到,笑容可鞠的道了一声请。 而尤旺却冷笑了一声,瞧着王小鱼的眼神更加的不屑。 王小鱼说了一声谢,才跟这尤旺走进雅间之中,穿过屏风,只见布置别致的房内摆着一张十余人都坐得下的圆桌,只游三一人坐在席间喝酒,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腰肢不足一握,肤色胜雪,面若桃李的美人,正一手持着酒壶,为游三斟酒,他一手捏着酒杯,一手搂着美人的臀部,已经喝的有些半醉了。 王小鱼愣了愣,站着没动。 “公子,人来了。”尤旺恭敬的提醒了他一句。 他瞧见了王小鱼,连忙放下酒盏,招呼他道“你可来了,来,快坐。” 王小鱼瞧着他,虽然依旧是她记忆中熟悉的面孔,但游三变化太大了,他眉眼中的轻佻轻浮,是往日根本不会出现的。 已经到口边的游哥二字生生咽了下去,她尴尬的笑了笑,按照他所说的,坐在了席中。 “梦娘,去给王衙差倒酒。”他伸手拍了一把美人的臀,发出一种令人耳热的声音。 美人摇曳着腰肢走了过来,带来了一股令人窒息的香气,王小鱼僵直着脊背,手在桌下攥成了拳,犹豫的瞧着面前的酒盏被酒液填满,她才鼓起勇气,有些结巴的说道“...那个,游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第四十一章 误会加深 “哦?”他挑眉,捻着杯沿瞧着,身子软软的靠在椅背上“咱们见过吗?” “在柳州。”王小鱼赶紧提醒道。“去年六月中旬,萃雨棋社。” “是了,我那时正在柳州,可......王衙差,我却不记得了。”他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摇头。 “你刚才说,咱们是在哪见过?”这时,梦娘倒完了酒,又凑到了他身边,他嘴上说着话,明显心不在焉,手在梦娘的大腿上流离,惹得梦娘媚眼如丝,带着三分娇嗔的瞧着他。 王小鱼咬着唇肉,垂着眸,感觉无比难堪。 “你怎么不说话。”瞧着王小鱼有些不对劲,他主动说道“今日请王衙差来,也是为了昨日送上的水龙图。想问问王衙差,可是王衙差想出来的,还有,若想要将其进行改造,利用在货船上,该如何修改。” “用在货船上?”王小鱼抬起眼瞧他。 “尤某在大越有几架商船,做的水运的买卖,王衙差可知道,水域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那些人常常滋扰我的船,不胜其烦,若只是明刀明枪的来犯倒不惧,船上不缺有点武功的船员,可几番接触下来,与其中一伙势力结下了梁子,他们三天两头的偷偷用火油放箭烧我的商船,害的我损失惨重。”他说到这,打起了精神一般双手撑到桌上,还碰到了酒杯,溅到了梦娘的衣裙上,梦娘只是一惊,却也没说什么。 “若可以在船上配备这种喷杆救火工具,肯定能保住更多货物,减少我的损失。” “还有,图纸之中的万向轮,可否再画的详细一些。” 他一脸志在必得的瞧这王小鱼,可惜王小鱼只是一直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只看的他浑身难受。 “王衙差放心。”他给了梦娘一个眼神,梦娘会意,从桌子下十分费劲的拖出了一个小木箱,放在桌上打开,顿时金银光乍现,珠光宝气满眼。 “若王衙差解了尤某这两个困扰,这一箱玩意儿就当作谢礼,送给王衙差了。”他用手指扣了扣宝箱,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小鱼瞧也没有瞧宝箱一眼,只是将抱着的包袱取下来,放在大腿上。 “纸笔有吗,我画给你。” 见王小鱼如此爽快,他唇边笑容愈深,梦娘极有眼色的安排了纸笔墨砚,将填饱墨的笔交在了王小鱼手中。 王小鱼删减了巨大的蓄水桶,将其精简成手拉式的抽水机,体积更小,只需要两三个人操作,只要用绳子悬挂在船身之外探在海水之中,就能抽出水浇灭船上的火源。 期间,梦娘捧了热帕子给他醒酒,瞧见王小鱼认真的描画备注制造材料、原理和使用方法,他好奇的凑上去,靠近王小鱼身边仔细的瞧着。 一时,席间没有人说话,只能听见纸页被沁透墨水的毛笔接触的声音。 抽水机画完,王小鱼又详细的画出了万向轮,还跟他讲解起了万向轮的组装应用,她在说,他静静的听着,偶尔会提出一些问题,王小鱼忍着鼻尖一直萦绕着一股混合着脂粉香气的酒香,耐心的一一答了。 “王衙差如此才智,在府衙做一个小小衙差,每日只拿那点俸禄,着实有些屈才。”几张图纸在手,他眼中掩不住的露出欣赏,手中将宝箱一推,紧盯着王小鱼的表情。 世间哪有不爱财的人,如果有,那也只是筹码不够,他哪会知道王小鱼早就对宝物免了疫,碰见普通的金银连她身体里的系统雷达都不带响一声的。 王小鱼的兴趣不大,只是把自己腿上早就被体温捂热的包袱放在桌子上。 “人各有志,我觉得在府衙挺开心的。”王小鱼面无表情的说道。 “王衙差可不后悔?”他没有瞧王小鱼放下的包袱,一双眼睛只是紧紧的衔着王小鱼。 “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就此告辞了。”王小鱼将手从包袱上抽开,突然有股冲动想要揭开包袱给他看看,但终究还是收了手,转身便从宴席之中离开了。 王小鱼离开后,尤少苏将几张图纸拿在手中瞧着,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爷,这位王衙差,怎么有些奇怪。”梦娘替尤少苏斟酒,这才将心中疑惑说出来。 “钱财美人在眼前,却毫不起意。”尤少苏的唇边衔着笑,拿起酒杯饮尽,热辣的酒液入喉,在他的瞳孔之中染上一层极其妖异的赤红“是挺奇怪的。” “不是尚且年轻,不知其中的好处。就是压根不将这些东西放在眼里。”他将酒杯放回桌面,用指点了点桌子,叩出了声响。 “不是。”梦娘摇头,为他续上了酒“爷,你没发现,他瞧你的眼神,有几分...怨气吗?” “怨?” “是,从爷说不记得他开始,他的眼神便一直都是如此......好像,爷你辜负了他似的。” 尤少苏好似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般,开始只是低低的笑着,然后越笑越大声“小爷这一生,还从未辜负过男子呢。” 见尤少苏根本不在意,梦娘也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想上前将宝箱关上放好,就在这时,她发现了王小鱼落下的包袱。 “咦...这是?王衙差的东西......”她瞧着着黑朴朴的包袱,没忍住好奇,伸手打开了包袱。 包袱才打开,梦娘就发出了一声惊呼。 “爷!”她捂住红唇,一双俏眼瞪的很大“你快瞧瞧!” 尤少苏皱着眉,刚想说几句让梦娘不要总是大惊小怪的,就瞧见梦娘捧着包袱展现在他面前。 开始,尤少苏只是瞧了几眼,心道只不过是一件用料昂贵,做工特殊的袍子而已,刚想让尤旺进来将东西拿去还给王小鱼,但还未张口,脑中忽然一个激灵,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一瞬间,他脑中的酒意好似被驱走了七分,他唇边的笑意突然消失了,凝神想了一会,他忽然大喊尤旺的名字。 “去查!给我查这个王小!”尤少苏说道“让人去宫门守着,尤少虞出宫便让他立马滚过来。” 尤旺一头雾水的领了命,急急的要往外走,却又被尤少苏喊住了脚步。 他将金缕衣捧在手心,手指细细的摸着金缕衣上圆浑的珍珠,转念却又改变了主意。 “先压着。”他说“在查出王小来历之前,今夜之事,绝对不可泄露出去。” 第四十二章 出发 归还金缕衣之后,王小鱼感觉心中重担卸去,大松了一大口气,几乎将全身心都投在了案宗房。 其余的空闲时间,她便带着从香囊临摹在白纸上的花样,询问她身边认识的人有没有见过这个图案。 可惜一无所获。 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北禁府迎来了风尘仆仆赶回的那炀。 那炀大约四十岁左右,身材魁梧高大,腰宽肩厚,活像一头大熊,他五官端正,与那渊生的有几分相似的相貌,皮肤黝黑,太阳穴鼓着,额头宽大,说起话来的声音洪亮浑厚,中气十足。 他跛了一足,走起路来有些别扭,看来这应该就是李安曾提及过的,他年轻时在战场中留下的残疾。 那炀和那渊的性格全然不同,他极随和有趣,才回到北禁府,曾属于他的旧部,如今还留在北禁府的侍卫都将他围住了,七嘴八舌的将他不在的时候京中发出的见闻一一说给他听。 “当真?渊小子竟然中了那女贼的计,被画花了脸?哈哈,真是丢死人了,难怪今日他不来接我,躲到皇上宫中去了,丢人啊,哈哈哈哈哈” 隔着一层楼,王小鱼都听到那渊洪厚的笑声穿透天花板,径直往楼上传。 他笑着,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侍卫声音可就没他大了,也不知说什么,只听那炀一边笑骂着一边上了楼。 “我就知道这小兔崽子没什么用!关键时候还得看他老子的。” “等我将酒拿给赵老头,就进宫面见圣上。”一边说着,只听脚步吵杂着,一群人将那炀迎上了楼。 而此时王小鱼正处理到大越四十九年五月份的案宗,一股脑涌来了好多人打断了她手中的工作,她揉了揉通红的眼睛,瞧着眼前的人脸都是模模糊糊的。 不等王小鱼恢复视力,已经有人殷勤的给那炀介绍道“那大人,这就是刚才给您讲到的,从府衙调来的衙差王小,据说前段时间他断了一宗命案,让都尉大人瞧见了,没几天就将他要了过来,眼下正帮着整理案宗房的案宗呢。” 王小鱼这才迷迷糊糊的站起来,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那大人好。” “哦?”那炀抬了抬眼,好奇的问道“小子,能让渊小子开口要的人,看来你本事不错啊。” “是都尉大人给在下机会跟随学习。”王小鱼谦逊的笑了笑。 那炀将手中提着的两坛好酒放在桌面上,顺手检查了一下桌上王小鱼刚归好档的案宗。 “用标签分类案宗,排序时间和案件类型,也是你小子想出来的。”那炀问道“虽然查起来便利,但做起来繁琐也复杂啊。” “也就是这几天做了,后面查起来就一目了然了。往后新抄录的案宗进来,归类起来也更顺利。总比胡乱堆着要好。”王小鱼说。 “小小年纪心性倒是很稳重。”那炀点点头。“前人栽树后人阴凉,但是不一定有人愿意主动去做栽树的人。” 忽略掉自私的小心思,王小鱼毫不谦虚的点头。 那炀又看了他几眼,眼中带着敏锐的观察力。 “哪儿人啊?” “西渡县人。”王小鱼答道。 “家中几口人啊?”他又问。 “都死了。”王小鱼眸光一暗,压抑着语气答道“去年西渡县发大水,我们村子里的所有房子都冲垮了,全家都没逃过,如今只剩我一人,当时,我在隔壁县城干活,才侥幸捡了一条命。” 这段背景她背的尤为熟练。 当时,她虽然揣有原身自有的氏帖,但她决心要以男子身份行走,就不得不弄一个假身份。 氏帖便是这个朝代的身份证明,一张盖着公戳的纸张,写着家住地址、家主姓氏和拥有者身份信息。 正好她路过西渡县临近的县城,因为大水,许多人流离失所,不得不远走他乡,甚至沦落到街头乞讨,王小鱼就在那时,花钱买了好几个人的氏帖,这些人年纪与王小鱼相差不大,根本没想过这种东西也会有人花钱来买,为了吃饭,有什么不肯的,若是还未丢失,自是乐意卖给王小鱼。 王小鱼借用这些身份,游走在城镇之间,充当白日时的人身证明,夜间盗宝,便还是使用自己的本名。 其中她从一个全家遇难的小乞儿身上买到的氏帖,正正巧就叫王小,是她使用最多次的身份。 她不害怕千里之外的人会将她戳穿,更不怕有人查她的底细,对于一个前年早就覆灭的村子出来的孤儿,有什么能查得出来的呢? 人在江湖飘,小号要建好。 “西渡县。”那炀回想了一下“确有此事,没想到竟是个可怜人。” 在场的侍卫也多少知道此事,也七嘴八舌的宽慰起王小鱼,惹得她不得不配合着面露戚戚之色,显得异常悲苦的模样。 她的第六感觉告诉她,那炀此人,比他那野蛮人儿子要敏锐多疑的多。 虽然他说将酒拿给赵老先生就进宫面圣,但他与赵老先生二人在案宗房深处聊了好长时间才离开,那足以掀翻屋顶的爽朗笑声直至他离去,还一直回荡在王小鱼的耳膜里。 直至下衙时间,王小鱼才见到几日不见的那渊,他由宫中出来,与正打算回家的王小鱼撞了个照面。 “半个时辰,回到此地。”他身上透着淡淡的梅花香气,王小鱼觉得挺好闻的。 “......”王小鱼想说自己已经下班了,但还是没敢盯着他冰冷的目光说出这句话。 谁惹他了,怎么好像憋着气似的。 “好。”王小鱼十分走狗的说“那我不回家了,我在这等,您有事吩咐。” 他居高临下的瞟着王小鱼“此去柳州至少一个月回不来,你确定不需要打点行装?” “这么突然。”王小鱼脱口而出“我可什么都没准备。” “半个时辰。”他道,转身便走进了大堂之中。 得了最后通牒,王小鱼赶紧走出了北禁府,急急忙忙往家中赶。 她没有多少衣服,除了衙差服和夜行服,只有两套常服,两套此次全带上了,又揣上了大部分的银子。 跟吴雍说了她此去柳州查案最少也需要大半个来月,吴雍没说什么路上小心之类的话,只是想了想,从柜台底下抽出了一个盒子,打开之后拿出了一把镶着珠宝的匕首,交给了王小鱼。 “借给你防身。”他说“这可是我祖父送给我的,你可得给我带回来。” 王小鱼感动的稀里哗啦的,说道“吴掌柜,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以身犯险,天塌下来,有那大人这样个子高的顶着呢。” 第四十三章 前往柳州 与那渊一同出发的,除了王小鱼,还有林三郎。 王小鱼和林三郎已经很熟了,这次见到他也一同下柳州,王小鱼不由得放轻松了不少。 从马槽挑出了能行千里的好马,二人在院中闲聊,等着那渊。 “哎,林哥,我听说那大人不是被停职了嘛?”王小鱼突然想起这茬“我瞧大人丝毫不受影响,还勤勤恳恳的出差办案。” 林三郎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笑她傻道“对外啊,停职是停职,案子还是要查的。你可不知道,这也是皇上给大人的命令。” “这个案子那大人已经跟了半年了。”他说“如今也才有点名目,如今只看那唯一的生还者能不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了。” “嗨,不跟你说了,你到时就知道了。”他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讲下去。 王小鱼也没问,二人又闲扯了几句,才听到快步下楼的脚步声音,只见那渊已经换下了官服,穿了一套纯黑色的衣袍,衣领袖口都用金线密密并出纹路,袍子简单的勾着暗红色的玄云雷纹,腰间束掺绛色细条纹束带,脚下踏着一双同墨色长靴,连发也只是用犀皮带束起,似乎是要将不显眼的黑色系运用到底。 瞧着他被一身黑衣衬的愈发冷白如霜月的肤色,再看看同样穿着暗色常服,却肤色偏黑的自己,对比起来,真是掉在泥坑里丑小鸭和白天鹅。 她这是健康肤色,王小鱼这样安慰自己。 他走近二人,身上还带着一股冷清的柑木香味,像是专门的熏香,若有若无的,倒比之前他身上带着的梅花香气闻起来吸引人的多。 三人打马离开北禁府,用那渊的腰牌顺利过了城门之后,便加快了赶路速度。 王小鱼也就初学骑马没几个月,纵马快跑倒也可以短暂驾驭,但终究不太熟练,心里总是露怯,她硬着头皮没敢说,勉强跟了一段路,就毫不意外的被甩下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刚出发就掉链子,成了腿部挂件。 越追不上王小鱼越急,越急就越追不上。 二人自然是注意到了王小鱼的生疏模样,她的腰板的直直的好像钉在了马背上,有整个北禁府性子最好的名声的这匹好马也无法和她契合,马蹄凌乱,时不时昂头打响鼻,显然是极不舒服,却不得不继续前行。 瞧着这些还有什么想不通的,林三郎还好,问了一句可是骑不习惯,很照顾王小鱼的面子,是个体贴的人。 而那渊却沉着脸勒着马围着她转了一圈,好似在打量一直杂耍的猴子。 “谁教你的骑术?”他问“以你这个进程,要在路上耽误多少时间。” 王小鱼摸了一把头顶的细汗,十分愧疚的点头“这,那大人,我在努力试试,你可别生气。” 那渊蹙紧眉头“放松,你紧张什么?” “腿不要绷着,腰自然下沉。”他说着,手中持着的长鞭便戳了戳王小鱼的腰。 王小鱼听着照做,果然,胯下的马儿不在如此焦虑了,她正欣喜的想要继续讨教,只听一声刺耳的鞭响,马儿被催动,撩起四蹄,疾速奔跑起来。 她的身子随之往后仰了一下,又赶紧借着马鞍死死的爬在了马背上。 她咬着牙,耳边扑过呼呼的风声。 不是好人啊,她心里骂道,至少也要给她打个招呼吧。 就这么一路被那渊驱赶着前行,赶了一整夜的路,终于在刚天亮的时候,来在第一间驿馆暂时歇脚。 三匹好马被安置在马槽喂料喂水,得到一些歇腿的时间,他三人则留在前厅,有人端上茶水点心,还有人给那渊端上热水盆擦手。 王小鱼颠簸了一路,四肢之间早就失去了联系,她软趴趴的靠着靠椅坐着,用手在按揉自己的酸涨的大腿。 对比王小鱼狼狈的模样,那渊却丝毫没有疲惫的神色,包括林三郎,也是直直的坐着,时不时用眼睛瞧着王小鱼,和她说起悄悄话。 “王小,你这样可不行,接下来还有一天半的路程要赶呢。”他说。 “没事。”她摆了摆手“我快学会了,林哥你不感觉我进步很多了吗?不用大人的鞭策我也肯定能跟上你们了。” 林三郎一言难尽的瞧着他“是吗?” 王小鱼自是点头,压着小声说“你不知道,我感觉我再拖后腿,大人下一个鞭策的就是我了。” 林三郎笑出声,也也应同道“谁让你小子不争气。” “家穷,打小都没见过大马,更别提骑了。”王小鱼想了想,想起了小时候回到奶奶家的时候“大黄牛我倒是骑过,小的时候淘气,去爬那大牛的背,还被撂了下来,脑袋都给我嗑破了。” 这句话她说的倒是亲身经历,林三郎听了,笑的更开心了,却又不敢大笑出声,忍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那渊坐在上座,一边应付着着急赶来招呼的驿官,一边被王小鱼二人热闹的悄悄话吸引,余光往他二人这瞟了几眼。 三人歇了大半日,用了些简单的饭菜,带上驿站准备好的干粮,领了吃饱歇足的三匹马,再次上了路。 经过那渊的“鞭策”,王小鱼逐渐适应了纵马奔驰的节奏,腹中颠簸的感觉少了很多,虽然在林三郎和那渊二人眼中,她竭力去附和起伏的姿势有些可笑,但好歹跟上了进程。 三人一路路过白池、幽州两地,沿着广垄江往南,策马行至夜深,那渊才决定停下休息,虽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但临靠着江边有水有青草,不用担心马儿的补给,三人又不是什么矜贵人,露宿一宿倒也无妨。 在靠着森林的江边找了一块干净的大石上升了火,三人围着火堆烤着早上从驿馆带出来的冷面饼子,就着耳边哗啦啦作响的江水声,慢慢撕着吃进肚子。 王小鱼早就累垮了,她啃着硬邦邦的饼,吃着吃着就发起了呆。 三匹马就在附近吃草饮水之后,也疲惫不堪的卧在草堆上休息。 饼子噎得她嗓子疼,紧灌了几口冷水,她再也吃不下去了,把饼丢进火从中,激起火焰一闪,燃得更旺了。 她用手做枕,躺在了大石上,瞧着满天繁星的星空,一时间却毫无睡意。 林三郎也吃不下这破饼,也学着将饼丢在火中,瞧着王小鱼一直闷不做声,还有些不习惯的搭话道。 “王小,你看啥呢。” “星星啊。”王小鱼说道。 “星星有什么可看的?”林三郎也抬起头,瞧了瞧天空。“你又不是占星监,我听说他们就是每日都要仰起头瞧星星。” 明知道他是没话找话,王小鱼也还是答道“林哥,你可知,天上的每一颗星星,有可能已经存在了上千年,上万年之久了,此刻你与万年以前的人或是动物仰望的都是同一片天空,同一颗星星。” “再过千年的后人,也是如此,想想是不是很奇妙。” 说着,王小鱼又好似发现了什么好东西的指道“你瞧,那是猎户星。” 王小鱼用手指引着林三郎去看,嘴上跟他讲着“那三颗星星,就是猎户的腰带,腰带上滑下来的是他的剑,左右上下对应猎户的肩膀双足,他手持着大棒盾牌,摆出战斗的姿态。” 林三郎昂着头瞧了很久,才念念有词道“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那个意思。” 由着王小鱼的话,一直慢慢吃着饼的那渊也不由的抬头看了看。 林三郎将头抬的都有些酸痛了,才意识到王小鱼已经良久没说话了,低头看去,只见她已经睡着了。 而那渊这才将最后一口饼吃掉,用帕子擦这手道“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第四十四章 张小姐 三人不到天亮就动了身,终于在第四天午时,赶至柳州城外。 城门下,阔别已久的周信已经久候多时了,见三人风尘仆仆的赶来,急忙迎到那渊身边,对着他小声的说了几句话。 那渊的脸色很快一沉,催动马匹,带着三人进到城中。 王小鱼在柳州待过一段时间,此时故地重游,只感觉路上的景象风光并没有太多变化,倒是街上多了许多异族商人和充满异域风味的女人。 四人一路行至城中的一所大宅院前下了马,宅院挂着那府的牌匾,想必应该是那家在柳州的私宅。 一进宅院便发现其中有不少侍卫驻守,院子虽然很大,但缺乏家主人生活过的痕迹,许多屋子都是空置着,并没有添设生活家私。 进了那府,周信汇报的声音才大了一些。 “已经是第六次寻死了。”周信说到“好在李蛮看的严。” “知道了。”那渊压着脸色,脚步飞快,林三郎堪堪跟上,而王小鱼就只能用小跑着才能跟上他们三个。 穿过前堂,来在左配院的一间守卫森严的房前,周信推开了门,王小鱼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草药香味。 这间房中配设很少,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架床,其中床上躺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她面色苍白,却依旧能瞧出她的五官精致貌美,是个好看的姑娘,可惜此刻她脑门上缠着绷带,一双眼睛带着刺骨恶毒的恨意,死死的等着站在床边密切监视她的另一个女子。 这个女子对比起来相貌就平凡的多了,她长得挺高的,一席墨绿色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一张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严肃至极,只瞧见了那渊,她进走几步上来行礼,又面无表情的退到了一旁。 瞧到了她,王小鱼莫名想到一个词“没有感情的杀手。” “你们是什么人?”床上的女子瞧见突然来的陌生人,神情有些紧张。 “北禁府那渊。”那渊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腰牌,巴掌大小,金闪闪的钦赐腰牌,但凡听说过那家的人都不会不知道“奉圣上命,调查张小姐失踪一案。” 听到此,这位姓张的姑娘反而更加谨慎了,两只美目中都带着排斥。 “原是那大人,如今既然已经寻到了我,为什么还不送我回家,要将我监禁起来?!” “监禁这个词用得不妥。”那渊说道“在下只是想请张小姐配合调查案子罢了,如今案子毫无进展,张小姐回家的日期自然是遥遥无期了。” “混账。”张秀娥咬着牙,愤怒的瞪圆了美目“那大人是在滥用职权吗?” 那渊毫不心虚“正是。” 王小鱼和那张秀娥一般,被那渊的坦荡噎了一下。 “张小姐会想通的,我有的是时间。”那渊不紧不慢的说道,将那张秀娥气的湿了眼眶,一股我见犹怜的可怜模样。 而那渊却不在看她,领着周信和林三郎就走,王小鱼瞧了张秀娥几眼,才抬脚跟上队伍。 跟着那渊来在会客的堂厅之中,早有几个不露面目的暗卫侯在了堂中,见到那渊走来,齐齐跪地行礼,直至那渊上了座才站起身来。 王小鱼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地站着,听着那几个暗卫一个个汇保起自己的调查结果。 “张秀娥于十八日那天在隹城失踪,最后出现地点在城北韦驮庙,据说,是在首饰店甩掉了近身丫鬟和随行的表姐,独自前往的韦驮庙。” “七日前,失踪了十一天的张秀娥突然出现在柳州,于烟影桥下被人发现,当时她浑身湿透,呛了水,手腕有淤青,身上没有任何金银钱帛,连首饰也没有了,这几日属下调查了柳州街头的大小盗匪,都没有查到有任何人将她打劫后拖下水的情况。” “车行、马行、镖局,也都查过了,这一个月,都没有一家带过张秀娥上路,连相似的人都没有。” “柳州城不查氏帖,没有记录,所以想要追查张秀娥到底是何时,和谁进的城,已经查不到了。” 柳州城的特殊性,决定了它是个开放的城镇,没有身份的人不在少数,若非大事发生,基本不会筛查来往之人的氏帖。 “但隹城要出城应该会查氏帖的,隹城的城调记录呢?”听到此,王小鱼没忍住,默默的发出了疑问。 众人纷纷看向了她,有一暗卫解答了她的疑惑“隹城没有张秀娥的出城记录。” “如果她不是长了翅膀或遁地出的城,那就是她窃用了其他人的氏帖。”王小鱼皱着眉头想。 “也有这个可能,所以,整个张府上下共一百来口人的氏帖都经过对比了,都没有在张秀娥失踪以后出城的记录。” “与张秀娥有关的一众人等基本都排查过了,可以肯定,她不是用氏帖出的城。” “一个深闺千金,怎么会有办法瞒天过海避开城卫排查。”王小鱼想“肯定有人帮她。” 暗卫见王小鱼不再说话,将隹城的城调纪录拿了出来,呈在那渊面前。 仅是一个月的城调纪录,那也是够瞧的了,压手的沉。 那渊粗略翻了翻城调簿子,只听底下人继续说道。 “值得注意的是,在张秀娥失踪第二日,有个叫留天芳的戏班子从隹城出了城,而九日前,这个戏班子来到了柳州,受广福楼所请,要在广福楼中唱上七日的戏。” “而这个戏班子,早在一年之前,就被请到张府,为张府老夫人60寿辰的宴席上唱过戏。” “属下已经监视留天芳好几日了,明日是最后一日,听说他们唱完了之后,就要离开柳州了。” “可惜张小姐不配合,无论如何盘问都一字不提。” 那渊用手撑着下巴,似有所思。 “既然这个戏班有嫌疑,何不去留天芳查问一下班主。”王小鱼较为活跃的又提出了疑问。 依旧是那名侍卫“留天芳和广福楼的幕后东家都是同一人,此人近年在柳州颇有势力,柳州四成的赌档妓馆都是归他所有,咱们的身份早就过了柳州衙门暴露了,没有正当理由,动不得留天芳的人,而咱们排去潜进广福楼的人,都被认了出来,以至于一直都查探不出什么。” “还是要从张小姐身上下手啊。”王小鱼念念有词道。 第四十五章 你好坏啊 留天芳和广福楼幕后的东家都是一个名为王或的人。 传说此人似男非女,年纪不明,极为神秘。 在柳州这个地界,将整个大越所有的奢靡享乐之风齐聚在此,单在这里一条街的赌档妓馆酒楼戏楼比几个县市加起来的的都要多,而这条街的名字也尤为贴切,以烟影桥为界限,上游称为迷金道、下游叫做醉银里。 上游乃是上流消遣地,迷金道中的消费是一个普通百姓家永远都想不到的数字,有的富贾能为一个花魁美人一掷千金,不过就是为了摸一把美人的脚趾头而已,有的人能在一夜在赌舫上赢下百两,却又能瞬间将整个身家产业输个干净。 下游次之,花销较少,自然,聚集的三教九流之人也不少。 无论在哪个朝代,金银就是王道,且不说此地一年给朝廷贡献的税收,是一笔不容小窥的数字。因为此,柳州的府尹在其他同级面前,往往都是最有派头,腰板儿最挺直的那一位。 并且,此地的犯罪案件比起其他同级辖市,竟然还要少的很多。 可以说,有八成的功劳,都要靠这些娱乐产业幕后的东家。 在他们手上豢养的打手无数,不单维持自己店铺的秩序,消除店铺里的危险因子,也要给来消费的客户创造一种安全有序的氛围,不然,一个个过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甚至还有皇室宗亲之流,一落单就被偷了或是被抢了要不就是被欺负了,谁还敢带着银子来做你的散财童子。 因此,在此地混饭吃的地痞流氓,连官府的话都不放在心上,却不敢不听从这些产业的掌柜的话。 而王或此人,在上下游都拥有不少产业,占据整个行业的四成,寻常东家拥有两成,已是能呼风唤雨的人物了,像他这样几年之间以雷霆般的趋势意想不到的阴毒手段扫推障碍,一步步吞并对手产业做到这个地位的人,几乎在这条街拥有说一不二的权利。 经过那名叫裘泗的暗卫将王或的身份一剖析,王小鱼很快就理解了。 想要动他手底下的留天芳和广福楼,纵使是皇帝的宠儿那渊大人,也是得好好掂量掂量的。 一来,人家是正经商人,坚持缴税,遵纪守法,甚至在去年突然向朝廷送了一大笔银子,用作救济整个大越朝因为种种原因失去家人庇护养育的孤儿孩童。此举,得到过皇上的大肆称赞,却因为王或此人低调,并没有广为人知。 二来,人家绝对不在明面上干出捣乱市场秩序和犯法的事儿,虽然私底下干过什么只有老天知道,但你没有证据,人家就是清白的。 而且当地的地痞和混混对此言听计从,加上柳州府尹此人虽然表面冠冕堂皇,正派大义,但其私心也是有的,若不是名正言顺,是绝不可能让其配合的。 再者就是极重要的一点,这个留天芳戏班子中有一个名为亚霁的戏子名气极高,据说他身为男子,但见过他的人无不被其的容貌倾倒,他的声音男女莫辨,有大越朝第一美人的称号,当然,这也是他的拥趸者自立的称号。 不管什么时候,狂热的粉丝都是不可缺少的,尤其是在柳州,不少达官贵人都是他的跟随者,想要调查留天芳,还真的不那么简单,何况明日是留天芳唱的最后一场,时间上就不允许他们在耽误下去。 难啊。 她偷偷瞧了瞧那渊的脸色,他在听到裘泗提到王或此人时,眼色愈发阴冷晦暗,一种令人胆寒的压力犹如乌云一般重重的覆盖在大堂之中,令人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那大人可真是嫉恶如仇的人,一听到黑恶分子这气势就起来了,王小鱼心想,自己盗宝的时候遇到他时他就是此刻一般带着腾腾杀气,威慑力十足啊。 眼下这个张小姐是咬死不愿开口,名正言顺的进入广福楼调查是做不到了。 王小鱼冥思苦想之际,那渊已经站了起来,接过暗卫递上来的密信与名册,翻阅了起来。 良久,大堂之中只剩下刷刷的纸页声音。 “这个......”王小鱼突然冒出了一个鬼点子,顶着这异常安静的状况下,她有些犹豫的开口道。 “若只是牵扯住戏班不让他们离开,或许我有个办法。”王小鱼越想越心虚,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若顺利,甚至还能拿到把柄,以此来调查留天芳。” 翻阅声音止住了,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王小鱼的身上。 王小鱼咽了咽口水,有点后悔的想要狂扇自己的嘴巴。 她耳结发烫,结结巴巴的说道“虽然有点阴险下流......但,但说不定管用。” 站在她旁边的林三郎一直都没说过话,此刻却有些着急了,他拽了拽王小鱼的袖子,问道“你快说啊,什么法子,你这是要急死人了。” 感受到那渊的目光远远投来,王小鱼才知道骑虎难下,只能小小声道“我就一个小小的想法,大伙听听啊。” “咱们可以找一些手上功夫了得的人,假作狂热的追随者在留天芳离开的时候去送行,推搡拥挤之下一个‘不小心’将戏班的人或者携带的物件推翻,再顺势掉出一件众人皆知......却又不属于它留天芳应有的东西。”王小鱼越说,越感觉盯着自己的眼神格外炙热起来“大伙想想,在场都是咱们安排的人的前提之下,留天芳会被暂时安上怎样的嫌疑。” 说到此,她干脆豁了出去,颇有几分混蛋的感觉“那时,那大人再偶然路过‘顺便’接下了此案,有了名目,落进了那大人的手里,我想那大人肯定会有一万种方式,让他们无法离开柳州!” 即使她尽力润色美化了这个法子,但在场的人几乎都明白了,她是要用盗窃的嫌疑来嫁祸留天芳,还恬不知耻的带上了那大人。 作为拥有皇上钦赐金牌的那渊,纵使伸手干涉府衙的本分,那柳州府尹也只有配合的选择。 众人纷纷一愣,看向王小鱼的目光已经有些难以言喻起来,只是因为惊讶她年纪轻轻的,主意倒是格外恶毒阴险。 那渊听后,好似福至心灵一般,他垂下眸子想了想,唇角忽然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王小鱼不由得忐忑起来,突然想到以前看的剧里面有这么一幕。 坏人和坏人共谋坏事,谈拢之后将脏款一收,默契的给了对方一个眼神。 一个坏人坏笑着说“大人...您可真坏啊。” 另一个坏人不这么谦虚的也坏笑道“你也不赖啊,嘻哈哈哈哈哈哈。” 第四十六章 见义勇为 打定了主意之后,王小鱼被允许和林三郎下去休息。 而那渊还不能闲下来,他很快就随着周信离开了那府,据说是去了柳州府衙。 其他暗卫被他分散出去,一一安排后日的事情。 王小鱼暂时还没有睡意,怂恿着林三郎换了常服,二人借口去查探消息,也出了府。 经过一年故地重游,王小鱼的心中感慨颇多,初到这个异界之时,她总是会感觉到孤独无助,总是心慌自己若一辈子栽在此地该怎么办,回不去了该怎么办,给人发现不对劲了怎么办,未来的她还存在吗,原身是不是也像她一样穿越了,替代了她呢。 在柳州时,或许是身处在这世俗热闹之中,每个人的相处都不问身份背景,王小鱼有那么一段时间不觉得心慌,想了想,又或许是拥有游三这第一个交心的朋友之时。 她记起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是因为郊游的时候,她一个人去方便,却迷失在了丛林之中,找寻出路之时,被绊了一脚,脑子磕在地上,一瞬间就晕了过去。 醒来时就在了原身的小屋子里。 若原身也像她一样魂穿到了她的世界,运气好的话,应该会被朋友或者巡山人找到,回到了她姑父母的家。 若时间点一致的话,现在她的生活应该也走上了正轨,不知道她会不会也怀念尼姑庵的姑子们。 王小鱼摇了摇头,将心中的怅然挥去,听林三郎说话。 “王小你瞧,那女子怎么生的一双绿色的眼睛。”他撞了撞王小鱼的手肘,用眼神示意王小鱼看向刚路过的女子。 王小鱼跟着看去,那女子身段妖娆,身上衣物比较大胆轻薄,衬的她腰细臀翘的身材格外有料,感觉到王小鱼和林三郎二人露骨的关注,女子也不恼,回头瞧了她二人一眼,眼波流转,露出一抹极具诱惑遐想的笑容。 林三郎一时间就红了脸,王小鱼作为女子,丝毫不觉得不自然,也礼貌的回应了女子一个笑容。 “你小子.....”林三郎拽了拽王小鱼,窘迫的道“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眉来眼去实在太......” “太刺激了?”王小鱼逗他道“林哥你这叫假正经,偷看说起来难道就光彩了?” “我没有偷看。” “没有偷看躲什么,美人在眼前,多欣赏两眼心情愉快,对身心有益,你还得谢谢人家呢。” “你!”林三郎的耳垂红黑红黑的“我不于你说!” 王小鱼哈哈一笑,赶紧给他台阶下“林哥别生气,我年纪小不会讲话,别跟我计较,走,我请你吃馄饨。” 二人正巧路过一个馄饨摊子,王小鱼拽着他入座,叫了两份大馄饨。 林三郎的脸色好了多了,脸红却还未退。 “你这个年纪口袋哪有银钱,府衙每月的月俸也不多,还是我来吧。” “林哥你又瞧不起我。”王小鱼不肯答应“我如今也算在北禁府挂着职,那大人也得给我发月俸的,等于我一人吃两个月俸。” “有这回事吗?”林三郎信以为真。 王小鱼也只是胡说,此时却颇有底气“那是当然,而且咱们这次出差肯定也有加班费和补贴,你就安心吧。” “什么和什么?”林三郎茫然道“你确定吗?” 王小鱼正要再说,只听的街角一声女子尖叫,将她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发出声音的女子正是那异域美人,她被人拦住去路,两个面露猥琐之色的男人故意路过时用手肘撞了她的胸,美人气急,赶紧捂住胸口,退了好几步。 那二人嘻嘻哈哈的勾着肩,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话,就要走,美人那里肯,不甘心的说道“你们......撞了人,不说对不住吗?” 她的口音很生硬,似乎才学的大越话,说来还是生疏得很。 那二人一听,好似打了鸡血一般,转回头,轻浮的步步紧逼美人。 “哟,渤凉人还会说大越语。”一人舔着嘴唇,嘿嘿笑道“想要哥哥跟你说对不住啊?” “那就告诉哥哥,你想要啊。” 王小鱼听到此,感觉耳朵都快呕吐了。 那美人警惕的捂着胸步步后退,虽听不太明白,但瞧这二人的眼神就不是什么好话,她的脸都憋红了,下意识就想赶紧离开。 “想走?”另一人眼疾手快的拽住她的手腕,面露贪婪之色“区区渤凉人,老子摸你就摸你了,难不成还要老子付钱吗?” 这条街上临靠着许多商铺,此时虽然已近黄昏,路上依然有些许路人经过,见状,都暗暗挪开了脚步,似乎害怕波及到自己一般。 “你放手......”渤凉美人咬着贝齿,与那人较着劲,眼圈气的发红。 “门也没有啊!”那人大喊,贪婪的目光在她身上反复打量着“惹了老子还想走,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怎么着,也得陪咱兄弟二人一晚.” 简直无法无天了,看到此,王小鱼气急,拍桌站起,眼瞧着手边就有个筷笼较为趁手,她顺手抄了起来,凑准那猥琐大汉,狠狠的掷了过去。 木制的筷笼底部虽然很厚,却不算重,打在那男人的头上,倒也结结实实的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哎哟一声,原本已经伸出打算摸在渤凉美人脸蛋上的手立马捂住了后脑,眼睛顺势找到了袭击他的凶物,他面露凶色,恶狠狠的抬起头“谁!谁敢偷袭老子!” 此时,林三郎也站了起来,他的身量在大越人中算是高大的,加上他平时勤于训练,看上去比王小鱼这个瘦皮猴要结实上许多。 王小鱼也不废话,指着林三郎便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二人骚扰良家女子,臭流氓!下三滥!快放开她,否则,我林大哥就要给你二人好看了!” 天塌下来,得有个高的顶着。王小鱼这么想着。 那二人听到王小鱼如此说,对视一眼,突然像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哈哈大笑了起来。 “喂喂喂,良家女子?”其中一人边笑,速度之快,渤凉美人甚至都没防备,将她吓得眼泪水如同珠子一般滴溜溜的滚了下来 “谁人不知道这些渤凉人都是在楼子里叫座的妓子!装什么清白,要笑掉老子大牙吗?” 听到此,王小鱼更是忍不住了,几步冲过去,林三郎见状,怕他吃亏,也紧随其后。 “那又如何?”王小鱼边走边说道“且不说她是不是,就算她是,她现在是走在大马路上,不是楼子里,只要她不愿意,你就没有权利侵犯她。” “我大越律法有规定,当街调戏猥袭妇女,恃强凌弱,是要杖八十,罚银百两,监禁六个月到三年不等的。” “你二人在不放手,就别怪正义的路人拔刀相助了,律法规定,见义勇为者,错杀无罪!”王小鱼握了握拳头,趁钳制住渤凉美人的那人听的云里雾里的,一拳头边砸了上去。 第四十七章 瑶决姑娘 那男人听得正茫然,哪里防得住王小鱼这一手,她还专挑眼眶这个最柔软的地方,一拳砸至,疼的男人哎哟一声,连连后退了几步,手也顺势放开了。 渤凉美人得了自由,赶紧捂着脸,躲在了王小鱼的身后。 “老二!”另一人赶紧扶住伙伴,恶狠狠的朝王小鱼瞪了过来“臭小子,竟然敢在这个地界动手,你可知道咱们是什么人?” “老子弄死你”被打中眼眶的人挣脱伙伴的搀扶,紧眯着一只眼,拳头已紧紧攥起,朝王小鱼便挥来。 林三郎见王小鱼已经动了手,也颇是无奈,此时却不能不参与了进来,他迈出一步,伸手将这个名叫老二的男人的拳头阻在手掌中。 “呸!两个臭不要脸的淫贼!还敢大放厥词,你们是什么人我不知道,我却看的见你二人脸上写了四个大字,下流胚子!”王小鱼自恃有高个子撑腰,将渤凉美人护在身后,指着那人的鼻子,破口就骂。 “欺负女人算什么男人?你们两个这种不守法不知耻的混蛋,就应该被扭送到衙门去!” 这老三越听越气,哇呀一声抽回手,像只狂躁的大熊一般扑了上来,与林三郎交上了手。 而另外那人见王小鱼和渤凉美人落空,绕了过来,双手做钳状好似要抓住王小鱼。 “我刚说的话都当作耳边风吗?”王小鱼护着渤凉美人往后退,伸手从靴子里抽出吴雍借给她的匕首,寒冷的银光乍现,接触到那人的眼珠子顿时勾出一丝惧意。 “见义勇为错杀者无罪!你可别逼我。”王小鱼握着短匕在手,紧紧压着面皮看着那人。 短短时间里,落在林三郎手上的老二频繁发出惨叫,那人不得不回头去看,只见他一回头,一道拳头便至,狠狠的将他锤倒在地,脑门磕在地上,疼的他叫的比老二还大声。 “哇。”王小鱼摁住忐忑跳动的心脏,拉着渤凉美人就往身高瞬间两米八的林三郎身边靠“林哥好威猛!” 只见那老二被他卸了两只胳膊,软塌塌的垂在身侧,他以为自己双手尽废,慌的号啕大哭,那眯着一只眼的模样滑稽丑陋。 而另外那人不过挨了一拳,却比老二要机灵,再不敢造次,只是装模作样的倒在地上装死。 林三郎紧了紧腕带,瞧了一眼王小鱼手中的短匕“你也不赖,原来有宝刀防身,亏的我还怕你被人打死,早知便让你一人做这出头鸟。” “你说啥呢林哥,这英雄救美的剧本没有人比你拿更合适了,我不过是英雄旁边摇旗助威,虚张声势的小弟,不值一提。”王小鱼抬手拍了拍林三郎的肩膀,面带崇拜之色道。 从开始,便有许多人一直盯着王小鱼和林三郎二人的动静,他们三五成群的,用看好戏的目光一直关注着,直至到林三郎将二人制服,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看向那二人的目光里仿佛都在唾骂这二人废物无用。 只是王小鱼和林三郎没有去关注这些,这些路人只消一会便各自去了,街上又恢复了平静,好似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似的。 “奴家......瑶决,谢谢两位公子出手襄助。”渤凉美人的脸依旧红通通的,还带着潮湿的泪印,看上去格外的可怜。 “若不是两位公子大义......瑶决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咬着唇,难堪的将脸侧到一边。 看到美人难过王小鱼不免又气的狠狠踹了那二人两脚才对林三郎道“林哥,咱把这两个败类送去衙门吧!” 林三郎虽然也很同情瑶决的遭遇,但他比王小鱼冷静的多。“王小,你可别忘那大人的嘱咐。” 出门时,好似那渊与大伙说过,王小和林三郎才来,最好要低调谨慎,如今他们是来查少女失踪案的,若张小姐的失踪与留天芳有关系,那对方势必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来意,让侍卫全天候镇守院子,让李蛮近身监视张小姐也只是为了保护张小姐,如此用心,自然不能让对方从王小鱼和林三郎这里钻到空子。 柳州虽大,但说不定处处都是眼睛,他二人不该高调此刻也高调了,若还将此时闹去衙门,岂不是不但违背了那渊的命令,还光明正大的嚷嚷到他面前去了吗。 想到那渊杀人一般的眼神,王小鱼不免打了个冷战。 “瑶决姑娘,这次可惜了,不能给你讨回公道。”王小鱼对着瑶决说。 瑶决赶紧摇头,双目含泪,以丝帕拭目,楚楚动人的道“公子不必在意......瑶决本是贱籍,纵使告到衙门也是无用的。” 王小鱼眉头意外的挑了挑,想了一下,说道“瑶决姑娘下次出门还是要多带两个好友,姑娘经常遇到这种流氓吗?” 林三郎也意外王小鱼的直白,瑶决自是一愣,尴尬地摇头“并无,也是......第一次。” “哦,姑娘才来大越吧?”王小鱼又问“姑娘不知道,其实咱大越的男人倒不全是这样的。” 瑶决听到此,用帕子细细的擦拭着泪眼,酥肩软软的垮下,露出半个白皙的肩膀皮肤,粉色的帕子下,美目中点点盈光妩媚生娇,能掀起人无尽的保护欲望。 “瑶决初到大越,不过月余。” “瞧姑娘大越话说的不错,是在渤凉就有学过吗?” “并不曾。”瑶决见王小鱼越问越奇怪,拭去了泪,显然是不想再说了。 “这样啊......”王小鱼点点头笑着,丝毫不为她所动“那王姑娘赶紧回去吧。” “这......”瑶决从帕子后怯怯的露出半个眼睛,水汪汪的眼珠眨啊眨。“瑶决......害怕。” “倒也不必,我说过,咱大越的男子不都是如此的。”王小鱼嘻嘻笑着,扯上林三郎,捡起筷笼,就到馄饨摊上准备赔摊主的筷笼钱了。 摊主瞧她二人的目光如同瞧见凶神,两手招的像驱赶苍蝇,死都不肯接王小鱼的钱。 王小鱼把钱丢在他收零钱的篓子里,就和林三郎扬长而去了。 这时候,林三郎才问“怎的你好似听到瑶决的身份就变了脸色。” “这很意外吗?如此穿着打扮的女子必定不是良家。” “不不不。”王小鱼摇手“我不是因为她的身份,我早便晓得她应该是哪个楼子的姑娘,只是有一点她瞒了我们。” “什么?”林三郎问。 “我记得我以前同寝室的同学是习剑道的,在她的食指与虎口位置都有长年累月习剑留下来的茧。”王小鱼用手比划给林三郎知道“在瑶决擦眼泪的时候,我瞧见她手上也有一模一样的茧,虽然不能完全肯定,但我猜测,瑶决是个剑客,至少是有武功再身的。” “就那两个臭鱼烂虾,我看想调戏她也不至于那么容易吧,如此都被那二人得逞了,不是瑶决有自己的考量在,那便是扮猪吃老虎了。”王小鱼将手背在身后,伸了个大懒腰“无论如何,对我们来说都不好深究,唉,啥也没吃着,总不能还招惹是非嘛,林大哥,我早就说过,好好呆着睡觉多好,你偏要出来。” 林三郎这才嚼出味来“你?明明是你说的要出门的!” 第四十八章 破碎的美人 今日是留天芳在广福楼中表演的最后一场。 许多人对其十分重视,早就使了下人排了整夜的队,就为了在大清早开铺的时候,抢先压上一个好座儿。 队伍如同长龙延伸到了街角,吸引了不少挑摊来叫卖豆花、烧饼、大包子的小贩,这些饥肠辘辘的人喝了一夜冷风,正需要的就是这些,一时间,热闹的吆喝叫卖声掀起了新的一天清晨。 这七日来,基本日日都是如此。 白日卖早点,晚上卖花篮,赚翻了这一圈的小商贩。 前院大街的叫卖声影响不到后院的宁静,在留天芳戏班子专属的小院里依旧静悄悄的。 正厢住着亚霁,他的房中很简单,所有家具只是素净的纯色,没有雕刻花色的榛木桌椅板凳,没有丝毫杂色的上等白玉茶具,月牙白色的纱幔、床围薄毯,雪地寒松的巨大屏风。 让人觉得身处其中的人必定也是喜爱素净到底的。 但半躺白麝皮软榻上的人却身着一袭花到不能再花的袍子,袍子底色纯黑,用紫线、金线搓成一股打了里外三层的暗纹,用银线、墨线搓成另一股沿边加深,除了一堆奇怪的雀鸟、还有花瓣、星月等等复杂的图案,加上一堆混乱的图腾,看的人眼花缭乱,怪异夸张。 袍子没有系扣,坦露出的胸口平坦,可以见的这是个男子,从他的胸前能瞧见一道狰狞的疤痕,给他极尽完美的身体上留下了一道污点。 穿着袍子的男人便是亚霁,约二十来岁年纪,脸瘦长,单凤眼,绿色的瞳孔,高鼻梁,嘴唇血红,皮肤白皙如雪。 一袭雾发随意搭着,也不扎,顺着他的肩头摊在塌上,他用一只手懒懒的捋在手中玩着,在他两只手腕上都系着金铃铛,随着摆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袍子下,露出一双雪白的赤裸的足,只见他的双足也系上了两串金铃铛,小巧精致。 在他面前摆着冰盆,盛着新鲜的葡萄,他的另一只手时不时的捻下葡萄粒往嘴里送,多汁的葡萄从他嘴角渗出紫红色的汁液,在他唇上染上了一层妖异的颜色。 “这个季节的葡萄,可贵了。”他鼓着腮嚼着,伸出被染上了颜色的舌尖舔了舔手指,像个贪吃的孩子,却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在他面前,跪着一个貌美女子,虽然她的相貌在女子之中已经算是不可多得,但在他的面前,却显得格外失色。 纵使他的吃相有些狼狈,但在他身上体现就是那么好看。 “可只要我喜欢,这天下的葡萄我都买的起。”他问“瑶决,你可有喜欢的东西?” 瑶决跪在地下,摇头道“没有。” “不,你有的,你不老实。”他说。 “你喜欢那个和你一起在渤凉长大的男人。”他轻轻笑着,露出几颗洁白的齿“就算他在危险的时候将你推了出来送死,你也还是喜欢他。” “情啊,爱啊。”他含糊不清的感叹道“真是恶心的东西。” 瑶决只是沉着脸,不说话。 “没劲。”他咬着指,狠狠啃出了印子。“说说吧,为什么失败了。” “不知道。”瑶决说道“那高一些的男人还好,只是那矮一点的有些古怪。” “嗯?” “他瞧我的眼神没有欲念,太坦荡了,就是那个高个子看上去是个老实人,但多少也偷瞧了我几眼。”瑶决说道“可惜,那高个子不过也是个愣木头,对那个矮个子言听计从的。” “骗两个普通男人上床有这么麻烦吗?”亚霁有些不耐烦“这不是你的强项吗?” 瑶决没有搭他的话,只是默默的握住了拳。 “可恨死了。”亚霁躺平了身子,将手放在额前“这北禁府的人盯上了戏班,必定没有那么简单放我们明日离开。” “王惑人呢?”亚霁翻身坐起,活像个有好动症的小孩“不如让王惑找人杀了他吧。” “惑大人过几日才回。”瑶决声音毫无波澜的回话道。 “不如杀了他们吧!”他似乎没听到瑶决的话,只是自顾自的说着,眼神有些疯狂的迷离了“杀了那个那渊,再一把火,烧了他的院子,烧死那个坏我计划,偷偷跟着我们,害我被北禁府盯上的蠢女人!” “听说那个那渊皮相不错。”他舔着唇笑着,呼吸渐渐的有些沉重起来“要趁着他还活着,把他的面皮细细的撕下来,我会放在我的宝箱里珍藏起来。” 说着,他的手在榻上摸出了一把金色的匕首,他掀起发丝咬着,伸出藏在袍子下早已伤痕累累的手臂,用匕首在手臂上划下了一道口子。 他闷闷的发出了哼声,高高的昂起了的下巴。 刀很快,血液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连划了几道,这才见到血液如开了水闸一般流出,他大舒一口气,软软的躺回塌上。 他的手垂到了冰盆中,血液淋漓的手臂被冰块浸泡,晕出了一圈圈的猩红,将其中的葡萄也染上了血腥。 他却浑然不理,朦胧着双眼,依旧伸手从盆中扯下葡萄,往唇中送。 染红的冰水从他指尖滑落,顺着他的唇角淌到了他的下巴。 他的另一只袖子也滑落到肘部,露出了难以想象的伤痕,不仅有刀伤、烫伤、甚至还有被绳索捆绑的伤痕,老伤新伤层层叠叠,深浅不一,他就像个破败的洋娃娃,原本身上的每一寸都如同天造地刻一般的完美无瑕,但却不知道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留下如此多的伤疤。 瑶决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退了下去,不久,就听到屋子里传出的一个幽怨的女子唱腔。 他唱的是渤凉的古调,唱的是一个樵夫在山上砍柴,迷了路,遇到了一个精怪化身的女人。 女人太美了,樵夫没抵挡住诱惑,与女人做了一夜夫妻。 事后,二人你侬我侬之时,樵夫吐槽起家中的糟糠,精怪说了,既然你我做了夫妻,那你那不解风情的夫人,不要也罢。 樵夫一时高兴,也随着道“不要不要,有了你,我何必再去看那猪婆。” “那你那日日哭啼的孩儿,不要也罢。” “不要不要,有了你,给我生个也未尝不可。” 一夜风流,樵夫再也没见女子,他乐的尝了一夜的新鲜又不用负责任,哼着歌下了山,回到家中却见到家门大敞开,急急进了家门,才发现一个长着老太太嘴脸的精怪站在床边,啃食着半个罂孩的腿,而他的妻子早就被掏空了心肝,死在了摇篮边。 它啃的满嘴都是血,樵夫大吓之下,被亡妻丧子的怒火冲昏了头脑,掏出柴刀朝那精怪便劈。 精怪灵活逃了,甩了樵夫一脸的血,站在梁上桀桀怪笑。 “肚肥腰圆的猪婆死啦,整日吵闹的孩儿不在啦! 如了你的愿,如今咱二人可以做长久夫妻啦。” 本就是一个怪诞的民间故事,加上他哀怨阴柔的唱腔,更是显的愈发可怖。 第四十九章 趁夜去偷 王小鱼在那府闲了一日,大半时间都是在张小姐的房中渡过的,她本着交心的态度进的张小姐的房间,却被李蛮轰了出来。 “把他给我赶出去!”张小姐捂着耳朵,蜷住膝盖,将头埋在了膝盖之间。 李蛮也是烦得不行,破天荒的皱了眉,改变了毫无感情的标志。 “我说你怎么能听她的,你信我,心理谈话可管用了,我跟你说,人的微表情可是最诚实的,我能瞧出她有没有撒谎,你听我给你细细说来你就信我的了。” “砰!”门狠狠的关上了,差点砸歪了王小鱼的鼻子。 “唉,李蛮姐,你可是错过了和我一起立功的机会呀。”王小鱼摇摇头,颇为失落的走了“本来就快问出一点苗头了说。” 终于在夜幕降临时,等到了那渊回府。 他回到府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沐浴去了。 纵是王小鱼十分在意案件的发展,迫切的想参与其中,也只能在门外徘徊,打起了转。 就在她想打退堂鼓的时候,那渊的房门才突然打开了,一股冷冷的清香扑面而来,才沐浴结束穿戴整齐的那渊站在门口,他的发还有一些湿,带着檀香木梳子留下的香气,精练的肌肉痕迹在劲装之下隐约可见。 “何事?”他瞧着王小鱼,浓密的长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一层阴影,却并没有盖住他眼睛盈盈碎碎泛着的光芒。 这人,眼睛也太亮了吧。 王小鱼尽量避开他好耀眼的魅力,却又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嗯......”王小鱼尴尬的回想了一会“我说我是来问长官好的,会不会有点谄媚。”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王小鱼。 “啊哈哈。”王小鱼怪笑几声“我想也是,我还是回去洗洗睡吧。” 正待她转身要逃,却听到那渊开口说道“别走,进我房来。” 王小鱼吓了一跳,回过头难以置信的瞧着他“这不好吧,这么直接的吗那大人?!” 那渊古怪的瞧了她两眼,转身便进了房,只留给王小鱼一个背影。 王小鱼咽了口口水,不受控制的抬脚跟上。 进了那渊的卧房,王小鱼像做贼一样四下打量着,只见这其中的家具也着实少的可怜,东西最多的不过是书桌上,胡乱摆着许多东西,那渊就在其中拿起了一个囊袋,里头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提起来晃悠悠的发出声音。 “此物是落神香,收好。”他将囊袋掷给王小鱼,她赶紧慌慌张张接住。 “明日午时,留天芳就回离开柳州。”他说“按照计划,我必须先让你知道我们给他安排的不属于他的东西是什么。” “什么?”王小鱼不敢呼吸,只是傻傻的捧着囊袋问道。 那渊笑了笑,如同马上要去恶作剧的坏孩子一样。 “去了你就知道了。” “会轻功吗?” 问到点子上了。王小鱼果断......摇头“没学过啊。” 于是,曾凭借着优秀的轻功实力逃脱层层包围,追杀的王小鱼被那渊很耻辱的夹在了手臂中,如同麻袋一样被拎着,潜入了夜空之中。 “咱......是要去偷吗?”王小鱼的脸面朝着前方,不免被风吹的睁不开眼,还时不时吃进飞虫,她却还不能抽出紧紧箍着那渊腰上的手拦上一拦。 “你勒得太紧了。”那渊很不高兴的说。 “大人,讲真的,是要去偷吗?”王小鱼惜命的不肯放手。 “难不成呢?” 王小鱼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早说啊,早说我得把脸蒙上。” 那渊听了,嗤笑道“你这个肤色,倒也不必。” “??”王小鱼瞧了瞧他白皙的皮肤,便迅速将羡慕的目光移开啊,嘴硬到“这是男人的阳刚的表现!” “是吗?”那渊故意松了松手臂,失重感吓得王小鱼喊出了粗鄙之语。 “卧槽!”她竭力让自己不要主动控制自己用出轻功,几乎是整个人都吊在了那渊的身上,被他一吓之下,王小鱼缩的更紧了,包括她的胸,也贴在了他身侧。 那渊敏锐的察觉了不对劲,不等他回头,王小鱼已经顺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纸包装着的几乎被压扁的肉包子。 “差点压破馅了。”王小鱼渗出了一背心的冷汗,面上却还故作可惜道“我早上留的,本想夜宵吃的,怎样,大人,咱一人一半?” 那渊深深的看了王小鱼一眼,才嫌弃的扭过头去“我不要。” 太险了。 好在她有备无患,时常在怀中塞上一些吃食或者小话本,以便有人问“咦,你小子的胸脯怎么鼓鼓的。”她好有对策。 他这个年纪揣着这些东西,倒也并不稀奇。 二人一路再也无话,王小鱼真的就默默就着冷风啃起了肉包子,到了地方,她的包子也刚好啃完了。 “这是什么地方。”王小鱼吃得满嘴流油,用袖子狠狠的擦了一把嘴巴。 他二人正站在一个塔楼的露台之上,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大半个柳州城,七彩斑斓的城市好似一幅浓油重彩的油画展开在王小鱼二人面前,在她的瞳孔中也印下了着绚丽的花样世界。 “百丽楼。”那渊答道,从她腰间挂着的那个囊袋中掏出一杆细长的竹杆。 在王小鱼迷惑的注视下,那渊来到了面朝着露台的房门下,捅开纸糊的门扇,用嘴将落神香渡了进去。 王小鱼莫名有些感动,好哇,你这个浓眉大眼的那渊也成了她的同行! 手段竟然也格外一致。 她的雷达早就发出了提示,唾手可得的地方就有一颗夜明珠,她是不是也可以顺手牵个羊? 不行,绝对不能因小失大。 她极力阻止了自己的贼心,面露正义的捏着声音道“大人,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好,咱们都是衙门的人,岂能知法犯法。” “哦?”那渊抽出空了的竹杆,在指尖转了个回旋“那作为主谋兼教唆者的你,王小,可是被我抓个正着。” “?”王小鱼愣了愣。“我可是从头到尾被扛来的啊!” “要说我有什么罪,做你那大人的走狗也算罪吗?”王小鱼哭丧着脸,无尽的卑微道。 那渊竟然笑了,笑起来好看极了。 “走狗?”他转身,猛的一把推开了门扇“那就跟着我便是了。” 屋内落神香见效神速,接着柳州城内发出的灯展光芒,隐约可以见到屋子里有很多奢华瑰丽的装饰,可以见的屋子主人是个爱美的女子,因为屋子里有一面巨大的铜镜。 屋子深处便是一架漆金的拔步床,床塌前隔着层层帷帐,那颗反复勾引王小鱼的夜明珠就被镶在帷帐之中,照映着床塌之上,躺着的至少两个以上的人,因为王小鱼瞧见了好几只肉色的大腿。 不等王小鱼多问,那渊抬脚便进了房,王小鱼赶紧紧随其后。 只见那渊脚步不停,一路来在了床前,不经思索的掀起了帷帐。 第五十章 老子是你爹 床上的风光也的确突破王小鱼的下限和想象。 王小鱼几乎是瞬间热了耳朵,紧紧深呼吸了两下,才对那渊说道。 “大人,咱......咱这样会不会长针眼啊。” 那渊白了她一眼“找个毯子,将百丽凤卿卷起来。” “谁?”王小鱼遮住眼睛不敢去看。 “床上只有一个女子。” “我知道啊。”王小鱼紧张的冷汗直冒“所以我才问,她是谁?” “百丽凤卿。”那渊没事人一般背着手说道“百丽楼的大东家。” “那大人......”她勉强笑道“你不会告诉我,明日掉出来的那个不属于留天芳的‘东西’就是,就是这个女人吧。” “你现在才知道吗?”他好似恶作剧得逞一般瞧着王小鱼“我高估你了。” “那大人,会不会有点太过火了,这样做,对于一个女子的名声是不是有点不好啊。”王小鱼没忍住瞧了瞧床上,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那渊冷笑一声,在房中踱起步来。 “百丽凤卿,原是妓子出身,后攀上了这百丽楼原先的大东家萧姜,做了他的外室,当时在萧姜手上拥有柳州二成的产业,也曾是个人物。” “六年前,百丽凤卿毒害了萧姜的正妻与她腹中不足三月的胎儿,以至于孩子胎死腹中,母体孱弱不支,母子双亡。” “而后,她又找了患了花柳的妓子去下药勾引萧姜养在高阳府读书的大儿子箫治,令其染病,还教会他酗酒、下赌档,设计让其欠下巨额高利,以此来怂恿他二人父子反目,箫治至死,都不被允许回到柳州。” “而萧姜此人,沉迷在百丽凤卿找来的猛药中,日日放纵寻欢,不可自拔,最终死在了床上。” “不到三年,百丽凤卿蚕食了萧家的产业,一路做到了这个位置。” “那大人,你就是用这个法子,作为让自己接受干坏事的原因吗。”王小鱼打断他,问道。 那渊勾起唇角,从露台外透进来的霓虹灯光印在他侧脸上,带着一种妖治的美态。 “百丽凤卿喜收集娈童。”他眸中锋芒一转,格外刺骨寒冷起来“在她的两家南风馆中,光是不足十四的少年便有十来个之多,而且,多是强买来的,若有性子强烈的宁死不肯就范,往往会在她的人手下吃尽苦头,最后不得不放弃。” 王小鱼听到此,鼓起勇气回头一看,只见床上果然是有稚嫩的面孔。 她忽然感觉胃中一阵恶心,厌恶与憎恨的情绪涌上心头,这床上躺着的女子仿若一个蛇蝎,一个恶鬼。 “这个理由够充分吗?”那渊这才转过头问。“百丽凤卿此人的风评在柳州早就传开了,还轮不上我去败坏她。” “够了,够了。”王小鱼感觉脊背生寒,憎恶的看了百丽凤卿一眼“那大人,我早就知道不该质疑你的。” “我如今觉得,只是败坏她,却也太便宜了。” 那渊这才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银哨子,轻轻吹响了调子。 “不急。”他说。 王小鱼点点头,这才捡了块毯子将昏迷的百丽凤卿包裹起来,这期间里,王小鱼还狠狠的揪了几把她的头发。 将百丽凤卿推到地上,王小鱼还想狠狠的踹几脚,却又怕弄醒她,便忍了下来。 很快,周信顺着哨声来在了露台之外,他好似没见到王小鱼一般走了过来,将百丽凤卿扛了起来便走。 “那他们怎么办。”王小鱼指了指床上的几个赤条条的男子,眼神刻意的在回避直视他们。 “你想怎么办。”那渊瞧着王小鱼的脸,似乎在想些什么。 王小鱼这才一激灵,她的反应不对! 她几乎是瞬间头皮炸了起来,为了补救,她只能装傻,拿了另一条毯子将那几人裸露的身体盖了起来。 在这期间,她尽量目不斜视,丝毫也没有躲避的意思。 完了,完了。 她一直在想,若是那渊发现了端倪,她可就完蛋了。 稳住! 她攥住有些发抖的手,想说点什么转移一下话题,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走吧。”这时,那渊却说话了。 王小鱼赶紧站了起来,点了点头顺势道“快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来在露台,借着夜风一吹,王小鱼身上的冷汗被风一激,她顿时有点冷。 她正觉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只感觉走在她身后的那渊伸出了手,用力的推了她一把。 她毫无防备,整个人翻过了未及膝的围栏,摔进了风中。 他果然怀疑了!! 自由落体之下,王小鱼的嗓子好像被年糕团堵住了,压根发不出丝毫声音,只听的风声扑扑,在摔死和暴露的两难选择之下,王小鱼觉得只怕是到了摔在地上散了架的那一瞬间,她都做不出决定。 百丽楼有九层,不算高,却也不矮了,甚至比北禁府还多出两层,好在百丽凤卿住在顶层,给了王小鱼多几秒的思考时间。 她最后才想通,她哪里是怕暴露,是脑子根本跟不上意识了,在那一瞬间,她甚至忘记了轻功该如何施展了。 在脑子落地的那一瞬间,王小鱼最终还是被那渊接住了,他的怀抱并不温暖,对于王小鱼来说,简直比地狱还要可怕。 王小鱼先是愣了几秒,才酸了眼睛,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他,整个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才结结实实感觉到了生命的重量,脚踏实地的感觉。 “那渊!你他妈有什么毛病!”王小鱼带着哭腔破口大骂“你这个间歇性精神病的疯子!草菅人命的混蛋!畜生!王八蛋!” 她的眼泪好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涌出来,带着她宣泄出来的恐惧,一股脑的往地上砸。 那渊此时上前用手钳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视他。 “你!是王小鱼!” 他的目光变了。 和王小鱼屡次盗宝与他交手时一样,那样凌厉的寒霜如同刀子一般几乎要将人临迟,可惜王小鱼此刻早已被恐惧冲昏了头脑,以至于音调彻底变回了本音都浑然不知,只是一心只想痛骂他一顿。 “狗儿子。”王小鱼咬着牙,身子因为失重感以至于颤抖不停,虽然如此,她还是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发抖。 “老子是你爹!” 第五十一章 验明正身 留天芳离京的这日。 午时,在通往城门的路上,留天芳的马车队被一群夹道送行的的追随者阻止了去路。 这群队伍人很多,且极没有纪律,不一会,就因为你踩了我的脚,我推了你一把,有人扭打了起来。 并且,逐步发展成了乱殴事件。 坐在路边的茶档楼上静看好戏的那渊,周信,林三郎等人瞧着那些被安排好的演员不断惊动路中央拉车的马,有戏班子里的班主跑了出来,赶紧劝了这个劝那个,却达不到任何效果。 林三郎从昨天就再没见到王小鱼,还以为今日她也被安排在捣乱的人里,此刻没找见,总算忍不住的问了一句“那大人,王小......去哪了?” 那渊没有将目光从底下的大戏上离开,只是随意答道“替我办事去了。” 林三郎一听,倒也没有多问。 楼下,那群人总算推搡到了装着戏袍行头这些物品的十几个大箱堆放的马车边,此时,围观的人已足够多了,意外之下,一口沉重的箱子被撞倒,重重落地一翻,从中都出一个赤条条的女人。 百丽凤卿这辈子,直至下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裸睡了。 当街百来号人目的了这魔幻的一幕,更是肆无忌惮的观赏了女子的胴体之后,才认出此人是百丽楼的大东家,百丽凤卿。 百丽凤卿相貌还算不错,身材却是一流,该凹的凹该翘的翘,对于在场的人来说,可真是免费的看了一场大戏,大伙除了眼馋百丽凤卿的身子的同时,也在惊讶百丽凤卿为何会被留天芳夹带出城。 班主几乎吓软了腿,傻了半晌,才赶紧去瞧亚霁的马车。 经过一夜昏迷的百丽凤卿,总算在此时突然醒了过来,首先,她是发现了身处的地方不对劲,其次,听到了许多人啧啧流口水的声音,她赶紧坐起来,扯了宝箱中的毯子,将自己裹住了。 不得不说百丽凤卿是个见过大场面的女人,如此境地之下正常女人多半都要去跳河了,她却只是变了脸色而已,听了身边的人的议论声,才搞清楚自己会出现在此地的原因。 她恨的死死咬住牙,裹着毯子站了起身,一双大腿隐隐约约随着走动露了出来,到显得比全裸更吸引人。 “好啊!”她朝着亚霁的马车,破口大骂道“是谁出的价,让你竟然敢把主意打在老娘的身上了,你亚霁有几个胆子几条命,敢在柳州动我百丽凤卿!” “你是什么东西!”她的嘴巴厉害,下巴微微仰着,显然是对亚霁十分不屑“一条取悦人的狗!不跟王或去打听打听,我是不是你打的起主意的人?” 见到矛盾被成功激化,百丽凤卿开始有些口不择言的情况下,亚霁终于被逼了出来。 若不是早便知道亚霁是个男子,大伙还以为从马车中走出来的花袍美人是个女子。 他素净着面,不施半点粉黛也完美无瑕的脸上是一双细长的眼睛,此时他的眼中已充满了怒意,淬了毒一般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站在他视线中的百丽凤卿。 “百丽掌柜,我想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班主想要上前解释,却狠狠的挨了百丽凤卿一个耳光。 “误会?”百丽凤卿冷哼道“我看未必,你们留天芳私下做的什么勾当它人不知,我却是一清二楚!” 班主几乎是被抽去魂一样面色愈发惨白下来,而那亚霁却也经不住挑衅,嘲讽的道。 “放心吧,你这个年纪的,还真叫不出价去。”亚霁说道。“谁知你不是倒贴过来的,你不总是倒贴男人的么。” 见到二人你来我去的打嘴仗,那渊知道在不能做壁上观了,站了起身领着众人便快步下楼。 而楼下,被亚霁两句话说的火冒三丈的百丽凤卿总算撂了狠话“别以为你背后有王或撑腰我便拿你没有办法,你给我好好等着,别被我找到机会,不然我活撕了你!” 此计几乎完美,直至那渊出现,亚霁才意识到中了大圈套,却又毫无办法,无可奈何的只能被那渊带回了柳州府衙,而他们的装行头的那十几个箱子也被当作可疑物,被抬回了府衙接受搜查。 罪名很简单,有拐卖女子的嫌疑。 而这些,王小鱼都不知道。 那晚之后,王小鱼便被那渊迅速打晕,强制扛回了那府,拘禁了起来。 一个仅有一张床的屋子,一个独院,五十名掩着口鼻的侍卫。 和张小姐一样,完全成了囚犯,她比张小姐还惨一些,脚上拷上了极重的镣铐。 那渊怀疑她的原因及其简单,和她想的几乎一样,她对于赤身裸ti的百丽凤卿丝毫没有眼神回避,甚至还敢上下其手,但面对那几个同样赤luo的少年,她却连用眼神接触都做不到。 以致于那渊对她是女子的猜测愈发强烈。 直至落地,因为恐惧,她暴露了那渊绝不可能忘记的本来声音。 啊,失策。 完了。 王小鱼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床上,凭空望着天花板。 干嘛要跟他较劲,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就这么过去了三天,外界丝毫没有任何反应。 每日都有一个面生的侍卫送进三餐,上茅厕也只能在房内的马桶解决。 每日的侍卫都不是一个人,他们以厚厚的湿布掩面,做足了防范。 日子着实太无趣,王小鱼只能每日吃了睡睡了吃,甚至开始自己唱歌给自己听。 她发现她忘记了许多原本耳熟能详的曲子的歌词。 未来的许多痕迹若不用力去想,几乎都快遗忘了。 这才短短一年的时光。 她有些害怕,求了侍卫拿来纸笔,开始将自己能记得的事情一一的记下来,想起什么是什么,满满的涂画了好几十页纸。 在第五日的夜间,那渊终于来见她了。 王小鱼好不容易才征求侍卫的许可,送了一些热水进来擦了擦身子,洗了个头,正坐在床上擦拭着湿发,那渊就来了,让王小鱼丝毫准备都无。 他与王小鱼保持着安全距离,似乎是怕王小鱼使用迷香。 王小鱼盘腿坐在床上,等着他先说话。 “盗宝的理由是什么?”他问。 王小鱼用木棍将发束起来,痞笑道“那大人,你说什么呢?” “我都说了,你认错人了。” 事到如今,除了咬死牙关不承认,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不肯承认吗?”他走了几步,藏在阴影之中的脸露出了一半。 “你想要我承认什么?”王小鱼摊了摊手,无所谓的道。 “很好。”那渊几步来在床前,倒将王小鱼吓了一跳。 王小鱼稳住身子没动,眼神故作坦荡的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眸子就好像深邃无际的黑洞,似乎只要沉迷其中,就会万劫不复。 “你想做什么?”王小鱼自恃迷香在身上,一点也不怵他。 虽然她知道,带着脚铐她跑不远,但她也许能挟持晕倒的那渊,逼迫侍卫给她开锁。 “验明身份。”他冷冷道,一手抓住想要逃跑的王小鱼,将她面朝床塌,死死摁在了床上。 第五十二章 盗宝的理由 “你个疯子!”王小鱼开始狠命挣扎,却抵不过他的力气,趁着王小鱼逃不掉,他钳制住了王小鱼的双手,控在了手中。 “卧槽?”王小鱼死都想不到他竟然敢动手,更想不到他另一只手利落的揪住了王小鱼的外衣,用力一扯,只听跐拉一声撕裂声音,王小鱼只感觉脑子几乎一片空白。 利用被撕碎的布条,那渊将王小鱼的双手捆在了后背,拴在了床牙上。手中不停,又抓住了她的里衣。 “我劝你最好别轻举妄动。”王小鱼沉着声音,带有几分认真的道“那大人,可别引火烧身!” “想说了吗?”那渊压在她身上,冰冷的手撑着她的手腕,硌着生疼。 “我的意思是,千万别惹一个能随时让你晕过去的人。”她阴森森的笑到“你在敢动我,仔细在梦中被我断了你的子孙户!” 他听了,发出一声冷笑“意思是你即使被剥个精光,也能用这个能力?” “你提醒我了。” 身上一松,只听的那渊脚步离去,又很快的回来了,王小鱼还在想办法挣脱束缚的时候,只感觉满满一桶洗澡水迎头盖下,浇了她一个落汤鸡。 “你!”王小鱼的发被冲散了,粘粘的披在了肩上,她原本白色的里衣更是被打湿,紧紧贴在她身上,露出了里面的裹胸痕迹。 “你这是公报私仇!”王小鱼有些慌了。 那渊伸出手掐住王小鱼的脖子,将她再次抛回床上。 王小鱼根本毫无抵抗能力,被他压在了身下,双手撑在了头上。 “那我便是了。”他眼中无波,伸手揪住王小鱼的领子,用力撕了开来。 王小鱼只感觉身体被碎衣扯的生疼,身子一凉,心里更凉了。 她一直在使用闻香玉的能力,却始终无法散发出味道来。 完了。 他找到克制的办法了。 王小鱼只感觉大难临头,连反抗都不会了。 除了不可忽视的裹胸紧紧箍住着微隆的胸部,他在王小鱼肩头找到对应的暗器伤痕。 是属于他私有的鸦角片儿镖造成的。 “还有话说吗。”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王小鱼混身湿漉漉的,狼狈至极。 “没有。” “盗宝的理由。”他问。 她扭开了头“没有,理由。” “承华宫起火可是你做的。” “不是。” “你在承华宫,盗了什么宝。” “一个珠子,已经还了回去了。” “那夜,你是如何逃过层层搜捕的?” “这是秘密。”王小鱼不打算出卖徐岙,反正已经落网了,倒也不至于在牵扯他人。 对于王小鱼的拒绝回答,那渊有些意外“有人在宫中助你?” “四海之内皆朋友,谁知道呢。”王小鱼没有正面回答。 “你还能问最后一个问题。”王小鱼看着他“我在宫中三进三出,你失职了六次,所以我只回答你六个有效问题。” “再多一个,我就不答了。” 那渊突然像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 “你不怕死吗?”那渊说道“你不怕死,李安呢?奇货局的吴雍呢?还有收养你的尼姑庵里面的姑子呢?” 王小鱼变了脸“你如何知道?” 她频繁变换身份地点,却短短几日就被他挖到了根,有可能,她做下的那些盗窃案,他全都知道了。 “提醒你。”那渊伸出另一只手,将她的脸扭正,迫使她正视着自己。“不要跟我讨价还价。” “你这里问不出来,我会从和你走的近的人口中问。”他说“想必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般不愿意配合。” 王小鱼总算认了怂,她软和了语气,甚至硬生生挤出了几滴眼泪,可怜巴巴的看向那渊。 “我很冷。”她说“你先起来,给我穿件衣服,你在问可以吗?” “你觉得呢?”那渊不为所动,打源头就扼杀了王小鱼的阴谋。 “那这算什么姿势?”王小鱼硬着头皮嚷到,似乎想要闹的人尽皆知“你这是在非礼我吗?我还是黄花大闺女,你确定不需要避一下嫌吗?” “你可以再大声一些。”那渊丝毫不受她威胁“若你喜欢,我不介意让人进门观看” “好好。”王小鱼赶紧打断他危险的想法“你厉害,我拿你没办法,要问的快问,我不一定都答。” “你潜在我身边有什么意图。” 王小鱼大呼冤枉“我能有什么意图,这一切都是命运之门的安排。” “那大人,我会死吗?”虽然眼下是那渊盘问她,但也拦不住她问了那渊问题。 “皇上有令,拿了你,便任由我处置。”他倒真的回答了。 “那我死透了。”王小鱼悲观的想“那大人,能不能拜托你将我身上那把匕首还给吴大叔,那是他借给我防身的,还有我枕头底下有八两碎银子也跟他说,就当我留给全禄买小米虾吃的。” “没了吗?”那渊认真的听了,竟然真的还问道。 “没了,空空来,空空去,倒也没有牵挂。”她说。 “你不是会偷吗?全身家当却不过区区八两?”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十八两,来柳州我自己身上揣了十两,醒来就找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昧了去,唉,连小偷的钱都偷,这个世界怎么了。” “你得手的墨玉莲可是无价稀宝。” “是是是,得手了也不是我的,我不是还回去了吗?” 他愈发看不明白王小鱼了。 “你究竟为什么盗宝?” “又回到开始的问题了。”王小鱼叹了口气,她为什么盗宝,说出来谁会相信呢? “那大人,你就当我找刺激不行吗?”她说“罪名那么多,头砍起来也不会有轻重痛痒之分啊。” “谁说要砍你的头?”他的手放松了一些,让王小鱼的手腕有了活动的空间。 王小鱼打了一个喷嚏,说道“不是砍头?绞刑?分尸?那大人,我真的没有占有过皇宫的一针一线,能不能从轻发落啊。” “除了跟你有过两次私仇,那你如今占了我那么多便宜,也算扯平了吧。” 那渊盯了她有好一会,才将她的手松开,站起了身,扯过毯子甩在她身上。 “我要知道你盗宝的理由。”他执着道。 “为什么?”王小鱼叫苦道“听我的,就别纠结这个问题了,好吗?” “你的回答决定你的小命。”他说“你会想说吗?” “我会想啊,可你不会信啊。”万一你把我当做异端公诸于众了,我岂不是更惨,会不会被人当作妖物烧死啊。 王小鱼心想。 第五十三章 错过的讯息 经过这夜的盘问,王小鱼竟然从那渊手中暂时幸存了。 王小鱼知道,柳州的失踪案查明的那一日,或许就是押送自己上京就法的那一天。 那渊甚至不着急继续逼问她,她被允许依旧以王小的身份跟在那渊身边,虽然是自由的,但王小鱼心知肚明,她无处可逃,否则会牵连无辜的人。 二人心照不宣的掩瞒了这几日的事,对外,只称王小鱼去办事去了。 除了周信,他一早便知道了王小鱼的身份,再见到她时,脸色格外怪异。 众人聚在大厅之中,王小鱼静静的听着她这几日错失的信息。 虽然暂时留住了留天芳,从上至下百来来人左右的大戏班子,所有人都基本上盘问过了,几乎没有问出疑点,在他们的随身物品和箱子检查之后,也有发现一些干涸的血液的痕迹,只是留天芳的人坚持说这是油彩,时代久远已经查不出来了,倒也算不上有效发现。 亚霁更是个难以攻克的人,他时常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不然就是静静地发呆,着实让人无法下手。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亚霁是主谋,柳州府尹明里暗里的制止那渊要动用私刑的打算,还将消息散了出去,引了不少人来在府衙外为亚霁大呼冤枉,大斥那渊重刑之下必出冤狱,还有不少京中有关系的人已经打算写出长文,送回京去抹黑那渊,将人恶心透了。 在事情发生的第三日,王或赶回了柳州,带来了一位出名的状师,巧舌如簧的开脱之下,再加上当事人百丽凤卿一直执着要私下解决,拒不出堂,亚霁等一并留天芳的人最终还是离开了府衙大牢。 这里到底不是那渊的北禁府,不是他的一言堂,尤其是柳州这个遍地都可能是权贵,且天高皇帝远的地界,他不可避免的受到了阻力。 不过还好,百丽凤卿与亚霁的矛盾已然是不可调解了,她的孔雀舫和百丽楼正大光明的与王或手下最大的玉楼和金阙舫抢起了姑娘和客人,还找了人在王或的赌坊中闹事,嫁祸庄家出千,酒楼里吃死了人,姑娘们离奇生了病的事情屡屡发生,那渊不愁找不到理由,正大光明的到王或的铺子中查案。 他找到百丽凤卿这个疯女人来当作此事的导火索,便是最高明的地方。 通过这几日,暗卫们的走访调查之下,查实了不少的失踪案里,相同的时间段中,留天芳必定在失主所在的城镇中驻留过。 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的。 留天芳必定与失踪案有关系。 并且,对方已经针对他们的调查动作做出了防范,不少往日的证人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在暗卫们赶到前离开了所在的城市,或者就是一改之前的供词,称作忘记了或是拒不肯配合,事情发展到此,愈发的耐人寻味起来。 “他们的小动作越多,破绽就越大。”那渊背着手站在人群之中“通知剩余二十七个鸦卫,看劳他们各自的区域,再让人捷足先登还浑然不知,就不必再留了。” 而王小鱼身后的林三郎也暗暗的跟她说起了话“王小,你可还记得那日你救下的瑶决?” “我记得。”王小鱼点点头,看他一副有话说的模样,赶紧靠近了些。 “她是玉楼里的姑娘,虽在玉楼挂着牌,她却有自由选择接待哪个客人的权利,在王或手底下,她的身份挺特殊的。”林三郎说道。“那日的事我已经与那大人说了,那大人让人去调查之后,确定她是五年前来的柳州,似乎就是被王或带回来的。” “据说。”林三郎神秘的说道“她是来自渤凉的屠氏一族的人。” “屠氏一族是什么家族,渤凉又在哪里?”王小鱼问。 “渤凉位于咱大越的西北方,王都临靠渤海,据说他们渤凉人生来就都是绿眼珠子的。” “少见多怪,我还见过棕眼珠子,蓝眼珠子的呢。”王小鱼说道。 林三郎白了他一眼,继续耐心解释道“而屠氏一族乃是一支世代保卫渤凉王族安全的家族,他们的族人自幼就得苦练一个名为妖月斩的斩技,据说能无形之中夺人性命,亡者不会有任何痛楚。” 王小鱼惊叹道“杀人却不让亡者痛苦,不得不说既残忍却也仁慈。” “听我说!”林三郎啧了一声“五年前,老渤凉王被刺杀,致命伤便是妖月斩,据说凶手就是屠氏家族中的一个女剑士,她杀了渤凉王便消失了,根据年纪上,失踪时间上看,与瑶决很接近。” “女人的年龄岂是说让你看出来就看出来的。”王小鱼打岔道。 林三郎听她又插科打诨,没忍住抬手赏了她一个暴栗。 “你小子抬杠上瘾了?” 王小鱼也觉得自己话有些多,她想了想,应该是几天都被关着没人说话,有些憋狠了。 饶是如此,王小鱼还是嘴硬道“谈话就要有来有回!哪有你这么霸道的!” 她的声音大了一些,不可避免的引来了其他人的注目。 林三郎赶紧拽了拽她的手臂,二人装作无事人一般,尴尬的垂下了眼睛。 殊不知,即便她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身处高位的那人早就注意到他二人在说悄悄话了。 他只是扫了他二人一眼,淡淡的将目光移开了,又嘱咐了几个暗卫几个重点,便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林三郎。”这时候,他才突然喊出林三郎的名字。 林三郎身子一激,顶着王小鱼幸灾乐祸的偷笑出了列。 “既然你如此关注那瑶决,便由你去盯着她,弄清楚她接近你们的意图究竟为了什么?” 林三郎硬着头皮应了,便匆匆下去了。 王小鱼却觉得不妥“那大人,那瑶决摆明色诱,你总不能把猫丢在鱼篓里。” 而林三郎早就走了,只剩那渊和王小鱼二人在这偌大的厅堂之中大眼瞪小眼。 那渊却没接话,快步走到了自己的面前,掐起手指,狠狠的弹在她脑门之上。 王小鱼吃痛,张着嘴看他“野蛮人?你又抽什么疯?” “疼吗?”以那渊的身高,站在王小鱼面前,几乎是以下巴对着她说话,这让王小鱼不得不后退几步,以免二人靠的太久瞧不到他看着自己那鄙视的表情。 王小鱼这个年纪的少女在这个朝代的女子中算是高的,约有一米六五,可惜站在那渊这些男子身边还是低人一头。 “不疼。”王小鱼抽搐着嘴角,也用力掐起了手指“享受极了,来,你把头伸过来,我让你也感受一下。” “你确定吗?” 王小鱼哪里敢动手,怏怏的收回手“我可不敢,我还指望大人你给我机会将功赎罪呢。” 那渊冷哼一声“你倒是能屈能伸。” “我倒无所谓。”王小鱼小声的嘀咕。若不是那渊以她认识的人的性命相威胁,她还真的不想妥协。 凭她的本事溜走,远走高飞换个身份不是难事,但是牵连无辜之人她还真的做不到。 那渊瞧着她的眼珠滴溜溜的转着,就知道她又在动小脑筋了。 第五十四章 去见亚霁 那渊果断又赏了她一个脑蹦,瞧着她疼的眼泪花憋出来,眼圈泛红的瞪着自己又不敢发怒的模样,那渊莫名觉得心里一阵舒爽。 “又在计划什么鬼点子吗?” “好好说话。”王小鱼揉了揉脑袋,狡辩道“我那叫优秀的灵感和想法。” 那渊对其嗤之以鼻。 “我是在想正事。”王小鱼脸不改色的说道“那大人,你可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的,我怀疑失踪的女子是被诱拐的。” 对于王小鱼跳跃的思维那渊一直都不能理解,她总是一副看似迷糊不靠谱的模样,对于任何事情都不太在意,却又能随时提出自己的观点。 见到那渊没有说话,王小鱼一脸我就知道的说道“诱拐和绑架差别可大了,绑架才会留下现场可供追踪的加害痕迹,但诱拐是双方都会默契的掩盖住见面的证据,被害者很大概率会有意配合犯罪者,只看张秀娥就知道了。 “你想说什么?”那渊的眸子清冷,定定凝视在王小鱼紧皱眉头的脸上,王小鱼浑然不觉,她将手抵在下巴,顺着那渊的话回应道。 “我觉得,必须要查明留天芳是以什么手段,吸引,并且能迷惑这么多少女配合的。”王小鱼说“若能解开这个谜,或许就能窥见真相。” 那渊见她点题,倒也不卖关子,直言道“我的人顺着留天芳的底细一路查去,发现戏班里几乎都是来历不明的孤儿,其中还不乏从他国流浪而来的异族人,那亚霁便也是渤凉人。” “他们都称自己不过是奴隶、贫农、娼妓生的孩子,身世已无法考究,目前还查不到他们究竟用的什么把戏做下的如此多起相似的案件。” “不是吧阿sir,你查我怎么就查的如此清楚?”王小鱼很不服气。 “他们都出身贱籍,连氏贴都没有,没到戏班之前,都是无名无姓的漂流着。”那渊撇了她一眼“你若自降贱籍,不处处都使用氏帖倒也没那么好查,想必是你太看重必须要有个合理的身份,所以留下的痕迹颇多,而且见过你的人对你印象都无比深刻。” “什么印象?夸我有趣、英俊吗?都挺欣赏我的吗?”王小鱼颇为自恋的问。 “呱噪、胆小、且好吃懒做。”那渊说道。“这是你往日待过的酒楼掌柜和跑堂、大厨的评价。” 王小鱼立刻不满的道“他们胡说八道,分明就是那跑堂的自己找过来说食客的坏话,被掌柜发现了就全推在我的身上,还有,什么好吃懒做,那肖厨子缠着我教了他整整十道菜,试菜也叫好吃吗?” “我瞧着却挺符合。”那渊说道。 “这是你的地盘。”王小鱼无奈的摊手“那还不是你说了算?” 那渊抿了抿嘴唇,掩去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所以,意思就是你们也暂时查不出什么了。”意识到自己又无形打岔了的王小鱼,赶紧又将话题扯了回来“看来此案还真是棘手。”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跟了半年却还是毫无进展。” 王小鱼想了想,颇有兴趣的问道“我能去见见那个亚霁吗?” “失踪的都是妙龄少女,会不会......就是亚霁以美色相诱,不都说他是大越第一美人吗。”她大胆猜测道“你没听过那些深宅小姐和白面书生私奔的唱段吗?恋爱总是有如狂风暴雨!能蒙蔽人的头脑!做出什么都不意外的啊。” 那渊微微挑眉“若真如你猜测一般,你确定也要去见他?” 王小鱼知道他暗示自己的性别,便自信的笑道“再好看又能有多好看,我见的美男子也不少,放心吧,我有免疫力了。” 穿越之前她和许多同样年纪的女孩都是一样的,都喜欢追星,有喜欢的爱豆,见过的帅哥自是不少。 “你见过多少美男子?”那渊突然问。 王小鱼肯定不会跟他说电视里,只是含糊道“那大人就已经是个美男子了,我寻思这亚霁再好看也不能有咱们威武的那大人好看啊。”王小鱼狗腿的小声说道“我觉得肯定是他那些疯了脑袋的拥趸者吹牛!” 虽然带着几分吹捧的意味,但对于那渊的皮相王小鱼是服气的,她觉得,若是能将那渊打包回去,就这么丢在娱乐公司,也能瞬间炸起一波怦怦的少女心。 对于王小鱼赤裸裸的吹捧,那渊的耳根毫不起眼的泛起了红潮。 他并不是没被人夸赞过,相反,无论男子女子,甚至他在军中,也逃不过有人对他外貌的关注。 年少气盛时,他没少因为闲言碎语在军中与人打架。 只是纵使是爱慕他的女子,就是宝珠公主,也不敢在他面前大咧咧的,毫不含蓄的吹捧他的外貌。 只是王小鱼没有注意,只一个劲的在说。 “现在的小姐姐太可怜了,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瞧见周整一些的哪能控制住不动心。” “若我没猜错,这些少女的失踪多少都跟这个亚霁有分不开的关系。” ...... 想要见亚霁倒也不难。 亚霁被冠上以迷药拐带女子的嫌疑,纵使暂时离开了府衙,但只要那渊有需要,随时可以传召他问话。 毕竟那渊手上握着皇帝钦赐的金牌,若怠慢了,随时可以给你在打上一个藐视朝廷的罪名。 如不是如今群情激愤,那渊必须要有所收敛,估计这个亚霁落到那渊手里就惨了。 话送去没多久,只有一个广福楼的下人前来回话,只说亚霁病倒了,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若那大人实在有要事要问,只能辛苦那大人亲自去一趟了。 正常人都听得出来亚霁这是假病,只为了逼那渊亲自去见他,这种幼稚的小心思一点也没让那渊生气,他甚至有些正合心意的挑唇道“既如此,本都尉便走一趟。” 于是,王小鱼如愿以偿的跟随着那渊一起,坐上了前往广福楼的马车。 在路上,她还一直在与那渊单方面的探讨对于亚霁色诱少女的可能性和实施的大概过程。 殊不知,她这一去,竟然发生了她根本不可能想到的变化,以致于后来闯下了大祸。 第五十五章 什么来历 而此时,京中的造事府中。 匠人将完善好的水龙推到了尤少虞面前。 此物与图纸上基本还原,不得不说造事府的匠人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只是图纸接到手中,就极快的做出了实物。 早有人在后院用石块围了一个圈,生起了火,匠人将蓄满水的水龙推至,两人在后面用力加压握柄抽水,顺着中空的扦杆喷射出的粗壮水线直直的击中火焰之中,最高甚至能喷射出近二十米的距离。 “此物真妙,尤造事,敢问这是何人的想法。”有年纪大一些的匠人没忍住问。 尤少虞自然是不知道的,那日他赶到时尤少苏只是告诉他人已经走了,还说那王衙差不愿高调,只是留下来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再打听,那王衙差已经跟随那渊离了仇京去办差去了。 尤少虞是有心结识的,也希望将此物的贡献人举荐给皇上,但眼见错过,也就搁置了下来。 他正想回答那位匠人的问题,只见自己的贴身奴才陆九匆匆忙忙的找了过来,手中还捧着一个盒子。 尤少虞见他面色十分差劲,便挥手退散了匠人,让陆九来在面前。 陆九捧着盒子上前,二话没说,就打开了盖子。 尤少虞只看了一眼盒子,脸色就变了。 “哪来的?”他伸手摸向盒子里面的东西,声音中带着几分兴奋和无措。 “二公子让奴才送来的。”陆九自然知道盒子里面是什么东西“二公子说让您......即刻回去。” 尤少虞从没在仇京城中纵过马。 他又不是嚣张的二世祖或纨绔。 而这次他明显着急了,夺过盒子纵马回的尤府,门房远远的瞧见马蹄掀起的风沙来至面前,还不等行礼,只见马缰已经被甩在了自己手里,一袭白衣的尤少虞飞快的进了府门。 一路上,他健步如飞,有大管家尤三宝瞧见他,急急忙忙跟上来道“三公子,您今日怎的回的那么早?老夫人说了,过几日,袁贵妃要办花宴,帖子已经下来了,让您一回府就过去说话呢。” 尤少虞脚步不停,嘴上说道“跟祖母说一声,我晚些时候再去请安,眼下我有事要找尤少苏算账!” 陆九说他又在自己的院子中等着自己,等尤少虞匆匆赶至,发现尤少虞果真让人搬了个凉榻在院子中的杏树树荫底下,他只着一件单薄的青色袍子躺在榻上,身边的矮几上摆满了西瓜冰碗、蜜桃、小点和凉茶等食物,红绫坐在榻上给他打着扇,一边喂他吃果子,他的手一边在红绫身上不安分的游走着,红绫软着声音嗔他,整个小院中只能听得二人调情的话语声音。 见到尤少虞赶至,红绫才收敛了一些,却还是没从榻上站起来行礼。 “这么快。”尤少苏将口中冰凉的西瓜咽下,撑坐起身子。 “人呢?”尤少虞细细的喘着气,几步来在榻前,手中还捧着盒子。 “什么人啊。”尤少苏朝红绫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红绫的眼中露出了几分不情愿,却还是磨磨蹭蹭的站起身来走开了。 “这件金缕衣你是如何得到的?”尤少虞没有时间和他打哑谜,只是打开了盒子,露出了内里珠光宝气的外衫。 还没走远的红绫偷偷瞧了一眼,瞬间就被其吸引住了,她小心的来在院子的月亮门下,假装离开了,实际还躲在月亮门后偷听。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劝君莫惜金缕衣。”尤少苏低低的笑道“我还当你的性格决计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呢。” “人呢。”尤少虞将盒子放在榻上,伸手攥住尤少苏的领子,将他拽了起身。 “你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啊。”尤少苏坏笑着瞧着极力隐忍住情绪的尤少虞,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好好的,我可是你的亲哥,若你对我还这么混蛋,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尤少虞深深吸了两口气,才松开了他,软软的坐到了凉榻上,撞到了矮几,西瓜冰碗被撞撒了出来,溅到了他的白袍子上,染上了红色的印子,他却浑然不觉。 “她人呢?”尤少虞缓了语气,瞧着尤少苏的眼睛重复问到。 “我先问你,那次我与你去柳州,你好一段时间不知所踪,早出晚归,问你你也不说,难不成就是和她在一起?” 尤少虞点头。 “难怪了。”尤少苏一脸瞧好戏的眼神“我让那些美人百般留你都留不住,原来自己在外找到了乐子。” 尤少虞冷冷的看他,并不说话。 “你知道她叫什么吗?”尤少苏可算正经了,问他。 尤少虞皱眉想着“在棋社时,所有人都只叫她小虞,我一直以为她就姓虞。” “后来祖母突然病重,着急喊了我二人回京,我离开时,甚至没来得及和她告别,直到造事府日夜赶工织出了那件金缕衣,我便让人带了过去,原本还让人带了口信,让她等我,但没想到,祖母好转之后我再去找她,棋社掌柜却说她已经不在了。” “而那棋社掌柜当时着急用人,根本没有瞧过她的氏帖,更不知道她是哪里人。” 尤少苏笑骂他一声“迟钝。” 尤少虞被吊住了胃口,看着他慢吞吞的用茶盖拨动漂浮着的茶沫子,眉头不自觉的紧紧皱起来。 “你这个心上人可没忘记过你。”尤少苏很有兴趣的瞧着他的眼睛“那日在登高楼,她对我反复试探,以为你不记得她了,可是很受伤啊。” “登高楼......”尤少虞顿了顿,猛的回头道“是那王衙差?” “可见她将我认成了你,来还金缕衣的,若非金缕衣独一无二,我也根本不会让尤旺去查。”尤少苏默认了。 “说真的,她的伪装连我都瞧不出,只觉得不过是一个俊俏的少年而已,你是如何看得出来她的身份。”尤少苏促狭的看着他“难不成,你二人早就.....” “别胡说!”尤少虞极快的反驳了,脸上不自然的泛起了一抹红色“是她告诉我的。” “有一日她不过陪我喝了一杯竹叶酒,就醉了,然后就说漏了嘴。”尤少虞说道“若她不说,我也不会想的到。” 尤少苏捻了一枚银叉,吃了一口冰果,继续说道“她如今化名王小,在府衙任职,来京不过两个月,之前她去过许多城镇,有化名许大虎、潘央、林江,用过最多的身份就是王小,多来自西渡县,就是去年发大水的那一片。” “她冒用这些男子身份,用的都是正正经经的氏帖,我猜测,她必定伪造了身份,或是窃用了他人的氏帖。” “更要命的是,你这个心上人,极可能就是如今名震京都的女盗,王小鱼。” 第五十六章 被披露的过去 临近午时,烈日可算到到达了天空正中央,从杏树茂密的枝叶缝隙中挤下来的细碎光芒打在凉榻上,渐渐上升的温度将冰碗之中的碎冰融化,时不时有冰块浮动撞击的声音,逼出的冰霜从碗边滚成水珠,在矮桌上化成一滩水渍。 “能想的到吗?”尤少苏打着手中还带着脂粉香气的团扇,瞧着尤少虞愈发苍白的脸。 “你这几日在宫中必定没少听说王小鱼的传闻吧。”尤少苏说道“听说尤贵妃的芷秀宫便被她光临过,拜她所赐,尤贵妃连送了三封信出来给父亲,还以为中宫那位要对她不利呢。” “你如何能确定是她?”尤少虞严肃的瞧着这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不过是同名同姓也是有的。” “我只说极有可能。”尤少苏说道“尤旺派去的人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她长大的尼姑庵,姑子们说她三岁就被遗弃在尼姑庵了,身上只有一张写着名字的纸条和二两碎银子,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学过轻功,是个老实内向的孩子,和传闻中那个轻功出神入化的女大盗出入太大了。” “尼姑们说她前年曾在打水的时候滑摔,撞过脑子,原本都快死了,却意外的又醒了过来。” “从那以后多久,她就离开了尼姑庵,据说离开的时候,还留下了一笔银子,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去做什么了。” 尤少苏说到这里,不由得得意的昂起下巴“若非以我在车马行的关系,换做常人,还不一定在这短短时间内查的到她的来历。” 尤少苏说着,从矮桌下抽出一卷画轴,伸到尤少虞面前。 尤少虞几乎不做考虑的接了过来,抽开绳结展开,一个少年的人像画展现在面前。 尤少虞只看一眼,就认出了这便是在柳州时相处了一个月的人。 那个会做各种各样奇特的小点心给他品尝,冒着星星眼期待听他夸赞的人。 与他谈天论地,见识广泛独到,且性格风趣可爱的人 和他一起瞧着夜晚之下荡漾在湖面上的绣舫,然后跟他讲起一个主角的名字是杰克和柔丝,一对痴男怨女的爱情故事,然后自己却被感动的哭湿了他的手帕的人。 只喝了一杯竹叶酒就红了整张脸,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自己说“游哥你真的是个很绅士的男孩,在我的家乡,你这样的男孩子一定会被许多女孩追求的。” “那你这样的男子呢?”他问。 “我?我在我家乡,也是有许多男生追求的。”王小鱼拍着胸脯,恬不知耻的说着大话。 在尤少虞吃惊之余,王小鱼直着眼睛,只盯盯瞪着尤少虞手中的酒杯,猛的夺过来,一饮而尽,哈了一口气,大呼辣喉咙。 “那其中没有你也会心悦的男子吗?”尤少虞试探着问道。 王小鱼愣了愣,突然又有些颓废的趴在桌子上,活像个没有精神的小鹿。 尤少虞等了很久等不到回应,在仔细看她,她却已经睡着了。 自那以后,在尤少虞的观察之下,才慢慢的相信王小鱼是女扮男装混在棋社之中的,他也很想问问王小鱼的用意,却担忧将她揭穿之后,王小鱼会生疏他,甚至真的像条小鱼一般遁入深处,再也不见他。 也是在那时,他想起同在柳州的尤少苏。 在男女方面,尤少苏的经验老道,这他不得不承认。 在他二人碰面之际,正巧京中有人来信,只说祖母病重,他二人不得不立马赶回京,甚至连见面道别的时间都没有。 “那日在登高楼,她什么都没说吗。”尤少虞将画轴慢慢的卷起,心中不知什么滋味。 “她的模样可伤心了。”尤少苏存心瞧他乐子“想必她做梦都想不到我不是你吧。” 尤少虞将画轴握在手中,猛的站起身,好似做了什么大决定一般。 “我劝你考虑清楚。”尤少苏的声调忽然变的冰凉冷静“我今日不是来成全你二人的。” 尤少虞直直站着,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便扭过头,大步的朝门口走去。 还未出月亮门,只见大管家不知什么时候守在了门外,拦住了尤少虞的脚步。 “三公子,老夫人和夫人在后园子等着您呢。”管家津津冒着汗,不敢抬起头来。“老夫人说了,不管您有什么理由,都务必过去一趟。” 尤少虞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捏了捏手中的画轴,他还是跟着管家走了。 尤少苏用余光瞧了瞧尤少虞离去的方向,眼睛慢慢的眯了起来。 后园不算大,却有一座小池塘,池塘中栽着荷花,养着鲤鱼,池塘边有一假山亭,其中坐着一个年约六十左右的老妇,她身量不高,身着宝蓝色万字福纹圆领夹衫,灰白色的发髻梳的一丝不苟,少许皱纹的眉角微微吊起,嘴角下垂,看上去是个十分精神严肃的人。 站在她身边的是陪伴她多年的老嬷嬷许嬷嬷,坐在她对面的是尤少虞的生母赵氏,赵氏年轻时便是出了名的美人,纵使已近四十的年纪,但一张鹅蛋脸上基本没有什么皱纹,可以见得尤贵妃是遗传了母亲的美貌。 二人正在说话,见到尤少虞匆匆而来,二人都纷纷停下了说话的声音。 “少虞来了?”赵氏温和的瞧着他“快过来,我和你祖母正说到你呢。” 尤少虞手中还持着画轴,恭恭敬敬的给祖母行了礼,这才上前。 老妇人曹氏的目光淡淡的停留在他手中的画轴上,见他起身,才移开目光。 “少虞,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曹氏让他上前,语气和蔼的问道。 “尤少苏找我有事。”他被赵氏拉着坐在了圆椅上,眼睛瞧到在桌子上摆在瓜果点心之间的几卷画轴,脑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和你祖母正讲到袁贵妃娘娘过几日要办的赏花会呢。”赵氏与曹老夫人交换了眼神,还是由赵氏先开的口。“我与你祖母的帖子已经下来了,听说到时京中的公侯小姐们都会去呢。” 尤少虞听着,自然知道赵氏的潜台词。 他和尤少苏自然也都在受邀的行列之中,只是今年尤少苏生了病,想必他也乐的逃过一劫,而尤少虞自己近来也是丑闻缠身,他即便不去,也并不失礼。 赵氏与曹老夫人明知这个道理。 第五十七章 捞鱼去了 “祖母,母亲,我这两日要离京一趟。”尤少虞装作听不出赵氏的弦外之音,只说道。 赵氏的脸很快就变了,她扭头看向曹老夫人,而曹老夫人却还一如往常,只是端起香茶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去哪里?” “寻人。”他道。 “少虞,你年纪也差不多了。”曹老夫人说道“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有了你们长姐了。” “是,孙儿尚在努力。” “努力什么?”曹老夫人皱起眉,显然很不高兴“外头的乐子玩过便算了,你如此念念不忘算怎么一回事,少苏已经如此了,难道你也要步他后尘吗?” 听到曹老夫人言辞犀利,赵氏脸色有些尴尬,却很快掩饰住了。 “祖母指的是什么?”尤少虞没有顶撞的习惯,听到曹老夫人的指责,他依旧语气恭敬。 “祖母年纪大了,只是想在死前瞧上一眼曾孙子。”曹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声音好似老了许多岁一般透着苍凉的味道。“祖母不是不知道,少虞,你的心在外面的女子身上。” 曹老夫人抬眼瞧了瞧尤少虞毫无波澜的脸“那些来路不明的女子如何能担起尤家儿媳的身份,又如何在祖母闭眼之后,在你母亲年老之后,担起尤家主母的责任呢?” “那依祖母的意思呢?”尤少虞没有反驳曹老夫人,只是顺从的问道。 见到尤少虞如此顺服,赵氏面露喜色,将桌上的画轴往尤少虞面前推了推“少虞,祖母也是为了你好,你瞧瞧,这几个小姐都是大家闺秀,赏花宴那日她们都会出席,若你有看的入眼的,那日正好有机会见上一面,若可以的话,母亲会让媒人上门提亲。” 见到赵氏如此沉不住底气,曹老夫人隐隐有些不满,却又忍了下来,只静静的打量尤少虞的表情。 赵氏身边的丫鬟先后展开了几卷画轴,尤少虞极配合的瞧了过去,才摇摇头“我看这些姑娘都很好。” “只是我不喜欢。” 赵氏愣了愣,才无措的将目光递给了曹老夫人。 “既如此,那不如少虞将手中一直握着的画轴展开瞧瞧有什么过人之处吧。”曹老夫人自动略过了赵氏的求救眼神,她微微眯着眼睛,显得皱纹愈发深了。 赵氏这才注意到尤少虞手中一直握着一副画轴,她有些紧张,以至于眼睛一直在曹老夫人和尤少虞只见漂浮着。 “祖母,这个还真没有。”尤少虞低低的笑道,好似不过在和长辈讨论一个极有趣的事情“她不够美,也没有那些小姐知礼,比不上她们的才情,她甚至有些粗俗,笑起来会露出八颗小白牙齿,在她的家乡,这样的笑容是最标准的。” “她甚至只是一个尼姑庵长大的孤女,没有在朝中为官的父亲兄长,没有身为王侯贵族的家族背景,与祖母和母亲为少虞挑选的小姐们相比,可谓天差地别。” 曹老夫人紧紧的抿着嘴唇听完,才问道“即便如此,你也执意找她吗?” “想必她也一直在找我。”尤少虞想起尤少苏说的话,她将尤少苏认错成了他,因为误会自己遗忘了她而伤心,他的心里甚至隐隐觉得有些愉快。“少虞只不过作出回应而已。” “这么说,是她勾引你罢?”曹老夫人不想与他纠缠重复这种胡言乱语“你毕竟从未接触过女子,不知道这世间有许多女子,只是抱着目的而来,这种小伎俩瞒不过祖母。” “祖母,少虞认了。”尤少虞说道“这些画像还请母亲下次不要再让媒人送来了,如今少虞的名声可谓一塌糊涂,这些世家的女儿怎么肯屈就。” “如何不肯。”曹老夫人有些薄怒了“若不是因为外面的女子,也不至于黄了安伯侯府的大好姻缘,若江小姐嫁与了你,他们安伯府也将是你长姐背后的一大助力,等你长姐诞下皇子,你们两兄弟要给予的支持还要很多,这些都离不开一个好的当家主母的操持!” “婚事不成也就罢了,你却还跑去安伯府道歉,还捏造谣言中伤自己,白白连累了名声来替那江小姐解困,少虞,你如何会变成这样!” 说到此,赵氏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她性格温和,甚至有些怯懦,在婆母面前,始终都是难堪大用的。 “一切都只是少虞任性而已。”尤少虞难得的严肃起来“可祖母所思所想的这些,可是长姐的真正想法吗?” “祖母擅自主张让长姐在皇上面前开口暗示,才促成的这个婚事,长姐不曾多想,却不代表皇上不会怀疑。”尤少虞说道“只是求娶普通人家的小姐如何要请到皇上做主,祖母,您难道就不怕皇上忌惮尤家未雨绸缪的太早吗?” “你们姐弟三人,本就该相互成就扶持。”曹老夫人依旧稳重道。 “祖母也不逼你,只是正妻一位,必须要从名门闺秀中选,若你娶了正妻之后还是对外面的女子念念不忘,在抬回来做个妾就是了。”曹老夫人退了一步“想必做妾也是抬举她了,她也不会有不肯的道理。” 尤少虞摇了摇头“她必定不肯的。” 曹老夫人一听,终于是忍不住了,她伸手拍了桌子,震的桌子上的茶杯抖了一下,将赵氏吓了一跳。 “如何会有如此不识抬举的人!”曹老夫人低低的骂了一句,嗓子一哑,顺势剧烈咳嗽起来。 许嬷嬷赶紧上前给曹老夫人抚胸,又在怀中掏药,而赵氏也慌手慌脚的扶住曹老夫人,一遍安抚着,一边让尤少虞认错。 凉亭中顿时乱做一团。 尤少虞见过不少次这种场面,却还是顺从着跪下来,向曹老夫人赔礼认错。 曹老夫人就着赵氏递来的热茶下了许嬷嬷掏出来的药,艰难的喘着气,瞧着尤少虞老泪纵横道“咱们尤家究竟是做了什么孽。” “少虞,祖母是不希望你受人蛊惑,你可明白祖母的苦心?” 尤少虞垂着脑袋,生硬的应了声“是”,只感觉舌尖泛苦,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好不容易等曹老夫人喘匀了气,脸上又恢复了红润,只见那陆九匆匆忙忙捏着一封信找了过来,远远的瞧着却不敢上前。 “什么事?”许嬷嬷得了曹老夫人的眼神,招了陆九近前问道。 陆九看了看尤少虞,又看了看曹老夫人,墨迹半天,才说 “二,二公子,离京了,他......他留了封信,只说......”顺着尤少虞愈发冷冽的目光,陆九只觉得舌头都要打结了“只说,他要捞鱼去了。” 第五十八章 ‘突然\’事件 人都说,现实发生的事往往比故事情节中的更加离奇。 接近广福楼时,王小鱼的探宝雷达又响了。 在柳州,探宝雷达时不时会响是十分正常的,往日她都会自动忽视,只是这一次,这个宝物无法让她忽视。 拥有特殊磁场的五号石头【心灵之眼】! “提醒玩家完成隐藏任务,配对珍宝。任务追踪开启,自动寻导中......” 这是【全知之眼】的另一部分!王小鱼做梦都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碰到。 怀揣着激动无比的心情,他二人下了马车,脚才在广福楼门前落地,一个凄沧的哀嚎声音吓得王小鱼心中咯噔一声,差点没飞出去。 那渊一行包括跟随的两名一个叫盛海,一个叫刘小然的侍卫共四人站在广福楼门前异常显眼,拜这个惨叫声所赐,这条街上为数不少的路人纷纷将好奇的目光放在了那渊四人身上。 那渊在近日来也是话题人物,一些人能从他的穿着上看得出来他的身份,一时间,周遭的注视变得复杂起来。 从广福楼大门往里瞧去,面朝着一面薄纱绣鹤衔荷叶的巨大影墙,影墙后隐约的能瞧见大堂之中人影晃动,乱糟糟的。 食物伴着酒香,混合着淡淡的香薰气味从广福楼之中传出来,同时也带来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 这时,有人慌张的从广福楼中逃出来,却正好撞在了王小鱼他们的面前。 “死!死人了!”一个肥肥矮矮,面色通红,蓄着两撇须的男人逃了出来,只喊了一句,就弯下腰,在台阶下哇的一声呕出了一滩秽物。 王小鱼被一股巨大的酒气加呕吐物的味道一熏,差点也当场吐出来。 再看那渊,只是轻飘飘的撩袍绕了开去,径直进了广福楼大门。 广福楼之中,二十几名被吓坏的食客和楼里的小二,正惊恐的瞪大着眼睛瞧着自己面前猎奇的一幕。 正对着大堂中央二楼搭建了一座绣台,原本是戏子伶人表演的地方,原本戏台顶端系着十几条五彩的纱幔,纱幔之间相互交缠环绕,固定在天花板之中,看上去十分漂亮。 就在戏台之中,用十分粗的红线缠着一个苟延残喘的伤者,从纱幔之间吊在半空,他双腿往后曲着,双手被束在身后,以一种十分怪异的方式被挂着缓缓晃动。 他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很瘦小惨白,身上不着片褛,血痕累累,多是鞭伤所致,脖子上有一圈极深的勒伤,伤口外翻,看样子已经形成一段时间了,他垂着脑袋,被血液打湿的黑发遮住的半张脸露出一大块暗红色的模糊血肉。 王小鱼深吸一口气,差点站立不稳而坐倒在地上。 那渊只看了一眼,便低声吩咐盛海救人,刘小然带上口信到府衙找人来。 瞧着王小鱼吓了一张脸几乎惨白如纸,那渊只说了一句话“若是害怕,就回车上等。” 她肯定害怕,完全害怕。 王小鱼软着脚,真的很想夺门而出,却实在走不动,只能就近找了一桌早就坐了四名食客的桌子坐了下来,还不客气的就近拿了一个杯子,抖擞着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这四名食客是异族人,他们的身材都十分魁梧高大,有三个人都蓄着络腮胡,头发是天然的自然卷,带着厚厚的三角形毡帽,虽然穿着着大越朝的服饰,但明显与大越朝人有很大的差异。 其中一个没有蓄胡子的年轻男人看似在这些人之中是比较重要的人物,他用异族语和几个同伴正说着话,王小鱼就突然落了座,一副被吓的失了魂的模样拿了杯子,毫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等她颤抖着手将茶喝下肚,那异族人才不满意的用大越语开口问道“喂,你这小子,我们认识你吗?” 王小鱼只当没听见,热茶下肚,她狂跳的心脏稳定了不少,她将杯子放回桌上,轻声说了句谢。 “大越人就是胆小,就这都能吓成这样。”那异族人低咕了一句。 广福楼之中的掌柜也赶了过来,他是个清瘦的中年男人,着急赶的几步路让他有些气喘,在瞧见绣台上的惨状时一口气差点也没喘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嗓音。 只是短短时间内,盛海已经手脚麻利的解下了那个伤者,将其平躺在舞台之间,这才裸露出那被揭去半张面皮的脸,他干瘦的胸膛微微起伏了,眼看是不行了。 掌柜的跌跌撞撞来在舞台边,只是看了一眼,就如同吞了只苍蝇一般,青了脸。 “赶紧叫大夫。”那渊面不改色的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个菱形的小盒子,用指尖弹开,倒了一个药丸在手,抬起那少年的下巴使其微微张开口,顺着开口放了进去,这才检查了一下那少年的伤势“若来的及时,或许人还有的救。” 掌柜赶忙扯过最近的一个小二,嘱咐了他几句话,才将人赶走。 王小鱼是断然不敢上前去看那少年的惨状的,借着这期间,她向这一桌的异族人打听起了案件发生的全过程。 只有那没蓄胡子的年轻人会说大越语,他名叫祁连赫,来自大越朝朝北,距离千里的章饶国,章饶国国土比大越还要辽阔,但气候条件不好,常年持续低温寒冷,能生存的植物农作物不多,主要以饲养乳牛驯鹿,依靠捕鱼打猎的来的肉食为主要食物来源,所以他们章饶人无论男女,身材都比较结实壮硕。 据说要到章饶国去都需要翻越一座常年积雪的厌丘山,仅是这条路都凶险无比,地势险峻加上物产并不富庶的原因,章饶国一直都很少出现过外敌侵略的情况,章饶国人的个性也如同气候一般高冷,不愿意与外人交往,以至于知道章饶国的人极少,王小鱼花了几分钟了解了祁连赫的来历,才与他打听起今日这起案件的情况。 “那人啊。”祁连赫两手手肘撑在桌子上,虚空指了指天花板“从那上面突然就掉下来的。” “那上面?”王小鱼也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怎么突然法?” “蠢。”祁连赫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你真是衙门里的人吗?我看你并不像,你们大越人都像你一样又胆小又笨吗?”他的大越语十分流利,好像是特别学习过一样。 “就我一个人这样的。”王小鱼不与他争执,只是摆摆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就是‘突然’掉下来的。”祁连赫说道,手还在半空比划着“明白吗?我们正好好喝着酒,就听到有人大喊才看过去的,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挂在那里了。” 第五十九章 残忍的手段 衙门的人来的很快,领头人是一个蓄着小胡子,脑门很宽,个不高且有小肚子,身着褐色官服的中年男子,他领着衙差二三十人匆匆赶至,封锁了广福楼,将今日的食客都留在了楼中,连那个跑出门呕吐不止的醉酒男人都带了回来。 没多时,大夫也被小二拽着袖子,跑的气喘连连赶至现场,而伤者也早就被转移到了收拾出来的一楼雅间之中,避免他的惨状引起楼子里的食客不安。 根据王小鱼打听而来的情况得知,近日因为百丽凤卿和留天芳的矛盾加剧,招待留天芳的广福楼自然也不可避免受到了影响,前几日就曾发生过食客吃饭途中突发腹痛,一个患了肺痨的病人走的好好的突然在广福楼门口吐血身亡,大门被泼黑狗血,被杀死的黑狗还被悬挂牌匾上的种种事件,导致这几日来食客锐减,生意差了不少,今日过来的除了一些关系好的常客,也就只有像祁连赫等人一般的外乡人,只冲着广福楼的名声来的。 这几日,光顾广福楼最多的也就是柳州府尹赵大人与其下属了,这次是柳州两大东家斗法,出手必定是不可能留下错漏的,之前的几次也都是抓到了一些顶包的地痞之流,丝毫没有给其背后势力造成影响,以至于今日闹出了如此恶劣的事件。 今日万里无云,气温有些高,上午截至现在统共来的食客前后不过四十人,发现死者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午时,不少人进了广福楼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打发小二找一个凉爽的位置,在端上湿帕子好好擦拭一下脸,好驱散身上那残存的热浪。 这几日绣台都没有安排表演者,自然不会有人进门第一眼就看向绣台上,这么多食客都是如此,只是除了食客以外三名小二两名时常穿梭在大堂上菜的伙计也都没有发现天花板上挂着一个人,那就十分诡异且难以置信了。 昨日收拾桌椅的小二名叫苗虎,是个长相憨厚的人,据他所说,他昨夜收拾好大堂,直至打烊,都没看见天花板上挂着一个人。 今早开店的小二名叫刘二龙,他也是言之凿凿的肯定,今早开店时,店里除了他,不可能会有第二个人。 第一个发现伤者的是与一个食客带来的女伴,是一个名叫秀秀,来自玉楼里的姑娘,这几日被恩客花了大价钱包了下来,四处陪着他玩乐应酬,在席间,男人们聊起公事,秀秀正觉得百般无聊,自酌自饮之际不经意的抬头那么一瞥,才瞧见了天花板上悬挂着一个人。 她到现在还哭个不停,王小鱼挺同情她的。 根据大夫诊断,伤者是服用了一种抑制出血的外域猛药,此药本就是给重伤患救急使用的,以避免人出血过多而死,酌量服用都能立竿见影,所以伤者身上大小伤口几十处,却没有大量出血,不然应该会有人更早的发现他,而且也是因为此药,伤者才能坚持如此久都还没断气,极有可能是凶手故意为之。 按大夫与柳州府衙中的仵作检查了伤者之后可以确定这些伤造成时间大约在昨夜,都是虐待性的外伤,此人在吊上天花板之前就已经是伤痕累累了,可以见的凶手手段毒辣且变态。 根据红绳在他身上的勒痕来看,他至少被束缚超过三个半时辰,应该是在昨半夜打烊之后被人挂上去的,盛海还特意让人找来了梯子,爬到天花顶检查,才发现绳子的一端挂在固定纱幔的圆盘挂钩之上,另一端有被利器划断的痕迹,盛海与几个衙差一路找到了二楼,才在围栏角找到了被割断的尾端。 当着众人的面,盛海将捆绑的状态还原了,众人才大致上看明白伤者原先是以捆绑打横的状态悬在一股绳子中间,借着天花板上的纱幔的遮挡,若不仔细去看,的确有可能混入其中不被发现,只待时机一到,就割断尾端的绳子,伤者自然就垂了下来。 搞清楚了这点,就可以将目光放在去过二楼或者在二楼以上居住的客人身上。 当然,更重要的就是先搞清楚伤者是什么人。 可惜伤者此时昏迷不清醒,面部受创严重,身上没有身份证明,广福楼之中的人都问遍了,也没有人晓得此人的身份。 就在衙差一一为食客记录口供之时,有两人从后院赶了过来,远远的和衙差说了几句话,就被带到了伤者所在的雅间中去。 而此时王小鱼还在和这几个章饶人谈话。柳州府衙的人都知道了王小鱼是那渊身边的人,便自动略去了她们这一桌,才能让她好好的和祁连赫说话。 “要说去过楼上的,我记得只有那个姓薛的掌柜。”祁连赫等人自知没有那么容易脱身,反倒安稳的坐了下来,其他三人只闷闷的继续喝酒,而祁连赫也抓了一把蚕豆,边吃边回忆,比起其他早就坐立不安,焦虑暴躁的食客,他们的心态算是挺看得开了。 “薛掌柜?”王小鱼想了想。 “你们进来之后,他正是从楼上赶下来的。”祁连赫抛了一颗蚕豆上天,蚕豆在半空上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他口中。 “除此以外,我不记得有任何人上过楼或是下过楼。” “不会的吧。”王小鱼撑着下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这个迟钝脑袋是想不明白的了,跟你一起进来的那位大人或许可以。”祁连赫说道,又斟了酒和几个同伴碰起了杯。 王小鱼看在他们身上也问不出什么了,干脆站起身去雅间中找那渊。 还没进门,就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就是咱们戏班里的小舟!” “昨日下午,他惹了亚霁生气,被我打了一巴掌以后他就气跑了,一夜都没回,没想到如今变成这样!” 王小鱼探了一个脑袋进去,正巧碰见说话的那人将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以背对着自己,站在众人之间的那渊手中,那渊用指扣开盒子的环扣,将盒子打开,王小鱼毫无防备就这么瞧见盒子之中躺着半张破碎的人面皮。 血淋淋,皱巴巴,还带着眉睫的眼眶空荡荡的。 王小鱼吓的一个抽气,脚在门框上打了拌,整个人身子一歪,径直扑倒在地,整个人呈大字型,摔在靠着门最近的薛掌柜脚边,落地时,还因为下意识想抓根救命稻草而揪住了薛掌柜的长衫下摆,一个使劲,只听撕裂的声音之后,王小鱼手上多了一块不属于自己的布料。 第六十章 剥下的面皮 真的疼。 王小鱼感觉自己的鼻骨都要碎了,勉强爬起身来,狼狈的坐在地上,眼睛里含满了泪水。 她用手中多出来的‘手帕’擦了擦眼泪,只闻到这条‘手帕’上有一股粉彩气味。 她嗅了嗅这块料子,又翻开看了看,只见有几道不怎么显眼的黄色污渍,粉彩气味就是从这散发出来的。 卖给她烟弹秘方的把戏团就是用的这种粉彩,她也向把戏团买过一些这种粉彩。 据她所知,大部分的伶人戏子就是使用的这种粉彩涂面化妆,其中有很多原料本来的味道会很刺激,所以需要大量添加香料来遮盖这个味道,两种香味相冲之下产生的味道十分猛烈,让人闻过一次就记忆犹新。 雅间之中的人被王小鱼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就连那渊都停下了手中开盒的动作,众人目光一致的瞧着王小鱼坐在地上极其丢人的抹眼泪,只有薛掌柜的表情略复杂一些。 薛掌柜皱着眉,有些尴尬的开口道“这个衙差小哥,得好好注意门槛啊。” “那大人,我先下去换件衣裳就来。”说着,薛掌柜就带着破损的长衫匆匆下去了。 那渊将盒子盖上,递到身边的刘小然手中。 “过来。” 听到那渊叫她,王小鱼赶紧将那一块布料攥着手里,不好意思的爬起来,灰溜溜的拍了拍身上的灰,靠到了那渊身边。 “那大人......”她揉着鼻子,忍着痛,小声的对那渊说道,好像在打小报告一般“我听那几个章饶人说,事发后,那薛掌柜就是从二楼下来的。” “哦?”那渊瞧着她揉着通红的鼻头,那含着眼泪却带着几分谨慎的眼神不住的往刘小然捧着的盒子上偷瞄,显然是很恐惧的模样。“所以呢。” “所以......所以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可怕的玩意!”王小鱼想起刚才那‘惊悚’一瞥,就觉得背心发凉。“感觉看了一眼就会做噩梦。” “人皮。”那渊挥了挥手,让刘小然捧着盒子展示给赵大人等其他人看,果不其然引来了一副副极其不适的表情。 “伤者脸上揭下来的半张人皮。”那渊真是传闻中的那般非比寻常,盯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恐惧的脸,那渊那平稳的说话声音放佛只不过在说一件普通的事情。“凶手用的工具不适合剥皮,只是普通的剐刀,而且是把钝刀,切割边缘太潦草。” “凶手只是个新手,至少在剥皮这件事上毫无经验。”那渊示意刘小然将众人都忍着恶心观看过的人皮交给仵作“剥皮造成的伤口与其它伤口有明显的时间差,想必凶手是先对伤者施暴,在隔了一段时间之后临时起意,动手揭去了他半张面皮。” 王小鱼捂着嘴,忍着翻涌上来的恶心。“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我们可以问问收到这盒‘大礼’的亚霁。”那渊说道。 众人纷纷将目光放在了捧着盒子找进来的两个人身上。 其中一人就是留天芳的班主张功,还有另一人是戏班中跑腿打杂的小学徒,看上去年纪不大,被一群人注视着,二人都有些紧张。 张功看样子是个不敢惹麻烦的老实人,他用帕子擦拭了一把冷汗,才为难的说“那大人,亚霁被吓着盒子里的东西吓着了,他本就病着,只看了一眼,到现在人都没缓过来。” “不过让我身边的人去问几个小问题也无妨吧?”那渊说道。 王小鱼正觉得作为受害者还要被盘查着实有些残忍的时候,却感觉那渊将她一推,她便没头没脑的当众站了出来。 “若张班主不放心,跟着我的人一起去便是了。”那渊的语气不容忍张功反驳,更不容王小鱼质疑,就在张功为难之际,只听的大夫在屏风后大喊出声。 “醒了,大人,伤患醒了。” 醒了? 那渊等人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不少人振奋精神,只觉得伤患醒了,那加害人必定无所遁形了。 众人纷纷跟着那渊身后,涌到屏风后,原本就不大的雅间因为众人堆在一起,更显得拥挤了。 王小鱼躲在那渊身后,压根不敢去看躺在软榻上的伤者伤痕累累的身体,只低着头,瞧着那伤者用手指用力揪着软榻上的流苏,显得很痛苦的模样。 “小舟即便是醒了,也未必能告诉咱们凶手是谁?”一直跟在张功身边的小学徒怯怯的伸了一个脑袋只看了一眼,又马上缩了回去,小心翼翼的说道。 “他可是个哑巴。” 众人没注意到因为这话,张功瞪了小学徒一眼,以示警告。 小学徒缩了缩脖子,赶紧躲到了角落里。 张功赶紧顺着解释道“小舟这孩子打小就是个哑巴,他爹正是因为如此,才将他卖了的,唉,想想他还是个可怜儿。” “为何不早说?”那赵大人问道。 “这......”张功擦了擦汗,尴尬的陪着笑“这谁也没想到不是,我都被今日的事吓蒙了,一时间没想起来。” “不会说话,总该会写,会画吧?”有人说道。 “小舟大字不识一个。”张功说道“留天芳可没有闲钱送他们去读书啊。” “伤患这个情况,即便识字会画,也不可急于一时。”大夫好心提醒道“毕竟小命好不容易保住,如今那猛药的药效还未全散,你就是问他叫什么他估计都想不起来的。” 此言已出,不少人都有些失望,而王小鱼早借着这个时机,拖着那小学徒出了雅间。 “你也听到那大人的话了,带我去见亚霁吧。”她将小学徒摁在墙上,一幅公事公办的表情。 小学徒看上去才十一二岁的小孩,比王小鱼要矮上一个头。身上套着不合身的衫裤,看上去瘦巴巴的。 “这,亚霁大人需要静养。”小学徒咽了咽口水,恐慌的小眼神一直在左右飘忽。 “你知不知道我们那大人说说一不二的人,他说要问,今日就要问!”王小鱼压着威胁的语气对他说“别看他人模.....不是,别看他仪表堂堂的,他可不是什么善男,在咱们仇京,人都称他是人间修罗鬼,所有犯法的人都怕他。” “你也听到他说了的吧,那凶手是个剥皮的生手,他为什么敢这么说,那意思就是他自己可是个中好手,在他手底下掌管的窟牢有一百零八种酷刑,剥皮,只不过是小儿科。”王小鱼阴森森的露出白牙笑道“你想开罪这样的大人吗?我反正是没有这个胆子。” 第六十一章 宝物和亚霁 “宝物离您不足百米,请玩家把握机会!” 等在院子中的王小鱼按耐住躁动的贼心,不断往亚霁的房间看去。 原来这个【心灵之眼】是被亚霁所拥有。 那就奇怪了,若【心灵之眼】与【全知之眼】原本是属于一体的宝物,又怎么会分散到两个压根不可能有交集的人手中。 小学徒去亚霁房中报了信,得了亚霁的允许,才出来请王小鱼进门。 房间中的布置极其素洁,放眼之中都是毫无瑕疵的纯色,收拾的一尘不染,不禁会让人猜测屋主是个有洁癖的人。 小学徒领着王小鱼来在左偏室,房间很简单,属于广福楼中原本安排的家居摆饰基本都被清理掉了,只在右手边靠着墙角放置了几个紫檀木的大箱子,箱子旁边靠着窗是一把白麝皮的美人塌,塌边设了一矮几,上摆着茶炉烘着热茶,煮出淡淡的幽香,又摆了几盘精致小点,用冰桶镇了一桶紫色的葡萄,浑大饱满的紫葡萄上冒着冰凉的霜气,看上去十分诱人。 小学徒将她领到此,丢了一句“亚霁大人正在更衣。”就匆匆跑了,好似王小鱼是财狼虎豹一般。 王小鱼在房中看了一圈,摸了摸在琴架上放置的古琴,便没有什么可看的了。 她只能心不在焉的反复查看着系统之中的宝物简介,耳边听着内室深处,有轻轻的铃铛声音。 拥有特殊磁场的石头?又不属于这个星球......难不成还能是陨石? 【全知之眼】她短暂的拥有过,除了直视石头时产生的那一抹怪异的感觉以外,并没有其它特殊的地方,王小鱼更愿意相信它只是个稀有的矿石或是水晶。 她记得【全知之眼】的特质愿望是“记忆体,透悉万物本质。” 万宝之前和她解释过,能产生特质愿望的宝物不一定都只是系统判定而出的奖励,例如金缕玉衣,除去自身的价值她只不过是一件普通的衣服,或是闻香玉和其他玉石,产生的特质愿望是系统自主生成过的奖励,固定且单一。 还有一类宝物便是系统之中可能没有收录过的空白品,它们来历不明,没有档案或资料很少,特质愿望是根据宝物自身携带的能力产生的,它们属于拥有特殊属性,是或多或少能产生现实影响的物品。 看来这两颗石头就是属于此类宝物,只是不知道如何能造成现实的影响。 在此时,铃铛声逐渐接近,王小鱼赶紧收回飘忽去老远的想法,只见一只细白的手掀开门帘,一对金色铃铛叮叮响动,一个披散着长发的美人从门帘后走了出来。同时带来的也是极速接近的珍宝警示声音。 原来他将宝物随身携带着,王小鱼不由的兴趣高涨。 他赤着白皙如玉的双足,脚腕同样带着金铃铛,瘦高的身子笼罩在一件绣满了花样的夸张袍子下,一袭水雾般的墨发披散着,直垂到腰际。 他的额很高,脸很小,白皙的有些透明的肌肤好似一掐就能裂开一般脆弱易碎,稀少的眉下是是一双细长的眼睛,令王小鱼吃惊的是他也同样是绿瞳。 对了,那渊说过他也是渤凉人,和瑶决一样。 或许是他精神不佳,脸色有些差劲,王小鱼并不觉得他有传闻之中的那样美,也可能是她是将尤贵妃与其做的对比,也可能只是传闻太过夸张。 王小鱼觉得是大越人没见过多少异国的美人,亚霁眉眼中带着的那异域风情会让人觉得新鲜,所以追捧他美貌的人才会如此多。 他瞧都没有瞧王小鱼,只直直坐到美人塌上,斜斜的倚着,一手压在胸前,仿若西子捧心一般病态柔软。 王小鱼啧着牙,有些看不惯他的这般矫揉造作。 王小鱼正想说话,眼睛却突然瞄到了他那夸张的袍子上,有一个花样十分眼熟。 她走进了一步,死死的瞄着那个花纹。 是了,那样好似火烈鸟的花样,正好就是桂兰香囊上的花样绣法! 她心里有些激动,赶紧低头检查了一下身上,才发现她很早之前拓下来的纸没有带。 “纸,笔,有吗?!” 亚霁也没料到王小鱼进门第一句话是问这个,他有些意外的挑眉,摇了摇头。 “要纸笔做什么?”亚霁的嗓子有些嘶哑,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人“要写我的供词吗?” “你有什么要招供的吗?”王小鱼不免又接近了他几步“当然不是,没有便算了,你可知道你袍子上的那个雀鸟的花纹出自谁人之手?” 顺着王小鱼的手指方向,亚霁低下头瞧了瞧自己的袍子,好似有些敷衍得道“我不知道。” “你的衣服谁做的总该知道吧。”王小鱼有些着急。 “不知。”亚霁懒懒的靠进美人塌中,根本没认真的想回答王小鱼的问题。 王小鱼噎了噎,有些遗憾的将眼睛从他的袍子上拔出来,脑子一片混乱。 王小鱼不说话,亚霁也不说话,房里陷入了一阵尴尬的寂静之中。 “那,我们来聊聊小舟,和今天你收到人皮的事吧。”王小鱼费了好一会功夫才将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花样图案赶走。 “我听着呢。”他依旧没有精神的躺着,浑身都散发着死气沉沉的气息。 “听说昨天小舟惹你生气了?” “他打翻了我的妆台。”他回答的很简短。 “你还有妆台?”王小鱼心想她都没有妆台。 亚霁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只是打翻了妆台,没必要去苛责一个小孩儿吧。”王小鱼问道“人都有失手,让他负责收拾好残局就行了。” “我讨厌愚蠢的人在我面前晃。”亚霁的声音有些任性,着实不像一个这个年纪的男人说的出来的话。 “那你知道昨天小舟挨了打之后去了哪里了吗?” “不知道,不过今天他的一部分送到了我这里来。”亚霁提到那盒人皮,表情倒是毫无变化,张功所说的他被吓到了,看来也并不属实。 “以你的感觉,是谁会做如此恶毒的事?”王小鱼盯着他的脸,问道“是你的仇家吗?” “除了百里凤卿那个疯女人,还能有谁?”亚霁说道。 第六十二章 闪闪发亮 “你那被打翻的妆台在哪?我可以看看吗?”王小鱼很不客气的开口要求道。 亚霁皱了皱眉,显然是不愿意的。 “我带你去吧。”顶着王小鱼坚持的眼神,亚霁只能懒懒的撑起身子,动作导致他身上的铃铛发出悦耳的声音。 “你身上的铃铛挺可爱的。”王小鱼突然想到以前的室友也养了一只挂着铃铛的英短,每次都是猫未到声先至,她不禁语气轻松的说道“是因为这样装饰就能提前告诉大家‘我来啦’,赶紧提前迎接吗?” 谁知这句话却好似针尖一般扎在亚霁的身上,他脊背一僵,回眸瞪了王小鱼一眼。 那目光好似淬了毒液的刀刃,阴森可怖 王小鱼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唐突了,微微一怔,赶紧道歉“抱歉,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亚霁狠狠的看了她一眼,终究是没说什么,扬起门帘走出了偏室。 王小鱼赶紧跟上,瞧着他僵直的脊背被长发覆盖着,铃铛随着走动发出的声音也越发刺耳。 妆台在右偏室,他的寝室之中,这里同样也是素净的浅色,地面上铺了一条没有一丝杂色的白色毛毯,房间深处是一张宽大的拔步床,床上同样也是白色的帘帐、玉枕和薄被,左手边是一盏绘雪山苍松的屏风,右手边便是他的妆台。 香樟木材质,没有雕刻花纹,配套的梳凳,妆台上摆了好些瓷瓶和细眉笔,一柄立起来的铜镜,半敞开的妆匣中堆着珠串、金钏、步摇、耳环等饰物,都是珍品,乍一看闪闪发光,连王小鱼这个见多识惯的毛贼也不免有些心动。 毕竟女子都是爱美的,像鸟一样喜欢闪闪发亮的好宝贝。 “你说小舟打翻了你的什么?”王小鱼绕着妆台查看了一番,只在妆台靠着墙角的缝隙里发现了一些橙黄色的膏体,她赶紧伸手去抠,却感觉手指腹刺痛,再拿出来时,指缝里的确收获了一些膏体,但她的指腹也被一种好似奇怪的小碎片划了一个小开口。 “原本摆在妆台上我用来妆面的粉彩。”亚霁远远站着,看着王小鱼对着自己的妆台上下其手。 “粉彩?”王小鱼从怀中掏出手帕将自己抠出来的膏体蹭了上去,带着一些好似碎瓷的粉末,她用鼻子嗅了嗅,似曾熟悉的味道。 “小舟怎么会来你的房间呢?”王小鱼将手帕妥帖的收起来,嘴上问道。 “他一向都在下午过来为我清洁房间,每日都不间断。”亚霁说道。 “你很爱干净。”王小鱼从妆台底下站起身,目光在妆台上扫了一圈,发现那柄铜镜上有一个不起眼的裂口。 “我不喜欢灰尘。”他回答。 无趣的交谈,王小鱼翻了翻白眼。 “张功所说,他当时打了小舟一巴掌,所以小舟气跑了。”王小鱼又问“张功当时也在你房间里吗?” 亚霁顿了顿,才说道“没错,我与他有事要谈。” “哦。”王小鱼将铜镜拿起来,看着铜镜中倒映出自己有几分扭曲的面孔,若有所思的说道“薛掌柜呢?你昨天有见过他吗?” “不曾。”亚霁面不改色,说道。 “好吧。”王小鱼把铜镜放回原处,摆了摆手“感谢你的配合,我看完了。”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装着小舟面皮的盒子是如何到你手上的。” 亚霁正待说话,只听到房门被人敲响,那去而又返的小学徒在门外小声的说道。 “亚霁大人......还有王衙差,那大人让我来说一声,小舟,小舟死了。” 王小鱼心底一惊,下意识的看向亚霁的眼睛。 亚霁的表情依旧平静,那带着几分妖邪之气的面孔恍若死水一潭,不会因为任何事而起波澜。 二人相视一眼,王小鱼便错过了目光,匆匆丢下一句“先告辞了”就急急的离开了他的房间。 只是短短的时间,大堂中的食客就散去了不少,看来是嫌疑排除放了一些,余下的人只有秀秀那一桌食客,还有不知什么原因依旧留在现场的章饶人。 秀秀依旧用帕子捂着脸哭,原本还有闲心安慰她的恩客此时也烦了,脸色也很不好。 王小鱼急急赶到雅间中,正好听到大夫在跟那渊解释小舟的死因。 “这毒霸道狡猾,就藏在小舟的牙齿间,只要喂了大量的温水入口毒囊就会慢慢破裂,除非神仙在世,否则是绝不可能救回来的。” 那渊就站在死者小舟身边,正用湿帕子擦拭着手上的鲜血,看样子他刚才检查过尸体。 “能查出是何毒吗?”赵大人赶紧问。 仵作用帕子沾了一些死者口鼻流出的血液,送到大夫旁边两人研究了一阵,都集体摇了摇头。 “是凝骨毒。”那渊将温帕子放回桌上的水盆内“盛海,去查查那几个章饶人的来历。” 王小鱼这才悄无声息的来在了那渊身后,借着人缝偷瞧着床上死去的小舟。 他一直紧紧揪着塌沿上的流苏的手已然松开了,却依旧保持着狰狞的姿势,可以见得他死前是有多痛苦。 只是...... 王小鱼瞄到了他的手指有些脏,带着凝固的血痕的指尖上有一些显眼的污渍。 王小鱼越过众人,鼓起勇气接近死者身边,颤抖着蹲下来,将脸凑近去查看。 不少人都被王小鱼这个动静弄的捉摸不清头脑,都齐齐的看着她的背影。 王小鱼有些犹豫的用手捏起他的手指,几乎没有温度的触感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这样做并不亏,她在小舟的指尖瞧见了一些熟悉的东西。 在他的指缝中,也有同样的粉彩膏体。 王小鱼咬着唇,只闷不作声蹲在原地,脑中回想着今日发现这种粉彩的两次场景,渐渐的有些出神了。 盛海回的很快,压着声音道出了那几个章饶人的来历 那姓祁连的人据说来历不小,章饶国姓就是祁连,他是走商来此,带来了大量的稀有雪貂、雪豹的毛皮,还有他们国特产的一种天然珠宝。 据说,他是百丽凤卿的裙下臣,坊间都传闻百丽凤卿很中意他的珠宝,百般引诱其上了床。 果然,女人都跟鸟儿一样,喜欢闪闪发亮的宝贝啊。 第六十三章 甜蜜的毒药 “凝骨毒只在章饶国还存有,此毒被灌进极薄的毒囊中,咬破则融,入口即亡,据说此毒开始是为了控制奴隶,使其不敢存有谋叛逃跑的念头。”那渊解释道“后来,不少江湖杀人刀也将此物当作事败之后的自戕手段。” “这水是谁准备的”那渊蹲下身,拾起倒在床边的瓷杯,杯中的水已经喂干净了,只剩下空空的茶杯底。 “那大人,可是这水有问题?”赵大人问道。 “这是糖水吗。”那渊将瓷杯捻在指尖,好似在把玩一件小玩意。 “糖?”众人纷纷露出困惑的眼神。 “在章饶国,糖食是珍贵的材料,只有上等人与富人才吃的上甜食,为了杜绝奴隶偷食,这种毒囊加了一种特殊材料,遇到大量甜分也会慢慢破裂。” “奴隶们这一辈子能尝到甜头的那一天,估计就是犯了大错误或者被主人厌弃的那一天,他们的主人会赏赐一杯糖水给他们,喝完就可以等死了。”那渊嘴上说着好似很平淡的话,周围的人却都听的脊背发冷。 “外面的章饶国人有问题?”赵大人敏觉的理会了那渊的意思。“去查,这水都被何人经手过?” 那叫刘二龙的小二很快就被推了出来,抖筛着身子跪在众人面前。 “小的为了省事,是从柜台后取的茶水。”刘二龙有些大舌头,此时再加上紧张说话开始打结起来。 为图省事,他们都将蓄满热水的大暖壶放在大堂中的柜台之后,省的每次上茶加水还得频繁往后厨跑。 任何人只要稍微关注一下,都有可能在水里动手脚。 只是这毒来自章饶国,众人不免对外面那几个章饶人起了怀疑。 “是,我想起来了。”有个柳州府衙的衙差一直站在靠门的位置,此时才突然插嘴道“赵大人,事发后那几人依旧吃吃喝喝,看见茶壶空了又没有小二蓄水,就有一人去了柜台旁亲自蓄了茶水,那时我瞧见了,也没当回事,此时想起来,很可能就是那时候做的手脚。” “为何不早说!”赵大人见事有进展,不免有些急功近利起来“来啊,去将那几个章饶人拿下。” “等会。”屋内的几名衙差得令就要退下,只听来自死者的房间一道制止的声音。 “这太牵强了。”那声音来源就是王小鱼,她依旧半蹲在地上,手上拿着一张找大夫借来的白纸。 “不能单凭人去蓄过水就动手拿人,至少也要给他们一次辩解的机会。”王小鱼说到“只有那叫祁连赫的人会说大越语,找他过来对质一番就知道了。” 那渊看了王小鱼一眼,才与那衙差说道“就让祁连赫过来便可。” 祁连赫来的很快,脸上带着几分敌意,显然是对自己有嫌疑而被召唤来的这个事情感到不满。 “动过那水壶的人不止我一人,事发后,这小二也碰过,而且就是他送过来的,若说嫌疑,必定是他最大。”祁连赫得知了伤者中毒身亡全因他去蓄过水的茶壶,说话声音不免有些急促起来。 “可那毒是来自章饶的凝骨毒。”赵大人说道。 祁连赫这才一愣,眉头皱起来想了想,十分认真的点头“此毒外界的确鲜为人知,如今在章饶都极少人使用了,配方都快失传了。” “那水壶里的水可是被人加了糖?”他竟然还挺有兴趣的反问道。 “没错。”有人答道。 “那怀疑我们也是无可厚非的。”他十分认同的道“外界人极少知道凝骨毒的死引是糖,说实话,如今还有这毒我也是十分意外啊,早在六年前章饶国就不再使用这种毒囊了。” 他心态倒好。 “那你是承认此毒与你们有干系了?”赵大人问。 “我们千里迢迢是来挣银子的,为什么要下手杀一个毫无干系的小人物?”祁连赫很不屑的冷笑出声。 “听说你认得百丽楼的大东家百丽凤卿,还与她有过几夜春宵。” “不用说的那么风雅,我是睡过她。”祁连赫诚实的道。“但她不值得我为她杀人。” “要证实清白到也不难,一搜便知。”赵大人有种争锋相对的向前一步“若在你们身上搜出了糖,那便能证明你们就是真凶。” “赵大人这是要将我当做疑凶来看了?”祁连赫也不怵,反而有些坚持要与赵大人对立着说“谁知道你们这些大越人有什么猫腻,若你们在我们身上动了手脚,我岂不百口莫辩?” “若没搜出,自然能证明你们的清白。”赵大人有些激进了,他一招手,叫来了几名衙差将其团团围住。 祁连赫见状,没有丝毫慌张,只是冷笑一声,将目光放在了那渊身上“那大人,你确定要看着赵大人将我视为杀人疑犯吗?” 那渊一直站着冷眼旁观着,直至此时才顺着众人瞧去的目光,轻飘飘的说道“赵大人,祁连一族乃章饶国如今的皇族,这个我之前应该有说过吧。” 是了,那渊之前说过这事。 这就意味着此人多少也是章饶国的皇亲国戚,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如此地位还要远赴大越来做生意挣钱。 赵大人才隐约想起来,在他身边一个看起来颇有点得力的差人此时赶紧也悄悄与他咬起了耳朵。 无非就是今日若真的将其视为疑犯,搜了他的身,无论发现没发现糖,到最后都难以收场了。 一旦今日对祁连赫等人出手,就不是单纯的命案这么简单,而可能会直接成为两国交恶的导火线,权衡利弊之下,赵大人脸色微僵,显然有些下不来台。 “谁都不用搜身。”此时,王小鱼才拿着一张描了图案的纸站了起来。 因为久蹲,她的腿有些发麻,以至于站起来还有些摇摇晃晃的。 赵大人赶紧将目光放在替他解了围的王小鱼身上,他咳了咳,掩盖住面上的不自然。 “只要能让我看看手就行。”王小鱼吹着纸上的墨,说道。 第六十四章 失去的拇指 “手又能看出什么?”祁连赫与其他人一样,投来了费解的目光。 “不光是你们几个,还有广福楼的所有人,我想看看大家的手。”王小鱼将纸张拿在手中,吸引了不少人的侧目,大家只能大概看出纸上画的是很简单的线条,好似一个手掌的形状。 “那大人,可以吗?”王小鱼知道此时由那渊做主最有用不过了。 那渊很是配合,也没有询问原因,便让盛海下去传召广福楼之中的所有人在大堂汇合。 赵大人也顺势让自己的人退了出去,好似刚才与祁连赫之间的尴尬局面并未发生过一般。 祁连赫也被客气的请出了雅间,得以回到同伴之间去,他的几个同伴见到祁连赫出来,都纷纷围住了他,几人用章饶语交流了几句,那几人都对衙门中的人露出了排斥且痛恨的目光。 “那大人。”王小鱼此时也悄悄走到了那渊身后“那几个章饶人今日是被陷害的,有人想要转移目标,引起章饶人与那大人你和柳州府的矛盾。” “何以见得?”那渊很有兴趣的转过身,压下脑袋,与王小鱼靠的极近,以至于他呼出的气息都喷到了王小鱼的额头上。 外人只能看见王小鱼和那渊在说悄悄话。 “这几个章饶人的手,都太大了。”王小鱼说道“我凑近看过,他们的手掌比我的脸还要大。” 那渊近距离看着王小鱼的脸蛋,她的脸的确很小,鼻尖也很小,嘴唇也很小,让他有种想伸手量一量的冲动,以至于忽略了对王小鱼说出这番话后的疑惑。 “你看。”王小鱼偷偷展开纸张给那渊看,一张白纸上描着一只手掌。 “怎么样,有发现吗?”王小鱼小小声的对他说道“这是一只左手,而且,还可能是一只特殊的手。” 王小鱼所谓的特殊的手,便是在大拇指第一个指节的位置,可能有一个三角形的戒指或是肉茧的凸起,导致留下的印记也有这个突出。 可能是发育畸形,也可能是这只手曾经受过伤,也许是手上的一种装饰,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正常的手会有的样子。 “你在哪发现的?”那渊的表情并不是很惊讶。 “这。”王小鱼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下颚。迫使自己抬头,张开口。 二人四目相对,王小鱼与那渊的距离近的都可以感觉对方呼出的气息喷到脸上,近的王小鱼都能数一数他脸上肌肤细腻的并不存在的毛孔,能从他一点点扩大的黑瞳孔之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王小鱼咽了咽口水,脑子空白了一阵,才赶紧挪开了目光,并且将要说的话都忘了个干净。 “那大人。”盛海及时出现,站在门口对着那渊说道“人齐了,还有......” “王小,你怎么脸这么红?” 王小鱼有点囧,赶紧和那渊拉开了距离,大步逃出了雅间,嘴上还给自己开脱道“这太热了。” 盛海想了想,今天是挺热的。 除去留天芳的亚霁,基本上广福楼之中的人都聚在了大堂,楼上还有一个包了房间的客人,也已经被请了下来,此时应该是广福楼这一段时间人最多的时候了吧。 大家三两成群的或站着,或坐在一堆,有的人低声的交流着,有的人只是闷闷的坐着,茫然的目光在漂移着,似乎想要在旁边的人口中找到回答。 王小鱼大步来在赵大人身边,目光在人群之中搜索了一番。 “好了,王小,现在可以告诉大家你要看手的原因是什么了。” 此时人多了,赵大人也摆起了官腔,一手负着,一边号令王小鱼道。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过来,看的王小鱼有些莫名紧张。 余光,她瞟到那渊也随着盛海出了雅间,盛海正低声对着那渊说些什么,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关注王小鱼这边。 王小鱼这才呼了一口气,高高的伸出自己的左手。 “大伙都将左手伸出来,从大门起,我会一一检查过去。” “看手做什么?”“难不成要凭手相认真凶吗?”“嚯,京城府衙来的衙差就是不同,神算啊。”此言一出,不少人发出了嘲讽的窃窃私语。 “都安静!”王小鱼竭尽全力大声喝道,却没有多少气势。 “为什么不拿了那几个章饶人,我瞧见他们碰水壶了。”刘二龙被几个人围着,谈起刚才的所见,不少人都有一些愤愤不平,朝祁连赫等人投去了异样的目光,甚至还有人说自己昨晚‘好像’见过他们几个人在广福楼附近鬼鬼祟祟的,似乎咬死他们几人就是真凶。 祁连赫等人哪里受过这种待遇,他们进了柳州以来,一直都是过着大爷的生活,此时眼见被针对,祁连赫身边脾气暴躁的同伴拍桌而起,用根本听不懂的语言与那几人对骂了起来。 场面一度混乱到王小鱼大呼几声“安静。”都无法和缓下来。 就在王小鱼咬着牙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只感觉两道冷光猛的闪出,带着一阵令人生寒的压迫感,两把片儿刀分别击破了祁连赫与刘二龙各自所在的桌子上的酒壶,酒壶‘嘭’的一声炸了开来,立刻止住了现场的骂战。 “闭上嘴,主动伸出左手,或是让我把它削下来。”片儿刀飞出的方向,只能听见那渊阴森森的声音“有人不会选吗?” 有人不会选吗?当然没有。 没见过那渊的人或许会被他近日低调的退步所迷惑,但王小鱼不会,她这个被牢牢掐住命脉的人着实的替现场的人抹了一把冷汗。 众人纷纷伸出了手,王小鱼也赶紧定了定底气,从门口最近的一个人开始检查起。 她手中抓着纸,时不时抓起别人的手凑近端瞧,或是用力捏一捏,惹得对方一阵肉麻,看着王小鱼的眼神也分外反感。 轮到依旧在抹眼泪的秀秀,王小鱼才摸到她滑嫩的小手,她就立马嚎了起来,惹来了不少怜悯的目光,和对王小鱼接机卡油这个行径的鄙视眼神。 “别哭了。”王小鱼低声吓唬她道“哭久了,眼睛会瞎掉的,你不知道吗?” 秀秀真的信以为真,抬起一双肿的夸张的屁桃眼睛,狠狠的将咽喉里的呜咽忍了下去。 一路检查下去。大伙的左手都不一样,却都没有那个突起,直至一路检查到了薛掌柜这时,才发现他手上裹了一层厚厚的布条,布条上还隐约带着渗出来的红色血渍。 更巧的是,伤口就在大拇指的位置。 “薛掌柜?你怎么突然伤到了手啊?”王小鱼捏住他的手腕,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说出来也可笑。”薛掌柜不好意思的笑道“也不知道今日谁看守后门,竟被一只流浪狗偷跑了进来,我去换衣服的时候,就撞到这狗了,没想到它疯了似的扑过来,咬去了我半个拇指。” 他的语气平静好似一点都不为他失去的半根手指心痛“好在我摸到了棒子,在它狗脑袋上砸了个窟窿才脱身,如今那死狗被丢在后门的垃圾篓里,王衙差若不相信,大可去瞧瞧。” 第六十五章 真凶是个左利手 “我要检查左手,你恰好伤在左手,会不会太巧合了一些。”王小鱼说道。 薛掌柜依旧面不改色反嘴道“王衙差,我可没有未卜先知的本领能知道你要查验大伙的左手。” “难不成我还能事先找条疯狗出来自导自演吗?” 王小鱼噎住了,瞧着他的眼神也越发不服气。 “王小,这左手究竟有何玄机?”赵大人远远看着,有些耐不住气,重重咳了一声,打断了二人的僵持。 王小鱼绷着脸,转过身有些不情愿的揭露道“首先仵作应该有检查出来,死者下颚有人为的掐伤。” 仵作出列,点点头“此伤并不是死者的死因,很可能也是凶手施虐的手段。” “虽然死者全身都是被施虐的伤痕,但有些伤痕可能带着一些不同的意义。”王小鱼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扼住自己的下颌,展示给大家看“这个掐伤是一个左利手造成的,在这个位置,压力着重在接近下颌线的位置,这不是强迫窒息的施虐手段,这是为了迫使死者张开口。” 环视着众人的面部表情,王小鱼将目光放在薛掌柜脸上“迫使死者开口,是为了放置毒囊。” “瘀伤经过一夜显现了出来,有意思的是,这个左利手的拇指第一个指节的位置,有一个特殊的三角形突起。” “这也就是我要检查大伙左手的原因。”王小鱼死死盯着薛掌柜的眼睛,希望在他眼中找到一丝慌乱的情绪。 可他却依旧不为所动。 众人听了王小鱼所说的,都纷纷将目光放在了薛掌柜的身上。 赵大人此时也大有所悟,点点头“所以,找到你说的这个左手,就找到了昨夜施暴的犯人?” “来啊,去后院将那死狗带来,刨开他的肚子,看看有没有那半枚指头。” 薛掌柜也看着王小鱼的眼睛,并不打算阻拦离去的衙差。 “薛掌柜,你昨夜一整夜都在什么地方?”王小鱼问道。 “在我房中,清查旧账,一整夜都没出过门。” “有何人可以证明。” “无人。” “那你昨夜,有没有见过受害人?” “不曾,我压根就没见过此人。” “你说谎。” 王小鱼想起适才近看死者,那身上根本无法想象的残忍伤痕,没来由的心中火气。 “薛贵才!你在说谎。”王小鱼当着众人的面,从怀中掏出了那破碎的袍角。 “这是刚才,我不小心从你袍子上撕下来的。”王小鱼将有粉彩污渍的那面给众人展示了一番。 “这上面是戏班专用的粉彩,原是属于亚霁房中妆台上的。” “昨夜早些时候,小舟不慎打翻了亚霁妆台上的粉彩瓷瓶,粉彩撒了一地,也弄脏了小舟的手。” “那时,班主张功在亚霁房中谈话,见状,惩罚了小舟,小舟气不过,于是便跑了。” “如今,在他的指甲缝中还残留粉彩的膏体。”王小鱼拿出手帕,里面夹着从亚霁房中找到的粉彩和小舟指甲缝中扣出来的粉彩膏体,一并递给一旁的衙差,让他交给早就伸长了脖子往王小鱼这边看的赵大人过目。 “这些都可以证明,他昨夜从亚霁房中跑走之后,连手都没洗,就遇害了。” “那也可以是外人潜进广福楼作案呢?”有人问了。 “首先,这人必须得熟悉广福楼天花板上有个挂钩,可以将死者安置上去,并且,割断二楼柱子上的绳索的只有从二楼下来的人,其次,衙差们都检查过,没有门锁、窗栓被破坏的痕迹,就很大程度证明了是内部人员作案。” “而案发之后,祁连赫就看见薛掌柜正好是从楼上下来的。” 众人纷纷点点头,眼神却还带着一些茫然。 “可是,薛掌柜没有害小舟的理由啊,而且,将他摆出那种姿势挂在天花板上,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有人问了。 的确,王小鱼被问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他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他的袍子上沾有粉彩的污渍,若我没有猜错,他昨日必定见过死者,还被死者抓过袍角,但是他却谎称自己昨夜根本没见过死者。”王小鱼又扬了扬手中的碎布,说道。 众人也都认同这个重大疑点,关注薛掌柜的目光又增加了。 “薛贵才,你有何话说。”见到薛掌柜沉默,赵大人有些沉不住气的开口了。 薛掌柜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从鼻腔里舒了出来。 “我无话可说。” 赵大人一听,来了精神“那你就是认罪了?” 薛掌柜不答,只听赵大人一声喝令,一群衙差便将薛掌柜团团围住了,王小鱼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挡在了一边。 不知为何,看见薛掌柜被衙差摁住手臂,推搡了下去之后,王小鱼莫名对自己的那些说法产生了不自信。 她站在人群退散开的原地上,脑子里开始混乱,好似有什么东西被纠缠住了。 赵大人大松一口气,勒了勒腰带,来在王小鱼面前。 “不愧是那大人手底下的人。”他热乎的伸出手,拍了拍王小鱼瘦小的肩膀。 王小鱼赶紧客气的笑了笑,用眼神去找那渊的身影。 那渊站在不远处,挥手让盛海离开了,才对上王小鱼的目光。 王小鱼顿感心里更加没底了。 那渊走了过来,轻飘飘的隔在赵大人和王小鱼之间。 “哈哈,那大人,你这个手下脑瓜子倒是挺机灵的,短短时间便找到了真凶。”赵大人不着痕迹的吹捧道。 “不,只是有嫌......”疑字还未出口,只听到那渊开口打断了王小鱼的话头。 “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久留了。”那渊一副要告辞的模样“今日拿了薛贵才,若是王或因此现身,还辛苦赵大人遣人去我府上知会一声。” 王小鱼被那渊挡了个严严实实,想要做些解释也办不到,急得她只能拉了拉那渊的袖子。 “那大人,这个案子还有一些疑点......”她说的很小声,以至于那渊好似根本没听到。 “走吧。”那渊只是回过头,给了她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 王小鱼咽下了要说的话,赶紧垂头跟上他的脚步。 在他们离去之后,有两个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他二人。 “竟然能被他发现了左手的秘密。”那人将声音压的极低“去查查看,这个王衙差是什么来路。我瞧着,他和那渊的关系还非同一般。” 第六十六章 有漏洞的推理 坐上回府的马车,王小鱼终于没忍住开口问道“那大人,那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 那渊似乎有些疲惫,他的手肘倚在软枕上,斜斜的抵着下巴,头歪着,修长浓密的睫毛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层阴影。 “我知道。”那渊的语气也带上了一抹懒散的嘶哑尾音,听起来让人心痒痒的。 “那,为何不在查查。”王小鱼有些心虚。 “一直在查。”那渊抬起眼睫,盯着王小鱼的脸“盛海会查明白的。” 难怪盛海不在了,只剩下刘小然一人赶车。 “那,好吧。”王小鱼有些失落,原来她瞬间失去的自信心是对的,薛掌柜很可能不是真凶。 “你不是贼吗?”那渊突然问道“为什么破案起来,这么有冲劲呢?” 王小鱼听到他又重提她小偷的身份,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两码事情。” “那炀大人说过,破案靠的就是冲劲,追求真相的冲劲和将罪人绳之以法的冲劲。”那渊仔细的盯着王小鱼的脸,好似想要透过外表看清她的本质。 王小鱼被他盯得脸颊发热,赶紧问道“为什么你叫你爹要叫那炀大人呢?对于两父子来说,也太见外了。” “在我七岁之前,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北禁府,我并没有与他相处过。”那渊似乎陷入了沉思“我从军中回来之后,他正在调查京中的一起要案,我也参与其中,与他只是上下属的关系。” “那时,案子查到关键时,凶手为了脱身,使计火烧了北禁府原先的大牢,放跑了百多名重犯,我和他只能放弃抓拿凶手,满城搜捕逃犯。” 他说着,语气忽然急转直下“也是因为如此,那夜有名武功不错的恶犯为了向那炀大人寻仇,摸到了那府,正好撞到了我母亲。” 王小鱼感觉到背心发凉,不是因为他冰冷彻骨的眼眸,只是听到此,她已经料想到了下面发生的事情。 “别说了。”王小鱼有些慌“对不起,我不该多嘴乱问问题的。” 那渊静静地看着王小鱼懊悔的模样,忽然轻笑道“你这样的,在那炀大人面前瞒不过三日。” “反正我也已经被你逮住了,死路一条。”王小鱼摇摇头,无奈的说道“我跟你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差不多三日吧就被你发现了,你比你爹还是强得多。” “我自认伪装很高明了。”王小鱼说着,还不忘吹捧自己。 那渊想了想,突然说道“若我说只要你承认盗宝的原因,我就放你,和你身边的人一条生路呢?” 王小鱼有些意外的抬眼看他。 他好似没有在开玩笑,反而很期待她的回答。 王小鱼只是短暂的兴奋,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我喜欢宝物。”她认真说道“即便是短暂拥有,我也觉得满足。” “那大人,你见过的人应该不少,有的人就是天生会有些难以解释的怪癖,我就是喜欢那些不那么轻易到手的宝物,因为追逐和得到的过程十分刺激。”王小鱼睁着大眼睛,满嘴说着她能想到的胡话。 “得不到的东西吗?”那渊也不知信是不信,听了她说的话,他只是垂眸想了想,嘴上默默念道。 王小鱼期待的看着他,双手揪着袖子“那大人,如此原因,你还满意吗?” 那渊没有回答她,只是闭上了眼睛,好似睡着了一番。 王小鱼盯了他好久才放弃,泄了气的扭过头,继续为自己的命运而担忧。 “你适才的推理没错。”就在王小鱼胡思乱想之际,那渊突然又说话了。“凶手的确擅惯用左手,包括绳索的结扣也是朝向左边的。” “但鞭伤和施虐的伤痕,都是惯用右手的人造成的。” 王小鱼赶紧回过头,想了想问道“你的意思是,凶手可能是两个以上的人。” “没错,一个施虐,一个善后,可薛贵才的袍子上只有粉彩的痕迹,没有一丝血迹,以死者那种伤势,根本不可能做到,就证明施虐开始之后他并不在现场,他既不是施虐者,也不是善后的人。”那渊垂着眸,手捋着软枕边缘的流苏。“除此之外,你其他的猜测都有漏洞。” 王小鱼赶紧凑到他身边“哪里有漏洞,难怪我老觉得自己的说法站不住脚。” 那渊格外的有耐心,一一说道“第一,以死者的身份,不可能因为一个巴掌就负气出走。” “像他这样的孤儿,连卖身契都掌握在张功手里,换句话来说就是奴才,受到体罚不过是平常,除了新伤,在他膝盖上还有许多陈年老茧,可见是常常跪着。”那渊说道“跪久了的人,往往很难在站起来了。” “第二,能割断二楼绳子的人,不一定是光明正大从楼梯上走下来的。” “也有可能,他从楼上的后窗,跳到了后院里去。” 王小鱼越听越觉得有理“那,薛贵才岂不是冤枉的了,我们得赶紧去府衙告诉赵大人。” “包庇同罪。”那渊伸出指抵在口前,打了个哈欠才懒懒的看着王小鱼说道“他的指断的蹊跷,定是有人事先发现了你在检查死者下颌的勒痕,为了脱身,提前做出的舍取。” “薛贵才身为广福楼的掌柜,为王或效力多年,却依旧成为了真凶手下的障眼法,若是王或得知,不知道还能不能坐的住。” “我不明白。”王小鱼看着他问道“你事先都清楚,为什么不当面揭穿我的错误呢?或许我们还能当场拿到真凶。” “不急。”那渊拉长了音调,好似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能让薛贵才这种人宁可以身顶罪都要保下来的人,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被拿获。” 王小鱼听的一知半解的。 看着王小鱼迷茫的眼神,那渊知道她听不明白。 不知道为什么,瞧着王小鱼费解的低头沉思的模样,那渊莫名的就想敲敲她的小脑壳。 “我知道了。”王小鱼脑子一亮,惊声叫到。 “薛贵才有把柄在人家手上,所以不得不妥协吗?” 看着王小鱼一副打算胡猜,逼那渊揭秘的模样,那渊就愈发的不想将原因说出来。 这就好像看柯南的漫画,关键时刻被人涂黑了,你只能依靠脑子里的幻想去瞎猜剧情一样难受。 王小鱼见那渊诚心吊她胃口,干脆放弃了,嘴上念念有词“不说便罢,我有的是耐心等。” 第六十七章 出逃的公主 今日晚间,从太后的永宁宫匆匆走出了太后近身的余嬷嬷,不一会,就将正在芷秀宫与尤贵妃用晚膳的皇帝请了出来。 同时,承华宫的袁贵妃也被惊动,一架轿撵抬起了面色惨白的袁贵妃,一路急急往永宁宫去。 太后的永宁宫中,皇后早就守在此了。 偌大的昭熙殿中,几十个大小宫人在光洁的大理石地上跪满了一片,他们将脑袋磕在地上不敢抬头,有的甚至已经抖瑟成了一团,脖子缝渗出的汗水滴答答的在地上晕湿了一圈。 在他们面前的台阶上放置着一把鎏金的凤椅,当今皇上的生母高太后此刻就端坐在凤椅之上。 她的体态有些丰盈,身着姜红色大靡缎绣多福纹宫袍,袖口暗勾叠色牡丹,肩上围着南珠披肩,上好的南珠颗颗浑圆粒粒饱满,光芒无限。 应多年茹素,太后的面色缺少一些明亮,却也因为太医院调理有方,太后虽六十多了,但面色红润,面颊鼓着,一双眼皮有些塌,眼珠却清亮有光,发丝有些发灰,盘的一丝不苟,头上珠翠不多,只是简单的配着先皇所赐的凤钗,那明晃晃的金色凸显着她独一无二的身份,尊贵无比。 太后脸色不好,手中掐着紫檀佛珠串,珠串在她手中转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是在这个落针可闻的大殿之中唯一发出的声音。 站在她身侧的就是皇后,看上去并不是标准的美人,但她皮肤雪白,身材高挑,着一身明黄色凤袍,极衬她的皮肤,皇后年纪也三十有余了,皮肤却还与少女一般柔滑细腻,很是难得。 她是标准的单眼皮,眉不浓不淡,鼻梁很高,唇薄且红,面相极宽容柔和。 皇帝和袁贵妃来的极快,唱诺的人还未收完尾音,就听见仪仗队伍脚步声音,不一会,沉着脸的皇帝边领着慌的连路都快走不稳的袁贵妃进的大殿中来。 “儿子给母后请安。”皇帝压着火气从跪了一地的宫人之间穿过,站在台阶下给太后行了礼。 “臣妾......臣妾。”袁贵妃也急急走上前,软软的跪倒在地,连句囫囵话都说不明白,自然是惹来了太后的一记烦厌的眼神。 “臣妾给皇上请安。”待皇帝起身,皇后才从一旁走出,仪态万千的福下身子。 “母后,适才余嬷嬷所说,宝珠私自离宫了,可是真的?”皇帝根本没有看皇后,只是随意招了招手让她免礼,皇后也不在意,施施然的站直了身子,依旧站在太后手侧。 “是真是假,皇帝听听便是了。”太后的语气十分生硬,显然还是在气头上“青芽,你来说说吧?” 一直跪在地下的一个水绿色宫婢服饰的少女紧着跪行了几步,颤巍巍的连磕了几个头,才带着哭腔的开口。 “今日,今日安伯侯江小姐入宫拜见公主,公主便遣走了内殿中的人,只剩下紫藤在身边,说是要给江小姐看看赏花宴那日要穿着出席的礼服,约一个时辰过去了,奴才觉得不对劲,再去敲门的时候已经没有回应了。”说到这,青芽狠狠的咽了口口水“内殿里只有晕倒的江小姐和婢女,再无公主的身影,而且,江小姐来时穿的衣服已经被换了,想必......想必是公主和紫藤换上了江小姐和她的婢女的衣服,拿上了安伯侯府的腰牌,从后院偏门离开的。” 皇帝听完,一张脸绷的极紧,而依旧跪在地上的袁贵妃更是脸上失了颜色,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一朝公主竟然打晕了当朝臣子的小姐,偷龙转凤来逃宫?简直闻所未闻!”皇帝气极反笑,凌厉的眼神直直盯在瘫跪在地上的袁贵妃身上“袁孟雪,你教养的好女儿,你就是这么为朕教养公主的吗?” 袁贵妃舌尖犯苦,自四岁起,宝珠基本每个月只会在承华宫宿上十日,随着她长大,就更少了,宝珠基本是在太后的宫中长大的,说起教养,也还是太后的问题。 可这种话她是说不出口的,她只能软软的拜倒,说一句“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还请皇上先派人将宝珠寻过来才是啊。” “如今,人可能已经出了城门,不知身在何方了。”皇帝冷哼一声,可还是唤过李蒻,让他派几个暗卫去查,去找,在不行就出动亲卫兵,一个深宫长大的娇娇女,又能逃到哪里去。 冷眼瞧着面前此景的太后瞧着李蒻离去,才说道“先将安伯侯嫡女送回去,余年,命人从库房收拾一些补品一并送过去,提点一下安伯侯夫人,以后不得召,还是让她女儿少入宫的好。” 此言,在坐众人都能听出一些端倪,那默默拭着眼泪的袁贵妃一听就听出了太后的弦外之音,她狠狠的握住拳,指尖深深的陷入了手肉里。 而此时,坐着安伯侯的轿子出了城门的宝珠,避开主道来在了仇京城中的一个人烟稀少的小巷子中。 巷子里早就准备了新的马车,陌生的车夫,和一个站在马车边等候的年轻人。 马车悠悠停下,换上了江潮宁的衣服的宝珠撩开帘子,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四周。 “喂,这是什么地方。”借着紫藤的搀扶,宝珠踩着凳子下了马车,昂着头看着面前的年轻人问道。 “这是外面。”年轻人从身边拿出个包袱,交在紫藤手中“里面是假氏贴,衣物,还有银钱。” “你们身上的衣服必须全部换下,交给霞山处理掉,再过半个时辰城门就要关了,这之前,霞山会将你们送出仇京,记住你的新身份,出城时不要露馅,否则,就功亏一篑了。” “哼,还用你说,本公主已经到这了,绝对不可能半途而废。”宝珠从鼻子发出哼生,稚嫩的面孔上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傲慢。 “那公主快上马车吧,有需要吩咐霞山便是。”年轻人牵过了宝珠二人坐过来的马车,俊秀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那我就祝公主称心如意了。” 宝珠瞥了他一眼,由紫藤扶着上了霞山赶的马车,马车内很干净,还铺垫着软垫绣枕,矮桌上放着食盒,不知道准备了什么吃食。 宝珠寻了正中央坐好,紫藤从包袱里捧出了崭新的衣裙,送到她的面前。 只是普通的绸缎衣料,宝珠嫌弃的看了一眼,安慰自己眼下只能忍耐,边点头同意紫藤帮她换了。 “公主。”紫藤话极少,她是袁贵妃打小就送来的宫婢,是在袁家习过武的,因为从小就被教育要泯灭人性,以主子为第一位,基本没有同伴,所以她的性子很冷清,从来不说无用的废话,这也是宝珠放心带她上路的原因。 此时,她稀奇的开口问道“公主,那人叫什么您都不知道,如何放心让他安排。” “你懂什么?”宝珠面露自信的道“他们有把柄在袁家手里的一日,就是袁家的一条狗罢了,难道还怕他们翻天吗?” 第六十八章 中毒身亡 今日清晨,张家来的人竟然才姗姗来迟。 在发现张秀娥,并且从其口中得知了她的来历的同时,已经有飞鸽传书通知到了隹城衙门,寻到了张家。 张小姐家中是隹城一户富户,家主张延,往上三代前是靠木料生意起的家,家底颇丰,张延其妻裴氏也是出自隹城有名的酒商大家,据说裴家经营过一年的皇商,给宫中特供裴家独家的酒酿,也是响当当的老牌富贾。 张延与裴氏所出三子一女,都已各自成家生子,这张秀娥便是三房之女,不过只是庶出,是三房张元谋的二姨娘谢氏所出。 根据那渊的鸦卫来报,张秀娥在张家不过庶出,且家中孙辈子女众多,她本就不受重视,失踪那日,顾及家中未嫁女的名声,张家本想秘而不宣的私下寻找一番,实在不行再做处置,谁知谢氏愣是一头撞在廊下磕了一地的血,差点送命,才逼得张家报官,那时,张秀娥已经失踪一天有余了。 如此怠慢,本有迹可循的失踪案也变得棘手起来,在者城调记录并没有张秀娥的纪录,府尹只以为张秀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离开隹城的,便一直将搜查方向局限在城中。 估计在接到消息之前,所有人都不可能想到张秀娥竟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另外一个城镇。 来人是一个自称姓付,四十多岁的婆子,肩宽体厚,发量很少,一双三角眼透着几分刻薄的光芒。 除她之外,还有马夫与一个十几岁年纪的丫鬟,梳着双丫鬓,矮矮的,看上去怯懦胆小。 “有劳大人了,自六姑娘失踪,咱们老夫人可是日夜担忧,只到府衙传来六姑娘无事的消息老夫人才稍稍放心,立刻就遣老奴来接六姑娘回府。。” 这位付嬷嬷老油打滚,十分会做脸,场面话说出口,几乎连自己都信了“若不是路上马车坏了耽误了,也不至于迟了多日才到,也不知七姑娘是不是吓坏了。” 王小鱼面上带着不失礼貌的微笑,领着付嬷嬷和丫鬟小环往安置张秀娥的院子走去。 那渊自是不可能应付张家来的人的,一早他就出了府,人都不知去了哪里,王小鱼本来还想去找找林三郎,哪知半路上就被那暗卫裘泗拦了下来,将这付嬷嬷丢给了她。 “六姑娘?”王小鱼好奇的攀谈道“张小姐上面有五位兄姐咯?” “除了大公子、三公子和四公子以外,便是二姑娘和七姑娘了。”付嬷嬷说到此,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几分伤感“只可惜,五姑娘去年急病去了,五姑娘可是张家最出色的嫡女了。” “哦。”王小鱼一向不会安慰人,只得生硬的点点头。 三人一前一后,来在了张小姐的院子敲开了门,意外的是,张秀娥并未对家里来人感到兴奋惊喜,王小鱼明显看见她面对付嬷嬷拗出来的温和微笑,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付,付嬷嬷。”张秀娥正坐在之前喝稀粥,看见付嬷嬷来了,差点将手中的碗失手打翻了。 王小鱼瞧着张秀娥的第一反应,心下起了嘀咕,却不说话。 “李蛮姐,这是张小姐家中来的人。”王小鱼给李蛮介绍了付嬷嬷的来历,只见付嬷嬷宽厚的身体已然挤进了房门,大步便朝张秀娥走去。 “六姑娘受苦了。”付嬷嬷语气关切,却欠缺了亲和,听起来颇为疏冷。 “付,付嬷嬷,你是来领我回去的么。”张秀娥有些紧张的站起身,却不敢直视付嬷嬷的眼睛“我,那位那大人说,不许我离开。” 付嬷嬷愣了愣,这个缘由王小鱼自然还没来得及与她说,待她投来问询的目光时,王小鱼才说道。 “张小姐失踪一案事关其他要案,个中情况需要查实。”王小鱼说道“可惜张小姐不配合,始终不肯开口录供,咱们也只能留得她改变主意才行。” “如此说来,咱们六姑娘的案子还未有头绪了?”付嬷嬷明知故问道。 王小鱼眼瞧着她,心想,虽然只是个仆奴,但气势却不低,看张秀娥畏惧她的眼神,便知她在张宅中也是颇有分量的家奴。 再怎么说张秀娥也是张家女,虽然不过庶出,但如此大事,却只让几个下人来接人,一个家长都没有。 王小鱼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张秀娥失踪一案蹊跷,还有很多要点需要张家配合,隹城府尹难道没有与张家主讲明吗?今日指派你们几个奴仆前来?” 付嬷嬷眉间紧了紧,很快答道“老太爷听说寻到了六姑娘,本考虑着六姑娘必定很快就会被送回隹城,这些日子一直都让大爷往来府衙配合,有问必答知无不言,哪有不配合的道理。” 付嬷嬷语气隐隐带了一些锋利“那府尹李大人与咱们老太爷也是识得的,也从未听说过寻到了苦主,却还压在其他地方审问,不放回家的道理,老太爷想着不过接六小姐回隹城,让老奴几人低调前来即可,哪好大张旗鼓。”说着,她半似埋怨的瞧了王小鱼一眼“大人不知道,如今隹城中讨论六姑娘失踪的流言有多难听,老太爷总得顾及一下张家的名声。” 这个付嬷嬷十分圆滑,好在王小鱼也不是什么脸皮薄的人,听了她的话如同耳旁风的扣了扣耳朵。 “那付嬷嬷可要好好劝劝张小姐,配合咱们录供,到时自会让张小姐与嬷嬷回去,若还是一问三不知,延误案情,那大伙都得陪她耗下去。”说着,王小鱼脸上紧绷,瞧着那低着头,用手揪着衣角的张秀娥“无论张小姐出自什么心理一直隐瞒实情,发生过的事情都不可能被她一个人瞒下来,不要误人又误己才好!” 张秀娥肩膀一振,抬起眸,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王小鱼。 王小鱼没有理她,只是拉着李蛮小声的说了几句话,让她暗暗偷听一下那付嬷嬷和张秀娥的对话方式和二人的表情,也注意一下那个付嬷嬷带来的丫鬟。 李蛮点点头,依旧面无表情。 王小鱼看得出来,付嬷嬷是有话要和张秀娥说的,她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了李蛮去关注。 王小鱼才走,就听说薛掌柜在牢中被毒死的消息。 来人是一个传信的侍卫,他告诉王小鱼,毒被单单下在薛掌柜的饭里,是起效迅速的猛毒,薛掌柜吐了一地的血,终是没救回来。 王小鱼皱了皱眉,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第六十九章 交换的条件 那渊直到晚间才回府,王小鱼才用过晚饭,就听说付嬷嬷那边求见那大人被拒绝了。 听说这张秀娥依旧不肯开口,无论付嬷嬷如何软硬皆施的劝解,有关她失踪的事她都还是闭口不答。 王小鱼倒是没料到这张秀娥如此坚持,也不知那渊还有什么对策。 王小鱼用完晚饭,本想揣着她拓下来的雀鸟图案去寻林三郎,如今那渊不允许她独自出府,还有裘泗暗中监视她,她惦记着那亚霁袍子上的花样,只能将此事拜托给林三郎,看看能不能帮她在外面的布庄、绣坊问问。 谁知走到半路,就有裘泗拦住她,说那渊要见她,王小鱼只得往那渊的院子赶去。 在门口等着那渊沐浴毕,站在院子中的王小鱼才听到房中传来的一声清冷冷的“进来。” 王小鱼眼观鼻鼻观心的进了门,扑鼻而来依旧一股清新的香气,她暗自嘀咕:这人太爱干净了,次次都能撞到他才洗完澡。 沐浴过的那渊身穿一件靛黑色的中衣,顺滑面料的质感十分凸显他挺拔的身材,屋内的烛火点得明亮,扑簌的明黄色灯火映在他冷白色皮肤上,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角、锁骨带出一层阴影。 他的发半湿,只用一玉簪斜斜束着,几丝碎发带着湿气贴在他额角两边,眉眼带着几分氤氲的水汽,倒显得这张脸多了几分邪气妖冶。 王小鱼只偷看了两眼,就赶紧老实的低下了头。 那渊走到书桌前,将一封密信打开,放在桌子中间。 “过来。”他修长的指点了点信件“念念看。” 王小鱼赶紧走过去,拿起信件,先是粗略的扫了一眼,大吃了一惊。 “还有人在打听我的来历!”这是那渊手下暗网的来报,自王小鱼离开京城以后,除了那渊的人,另外还有两拨人在追查她的来历。 “很奇怪吗?”那渊说道“再看看。” 王小鱼仔细看下去,发现其中一拨查探她来历的人马还是那炀的人。 “那大人两父子还真是......”真是克星啊,王小鱼尴尬的笑着“真是心有灵犀啊。” 那渊瞧着她的吃瘪的模样甚是有意思。 “我的氏贴分明过了府衙,与那炀大人接触也仅那一次,怎么还会被那炀大人怀疑了。”王小鱼皱着眉,很是费解。 “他不是怀疑了你。”那渊轻飘飘的说道“他是在监视着我。” 王小鱼更加吃惊了。 “我的人在查你的同时,那炀大人也对你起了疑心。”那渊说道“他的人本想跟着顺藤摸瓜下去,不过被发现的早,没有成功。” 看见王小鱼的脸色有些差,那渊补充道“不过如今他们的方向依旧在西渡县,我已经带了口信回京,让那炀大人不必白费功夫了。” 王小鱼还当他已经将自己的来历全部告知了那炀,那炀如今正负责宫中的失窃案,难道她这几日就会被押赴上京就审? 瞧着她一脸死色,那渊就知道她所想了。 “我不过让那炀大人约束手下人,不要查探我的人罢了。”他说“你是王小鱼的事情,那炀大人还不得知。” 王小鱼一听,大舒一口气,感觉自己被续了命一般。 “只不过,你应该担心的不是那炀大人。”那渊语气一转“将信看完。” 王小鱼一顿,赶紧将剩下的内容读完,越看越吃惊,她的眉头也紧紧的蹙在一起。 信的内容很简洁,最后只提到尤府通过车马行的关系一路追查王小鱼的氏贴运用轨迹,并且持了她的画像去查问,而且尤府的人直奔柳州,根本没有在王小鱼伪冒的身份上耽误时间,抢在了那渊派去的人前头查出了王小鱼的来历,说起来,那渊的人还是因为跟着尤府坐享其成了。 毕竟王小鱼手持别人的氏贴,伪冒别人身份的开端是在离开柳州以后了。 难怪了,那渊的人能如此迅速的查到了王小鱼长大的尼姑庵,原来这里面,尤三也借了力! 心中没有言明尤府何人之命,但王小鱼已然将其都归功在尤三身上。 他不是忘了自己吗?还是因为她留下的金缕衣勾起了回忆? “这是何时的信?” “前几日。”那渊瞧着王小鱼复杂的表情,语气微凉。 “我认得尤三公子,前年我在柳州,在一处棋社做了几个月杂工,尤三常来棋社打发时间,那时我和他挺聊得来的,后来他就消失了,再见他时他早忘记了我是何人。”王小鱼知道他既然能查到柳州,那这些事必定也早就被他所知了,她瘪了瘪嘴,耸肩道“早知如此,不如不见的好。” 若她不是一心想要归还金缕衣,尤三或许还不会遣人查她,现下可能还不至于被那渊查了个底漏,被拿捏着等死。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思虑不周全。 那渊听她诚实交代二人的相识,却语气带有几分遗憾,面色微沉。 他想起今日暗卫来报,除了宝珠公主的马车出了仇京的消息以外,尤府那个甚少露面的尤二估计明日午夜就会到柳州了。 明明与她认识的是尤三,登高楼相见,幕后查她的人却是尤二的人,他原先只当尤二是替弟弟办事,哪知如今连人都找了过来。 看王小鱼的模样,好似根本不知道尤二的存在。 想起尤二与尤三如出一辙的面孔,那渊垂下了眸子,好似在想什么。 “那大人。”二人静寂良久,才听到王小鱼开口“替我隐瞒开脱,你的条件是什么?” 那渊挑眉,抬眸瞧她。 她面上的焦虑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认真的表情。 她的眸子透着烛火扑簌的光亮,掩盖住了她眼中的几分不安。 “你不会无缘无故告诉我这些事情的。”王小鱼说道“我虽然有些迟钝,但不算傻,若你有心问我的罪,也不必多此一举告诉我有多少人在质疑我的来历。” 王小鱼咽了咽口水,直视他深邃不见底的眼眸“你的打算是什么?” 见她挑明,那渊定定的瞧了她几眼,竟径直走了过来。 “我若能替你隐瞒开脱,你能应允我什么?”那渊没有答她的话,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他身上带着的清冷的香气将王小鱼包围,她有些紧张,没顶住他灼灼的眼神移开了目光,放在他的喉结上,又移到别处,连后退了两步。 “我,你晓得的,或许你有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王小鱼试探的说道“我可以试试帮你偷来。” “只要你能放我一马。” 那渊瞧着她飘忽不定的眼神,唇角微扬。 “我正有此意。” 第七十章 厍姬之眼 “你说,要我去取.....厍姬之眼?”王小鱼听了那渊的话,不仅有些惊讶。 “用你的话说,是借。”他倒很了解她的规矩,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王小鱼仔细琢磨那渊适才的形容。 怎么和她系统探测过的宝物如此相似。 “我能问问,那是什么东西吗?”王小鱼犹豫的开口问道。 那渊的眼神微冷,薄唇微启“妖物,也是天狟一族的遗物。” “厍姬曾是天狟族第三代大祭司,传闻她幼时得过神授,双目失明不可视,却获得了魔眼,据说她左眼能够洞悉万物本质,右眼能蛊惑人心、催眠致幻。” “当时她的父亲奏赞和天狟族里既有威望的伯当氏在角逐族长之位,奏赞虽然拥有厍姬这张王牌,却依旧不及伯当氏德高望重,尽得人心,于是他便鬼迷心窍,命令厍姬用眼操控伯当氏的大长子继考强暴她,再被族人当场撞破,以此抹黑伯当氏的好名声。” “不过厍姬的妹妹听到了这个阴谋,并且将此事提前与继考面前全盘托出,愤怒的伯当氏当时就纠集了全族,请出了二代祭司,要拿下厍姬和奏赞,厍姬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她用右眼的魔力当场蛊惑了大批族人倒戈,与伯当氏的人抗衡,全族上下自相残杀了整整一夜,传闻整个寨子都被鲜血染红了。” “最后还是二代祭司设计用烟毒迷了厍姬的魔眼,继考挥刀斩下了厍姬的头颅,才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厮杀,那一夜,据说折了天狟族一半以上的族人。” 那渊的声音清冷,低低的带着一股迷离的磁力,细细叙述起来仿佛能将人往他所说的故事里引带。 他顿了顿,见王小鱼听的入神,眼睛在她专注的眸子上停留了片刻。 “厍姬身死,二代祭司命人将其双目剐出,头颅沉进烂泽地,双目炮制成晶珠,将其分开,左眼交给新任族长继考保管,并且将其传于历代族长,右眼埋在秘密洞潭之中,位置也仅有族长与历代祭司有权得知。” “如今天狟族早已不复存在,这厍姬双目成了无主之物,我的人探了多年,能够确定,至少有其中一枚就在王或手上。” 提起此人,那渊眸子微缩,刺寒的凛凛寒意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王小鱼缩了缩脖子,心里暗道:不出意外,这两枚眼珠子她倒是全都知道位置。 【全知之眼】也就是左眼,在宫中承华宫娘娘处,而这【心灵之眼】,也就是厍姬的右眼,就正在广福楼的亚霁身上。 “那大人.......你要此物做什么?” 那渊眼波流转,眸中盈光溢出,不带半点温度。 “此物不除,王或动不得。”短短一句话,那渊便不再多做解释。 王小鱼咬唇,想了一会“一颗,我尚能想想办法,但若你想要两颗尽入囊中,我......我没有这个把握。” “一颗,保你身边的人性命,我保证绝不追究他们的包庇罪行。”那渊伸出一指在王小鱼面前。 他的手白,指节修长好看,指甲透着健康的粉色。 “两颗,我保你一命,甚至,我能够给你清白的身份。” 王小鱼一听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仔细琢磨了一会才咬着牙道“那大人你当我傻子吗?” “你识破我身份那夜,就是拿我身边朋友的性命要挟我妥协的,如今又故技重施吗?” 那渊好似意料到她会发现,唇角勾起,笑意玩味“倒被你识破了。” 王小鱼磨着牙,伸出手指。 她的手要比那渊的手小上很多,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漂亮。 “一颗,你保我一命,给我清白的身份。” 她狠狠的说道“两颗.....若能成,我需要你罩着我,继续借宝!替我善后,直至我收手。” 那渊挑眉,王小鱼赶紧补充道“我能保证只需要借三天,绝对不会占为己有!” 那渊并没有多做考虑,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可以。” 王小鱼一听,提起的心瞬间就放了下来。 她最烦恼的无非就是被治罪,但若能让那渊默许,甚至坐上她的贼船,那在她愿望量条触顶之前,至少是吃了一大颗定心丸。 想了想,她又有些不放心的问“那大人,你确定你能瞒着皇上罩得住我的罪行吗?” “我不会瞒着皇上,但我罩得住你的罪行,除非你的罪行是忤逆谋反。” “回京之时,我就会把你的一切禀报皇上。”那渊瞧着她微微变色的脸“我说过,皇上早就将你交给我处置了。” “我知道我知道。”王小鱼急忙点头。“那,有何为证?” “我若做到了,你却翻脸不认账了,还是要杀我,到时候我岂不无处叫屈。”王小鱼说道“至少,要拟个字据。” 说着,不管那渊是否同意,王小鱼边绕到书桌旁,在观山砚海中填饱了毛笔,刚想下笔,就停下了。 “我念,大人你来写可以吗?”王小鱼试探的问道“我的字实在看不了。” 这是其一,再者就是拿到那渊本人的字迹,这字据要更取信一些。 王小鱼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那渊却毫不含糊,从她手上接过了笔,他的指碰到了王小鱼的手,冰冰凉凉的。 “今,甲方那渊,乙方王小鱼,以物易命,特立下此据。” “甲方承诺,全权委托乙方为甲方取得厍姬之眼,委托阶段,不限乙方所用手段、方式,不多加干预、不过问、不透露、不追究责任。 事成之后,以厍姬之眼单颗为单位,若成功取得一颗,即免除乙方所有过失刑责、并且给予乙方自由之身。 若成功取得两颗......” 那渊下笔如飞,字迹如游龙一般俊秀飘逸,跃于纸上。 他半垂着头,额间垂下墨色发丝,侧脸轮廓线条完美,王小鱼不免多看了两眼,以至于说到一半忘词了,才赶紧移开目光。 字据拟成,那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并且按照王小鱼的要求,十分形式的摁上了他的私印,才心满意足的捧在手中,细细的吹干墨迹。 “那大人,我需要一套夜行衣”想到自己的盗路逐渐明朗,王小鱼不免有些轻松的笑出了猪叫。 “还有吗?”那渊见她当做宝贝似的将字据贴身收进怀中,面上露出得意忘形的笑容,不免想起她与自己第一夜相遇,那奸计得逞以后的模样。 “还有?还有就是给我准备一桌好吃的。”王小鱼颇为装逼的说道“不是现在,而是明夜等我回来,犒赏我的。” 第七十一章 千疮百孔 晚,地漏刚撑出三更的刻数,一个身着黑衣,面蒙纱罩的纤细身影便摸出了那府。 柳州的夜晚不似仇京一般灭的早,反倒灯火更盛,排排彩色的灯笼如同火龙一般在街道、湖沿穿行,应门小厮身上插着七彩云旗,口中招揽着腰包鼓鼓、穿着华丽的贵客,边唱好听话儿边敲响门口的金锣,招摇显摆这他们的引客本领。而系着彩带的阁楼露台上,穿着妖旎的美人将细长的玉臂轻轻摇动,身上的轻纱随风飘起,带着靡靡的脂粉香芬,不断撩拨着路人的眼睛。 这,便是大越一等风流地。 皎洁明月、天空繁星都在其光芒之下黯然失色。 那府所在的多宝巷较为僻静,因为并不沿湖且近靠着府衙,倒得了几分安静,此时也是大部分宅院铺子歇了灯,在远处映向天际的热闹之下,显得静悄悄的。 王小鱼一袭近身黑衣,腰间系着三指宽的犀带,犀带挂着从那渊手上求来的皮囊,脚下踏着加厚的棉靴,靴子里插着那把吴雍借来的宝刀,这是她从那渊那特意讨回来的。 她这也算奉命借宝了。 她施展轻功越上房檐瓦舍之上,如同一尾细燕,柳州的璀璨夜景为背景,不断在她身后交换着浮光掠影。 久未施展轻功,一时有些生疏,且路线记得不牢,她还停下几次掏出皮囊里的地图找路,耽误了一些时间。 约半个时辰,她才到广福楼后院之中。 那渊的意思是,即便被人发现也没关系,她可以随意发挥,若引了追兵,他会暗中派人解围。 看看,看看!昔日的兵和贼如今竟然狼狈为奸了。 有了底气,王小鱼也就不客气了。 她记得亚霁的房间,绕过正门,从无人的巷子里一路前行。 自薛掌柜下狱,且无端中毒身亡以后,广福楼就歇业了,薛掌柜的副手一个姓李的账房和早先替亚霁开脱的那个大状领着薛掌柜的家小一直在衙门处理后事,如今广福楼中群龙无首,只能对外闭业。 就是如此,幕后的东家王或此人依旧都未出现过。 就是亚霁上堂那日,也只是一架马车送来了大状,他本人却没有出现过,只是对外,一直宣扬着他已经回柳州的消息,那渊的人还探得他手下那些产业的大掌柜当夜都入府拜访。 薛掌柜跟随王或多年,失去他,犹如断了一掌,难以想象王或到现在还能坐得住。 虽然那渊言明宝物会在王或手上,但他不确定厍姬之眼的具体位置,且如今王或本人在不在柳州还有待考证,与王小鱼的交易也只是事先约定。 谁知道王小鱼恰好可能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知道左右眼位置的人,简直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恢复自由,自是签下字据便立刻想要办事。 那渊也严格遵守着二人的约定,不过问,不追究。 备下了她需要的东西,看着她离开那府。 王小鱼悄无声息的跃进广福楼的院墙,落在一灌蔷薇花圃旁。 左边的月亮门之后是广福楼的正院,此时只有几盏灯火通明,上下几层楼阁都是黑漆漆的,看来住客也都搬空了。 正面,是一条水塘,一条小路从月亮门分出左右,各自延伸进不同的院落。 王小鱼记得亚霁落脚的院落在左手,这个名为“上九天”的雅苑。 四下静悄悄的,王小鱼提起了精神,一路摸了进去。 雅苑分出左右厢房各三间,都可随时充作卧房、库房、书房、茶室使用,正房两间主人房,只住了亚霁一人,此时他的房间依旧亮着烛火,而其他房间早就熄了灯。 王小鱼蹑足浅踪来在廊下,见四下无人,捏着指,轻轻在门上叩响。 “啪啪啪,啪啪啪。”轻弹了六下,屋子里静寂了一会,竟然听到一个女子声音,轻轻的应了一声。 “进。” 王小鱼愣了愣,倒有些不敢迈步了。 她自诩有迷香在身上,准备敲门引他靠近,在他打算开门的瞬间迷倒他。 谁知屋里人就是半点都没有质疑,而且,这屋里的人,怎么是个女子啊? 事已至此,王小鱼顾不上太多,伸手推开房门,拉出一声“吱呀”的开门声音。 女子开始开嗓,低低哼着略显萧索阴森的调子。 王小鱼听的浑身鸡皮疙瘩渗起,她心中觉得不对劲,干脆直接使用了迷香,很快,整个屋子都被熟悉的香味填满占据,而那个声音也慢慢减弱,直至消失。 王小鱼这才放心,抬脚走进寝室之中。 一进门,就看见一个花蝴蝶似的身影趴在毛毯之上,一袭墨发半散开,将他的脸挡住了。 王小鱼几步上前,伸手去撩他的发,露出一张惊艳的容颜。 面前的人面带浓妆,与前日相见时可是截然不同的两幅面孔,当时的亚霁虽然面相阴柔,素净的五官也只是中上水平,王小鱼觉得却也算不得什么大越第一美人,但面前的面孔通过精湛的妆容所饰之后,五官更为立体,眉眼更添妖柔,且,俨然就像一个真正的娇艳美人。 王小鱼啧啧默念道“这化妆技术,也太霸道了。” 惊叹了一会,王小鱼才收回了目光,此时,房内的闻香玉气味也已消散了泰半,王小鱼关注雷达提示,一双眼睛如同x扫描仪一般往他身上打量。 嗯,的确挂在他身上,是当作项链带着吗? 王小鱼伸出手,从他肩下穿过去,抬起他的肩膀,瘪了一口气,使劲将他翻转过来。 他像个死人一般沉,好容易翻了过来,他的袍子也散开了,露出半块白皙的锁骨肌肤。 隐约的,还露出了几条狰狞的疤痕。 嗯?怎么【心灵之眼】一动不动的。 王小鱼疑惑着伸出手,拉散他腰间的束带,扯住他半敞开的领子,缓缓打了开来。 进入她眼睛的首先是一道从胸肌处蔓延到腹抵的鞭伤,如同一条丑陋至极的蜈蚣,爬在一件完美的白玉瓷器上。 除此以外,因为烧烫而留下的伤疤皱巴巴的露着紫色的皮肤组织,利刃造成伤口多达几十处,交错纵横成蜘蛛网一般的形状,还有捆绑旧伤、勒伤、刑具挖肉的凹痕,甚至还有一个大大的铁烙痕迹,留下了一个紫荆花的印记。 原本应该是完美无暇的皮肤上留下了千疮百孔,任谁突然一看都不免吃惊的无法回过神来。 王小鱼愣愣的,用手去触摸他身上的伤疤,嘴上不由得低低说道“你是怎么活到如今的。” 亚霁闭着眼沉睡着,一张脸蛋完美得无懈可击,他的头就好似被嫁接上的这幅根本不属于他的身子,违和至极。 王小鱼才沉浸在惊讶中,游动的手指却碰到了一颗温热的凸起。 王小鱼定了定神,那是厍姬右眼【心灵之眼】的位置。 只看了一眼,她就皱紧了眉头。 第七十二章 妖术 白皙的皮肤被撑的隆起,在他右胸膛位置凸出了半个球体形状。 边缘的缝针痕迹有些年头了,能看得出来应该嵌进身体多年了,如今球体估计已经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王小鱼不敢相信,但脑中的系统雷达已经锁定面前的植入体,不会有错。 王小鱼一屁股坐到了毛毯之上,露在面罩外的眉眼紧紧的皱了起来。 除非开刀剐出,否则不可能取得走。 王小鱼隔着他的皮肤触摸【心灵之眼】,指望隔着一层皮肉也能完成宝物录入。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怎么办。 她要空手而归吗? 王小鱼脑袋空白,完全想不到任何办法。 什么样的人会把这种东西嵌进身体里面啊! 这任谁能想到会在这里啊! 王小鱼呆坐良久,忽然,一声轻轻的叩门声音将她吓的心脏漏了一跳。 来人只敲门未出声,似乎与亚霁有约。 是了,适才的亚霁貌似在等人。 王小鱼急急站起来,想起刚才亚霁的应答的女声,她几乎没多做考虑,下意识的学着回答道 “等会。” 亚霁的女声娇柔妩媚,而她的原声清脆,饶是她尽力模仿,但听起来依旧生硬,若来人是亚霁熟人,她可能就会面临被堵在房中的危机。 她咬住下唇,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随时准备破窗而逃。 “是。”谁知,门口那人竟恭顺答道。 王小鱼看了看昏迷的亚霁,鬼使神差的蹲下身,从靴子里抽出匕首,一道寒芒乍现,映得亚霁的睡颜惨白惨白的。 她手持利刃对着亚霁的胸膛,咬牙将刀锋抵在他皮肤上,手心立马渗出了冷汗。 目之所及都是陈年旧创,触眼心惊,王小鱼狠了狠心,终是将刀锋一转,狠狠的扎进毛毯之中。 她还是下不去手! “罢了!谁想要,谁自己来抠好了!”王小鱼低声暗骂,将匕首重新插回了靴子。 她口中的“谁”,自然指的是那渊了。 她刚想放弃,站起身时,突然听到门外那人悠悠开口了。 “亚霁大人,您......没事吧。” 王小鱼嘴上学舌道“进来。” 她暗暗释放迷香,只要那人一踏进房间,就会立刻晕倒。 到时,她就逃之夭夭。 谁知,那人却不动,也不出声。 王小鱼觉得,他已经察觉了不对劲。 二人隔着一扇门,已然开始了较量。 只听一阵笛声乍起,一阵诡异的怪调打破了这个夜晚的寂静,也打破了这一扇门两边的较劲。 王小鱼不清楚这个是什么意思,但她肯定,此地不宜久留! 她飞快的观察房内的出口,并且迅速锁定了靠后的两扇紧闭的窗棂。 她感觉到了黑夜之中蠢蠢欲动的邪恶力量在朝她涌来,她快步走到窗口边,寻到了窗栓,将扣紧的窗栓拉开来。 吹笛人似乎察觉到她要逃,笛声逐渐急促,王小鱼才推开一扇窗,只见夜空之下,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在月夜之下涌动,远远的朝王小鱼压来。 虽然只是短短几眼,王小鱼依旧看清楚了。 那一片密密麻麻都飞行动物全都是张着长满獠牙的口的蝙蝠。 它们将夜空包围,就等王小鱼投入他们的怀抱。 王小鱼头皮发麻,飞快的将窗子关上。 她不敢走。 王小鱼靠着墙,捂住耳朵,使劲压抑胸中要挤出来的焦躁不安。 那就硬撑着吧,看谁能忍,你若敢踏进房间一步,就等着吃地板灰吧。 王小鱼想,等他晕倒了,一定要将他吹的那破笛子丢在地上踩成两半! 这是什么玩意儿,还能召唤蝙蝠群,是什么妖术吗? 对于未知力量的恐惧使得王小鱼心里越发的没底。 扑,扑。 蝙蝠已然在听从笛声的命令,一个个往窗棂上撞。 虽然纱窗结实,但终究是纸糊的,短短一会,就感觉几只蝙蝠穿破了纱窗,从破纸里挣扎出来,亮着獠牙往王小鱼身上撞来。 王小鱼从小最害怕这种动物,又黑又毛茸茸,还带着一身致死病菌的小吸血鬼。 她抖着双脚跳将起来,在屋子里和蝙蝠开始了你跑我追。 简直是噩梦! 一想到这些东西都是被那个笛声招引而来,王小鱼既费解又恨。 而房外的蝙蝠接着破掉的两个大洞接连不断的挤进来,它们对地上躺着的亚霁视而不见,只一心追着王小鱼而来,逼得王小鱼无路可逃,还被两只蝙蝠近了身,在她挥动的手臂上咬了两口。 见鬼的是,迷香对它们无效! 一切,都是那吹笛的人的缘故! 王小鱼被逼得无路可走,干脆心一横,快步朝大门跑去。 “吹吹吹!我让你装神弄鬼!”王小鱼嘴上狠狠的骂道,几步来在门前,用力将门拽开。 当然,她不会忘记一直使用着闻香玉的能力。 谁知门一拉开,站在门外手持短笛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早已昏迷的亚霁! 王小鱼明明记得,她刚才是跨过亚霁昏睡的身体冲出来开的门! 怎么回事! 王小鱼下意识的回头去看,没发现这个吹笛的“亚霁”迅速倒转短笛,对着她吹出了一枚银针。 她的太阳穴一阵刺痛,脑袋立刻翻转了一个圈,她感觉自己像被投入棉花堆里一般,软绵绵,晕乎乎。 不对呀,她......不是一直使用着闻香玉的能力吗......怎么......反倒她这么想睡觉呢。 ...... 叮铃......叮铃。 铃铛声音。 叮铃...... “亚霁大人不该会被她近身的,扒光她都没发现迷香,她如何做到的。” “好在她意志力不坚,我才能控了她十几息。” “我也很感兴趣。”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朦胧之中,一张绝美的脸印在她瞳底。 “早知你是女人,我能省多少时间。”他带着某种节奏一般晃动他的手,发出一阵阵金铃声音。 叮铃...... 最后的记忆,只留在他的花袍子之上,原本毫无规则的花样随着金铃声音,慢慢移动成漩涡,最后,幻化成了一颗颗眼睛。 “将她洗干净,打扮漂亮一些.....送回去。”他笑,声音阴凉森冷“给那渊的这份大礼,真是最好不过了。” 第七十三章 大罪行 烟、火、血液。 她在哪里。 怎么这么热.....为什么,四周都是大火。 对了,她不是应该在亚霁的房间里吗? 那些蝙蝠,那个吹笛人..... 唔,她的手怎么黏糊糊的,是,血吗? 这把匕首,嗯,是吴雍的,真是把杀人不沾血的好刀。 不过,她杀人.....她杀人了? 一阵风过,将四周的热烟吹到王小鱼沾血的脸上,吹散了她沉重的喘息声,使得她清醒不少。 她已经没有穿着黑衣了。 现在的她一袭朱红色对襟绣紫荆罗裙,长发斜斜的挽了个流云鬓,点缀了几颗珠翠,还簪了枚翠玉钗,小巧的脸蛋重新粉饰了妆容,眉黑如墨画,朱唇似樱桃般饱满欲滴,恢复女子打扮的王小鱼虽比不上尤贵妃、亚霁女相绝色,但五官不俗,另有一副浑然天成的灵秀之气。 只不过眼下的她浑身是血,脸上也沾了几滴还为冷却的鲜血,看上去颇为狰狞可怖。 王小鱼被烟一激,才顺着手中的匕首看去,只见那张秀娥倒在她脚边,在她胸口处有个大口子,淳淳往外冒着鲜血,晕开的血液在她粉黄色的绣花鞋上围成了一个圈。 她大张着杏眼,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咽的气。 王小鱼想起来了。 她手持匕首闯进来时,张秀娥本不想死的,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自己,拼命喊着要录供。 真是讽刺,张秀娥求了几次死,不过是对那渊做戏,花一样的年纪,怎么可能甘心赴死呢? 提到那渊,哦,王小鱼回来的时候,首先去见的他。 他瞧着自己变了一个模样,真是吃了一惊呢。然后,王小鱼用迷香将他迷晕的时候,他应该就更想不到了。 唉,她,犯下大罪了。 王小鱼抖着手,已经握不住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她退了几步,看着房间里被打翻的烛台点着了床幔,越烧越大。 其他院落的侍卫已经赶来,风声里净是脚步声音。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她迅速犯下了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恶行。 明面上依旧身为衙差的王小竟然放倒了那渊,手持利刃杀死了失踪案唯一的幸存者。 王小鱼感觉脊背发凉,肩膀颤抖,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晕眩欲呕。 她看了一眼断了气的张秀娥,转过身,吃力的将昏睡在门边的李蛮扛起,扛到了屋外,将她置靠在花坛边,以避免因为昏迷而导致吸入烟雾过多。 才松开手,周信就带着十几名侍卫闯了进来,他们都以湿布蒙面,临时做下了防范。 这其中,林三郎也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随着众人闯了进来,在看到一身是血的王小鱼之时早就惊讶的合不拢嘴了。 面对着一地被迷烟放到的同伴,周信的脸阴沉如黑云笼罩,瞧着王小鱼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尖利。 “我说我被人蛊惑了,你能相信吗?”王小鱼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摊了摊手。 周信冷笑抬手,一并侍卫抽出长剑,墙头、屋檐也纷纷响起了脚步与利刃出鞘声音,几乎占据了四面八方。 “此人乃早前三次出入皇宫盗宝的女贼王小鱼。”周信见王小鱼已入天罗地网,厉声对在场的人开口揭露道。 闻得此言,众人无不惊奇。 “此贼擅用迷烟,轻功了得,你们绝不可取下蒙面的湿布,布渔网,封上路,其余人务必擒下此贼,无论死活,决不可以让她离开这个院子!” 周信话音响亮严酷,众人闻言都不由的一激,纷纷打起了精神,整齐的回应了“是。” 无论死活? 王小鱼感觉自己的双腿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瞧着几十把长剑的寒光在她眼底乍现,她不想死! 周信手臂一挥,一有十几名强壮魁梧的侍卫迎了上来,王小鱼心脏狂跳,后退了两步,双足一点,想要跃上房檐。 谁知身形仅停留在半空就被几股银线阻拦,几个卧在房檐的侍卫趁机使剑逼进,锐利的攻势滑破空气,发出一丝刺耳的声音。 王小鱼大惊,赶紧泄气,斜着身体摔下地面。 什么时候! 不等王小鱼看清罩在头顶的是什么玩意,因为走神使得她右肩被一名侍卫持剑突进,一阵剧痛贯穿了她的肩头,疼的她翻了个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侍卫迅速的围了上来,她的下巴被剑锋抵住,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 王小鱼捂着右肩,脑门上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黑压压的人群分裂了一个缺口,周信走了进来,居高临下的瞧着她。 “架起来,收监!”只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待那大人醒来后再定夺。” 他说完,就有两人走上来用剑鞘抵住王小鱼的肩,穿过腋下将她架离地面,粗暴的动作导致王小鱼由肩头起好似被劈下了一道闪电,疼的她差点咬下舌头。 这个时候,她才有机会看清头顶那拦住她的银线,密密麻麻的从分散开的侍卫袖子里扯出,交织成一股巨大的蛛网。 即便强行突破,也会被线缠住手脚。 何况她并不想全力抵抗,若此时逃了,如何告诉那渊她今日的确是受人控制所为。 她有些想通了万宝所说的,特质愿望带来的实际影响是什么意思了。 若她没有猜错,这个亚霁,或许会使用催眠,控魂等心术。 那渊所讲的厍姬,便能用魔眼控人心智,使其成为傀儡,虽然传说都有夸大行为,但未必就不是真的。 她确实的摸过【全知之眼】,那玩意不可能是人类的眼珠子,想必【心灵之眼】也是同样。 结合【全知之眼】的宝物介绍,此物不属于玩家所在的星球,王小鱼猜测,这两个石头很可能是自带某种磁场辐射的陨石之类的天外之物。 虽然和那渊实话实说他不一定会相信,但王小鱼不得不试。 她不能逃,否则,就绝对洗不清了。 她忍着痛,垂着头,被人架着出了门,铐上沉重的镣铐,打算连夜送往府衙大牢。 周信吩咐好了人灭火善后,亲自押送王小鱼前往府衙。 一行人出了那府大门,门口的大街已经全熄了灯,此时已到了半夜,去府衙叫囚车的人还没回来,路上静悄悄的,只有时不时的蟋蟀声响。 而就在这条街尾,藏着一架不起眼的马车,马车里的人已经下车等了良久,自是能一眼瞧见被铐出来的王小鱼。 那人手中持着一柄湘妃竹骨扇,一下下的击打着手心,显得有些急躁。 站在他身后的一名中年男人是他亲信,此时也是皱眉不展,几次欲开口相劝都发不出声音。 “都派下去了吗?”那人倒是发话了,声音极低。 “是......”中年男人垂头“可,二爷,冒此风险,着实......值吗?” 那人轻笑,一手捏住落入手心的扇柄“好歹离了京,也让我任性一些吧。” “可,咱们的人若因此被那渊咬住,只怕后患无穷。” “所以,我才让你去借那王或的名劫人。”那人唇角上扬,笑的志在必得“放心,那渊会相信的。” “想必,那王或回柳州,还要感激我呢。” 第七十四章 被劫 囚车姗姗来迟,还带来了府衙一行六人左右的衙差,其中一人是赵大人手底下得力干将罗疆,半夜听闻那府拿下了大盗,很是吃惊,又听说此乃重犯,更是摸不着头脑。 王小鱼被架上囚车,锁在枷中,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才缓解了一些肩膀的疼痛。 罗疆还想向周信了解一下前因后果,周信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我会与你一同回去。一切到府衙我会与赵大人说明。”周信冷着脸,让人将打湿的布分发给几个衙差蒙面。 见周信如此说,罗疆只能将疑虑咽回肚子里,又看了眼囚车里年纪不大,相貌旖丽却一身血污的少女,总觉得有那么几分熟悉。 一行人准备就绪,囚车前行,两个衙差提着灯笼在头前引路,余下的人紧随囚车之后,周信与罗疆并排。 王小鱼早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时正静静的回想她失去自我意识的那段时间发生过的事。 虽然有些片段已经记不清了,但她记得自己独自离开的广福楼,用轻功回的那渊的房间。 那渊正坐在房内,坐在窗下用磨石细细的打磨自己的片儿刀,王小鱼门都没敲就进了房,还顺手将门带上了。 那渊没有回抬头,却好像知道来人是谁。 “大越四十八年六月十七,张府老夫人大寿,请了当时在隹城驻演了半月有余的大红戏班留天芳入府唱戏。”他盘着膝坐在蒲团上,低着头,细细的打磨着手中的一抹寒光,嘴上突然开始说着奇怪的话。 “张府的五小姐张青祎对亚霁一见钟情......”他说到这,好像被自己逗笑了,唇边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此后,二人曾多次幽会于张府之外,这一切,张青祎最信任的妹妹张秀娥都一清二楚。” “七月十二日,张青祎再次以出门看新布为由,带了张秀娥做掩饰,出门与情郎幽会,那日,张秀娥偷听到了二人的谈话。” 那时的王小鱼自是根本没在听的,她眼神停滞,面上无波。 “七月十八日,张青祎在张府花园中被一只疯猫所伤,伤口感染不愈,一个晚上就起了高烧,还没撑到天亮,人就去了。” 那渊手中的片儿刀被打磨的极其锋利,烛光投在刀锋上,好像都要打滑下来。 他抬起头,总算看向了站在门口的王小鱼。 他的眼神有那么几分失了焦,又很快聚合在了一起。 “你知道.....那疯猫哪来的吗?”那渊一手夹着片儿刀,一手撑着下巴,瞧着王小鱼的脸,眼中的打量带着几分琢磨不清的意味。 没等到王小鱼的回应,他也并不失望。 “那只疯猫,没被带进张府之前,一直养在隹城一户贫户家中,那家人的小女儿一直都舍不得这只陪伴过她的猫儿,即便知道此猫会伤人,也不舍得杀伤抛弃,只是拿铁链套着,不准它乱跑。” “而那一直在张秀娥身边服侍的小丫鬟,她的表哥就住在那户贫户家隔壁。” “张青祎死后,那伤人的猫一直都没被抓回来,而那丫鬟的表哥却不知从哪弄到了一笔横财,出入烟花之地,好不快活,没几天,却因为酒醉,失足溺死在了湖中。” 话说到此,那渊将手中片儿刀一转,刀锋上的精光倒映在他侧脸上,看上去阴郁不明。 记忆到此,就出现了一些断层,以至于她只记得那渊好似还与自己说了一些什么之后,她才用迷香将其放倒的。 这时,路程已经过半。 周信与罗疆一路无话,走的异常安静,四周只能听见脚步声和车轱辘前进的声音。 王小鱼仔细的去想了好久,才想到那渊昏迷之前说的话。 “就用这些念头,去作为你杀人的理由。” 王小鱼一激灵,猛的扭头去看走在一旁的周信。 “你!你当时就在窗外看着对吗!”王小鱼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以至于她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路上显得格外突兀。“我和那渊在房中的时候。” 除了周信以外,其他人都吃了一惊。 周信面色如常,环顾了一下其他人的脸色。 “这种犯人的攀咬和胡言乱语,你们都要理会的么?” 众人一听,也是。 周信不答王小鱼的话,但王小鱼还是得到了答案。 可,为什么。 为什么放任她去杀人,为什么又要抓她。 难怪布下的网如此滴水不漏,原来袖筒里的银线早就部署下来了。 他又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控制的? 临时发觉,还是一早就知道了? 王小鱼越想脑子越乱,越乱就越什么都想不明白。 也正在此时,囚车驶进一条胡同里,仅靠前边的灯笼照明还是有些不够,囚车后跟着的几人基本都隐在了黑暗里。 行出一段路,前边不远处朝着一条分叉开的岔路。 就在此时,有些不属于这个夜晚的细碎声音好似由远至近的靠近来。 周信停下了脚步,囚车顺势也停下了,众人提高警惕一听,这声音,好似马匹狂奔发出的马蹄声。 近了,就正对胡同前面,由远至近朝囚车而来。 “有人劫囚。”周信冷声开口“后退,躲在囚车后面,有人纵疯马冲撞!千万别被踏着。” 听得周信的话,原本站在前面的两人赶紧提着灯笼转到了囚车之后,失去了照明,王小鱼只感觉一阵轰隆声不断接近她的面门,震的囚车都在轻轻晃动。 为什么会有人劫囚!她还有这个影响力? 她紧紧背靠着囚车,感觉自己的胸口都在跟着马蹄声用力跳动。 仅是转瞬之间,那阵轰隆声逼到了眼前,囚车猝不及防的被一股强大的冲击所撞,王小鱼虽然抓住了扶手,却依旧被这股冲击所拉扯,她的身子在囚车里摇晃,用力撞在囚车边缘,结结实实的磕到她的额头,她眼前一闪,还没缓过劲来,就感觉又是一道冲击接着推来,她的手早就软了,却依旧死死抓着扶手不敢放,肩上的上好似被重拳击打,疼的她不住的抽着凉气。 “嘭!嘭!”几发爆炸声接连响起,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填充进四周的空气,可怜王小鱼正用呼吸缓解疼痛,才猛吸了几口,呛的她眼鼻刺痛,眼泪鼻涕立刻流了出来。 烟雾之中,有一群人由胡同两面一拥而上,极有预谋的闯到了囚车前,只听的铁器斩断铁链的声音,一双手从雾中探了进来,一把抓住了王小鱼的脚腕。 王小鱼被惊的大叫,不免又吸入了大量烟雾,疼的她猛打喷嚏。 “你们是什么人?”王小鱼紧紧攥着扶手,抗拒着那人的拖拽,身体开始散发出的闻香玉的味道企图管用。 那人哑巴似的不接话,王小鱼只能伸腿去蹬她,还不等她踩上两脚,就感觉腿上有针刺的痛感,短短时间里,她的意识就迅速模糊下去。 在她昏迷的时候,她依旧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 第七十五章 尤二 王小鱼醒来时,已然是第二日的正午了。 她身处一间布置素雅的闺房之中,抬眼便是满眼湖蓝色柔光帐幔,一股股流苏沿着四角垂着,王小鱼一动,带起的微风掠起帐幔,将流苏撩起波浪花纹。 身上,盖的是赤色配绛紫色绣大团牡丹花纹的锦被,床榻柔软,铺着鹅毛填充的缎子。 透过轻薄的帐幔观察,房间很大,地上铺满上佳的地毯,美人醉月的满雕大屏风立在床尾,一架六足棱型衣柜立在一旁。 梳妆很大,台上却空落落,只摆了一架镜子,台脚边摆了一盏鎏金香展,正徐徐的散发着轻烟。 王小鱼的盗宝经验看来,这间屋子的陈设都是珍品,别的不提,只她身下的紫檀拔步床,就是价值不菲。 王小鱼动了动,打算往床头的窗台和房门看去,可惜肩膀拉扯的阵痛让她熄了心思。 “有人吗?”她嘶哑着嗓子,勉强喊了出声。 话音刚落,只听门口就有了动静。 一个年约三十的美貌妇人端着托盘推门进了房,见到王小鱼醒了,带着一抹笑迎了上来。 “王姑娘醒了?”她的声音绵软,听起来十分舒服。 “可还疼吗?”她走到床前,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绣凳上,一双好似玉做的手轻轻的将帐幔掀起,挂在流苏之间。 “姑娘肩膀的伤可深了,好在没伤到筋骨,只是痊愈之后,不免会留下疤痕。”她软软的说着话,丝毫没有生疏感。 “你是谁?”王小鱼撇了一眼托盘,上摆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和白玉茶壶茶杯。 “我叫玉华。”她唇角一直保持着亲近的微笑。“我是二爷的贴身侍婢。” “二爷?”王小鱼皱着眉去想,却记不得她结识过这个人。 “二爷如今不在府里,他吩咐过我,若姑娘想不起来,便提一提登高楼。”她坐在床边,理了理软枕,才温柔的将王小鱼扶坐起来。 王小鱼借力靠坐在床头,不知是疼痛牵引还是听到了玉华的话,她的身子颤了颤,脊背紧张的僵了起来。 瞧见王小鱼立马变了脸的紧张样,玉华嘴巴一抿,好似有心吊她胃口一般端起了药碗。 “我只认得尤三。”王小鱼瞧着她有一下没一下的用匙搅动温热的汤药,闷着声音说道。 玉华不接话,只是吹凉了汤匙里的药汤,好似对待幼儿一般喂到了王小鱼嘴边。 “我自己来。”王小鱼瞧着着急,伸手去接过了玉华手中的药碗。“他何时会来?我能见他吗?” 玉华笑了“自是可以,二爷处理完姑娘的事之后就会回府,二爷说过的,他也很期待见到姑娘呢。” 王小鱼将早就温下来的苦药一饮而尽,难喝得她皱紧了眉头。 玉华体贴的倒了茶壶里的水递给她,借着这个空档,又仔细的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 直到傍晚,才听得这位二爷回府的消息。 王小鱼在玉华的帮助下换上了他命人准备下的衣裙,才在府上的饮月阁见面。 出了房间,经过别苑的拱门,才发现她房间的奢华不过是这座府苑的冰山一角。 这座宅子很大,出了别苑便是一道回廊,左边衔接着一排排暗红色刻金枷纹门扇的厢房,右边隔着栏杆便是一条浅湖,湖里栽着荷花,荷叶都是小巧的圆盘浮在湖面上,时不时有红色鲤鱼藏匿其中,见到人影接近,还殷切的露出鱼嘴衔食。 顺着栏杆走上桥,经过一名为“思江亭”的湖心亭,亭子里有一妙龄侍婢倚着扶杆喂鱼,瞧见玉华引着王小鱼经过,不急不忙的拍掉鱼食,对着玉华二人福了福身子。 玉华只是驻足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就领着王小鱼错身而过了。 路上,还见到了几个花匠,扫洒下人,逗鸟的侍婢,都是清一色的美貌女子,无一是男子。 王小鱼抱着满心的疑惑随着玉华穿过一条走廊,才来在一座巨大的花苑之中,在这里浓缩了一道精致的微缩山景,磷石堆出了巍峨的高山,高山上还栽上了小型的景观树,一条白练由山窝处飞驰而下,在人工开凿出的湖面上激起珍珠一般的水花。 湖边种着各种名贵花卉,灯盏藏在其中,使人远远的就能一眼瞧见花朵怒放的美态,也能随时欣赏到这高山流水的美景。 怕是皇宫花苑也没有如此心机的园林景致,这必是出自有名气的大匠之手。 顺着青石铺就的小径来在正面对着山景的饮月阁,一眼就能瞧见三层阁楼之上的露台大敞着门,垂下的纱幔随着夜风拂动,一抹白色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王小鱼只看了一眼,就紧张的垂下了脑袋。 玉华只将王小鱼领到了三楼,就停下了脚步,面对着眼前一推就能打开的门扇,王小鱼还是犹豫了半晌,才伸手将门打开。 房中只有一人,他身着月白色绣浮光落雁的长袍,外披着轻薄的圆领广袖小褂,腰系银灰色蟒纹犀角带,左侧垂下一块明黄色的双鱼玉璧,右侧斜斜的插着一柄湘妃竹骨扇。 他本负着手背对着王小鱼,听见开门声,才回过头,熟悉的容貌到让王小鱼心生生疏,她停下了脚步,身后的门却顺势关上了。 二人交换了眼神,还是他先开的口。 “王姑娘,过来坐。”他撩起袍角,先是入了座。 靠着窗边有一高台,上摆置着矮桌和毛毯,矮桌上用小泥炉温着茶,几碟精致小点,来客可以坐在高台上,俯瞰地下的风光,实在惬意享受。 不过王小鱼可没有这个心思,她机械一般的坐在了他的对面,只是低着头瞧着泥炉上顶着的茶壶口冒出一缕缕轻烟。 “登高楼那时,王姑娘可没有如今这么腼腆。”他盯着王小鱼的头顶,从这个角度只能瞧见他小巧的鼻尖。 王小鱼闻言,好似沉了沉气,才抬起头瞧着面前的人。 他正想要问,却听王小鱼开口了“你是尤二,那尤三呢?” 尤二挑了挑眉“你何时知道的?” “今天,惭愧,我竟然迟钝到这种地步。。”王小鱼又仔细看的盯着他看了很久“你们真得很像。” “玉华说漏了嘴的么?”他一边说话,一边伸手从泥炉上取下茶壶,在王小鱼面前斟上。 “尤三呢?”王小鱼不答他的话。 尤二也学着她不接话。 王小鱼只能泄气一般的耸下肩膀“玉华叫你二爷,让我回忆登高楼一见,可我只认得尤三。而且,那时我满脑子胡思乱想,却没细想同一个人的性子不可能才一年就变化如此巨大。” “若是兄弟顺位,那就可以解释了。”她说“我只是没想到他会有孪生兄弟,他从未提及过。” “尤少虞却没少和我提起你。”尤二双手交叉,压在下巴下面。 王小鱼耳朵一热,瞧着他的双眼问道:“我第一日拜访尤府,在溪院与婢女亲热的人是你对吧。” 尤少苏一愣,有些吃惊“你在偷看?” “是的。”王小鱼坦然“不得不看,尤府的侍婢想要打发我,我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回。” 尤少苏还未回答,王小鱼已经舒了一口气,“看来是我冤枉他了。” 尤少苏莫名有些不太高兴。 第七十六章 较量 月上柳梢,霜般的月光撒进窗棂,落在站在窗边的那渊肩头。 周信立在他身后,冷面垂头。 “这个尤二胆子真大。”那渊负着手,眼底掩着一抹阴鸷之色,显得他精致如画的眉眼愈发阴沉。“一入柳州就来抢人,还处心积虑将人来人的背景洗的如此干净,若不是提前布下了人,估计就丢了。”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这个王小鱼,竟然莫名的抢手。” “属下失职。”周信语气带着不甘。“没料到尤二会出来搅这个浑水。” 那渊冷笑“影响不大,只是尤二不像这么莽撞的人。” “让跟着的人黏紧了,我倒要看看他把人抢去做什么用途。” 周信点头,利落的应了声是。 那渊想了想,好似在问周信又好似自言自语道“我记得尤二早年在南方跑过船。” 周信细想了一番,还未答话,只听到那渊开口了。 “王或到哪了?” “他很谨慎,我们的人没能跟上,不过咱们的人跟上了公主的车架,赶车的人是王或安排的,如今已经过了快意山,要进幽州了。”周信答道“按照车程,最迟二十七,就能到柳州。” 今日已经二十四了。 那渊点头,森冷的目光投向远方。 “明日通缉令发出去后。”那渊沉声部署道“即刻派一批精锐去接公主,赶车的人也要活捉,小心王或收到风声之后狗急跳墙,伤到她分毫咱们都吃受不住。” 周信领命,也道“他费劲心思哄骗了公主出门,不知什么居心。若非如此,咱们也不至于抛出王小鱼这张大牌。” “王或一向没有寻常固定的行事手段,仇京那次被他全身而退,甚至都没有留下半点痕迹证据,足以见得此人诡计多端。” “记住,盯紧王小鱼,在她身份大白之后王或的一举一动我必须都要知道,不容有失。”那渊下了死令,那凌厉的语气让周信不由的觉得周遭的气温都降下几分。 周信有些犹豫的问道“若,王或并无动作呢?” 那渊的眸光一黯,良久才道“那就可惜了这么好的诱饵了。” 周信会意,面色沉沉的退了下去。 与此同时,亚霁的手上也拿到了刚送进广福楼的密信。 他歪歪的倚着贵妃榻,披散的长发几乎快垂到了地毯上。 在他手中捧着透明的琉璃杯,杯中盛着葡萄美酒,虽是度数不高的果酒,但后劲十足,他已经饮了半槲,白皙的皮肤已然泛起了潮红。 他迷朦着眼看完密信,才将信抛在地毯上。 地上还跪坐着那叫瑶决的女人,信件飘到她膝前,她垂着眉,并没有伸手去捡。 “王或这家伙,可真坏啊。”他饮尽了杯中酒,红色的酒液从他唇缝流出来,直流在他下巴。 “这件事,离了你还真的不行。”亚霁半醉半醒的撑着贵妃榻想要站起来,却软软的又跌了过去,手里的琉璃杯一歪,掉在了地毯上。 “那渊派来的人如今还没得手吗?”他撑着晕乎乎的脑袋,莫名有些烦躁“你在想什么!” “你不了解王或吗?若让他知道你误了他的事会如何?” 瑶决垂着头,这才伸手将信捡起来。 凝神看完了信,瑶决并未有过多的表情。 “东西已经送到你手里了。但凡你近了那姓林的人的身就行了。”亚霁用指压着太阳穴“在王或来前,将那东西塞进那府,否则,我和你都好过不了。” 瑶决捏着信,明知不该多问,却还是咬了咬唇问了出声。 “或大人怎么突然要动起那家了?”她眉间蹙着“如此,岂不白白蛰伏了这些年?” 亚霁之前是并不喜废话的性子,但饮了酒后,就有了些兴致与她说一说。 “不是突然,王或可是等这个时机等了太久了。” “世人都道皇帝信任那家,天底下的人都可能反,独独那家不会。”亚霁哈哈笑道“可只有他们那家知道,这个孤臣做得有多辛苦。” “如今朝中将臣匮乏,西北王宪、南方的张蔼之等善谋多智的勇将毕竟都老了,家中的小将还太年轻,不能独挡一面。若不是那家在中间横着,难保这几家不会自傲,失了谨慎,多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们那家自无畏大将军时多风光啊,直到如今,也都是皇帝眼前的大红人,可是啊,皇帝已然不是老皇帝了,即便重用那家,也还是存着防备心思的,那炀早就看的清楚,主动提出交出北禁府,皇帝拦不住,还是不愿将北禁府假手于人,依旧给了那家,还不是因为这个得罪人的差事尽量只能他们那府来做吗?他们做的顺手,做的理所应该。” “而且,那家子嗣单薄,那炀不过那渊一个独子,不比朝中那些错综复杂的世家宗族好掌控的多吗?外人能给那家的绝对不会比皇帝给的要多了,权势、地位、荣誉富贵,那家人除非疯了头才会反!这种人家,皇帝不重用都是浪费。” “也是因为皇帝将那渊惯坏了,自半年来就一直死死跟着咱们,真是不胜其烦!”亚霁越说越晕,语气里带了一些情绪。 “王或就是太过谨慎,偏要万无一失才肯下手,若是我,断不会忍到现在。”说到此,亚霁松快的笑了起来。“不过,眼下我们最大的阻碍昨夜已经死在了那渊的疏忽之下,咱们尽可以放手去做了。” “所以,你若做不成此事,不仅王或,我也会很生气的。”亚霁转过话头,迷离的双眼在瑶决身上飘忽着。 瑶决抿了抿红唇,才道“我会多试几次,只是......” “嗯?”亚霁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又眯上了眼睛,斜斜的埋进了贵妃榻之中。 瑶决到嘴的话还是没说,她犹豫了一下,将信在烛台上点燃,烧成了灰烬。 第六十七章 大事 二十五日,隶属于兆康府管辖之下的幽州发生了一件大事。 幽州是大越主要的盐产地,大小盐田多达十几处,朝廷的盐运司衙门也设立在此,现今盐运司正使姓曹名湉,当今圣上才刚即位时,他还不过是一个年轻的幽州府造册,出身寒门的曹湉年幼丧父,被寡母带大,无权无势却手段了得,来在幽州任职不过两年,就依靠一张好皮相高攀了江陵姚氏家的嫡次女。 要知道,江陵姚家祖上出过一太后一皇后,聚了几代能臣才俊,家族行事风气一直以稳重为主,在外,在朝中名声都极好,如今当家的姚老太太还做过皇帝月余的乳娘,很得皇帝敬重,早封了老太太超品的诰命,早年还许诺过皇四子赵王的侧妃将从姚家的优秀女儿之中挑选,前几年就定了姚家三房姚芝凡所出的嫡幼女,只待今年满了十五就办下了。 而这个曹湉的夫人就是姚芝凡的胞妹姚未雪,姚老太太的小女儿,姚老太太对这个小女珍重的如同掌心宝,万般呵护娇宠长大,不说尚主,就是做个王妃,也是可以的,却偏偏就在幽州探望闺友的时候,被这个破落户出身的曹湉哄走了,被爱冲昏头脑的姚未雪狠了心违逆整个家,满口喊着非君不嫁,甚至决起了食,闹腾了整整半个多月,姚老太太无法,只能派了大儿子,好好的检验了这个曹湉一番才妥协。 以姚未雪的身份,下嫁如此门第的人家,也着实承包了江陵百姓一段时间的谈资,而曹湉娶了贵妻,也是真的全心实意的将一颗心系在了姚未雪身上,从不在外沾花惹草,他的母亲曹夫人也十分重视尊重这个名门儿媳,上哪去都三句话不离对姚未雪的夸赞,对外一直都是慈母孝媳的典范。 姚未雪过门两年才有了身孕,生了嫡女曹倩,而后再无动静,饶是如此,曹湉和曹夫人也丝毫没有不悦,甚至反过来安慰姚未雪,一切皆是命数,让她不要太挂心。 而姚家将这一切也是看在眼里,慢慢的就承认了这个寒婿,明里暗里的也在为曹湉的仕途出力,他本就是个有能力的人,这一路晋升,短短十几年便一跃入了幽州盐政府,站稳了脚跟。 而正是这十几年如一日扮演者贤婿佳夫的曹湉,却被爆出在外养了十几年的外室,他二人生的儿子甚至都比曹倩还要大一岁。 不但如此,这个外室所生的儿子还是被新任的漕运巡度使乌自唯揪出来的,那时,他正在排查一架可疑的货船,分明货物不多的船吃水线却死死的压着,直到让人砸开甲板,才发现底下挤满了走私的名贵货物。 乌自唯当即就头皮发麻,立刻命人拿下了船上的大小船伙计,抓了船老大酷刑拷问之后,当天就派人潜入幽州拿下了船老大口中姓曹的青年与他的寡母。 乌自唯是想破了脑袋都不可能想到这二人与曹湉会沾上关系,那名叫曹希的青年吃不得刑说出了曹湉的名字时,乌自唯虽吓了一跳,但到底没敢轻信。 也就是这时,搜查二人的院子的人有了发现,他们从院子里的井壁中抠出了一块空心砖,里面藏了好几封密信,封封都是曹湉的笔迹,在信中,曹湉将走私的关节路线,货物的位置,交接的暗号都给儿子讲的仔仔细细,其中还有不少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乌自唯看了之后才相信曹曦的话,连夜派人打马报了上去,直到今日才被闹出来,并且以迅雷之势传遍了整个幽州。 曹夫人带着女儿曹倩在房中喝粥,边议论着该寻一些什么稀罕物给侧妃添妆,谁知道转瞬就听下人来报,说京中来了钦差,带着士兵将曹府围成了铁桶,要查什么走私案。 曹夫人捏住大惊失色的女儿的手,正要命人去问前因后果,却见贴身大丫头急急进了房,脸上几乎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将如今府外已然发酵的沸沸扬扬的流言仔细给曹夫人说了,得知十几年的枕边人竟然瞒了这天大的谎言,曹夫人一时气急攻心,不省人事了。 京中来的钦差姓严,乃当朝左督御史,为人冷面正派,是极得皇帝重用的酷吏,他先是拘下了身在盐运司的曹湉,又闯了曹府,在曹湉的书房搜出了不少证据,甚至还有一本可疑的家帐,拿了曹湉的门客、身边的亲近人一通审问之下,才知道上面用茶米油盐等名目来标注走私的流水,粗略一看都觉得数额庞大复杂。 据曹湉身边的亲信招供,曹湉早在几年前投了一条大人物的线,为了这位大人物暗中做下不少龌蹉事,一路取得了不小的信任,其中就在去年的大水,曾冒出流匪流窜西渡县往北的城镇,犯下几起杀人洗劫的大案,虽然查清是流民聚伙所为,抓了不少流民杀了结案,实际却是曹湉的人借机往靠近裘洲的关外贩私,有人瞧见他们装满货物的车架便杀人灭口,推到流匪之名上。 单是此条,已是难逃一死的欺君大罪,更别说还有两年前,西北乌屯守将何润伙同部下私贩战马出关一案,也正是出自曹湉的手笔,实际上是何润在酒宴上断言拒绝了他们的入伙邀请,拒绝为他们贩私出关提供便利,还扬言若他们不悬崖勒马,就必定会将此事抖出去,曹湉才下了死手,收买了何润的人,为他设下的断头计。 当时此案还是由已经卸了职,恰好云游到乌屯的那炀帮助调查,做实了何润的罪名,皇帝曾为了此案大动肝火,得知查明何润确实私贩战马谋私,以至军中无马可用,气的当场下旨抄家,杀绝了何润一户上下十七口人。 那时,不是没人质疑此案存疑,毕竟何润私贩战马弊大于利,即便西北如今稳定,但靠近边境的蚩蝥一族一直居心不良,蠢蠢欲动,若真的临时打来才冒出大事,他何润依旧是首当其冲的送死。 只是当时因为主审是那炀,皇帝根本没有多问。 曹湉虽在牢中吃足了酷刑,却咬着牙始终一言不发,焉知他的亲信早就竹筒倒豆子的将他往日犯下的沾上的种种关节和盘托出,甚至交代出了曹湉手中掌握的大小证据,或轻或重涉及到的朝中官员足以两位数之多,直听的严御史脊背发冷,缓了两日才写上折子交在近卫手中,点了几十名精练卫士一同护送这封折子快马送出幽州,上达天听。 而此时,王或的车架缓缓的驶进了柳州,赶车的那人不是别人,就是那给宝珠公主赶车的霞山,他已经易容成了一个中年壮汉,手中持着长鞭靠坐在车辕上,远远的瞧着城门告示墙上贴着一张醒目的通缉令,嘴上小声的给马车里的人复述。 马车里的人许久才发出几声间断的轻咳“先回广福楼,我得去见见亚霁。” 第七十八章 王或 今日气温有些高,到正午时分时,外面的温度已然攀高到路上行人断绝了,耳边还能听到远远的有蝉在呱噪,多数店铺连门帘都拉了下来,把热毒的太阳闭绝在外。 热夏近了。 亚霁的房中早早的置上了冰,房间四角都布置上了青花瓷莲叶田田纹大水芋,盛着雪色的大冰块,墙角有戏班的小厮打着扇,将凉意渡到塌上的亚霁身上。 在他面前支着小桌,摆着几个琉璃冰碗,冰桶里镇着葡萄杨梅,还泡着一把金色弯刀。 一身玄紫色绣海棠花攀云纹衣袍的王或进了房,他步履又沉又快,霞山与张功连他的衣角都追不上,只见他推门便闯,没多时就听见内房发出碎冰碰撞,冰碗倒翻的声音。 二人进房一看,只见王或已经盘腿坐在了地毯上,在他面前就是矮桌,矮桌上的摆什被掀翻了不少,空出了一块,一只白皙的手掌被弯刀牢牢的钉在了桌子上,事情发生得太快,穿透手心的弯刀甚至都没带出血来。 王或端起桌上幸存的甘露茶慢慢饮尽,才露出挡在袖子后的一张脸来。 他就二十五六岁年纪,眉细长,弯弯的睫修饰着圆润的眼,左眼眼角下还有一颗泛着淡淡的红色的泪痣,尤其迷人,总是让他透着似笑非笑的暧昧。 放下茶碗,王或才看向手被钉在桌上,憋着气,红着脸的亚霁,一双眼好像带着吸引力般,令人忍不住的想要贴近。 他哪里像生气了的人,就连问出来的话都异常和熙温柔。 “你以为我筹谋了多久,才拔出曹湉这条线。”王或笑着,微微眯起了眼“你个蠢货,帮不了我也就罢了,还添了那么多麻烦让我善后。” 霞山已经关上了门,又将阴冷的眼神放在了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打扇小厮身上。 “那是个聋子,不必担心。”张功赶忙上前扭住那小厮,连推带揣的踢了出门。 “还有你,张功。”王或轻飘飘的点了名,将张功叫的脊背一战,双膝就跪在了地上,连连颤抖。 “或大人,我,我是在管不住亚霁,他想做的事,我不得不帮他啊。”张功都快哭了 “嗯,那你倒是帮他瞒了不少事。”王或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你的信里,好似一点都未提过你帮他做的那些事。” “也是你的命令吗?亚姬?” 亚霁听得这个称呼,脸色刷一下的就白成了纸,原本还挺着的身躯再也不受控制的软了下来,随着钉在桌上的手倚住了才未栽倒。 “废物。”王或冷哼。“我是因为那张秀娥引来了那渊,将留天芳暴露了而生气吗?不,那正合我意。” “留天芳早就藏不住了,给他查又如何?” “出了此事,你们不但不多长个心眼,又让人塞了把柄,惹了那疯婆子,被人扣在了柳州。” “我让陈大状三令五申让你安分,你却又没管住你的神经病虐杀了人,还指望自导自演嫁祸出去,结果将我楼里的人折了出去。”王或说到这,脸色刚依旧笑眯眯的。“若非我认识你的早,我真的要怀疑你是不是投靠了那渊,专门给我找麻烦来的。” 亚霁的眼圈又红又肿,眼看着王或伸手摁在刀柄上,左右的推动着。 “这些,我都可以忍,都可以不提。”他慢慢的将刀推动,能感觉刀锋艰难的在亚霁的骨缝之中打磨着。“可是,你怎么就动了那王小鱼呢?” “就偏偏用了她去做你的刀,杀了人,还被通缉了呢?”王或说到着,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你让我怎么留你。” 他猛的将刀拔出,带出了一滩热血,刀锋一转,就要刺往亚霁的面门。 张功一见,大惊失色,练忙大喊“或大人,不可!” 话音随着刀锋停在了亚霁的眼珠子前,亚霁几乎噤了气息,缓了半晌,才提神大骂。 “王或!你疯了!”他深深呼吸,一张脸扭曲在了一起“为了一个外人,你要杀我?” 王或倒转刀锋,将刀丢回了冰桶“在我和她之间,你才是外人?” “你在说什么疯话?”亚霁死死的咬着下唇,一双淬了毒一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王或。 “你忘记,我们的约定了?”王或没有再给他一个眼神,只是轻轻站起了身子,挺拔的身姿立在亚霁的面前。 亚霁一愣,随即陷入了深思。 而王或理了理袍子,才领着霞山离开了。 张功这才赶紧去找了伤药,急急忙忙跑回来给亚霁包扎,一边包扎还一边心有余悸的碎碎念 “没想到,或大人发了如此大的脾气。” 亚霁的睫毛垂下,盖住了他死灰一般的眼神,什么都没说。 离开广福楼的王或和霞山避开那渊的眼线,一路去了百丽楼。 这个时间,百丽楼还未开门,姑娘们大多都在房中睡觉,要不就是约角打起了叶子牌,整栋楼静悄悄的。 王或的马车从百丽楼后门进了院,就被人一路领上了百丽凤卿所在的顶楼。 到了门口,那领路的美人伸手拦住了霞山,如何都不让霞山跟随了。 王或和霞山却好似习惯了一般,并没有多纠缠,只由着王或一个人上了阁楼,推门进了百丽凤卿的房间。 房里很黑,只有房间深处的大床之中,隔着放下来的帷帐里顶上的夜明珠闪着微弱的荧光。 听见有人进门,从帷帐中伸出了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软软的朝王或勾了勾染着红色蔻丹的食指。 王或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 帐里的百丽凤卿见王或不为所动,按耐不住的掀开了帷帐。 只见夜明珠的萤惑之光下的百丽凤卿今日做了好一番功夫打扮,她的妆容精致诱惑,眼尾上眼,一双圆润的唇微微张着,唇珠便点了一颗朱砂痣,身上穿着一件烟紫色的纱裙,丰满的上围纤细的蜂腰将裙子撑出了弧线,隐约还可以透过薄如蝉翼的布料窥见内里的风光,着实让人大开眼界。 她歪歪的坐在床上,见王或看到她这个打扮,眼神都未曾动摇过半分,心下征服欲望大盛。 “或大人,你有求于我上的门,怎么还整整齐齐的站在门口,你不知道我的规矩吗?”她声音靡靡,微微侧了侧身子,斜斜的靠在了软枕上,一只白皙的嫩足从纱裙里伸了出来,涂着蔻丹的脚趾好像颗颗可爱的红豆,轻轻的蹭动着。 “我嫌你太脏。”王或瞟了她一眼“况且,是你连让人送了十几封信给我,求我来见的你。” 百丽凤卿不以为然,迷离的眼神紧紧的衔住王或,语气中自然带上了一抹娇嗔“我想你的紧,况且,你不也真的来见我了么?” “废话少说罢。”王或不屑于她多言“那祁连赫到手了吗?” 见到王或依旧与自己保持距离,百丽凤卿只能站了起来,赤着足踩在了地上。 她一步步的扭着蜂腰走到王或面前,在这薄纱之下根本掩不住的身子软软的栽进了王或的怀里。 见王或没反应,她才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巴掌大小的锦盒,递给了王或。 “都到床上了。”她的语气已然软成了一汪水,细细的呼着气“不过是个蠢汉,招招手便像狗一般滚了过来。要什么给什么。 听了这话,王或才将怀里的软玉温香用力一推,百丽凤卿一声惊呼,被推倒在他脚边。 “我说过了,我嫌你脏。”王或将锦盒握在手心,撩袍便离开了百丽凤卿的房间。 百丽凤卿只感觉眼前一亮,又暗了下去,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有些不甘心的咬住了下唇。 第七十九章 离宫 宫中,明政殿已连续几日来彻夜通明,皇帝足足两日未合眼,御前重臣与内阁也顶着圣怒连续几日未出宫了,细述幽州一案细节的奏疏封封接连着送进明政殿,一次次充当着引爆天子怒火的导火索。 “朕倒是不知道,一个小小的盐运司衙门竟敢如此猖狂,上纠结江口辖运官、下构陷乌屯忠将何润为他的勾当行方便。短短四五年时间往来汤都、爵奥岛百余回,获利足足比国库创收还多。”皇帝怒极反笑,瞪着布满血丝的眼俯望着殿中屏息垂头的众人,反手将手中的奏疏摔在桌上。 爵奥岛的位置属于外海,自古便是无主之地,十几年前被一伙海匪所占,将来往抢夺的珍宝带在岛上交易,也充当两方交易的中介,以此作大,成了不小的势力,久而久之,岛上形成了异域行商往来停留易货的黑市点,珠宝玉料,棉料皮货、私盐重器、木料、奴隶,只要是你想要的都能在岛上找得到。 要从大越走卖私货到爵奥岛,就务必要途径广垄江,江口辖运副使张质已经查明早在四年前就与曹湉有了私下联系,几年来收受贿赂近百万两,令人咋舌。 而汤都不过西北的一个偏远小镇,虽没有爵奥岛的规模,但西北临近的小国皮货珠宝石料资源丰富,物美价廉,交易来的皮货石料都能在易手卖上番上五倍以上的利润,所以曹湉才不惜诬陷拦路石何润,且他当时必定也与关外有所勾结,才能伪造出证据,拿了何润一个百口莫辩。 皇帝用指点着奏疏,冷冷笑着“这上面有一个算一个,这些世家豪爵、大小官员,有多少只是想要从中分得一杯羹,又有多少是想要攀结筹谋,真真是当朕快死了吗!” 皇帝此言一出,底下重臣纷纷肩头一颤,齐齐跪倒在地,纷纷劝君息怒。 皇帝虽未言明,但幽州接连不断的奏疏来报,聪明人大概都猜出了曹湉幕后之人的身份,必定非同小可。 不是如今分封在各地的亲王,便只有在京的几位封府赐爵的小王爷了。 毕竟招供的人说过,曾听曹湉酒醉说漏了嘴,夸口殿下曾称赞自己有胆识,有脑子。但具体是哪位殿下,却未讲明。 只是如今虽已查实走私,且参与其中的人也多半被供了出来,但对于幕后之人的身份却保密的极好,多数人都是图利,与曹湉建立联系的时间尚短,根本没有资格与幕后之人接触,而且最重要的一本账簿却偏偏不见了,据说上面有曹湉分账的流水,每一季给幕后之人的分供都有记载,只要找到这本帐,再从钱庄顺藤摸瓜下去,那幕后之人必定无处遁形。 也是这种未知让皇帝愈发的偏执多疑,昨日还特意召见了太子,如惊弓之鸟一般太子不知说错了什么话,如今还跪在皇祠之中反省呢。 太子尚且如此,更别提其他人了,如今朝中的人都纷纷各奔关系想要了解一点此案牵扯到的人,其中若是有自家的远近亲友,也好提前表明态度,在外有生意流通的家族也在整肃门户,生怕自家会有一分钱参与其中。 而得知幽州曹湉败露,参股其中的世家或是官员有的已暗中被新上任的北禁府副都尉王明德率兵围抄,而有的虽尚未波及,却也知道大难临头,趁着还有时间,赶紧想办法,花大钱找人脉,妄想从中周旋一二。 幽州事发,本暂任北禁府副都尉一职的那炀因在乌屯一案中错判冤杀了何润一事传上来时,那炀就正在御前,据说皇帝当时便将奏疏摔在了他的脑袋上,让人把他投下了天牢,打算压后再审。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因为这事,皇帝终究是对那家起了疑,要打破那家独占鳌头的平衡了。 那渊因为早就因为失职被停了职,回京的那炀此时又因为沾上了幽州一案被关押,皇帝立马提拔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王家小将坐上北禁府副都尉的位置,携同左督察院一力经办此案,这几日的风向吹的朝中几个打滚,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早就浪潮翻涌。 而今日,也正是李珩逸被送出京前往皇陵守陵的日子。 一辆灰顶的简陋马车从西环门送了出来,马车上只跟着一个白面无须,极其严肃的内侍赶车,他身着葛布衣服,袖子卷着,一声不吭的将车赶出城。 车里,换上了一身月色锦缎束袖长袍的李珩逸靠坐在车壁上,正垂着眼静静的听着坐在他脚边的徐岙说话。 他今日特意穿上了最好的一件袍子,虽然是前年裁做的,但如今穿上却还是大上一些,本该到腕子的袖角却能拢住手心,刚好遮住他在手心里捏住的一小块木雕。 除此之外,他从宫里带出来的不过几件衣物,还有“皇上关怀”特让人给他装上的被褥细软,他雕刻的小像他一件都没带走。 “殿下,赶车的徐荡是奴才的同乡,他的生母死的早,后母对他不好,动辄对他打骂,还打聋了他一只耳,所以进了宫也只能在水局做一些脏活。”徐岙坐在李珩逸的脚边,抱着一个小包袱细细的说着话“奴才与他自小相识,教了他一些拳脚功夫,往日出入皇宫替咱们办事的正是他,从未被人发现过。” 李珩逸垂着死水一般的眼,长长的羽睫覆盖下一层密密的阴影,一张脸上平静的毫无波澜,他用指细细的摩挲着手中小木雕的人脸,没有接话。 “这次离宫,奴才也就跟袁贵妃求了几句,因为是奴才同乡的缘故,所以袁贵妃并未起疑。”徐岙看了看李珩逸,见他没有反应,又自顾自的说起话来“曹适等人两个月前就已经等在了皇陵,上个月他们来信说已经请到了怪医九指,就等殿下过去了。” 李珩逸终于有了反应,他抬了抬眼睛,徐岙见状,有些欣喜,赶紧说“此人据说极其沉迷于疑难毒症,他断的那一指,就是因为他年轻时随师傅云游,为了获取毒蛇的毒液,疯狂到让蛇咬住了手指来抓蛇。” 李珩逸却好似没听见的样子,将脑袋靠在了车窗边。 徐岙瞧着因为他的动作,从他手心露出的木雕的一角,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殿下可是在等人?” 李珩逸摩挲木雕的手停了停,终是听他开口说话了“王小鱼上次离宫对我说过,能用这个换一个愿望,即便是让我重见光明。” “徐岙,你相信吗?” 徐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约定,他正犹豫着该如何回答,却听见李珩逸笑了笑又道“这些年,大小名医我见过不少,却还未有一个人敢如此夸口。” “我真的想在见见她。” 徐岙瞧见他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忽觉殿下已经好久没有笑过了。 徐岙低低的应了一声是,便再也不说话了。 第八十章 尤二的消息 被尤二劫走后的第五日,王小鱼犹如坐监一般,两耳不闻世事,只全靠尤少苏的一张嘴给她转述。 她想过离开,但第二日就被尤少苏拿回来的通缉令牵绊住了脚步。 通缉令上说她是犯下了偷盗、杀人的大罪,整整悬赏了三千两来追查她的线索。 就算是柳州,也在她被劫走那日戒了严,前后城门都下了宵禁,日日都有重兵盘查。 以她的本事,要逃走不算难,只是她那日回想起了她被操控之下,那渊曾有意纵她杀人的经过,他好似有意的安排露出破绽,从而顺理成章的暴露她的身份。 她真是想冲到那渊面前揪住他的领子问一问,说好的交易呢?做人怎能这么快就变卦了? 所以,她才依旧留在柳州,留在尤少苏的私宅里藏着。 尤少苏日日都会出门,但大多数时间都在府中,只要他在府中,必定会纠缠着王小鱼,一件件的数出她和尤三曾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并且厚颜无耻的要旧事重演。 美其名曰,想要看看到底是怎样的招数手段,撼动了他那个不解风情的臭弟弟。 例如他要求王小鱼下厨房给他做她曾做给尤三吃过的点心。 不太过分的要求,王小鱼一般不会拒绝。 这日,王小鱼充当了一回厨娘,准备了晚饭。 恰好采买的管事从外面送来了几尾鲥鱼,河虾、新鲜的荸荠和牛肉,还从异域的商人手里买下了几大坛子葡萄美酒,晚餐便决定先是一道葡萄酒荸荠炖牛肉、牛肉从正午开始炖上锅,黄昏时便已经软烂,连软骨都是酥的,沁入了细腻丰富的葡萄酒香,远远的飘出厨房,在加入荸荠增鲜提味,王小鱼光是站在灶旁就闻到酒香侵入脑髓,有种昏昏欲醉的感觉。 炖肉期间,王小鱼又收拾了鲥鱼清蒸,油焖了河虾,厨房中还有许多食材,佛手瓜可以切丝凉拌,草菇清炒西兰花,又让管家抓了一只养在圈舍里的待宰兔子处理了,在厨房外搭起了简易的烤炉,用蜂蜜烤起了兔肉。 本就入了盛夏,烟火升腾的厨房跟蒸笼一般热,加上酒气熏的人迷迷糊糊的,王小鱼几乎像是蒸了一场桑拿,浑身像掉进水里一样湿。 许多事倒也可以让下人来打下手,但王小鱼在厨房习惯了一个人由头到尾的忙碌,并不愿意厨娘参与进来,只是让他们帮着烧火,免得她玩不转这个灶台,引的火候太旺,烧糊了锅。 而本可以呆在凉阁里享受着貌美侍女打扇的尤二倒也极其耐心的从头到尾在一旁瞧着,虽然他帮不上什么忙。 “王姑娘所得的那件金缕衣可谓是价值连城,是尤少虞让造事处二十几个绣娘绣了一个月所成,其中的南珠,可是从我这花了大价钱买来的,都是外海捞上来的,还有上面嵌的的翡翠,都是少见的冰种满透,我敢说,当今的宝珠公主,都未必拥有如此一件宝衣。”他用折扇轻轻的打着风,似闲聊道“天底下估计也只有王姑娘一个,会将如此宝衣完璧归赵了。” 王小鱼正往外皮烤的金黄的兔肉生上刷着蜂蜜,金盈的蜜汁从光亮的酥皮上流淌下来,拉成了透明的丝。 王小鱼的脸因为热气所熏的有些泛红,细密的汗珠从她额角划到她小巧的下颌,被她用细长的指拭去。 她的皮肤不算白皙,尤二见多了府上的美貌侍女,她们的皮肤都如同豆腐一般白,而王小鱼且皆然相反,她的肤色是一种健康的小麦色,此时在热气烘托之下,透着一种健康狂野的光华。 提到金缕衣,王小鱼莫名的因为自己认错了人而感到有些窘,她不自然的腼腆神情也丝毫没有逃过尤二的眼睛。 避开尤三的话题不谈,王小鱼问起了府外的情况。 “我看这个那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要查的不仅是你。”他只是说“只是,如今那炀出了事,想必那渊很快就要回京了。” 听了这话,王小鱼有些吃惊的再问,他只是一脸吊人胃口的浅笑“也得等我吃饱喝足,才有力气与你说话。” “我让桃粉伺候你下去沐浴,看看你,跟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没办法,吩咐好厨娘做好收尾工作,王小鱼便跟着桃粉下去了,桃粉是个尖脸大眼的美貌侍女,声音又甜又轻,很让人喜欢。 仔细想想,这个尤二府上的侍女,几乎都是各个年龄阶段各种风情打扮的美人啊。 桃粉准备好了浴桶,调试好了水温,给王小鱼准备了干净的衣物和帕子,才退了出去,所做之处无一不体贴入微。 这府中的侍女们几乎都是如此,不得不让王小鱼羡慕这个尤二简直生活在天堂。 晚饭一如既往布置在饮月阁,这里一入夜,微风就会带过飞溅的水雾,顺着阁楼而来的都是凉风,比起其他地方,这边更像是一座天然的避暑圣地。 烤的香酥的兔肉已经有厨娘切好装盘,其他菜品也摆上了矮几,冰镇过的葡萄酒被装在琉璃樽中,有侍女服侍着斟酒,见到王小鱼进门,才站起身缓缓退下。 甜蜜的菜香顺着凉风而来,吸引着王小鱼上前,学着尤二一般坐在了蒲团之上。 尤二似乎已经饮了几杯,他面前的琉璃杯壁已经结了霜。 “喝几杯,今年的葡萄不会反涩,果香正好,你们女子应该会喜欢。”他衔起筷子,先夹了快兔肉放在王小鱼面前的瓷碟上。 “我酒量很浅。”王小鱼拿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感觉不错,一股浓郁的葡萄气息圈着她的舌头滑进喉咙,才品出浓郁醇厚的酒味。 王小鱼意外的挑了挑眉,轻叹“好喝。” “这是果酒,哪会醉人。”尤二笑了笑,似乎在鼓励她多喝一些。 王小鱼又浅抿了一口,就把杯子放下了。 尤二知道她在意今日说到的事情,便也不瞒她,将今日一早收到的消息都说了。 “你可知道,宝珠公主前两日到了柳州?”不等王小鱼闭上惊讶的微张的嘴,尤二又丢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这......她来做什么?”王小鱼对这个公主的印象不多,大概也只是她单方面的一面之缘罢了。 “你不知道吗?”尤二夹了块牛肉进口,细细品着,才说“宝珠公主逃宫了,虽然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充当助力。” “原本,公主该充当这次的赏花宴上的主角,如今公主离了京,这个赏花宴自然就办不成了。” “他那家如今地位尴尬,皇上已然疑了那家,再加上朝中群臣的推波助澜之下,不知道那渊是否会如了公主的愿望,以身尚主,力挽狂澜”说到这,尤二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笑的有些讽刺。 第八十一章 去南方的决定 酒下的很快,王小鱼和尤二说了半宿的话,不知不觉就去了一坛子葡萄酒。 王小鱼开始还很有节制,但喝的顺口之后便控制不住了,慢慢的就感觉热气从内往外的冒出来,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起来。 酒意上来,王小鱼的话也多了,喝到一半,就感觉盘起的发髻扯着头发疼,便一点点的解散了头发,只用一根簪子将发斜斜的盘成了丸子头,身子也歪了,以手臂撑着倚在膝头,慵懒的耷拉着脑袋。 瞧着王小鱼涨红着脸蛋,嘟嘟囔囔的将长发拉散,飞快的在头顶束成个道姑一般的小团子,才觉得松快了一点,又兴冲冲的问起了他跑船时候遇到的奇遇,那晶亮亮的眼珠子好似会发光一般,衔住他的目光便很难移的开了。 “拳头那么大的南珠,那蚌该有多大啊?”王小鱼舔了舔圆润饱满的唇,想起自己盗宝以来见过品质最上乘的南珠不过桂圆般大小,有些惊奇的问道“那老蚌得活了多少年啊?” “我也只是听船老大说过,有的采珠人冒着风险去远海采珠,曾见过车轱一般大的老蚌,在月圆之夜,还会浮上海面吐珠,以吸取月精。”尤二依旧坐的稳当,脸上丝毫没有变色。 王小鱼迷蒙着双眼,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在房里兜了一圈,看的尤二都想开口问他要做什么,她才在房间角落的书几上摸到纸和笔,抓在手里,又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 “你在南方跑过船?”她回来时,直扑在他身侧坐定,带来一股交杂着酒气的清香,还撞了一下小矮几,可她好像丝毫不觉得疼。 尤二愣了一下,才点头,就看到她将纸铺平,抓着没填墨的毛笔便想要在纸上画。 画了几笔,她才发现笔尖没墨,四处搜索之下,竟然将笔插进了酒杯之中。 靠着猩红色酒液填饱了笔,在尤二的好奇的注视之下,她紧紧捏着笔,一笔一画的在纸上画出一个模糊的画象来。 酒液毕竟不比墨,一接触纸便晕开了一团,王小鱼画了几笔,只在纸上晕开了点点梅花。 尤二瞧着好笑,伸手抓住王小鱼握笔的手,将笔从她手中拿了下来。 “你喝醉了。”他握着王小鱼冰凉的手,一时没有想要放开。 “别啊。”王小鱼赶紧去抢,她的脑袋蹭过了尤二的下颌,清淡的兰花发香掠过他的鼻尖,让他微微有些发怔。 王小鱼将笔夺到手,瞧了瞧画毁了的纸张,有些懊恼的再找了块干净的区域,这次下笔轻的多了,加上酒液之前被吸收了大半,这次到也能画出一些轮廓来。 捧着这努力画就的四不像,王小鱼拉他来看“你在南方,可有见过这种刺绣?这种,嗯...绿眼珠红羽毛的长颈鸟。” 尤二瞧了瞧纸上扭曲的“怪物”,再听她口中的描述之下,倒真的垂眉想了一会。 “若有绣品,或许我还能遣人去问问,只是这画的实在不像。”他说道。 王小鱼有些懊悔,那香囊她并未带来柳州,只是拓了一张纸带着,如今也是落在了那府,不知所踪了。 如今柳州已然开始通缉她了,想必仇京也回不得了,就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连累吴雍等人。 看来,自己也只能往南方走走了。 王小鱼摇了摇眩晕的脑袋,她自来到这,一直都是随心所欲的行止,听说哪个城镇有大富贵贾,她就去哪。 一年多来,她还从未涉足南方地域,听说南方城镇气候多是湿热,过了绍口往广垄江顺流而下得行船六日天才能去到第一个码头,而她打小就有晕交通工具的体质,便一直没有想过往南走。 况且,她一开始就从未想过要在此地久待,自然是哪里有宝可盗便走到哪了。 “我要去南方。”她好似打定主意了,冷不丁的说道。 尤二一直瞧着她的侧脸,只见她长长的羽睫垂着,也不知道经过了几番思虑,才说出这话来。 “好。”尤二丝毫没有犹豫,只道“我会让人去安排船。” 尤二的回答逗笑了王小鱼“大哥,藏匿大盗并且助其逃逸,可是祸及家人的大罪,你就别再淌我这摊浑水了,赶紧回家吧。” 不等尤二回答,王小鱼拿过面前半满的酒杯,饮了干净,脸上的酒气更热了。 她好似自言自语的站起身来,身子微微的打着晃“在这之前,我还有话要问问他。” 说着,她摇晃着往露台外走去。 微风轻轻的拂动她的裙裾,霞色的罗裙波浪滚滚,勾勒出她纤细有致的身材轮廓。 她脚步不停,好似要从露台边跃出去。 以阁楼的高度,若她失足坠下去,小命都可能不保。 尤二紧随其后,死死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要去什么地方?”他想将王小鱼扯回来,却莫名嗅到一股淡淡的幽香。 “抱歉啊。”王小鱼没有回头“我走了,你先睡吧。” 尤二的身体迅速瘫软下去,意识最后只见王小鱼的身影离开了露台,踏着月光的银霜之中远远缩小。 王小鱼离开尤二的私宅的一瞬间,便已经暴露在了暗藏在四周的暗卫眼中。 暗卫分散而去,有的不远不近的跟上了王小鱼,有的则散往主子所在复命。 那渊自然收到了消息。 “独自一人离开的?”那渊负着手,听完了暗卫的发现“将人跟紧了,若是发现王或的人,务必不可露迹。” 暗卫领命退去后,偌大的院落就只剩那渊一人。 这几日,京中不断递来的消息,让他有些招架不及。 那炀这些年在外经手的官司还真不少,他与那炀感情淡漠,对互相这些年来的经历了解不多,以至于乌屯一案的细节他所知极少。 如今事发,眼见那炀下狱,而他如今还挂着个停职的名头,皇帝并没有召他的意思,还提拔了张家人任副都尉,可以见的皇帝已然疑了他那家的忠心,他更不能遣人去查乌屯一案的关节。 况且,听说走私案还有一本账下落不明,此账薄一日找不出,皇帝就一日不能卸下防备,只怕如今京中人人自危,比他那家也好不到哪去。 走私案事发突然,虽然明面上没有王或沾染的手笔,但他助公主逃宫,且一路护送公主下柳州寻他,不可能没有任何原因,他的人当时跟的如此紧,那天派去接应公主的人却依旧没有抓住那叫霞山的车夫,可见王或同时也紧紧衔着他这里的动向。 他的人接应公主离开幽州之后,走私案事发,这两宗时间关节如此巧合,很难不让他怀疑,王或以公主做了个局,要拉他,拉下他整个那家。 那本消失的账薄,只怕与他有干。 即便寻了借口搜遍了公主与紫藤的随身物品也没找到可疑之物,他却始终不能放下心来。 他抬头遥望天际,今日云层很厚,将明月牢牢的掩住,只有银霜颜色模糊的描画着云朵轮廓,稀疏的漏出一些光线来,在他瞳孔上映出一道冰冷的银线。 王或,究竟还留着什么诡计。 第八十二章 自投罗网 冷风激的王小鱼酒意半醒,颈部不断上升的热气也缓解了不少。 她脑袋清醒了一些,才发觉身后跟上了不少尾巴。 是那渊的人,还是尤二的人,她并不在乎。 许是酒撞怂人胆,她没有丝毫后退的想法。 虽然她明白此行多半凶多吉少。 此时,她的动向也迅速传递到了荡漾在碧波之上的金阙舫之中。 一身绛紫色缎袍的王或身边守着霞山,正仔细听着他手下几位大掌柜汇报将近半年账薄上的收支情况,只见跟随他多年的暗人叶向急急而来,附身在他身旁耳语两句,本表情平静的王或立刻沉下了脸。 几位掌柜都在王或手下做了几年,自然知道不可再待下去了,连忙告罪退下了。 门刚阖上,就听见王或低低的责问声音“为何尤二没有将人看住?” “尤二酒醉不醒。”叶向刚开口,只听王或几声冷笑打断了他的话头。 “若是常人,我就信了,换作尤二,绝对不可能。”他说道,手中的账薄捏的紧紧的“我开始还以为,任她暂时留在尤二府上会比眼下相认安全,他养的那整府的美人无一不是精通武艺的高手,无论如何,即便那渊强行闯府,也夺不走人,谁知道眼下竟然会被小鱼溜走?” 叶向有些犹豫,咬了咬牙还是开口道“王姑娘轻功过人,想必尤二府中的人也是后知后觉,在想追已经跟不上了,我们的人也是勉强跟着,眼下想必已经过了窄街,若没猜错,王姑娘可能是奔着那府去的。” 王或的眉蹙的紧紧的,呼吸微微的沉重了许多“马上去拦!”他说话又快又急“不惜任何代价,必须要在她被那渊的人擒获之前给我抢过来!” 叶向领命而退,王或才喊了霞山的名字。 “若今日见不到人,便提前布置下去。”王或垂下睫毛,覆盖住他阴冷狠戾的目光“宝珠若出事,他那渊,他整个那家势必不得翻身!” 而叶向低估了王小鱼的速度,他手下的厉九、孟七等人已经眼睁睁瞧着那抹霞色的身影轻而易举的突破了那府的戒备边缘,如入无人之地的往那府接近。 他二人却不能再跟了,再跟下去,戒备在那府四周的暗卫便会发现他们。 看来,王小鱼是有意被放纵过去的。 他二人在黑夜之中交换了眼神,只能暂定不动。 王小鱼轻而易举的翻进了那渊所在的院落,压根没有去回想自己为何如何轻易的突破了那府。 实际上,即便有侍卫抬头瞧见她一掠而过的衣袂,也只奉命当瞧见了一只飞鸟。 那渊在院子里等候多时了,王小鱼跃上墙头的姿态有些狼狈,一出现便烙在了他清澈的眸子里。 几日不见,她倒是养的肤色浅了许多,许是喝了酒,一张圆脸红扑扑的,眼睛也泛着水汪汪的雾气。 她先是差点在墙头踩滑,好不容易站稳身子,脑袋摇摇晃晃的,又结实的打了一个酒嗝。 那渊皱了皱眉,仿佛已经闻到了葡萄酒香。 她也瞧见了那渊,插着腰喘了几口气,又觉得站着有些累,干脆便坐在了墙头之上,两只脚晃着,仿佛十分悠闲。 活脱脱的酒鬼模样。 “野蛮人,你为何背信负约?” 那渊负着手瞧着她,等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她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不忿“杀张秀娥非我所意,我只是被操控了。我猜你多少明白,却故意纵我得手对吧。” 那渊不接话,好似默认了。 “算了。”王小鱼有些委屈,摆了摆手“你是兵我是贼,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你要抓我也是职责所在。” “我只希望你不要降罪其他人,吴老板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初到仇京,若非他看我孤身一人可怜,才发好心将房子租给我的,还有李安、许魏他们,都是善良的人,真的相信我不过一个失孤的农村小子,才对我多加照拂,还有林三郎,你若有心去查,就知道他们就是被我蒙在鼓里......”王小鱼絮絮叨叨的说道“还有养大我的姑子们,她们都是慈悲的好人,自小便教我好生做人,千万不要作奸犯科,只是我不争气,辜负了她们......” 说着,王小鱼越发的觉得无力,竟然抽抽嗒嗒的抹起了泪来。 也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如何了,这一年来,她一心游走在城镇窃宝,也只是想早日积满回去的愿望能量。 许是酒意所致,若是清醒,她必定会鄙视自己眼下如此矫情。 有的人酒醉就睡,有的人酒醉会哭,她难道就是后者? 那渊如何都想不到今夜会应付一个娇滴滴的哭包,他皱了皱眉,还是开口道“你口中的人无一被牵连。” 王小鱼耳尖的听到了,心里才好受一些,两手抹着泪,哽咽道“那就好,希望你不要在食言了。” “你如今自投罗网,只关心其他人的死活,难道一点也不关心你的下场吗?”那渊瞧着她胡乱抹着眼泪,一双本就发红的脸颊就更红了,活像个红苹果。 “我还是会跑的。”王小鱼老实回答“我还想去南方,还想回家,是不会束手就擒的。” “去南方?”那渊自然是不知道王小鱼这个莫名其妙的目标是从何而来的,他只在听了王小鱼后半段话时,微微的勾起了嘴角“你认为,你如今还跑得掉吗?” “我知道,你已经想到了破解迷香的办法。”王小鱼用手撑着墙头,低着头瞧他“而且,若你要抓我,上次那种银网想必也布置上了吧。” “在你眼里,我已是笼中鸟,瓮中之鳖了吧。” “这样吧,我告诉你我盗宝的理由吧。”王小鱼深细了一口气,眯着眼笑了起来“希望你听了之后,真的真的能信守承诺,不要祸及那些无辜的人。” 那渊的眸子闪了闪,有些意外。 “你不是想知道吗?”王小鱼晃着脚,一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那渊坐到她旁边来“你过来,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那渊站在原地,并没有动。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王小鱼也不着急,嘴角带笑的说道“在我身边就藏了四个人,那大人,你如此谨慎,是怕我吃了你吗?” “我只不过是一个弱女子,你不是验过吗?”她哈哈笑道,瞧着那渊的耳根迅速的红了起来。 只要你不要脸,要脸的就是其他人。 “你若不敢过来,我便走了。”她道“再想知道,就没这个机会了。” 第八十三章 身世 那渊终是如同馋嘴的鱼儿吞了饵,撩袍跃上了墙头,与王小鱼保持着两拳的距离坐了下来。 王小鱼歪着头瞧他,只见他冷白色的皮肤一点都挡不住他耳际的红霞,看上去异常显眼。 “附耳过来。”王小鱼朝他勾了勾手指,圆润的指尖好似带着蛊惑的力量。 “你说便是,不会有人听见。”这个咬钩的鱼还在负隅顽抗。 王小鱼瞧着他以侧脸面对自己,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她蹭到了那渊身侧,以手作拢,贴上他耳际。 “那大人,我告诉你啊......”她的酒气喷在那渊脖颈处,惹得那渊有些痒痒的。 “其实......” “那渊!” 就在王小鱼与那渊耳语之际,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在夜空乍响。 王小鱼自然止住了话头,与那渊一起回过头看向宅院后的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身着华服,头戴玲琅珠饰的少女在婢女陪同下不知什么时候来在了院外的廊桥上,她将王小鱼和那渊耳语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与王小鱼二人相互遥望着,好似抓奸的原配一般,一张绝美的脸蛋上带着被背叛的怒容。 “你在做什么?”少女呼吸沉重,死死的咬住饱满的下唇“这个女子又是哪里来的?” 在她开口问责时,从廊桥后跟来了几个侍卫,想必是一直追随而来,看来她是十分强硬的闯过了侍卫的看守进来的。 想必这就是那痴恋那渊的宝珠公主了吧。 王小鱼一脸看好戏的将目光移到那渊的脸上,揶揄着开口道“那渊,你说说看呗。” 那渊并未回复王小鱼的话,只是皱着眉往暗处递了一个眼神,便有暗卫从藏身之处出现,快步走到宝珠公主身边,单膝跪下低声的与她说些什么。 瞧着那宝珠公主压根不信,还跺着脚想要从廊桥穿过来的模样,王小鱼只是啧啧摇头“那大人,看来你后院要起火啊。” “太遗憾了。”王小鱼笑了笑,离开了那渊身际,想要顺着墙头往下跳。 那渊反应过来,想要伸手抓住她,却灵敏的听到一声利箭划破空气,带着一丝升腾而起的肃杀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四周。 不知从哪发射的冷箭直指廊下的宝珠,挡在她去路之前的暗卫反应最快,一个闪身而上,以胸膛接下了这发要命的箭,当即倒地而亡。 牵一发而动全身,埋伏在私下的暗卫齐齐而动,前后出动了近七人将廊下包围的密不透风,他们统一身着不起眼的黑衣,面上带着标志性的镂空面罩,他们对倒地的同伴视若无睹,只是警惕的关注着四周的情况。 此时,远处也传来了打斗声,伴随着闪烁的火光,逐渐往府内逼来。 “有人闯府暗杀!”王小鱼发愣之际,只感觉那渊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带下了墙头。 王小鱼被他拽着落地,脚步飘忽着没站住,一个踉跄撞到他的后背上。 “快去保护宝珠。”王小鱼站稳了脚跟,用力揉着跳动的太阳穴,腹中的酒意翻滚,让她有些想要呕吐。 他的手很凉,钳着王小鱼的手腕有些疼,王小鱼胡乱的挣扎着,强打着意识和他说话“我醉成这样跑不了,保护公主才是正事。” 谁知那渊却好似根本没听她说话,反手将王小鱼扣到了墙上,另一只手钳住了她的脖子。 力道之大,差点将王小鱼的脖子掐断。 王小鱼这时候才正视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如同凝视一个死人,一抹血色的异芒倒映在他眼底,整个人浑身迸发出强烈的杀意。 他要杀了自己! 王小鱼只感觉呼吸被截断,整个人也双脚腾空,贴着墙,她的脖子高高的伸出去,仿佛如此便能掠取空气。 她浑身的鸡皮疙瘩乍起,后背也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眼前一阵阵发黑之际,大脑之中也疯狂响起万宝的示警声。 “警告,警告!” “玩家即将出现休克状态,生存概率低至5%,已开启自动模式,压缩愿望量条,随机生成自救愿望!” “生成中......39%。” “生成中......78%。” “生成中......94%。” 急促的系统提示音之下,王小鱼出现了耳鸣,在眼前已经开始布满黑斑之时,那渊的手突然一震,出现了短暂的松懈,久违的空气开始往恢复了运作的鼻腔里钻,王小鱼一个深呼吸,整个人重重的的瘫倒在地上。 “警报解除,警报解除,随机生成自救愿望已成功,愿望量条清零,愿望奖励已接收,请点击获取愿望详情。” 此时的王小鱼哪里顾得上那么多,她正趴在地上宛若死狗一般吸取着空气,来驱散布满她眼前的黑雾。 耳鸣也逐渐消失,王小鱼才听得四周发出的打斗声音。 她额前的发都被打湿了,艰难的撑起身子抬起头,只能瞧见一个背影立在自己面前。 而在院子里多了六七个黑衣人,他们手腕上都系着暗红色的束带来区分敌我,正与包括周信在内的四名暗卫打斗在了一起。 那渊负着手冷眼瞧着这一切,仿佛听到了背后残喘声音,语气淡漠的开口说道“你这饵真是好用。” 王小鱼已经能够开口说话了,只是她的声音还是有些嘶哑“你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吗?”那渊扭过头,面上竟然已经蒙上了打湿的面巾,看起来是早有准备。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本还想不到法子引出王或,却没想到你今日会送上门。” 王小鱼瞧不见他的表情,面罩下他可能已经勾起了嘴角,嘲笑王小鱼的愚蠢。 “又是王或?!”王小鱼咬着牙,抬眸狠狠的瞧着他。“为什么又是王或?” 那渊瞧着王小鱼确实不知情的表情,有那么一丝犹豫,还是冷冷的开口道“你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亲生妹妹。” 王小鱼愣了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原主不是孤儿吗? 原主和她竟从未去深究这件事,她只知道原主尚在不记事的年纪便被遗弃在尼姑庵,寒冬腊月里,身上的衣裳虽还算保暖,但除此之外半点能证明身份的物件都没有。 是被遗弃的,便有将她遗弃的人。 难道那渊说的是真的,她如今多了一个本该属于原主的亲生哥哥? “且随我一起看着吧。”那渊见她失神,说道“他今日必来,他若敢来,必定无路可逃。” 说到此,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又道“若今日擒了他,我......必定会倾尽所能帮你脱罪。” 第八十四章 宝珠受伤 “你有哪句话是真的?”王小鱼心中叫嚣着,却没有说出来。 一次两次,他看似合作、慈悲,全是演出来的戏码。 脖子上还隐约发疼,残留着他狠决的杀意。 从得知她身世之时,他便一直在想着如何用她作筏,牵连出原主那叫王或的哥哥吧。 从纵她杀人获罪起,她变成了一个最好的诱饵。 王小鱼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清醒一些。 她有些后悔自己一时意气导致了眼下的结局。 那伙不明身份的黑衣人在那渊的人手下逐渐落入下风,有的人已经负了伤,却还是强硬的想要突破而来,明显目标就是她。 王小鱼揉了揉脖子,抽着气调出系统之中等待点击的随机愿望特质。 她竟然不知道她的身体会在性命垂危之际启动这样的隐藏功能,瞧着见底的能量条,她不免肉疼。 “就不能直接替我触发闻香玉的能力吗?” 万宝机械化的声音响起“系统不会强行干预玩家的游戏进程,无法对玩家拥有的主动能力进行自由操控,取决于当时玩家的危险程度所作出的强制手段也仅此一次机会,请玩家下次务必珍惜生命。” 还能有下次,今日她一时侥幸,差点死了。 那渊有能力在屏息之间拧断她的脖子,她却没有把握在这之前将他迷晕保命。 身体的改变她暂时没有发现,只能通过展现出来的愿望详情来了解。 不同于珍宝的简介,寥寥两行字简单的阐述了她获得的愿望类型。 巨力神之佑 愿望详情:玩家通过受伤向巨力神祈愿,获得破坏力一至十二级不等的巨大冲击力。 有效范围:? 有效时间:120s 三分钟的巨力时间,还有递进的等级。 虽然是随机生成的愿望主题,却听起来异常霸道。 “为什么会有时间限制,我累积的宝物本身的愿望特质根本就没有时间的限制。”王小鱼疑惑的问道。 若她愿意,她甚至能永远保持着闻香玉的能力。 “违禁修改愿望主题会导致系统没有足够的时间正确衡量生成愿望的标准,系统就会通过模拟塑造出尽量相近的愿望进行结算。”万宝答道。“除了限制时间,受效范围,触发条件,甚至还会对愿望规定持有时间,得到的结算结果是随机生成的。” 王小鱼听懂了大半,也就是说临时更改愿望得到的结果不得而知,不过绝对会大打折扣,与累积的愿望能量并不等值,这也算是对玩家的一种惩罚,就如同这三分钟的巨力时间一般,只是限制了使用时间,问题不算大,若随机到了规定持有时间,那就相当于拿到了一张体验卡,倒计时结束后就失去了,那才是真的倒霉。 “你说过,修改愿望主题会收到惩罚,这次也算吗?” 万宝没有感情的回答“惩罚将于00:00开始,对违禁行为处于玩家封禁二十九天的处罚,在这期间不受理宝物录入、查询、雷达系统暂停,万宝关闭。现拥有能力不受影响。” “可,这并非我本意啊。”王小鱼听的目瞪口呆。 “不接受申诉。”万宝生硬的回了一句,便再也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与内院一墙之隔的长廊之下也传来了兵剑交锋的骚动,风中尽是府内侍卫发动的脚步声音,还夹杂着几声女子的惊呼声。 王小鱼隐约听到长廊传来有人在呼喊“公主”二字。 没多时,风中便传出了尖锐的的呜咽声音,内院与周信等人交手的黑衣人听到这个声音,齐齐从袖子里放出烟雾,遁入其中。 周信等人虽早有准备面纱,却不敢深追,在一片混乱之中,院子里仅剩自己人,且一地搏杀过的痕迹。 此时,长廊下的人也急急闯进内院,被一群人护在其中,由一个浑身是血的婢女负在身后的宝珠公主已经陷入了昏迷,她手臂上一枚红漆木柄,绿色鸟羽的箭矢贯穿了她的手臂,发黑的血液染红了她的袖子,看上去她可能才是今晚受伤最重的人。 “先扶到左厢安置,请计珂先生过来。”那渊移动了脚步,挡在王小鱼面前。 那浴血的婢女红着眼,背着宝珠急急去了,离开时,王小鱼还隐约感觉一道检视的目光短暂的停留在自己身上。 “将她带下去,沉入地牢。”那渊话音才落,周信便上前押住了王小鱼,将她反手扣住。 王小鱼没有反抗,只是任由周信拽着离开了。 从那府遁逃的正是厉九、孟七等人,他二人所率部下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孟七更重,他所领的几个死士负责冲击内院,有两人身上都带着致命伤,他自己的背上也有一道手臂长的剑伤,剑上都还淬了毒,若非提前磕了一粒红丸药,他们早就扛不住了。 饶是如此,他们还是如同被血腥味激发的猎食动物一般矫健凶猛,在一路杀了三名暗卫之下闯出了那府,分散在黑夜之中遁逃而去。 立在窗前的王或也在半个时辰之后得到了叶向带过来的消息。 “折了十二人,厉九还好,不过轻伤,孟七却活不成了,连带他手下的几个人,都中了毒,保不住了。” 王或面色沉沉,宽额头大半都隐在黑暗之中,只露出一双鹰鹫般锐利的眼睛。 “那渊那小子果真在等我。”王或冷笑道。“我不出现,他便不会出手。” 叶向没有附和,只是有些犹豫的道“或大人,属下只怕,今日的大动作,会传到王爷耳朵里。” 王或只是轻蔑一笑“他能如何?杀了我吗?” 叶向赶紧摇头“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王或并不想谈论那人,直接打住了叶向的话“今日的痕迹要善后干净,其余事你无需操心太多。” 打发走了叶向,霞山才从暗处出现“如今王小鱼落在那渊手中,以他和你的渊源旧怨,若他不管不顾下了杀心,只怕咱们都无能为力。” 霞山与王或结识多年,说话自是更为直接,也更知道王或的担心所在。 “不失这个可能。”王或说道“若他真的有心报复,倾尽我所能都不可能带回小鱼。” “不过。”他语气一转,带上了些讥讽的意味。“他那家如今早已今非昔比,京中有关他那家的流言不需要我出手也已经越传越烈,眼下这个关节若公主出了事,不仅帝王迁怒,只怕袁氏一族就会想要将他那家踩进泥土里。” “那渊以为抓住了小鱼便能要挟我就范了吗?”王或注视着眼前明月,目光狠决且冷酷。“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跟我谈条件。” 霞山看着他冰冷的脊背,半晌才有些局促的移开了目光“对了,今夜王小鱼为何要自投罗网,我想我有个有意思的猜测......” 第八十五章 一波未平 “睡魔这种毒早就绝种了。”计珂是个年逾六旬的老人了,却保养极佳,头发依旧乌黑,一张马脸皱纹极少,而且红润有光,看上去不过三十。 “我也就记得我师傅在世时曾见过,此毒乃生长在极寒之地的一种无名花的花心研磨,此花极为稀有,只要温度升高便会立刻开始腐烂,这也就是我让你等去找冰的原因。” “中毒之后的人会好似沉睡一般昏迷,自中毒起由内部脏器开始侵蚀腐烂,最后化成一滩烂肉,但若将其置入低温环境,至少能保持毒素延缓作用,但也最多撑不过七日必毒发。” 那府有冰室,常年蓄冰,此刻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冰室中临时置了一拔步床,早已清理了伤口止住了血,却还未清醒的宝珠公主面色苍白的安睡当中,在她身边陪伴着那叫紫藤的婢女。 “有何解毒之法?”那紫藤不顾料理自己身上的狼藉,已经不眠不休陪伴公主一整天了,她的瞳孔布满了血丝,看上去十分狰狞。 “有。”计珂捻了捻须,笃定的道“此花心有毒,花根却能解其毒,所以每每制毒人制作此毒时,往往都会保留花根,只要七日内抓住施毒人,寻到花根就能解毒。” 紫藤一听,便将目光放在了立在床边的那渊身上。 “除此之外呢?”那渊却不想回应紫藤的期待,他只看着计珂,在空气中漂浮的白色冰霜让他的五官看上去模糊遥远。 “除此之外?除非千里迢迢赶往北地寻花,七日内寻到那无名花,否则别无他法,连我那痴迷奇毒的师弟来了也救不成。”计珂摇摇头道。 “你那师弟正在何处?”那渊却问。 “我又怎知,我已经二十年没有见到他了,如今他不定在哪烂赌,被人打死了罢。”计珂嘲讽笑道,好似和他师弟的关系并不好。 “既如此,还请那大人将此事禀明皇上,再请柳州府尹协同缉凶,务必要抓到施毒之人为止!”紫藤咬着牙说道。“公主乃金枝玉叶,若此番出事,想必那大人你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渊只是让人送了计珂下去,才对她说道“我会派人去查,你安心照料公主便是。” 出了冰室,周信才领着裘泗前来回禀。 “昨夜闯府的人都搜过了,没有发现解药。不过,他们在牙根下藏的毒囊倒是与上次在广福楼一案中的凝骨毒一样。” “他这是毫不掩饰的告诉我事情便是他做的。”那渊早就知道如此,他的拳紧紧的攥在身侧,说道“就连广福楼一案也不想遮掩了。” “可要以此为据,领人去抓他?” “如何抓?”那渊说道。“王或此人做事永远都会给自己留后手,若我出手抓人,不但解药拿不到,还可能被他借此机会反咬我一口。” “他是想让我知道,即便把柄递给我,我也拿他没办法。只能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是属下疏忽,没防住公主溜出了院子。”裘泗一脸懊悔,单膝跪在了台阶上告罪。 公主所在的潇湘院一直都是他负责护卫,他也没料到公主和紫藤会借口在院子里的假花园散步谈心,要求他们离远一些,再者,正巧有指令通过其他同伴传过来,他一时放松了关注,就被那紫藤带着公主翻过院子里的假山跑了出来。 “下去领罚。”那渊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 裘泗用力点了头,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周信这时才从袖口抽出一封蜡戳被挑开了的信,压低了声音将他的发现低声汇报进那渊的耳朵里。 “林三郎所言,他只是被那瑶决近过一次身,怀中就多了此封密信,他毫无察觉,便带进了府,换衣裳时才发现。” “已经是几日前的事了。” “可如今才说?”那渊冷冷笑道。 “信却是空白的。”周信犹豫了一下“林三郎一时拿不定主意,便隐瞒了此事。” “不可能。”那渊想起了幽州走私案中,那被传不知所踪的重要信件,一双剑眉便死死压住了。 他拆了信,将其中的两页纸抽出,的确是无暇的白纸,半滴墨水都无。 也就是这时,忽然有侍卫匆匆行至院门之下,用目光找到了那渊,赶紧急忙忙的靠上前。 “那大人,衙门派人来了。”那侍卫单膝跪地报告道“来人说,王或与手下的陈大状带了一群人,捆了一人在衙门口击鼓鸣冤。” “他们说,广福楼一案冤错好人,如今抓到了真凶,正在衙门口大喊大叫,要还薛贵才一家一个公道。” 那渊阴着脸,看不清眼色,只能瞧见他揪着信纸的手越发的用力,以至于他白皙的手背上已经冒出了青筋。 而此时,柳州府衙的门外已经聚集了近二十来人,其中薛贵才的老母姜氏带着儿媳谈氏,怀中搂着一个眼神懵懂的四岁小儿,孤儿寡母三人穿着一身白孝,跪坐在衙门前哭的悲悲切切,薛贵才的远房姑母带着族兄弟四五人压着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站在人群中添油加醋的将广福楼一案中薛贵才如何被冤枉,在衙门中如何被用刑逼供,又如何被人暗中下毒害死的过程宣扬开来,眼见路人将这诛心的流言蔓延开去,衙门口的衙差有心喝止,却不敢接近一步,只要他们打算上前,那薛贵才的老母便一副哭的快要断气的模样,与那瘦弱的谈氏一唱一和,哭诉丧子丧夫的不幸,直引得那四岁小儿也哇哇大哭,路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眼神,着实无法下手。 况且,那广福楼的幕后东家王或带着陈大状也来了,他那标志性的漆金车辕和三匹白马拉着的马车正守在门口,前后跟着近十来个下人,那头戴小帽的陈大状正在车窗旁与车里的人说着话。 门口的几个衙差是听说过这个陈大状的厉害的,自然就更不敢轻易轰赶薛家人,只能顶着压力守在门口,期望府尹尽快受理开堂,否则,这谣言在传下去,可就不太妙了。 第八十六章 一波又起 “据我所知,那日在场对薛贵才提出质疑的是那大人身边的一个不知名的小侍卫。” “此案尚有动机、作案时间一则不明,薛贵才与在场的所有人一样都有嫌疑,理应再度深查,缘何能轻易听信一个小小侍卫,偏偏对薛贵才一人用刑,意图屈打成招呢?” 赵大人硬着头皮升了堂,心中本就带着气,如今这陈大状有些咄咄逼人的提出设问,更是让他一张脸黑到了极致。 “若有心去查问,就能知道案发十几日前,死者曾与堂下这个真凶有过一段风流轶事,还曾因为事发闹过一场街头巷尾人人皆知的丑闻,死者当时曾丧心病狂的威胁过死者的班主,若论动机,此人难道不是最有可能犯案的人吗?” “而且,案发前一天,还有人在广福楼的后巷瞧见此人鬼鬼祟祟的,若说作案时间,此人的嫌疑想必也不小吧。” “陈锦。”赵大人不留情面的点了他的名“当时薛贵才可是认了罪的。” “而且,你如何就能确定此人必定是真凶?” 陈锦袖子一挥,手指直指被捆跪在堂下,垂着头的男人。 “此人姓李名三,乃柳州府治下下郢村人氏,案发前,此人曾在广福楼门口大闹过,张扬出了丑事,想要勒索留天芳,而后被广福楼中的伙计打发了一事,想必在场还有不少人有所印象吧。” 话音才落,不少人都交头接耳起来,并且稀稀拉拉的传出些许附和声音。 从衙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围观百姓直挤到大门旁,不过几人的议论声音交换着,不一会衙门就如同清晨的市集一般吵闹起来。 在衙门外,王或的马车远远的停着,原本围着的人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一身着暗灰色劲装的霞山靠坐在车驾旁,阖着眼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马车中静悄悄的,只是时不时被风扬起的车帘一角能够看到一只白色勾金线饰野鹤图案的长靴,是男人靴子的样式。 衙门的吵闹声音很快就被惊堂木镇压下去,在陈锦的示意之下,那一直垂着头不言语的李三才终于磕磕巴巴的交代起自己的犯罪过程。 李三已经有近三十岁了还未娶妻,据他交代,他自幼父母早亡,跟着年迈的祖母长大,打小便是村里臭名昭着的二流子,整日无所事事的浪荡,只靠祖母辛苦侍弄家中的那二亩薄田度日,为了糊口,他远离家乡,曾跟着杂耍班子混过一两年,因为吃不了苦便逃走了,而后随人来到柳州求生计,原本是给百货铺送柴运煤,广福楼自然也成为他经常出入的地方,每每打烊之前,必须要将第二日需用的柴火煤炭运到广福路之中。 一来二去,他便结识了小舟,小舟个子矮小纤细,因为肤白,相貌也不差,不知为何,就引起了李三的注意。 加上同样在戏班中受过的苦日子,或许让李三起了共鸣,他二人很快亲近起来,短短几天,李三便给他送了不少银钱,败光了这些年的积蓄。 直到留天芳即将离开柳州的时候,李三原本想让小舟留下来,却没想被拒绝,且将他拒之门外,悲恨交加之下便想在广福楼前将二人的私事捅了出来,因为这个,他与广福楼的伙计打了一架,结下了仇。 事发前一日的下午,他原本喝醉了酒,想起二人亲密的景象,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二人密会的广福楼后门,却正好见到小舟红着眼睛跑出来,二人本就交流有问题,加上小舟一改之前的顺从模样,冷着眼刺激他,他酒气一起,便将人掐晕了,带回了自己租赁的房子里施虐,直至打烊前,他才戴了顶毡帽,将奄奄一息的小舟用毯裹着,藏在车底运进了广福楼,在厨房边等待后厨伙计卸柴的时候,他偷偷将人扛进了大厅,栓到了舞台中央。 他在杂耍班子还是学过一些本事,将本就不重的小舟栓上舞台顶不算太难,甚至在离开时,都没有被卸柴的伙计发现。 “我只想搞臭他整个广福楼,让他开不下去!”李三红着眼,没有丝毫表情。 赵大人只想大斥几句荒唐,却沉下了气,只是问到“李三,这便是你的所有交代了吗?” “是,大人。”李三重重的的咳了两声“为确保那忘恩负义的贱人必死无疑,我还用上了一种从毒药,那是我从章饶走商来的异乡人手里买到的,足足花了我二两银,原本,是为了了结我家里那命硬的老东西用的,哼,便宜那贱人了。” “大逆不道!你竟想谋害亲祖母?”人群中有人听见了,忍不住痛骂了一句。 李三听到了,很快冷笑了一声“那又如何,那老东西纠结外人将我赶出了村子,差点将我左腿打断,我早就想解决她了。” 人群哗然,赵大人又猛摔了几下惊堂木,才唤来左右两名衙差,上前将李三的左手掰出来。 李三也不挣扎,由着衙差粗暴的将他摁在地上,拉来袖子,露出了他的左手。 凑的近的人,一眼就瞧见了他左手大拇指上有一块凸起的骨节。 此时,薛贵才的家人又开始哭诉要求个公道,知晓左手的关键的赵大人皱了眉,低声询问自己的亲信该如何才好。 陈锦只是揣着袖子,抬着下巴站着,任由薛家人低声哭泣,一双眼睛时不时往衙门口打量。 而赵大人听得了亲信的话,才一摔惊堂木问道“李三!你说人是你一个人栓上去的?你又如何知道那房顶上的关窍?” 李三想也不想,只是答“大人,那乃百花顶,有人事先藏在彩色的纱幔之间,在烟雾之下从天而降,是杂耍惯用的亮相手段。我在班子里那两年,自是知道。广福楼数月前才请来过名镇京都的杂耍班子,那百花顶到现在还没拆。我一眼便看出来了。” 赵大人捻着须,又问“那你当天是如何将茶水调换,利用糖水灭口?你可是有同伙?!” 李三听了后也笑了“我只是将蜜事先涂在他唇上罢了,他那副神憎鬼厌、血肉模糊的脸,只怕大夫也没敢多查验吧。至于他能活到有人给他喂水,那也是他自己的命,他活不成,绝对活不成。” 李三说完,只是阴森森的笑了,旁边的薛家人则是愈发哭的肛肠寸断,连带着不知事的孩童,反复牵引着赵大人的太阳穴一阵跳动。 赵大人用手撑着太阳穴,忍不住低声对着亲信暗骂道“那那渊还端着架子不肯出现吗?这个烂摊子,本官是不想再管了!” 第八十七章 入局 那渊赶来时,赵大人已然下了判决,李三杀人嫁祸罪证确凿,判斩刑,于三日后在城门外行刑,同时补偿薛家人百两银,张榜通告薛贵才无罪以作安慰。 饶是如此,薛家人依旧哭哭啼啼,赵大人面子挂不住,急匆匆的结了此案,借头疼退了堂。 那渊才走到堂下,就瞧见衙差将李三押走,经过他身边时,他便明白此案已经草草了结了。 赵大人由亲信扶着,正好瞧见沉着脸的那渊走到堂下,他耐着气,冷冷笑道“那大人,乃家门之风还真是后继有人了。” 明晃晃的讽刺他那家只判冤案。 那渊眸光一暗,一股刀锋般尖锐的目光直指堂上的赵大人“赵大人,你如此说话,可有深思熟虑过?” 赵大人一阵胆寒,不敢在搭话,借着亲信的搀扶,做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却还不肯罢休的对那薛家人说“你们不是要讨公道吗?那冤枉薛贵才的侍卫正是这位那大人麾下的得力之人,此时那大人也到了,有何冤屈大了向他诉说诉说。” 话说完,便拖着身体同那亲信离开了,将偌大的公堂与一众薛家人、围观的百姓留给了那渊与他带来的周信。 薛家人不负赵大人的期望,果然像嗅到了腐肉的鬣狗一般围到了那渊四周,薛贵才的老母姜氏带着幼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爬到了那渊脚边继续上演着人间惨剧,薛家的男人一边畏惧一边在那渊身边李三才是真凶一事从头道来,话里话外都在指责那渊御下不力,纵然部下造成错案,冤枉好人。 而那幼童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几乎成了紫色,却还被祖母用力一推,跌倒在那渊的靴子旁,脑袋磕在了他的脚尖,幼童吃痛,哭的更惨了。 周围的百姓还不肯离去,开始小声的指责那渊冷酷昏庸,甚至在劝薛家人不要追究,以免受到高官报复,家族不保。 那渊并没有回应,只是蹲下身,一把将幼童扶了起来。 他的手碰到幼童更冰凉的小手指,一眼就瞧见了幼童袖口的掐痕。 幼童本就惧怕他,被他一拽,直接吓得哭都哭不出来,只是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瞧着他,脖子缩在了肩膀上,一动不敢动。 姜氏见状,赶紧嘶哑着喉咙哭道“可怜我家金宝,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哇......” 那渊不想看她唱戏,一边从怀中掏出手帕,擦拭幼童脸上的泪渍一边说道“薛姜氏,薛金宝是你三年前花了二十两银从一个拐子手上买到的吧。” 姜氏一愣,眼神变的畏惧起来。 薛家男人中的一个年纪稍大的领头人壮着胆子说道“...胡,胡说,金宝是贵才亲生的!是他媳妇谈氏所出!” “那拐子也姓姜,还是姜氏同村的远房表亲,薛姜氏一直都知道表亲做的营生,便请求对方为她那没有生育能力的儿子偷一个幼童来继承香火。”那渊抬眼看向姜氏“那拐子在晖县被捕,在牢中,早将罪行都交代了。” “律法有诱拐、偷盗孩童妇女者死罪无赎,买者斩双手,流放为奴收缴家产。姜氏,说起来,你还算半个同谋。”周信也附和道。 姜氏膝盖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抖瑟着嘴唇,说不出一个字来。 谈氏擦着泪不抬头,薛家人也互相交换着吃惊的眼神,周遭的百姓更是半信半疑。 那渊将孩童的脸蛋擦干净,才将手帕放在他的手心,拂了拂袍子站了起来。 “姜氏。”那渊说道“好运到了头,就该仔细报应了。” 姜氏本就心惊胆战的害怕斩手、流放,但事已至此,却不得不咬死不认。 “大人不要避重就轻,金宝是我捡的,我承认了又如何。”姜氏顶着那并不足的底气“可你诬陷我什么,诱拐,我这个老太婆吃罪不起,如果这位大人要因为我儿子的冤案诬陷我,那我也认了,我老太婆可以被泼一身脏水,但我儿子,他就是清白的!” 多好的母亲。 “见好就收,姜氏。”周信递上自己的手帕给那渊擦手,说道“你那藏在床下的八百两,足够你们祖孙三人下辈子吃喝不愁了。” 薛家其他人一听,纷纷将目光投在了姜氏身上,有沉不住底气的,直接往前迈了一步,手指着姜氏质问“八百两?!你不是说只有两百两吗!敢情被你私吞了那么多?!” “闭嘴!”一个族兄弟还算机敏,狠狠踹了他一脚。 那人低头喃喃了几句,便缩了回去,只见一只冷眼旁观的一位身宽体胖的妇人终于从众人身后走了出来。 她便是薛贵才的远房姑母杨薛氏,在场的薛家男人多半是他的亲儿子,适才她一直闷不作声,如今却也面露悲戚,走到姜氏面前与她搀住了手,一副患难妯娌的模样。 “我这个老嫂子命苦,我大哥走的早,贵才还没出襁褓就没了爹,全靠她一个人可怜女人把贵才带大,我是出嫁女,实在帮衬不了多少,好在他们母子这些年的日子也是越过越起来了,本想着老天也算开了眼,谁能想到如今......”说到这,这位杨薛氏抽出帕子,沾了沾眼角,又假意对着自己家的男人骂道“金宝是捡来的这事我是知道的,你们的姨母早就偷偷给我说过了,不给你们说你就怕你们嘴巴太大,受不住事,毕竟也不是什么丑事!” 几个男人听话的点头,显然对这位杨薛氏的话言听计从。 “大人。”那杨薛氏又转眼看向那渊,一双耷下来的眼皮皱巴巴的,却盖不住她精明的目光“若有那贼人想要栽脏我这个老嫂子,我们整个薛家大可倾家而出,陪着老嫂子跟您到晖县走一趟,当堂自证清白!也免得大人被贼人蒙蔽,再冤枉好人可不行。” 那渊瞳孔微缩,连周信也沉下了脸。 “大人,陈锦不见了。”这时,他们才注意到那位陈锦陈大状已经消失在了大堂之中。 “去看看王或的马车还在不在。” 周信领了命,刚想往衙门口去,却见一个薛家人好似就守在他身后,一把就拽住了他的袖子。 “事情没说清楚,可不能走!” 周信自幼受过严酷的训练,最忌身侧有人突然袭击,下意识之下只是甩了手臂,谁知那人好似被狠狠的打了一拳般,发出一声哀嚎,整个人摔到了地上,顷刻间就吐了一口血,晕在了地上。 围在一旁的百姓被吓了一大跳,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得有人大声喊叫 “打!打死人啦!” 第八十八章 先手 “荷叶百合煨鸡汤,广福楼的厨子都是我从京中请的,年轻时还曾在宫里的厨房做过膳食,对药膳很是拿手。” 一架不起眼的乌篷马车缓缓的从那府的偏门驶出,赶车的人是霞山,他也穿着灰扑扑的麻布衣服,摸黑了脸,看上去不过一个普通车夫。 在马车内,银色锦缎流苏边铺就的内衬,兽毛毡毯铺满踏脚靠椅,一架花梨木小几子摆在当中,小红泥炉煨着银芽,缓慢的将清雅的茶香填满整个华丽的车室之中。 王或身着一身玄色水墨画刺绣奥纹袍子,头上束着黑玉冠,正将袖子坤起,从面前的食盒一道道的将准备好的菜端在小几子上。 他面上少见的带上了一抹松快的笑容,眉尾上扬,眼睛有些局促的只会在菜盘上打转。 而原本该呆在地牢中受冻挨饿的王小鱼正披着一件华贵的外袍,手中捧着一盏茶碗,坐在他身旁,一双眼睛有些警惕却明显饥渴的盯着那食盒中的热菜。 “富贵蜜丸、玲珑姜鸭、百花酥......”他斯文的一道道介绍着菜,端出的芙蓉菜碗几乎占据了整个几子,让王小鱼怀疑他的食盒是个次元口袋,怎么都掏不见底的时候,他才拿出了一双银筷子,递给王小鱼“都是我爱吃的菜,小鱼快尝尝不喜欢。” 王小鱼小心的接过筷子,有些尴尬的赔笑“都好,都好。” 她却不敢动筷,只是看着热菜咽口水。 马车内竟短暂的陷入了沉默。 “那个,守牢的莫大哥几个人还有府上的其他侍卫都是被药晕了,还是被毒死了啊?”王小鱼咬着筷,小心翼翼的开口打断了沉默。 王或给她的茶碗换上了新茶,笑道“我还没这个胆子在大臣的府上杀那么多人。” “我只是昨晚让人在他们的井里下了一些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迷药,有计珂在,死不了人,只是解起来,比较麻烦罢了。” “那就好。”王小鱼心有余悸的道“他们突然就倒下了,我还以为都死了......” “菜会凉的。”王或从食盒中又拿出一枚银勺子,好似试毒一般每道菜都尝了味道,才说“味道不错,快吃一些。” “啊,好。”王小鱼见状,也赶紧应着王或的目光衔了一块鱼肉,刚放入口,唾液便急速分泌,激发着她脑中的饥饿两字越来越大。 “味道的确不错。”她赞,将食物满满的塞进口中。 她也只是没吃早饭和午饭,倒显得饿死鬼一般饥饿。 王或只是往她碗中布菜,眉眼的弧度愈深了些。 “对了,你帮公主解毒了吗?”王小鱼瞧着他的表情,考虑良久才敢开口打探道。“我早上听莫大哥他们聊天,都说公主的毒很难解,很危险。” “不急。”王或手上没停,见到王小鱼唇角不慎留下的汤汁,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帕洁白的帕子,就伸到王小鱼嘴边打算帮王小鱼擦拭干净。 王小鱼有些耳热,一把拦住了他,从他手里夺过了帕子。 “我,我自己来。” 这到底还是跟姑子们相处有区别,虽然都是亲人,但王小鱼的内心却抵触这种陌生的接触,更何况对方是个男子。 王或也不失落,瞧着王小鱼胡乱的擦去了汤汁,才说“小鱼不想让那渊那小子跟你赔礼道歉吗?” “我都不想再看到他。”王小鱼翻了个白眼,语气有些沉闷下来“我只是觉得公主怪无辜的,若可以,请你早些为她解毒。” “若非如此,那渊昨夜可能就会直接杀了你。”王或瞧着她的脸,没来由的皱起了眉。 “我是贼,他杀我倒也没什么毛病。”王小鱼自嘲的笑了笑。 王或垂着眸,给她碗中衔了一筷蜜丸,手中的银筷有些微微的变形。 “小鱼很喜欢那些稀珍奇宝吗?”他问。 王小鱼将蜜丸塞满嘴,含糊着“为了糊口嘛。” “糊口?”王或轻笑“借三天便还吗?” “你都知道还问我。”王小鱼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就当我有借东西的怪癖好了。” “我也有几个库房的奇珍异宝。”王或好似迫切的炫耀一般道。 王小鱼如今万宝系统被封禁,却是没有这个欲望,却也配合的道“那你可要看好了,一不留神就留我手里了。” “只要小鱼要的,我都有。”王或破天荒的笑眯了眼睛,精致的眉眼被笑容焕亮,王小鱼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眼睛,心中莫名有些愧疚。 若告诉他自己其实不是他亲妹妹呢? 作为亲人,说不定还真的能发现不一样的地方呢? 王小鱼做了一番心理斗争,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敢说。 “那个,你是怎么把那渊支走的。”王小鱼吃了个七八成便放下了筷子,一杯清茶很快就塞到了手中。 “他太年轻了。”王或一边说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残局。 “他拥有他这个年纪不该拥有的冷血残酷、敏锐清醒,但是,却如此傲慢。” “这就是他永远追不上我的原因。” “你做了什么?”王小鱼问。 “我只是让人在半路上坏了马车,挡住了他去衙门最快的路。”王或慢条斯理的将盘子收回食盒,边说道“他的马车要绕远路,等到了衙门,以赵大人软弱怕事的性格,案子肯定草草被重审了结了。陈大状在,我很放心。” “他必然是想先了结了那案子,再找我算账,所以,他会使人在衙门口守着我的马车,可惜,别说他进了衙门就没那么轻易出来,即便他出来了,那马车里坐着的人也不是我。” “他总以为他会猜到我的走向,我会顺着他的路数,会忌惮他。”王或摇头浅笑“他不知道,我总先他好几手。我与他不是在相互较量博弈,只是单方面的困局。” “他的困局。” 见王小鱼沉默,王或便停住了这个话题。 “咱们今日便离开柳州。”王或说道“我带小鱼去南方,去找我那几个大金库。” 王小鱼愣了愣“南方?” “对,当初我迫于无奈,只能将你留在尼姑庵之中,本想在南方挣了钱便来带你回家,没想到前年却得知小鱼独自下了山,失去了踪迹” “我一直都在找小鱼,好在如今找到了。” “你......”王小鱼问道“你确定我就是你要找的......王小鱼吗?” “没有错。”王或笑弯了晶亮的眼睛,“小鱼和娘,长的一模一样。” 第八十九章 出发渡口 马车一路出了柳州,在半路换了一架更大更崭新的高蓬马车,三匹快马紧赶了一段路,王小鱼才得以下车,在客栈中清洗了自己,换了王或准备上的干净裙挂。 有关那渊的事王或只字不再提,王小鱼也不想去问,二人的相处愈发的自然,只不过王小鱼还是和霞山一样学着称呼他或大人,并不叫大哥。 从听说王或在南方待了多年后,王小鱼就问过他关于雀鸟图案的问题,王或看过王小鱼记忆中刨出来的画像,只说隐约瞧见过,更让王小鱼打定了决心,一定能在此行找到线索。 在客栈的第四日,王小鱼见到了老熟人。 带着一脸怨念的尤少苏,他领着一个眉眼风情的高挑女子,这个女子并不作侍女打扮,只是唤自己未兰,一来便跟上了王小鱼,片刻不离身。 “二爷可让我看住了你。”她说“你若再跑,二爷便会将我卖进楼子里去。” “小鱼姑娘,算可怜可怜我。”她柔柔的笑着,丝毫没有害怕的模样。“可别在偷偷逃跑了。” 跟着尤少苏一起来的几个人,前后簇拥着一个身披大斗篷,一开始便神秘之极的人,不过王小鱼还是凭借那独特的金铃声音和透过斗篷下露出的一双绿色瞳孔认得出来那是亚霁。 除了亚霁的出现令她吃惊外,先前有过照面的那名叫瑶决的女子也混迹在那几人之中,她如今换了一套淡雅的荷色打扮,卸了妆饰,看上去倒比往前清新脱俗许多,她老实的垂直脑袋,好似并未认出王小鱼一般,只是低眉顺目的服侍在亚霁身边。 休憩两日,众人齐齐上路,前后套了三辆大马车,前后还有十几名看上去就有点身手的男子身着暗色劲服,骑着马跟随在周围,都是生面孔,看上去是这两日暗暗跟上来的。 出发时,那尤少苏借口自己车上太闷将未兰赶了出去,自己挤上了王或的这辆马车。 “说件你一定感兴趣的事儿给你听。”尤少苏半打着美人扇,斜斜的倚靠在车座的软枕上,活像丢了骨头一般。 “我离京没几天,尤少虞就因为顶撞祖母,被关在佛堂罚了家法,现如今还软禁在府。”尤少苏挑着眉眼蹭了过来,用扇子挑起王小鱼披落在肩头的发丝。 王或正坐在茶几旁温杯,指节划过尤少苏面前的茶碗,将茶碗打翻了,滚烫茶水顺着桌子溅到了尤少苏的袍角,水滴烫到了他的手。 “仔细点。”尤少苏缩了缩手,却并不在意自己名贵的袍子已经被打湿。“再将我弄湿一些,我可就脱衣服了。” “坐好,否则下一杯便倒在你头上。”王或扶起杯,用一旁的手巾将水渍拭去,又重新沏了一杯茶,推在尤少苏面前。 尤少苏这才撇了撇嘴坐直了些。 “你出门那么久,也该回了吧。”王小鱼握着茶碗温着手,瞧着他说道。 “少来。”尤少苏打住扇子“我才不会回去替他解围,况且,也不需要我。” “怎么说。”王小鱼问道。 “等尤少虞和那江小姐成婚,祖母自会善罢甘休。” 王小鱼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愣,粉嫩的指甲扣在了茶碗底“和谁......” “不是说,不成了么?” 尤少苏挑眉,漫不经心的道“此桩婚事本就是祖母所愿,不过搁置下来罢了,那江小姐名声端正,安伯侯虽职闲不受重用,他夫人的母族莫氏却因为一心依附着袁贵妃,在朝中混的也很是风声水起。若两家结好,于尤少虞前程只利无弊。” 王小鱼垂着眼瞧着茶碗中漂浮着的茶叶,好似兴趣不高“这么一听的确是好的。” 尤少苏有些意外,扇柄在手心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还未说话,只听王或说道。 “此事倒也不是尤家一意促成,听说安伯侯府如今突然又有了结亲的意思,这才旧事重提,江潮凝若嫁进尤府,袁贵妃多少也会因为尤三在皇帝面前得脸的程度,平息一些怒气,不会对莫氏太过苛责。”王或压下盖碗,拿起一旁干净的帕子擦拭双手。 “我的人所说,江潮凝也不排斥这桩婚事,若尤老夫人示意尤贵妃向皇帝再加以暗示几句,此事必成。” “可是,尤府也出了个极受宠的贵妃娘娘,若莫氏有意与尤府结亲,难道不怕袁贵妃......”王小鱼摩挲着茶碗壁上的纹理,小心翼翼的问道。 王或并未顾忌尤少苏有些不满的表情,只是替她解惑道“小鱼想想,若尤袁二位贵妃的关系当真是水火不容,尤老夫人一开始还能做主促成与莫氏的婚事吗?” 尤少苏打断他的话道“你倒将我尤府的事打听的蛮细。” 王或不理他,只是瞧着王小鱼脸色不好,想了想,转移话题朝王小鱼笑道“大约明日,咱们就能到达渡口,小鱼有坐过船吗?” 王小鱼想了想,她倒是只在大学时坐过鸭子电动船游湖,便诚实的摇了摇头。 “若是如此,小鱼怕是会晕船,这时节江际风浪汹涌,大船都会摆荡,晃得人反胃,我也是在船上待了好几年才适应下来。”王或说道“到时让霞山多备些姜丸,多少能缓解些。” 几句话,便将话题领到了之前他跟人跑船遇到过的见闻,王小鱼才知道原来他曾与尤少苏待在同一条船上,算是结识多年。 这边王或讲起他二人在船上曾遭遇翻江巨浪的凶险往事时,从车队后面慢慢的传来了一些骚动。 王或并未停下说话,只是王小鱼的注意慢慢被吸引,没忍住想要问发生了何事时,只听见有人敲了敲车窗,轻声唤了一声“或大人。” 王或这才收敛笑意,隔着窗应了一声。 “亚霁他,又发病了。” 那人有些不知所措的道“这次比较难以控制......” 王或压下眉头“不是让你们日日监督他服用新药吗?” “可能......是之后扣喉吐尽了。”那人赶紧道“属下们日日瞧着他服药的,一日都不曾落下。” “您看眼下......” “我去看看。”王或道,语气有些生硬“让车队先停下稍事休整,半个时辰后再出发。” 话音刚落,那人领命退下了,不消一会,马车便稳稳的停了下来。 王或只让王小鱼等他一会便撩袍下了车,不一会,那未兰便掀了帘提了食盒跪坐到了车上来,伸出一双白嫩的玉手将食盒中的精致小点摆在了桌上。 “这些都是或大人差遣人在邻近城镇买来的点心,虽不是很精致,但风味不错。” 尤少苏懒懒的瞧着未兰,说笑一般的道“未兰,我还没让你上来呢。” 未兰只眼观鼻鼻观心的道“是或大人让我上来陪着姑娘的。” “王或收买人的手段我一惯佩服,往往能将别人的东西变做他的。”尤少苏也不恼,低低的笑道“王小鱼,王或这是怕我将你生吃了。” “你正经些。”王小鱼有些好奇车后的状况,朝尤少苏嘘了一声,才偷偷的掀起车窗的帘子往外看。 瞧不到车后的状况,只能瞧见护卫如临大敌一般谨慎的看守着王小鱼所在的这辆车。 隐隐约约的,王小鱼好似听到了低低的痛哭声。 第九十章 鬼面具 到达临江渡口已然出发两日后的事了,一行人登上一艘打着“宝通逐浪”字号的大船,正式开启了南下的旅程。 只是那“发病”的亚霁却是被牢牢捆在一架挑架上抬上的船,他周身被大氅紧紧裹住,只露出呼吸的气口,活像头待宰的羔羊。 船上的伙计很多,清理干净的船舱有好些供人居住的隔间,船底放着货物,据尤少苏所说,是从柳州交易而来的皮毯宝石,甚至还有一颗少见的红宝,足有鹌鹑蛋般大,世间罕见。 应王或所料,王小鱼自开船便一直晕船,还没从第一次坐船的兴奋上缓过劲来,便感觉天地翻滚掉转,江面浪涛带着她的脑子一股脑的往后扯,晕的她当场吐得肠子空空,弄脏了搀扶着她的王或的衣裳,在众人面前丢净了脸。 霞山找来的姜丸开始还能缓解些许,后来就压根没用了,王小鱼只能大半时间都蜷在隔间的床上,敷着湿巾缓解恶心。 王或日日都来看她,多半时间都陪在她身边,还教她如何适应船上的颠簸,全靠自身随着船体动荡,好似自己便是飘在江面的船。 王小鱼真的照做,慢慢的,竟然感觉不那么难受了,偶尔还能走上甲板吹风,只是这期间,她也一直都没见过亚霁,似乎他的病是无法见人的,与他形影不离的瑶决也几乎没露过脸。 第六日,一行人终于到达齐岩镇上的碧波码头,这个码头来往交易繁杂,从清晨至黄昏都挤满了各种口音打扮的异乡人,许多商人都在此中转交换货物,也有些走商选择在此售货,以至于并不大的小镇从头至尾都布满搭着简易的布篷,大小各式货物填充其中,不乏稀有玩物,王小鱼就在其中瞧见了一个令她十分在意的物品。 船一靠岸,就有王或的人早早等在码头,不知传了什么话,他便匆匆的离开了,而尤二早就约好了卖家见面,见到王小鱼迫切的想要去走走,除了未兰,他还安排了几名护卫紧紧的跟着她。 一行人穿梭在人群中多少有些拥挤,却因为阵仗过大被人当作了奇货可居,不少摊主十分踊跃的招揽着王小鱼,一块因为拥有天生的花样的破石头都能吹成宝玉,一颗漆了色的珠串都能叫价百两,说是南海黑珍珠,稀有无比,看着王小鱼因为掉了色被染黑的食指,这年轻的摊主也脸不变色的依旧笑道“这不是天气太潮湿了嘛。” 王小鱼摇头笑笑,将珠串丢到他怀里,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他并不大,却摆放拥挤的小摊。 多数货物都是单一的小玩意儿,比起其他摊子,他这里的货物不过都是一些玩物,异域风情的毛毡,手工绘制的弯口壶,毛皮箭桶,大小陶缸,角落里还摆放着几大袋种子和香料,据说都是从出过海的商船上收来的。 王小鱼对这些兴趣不大,只是在极角落发现了一块只剩下半边的鬼面具。 那面具呈哑黑面,似乎是用某种骨头制成,拿在手中触感十分坚硬,面具短小,只适合脸小的人,眼部细长,口部雕刻裂口撩牙状,正面有密密麻麻的碎纹,细小的看不清楚。 “姑娘喜欢这个?”摊主抱着手,似乎对于王小鱼这种如何推销都不动心的顾客失去了些许的耐心,也可能是真的倒不出词了,比起之前的滔滔不绝,这次他却很直接“若喜欢,八十两带走。” 王小鱼用手摩挲面上的花纹,将它转过来只看了一眼内部,心中震撼,面上却稳住了。 “这个老板还真喊得出价。”未兰不识得这些花纹,只看这面具因为搁置久了有些脏,且形状古怪,便低低的嘲笑出声。 “小哥,你瞧瞧我的脸。”王小鱼笑着捏紧了面具。 摊主还真的仔细的端详了一下王小鱼“脸怎么了?小姑娘我可跟你说啊,虽然你模样的确不错,可是,这套对我没用,哎,我不吃这套。”说完,还傲娇的扭去了脸。 “我是说,你瞧瞧我脸上有没有写着’冤大头‘三个字?” 摊主一听,哈哈笑了起来。 “给个实价,除了我估计没人肯卖你这个压了箱底的小玩意。”王小鱼把面具放在他手里,作势不感兴趣的又拿起了面前的一枚银镯在手里把玩。 “若姑娘诚心要,七十两,可不能再低了,要知道我这摊上的东西都是独一份,你要去了别处,还真的找不着如此稀罕玩意。” “七两,这银镯和面具我都要了。”王小鱼将银镯套在了手腕上端详着。 “卖不了。”摊主摇摇头,假作无奈。 “那算了。”王小鱼很干脆,想要撸下手镯就走,那摊主也是顺势的伸出了手阻拦。 “好商量好商量,姑娘,你得瞧瞧这银镯的重量实实的压手啊。” 王小鱼也学着他抱着手道“若这面具你能讲出出路,我在加你一两,还有,这镯以后要灌的这么压手,好歹也把接缝镶好,至少打两条缠身藤来遮掩,这手艺叫你七两都算高价了。” 摊主一愣,复尔又笑了“原来姑娘还是个内行。” “我不算个内行,可你肯定是个老手。”王小鱼瞥了一眼那南海“黑”珍珠,意有所指道。 “好吧。”那摊主只能摊手道“那看来姑娘还是对这个面具兴趣很大啊。” “我就喜欢这些古怪的东西。”王小鱼将从新到手的面具紧紧的握在手中。 “实不相瞒,此物可是从死人面上收下来的。”摊主坏笑着,好似成心想让王小鱼害怕。 “具体来历,我也不太清楚,卖来的人早就将其倒手了几遍了,之前这面具上还有独特的嵌金纹,右面是整块的黄金,阴阳面,在倒手中被人全挖去了,落在我手里就剩个空架子了。”他也不掩瞒“我经手的东西那么多,也只能告诉你,此物是南疆那一片的东西,我听人说过有个土族部落酷爱繁杂的图腾,供养长颈的神鸟,还修行致幻妖术,但具体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了。” 王小鱼字字听的清楚,眼睛紧盯着面具底部模糊的雀鸟图案,一开始便是这个图案吸引着她。 看来,她的方向是正确的,但也不知,她这个速度即便找到了来处,那深宫里的可怜孩子还等不等的及。 第九十一章 复明的希望 周身浸泡在一个大木桶之中只露出一个头,以湿布蒙盖双眼的李珩逸轻轻的打了一个喷嚏,将趴在脚凳上打瞌睡的徐岙惊醒了。 “殿下,水可凉了?”他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想要伸手试探水温,却见大浴桶内雾气蒸腾,药味弥漫,丝毫没有变凉的迹象。 “我适才睡着了。”李珩逸靠在木桶边缘的软垫上,苍白削瘦的脸被蒸汽烘托着泛着潮红。“我梦到了王小鱼。” 徐岙一听,有些无奈的再次坐到脚凳边“殿下,上次曹适打听的消息便是王姑娘在柳州被那渊发告通缉了,眼下音迹全无,估计她也是自身难保。” “殿下,若要将往日的事重提,替娘娘翻案,看来还是需要另觅人选才行。” “不能急。”李珩逸吸了一口气,显然有些痛苦,但还是沉着语气说道“如今那炀连遭父皇三次杖罚,流放出京,那渊被贬沦为城卒,随着那炀一道前往镇南关守城,外人都说那家倒了,他们估计是忘了,那家从来都是从小卒走出来的。” “若非在那个位置,还显示不出那家的本事。” “徐岙,南方要先动荡了。”李珩逸说道“我那不甘寂寞的九叔,酒席上设计斩了吴守将的人头,任命了一个钟守将,时隔月余此事才传入京中,父皇听到竟然不恼,忍到如今才出手,那家还真是倍受信赖啊。” 徐岙一点就通“殿下,那咱们......” “我还是太年轻了。”李珩逸摇了摇头。“只是他们之间的较量,就差点折了一整个曹氏,曹恬苦心经营多年,实在可惜。” “殿下,原以为那姓王的针对的是咱们,没想到他牵的是那炀这根线,也不知他与那家又如何起了仇怨,原他就没在那渊手上吃过亏,这些年也一直避着那家行事,如今为何一改常态,下手如此狠。” 李珩逸顺应着徐岙的费解笑了笑“王或的立场开始变了,但从他揪出曹恬开始就留有余地,伪造的名册牵扯到的都是些与我无关紧要的人,除了卖我一条生路,又何尝不是在警告我,别太早沾惹这趟浑水。我差太远了。” “如今最重要的一本账被那渊缴获了,条条来源都流向二哥,父皇如今却想息事宁人,得过且过了。”李珩逸嘴上含着笑意,扶在木桶边缘的手却暗暗攥起了拳。“这帐假的拙劣,他也不细查查,只怕流言中伤他最爱重的儿子。” 徐岙瞧着他的模样,有些心疼,却又不知说什么的时候,只听房门被扣响,一个甜美的少女声音在门口响起。 “殿下,换药时间到了。” 徐岙吓了一跳,也有些感谢这个声音,赶紧站起来,绕过巨大的屏风来到堂前开门,只见门外是一个身材矮小,面若桃李的少女,她手持一盘煎熬过的碎药沫,避开徐岙伸来的手,径直走进了内室。 “柳姑娘,给我吧。”徐岙见状,赶紧追上去,谁知那柳姑娘敏捷的绕开了徐岙的阻拦,快步的绕到了屏风之后。 “殿下,我来给你换药了!”她一点也不在意木桶中浸泡的少年是未着衣裳的,大步来在李珩逸身边,开始仔细的端详李珩逸的眼睛。 李珩逸只静静的躺着,好似睡着了一般。 徐岙追上来,见到这个柳意柳姑娘早已经动手清理李珩逸眼部的药沫了,只能作罢,在一旁帮着收拾残渣。 “柳姑娘,若非必要,我还是习惯宣先生为我换药。”在她将他眼部的药沫清理干净之后,李珩逸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球发白,好似蒙住了一层薄膜一般,看起来十分怪异。 柳意吓了一跳,往后推了一步,打翻了放在木桶边的药材。 “可,可......”柳意面上有些窘迫“是师傅让我来的!” “是吗?”李珩逸说道,语气不急不缓“徐岙,那你便去问问宣先生,何时方便,何时再来为我换药便是。” “你!”柳意撅起了嘴,气道“一个时辰该换一次药,若迟了,药效就不好了你知道吗?” “一个时辰到了吗?”李珩逸只问。 那柳意果然咬住了唇,有些不甘心的反嘴“你又怎知没到!我看着药房的计漏煎下的药。” “柳姑娘,不对啊,往常都是宣先生来的,今日为何假与你手呢?”徐岙也咀嚼出味道来“我还是随你去看看宣先生有什么事耽误了吧,而且这药也打翻了,可辛苦你重新煎了。” 柳意一听,赶紧从地上拾起了药盘,一溜烟的跑走了。 过了半晌,才见一个长须长面的中年男子端着药盘重新走进来,他面色阴郁泛青,好似精神很差一般。 “殿下赎罪,小徒弟不懂事。”这位宣先生说起话来也有气无力的,好像随时都会倒下一般,实在不像一个大夫。 他将药盘放在木桶旁,为李珩逸重新上药,仔细看,他只有九指。 “宣先生,以后收徒,还是要谨慎才好。”李珩逸说道。“以免被这些不该有的心思所害。” 宣止懒懒的应是,实则却不以为然。 他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了,年久日深的为了钻研毒物,早伤害了身体的根本,五感已经不如年轻时敏锐,要说还有什么能够刺激到他的兴致,也就只有年轻貌美的肉体罢了。 早年送上门的柳意对外称是徒弟,但他性子孤傲自私,从不肯将所学授予他人,而柳意看重他的身份地位,他贪图柳意的年轻貌美,各取所需,便就一拍即合了。 这话宣止自然不会与李珩逸直说,只是将药换好之后,提起了李珩逸的病情。 “当年的药物在殿下体内遗留太久,荼毒太深,若早早治疗,或许还有八成可能重获光明。”宣止的语气懒惰,说起坏消息来自然也愈加的沉重“可惜医治佳期已过去多年,即便是我,也无能为力。” 徐岙一听,垮下的脸愈发的苦涩起来。 “宣先生,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有办法治好殿下的眼睛,你再想想办法吧。” “办法?”宣止摇摇头“这世上若我说不可医,那便谁来都无用了,即便是我那师兄也办不到,我这几日内外兼并着用药,也祛除不尽殿下体内的余毒,再之后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恢复不到两成的视力,又有何用,仅能瞧见人影罢了。” “而且,殿下的身体本就虚弱啖空,加之余毒蚕食多年,再求急使用重药应该已经难以负荷了吧,这两日殿下应该就会感觉胸中提不上气,头重如鼓擂,舌尖犯苦发麻,明日我便会停药,换几副中和的补药。” 相较徐岙失落的神情,李珩逸却反应不大。 “既如此,往后听宣先生安排便是。”李珩逸挪了挪脖子,在木桶边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好似又沉沉的睡了去。 徐岙见到宣止闷不作声的端着盘子离开了,只能重又关上门,小心翼翼的坐到木桶旁,无声息的摇头叹息起来。 第九十二章 犯病 在齐岩镇待的时间不长,尤二将一船的货物易手给了卖家之后,宝通逐浪号便要远路返回了,接下来的路程交给了另一艘小上许多的货船,王小鱼与尤二在码头集合以后才收到王或遣人传回来的消息,他有点急事必须要赶去处理,只让王小鱼到了楚洲之后,在城中最大的聚仙酒楼等他。 尤二也是乍听到的消息,意外之余与王小鱼半开玩笑道“不如咱们别去南方了,那地界又热又潮,什么时候都去得,我带你回京去吧,我留在齐岩镇的人刚才与我说了,祖母这次很是认真,将尤少虞的人赶走了大半,整日都有守院看着他,是铁了心不会让他重蹈覆辙了。” 他瞧着王小鱼的眼睛,面上依旧带着吊儿郎当的笑意“我想,这次靠他自己怕是逃不掉了。”他顿了顿,笑容收敛了很多。 “若你想,我有办法护着你回京。”他说,眼神变得尤为认真。“尤少虞毕竟是我弟弟,假若你二人心悦对方,我会帮你......” 王小鱼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接下去的话。 “我只将游哥看做重要的大哥,他给我的远远不止一件金缕衣。”她说“他是我来到这第一个对我最友善的陌生人,绅士,温和,我说的他都相信,爱听,丝毫不觉得我古怪,的确挺讨女子欢心的。” “但我们不适合。”王小鱼笑了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是个贼,杀过人的罪犯,他是深受皇帝宠信的臣子,前途大好,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尤二瞧着王小鱼的脸,并未说话。 “我不想再拖其他人下我这摊浑水,尤其是游哥,我想他能安稳的过自己的生活。所以,我帮不上他,你也帮不上我。” “你不会后悔吗?”尤二问道“为何我几次提到他你都十分在意。” 王小鱼笑了笑,坦然的直视尤二的眼睛“我说过了,游哥挺讨女子欢心的。”说着,她长舒了一口气,看向了远方的波涛“所以,我也想他能够得到最好的,过他的清净太平日子就行了。” 王或虽然离去了,但留下了大部分的身边人,那几乎没有露面的亚霁和瑶决也上了这艘船,依旧如同透明人一般将自己关进了狭小的隔间里。 此行的人一下少了许多,或许是错觉,王小鱼还觉得船小动荡也小上许多,就连晕船的感觉都减轻了许多。 得到了王小鱼确切的答复之后,尤二在没提及过回京一事,还与她说起了南方的风土人情,打下包票要带她游遍整个南方小镇,吃尽山珍野味,自楚洲码头起直至镇南关,一个不落下。 王小鱼自是希望去的地方越多越有机会找到线索,对接下来的旅程也愈发期待起来。 出航第三日,众人短暂的在一个偏僻的乡镇码头补充了所需后再次出发,王小鱼还收到了王或提前令人备下的几个箱子,其中有一件大衣箱里面装着好几套华美的衣裙外袍,还有一盒摆满首饰头面的紫檀木盒,样样都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王小鱼让未兰原封不动的暂时收好,开始倒数着万宝解禁的那一天。 只是这几日开始,船舱深处的隔间时常传出痛苦的呻吟与哭声,夜深人静开始时尤为刺耳,每每都将船上的其他人惊醒,直至一整夜都不得安宁。 王或留下的以一名叫历九的男子为首,开始都如临大敌一般守到了那间封闭起来的隔间门口,不需任何人靠近,吃食用度都准时送进去,王小鱼特意偷看了几眼,只感觉那间房似乎是个潘多拉的魔盒,关着一只蛰伏的怪兽一般神秘。 尤二这几日也没睡好,精神眼见着衰败下去,脾气也越发暴躁,王小鱼的房间离他不远,半夜就听见他摔过茶壶低声骂道“若不是王或留了如此多的人守着,我便将他丢下船淹死!” 王小鱼也不知道亚霁究竟与王或是什么关系,为何王或要特意带上他一起离开。 失踪的少女案究竟与他有没有关系,他和那名叫张功的班主究竟是什么人,如何控制王小鱼动手杀了那张小姐。 王小鱼也曾旁敲侧击的问过,王或却只说到了南方,自然会让亚霁给她一个回答。 王小鱼觉得在她被王或救走之后,就被动的和他们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五六日,终于在这一天傍晚恶化了,自太阳落山起,亚霁的房中就开始隐隐约约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这样的声音持续了一阵时间以后,便演变成了砰砰的闷响,好似有人用脑袋冲撞着硬物,声音之大,王小鱼听得心中惶惶不安,连晚饭都没用两口。 “究竟是怎么回事。”尤二的脸色极差,派了两个伙计去打听情况,不多时那两个伙计也白着脸回来了,好似瞧见了什么大事一般。 “历大哥他们不让咱们接近,也还是只说房里的大人犯病了。”有一个胆子大一些的伙计开口道,他们平时于历九一行人都有所接触,偶尔说得上两句话“咱们只能远远瞧着,好像看见有人受了伤,头上都是血。” “都见了血还要瞒着我?”尤二气笑了“这究竟是他王或的船还是我的?” “咱也是这么个意思。”那伙计又道“只是历大哥说,若出了事他们自会处理。” 尤二气的一时无话,歪着头,一手扶着太阳穴按压着,显得异常烦躁。 王小鱼就坐在他对面,借着烛火正好瞧见他侧着脖子露出来的颈部有一大块鲜红色的癣斑。 王小鱼正奇怪之际,却感觉袖子被坐在她身旁的未兰拽了两下,扭头看她,她却和无事人一样,往王小鱼的碗中添了热汤。 “亚霁这是患了什么病,为何动静能这么大。”王小鱼用勺子搅拌了碗里的汤,热气蒸发到她的眼前一片朦胧。 “不知道。”尤二皱着眉道“王或不肯让其他人知道。” “不过他的症状好似我以前在南方跑船是见过的。”尤二回想道“南方山林中有一种口嚼草,可以暂时消除身体疼痛,令患者轻松,当时我的船上有一个伙计被捕捞上来的箭鱼穿了腹,有个南方小子就拿了此物出来给那伙计服用,服用之后,那伙计立刻就察觉不到疼痛,即便医者挖开了他腹部受感染的皮肉他也面不改色。” “后来我也曾问过那南方小子,他只是说此物是他们部族相传下来的土方,是采摘自山林的无名蕨草,晒干口嚼食用,虽然效果神奇,但就使食用者产生巨大的依赖性,药效过后会有一种失意的巨大心理落差来控制食用者继续服用它,若强行禁断服用此物,服用者便会出现癫狂表现,甚至会攻击身边的人。” “而后,那个被箭鱼所伤的伙计的确出现了禁断反应,在我船上连伤了几个人之后,撞破了头死了。”尤二说到此,目光深深的沉了下去“我怀疑,亚霁可能也服用过那口嚼草。若是如此,他在船上便是最危险。” 第九十三章 亚霁的真面目 所幸的是,今夜的怪声很快便被抑制住了,难能的得到了安宁的大伙都松了一口气,早早的歇了回去。 王小鱼也睡的极早,今夜无风无浪,夜色也格外皎洁明霞,一弧明月带来的霜色寒光透过船体上开出来的小窗口,径直投射到王小鱼的侧脸上,她迷迷糊糊醒来时,是几点也搞不清楚。 她躺着恍惚了一会儿,睡意慢慢的消散了,在这个本该静的落针可闻的夜里,她隐隐的听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声音。 那是一种铃铛碰撞的声音,清脆空灵,伴随着一股粘腻的啪嗒声,缓缓的由远至近。 王小鱼仔细听了一会,才感觉被子下本该温暖的身体一点点的发冷,她缩了缩脖子,眯紧眼睛,只当是自己的梦魇。 “叮、叮.....” 她的呼吸也随之变重,王小鱼能感觉,有人在夜里经过船舱的走道。 只是这种声音她似曾相识。 王小鱼屏息听了一会,那声音紧紧接近,缓慢的在她脑海中描绘出了一个人影。 亚霁!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小鱼的后背莫名的渗出了细汗,一股寒意从她的后劲直扑到她的脚心。 无论是不是尤二的猜测吓到了她,对于王小鱼来说,在亚霁房中那一夜见到的画面都让她心有余悸。 未知的才是恐怖的,而亚霁的身上都是未知的谜。 正在王小鱼惴惴不安之时,那声音缓缓的经过王小鱼的门前,停顿了一会,又轻轻的往前移动了。 王小鱼的心脏几乎都要跳了出来,听见声音再次远离,她才敢恢复呼吸,手在被子里捂在了一起,如同冰块一样冷。 不对,他要去哪? 为什么没有人在他身边,一直守着他的瑶决呢? 越想,王小鱼越觉得身下躺满了针,四周毫无声音的静寂让她的心中越发没有底,这种不安感迫使她翻身坐起来,决心要去看看。 她披了一件外衫,压着如鼓擂一般的心跳,小心翼翼的接近房间的门,趴在门上听了好一会,确定铃声消失了,她才敢轻轻的拉开门挡。 门挡很老旧,即便再小心,也难免发出了声音,吓得她又等了一会,才敢慢慢的打开门往外看去。 船舱的走廊里很黑,平时总会有守夜人端着烛火巡视,今夜却没听到有半点其他人走路的声音,王小鱼的眼睛虽然适应了黑夜,但在这个毫无光源的环境下还是如同瞎了一般寸步难行,她只能在房中点了烛台,才敢出门。 才踏出房门第一脚,她就踩到了一滩粘腻的液体之上。 一股铁锈气味随之扑面而来,王小鱼心下一跳,借着烛光看向地面。 果不其然,是血的气味,地上有滴溅下来的血珠,和一对对新鲜的血脚印一路延展至走廊外。 这是亚霁的血?还是其他人的血? 她压抑着不安的情绪,鬼使神差的顺着血迹慢慢的跟了上去。 才走出几步,由打船外灌进来的冷风激得王小鱼打了个冷颤。 按理说,甲板上每日都需要有伙计在放岗,留意船的航道,海上的异常和风浪,若是有人从船舱走上去,多少都会引起注意,发出声响,但此时为何依旧没有人发出示警。 正这样想着拐了个弯,逐渐接近了通向甲板的光源,月光漏进走廊,清晰可见地上的血迹一路延伸至阶梯以上,看来亚霁已经上了甲板。 王小鱼加快了脚步,几步来到台阶下,风口的海风使得血腥味散去不少,也一下子将她手中的烛火扑灭了,她放下烛台,双手撑在台阶上,谨慎的从出口探出脑袋。 顺着血迹一路看去,只见亚霁身着花袍子立在船头,海风扑动他的衣服贴在他削瘦的吓人的身体上,他摇摇欲坠,好似要摔进海中。 从王小鱼的角度看去,他的手脚上还死死缠着黑色的布带,那些血液便是顺着布带一路流下来的,他应该是暴力挣脱了布带的束缚,以至于手脚都被磨出了深深的几道血口。 他面朝着海风,摇晃着身子,几次都要一头扎进海水之中,王小鱼心中只觉得古怪,撞着胆子走出了甲板,眼光四下找了一番,只见掌舵的伙计还有另一名站岗的伙计都在了望台上睡的正香,脑袋倚着脑袋,亚霁这一点动静根本没有吵醒他们任何一个人。 大概也是今夜是难得的平静夜,前几日严重睡眠不足的大伙都放松了警惕。 这也好,若他二人与这副模样的亚霁撞见了,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王小鱼往前移了几步,企图靠近他一些,似乎察觉到了王小鱼接近的亚霁挪了挪头,转过了脸来。 他的脸没有一丝血色,面颊眼窝凹陷的如同只剩一层皮贴着的骸骨,绿色的瞳孔被血丝包围着,透着死亡的绝望气息。 之前还有着大越第一美人的称号的亚霁此刻却惨白的犹如一具行尸,王小鱼不免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满肚子整理好的话都问不出来。 “王小鱼?”他却说话了,嗓子嘶哑,应该是前几日整夜的喊叫哀嚎毁了好嗓子“没想到我最后一面见到的人会是你。” 王小鱼回应他的话问道“为什么是最后一面。” “你想轻生吗?” 他听了,低低的笑了起来“我无一日有过活着的念头。” 王小鱼被亚霁古怪的表现弄的有些紧张,冰凉的手梳理着脸颊左右被风吹散的秀发,却好像越弄越糟糕,她也尤自未觉,强打着轻松的语气道“为什么要死,活着不好吗?” “好吗?”他有些恍惚的反问道“像我一般苟活着真的好吗?” 王小鱼咽了咽口水,没说话,便瞧见亚霁的瞳孔紧紧缩起,盯着王小鱼的目光也变得愈发具有攻击性,只听见他嘶哑着嗓子,语气有些疯狂的道“你们都不让我解脱!为什么都不让我解脱!” 王小鱼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眼睛瞄向了望台上的两个人。 两个人靠在逆风的位置,一时竟没有被甲板上的动静吵醒,王小鱼心里没底,放弃了使用闻香玉的念头,打算用用看新获取的巨力,若亚霁做出什么攻击举动,她好自保。 谁知亚霁却转过身,没有暴力的攻击行为,只是举起了手臂,露出了手腕上的金铃手环。 金铃晃了两下,王小鱼的脊背就僵住了,眼睛不受控制的停留在他的花袍子上。 铃声的衔接下,王小鱼的下半身失去了控制,腿一步步的迈出来,朝着亚霁的方向靠近。 两人逐渐靠近,亚霁便迫不及待的拽住王小鱼的手臂,指节狠狠的钳制进她的皮肉,将她扯到了面前。 “既如此,你便陪着我一同下地府吧。”他得逞的笑到,却见王小鱼的眼睛动了动,风吹起她脸颊旁的碎发,露出一团白色的棉絮,就紧紧的塞在她小巧的耳朵里。 “你!”亚霁变了脸,只见王小鱼动作迅速如同早做好的准备,也不知道哪来的巨力反手死死的扣住了他的手肘,一个转身将他从背后翻起,重重的砸在甲板之上。 第九十四章 接近的危险之地 “我在你们这里吃了那么多大亏,若还是蠢的重蹈覆辙,那我真的可以去死了。”王小鱼利用他手上的布条将其反绑,一脚踹到了帆杆之下,远离船头的危险地带。 这一个过肩摔发出的声响总算惊醒了那两个守夜的伙计,醒来就见到王小鱼暴力的将一个浑身带血的男人摁在地上捆绑的场景还是着实将他二人吓得动都不敢动,直到王小鱼提醒,他们才赶紧跑进船舱检查其他人的情况。 王小鱼趁现在将他四肢的金铃手环全部拆了下来,亚霁忍着疼痛,眼睁睁的看着王小鱼像掰碎树枝一般将两对坚固无比的手环掰裂,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诧。 “还想死吗?”王小鱼恶狠狠的威胁他“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的手脚扭断!让你还敢摇你这些该死的破铃铛!” 她本想当着亚霁的面将铃铛丢到海里,但一想这是金铃,便顺手揣进了怀里。 “你没有中术?”亚霁忍着胸口的剧痛咳了咳,竟然呕出一口黑血。 王小鱼轻蔑的瞧着他,才从耳朵里抠出两块棉团,她早猜测她杀害张小姐的行为是中了亚霁的幻术,至于手段,无非就是他那古怪的铃铛和那一身万年不变的花袍子,而她当时是听到了铃声才被袍子的花样吸引,这就代表铃声在他的幻术之中起到主导作用,棉团她是出门时就从被褥里抠出来的,借着弄头发的手势偷偷塞进耳朵里,防的就是他这一手。 “还中术!”王小鱼咬着牙,又报复性的踹了他一脚“大半夜的自己不想活了还想拉我垫背!想死哪有那么容易,至少要把心灵之眼挖下来赔给我,我能成为通缉犯,功劳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呢!” 他有些了然,舔了舔唇边的血,冷笑道“原来你想要这个?” 王小鱼这才蹲在他身边,用手扯开他的衣领,露出他伤痕累累的胸脯,遗憾的摸了摸那一颗凸起。 万宝系统还要十天才能恢复,如今的她感觉不到宝物的信息。 “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我更不是,若非我胆小,早就切开你掏宝了。”她眼睛灼灼的瞪着亚霁“所以,你也别觉得我好欺负,老老实实的,将张小姐和你的那些事告诉我!” 亚霁愣了愣,转瞬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咬着牙笑了起来。 “你若知道了,王或会真的杀了我吧。”他说,眼底布满戏谑的嘲弄笑意“毕竟,他还想在妹妹面前保持清白高大的形象。” “我还真想看看,知道他的过去,了解他的本性以后,你能如何,王小鱼。” 尤二赶到的最快,他与同样从睡梦中醒来的未兰来到甲板上时,亚霁已经几句话告知了一切关于王小鱼想要得知的秘密,王小鱼字字听的清楚,惊愕与后怕的情绪在她脸上显露无疑,她的脸色惨白,冷汗不断从额前渗出来,以至于尤二走到她身后她都没有察觉。 骤然得知王小鱼与亚霁独处时,尤二只觉得脑中的血液都被抽干了,好在叫醒他的伙计反应很快,告诉她王小鱼反倒将亚霁制伏了,并未有危险,他才稍稍放心下来。 但此时看见王小鱼几乎失血的脸色,单薄的衣裳下纤瘦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他的一颗心又高高的悬了起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王小鱼并没有回头,还在低着头质问亚霁。 亚霁此刻却闭上了眼,好似打定主意不肯在开口了。 王小鱼咬着唇,不断咀嚼亚霁短短的几句话,越想越感觉浑身置于冰天雪地一般寒冷。 尤二见她逐渐失神,用手扶住她的肩膀,王小鱼才稍稍安定。 尤二脱下外袍罩住王小鱼,扳正她的身子,瞧着她惨白的脸缓缓的恢复血色,才正色问道:“他与你说了什么?” 王小鱼的眼睫震颤,明显是有意回避的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 “他半夜三更不睡,来到船头寻死,被我拦下来了。” 尤二见她掩瞒,正想再问,此时,船舱中陆陆续续赶来人,很快就站满了甲板,其中历九等人赶来时瞧见王小鱼没有大碍也是松了一口气,赶忙用加入了牛筋的束条将闭目不醒的亚霁五花大绑的束缚了,像捕获的猎物一般扛了下去。 历九跪地请罪,只说当值的看守一时松懈睡着了,才被亚霁溜了出来。 王小鱼却问“那叫瑶决的女子呢?” 历九不明所以,只见手下纷纷摇头表示没有看见,才意识到不对,赶紧遣退众人四下寻找,果然一无所获,这些天来,她时刻都呆在亚霁的身边,像个低调的影子一般寸步不离,今日却一反常态的没见到人影。 王小鱼打了个寒战,大抵是巨力时间已经结束,她感觉身子虚的厉害,一阵海风扑来,差点将她推倒在地上。 好在尤二扶住了她,见她脸色难看,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王小鱼一声惊呼,只觉得有些尴尬,推搡着他想要挣脱,却被他牢牢摁住了。 “别动!”尤二难得的严肃,相处的这些日子,王小鱼已经逐渐适应了他这张与尤三一致的脸总是一副轻浮慵懒万事不从心的表情,此时他一认真起来,王小鱼的确被震住了,半点不敢再动。 船舱里的血迹正在有伙计提水来清刷,只是那股铁锈气味却弥漫不散,原本黑暗的漫长走廊已经有人燃上了壁灯,灯火摇曳下,尤二用只有她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她。 “若你害怕王或,我有办法带你离开。永远都不会被他找到。” 王小鱼一愣,咬着唇问他“你知道他的事?” 尤二摇了摇头,眉眼穿梭在灯火之下忽明忽暗“不多。” “多少?”王小鱼追问。 尤二不答,似乎因为跟随在身后的未兰而有所顾虑,直到将她送回房间的床铺上,王小鱼看了看垂头站在门口的未兰,便开口让她去给自己打盆热水。 未兰应声离开,尤二才笑道“实在是这些事不能让太多人知晓。” “我十多年前与他结识,那时,大家都是一起在船上做最卑微的杂工,白日洗刷甲板,扛货包,晚上只能睡在寒冷、肮脏的舱底,那时他就总是提到自己有一个妹妹,如今在庵中等他发达了接她回家。” “他离开船上的时候,对我说遇到了贵人赏识,将会随他一同干下大事便走了,自此多年以后,我们才意外相遇,只是那时的他已经全然变了,我才知道,他一直跟随的贵人是九王。” 王小鱼眼睛微缩,没有说话。 “他从未想过我拉下水,只是我曾前往楚洲做买卖,途径范阳府接过九王的帖子,邀请我凫阁赴宴,在半路我被他的人拦了下来,叮嘱我千万不要饮酒,不要做任何决定,不要与任何人攀谈,一炷香后便借故离席,不要停留。” “凫阁宴上,受邀者不止我一个人,其他人却也是非富即贵,都是当地的豪族,家底雄厚,除我以外,多数人好似常客,私下议论今日带了多少银两,会有怎样的珍品出现,我心中好奇,没有听王或的劝告,留到了一炷香后,九王命人抬出他新收获的珍品,却是一个细皮嫩肉的娇奴。” “我心知南蛮之地,买卖奴隶并不稀奇,却见那少女好似并不是南方人相貌,她皮肤细腻,姿态端庄,即便是奴隶,也是花了大价钱自幼精细养大的。” “而后,九王的侍从准备将该女子的来历宣告众人,谁知这时,有人混迹在下人之中刺杀九王,宴席大乱,我被人趁乱带出了凫阁,等到离开时,才知道是王或派人救我,他让我离开范阳府,再也别踏足此地,我一直在猜测那少女的来历不一般,只是派去打探的人每每受阻,一直不能确定而已。” 第九十五章 到达楚洲渡口 王小鱼蜷缩起膝盖,双手环抱住手臂,思绪慢慢的平稳下来,说话的语气也不再虚浮“若是如此,你此行只怕风险也很大。” “我们不与王或同行,就不会有危险。”尤二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隐隐咳嗽了两声“九王在范阳府盘踞十多年,整个楚洲早已是他的天下,上至大小官员下至土人豪绅几乎都以他为尊,即便当年离开了楚洲地界,我依旧受到过几次暗杀,我一直不愿回京祸及家人,直至这两年,他知我时日无多才放过我。王或心中也有数,才放心让你与我同行,早早的与我们拉开了距离。” 王小鱼一愣,抬头瞧他。 尤二面色如常,只是眼下有些青黑,看上去有些精神不振。 他似乎故意无视王小鱼的疑问,只是抓紧时间说道“那渊一倒,我就一直在想,王或如今几次高调的出手作风一改往前的谨慎,我猜不透他要做什么,才劝过你改道。不要陷入可能即将形成的风暴眼中。” 他话说完,好似松了一口气一般,想到适才自己的表情太过肃重,莫名的就笑了两声“王小鱼,比起一直在与王或纠缠的那渊,我太过软弱了不是吗?我有的是机会面君,却从未将此事公诸于众。若我一早戳穿此事,或许......” “干嘛去跟那种野蛮人比较。”王小鱼却打断他的话“尤少苏,此行不会是你的遗愿清单吧。” “说什么时日无多,难道想要燃烧剩余时光做点大事?”王小鱼大胆猜测道。 尤二没答,只是直视着王小鱼的眼睛。 王小鱼同样凝视着他,二人好似在用目光博弈,才能拼出对方真实想法。 “尤少苏,你还有多久时间。” 尤二的眼神短暂的退缩了“最多...一年。” 王小鱼想了半晌,才不确定的问道“若有可能,会让你倾尽所有资产,换取活下去的机会,你愿意尝试吗?” 尤二不在意的勾唇笑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明白,毒锋侵心,早就无药可医了。” “是......” “是九王的人。” 王小鱼沉默了,她没有底气完全承诺能够利用万宝建立起让他康复的愿望目标,一切都要等到万宝恢复的那一天,以尤二的资产底蕴,或许真的能够尝试一下。 两人的沉默以未兰的到来作了结尾,尤二离开去处理亚霁和瑶决消失的事情,王小鱼则抱着满脑子的杂绪瞪着眼直至天亮。 第二日,搜遍了整艘船的人依旧没有发现瑶决的踪影,只是船上的小舟被放走了一只,检查食物的人汇报在淡水桶边发现了一些白色粉末,厉九一看,果然是迷药,在淡水中稀释了之后被伙夫用在膳食之中,导致当夜几乎所有的人都嗜睡且睡的极死,除了没有胃口根本没吃两口的王小鱼,还有被绑起来只能依靠瑶决喂食的亚霁,亚霁已经失去了自由,不算阻碍,可能就是当晚清醒的理由。 看来,瑶决早就预谋逃走,只是为什么至今才突然发作,和她这么做的原因却不得而知,只是自此多天,亚霁再也没有出现失控的反应,一切如常,总算在第七日,抵达了楚洲渡口。 气温随着接近楚洲便一路攀升,热得让人难以忍受,刚上船的王小鱼本都穿上了兔绒衬里的短褂,如今陡然升高的温度让她换上了轻薄透气的锦衫,绯色对襟曲袖薄衫,下身施褶罗裙,粉黄色芙蓉花绣鞋,清丽脱俗,显得身材窈窕高挑,十分适合王小鱼。 不得不说,王或准备的衣箱中正多数都是适应楚洲气候的裙衫,无论鞋袜还是私密的袭衣都是王小鱼正正好的尺码,对她的了解让她惊讶。 离开了柳州,王小鱼不再需要有意伪装,不必刻意沉着声音说话让她好不适应了一阵,改变了缠胸和缩着肩膀走路的习惯,王小鱼的身材线条才隐约初见雏形,再加上在船舱里数日不见天日,王小鱼的肤色养白了不少,她的皮肤底子本就不错,肤白更透的她脸蛋娇嫩细腻,在太阳下泛着健康的红晕,与半月之前的她判若两人,若李安、吴庸等人见到她,肯定会大吃一惊。 在人来人往的渡口卸了船,就有人认着厉九迎了上来,那人领着一行人赶着两辆马车早在码头守候多时了。 厉九与那人熟识,却也因为那人的出现,有过短暂的诧异。 “叶向。”厉九质疑道“或大人没有与我说过,会让人来接王姑娘。” 那名叫叶向的人却答“聚仙楼如今来了许多京中的人,或大人担心是朝中的探子,王姑娘和亚霁暂时不能出现,便命我护送她二人回府。” 听到此言,厉九不再怀疑,便由了叶向的人将披着斗篷的亚霁送上了马车,便请王小鱼上另一辆车。 “别自说自话了,谁说我要跟你们一起去?”王小鱼却说“我早就答应了尤二,要跟他一起走。” 闻言,叶向与厉九都是一愣,叶向更是看向厉九,想在他这里找到问题所在。 “可是,或大人不是早就与您说好了,在聚仙楼等他吗?”厉九低声提醒道。 王小鱼却不以为然“他说他的,我从来没答应过,我来南方一直都是有我自己的事。” 厉九噎住了,一时之间不知王小鱼如何会突然如此。 让人将卸下的货物装上码头载货的牛车的尤二才安排好一切,也走了过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厉九二人。 “王小鱼的确早就与我说好,要结伴同游,既然王或有事要办,那我替他多照顾妹妹几日也是不麻烦的。” 二人见王小鱼和尤二一唱一和,全无办法,见王小鱼就要领着未兰坐上远处尤二的人安排来的马车,叶向沉着脸,挡在了王小鱼面前。 “王姑娘,若或大人知道属下没有完成命令,只怕会问罪,姑娘不要让属下为难。” “与我何干。”王小鱼冷脸以对,毫不退让“腿长在我身上,我要去哪去哪,他还能将我锁在身边不成?” “不然,光天化日之下,你强行将我掳走试试?” 王小鱼环顾四周,码头上往来扛包的苦力,等船的走商,买吃食野果的小贩,如此多人,即便叶向和厉九想要硬来,也得顾虑顾虑场合,这也是王小鱼至今才敢如此强横的理由。 第九十六章 袭击 王小鱼对王或的感情是复杂的。 她对他没有兄妹之情,没有记忆,她不知道若是原主,该如何与他相处。 好在她这个人神经大条,身处这个本不属于她的时代,她已经能做到暂时撇去情绪,与任何人都和平相处,力保自己的安全。 王或对她体贴入微,的确让她得到了亲人的疼爱照顾,但她们的立场相悖,她不能由他牵着鼻子走。 叶向见王小鱼坚决,意外的放弃了阻拦,还拦住了打算以强硬的手段带走王小鱼的厉九等人,看着王小鱼上了尤二的人安排好的马车,离开了渡口。 王小鱼一开始并没有认为自己能够如此轻松的与他们分道扬镳,再怎么样都会收到一些阻碍,直至马车行出渡口,走上前往范阳府城的官道,王小鱼还是觉得有些古怪。 “半年前,我暗中派人潜入范阳府发展,置办宅府仓库,做起杂货的小买卖,只为了有一日我重返楚洲,也有自己人接应。此事,九王的耳目应该是不知道的。”尤二口中的自己人应该就是如今随车的一名叫阿道的男人,阿道看起来就是当地人的模样,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精壮,相貌平平,属于在人群中很难一眼便认出来的人。 据尤二所说,他带来的几名随从都跟着载货的牛车前往仓库,随后会在范阳府与他们汇合,眼下他们一行人只有王小鱼与未兰,赶车的阿道四人而已。 他在车上将眼线收集到的几页密信看完了,用红泥茶炉的火膛焚了,面带笑意的开口道“你必定猜不到。” “什么?”王小鱼的思虑飘的有些远,冷不丁听他如此吊人胃口,赶紧回过了神来。 “那炀因乌屯错判一案被言官群起弹劾,朝中都道那炀与曹湉暗中有所授受,在走私案中有参一手,才那么巧合的出现在乌屯冤错好人行了便利,而那渊则更是被爆出手中握有幽州走私一案中最关键的失踪名册,虽未有真凭实据,但如今整个仇京都知道了。” 王小鱼有些吃惊,想起公主中毒一事还没有了结,忙问了此事。 “没有提到公主的消息。”尤二道“王或的目标是你,和那渊,既已得手,他不会在搭上一个宝珠公主,得不偿失。” 王小鱼稍稍心安,揉了揉冰凉的手问道“失踪案一直都是北禁府主理,如今那家出了如此大事,那渊要复职只怕难上加难!” 尤二只是一笑“复职?因乌屯案、走私案早就让皇上愈发多疑,十几日前皇上已经下令褫夺了那家的封号,封了那家的府邸,女眷族人全部即令迁出仇京,而那渊那炀父子被贬为城卒,流放镇南关。” “如今的北禁府都尉,早就易了主。” 自离开柳州,王小鱼有意屏蔽了那渊的任何消息,王或也有意不让她得知,如今一听才知道他发生了那么多事,顿时有些微怔,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镇南关......”尤二的的语气中带了一丝趣味“为什么偏偏是镇南关。” 王小鱼赶紧消化了之前的信息,想起尤二曾说过要带她一路从楚洲游至镇南关的话,也反应过来,连忙问这镇南关的所在。 “过了镇南关,便是金国的地界了。”尤二耐心的解释道“不过金国邻国关系淡漠,与大越更是从无国事来往,百年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所以南方是的少有的平静。” “外侵战事少的地方发展都较为稳定,加上南方气候湿润多水,作物丰富,且坐拥铁脉,当地土人富庶,从不愿出远门,过了广垄江以外的人都以为南方都是贫瘠野蛮的,只是偏见罢了。” “当年先帝即位时,南方土族多次聚众械斗,滋扰当地官府,先帝不胜其扰,便积兵镇南关,几次冲击土族部落,才逐渐平息下来,自那时起,镇南关的兵符便是一直掌握在皇上信任的人手中,说到底,镇南关的兵力便是悬在南方力保安宁的一把坚刃,九王盘踞范阳府多年,即便眼下与当地豪绅部族关系密切,势力坐大,但也得忌惮镇南关的守将和几万精兵,不敢有非分之想或越雷池半步。” “可如今皇上却正好将犯下大错的那家父子插到了镇南关,还是最底层的城卒,不得不让人深思此举的用意。” 王小鱼也听明白了大半,不由得脱口道“那渊早就与王或交恶,也一直在查失踪案,在这个节骨眼沦落到镇南关,还只是个小卒,那岂不是成了刀俎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尤二抬眼瞧她,眼中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你对那渊倒是挺上心的。” 王小鱼一愣,毫无痕迹的转而冷笑道“个人恩怨归个人恩怨,我是怕他太早被人玩死了,活不到我报私仇的那天。” 尤二移开眼,也不管王小鱼是不是口不对心,只是说道“那渊从来就不是会任人宰割的人。” “根据线报,他们比我们晚出行十几日,到达楚洲可能半月以后了。” 王小鱼却好似没有在听,说起了其他事“离开码头到现在,我的心一直发慌。” “我总觉得,事情有些古怪。” 尤二不知道她所说的古怪在哪里,她正要在说,却被马车外阿道突然发出的声音打断。 “有人接近了。” 尤二和王小鱼面面相觑,一直闷不作声的坐在脚凳旁煨茶的未兰也出声道“有马蹄声音。” 王小鱼屏息静听,果然隐约听见马蹄远远奔驰靠近的声音,听起来,还不在少数。 王小鱼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尤二的脸色也逐渐严肃起来。 很快,王小鱼知道自己的预感应验了,还不等她做出最坏的打算,只听一道厉风突破空气而来,马车随之剧烈一阵,疯狂的加速起来。 马车中的三人被惯性猛的一带,齐齐往车壁上扑去,王小鱼就坐在尤二旁边,他反应较快,顺势将王小鱼揽住,用身体挡在了车壁之间,王小鱼只感觉到撞到温暖的肉体上,没有大碍,身后的尤二却撞的不轻,他的后脑重重的磕在车壁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未兰也是毫无准备,但她多少也是有些功夫在身,只是顺着被打翻的茶炉滑到车壁上,没撞到,却被扑溅出来的茶水烫的她轻哼一声。 加速的马车内颠簸的厉害,王小鱼用手抓住了车窗上的横框稳住身子,才赶紧去看尤二和未兰的情况。 未兰还好,没有撞到后背,但手臂上湿了一片,看起来是被烫伤了,此时却也不顾伤势,爬过来扶住了尤二。 尤二被王小鱼扶住手臂,一手撑着额头,眼睛有过短暂的迷离,他用力摇了摇头,企图驱散这种昏迷的感觉。 “东家,有人放箭!”只听阿道带着口音的声音紧张的道“马臀中了箭,惊马了!” “王或......不可能敢在官道上劫人。”尤二大口喘气,沉声道,语气中隐隐带着些许不确定。 “除非来的人,不是王或的人。”王小鱼接过了他的话,只觉得脊背攀上了毛茸茸的寒气,直顺着冷到了她的心里。 第九十七章 就范 对方来势汹汹,似乎就是故意惊扰马匹,冷箭瞄准的都是马臀,马腿,目的就是为了制造马车侧翻,根本不顾车内的人的安危。 马车的步伐又急又乱,阿道一人既要躲避冷箭的袭击,又要稳住马匹,已是十分吃力,此时马车已经偏离了官道往路边的灌木森林闯,崎岖的道路震的马车里的王小鱼等人想要维持平衡已经很难,实在抽不出身在行其他打算。 这一下是打的王小鱼等人措手不及,原本王小鱼与尤二都认为只要在官道上,王或的人总会忌惮九王的耳目,不敢硬来,以免招惹九王的眼目。 谁知王小鱼此刻猜测来人根本不是王或的人,这个想法让尤二一阵后怕,恍惚的劲头一过,他便咬牙道“若是如此,对方有备而来,我们若想全身而退根本不可能。” “阿道!”他似乎做下了决定问道“三匹马中,还有未受伤的马匹吗?” 阿道毕竟没有经历过如此大事,语气未免有些慌张“还有一匹。” “王小鱼,换上我的衣服。”听到阿道的回答,他从怀中摸出了一块玉牌,不管不顾的塞进王小鱼的手心“有了此牌,便能动用我的人,号令我在大越的所有车马行的关系和商船,我会让阿道斩断马缰,未兰会护着你骑马逃走,对方瞧不真切,会将你当成我,决不会追上去。” 见到王小鱼冷着面,他发梢微乱,眼底却坚决的催促道“要快!” “所以我叫你们不要自说自话!”王小鱼咬着牙龈的软肉,眼睛莫名有些发酸“谁要你们做决定了!” 尤二有些发怔,只见王小鱼已经红了眼圈,却立刻做出一副毫不领情的模样。 “明明半点武功都没有,还要逞能,谁要你做英雄啊。”王小鱼用力眨了眨眼睛,忍住酸涩的感觉,勉强的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万一人家就是冲你来的,我岂不是很危险!” 尤二见王小鱼如此关头还敢玩笑,撑稳了身子,语气有些加重“眼下没有时间由得你闹!” “我没有闹,我只是觉得,到了这个地步,妥协,才是最好的法子。”王小鱼正色道。“他既如此请我,我不给面子,吃亏的只是我。” “你在说什么?”尤二抓住她的手臂,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要看清楚她的脑袋瓜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不等王小鱼说话,只听见阿道一声惨叫,好似跌下了马车,王小鱼打算将损失降到最低的打算是失败了,她只能推开尤二的手,挣扎着想要往马车外爬。 谁知这时,失去了掌控的马匹总算是绊了马脚,生硬的闯过了一个极大的障碍,马车被迫腾空飞起,再狠狠的摔在地面,轮毂打翻,整个马车往一侧偏去,连马带车栽倒在地上。 整个过程中,车里的三个人简直如同骰盅里的骰子一样被动,王小鱼整个人都是懵的,只感觉脑袋被狠撞了一下,整个人就被尤二拽住了,他以身体护着她的头,才避免了接下来的磕撞。 整个天地都转了一大圈,连带着王小鱼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滚才停下来,还不等王小鱼去感觉全身散落的骨架生生发着痛,就听见一阵地震的声音,那伙人纵马靠近了。 王小鱼缓了缓,睁开眼,一抹暗红色滴在她睫毛上,温热的。 面前的尤二挣扎了一下,沉重的喘气声音回响在王小鱼耳际。 他撑起身子,从发迹渗出的血液一滴滴落在王小鱼面颊上。 他的意识显然也是模糊的,迷离的眼球不断缩小放大,他挪了挪身子,伸手从靴子中拔出一把冒着寒光的匕首。 “还不到搏命的时候。”王小鱼抓住了他握着匕首的手,眼睛逐渐清明。 尤二的身子晃了晃,布满了红斑的眼睛找到王小鱼的脸,隐约有些模糊。 甜蜜的香味逐渐充满整个马车,一如那日在饮月阁她乘风离去之前那种怪异的香味。 他一直以为那日是酒的问题,但他不是浅量的人,所以他总想不通为何会突然睡着。 是她的原因? 他想咬住舌头以求清醒,却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用力瞪大眼睛,希望能看清她越发模糊的面容。 “你.....。”尤二放弃了,面上露出淡淡的笑,手中的匕首落到了她的手里。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放心。”王小鱼拍了拍他的背,他才沉沉的瘫在王小鱼的身上,头枕在她脖颈处睡着了。 王小鱼将玉牌妥帖的收到他怀里,才将他推开,这时,马蹄声已近在咫尺,将马车团团包围了起来,王小鱼粗略的看了一眼他和摔在角落的未兰身上的伤,不算致命,但她眼下也没办法做得再多了。 她咬咬牙爬出马车,掀开车帘时,眼前就被斑驳的光影笼罩。 约莫十几个人骑着马,手中持着短弓,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王小鱼只打量了一圈,就看见了熟人。 “叶向?”她冷冷笑道“我真是大吃一惊。” 领头的不是那叶向还能是谁,他冷着脸,语气生硬“王姑娘,若是一早便乖乖与我走,如今也不用我下此狠手。” “那你早说啊!”王小鱼破口骂道“人前人后你还有两幅面孔。你若早说我不就听你的吗?” 叶向眯起眼睛,瞧着王小鱼艰难的爬出车子,她的发鬓已经乱了,额头有一大片红印,侧脸明显染上了其他人的血,即使毫不体面的面对着他们这一群有武功在身的敌人,她却丝毫不畏惧的扶着车架站直了身子,面上根本没有她这个年纪应该会表现出来的张皇失措。 与她哥哥一样,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 王小鱼并没有想到他会在心中如此看待自己,她心中在计量,若他们坚决不接受自己的条件,自己能利用的能力有多少。 闻香玉的能力虽见效快,但眼下是在露天空旷的环境下,即便她有把握能够在香气暴露之后退散之前放倒面前的所有人,但她不能确定敌人在远处还有没有其他接应,这不比在尤贵妃的庭院之中,她独身一人,身怀轻功且处在暗中,大概知道自己将要面对多少敌人。 眼下她得顾虑车里的人都要安全,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束手就擒,这也是为什么她迷晕了尤二,不愿让他做出反抗的动作。 无谓的反抗没有意义,既然他们敢在官道上动用强硬的手段偷袭,即便今日侥幸逃脱了,暴露了能力的王小鱼势必会在楚洲内迎来他们无休无止的追击。 “保证尤少苏等人安全的前提下,我乖乖跟你走。”王小鱼昂头直视着叶向的眼睛,说道。 叶向抿唇一笑,没有拒绝,让人牵来一匹马“一开始,我要请的人只是王姑娘,只要你配合,其他人都会安然无恙。” “希望你守信。”王小鱼深细一口气,忍着疼上了马,叶向的人也丝毫没有继续下手的打算,干脆的离开了破碎的车架,包围了王小鱼离去了。 第九十八章 分开行动 今日海上的天气十分好,和熙的暖阳晒的人昏昏欲睡,几只海鸥掠过平静的波涛之际,落在了行驶在海上的一艘小商船中的帆杆顶端歇脚。 身着靛蓝色布衣长裤,暗色束腰勾勒出结实的腰身,没有束冠,只以一根银色发带高高束起乌发的那渊倚靠在船沿的桅杆上,放眼一望无际的海平面,手中把玩着一柄衔了宝石的匕首,眼中瞧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冰冷的刀锋,刀尖一转,保养的铮亮的刀面倒映出他的眉眼,浓密的剑眉下是一对高挑的凤眼,又翘又长的睫羽覆盖着他烁烁的眼波,轻颤了一下,寒光乍现,从他手中飞出。 “噔!”带着颤抖的尾音,匕首射入了有一人的身围粗壮的桅杆上,没入半截,在看,桅杆上密密麻麻布满相同的痕迹。 守在桅杆旁的一人也同样身着简陋布衣,他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的神情,用力将匕首拔下来,用袖子擦拭之后送到那渊面前。 “周信,还有几日路程。”那渊接过匕首,问道。 “最多三日,必能抵达楚洲渡口。”周信答道,却见到那渊面色不虞,便赶紧补充“这几日风向正好,已经是最快的航行速度了。” 那渊这几日的心情可不算好。 大概是在海上长时间的航行,无法获取线报,无事可做,他隐约有些暴躁。 眼下的他,好似遭到激怒的小猎豹被禁锢在铁笼里一般,距离楚洲越近,与他交恶多年的王或慢慢近在咫尺,他的眼中就充满了迫切的嗜杀气息,让他越发躁动不安。 只苦了沦落成每日拔刀人的周信,不得不嘱咐随行的亲信千万别触他眉头,吃到排头。 “算时间,王或的船前几日便抵达楚洲了。”那渊计算着时间道。 “他先我们几日出的航,在齐岩镇换了空船,走的盐铁水道,还要快的多。”周信说道“他可真有本事,能抓到把柄胁迫齐岩镇的辖运使林启丞欺上瞒下,在这个关节为他大开方便之门。” “何止他一个小小的辖运使,漕运衙门早就藏污纳垢,不知混了多少唯利是图的废物。”那渊压低了眉峰,冷冷笑道。 若没有这些各地码头上整日负责检查运船,签通通行旗的辖运使的配合,曹湉的岂会往来走私,畅通无阻呢。 就连如今立下大功的乌自唯,没有人暗中指引,怎么可能会半路查获到如此大的一条走私线。 那渊猜测,王或做下这一系列的局无外乎就是为了扫平朝中对他们不利的势力因素,首当其冲就是他父子二人,其次就是二皇子的人。 自从在柳州他府上出事之后,他就知道王或一直伪装出被动的模样,实则早就在他父子身上打起了算盘。 他很不想承认,但王或的确先他一着。 无论他手上有没有王小鱼这张意外的筹码,结局还是会一样。 那渊瞧着手中的匕首,莫名移开了思绪。 这把匕首长一尺二,刀身细长,刀柄暗刻鱼纹,包了一层镂空鎏金,嵌了几颗小巧的绿宝,握在手中十分小巧,一看便是贵族把玩的物件,算不上很锋利的杀人利器,但给女子防身确实足够了。 这是王小鱼身份暴露那夜李蛮从她身上搜出来的。 是她租赁的房子的掌柜给她防身的,一个年轻少女竟然跟一个独身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之下,即便他的人去查过,那个叫吴庸的人似乎真的不知道她的真实性别,且二人的房间是分开的。 那渊蹙起眉头,匕首从手中脱了手,再次出现在帆杆之上。 周信心中叫苦,还是转身去取匕首。 而在那渊等人的船才离开没几日的齐岩镇上,一艘打着官府旗号的行船才到达齐岩镇渡口。 当地乡绅等候在渡口翘首以盼,行船上的大人却遣人来将他们劝回,说是简单补充淡水食物便再次起航,不做停留。 众乡绅只得怏怏离去,离去路上,有心中不安的便向其中最年长的孟先生提出了疑问。 “孟老,那家父子是被贬,待罪之身,何至还要官船押送啊。” 孟先生出身的孟氏在当地本就是大族,加上他年轻时得过功名,在县府做过抄录,如今宗族中也有很多后生都在各地做官,所以他的地位要尤为权威。 “你们可知押船的大人是什么来头。”孟先生个子不高,在人群包围之下更显娇小,他捻着须,一副故作玄虚的模样。 “您快说说。”众人都是好奇,赶紧催促道。 “押船的乃是走蛟将军张蔼之的第三个孙儿,张藩张小将军,听说如今去楚洲也是有任命在身,押送那家父子,应该只是顺路罢了。” 众人大悟,纷纷感慨起来。 “想不到,那家深得圣上偏爱多年,竟然说倒就倒。”有人心有余悸的说道。 “可不是,他那家的好运也是该走到头了。” “我看就是活该,圣上仁慈,还留他二人一条命,依我看就该杀。”众人附和,纷纷露出笑容。 停靠在渡口的官船上的人也不知道背后的乡绅如何幸灾乐祸,补充了应用之物,与辖运使签了通行旗之后的官船在次出航。 出航没多久,就出了事。 随船的兵丁在船舱里抓住了一个身着布衣的生面孔,几番盘问之下那人始终闭口不言,便猜测是在渡口搬货的时候混上的船,赶紧用刀架着来到了正在了望台谈话的三人面前。 了望台上,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将军身着铜色戎装,身材壮实,眼睛明亮有神,一脸的意气风发。 他还在和面前的那炀讲自己在校场上以一敌十的英姿表现,听到自己负责的船上发现了可疑的人,立刻来了精神。 “你怕是吃了豹子胆,混到我的船上意欲何为?快抬起头来!” 那炀与身后的林三郎也是去看被带来的可疑人,只见那人带着一灰扑扑的小帽,一抬起头,林三郎便怔住了。 那人面上抹的很脏,却不难看出眉眼深邃,瞳孔是绿色的。 “三郎......”她一眼就看见了林三郎,一双美目瞬间就溢满了泪水。 张藩一听是女子声音,连忙好奇的看看林三郎,又看看那个可疑人。 “那伯父。”张藩一脸好奇的凑到那炀旁边问道“此女和林侍卫认得?” 不等那炀说话,林三郎便语气生硬的道“属下认得此人,还请小将军让属下单独盘问她,之后属下会将所有事情都禀报那炀大人和小将军。” 张藩连连点头“快带走,快带走,我张藩最讨厌瞧见女人哭哭啼啼的了。”说完,又与那炀说起自己新入门的妻子。 “那伯父,你可不知道我那新入门的娘子有多爱哭,过门哭,洞房也哭,一点不顺着她就哭,我离京那日,她又哭哭啼啼的,好男儿就要干些大事业!回到南方也是我祖父的志愿,好不容易圣上给我的机会,几个哥哥不知道多羡慕我,哼,小女人就是短视......” 见到张藩气鼓鼓的,那炀劝道“你新婚伊始,侄媳必定是不舍得你的,女子多思,你到了南方,也要多多给家里去信,让家里人放心才是。” “这我省得。”张藩点头,小声说道“我也知道此行凶险,还偷偷跟我娘子说了,若我出了什么事,就尽早改嫁才是。” 那炀失笑道“你这打算也做得太早了,放心吧,你如今是皇上新任命的镇南关守将,有钦赐的半枚兵符,众目睽睽之下,没人敢明目张胆的对你下手。” 张藩挺了挺腰道“伯父说的是,我在校场历练多年,不正是为了这时吗!” “我就担心先行的那大哥。”张藩想了想,面色凝重起来“他带的人不多,若是在楚洲内被人掌握行径,暗害于他,咱们也是援救不及的。应该和我们一同先到镇南关徐徐图之才是。” 那炀却笑着摇头“你不了解他,镇南关不是他的擂台,是你的。” 张藩嘀咕道“我知道,但伯父您就不担心吗,我出门时,我父亲还留我下来,说了好一会的话呢。” “我家这小子没别的好处,就是命大。”那炀语气隐约透着几分自信。 “不过啊,我还真担心他一点。” 张藩赶紧问“什么?” “你比他小两岁,都成了家了。”那炀遗憾的摇摇头道“他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一点心思都没有。我都担心,我活不到抱孙子那一天。” 第九十九章 入府 王小鱼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到叶向会将她带进了九王的别府。 范阳府城中最大的府院便是坐落在玄昌园之中。 玄昌园背靠范阳城西北郊外的麒麟山,山中传说有温泉眼,四季冒着热气,轻烟袅袅之中建就了这占地近百亩,形似牡丹的玄昌园。 去玄昌园自有一条大道由官道辟出,不需要穿过整个范阳府。 饶是走的直线,也用了将近半天的功夫。 到了玄昌园门口,先是经过三面牌楼,走上磨的平整的青石板铺就的大道,两排并列的上古石兽缓缓被掠过,再来到汉白玉石层层垒上去的台阶。 王小鱼还好,还能自己下地行走,亚霁却是被人从马车里扛出来的,看他的模样,是已经被人打晕过去许久了。 石阶两旁郁郁葱葱栽着许多奇卉花树,有不少身着统一银灰色装束的下人在其中忙碌,见到来人也是目不斜视,只弓身福礼后便继续手中的活计。 拾阶八十一,便来到一座高大的府门脚下,匾额上正书“玄昌园”三个大字,门下有身着棕色服饰的年轻门童在守候,见到来人,便打开府门,将由叶向领着的众人迎进门去。 “王爷正在云台画画,吩咐叶公子将人带到即可,无需再求见了。”年轻门童身后早有身材魁梧的家丁和几名身傍腰圆的嬷嬷等侯着,从叶向带着王小鱼与亚霁进了府门,一双眼睛便没有从她二人身上挪开过。 叶向脸上有些犹豫,只见那家丁已经擅自从叶向的人手里接过了亚霁,而几名嬷嬷面带虚伪的笑意来到了王小鱼的面前,将王小鱼围在其中。 “王姑娘,怎的弄的如此狼狈,让老奴们带你下去先梳洗一番吧。”面前说话的一个嬷嬷有很严重的溜肩,看上去较矮,头发稀疏只能在后脑盘了个攥,面皮发黄,三角眼后纵生放射而出的皱纹,随着笑意愈深愈显的不好相与。 王小鱼看了叶向一样,只见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心底冷笑了几声,面上却不显,只是眼带笑意的瞧着那位嬷嬷 “好啊。”王小鱼道“有劳几位嬷嬷了。” 王小鱼很配合,让几个嬷嬷多少有些意外,领头那嬷嬷则是满意一笑,看着她的眼神中带了几分审视。 在路上,叶向便跟她说了此行是九王的命令,从她一踏入楚洲渡口,九王便对她势在必得 叶向将她的处境告诉她可能是有完全不害怕她反悔逃跑的自信。 那时王小鱼才明白为什么叶向敢在官道上对她下手,是她从厉九于叶向的关系上误以为叶向应该是王或的亲信,谁知他却服从于九王。 她终究还是太被动了,既如此,她真的想见见这个九王嘉惠,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玄昌别苑内又是另一番大世界,无论大到阁楼大殿,房屋楼檐还是小到一砖一瓦,一盏小巧的露水灯,一眼便能看出都是出自手艺精良的匠人之手,大处富贵小处精妙,都能看得出九王嘉惠的财力雄厚不容小觑。 沿途有不少下人纷纷驻足福身,眼神举止有礼,穿着干净整齐,极少有交谈的声音出现,可以见得府中规矩森严。 亚霁半路便让家丁带走了,王小鱼看了一眼,他还没清醒。 走了半盏茶的时间,便来到一座小院前,小院内早有侍女守候,没有多余的交流,王小鱼便被带到了侧殿的浴间,侍女娴熟的褪去了王小鱼的衣裳,那名嬷嬷顺便卸掉了她靴子里的匕首。 “许嬷嬷,这把匕首是我好友的,可要帮我好好收起来,千万别弄丢了。”王小鱼不忘嘱咐道。 在路上王小鱼与她搭过两句话,除了问到她姓许,乃株洲人士以外,其他有价值的都问不到。 许嬷嬷似笑非笑的将匕首检查了一番,放进怀里“那是自然,王姑娘身上便只带了这柄匕首吗?” “不然嬷嬷可以在搜搜看。”王小鱼早已一丝不挂了,虽然自己是一个去过澡堂的现代人,但面对那么多人检视的目光,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的抱住了臂膀。 她的确没有随身携带东西,这次她从船上带下来的东西都被未兰收在了一个小藤箱里,她的衣物用品,亚霁的金铃铛,还有最让她在意的只有那面从齐岩镇收到的半面鬼面,那个尺寸也不可能随身携带,本来就与尤二说好了,到楚洲安置之后便托人去问,谁知如今却又顾不上了。 对了,也就只有她手腕上这枚假银镯了,虽然是个假货,但不妨碍它的样式花样还算能看,便一直从齐岩镇带到了如今。 随着王小鱼的目光,许嬷嬷再次狐疑的将目光放在了她的手镯上。 “许嬷嬷,也就这银镯了,是我从齐岩镇花了一百七十两买来的,若嬷嬷不嫌弃,便收下,就当我请几位嬷嬷喝茶了。”王小鱼顺势撸下镯子,面带不舍的就塞进许嬷嬷手中。 许嬷嬷掂了掂手,看着王小鱼的眼里带了几分鄙夷,好似在看一个傻蛋一般,不等她收手,便将她的手拉住了“王姑娘说的什么话,伺候人本来就是老奴们的本分,这个镯子老奴可不敢收。” 王小鱼带着假笑,顺手又镯子带回了手腕上,心道真是一百多两的好东西我会给你? 见到王小鱼的确身无一物,许嬷嬷才放心的给了侍女一个眼神,侍女们才敢领着王小鱼进入浴桶沐浴。 进入浴桶,温热的水将其包围,王小鱼深舒一口气,才沉下心来分析眼前处境。 按尤二所说,王或是有心避开九王的耳目,才选择与他们分道扬镳。 那如今她进了王府,无异于羊入虎口。 九王急于赶在王或之前将她带入府,到底又抱着什么目的? 王小鱼将鼻子一下都浸入热水,算了一下时间,她离开仇京到现在,已经过去近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了。 李安,吴雍等人不知如今如何了,那渊被贬,丢了官,新上任的北禁府都尉是否已经接手了此案,因自己的罪行牵连了他们。 还有那在深宫里的李珩逸,是不是已经出了宫,在苦苦等着她的消息。 一切都不得而知。 第一百章 云台画像 沐浴毕,还有侍女为她洗了长发,剪了手脚指甲,甚至还要重复洁牙,之后再用花茶漱口,检查鼻子耳朵是否不洁,准备的衣物都是全新的,用花露烘过,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有侍女为她穿上,慢吞吞的将系带系成统一的扣,衣角捋平,袖子拉直,不容许有一点皱褶存在。 待发擦拭半干,另有侍女用头油仔细为她盘鬓,她手法细腻,有一丝乱发都会被抚平或者拔去,还有一人为她上妆,先是细细的修去她面上的绒毛,将她额边的小碎发都修的干干净净,才用上好的妆品为她饰面。 整个过程的郑重其事和一丝不苟已经到了一种变态的地步,一度甚至让王小鱼有种要被送去侍寝的错觉。 “王爷喜欢整洁。”许嬷嬷站在一旁监督,口中说道“曾有个奴才因为指缝中有被花汁污染的颜色,奉茶时被王爷看见了,就令人斩去了她的手指。” “王姑娘可不希望惹了王爷不开心吧。” 王小鱼一直闷不作声的配合着,听到她说的话,仔细一想,的确,来时遇到的王府中人都十分讲究穿衣外表,包括许嬷嬷等人,从头到脚都保持着整齐,王府中的路都清扫的干净无尘,所以基本上所有人的鞋子都干干净净的。 “王爷的生辰该不会是八月中旬至九月中旬之间吧。”王小鱼面露古怪的笑容问道。 许嬷嬷一下子便不高兴了“王姑娘打听此事做什么?” “嬷嬷别生气。”王小鱼哈哈笑道“我是被尼姑养大的,庵子里有个姑子精通命理术数,卜凶卦吉十分灵验,我便学了一些皮毛,总是想卖弄卖弄。” 许嬷嬷自是不信的“此时若是有心去打听便能得知,每年王爷生辰,府上都会大办宴席。”说罢,她又鄙视的看了王小鱼一眼“今年王爷的生辰,说不准王姑娘还有幸碰得上呢。” 眼下刚进入十月份,听许嬷嬷的意思,便不是处女座了。 那这个表现,就已经是病态的心理洁癖了。 经过一个中午的整理,又在许嬷嬷的仔细检查之下,王小鱼总算解脱了,还没喝上一口水,便随着许嬷嬷前去面见九王。 走出院子,穿过九转长廊,随之来在一处半岛水榭之前,须得乘船,才能前往湖中心的人工岛。 小船很是别致,三角形的乌蓬只高过头顶,坐上几人便有些狭窄了,划船人是个年轻家丁,技术很好,立在船上基本感受不到船体晃动。 登陆湖心岛,顺着花丛之间的石阶一路走去,路过几道观景亭和小绣阁楼,眼前慢慢浮现一座被万花簇拥在其中的云台,云台上,一座金碧辉煌的阁楼拔地而起,金色角檐玉石瓦砖,每面墙体都雕刻着鲜艳夸张的浮雕,说不上的豪华气派,奢侈铺张。 踩着台阶登上云台,便能听见微风拂过的声音,随着台阶退去,便能瞧见云台上都是以白玉为砖铺就的地面,走上去都能瞧见自己的身影,阁楼前的空地上站满了人,都是清一色的年轻少年,身着下人服侍,手持着并着纱幔的杆子,撑开了一圈大帐,为几名手捧着羽毛瓷瓶,鲜花扇子等,身上只围着薄纱的白面少年作为背景,不远处,一个高大肩宽,身着紫袍的中年男人正在书桌前,持着毛笔细细的将面前的“风景”绘画在纸上。 王小鱼逐渐接近,那清晰起来的“风景”便让她面红耳热起来。 那几个白面少年都是相貌出众的孩子,约莫十二三至十七八岁都有,有的纤细的身材还不到长开的时候,薄纱根本就挡不住的重要部位隐约可见,配合他们摆出的姿势过于开放,王小鱼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眼睛。 那人的画作已进结尾,王小鱼在许嬷嬷的推搡下跪在了地上,看样子是要等候他完成最后的润色。 王小鱼只能垂着头,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四周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声音,时间一点点过去,王小鱼用手压着膝盖,跪的有些发麻。 过去了约半个时辰,王小鱼都快感觉膝盖不是自己的了,忽然听见有人“哎哟”了一声,一个瓷器摔碎的声音乍然吓了王小鱼一条。 周遭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王小鱼抬起头,便见一个少年不顾自己没穿衣物,惶恐着瞪大了眼睛,跪在碎了一地的瓷器碎片之中哭着求饶。 “九爷......”他的声音还没到男子变声期,听起来会比较尖细。“九爷,饶了奴婢,奴婢.....有人推了奴婢。” 王小鱼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害怕,不顾自己的膝盖被碎瓷割穿,划得千疮百孔,血流了一地。 九王手中的毛笔停隔在半空,墨挂了太久,从笔尖低落,顿时氲湿了一个人的头颅。 王小鱼侧着脸去看九王的脸,只见他侧脸与当今皇帝有几分相似,只不过眉虚面灰,看上去似乎有一层阴影笼盖着。 他皱了皱眉,只听咯哒一声,那杆毛笔便在他手中断成了两节。 守在书桌旁的一位无须圆脸的近侍一看就是在九王面前得脸的人,他见了此情景,便递了个眼神给守在云台边的侍卫,很快,有人匆匆上前,捂了那少年的嘴,将他拖了下去,像是拖走一头死猪。 王小鱼没忍住看了他一眼,只见他面带死色,泪流满面,流血的腿在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血迹。 有下人赶紧上来清理,在这期间,其他几个白面少年见到同伴的惨状,只是隐隐有些变脸,却不敢擅动,和后面打景的人一起如同木头人一般。 “好啦。”九王将笔交给身边的近侍,慢悠悠的开口道“都带下去处理了。” 众人一听,纷纷变脸,白面少年们也不顾维持僵硬的动作了,清一水的跪在了地上哭求起来。 地上还有许多没清干净的碎片和血迹,一下子就划伤了这些细皮嫩肉的少年们的手脚。 和被带下去的那个少年一样,他们也压根反应不到疼痛一般,只顾着用头抢地,求九王饶恕性命。 一时间,平台上热闹非凡。 王小鱼也是惊的合不上嘴,事情发展的太快,以至于她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难不成就因为摔了瓷瓶,这些人都要死? 九王见到此场面,连眉毛都没挑动一下,好像根本就不是面对一群活生生的人命一般轻飘飘的说道“可惜了,你们让本王在客人面前丢了脸了。” 第一百零一章 九王问罪 听了九王的话,那几名白面少年跪爬着越过碎了一地的瓷器,湿润的眼睛犹如望着救世主一般盯着王小鱼。 “这位姑娘,求求你开恩,不要让爷降罪咱们。”年纪看起来最大的少年一头磕在了碎瓷上,划伤了额头上的细白皮肤。 王小鱼这才感觉膝盖上一阵阵难以忍受的酥麻,让她一屁股瘫坐在地面上。 “王爷。”见到侍卫上前拉拽众人,王小鱼也慌了手脚,赶紧咬着牙忍着腿麻站起来,瞧着那个冷漠的背影。 “嘉惠王爷,九王爷,先等等。”她紧走几步,站起了身子,着急问道“他们会如何?” 九王这才转过身,手中还拿着一条冒着热气的帕子擦拭双手,他的眼睛微微睁着,带着一股闲逸的审视上下瞧着王小鱼。 他也不下令侍卫们住手,几个少年在侍卫的拖拽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王小鱼一急,紧走几步,拦在了那些侍卫面前。 “王爷,人命可贵,不容儿戏!”王小鱼伸手挡着侍卫们的去路,语气有些生硬。 “放肆。”那圆脸近侍横起了眉,尾音也拉长得有些刺耳。“王姑娘,人命可贵,你也得顾及一下自己的小命,不要以下犯上!” 王小鱼深吸了一口气,瞧着那之前求她的少年绝望的泪眼,还是咬了咬唇,跪在了地上“王爷,我想替他们求情,还请收回惩戒。” 九王这才缓缓踱步而来,似乎根本不在意王小鱼先前的冒犯。 “可他们,毁坏了本王的画作。”他道,语气有些任性“本王觉得,这是本王最得意的画作了。” “我不觉得。”王小鱼赶紧道“王爷大才,此类佳作必定只多不少,若是只拘泥失去的而牵连本该拥有的,那才是最大的损失。” 九王听了,眼中的打量愈深,他停在了王小鱼的不远处,说起了其他的事情“王小鱼,你与王或倒真是有几分相似。” “小聪明不少,但尽用在一些可笑的慈悲之心,和满肚子胡说八道上。”他哈哈一笑道“若是其他人求本王,本王必不答应,不过,本王就偏偏想给你一个人情。” 听得九王松口,众侍卫边也放开了少年们的钳制,少年们死里逃生,不得不相互搀扶,哭声极为压抑。 “来吧,与本王上楼叙话。” 得了九王的命令,许嬷嬷便赶紧来到了王小鱼面前,将她扯了起来。 王小鱼有些厌烦的想要甩开许嬷嬷,却发现许嬷嬷的手就像钳子一样,根本甩不掉。 看来她也是有功底在身,除非自己使用能力,否则还真的反抗不了。 紧紧跟上九王,前后登上了面前名为无间阁的楼阁之中。 进了无间阁才知道,从外看根本不及内里的一半奢华,一楼是贯通的大殿,一盏黄金镂空山海图纹嵌檀木屏风比王小鱼见过的屏风以来都要大,展开便占据了大殿一般的空间,镂空的花纹就是一整副金色的山河缩影,精致的山间的雀鸟都活灵活现,王小鱼只看一眼,便知道此乃极品,若雷达正常,此时必定已经疯狂的发送玩家提示了。 踏足之地所铺的都是没有一丝杂毛的洁白兽皮,踩在上面如同在云朵上漫步,楼内的玄顶和墙上用金液灌出层层叠叠的鱼鳞暗纹,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游动的光彩,一楼并不多加摆设,只是一些百宝柜,和巨大的海瓷瑶瓶以做装饰。 等到了二楼,便分出了中左右相连的三个配殿三个配殿又隔出了十余间不同作用的小配室,殿内的家具摆设基本都是紫檀、花梨木,金丝楠等名贵木料所制,不但用料极为上乘,木工也是精湛高超,尤其是途径茶室瞧见一台巨大的茶堂,几乎有近三米长,未多进行二次雕刻塑造,只是完全保留了主干原貌,在其基础上打磨至镜面光滑,王小鱼盗宝生涯中从未见过此类木料,只是看那木料细腻黑亮,带着一股似有似无的诱人幽香,见到王小鱼围着此桌观察许久,九王也不免驻足。 “这,不会是阴沉木吧。”王小鱼不太确定的开口问道。 九王负着手,无足轻重的说道“你倒是很有眼光。” 王小鱼干笑了两声,阴沉木又名乌木,在特定的机会下历经千万年的碳化过程才能形成的名贵材料,世间罕见,为了针对性的寻找宝物,在这上面,她还是用过功的。 “阴沉木本王得了两根,其中大的便是这个,小一些的,等本王百年,将会是本王与王妃的棺椁。” 王小鱼一心只有对这些宝物的渴望,嘴上敷衍的附和道“王爷与王妃还真是恩爱。” 众人穿过中殿的茶室,有年轻仆人推开层层门扇,来在了最里间的浮銮殿。 浮銮殿极为宽敞,依旧铺满洁白的兽毯,内殿中分出上下座,上座正中设一锱金蟠龙盘踞于云纹的圈背龙椅,脚踏莲花须弥座,上嵌无数玛瑙宝石,最大一颗有鸭蛋大小,透绿诱人,在无数灯火之中更显熠熠生辉,夺人二目。 左右两旁设对称落地矮几,众星捧月一般朝着中心的龙椅。 王小鱼知道,这东西绝不可能应该出现在皇宫以外的第二个地方。 九王好似一点都不在意将其暴露在王小鱼眼里,自顾自的进了殿内,走上了龙椅 王小鱼也只能由许嬷嬷跟着,找了就近的一桌矮几坐下。 很快,就有相貌清秀,年纪不过十几岁的仆人捧上清茶点心,王小鱼特意留意了一下,似乎服侍在九王就近的下人基本都是这个年龄阶段的俊秀少年。 是了,女性仆人几乎没有。 王小鱼有些不自在的捏住了手指,想起适才的插曲,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某些想法。 “今日除了本王想见见你王小鱼,看看王或无论如何都要背着本王藏起来的妹妹以外,还要问你王小鱼一声罪。”王小鱼正沉浸在自己的念头之中,冷不丁听见九王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此人无论说任何话,都无法让人听出真正的情绪。 矮几的高度只能让人跪坐,王小鱼只是扭过了身子,面带不知所措的表情犹豫的开口“还请王爷明示。” “把亚姬带上来。”九王只是吩咐下人,不接王小鱼这话。 亚姬?是.....亚霁吗? 没多时,只听见内殿深处响起铃铛丁零声,王小鱼心中起疑,若是亚霁,那金铃不是应该被她拆下来了吗? 随着金铃声音逐渐接近,从内殿深处的屏风后走出一人,他的发散着,乌黑发亮的如同瀑布一般披在身后,只用一根红色发带系着,身上不再是那套张扬的花袍子,而是换了一件干净的月白色广袖长衫,脚上只套了白袜,面上饰了淡妆,头垂着,看不清表情 他小步走近九王,在宝座台边伏膝跪了下来,少见的恭顺服从。 “王小鱼,本王要问你。”九王瞟了亚霁一眼,又瞧了一眼亚霁问道“亚姬身上的金铃,说是你卸去的,可有这回事吗?” 第一百零二章 算计 王小鱼愣了愣,老实点头“是我拆掉的。” “为何?”九王紧着追问。 王小鱼看了看亚霁伏地的身子,拿捏了半晌不知道如何作答。 是要实话说自己知道了铃铛的作用吗? “嗯?”见到王小鱼为难了很久都没说话,九王的语气加重了些。 “为了...安全。”王小鱼决定还是不要说谎,便道“若没了铃铛,他那些奇怪的幻术便使不出来了吧。 “抬起头来。” 闻言,王小鱼赶紧抬起头,却见九王叫的根本不是自己,他伸出手,可以越过龙脊扶手捏出亚霁的下巴。 “让人窥透你的手段,便是亚姬你的错了。”他道,灯火隐约印出他眉眼中间的竖纹,看上去透着残酷冷绝的压迫感。“要知道,本王是多么信任你,才将这个本事赋予你的。” 王小鱼能瞧见亚霁的侧脸,他的脸色极差,眼下有一层晦败的阴影,唇颤抖着,压在膝盖上的手暗暗的揪着袖子,看上去好似很冷的模样。 “是......是奴婢无用。”亚霁的语气虚浮且软弱,似乎对九王臣服到了极致。 “也罢。”九王扬手一推,随着铃声,亚霁扑倒在了台阶旁,又很快爬了起来,用膝盖挪到了角落,不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王或对本王衷心耿耿,想必他的胞妹,也一定不会违拗本王,背叛本王的。”九王的唇边带着虚伪的笑意,他从龙椅上站起来,从低处看去,他的身影愈显高大,带着硕长的阴影一步步向王小鱼笼盖而来。 “王或一直都是本王最信任得力的右手。”他说道“虽然本王能够赐予他的远远不止他如今的地位,只要他一心一意追随本王,天底下的金银,权位,美人。本王都可以许诺与他,可惜他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 “王姑娘。”他负着手,走到了矮几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跪坐的王小鱼,王小鱼这才近距离的瞧清楚九王嘉惠的脸。 他的眉与皇帝颇为相似,眼尾有些下耷,上庭较圆润,乌发一丝不苟的冠在脑后,脸颊不似皇帝一般削瘦,薄唇无须,整个人透着一股冷酷的阴邪之气。 他比皇帝要壮一些,紫色的袍子上带着一股麝香气味,迎面接近时,王小鱼只感觉鼻尖被一种微微发苦的气味弥漫。 “王爷请说。”王小鱼没来由的咽了口口水,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见到你之后,本王突然就有了个好主意。”他垂着眼中带着几分惬意,好似戏耍老鼠的猫一般在享受那么几分微不足道的乐趣。 “本王会纳你为侧妃。”他道,因为王小鱼瞬间失色的脸,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冷笑“王或替本王卖命多年,功劳甚大,本王却全然不知道他还有个失散多年的妹妹,若本王早得知,也不会让你们兄妹分离多年。于情于理,本王都要为王或照顾你,也好让王或替本王办事时无后顾之忧啊。” 王小鱼只感觉头皮发麻,难以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还不快谢王爷。”身后的许嬷嬷已经一只手压在了王小鱼的后脑,将她往地上摁“咱们王爷的后府只有一位正妃娘娘,再无其他妾室,世人可都称赞咱们王爷专情,王姑娘若入了府,可就是唯一的侧妃娘娘,正经的贵主子了。” 王小鱼被冷不丁的摁在地上磕了两个头,脑门撞的生疼,眼前猛的黑了一下。 她撑住地板,避开许嬷嬷的手,缓了缓才回过神。 “王爷......”她捂着脑门,急切的抬起头想要拒绝。 “怎么,王姑娘可是有了其他心上人吗?”九王面色不改,打断了王小鱼的话。 王小鱼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王爷身份贵重,我不过一个身份卑微的普通人,实在承受不起王爷青眼,请王爷收回这个主意吧。” 九王戏谑一笑,却不退后半步“一个侧妃而已,本王说你做得你便做得!” “可是,我不愿与人分享爱人。”王小鱼捏了捏拳头,感觉发凉的指尖戳在手心才有了一些底气“或许王妃也是这么想的。” 九王挑眉,眼中带了几分不屑的意味“在这天底下,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王妃知礼懂事,也会为本王高兴的。” “如果你不愿嫁与本王做妾,那本王还有一个办法。”九王唤过了他贴身的近侍“江公公随我多年,也是本王的亲信,你嫁与他便是正妻,本王不会让他此生再纳妾室,让别的女人来与你一同分享。” 说着,他瞧着王小鱼惨白下来的小脸,阴测测的笑着问他身后低眉顺眼的江公公道“你可愿意啊,江维。” 江维很是配合“王爷若要赏赐,奴才喜不自胜,自是不敢辜负王姑娘的。” “我不会嫁的。”王小鱼咬着唇,不屈服的看着九王“王爷不如杀了我。” 她做好了准备,若九王起了杀意,二十秒之内,便能是闻香玉的香味充盈整个大殿。 之后,只要能逃出这个阁楼,她便能用轻功逃离王府。 “早先本王听说,你与那尤家二小子关系不错。”九王却忽然转口道。 王小鱼一激灵,刚鼓起的勇气又一下熄了。 “在楚洲之内,若本王愿意,想要找到一个人还是十分简单的。” “本王不会杀你,甚至不会怪罪你。不过,本王也不想轻易原谅你忤逆的态度。”九王的语气带着邪恶的弦外之音,一字字正好戳中王小鱼的软肋之上“本王可以让你亲眼看着他仅剩的日子里,活得生不如死。” 说完,九王转过身就要离开,王小鱼不敢多想,径直拜倒在九王的靴子边。 “王爷!”王小鱼颤抖着声音,语气多了几分顺服“是我不识好歹,和他人无干。” “求王爷饶恕,都是我......我的错,任凭王爷安排。”王小鱼将头压在地面,一副后怕的模样“要嫁要杀,我王小鱼绝无二话。” 第一百零三章 阿雩 王小鱼被带回去时,在院子里见到了在云台向她求救的那年纪大一些的少年。 “奴婢毁了脸,在王爷面前是留不得了。”他说“奴婢便求了恩典,能来伺候姑娘,以报姑娘救命之恩,还望姑娘不嫌弃。” 他换了一套衣服,额头上的伤口简单的包扎了,面上的淡妆洗了去,面色憔悴了一些,但精神看上去不错。 “奴婢贱名阿雩,求姑娘不要嫌弃奴婢,收了奴婢在身边伺候。”阿雩说完,红着眼,乖巧的跪坐在了王小鱼的面前。 王小鱼看了一眼许嬷嬷,许嬷嬷很满意王小鱼眼下的顺从,看了一眼阿雩,才道“王姑娘自己做主便是,都是王爷身边伺候多年的老人了,侍候人的手段还是信得过的。” “只不过阿雩毕竟是男子,留在外院做一些粗活还是可以的。” “那劳烦许嬷嬷操心安排一下吧。”王小鱼点了点头,绕过一脸欣喜的阿雩,径直进了屋。 她有些疲惫,出了云台便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进了房,便寻了干净的床榻躺了下去,连鞋袜都没想起要脱。 太累了。 她在柔软的被褥上揉了揉面颊,无声的叹出一口气。 从何时开始,她就一直陷入被动的局面,难以挣脱,这些人掌控、利用她,胁迫她,充盈自己手中的筹码。 她的确有自救的能力,但却不敢妄动,一来忌惮九王势力,没本事却逃脱后保证她与其他人的安全,二来也是犹豫不该一早就暴露自己的能力。 那渊不正是掌透了她的能力,立刻就想到了破解的办法,迷香霸道,便用湿布掩面,轻功了得,就提前阻断她的去路,只要短暂获得靠近她的机会,武力值接近为零的她就只是个普通人,手到擒来。 与虎为伴的隐忍不算什么,保命为前提之下,不做无谓的反抗,她在这里很有可能接近九王这个人,努力在如今的处境上寻找其他突破。 只希望尤二与她有相同默契,不要轻举妄动才是。 船上那晚,她和尤二都已确定,三年以来不断发生的少女失踪案与九王有关系,无论是亚霁在船上短短的几句话,还是尤二当年凫阁所见,抑或者王或与亚霁都是九王的人这些线索都像一根根分叉的线,一路汇聚在九王嘉惠身上。 千想万想,王小鱼都想不到今日九王会起了纳她为侧的念头,她到了这个世界,便从未想过嫁人或者恋爱,即便是在她的世界,她也只相处过一个男朋友,半年不到就分开了,恋爱经验基本没有,她总是暗示自己,自己早晚会回去的,不要枉费感情,倒时候误人误己,却没料到会有如此身不由己的意外发生。 眼下,却也没有她选择的余地,她有点苦恼,若有换回来的那一日,在那之前,她能帮原主善后,恢复原先的生活吗? 王小鱼翻了个身,有长长的叹了口气,心中乐观的想道。 “明日,万宝系统可就解禁了,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与此同时,城中聚仙楼上的一间客房中,刚包扎好伤口的尤少苏终于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厉九。 二人遣退了大夫,关上了房门,才说起尤二与王小鱼离开后发生的事。 “叶向谎称或大人命我率人暗中留守码头,等待过两日便能抵达的那渊父子二人,他先入府将王姑娘与你离开一事禀报或大人之后再做定夺,我一时轻信,没想到他竟会做出这事。”厉九懊恼说道。 若不是跌下马车的阿道正好摔进一出灌木丛中,没磕到要害,且爬出了官道求救,尤二等人不会那么快就被过路的走商救起,守在码头的厉九等人更是不会这么快得知此事。 “发生了这样的事,或大人却不在,府中的人说他前两日便快马出关了。”厉九脸色极差,一方面是不敢相信跟随王或多年的叶向会做出此事,二来,便是担心王或得知王小鱼已经进了王府之后,必然会大怒,到时的惩戒必定残酷无比。 尤少苏脸色苍白的难看,嘴唇一丝血色都无,他坐在桌前,指节急躁的扣在桌上,发出紧促的声音。 “我们的行踪是从王或手下的人走漏的,他却丝毫不查,必定是九王提前将他支走,才好下手。”尤少苏冷声道“有办法瞒着递去消息吗?” “已经让人送去了,就怕来不及将或大人截回来。”厉九说道,眼底有些无措“可,眼下该怎么办?” 尤少苏冷眼看他,只感觉胸口被一股闷气堵着,堵的他喘不过气来。 “还能怎么办,难不成咱们闯府抢人吗?!”尤少苏才说出一句话,就感觉胸口的闷气狠狠一顶,逼的他激烈的咳嗽起来。 一连串的咳嗽使他胸内的空气几乎被抽尽,他的肩膀随之猛烈颤抖,他支撑不住,整个上半身压在手臂上,眼前一阵阵发黑,舌尖一甜,竟含了一口淤血。 淤血咳了出来,他才得到缓息,他倚着桌子半晌,才垂着头,端过桌上早已冷了的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将半口淤血吐在其中。 厉九站在他背后,自是看不见他吐了血,但他早就听说这位尤二公子的身子早就是强弩之末,若只是整日浸在深宅大院好汤好药的养着,还不至如此虚弱,这近日来长途跋涉,一个常人都觉得疲惫不堪,更何况是他..... 尤少苏用袖口拭去了血渍,才听道厉九犹豫的开口劝阻道“二公子还是先别太着急,王爷让叶向带走王姑娘,势必是想以王姑娘为质,不会伤其性命。” “或大人此行也曾有过担心,却没想到此事会由叶向走漏出去。”厉九还是放不下被自己人背叛的感觉,有些钻牛角尖的说道“若非如此,以或大人的安排,王爷的人手眼线绝不可能伸到那么远。” “够了。”尤少苏忍着气,语气虚浮失真“若王或有了消息,便尽快告诉我,我这些日,都会留在聚仙楼。” “王小鱼不是普通女子。”他想是对厉九说道,又想是给自己一个解释“她会保护好自己。” 说着,他想起自己昏迷之前,王小鱼将自己防身的匕首揣进了怀里,眼底沉稳冷静。 她说:还不到搏命的时候。 第一百零四章 重启 随着一道机械化的光柱展开,阔别多日的说话声音在王小鱼脑部响起。 “系统重启准备中......” “已完成29%” “已完成59%” “已完成88%” “重启成功,重新调入玩家信息,整理已收录档案,清理无用备案,更新愿望清单进度。” 被王小鱼收录过的宝藏信息以卡片的形式一个个被整理纳入宝藏图之中,左上角滑动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信息。 玩家信息 王小鱼 22岁女性人类 游戏激活编号码347 激活【宝藏图】收录总时长:605天。 经检测,玩家已有67日未进行宝藏收录,进度缓慢,若玩家寻宝遇到困难,可召唤万宝查看系统整理的秘籍《勘宝攻略》—玩家58、《我囊括天下的秘密》—玩家241与《手到钱来》—玩家39 参与【宝藏图】收录总内容:61件。 经过系统判定,此玩家属性为【来者不拒】,建议玩家加强收录的宝物水准,尽量择优录入。 累计【宝藏图】收录总要值:725纳。 本周玩家排名榜下滑三位,目前排名310位,上升空间极大,玩家多多努力。 获得【宝藏图】奖励总成就:4。 目前尚有一个成就正在进行中,可点击【查看】获取成就详情。 这个玩家面板王小鱼之前从来没见过,之前的系统并没有查看玩家信息的选项,更别说能够查看整理出来的录入数据了。 王小鱼赶紧喊了万宝的名字,指出了自己看不明白的地方。 “应玩家所需,宝藏图进行了全面的更新,其中采纳了几位优秀玩家的建议,新加入了玩家信息的模块,并且优化了愿望能量条,添加了宝物数值,以此激发其他佛性玩家的积极性。”多日没听见万宝的声音,王小鱼还怪想念的。 “刚好玩家在封禁状态,所以并没有收到更新提示,解禁之后,万宝就自动帮您进行更新了。” “这个725纳,就是我所收集的时候宝物的数值吗?” “是的,个别玩家提出能量条的百分比显示会影响宝物录入的选择标准,而且新建立的愿望无法排除后期会导致价值溢出的可能性,于是这次更新便加入了能量的数值显示、录入过的宝物可以在历史记录查看数值,生成的愿望也会显示最终数值,以便玩家参考。” “那我可以查看其他玩家的录入记录参考吗?”王小鱼琢磨了一下,问道。 “系统不允许直接分享游戏数值,且每个玩家身处的空间、时代不同,同一件珍宝就会出现价值差异。若有需要,可以参考以上三本推荐手册,都是优秀玩家的寻宝攻略。” “那.....”王小鱼犹豫了一下“那,我想看看那本《手到钱来》。” 话音才落,右下角便展开了一本巨大的书页,密密麻麻的挤满了字。 这位玩家的文笔中透着一丝滑稽幽默的感觉,字数亢多且多是吹捧自己在商业之上的敏锐触觉与手段,篇幅中一开始就提到了他的处境,他也是名时空穿越者,他的原主是个将近三十岁的半吊子大夫,守着一间祖传的破败小医馆,一事无成又懦弱无能,早年娶的妻子也跟人跑了,活脱脱的废材,死在醉酒坠河之后,这个玩家来了,他激活系统的时间早,一开始却没有什么比较好的机遇能撞见珍宝,想在医馆上下功夫又怕自己这门外汉误人性命,也短暂陷入了毫无头绪的迷茫之中,直到有一日他结识了一富户家的少爷,花言巧语哄的那少爷出资,将自己的医馆改成了当铺,他做大柜,负责辨宝估当,慢慢的也让他累积了一些小能力,与王小鱼不同的是,他并不想回到自己的世界,所以对于能力的大小强弱根本不做考究统统获取,再利用这些小能力做起了其他买卖,因为他为人慷慨,不在意钱财,且总是有许多奇思妙想和发财点子,结识的商贾也越发的多,赚钱也越来越容易,直到这本书写出来之前,他已然是富甲一方的大财主了。 不得不说这个玩家是个积极的成功者,即使没有珍宝,他也能一块金条录入上百遍,绝不让系统闲着,这个玩家发现,纵使一个宝物已经被获取了特制愿望,无法被系统重复识别感应,但依旧可以强制进行主动录入,只要将其握在手心超过十五秒,默念“收入”,系统依旧会完成吸收,重复录入行为,但反馈极少,且不会再产生愿望奖赏,以他的话来说,蚊子腿的肉也是肉,不能放过一丝价值。并且,他还会试图改变宝物特质,企图伪造愿望,他曾获得过一块绝美的玉种,录入完成之后,他请匠人将其打造成美人像再次录入,竟然真的蒙骗到了系统,重复生成了一个很棒的愿望,他以为再次发现了系统漏洞,准备故伎重施的时候,系统却发了查出违禁行为的通知,销毁了这个愿望,将他的号封禁了三年,警告他,如果作为玩家再有意的人为干预宝物的发展便收回他的一切。 王小鱼心想,与他相比,自己如同咸鱼一般普通,还是条不会翻身的咸鱼。 短暂的自卑之后,王小鱼提出要看看那本《我囊括天下的秘密》。 “这位玩家可是万宝之前提到的那位噢。”万宝突然说道。 “那个拯救了一城国王?”王小鱼回想了一下,问道“那天你也没说完,他修改了愿望主题,后面的下场呢?” “他的账号已经在那之后被删除了哦,现在的他不过是个普通人,且已经快一百岁了。不过因为他的成就至今依旧名列前茅,便也破例邀请他来整理出了攻略。” 一听这话,王小鱼心中便泛起了强烈的兴趣,就在书页展开之际,而听到有人突然敲门,有人在门外叫她。 “王姑娘,王妃遣人来请您丹圆赏花,老奴来为你更衣梳妆。” 躺在床塌之中的王小鱼猛的睁眼,眼中映入的是熟悉的浅紫色流苏帐顶。 入府三日,王妃总算见她了。 第一百零五章 九王妃 “王爷愿意纳侧,本宫也很高兴。” 九王妃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容貌,一头乌发又密又黑,乌压压的犹如一条黑练发着光泽,她的脸圆,很小,肌肤犹如一块上佳的羊脂美玉一般,眉细如柳,唇若点樱,一双明亮的杏眼透着干净清湛的光芒。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繁华似锦织就的芙蓉袖衣袍,环腰曳尾的淡色软烟裙纱,无过多搭饰,看上去素净清雅,气质非凡。 她与王小鱼坐在花园中的暖亭说话,身侧只候着许嬷嬷和她身边的贴身婢女,一个名叫多菱,三十多岁左右的方脸女子。 “本宫知道王姑娘的胞兄是王或,早有耳闻,王或办事周到妥帖,王爷手下的得力干将,想来他的亲妹妹,也是聪慧明理的人,等王姑娘入府,也能替本宫分担许多繁琐的家事。” 不知她是在说场面话,还是性子本就如此,王小鱼从她的语气中没有听出一丝丝违心与不快,她的声音柔软温和,如同春风拂面一般舒服,刚开始相见时,也并未有上位者的架子,也不知为何,或许是个人魅力使然,觉得她面善,不自觉的,王小鱼就对她产生了莫名的好感,实难将看上去如此纯净美好的女子跟九王这样的人扯上联系。 “娘娘与王爷恩爱多年,王爷不肯纳侧也是只对娘娘一人的偏爱,而我自幼在庵堂长大,身份低微,与王爷云泥之别,却因为或大人的关系得到了王爷的垂青,实在惶恐难安。”王小鱼踌躇着说道,果不其然,接收到了背后许嬷嬷的警告眼神。 虽然王小鱼觉得自己这话茶味十足,但她心中只是怒喊,我是没得选,你要不愿意,赶紧出来反对啊。 九王妃有些意外的看了王小鱼一眼,转而淡淡摇头,神情看似有些黯然“本宫福薄,入府多年都不能为王爷诞下世子,王爷顾及本宫始终不肯纳侧收房,本宫却不能一味自私,断了王爷的血脉。” “王爷既愿意纳王姑娘入府,王姑娘自是有过人自处,倒也不必妄自菲薄。” 立在九王妃身旁的多菱见九王妃情绪不佳,不动声色的埋怨了王小鱼一眼。 看来,九王的这位王妃不说是极支持王小鱼入府的,但至少她绝不会反对,这让王小鱼想抓住的这一根救命稻草的念头也熄灭了。 她的确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以她入府所见来看,她猜测,九王大概率有好男风的倾向,不知道他和九王妃的感情是真是假,从她这几日旁敲侧击打听到的零星消息来看,这位九王妃是很得九王看重的,只要九王在府上,每晚必会在九王妃的倾倾阁用晚膳,虽王妃无子,坊间却从不曾听过半句关于她的议论,可见将其保护的很好。 只是有关这位王妃的身世由来,却没有太多消息。 王小鱼来时,许嬷嬷便一直警告王小鱼要三缄其口,不要说不合规矩的话。 她来之时就一直在犹豫,无论王妃是否知情,她的决策很可能也难影响到自己这个同床异梦的丈夫吧,但她还是想看看这位九王妃是个怎样的人。 她心中无奈叹气,这个王妃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无子的原因难道只能用一句福薄概括吗? 她本来就不抱无谓的希望,想通后,王小鱼倒释怀了,面上的假笑也真诚了不少。 “娘娘也别这么想,老天从不会苛待美人的,娘娘所想所求,绝对会拥有的。”王小鱼静静的打量九王妃的侧脸,从一开始就觉得她不是南方人士,此刻越看,越觉得眉眼之间还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便忍不住道“不瞒娘娘,我第一眼见到您,总是觉得您长的很像我认识的人。” 九王妃闻言只是淡淡的抿了唇,眉间郁气稍退,目光与王小鱼重合“哦?是谁呢?” “一个......”她如此一问,王小鱼脑中那即将清晰的人脸却又似故意捉弄她一般,逐渐遁入迷雾之中,拦也拦不住。 见王小鱼艰难的蹙起眉回想,九王妃只当她随口说说,眸光流转,显然是不感兴趣了。 多菱早就对王小鱼不耐烦了,她不动神色的给许嬷嬷递了个眼神,开口对九王妃关切道“娘娘出来多时了,想必也到了喝药的时间了。” “喝药?娘娘生病了?”不等九王妃回答,王小鱼敏锐的关切问道。 “一些补身药饮罢了。”多菱凌厉的眼神从九王妃身后直射而来,说话的语气也隐约带着几分警示“王姑娘,娘娘累了,你若无事,就先回去吧。王爷昨日与娘娘商定过了,四日后设宴纳王姑娘入府,这几日你还是让许嬷嬷帮你好好准备,熟悉礼节,无事别乱跑,别到时丢了王府的丑才是。” 画外音便是让王小鱼没什么事就老实呆着,别在来王妃面前瞎晃。 这事许嬷嬷自是说过的,那日除了邀请一些楚州当地的地方官员和富贾世家,王或也会回来。 王小鱼当然不会相信九王口中所说,因为看重王或所以对她的打算是一种奖赏,若王或有心如此,为何九王还要费劲心思,策反叶向将她强行掳走,王小鱼更愿意他为了控制自己,控制王或。 王或与他的关系,眼下究竟是如何了呢? 看眼前的九王妃,她的表情也不像知情的样子。 对方如此下逐客令,王小鱼也没有再留的必要,正要站起身来道别,一直看上去提不起精神的九王妃突然出声拦了一下她。 “若平日得闲,本宫倒也想跟王姑娘多聊两句。” 她身边的多菱一听,面上表情没甚变化,眼神却明显露出吃惊的意味。 王小鱼也愣了愣,却停王妃又说“本宫偶尔也想听听南方以外的事情,王姑娘游历很多地方吧?” 她想了想,激活了系统之后,她的确辗转过许多地方。 “都曾短暂路过,娘娘想听什么地方的事情?”王小鱼试探道“您家乡的吗?” 多菱冷不丁咳了咳,许嬷嬷便从王小鱼身后掐住了她的手臂。 “娘娘,若药放凉了可不好,不然该日在让王姑娘给您细说可好。”多菱横了王小鱼一眼,目光带着恶毒的凶光,但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却顺从柔和。 王小鱼忍着手臂的剧痛,将提到家乡时,王妃眼底一抹茫然的困惑收入眼中,才被许嬷嬷匆匆带离暖亭,离开了丹园。 “王姑娘,嬷嬷不是和你说过吗?”许嬷嬷的声音假意和善,却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威胁感,她的手隐隐在王小鱼手臂后的软肉用力,将心中起疑的王小鱼掐的一阵生疼“在王妃娘娘面前,说话要注意一些。” 许嬷嬷心中窝火,自然手下不会留情,她本以为王小鱼依旧会如同之前一般逆来顺受,却没曾想被掐疼的她突然回过头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有些惊愕的对上王小鱼有些不耐烦的眼神,好似感觉到一丝森森的杀意。 “你.....”不等她开口,耳边只听到“咯咯”一声脆响,迟钝的剧痛瞬间占领了她的半条手臂。 她的脑门立刻渗出了冷汗,转瞬之间,她好像看晃了眼一般,那王小鱼弯月一般的笑眼里哪里还有什么逆反的意思。 “许嬷嬷。”她笑着,带着讨饶的可怜语气,“我错了,您可别惩罚我。” “你,你会武功?”许嬷嬷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 “嬷嬷说什么呢?”她说道“我只是个孤女,上哪去学什么武功,我只是苦活干多了,比其他女子,力气要大一些罢了。” “大...大多少。” 王小鱼还真的想了想,才咧开洁白的牙笑道“应该能眨眼之间,掐碎嬷嬷脖子吧。” 第一百零六章 凫阁设宴 宴席被安排在九王最喜爱的凫阁,距离玄昌园不远的后山腰处,与整座玄昌园分离,却又经一条廊道相连后园,由范阳城南打马出城上山也可直接来至凫阁楼前。 九王设宴多在此处,凫阁前后占地近整座玄昌园的三分之一,由高高的漆红围墙将东面的茂密竹林,西面的温泉宫苑围在其中,靠着居中的凫阁前朝通向大门的灰石阶大道,后靠下人房,地仓,厨房等处,只上下两层,主体复杂的榫卯结构,阁楼整体漆以沉稳的灰调搭配檐沿的墨绿,与王府之中其他建筑的整体主题格外不同的肃穆内敛,丝毫不似一间聚乐的去处。 今日一大早,王或的马车便赶到了玄昌园外,却被出来应门的门童劝出了门。 “或大人来早了。”这个门童与王或认识多年了,如今本来三十多岁的他看上去却还是这一张好似不会老的脸。 他笑眯眯的拦在门口,阻止王或的去路“今日是王爷的好日子,王爷没有时间见您,您可等到晚上到凫阁去见王爷。” 王或的唇紧抿成线,收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攥成了拳,固执的不肯放。 站在他身后的只有霞山一人,他瞧着王或透过山门遥眺进去的目光,好似能瞧见什么人一般有些出神。 “少沛,我知道王爷之命不可违,但,好歹你帮或大人送句话给王姑娘。”霞山开口说道“我们多年情谊,你何必如此无情。” 门童秦少沛依旧笑着,口上说道“又能如何呢?或大人,要看清现实。” 霞山咬着牙,正要再说,却见王或伸手拦住了他。 “有劳你帮我禀报王爷,今夜宴前,务必见我一面。”王或覆着眼眉,掩盖住眼底翻腾的风暴。“我就在凫阁候着。” 说完,他领着霞山要走,却听到秦少沛在他背后说道“王姑娘毫发无伤,至少现在是的,但之后,就要看或大人你了。” 王或的肩膀顿了顿,没有回头,很快,便大步流星的领着霞山下了台阶。 与此同时,采办往凫阁送进了定好的鱼肉蔬菜,瓜果点心,酒商赶进了三大马车的美酒,负责布宴的下人们忙得不可开交,整理膳品,布置宴厅,入府的舞姬歌伎开始演排,人们沉浸在忙碌的喜气中,议论着今晚将要入府的侧妃该是何人。 热闹持续到午后,陆陆续续有马车离开范阳城,一致的往凫阁的方向驶去。 其中一架不起眼的马车中坐着两人,一个年纪四五十岁,身材有点肥胖,身着锦缎百宝褂衫,脑袋上戴着一顶镶玉珠瓜皮帽,黝黑的脸上是一双小眼睛,从他小心翼翼的目光来看上去是个善钻营的人,只是胆量不够大。 他坐在下首,搓着肥胖胖的小手,讨好的看着坐在上首闭目养神的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的五官和肤色好似有意修饰过,与往日相貌差距很大,也黑了不少,离近看,原本刚毅的下颌角柔和了不少,浓墨重彩一般的眉眼也特意勾画的细长,眼尾点了颗痣,看上去少了几分锋利,多了一些轻佻的流里流气,头发冠着,斜覆着一侧刘海,将半只眼睛都挡了去。 他身着朱色绣罗雀袍服,腰间系着一枚暗绣鸳鸯花样的荷包,手中持着一枚湘妃竹扇,身上花哨有些俗气,他斜靠着手枕,正有一下没一下的将扇子敲在手心,活脱脱的一副风流子弟不伦不类的形象。 “那,那......那大人。”肥胖男人看了他几眼,总是没忍住心虚的笑着问道“这么多人,您怎么就偏偏找上了我啊。” 那渊睁开眼,缓缓的打量了胖男人一眼,胖男人便感觉像被毒蛇舔了一口,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因为你我是故交啊。”那渊勾唇冷笑,男人浑身颤抖,恨不得立刻跳车逃命。 此人名为陈炳文,曾是仇京旧应天大牢的狱吏,几年前应天大牢失火,他们一众狱吏统统被追责问罪,落入北禁府的手上接受调查时,就是这个犹如阎王恶鬼的那渊“招待”的他们,那时他才十五岁,却熟悉一系列酷刑,将其他人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还算轻点,着火那日正好是他的休息日,疑点不大,却也在身上留下了永久的烙痕,至今,他每每想起那渊那时残酷的冰冷目光,都觉得身子一阵阵的发寒。 而后,他因失责被贬下南方为罪卒,在军营中做打扫马棚,照料马匹的苦活,一日在军营不远的河道里洗马槽的时候,不慎失足落水,旱鸭子的他很快被呛晕了过去,被急流冲到了离军营十几里以外的土人部落中。 陈炳文被部落族长家的女儿所救,因担心背上逃兵的杀头罪名,任由找他的人单方面的宣告了他失足落水的死讯,从此他便化名林天恩,在部族里落了脚 不得不说,陈炳文是个幸运儿,两年之内,他以极快的速度得到了族长女儿的芳心,与其成了婚,坐实了伪造的身份,并且在府衙与部族的交涉之中起到了重要的沟通作用,在县丞的面前露了脸,入府做了县丞的幕僚。 平日,王爷的宴席是根本不会邀请他这种小角色出现的,但今日是王爷纳侧,当下有些规模的部落都会派出代表赴宴,所以陈炳文才会出现在此,原本还想靠着这难能的机会翻身,谁知这辈子还会遇到这个阎王。 陈炳文心中叫苦,却不敢露出半点不悦,还得卑微的附和道“也是......也是。” 那渊侧过眼去,又合上了眼,只留下陈炳文不断的祈求上天,千万不要被九王发现他带着那渊假冒他夫人的儿子混进了宴会,更重要的事,这个阎王千万别在宴席上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是的,他如今的夫人是亡夫再嫁,而且有一个十七岁的儿子,名为申武,要不然,也不会便宜他。 他对这个继子很好,一直以来在钱财上从不亏待,所以将其养出了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总是流连赌场花楼,在外风评极差。 他又看了看那渊,他身边有专会易容的暗人,一番修饰下的确像极了八分,连带着这幅不成器的姿态也十分雷同,只是不可近看,那渊的底子本就比自己那平庸的继子好上太多,近看之下,是人都很难忽视他眉眼间的惑人气质。 那渊的眼睛动了动,陈炳文赶紧收回目光,将精力继续放在朝上天祈祷之上。 于此同时,最后一批陈酿大老远的运进了凫阁,暂时搁置在了后厨房拐角的凉棚中,一个刚入府不久的杂役借口放茅从兵荒马乱的后厨脱了身,鬼鬼祟祟的将一樽酒坛子里泡着的人接应了出来,将一件早就准备多时的下人衣服和干燥的帕子交给了他。 “二爷,属下打听过了,晚宴之前,王姑娘是不会被送进凫阁的。您可以先换衣服,趁如今管事忙的头晕眼花,混进宴会厅里。” 浑身滴着香酿的尤二从湿漉漉的发丝之间露出一双冷冰冰的眼睛,他与那个杂役交代了几句,便拿着衣服匆匆消失在了后厨房边 第一百零七章 动身凫阁 王小鱼也被要求起的很早,即便她眼睛还没睁,却也没能阻止许嬷嬷带着一圈婢女一早便将她架起来,如同拿捏人偶一般给她沐浴洁面,换上玉脂色的贴身中衣,再摁在妆台前用兰花发油细细的理顺长发,挽了个高高的惊鸿髻。 许嬷嬷的手养了几日,好歹是没那么疼了,但之前府医曾说过,至少这个月都不能随意动弹,如今只能每日用布条将手挂在胸前,一刻不停的用嘴使唤着其他婢女围绕着王小鱼忙前忙后。 那日之后,许嬷嬷倒是学乖了,再也不在王小鱼面前摆款作态,甚至动手,说话也放尊重了不少,至于她有没有在九王面前告状,王小鱼是根本不在乎的。 她这么配合,以九王这个身份,总不至于还要帮着下人折辱她,做这些不上台面的事。 王小鱼被拉扯的头发有些疼,打了个哈欠,微微睁开了一只眼睛。 镜中的人脸相较之前要圆润了一点,气色也更莹润细腻了些,素净的面颊上泛着两团氲氲的健康红,小巧唇瓣也犹如雪地红梅的色彩一般饱满,看上去一点也不像被软禁逼婚的人。 王小鱼估计也是这些日子闲的只能成日里吃了睡睡了***神肉体双满足的好处吧,每日送来的饮食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也没有为难她,都是精细的食物,味道也很合她的胃口,偶尔还能喊饿,让许嬷嬷去厨房取点心来吃,以致于每日,吃饭就是她唯一期待的娱乐项目。 她的身体本就特殊加强过,不但伤口恢复神速,且自体调节的功能也很强大,她在想,若无病无痛,好吃好喝,她这幅身子很有活过一百岁的可能。 这几日她也没白白躺在床上,她重新建立了题目为《万能解毒剂》的愿望量条,这是她对比了其他愿望需要的数值得出来最简单的愿望,只需要461纳,能化解天下所有的毒,令人恢复中毒之前的体质,比其他什么“百病全消”“起死回生”的愿望便宜太多了。 愿望量条一启动的当天,王小鱼就趁夜迷晕了一院的人,暗中摸探了一晚王府,将一樽昂贵的琉璃玉观音像纳入系统之中。 内贼永远是最难防的,九王府也不例外,虽然王府戒备不少,但都是明面上的,内院缺少暗卫,只要不接近外院,基本是没有被发现的危险。 这几日,王小鱼一共出手了两次,都是将目标瞄准小物件,不敢贸动那个她最渴望的阴沉木茶桌,毕竟,一件这么大的东西凭空消失,不是很打眼吗。 她看了看系统之中录入一大半的八宝玲珑黄金塔,忽然觉得留在王府不是什么坏事,在浩瀚的宝窟里畅游,简直让她这个小贼的梦想照进现实。 再不偷点什么,她真的要人设崩塌了,毕竟系统已经将她判定成需要攻略才能继续游戏的低端玩家了,明明她靠的是运气才对。 一日过半,妆发完成的王小鱼依旧怏怏的打不起精神,顶着一头玲琅作响的头面,任由婢女将她塞进一件绯红色的华服之中。 “今夜王爷设宴,楚州内大小官员,有头脸的乡绅世家,各大领地的部族首领都会赴宴,王姑娘可要谨记端正体态,除了老奴教你的那几句话,其他多余的话都不要说,不要乱跑乱看,不要做让王府难堪的事。”见到王小鱼又打了个哈欠,许嬷嬷忍不住的站到她身后警示道。 “嬷嬷放心,我有做花瓶的自觉。”王小鱼瞟了她一眼,敏锐的捕捉到了她话里提到的部族首领这个词,随即陷入了深思之中。 夜幕逐渐降临,最后一丝橙色的夕阳线消失在天际,前院远远的有人来传话,说是宾客已经入宴了,只等九王于王妃那边的消息,便可动身前往凫阁了。 趁着空闲,坐在房中的王小鱼偷偷从枕头的衬里中掏摸出一张薄纸,贴身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下人面色不是很好的来报信,说是王妃身子不适,九王和府医正在倾倾殿瞧王妃,可能需要晚一些动身。 王小鱼正往嘴里塞进一块玫瑰花糕来垫肚子。远远瞧着门口的许嬷嬷皱着眉与那人说了句知道了,那人便匆忙忙的离开了。 她用手撑着沉重的头颅,像个青蛙一样鼓着腮帮子,将口中的糕点咀嚼的发出了声响。 许嬷嬷转身便瞧见她悠闲的模样,有些烦厌的皱起了眉头。 “许嬷嬷。”王小鱼面上带着闲逸的微笑,问道“娘娘身体不适吗?不如我们去瞧瞧吧。看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毕竟我也要入府了,娘娘很快就是我的主母了,她不舒服,我也该去尽心才是。” “王姑娘有心了。”许嬷嬷不冷不淡的说道“王爷已经在娘娘身边了,又有府医在,娘娘很快便无碍的,王姑娘还是老实待着吧。没有王爷的命令,咱们还是不要出院子为好。” 就知道。 总能将软禁说的冠冕堂皇的老套说辞了。 王小鱼本就只是随口一问,得了回应,便自顾自的饮茶吃点心去了。 时间耽误了许久,王小鱼已经吃饱喝足有些打盹了,才有人趁着夜色打着一排灯笼过来,告诉许嬷嬷可以动身了。 许嬷嬷慌慌张张,却有条不紊的命令婢女们最后一次检查王小鱼又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才将王小鱼送上撵轿,她与另外两名机灵一些的婢女跟随左右,在前后十几名打着灯笼的府中下人的簇拥之下,一路往芙蓉道的方向赶。 芙蓉道正是王府链接凫阁的那条长长的廊道,王小鱼闭着眼睛,王府大半格局都能印在眼前,也印在她怀里的纸上,这是她耗了整整两个晚上的成果,王府的格局、主要核心、兵力分布都有描述,虽不算完整,但差的也不多。 不知今夜尤二有没有办法安全的出现,她眼下只相信他一个人,也不敢放任这唯一一个和他接触的机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眼下能做的,便是一点点收集可能用的上的信息。 第一百零八章 王或的请求 在芙蓉道的凉阶前,早有另外一众整齐的队伍前后守着一架漂亮的马车等着了,王小鱼被送进了马车中,见到了数日未见的九王。 他一身紫金色暗绣蛟龙入海花样的袍服,束着金冠,大刀阔斧的坐在上首,王小鱼一来,也不过拿促狭的目光上下将王小鱼检视了一番。 王小鱼老实的找了位置坐好,虽然疑惑为什么王妃不在,她能和九王同行,却没打算开口问。 马车驶动,一串火红的仪仗缓缓朝灯火辉煌的凫阁接近。 王小鱼捏着手指,忍着浅浅酸痛的脖子打算靠着养养精神,却听到九王冷不丁的开口说话了。 “王姑娘还真坐得住。”他的语气带着满满的讥讽“前几日不还口口声声的说,不愿与人分享爱人吗?” 王小鱼不得不睁开眼,假意的笑了两声“当然是想通了,王爷有权有势有地位,我何苦不识抬举呢?”当然,除了无法反抗,她挖掘到的宝窟是她的吸引力也是一方面原因。 九王睨了她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看低,嘴角带着几分讽笑“那如此,王姑娘还真是能屈能伸。可惜王或不知道你的所想,也不懂本王的苦心,今夜在他面前,你可别心口不一才是。” 几日下来,王小鱼早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不过是嫁个人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别说她觉得九王这个取向很大概率不会碰她,就算真的要睡她,她还有最后的手段,大不了...... 她眸光一暗,配合着迷香和巨力的能力,只要他敢与他独处一室,让她陪侍,她就敢迷晕他,一拳砸开他那颗罪恶的脑袋来为民除害。 她的能力连那渊都不能完全了解,何况其他人,即便去查,九王也不可能警惕到她即便脱光了,也能使用迷香的地步,更不相信一个女子力气再大,能单指在一个人的头颅上戳开个窟窿吧。 她犹豫的是脱身太难,而且眼下他的罪恶还未被揭开,那些失踪的人都去哪了,尤二在凫阁之中见到的场面究竟是在做什么,在场的人既参与了其中,必定已经和九王站在了同一立场上,他们是否都归入了九王的背后党羽一列,他们的实力又如何? 这些都还未知。 在这些大白之前她若得了手,她的举动便是杀害皇亲宗族,不但自己喜获死罪,很可能会因为时机不到牵连更多的人,所以她宁愿一直任由事件发展下去,等待和尤二联系上的时机,再做打算。 虽然她早就杀过人,无辜的张小姐,但那是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让她清醒着下杀手,还是有点难度的,这时候,她不断的给自己洗脑,面前的人罪恶滔天,希望到了必要下手了结他的那一天,她能够毫不手软,毕竟,面对昏迷的亚霁,她连剥皮取珠都不敢。 这个婚约对九王可能只是个制肘王或的手段,那对于王小鱼更不该是个影响,她并不打算主动在这个世界与其它男人发展感情直到成婚,所以她接受了在她回去之前,守住原主完璧之身、和到最后要消除对原主的反面影响这个第二计划。 王小鱼压着头,表面认命沉默,后脑勺感觉到来自九王的意味不明的目光久久不肯离开。 直到车队逐渐接近凫阁,悠扬的琴笙乐律远远的送入耳朵之中,有人似乎被允许接近了马车并行,用指在车窗上叩响了声音。 “王爷。”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许久的迫切,穿进马车之中。“在这之前,求您听属下一言。” 王小鱼微微抬了抬头,立刻知道那说话之人便是王或。 他用的是求,不是请。 “王或啊,你是觉得本王给你的不够吗?”九王没有掀开车帘,只是隔着帘子与他说话。“还是你觉得,仅仅一个侧妃,配不上你这个妹妹呢?” 他几句话便堵死了王或的念头,王或知道九王不会改变他的决定,却又不死心也不肯轻易放弃。 坐在马上的王或闻言手中的缰紧了紧,赶紧压低了姿态说道“王爷言重了,属下的一切都是王爷给的,属下感恩戴德。” “小鱼出身低微,且是朝廷记录在案的重犯,与那渊有过多次交集,属下不觉得王爷这个决定是明智的。” “那你不应该庆幸有本王愿意护着她吗?”九王阴阳怪气的笑着道“出身低微?那又如何,王或啊王或,看看你如今,再想想你当初,可是穷的连双鞋都穿不起啊。” 王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透出一丝无力的感觉。 这是他这么多年,少见的感觉到无措。 “属下自然记得。”他咬咬牙,说道“属下只是担心,小鱼还小不懂事,若做了什么错事影响了咱们的大业,岂不是属下之过?” 这个错事,可能涉及很多可能性。 他破罐子破摔一般的想提醒九王,王小鱼不适合留在内院,他不信任这个失而复得的妹妹,不愿让她知道一切。 九王显然是没有耐心了,他冷哼一声,正待说话,却听见王小鱼脆生生的开口了。 “哥哥。”她是第一次如此叫他“给王爷做侧妃,是好事啊。” 王或乍听见王小鱼的声音,有些愣神。 “哥哥不是知道吗?我最喜欢财宝了,能做王爷的侧妃,做人上人,过荣华富贵的好日子,总好过随便委身一个平凡的男人吧。”王小鱼说着,还轻轻的笑出了声,眯起来的眼睛好似弯月一般“想必王爷如此器重哥哥,也会多垂爱我一些吧。” 九王面色无常,对于她这个态度的转变似乎也毫不诧异,只是看她的目光愈发的轻贱了。 车外的人跟了很久,直到马车接近了凫阁,在大门前停了下来,他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王小鱼低眉顺目的随着九王下了车,及时的换上了一幅恰到好处的笑容。 王或果然立在马前,在朝王爷行礼之后,目光就毫不避讳的落在了王小鱼身上。 “哥哥还在啊,刚才怎么就不说话了呀。”王小鱼由着随行的婢女为她整理裙裾,扶了扶发髻边的掐丝含珠流苏掩鬓,眼神无波,眉间带笑,好似真的为成为九王的侧妃而期待。 王或从没有想象过王小鱼成婚的那一天,将她接到身边的那一刻起,他只想将她藏在羽翼之下,娇养着她,给她想要的一切,让她无忧无虑的只做他的妹妹。 只看到眼前的她,王或只希望她说一声不愿意,他会拼尽所有带她离开。 “哥哥怎么傻看着我。”王小鱼随着他复杂的目光,站到了九王身后“这是我做的决定,哥哥要为我高兴才是。” 第一百零九章 设计 一路注目之间,王小鱼跟随着九王穿过大殿坐上高位,王小鱼始终保持着得体且内敛的表情,她的目光不经意的在人群中游离,搜寻着尤二的身影。 他会不会出现呢?要是出现,会以什么办法。 王小鱼坐在九王下首而非他的身边,她的眼神不需要刻意掩饰,在殿中打量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太熟悉的面孔。 宾客以弧型面朝着高位的主人家就坐,多数都是南方面孔,还有一部分人虽然衣着无常,但发型各异,皮肤较为黝黑,个别人面上还有露出来的图腾纹身,密密麻麻的,充满古怪的异族气息。 这些人便是各部族的代表了吧,王小鱼有些蠢蠢欲动频频投去目光,她在想,他们之中,会不会就自己想要寻找的雀鸟图案的方向? 宾客之中也有不少人用内敛的目光打量着王小鱼,只是礼节性的点到为止,恰好对上王小鱼扫过的眼神,便急忙收了回去。 九王入了座,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立着的宾客们才安然坐了回去,丝竹乐声接着奏响,王或从众人不起眼的角落绕到了靠近王小鱼位置的下侧空位上落了座,从他的面上看上去一如往常,离他较进的几位看上去都认识他,频频朝他举杯示好,他也闷声不响的举杯回应,一会的功夫,就饮了好几杯酒。 一曲奏毕,拉弦的乐师弦声一转,换了一曲古曲,美貌舞姬随着乐曲律动翩然出现,在时而激崩如急浪击石,时而平缓似溪水潺潺的乐声中展示着灵活的身体,王小鱼是第一次有机会出席这种宴会,自然是新鲜的多看了几眼。 期间,王小鱼一直隐隐感觉到宾客之中有人时不时的将目光投在她身上,等她顺着目光来源追去,发现的确有一个看上去极为普通的中年男人偶尔会将紧张的眼神递给她,却不敢与她对视。 他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男子,异族人相貌,穿着不太正经,正歪歪的倚着椅背,一双眼睛贪婪的瞧着舞姬们轻纱裙踞之下隐约可见的白腿,看上去让人很不舒服。 王小鱼皱了皱眉,那年轻男子好似感觉到了王小鱼的眼神,眼睛一抬,露出几分玩味的目光。 王小鱼无动于衷的扭过脸去,才将这总有人窥视她的错觉压下不管。 一舞曲毕,舞姬纷纷退场之后,才有人整理了一下衣领,首先端着酒杯站起来说了几句贺喜的场面话,接着奉上早就准备好的贺礼,王小鱼的雷达在接近凫阁时早就躁动,这时候,更是按耐不住的紧盯着那一箱箱的豪礼抬上来,不断刷新她的眼界。 看来,南蛮豪族才是真正的又土又豪啊。 成箱的南珠浑圆硕大,半人高的纯金铁树耀眼夺目,更别提珠宝玉石翡翠、琉璃盏、水晶杯的水头成色都是一等一的好料,还有些珍贵的孤本,古画,药材....虽不尽数,但都会由下人将整理好的礼册一同奉上。 若说这些还是用钱能够衡量的宝物,那无法用金钱买到的珍宝却也不少,其中就有前朝剑师哀禀在世时所铸的光月二剑、千年古树取活树心所制的七汝班绝琴、传闻中纳进屋顶能使屋室不受雷火侵扰的避火珠、大画师孙孔奥的猎兽图,都是遗失多年的收藏品,件件拿出都能引来人群一阵诧异的议论声音,也不知这些土豪们都是什么身家,怎么会在今日如此招摇的将这些藏品割爱。 王小鱼没忍住端起桌前的酒盏抿了一口果酒,只感觉莫名有些口干舌燥,她舔了舔唇,这一幕一丝不落的收进下首的那渊眼中。 贼性难改。 那渊的黑眸微迷,薄唇掀起一抹弧度。 正当王小鱼心算起假设要将这些宝物全部纳入系统之中要多久的时候,许嬷嬷在身后不善的沉着声音提醒王小鱼该同王爷一齐举杯,注意端庄大方。 王小鱼如梦初醒,赶紧表情管理,举起酒盏,继续与九王一同唱这出好戏。 万恶不赦的狗王爷,不偷你又偷谁。 果酒清甜顺口,不过王小鱼谨记上次的教训,每次只是浅酌而止,绕是这样,也不知不觉的饮了不少下肚,直到唱曲的歌姬抱着古琴上场,王小鱼才得到一些喘息的时间,她揉了揉微微发热的脸颊,侧身与许嬷嬷说话。 “给我换茶水来吧。”王小鱼说道“我酒量浅,再喝下去,我可要失态了。” 许嬷嬷并未想到这关节,左右瞧了瞧,唤来了一个垂着头的侍者,交代他将王小鱼桌上的酒壶内的酒换成浓茶。 侍者匆匆去了,再回来时,手中捧着一尊白玉阔肚壶,不等许嬷嬷接过,便俯下身子为王小鱼换上茶水。 “侧妃娘娘,请用茶。” 那侍者压低着声音,将茶水奉在王小鱼面前,接着身体的遮挡,从手心漏下一张小小的折起来的纸块,落在王小鱼的腿上。 王小鱼不动神色的用手覆在上面,扭头笑着道了声谢,果然看见在一顶家丁帽下熟悉的侧脸。 尤少苏果然来了。 在许嬷嬷的注目下了尤少苏未多说一句话,奉了茶便退下了,许嬷嬷没有察觉古怪,只是在尤少苏离开后,阴阳怪气的嘀咕道。 “嗨,今日后王姑娘便是侧妃娘娘了,赶着来巴结的人怕是会越来越多呢。” 王小鱼转过头,眯着眼瞧着许嬷嬷,嘴角抿了抿,露出个狡黠的笑容。 “嬷嬷既然知道,还不赶紧学着巴结一下我。”她空着一只手端起杯盏将温茶饮尽,空杯盏虚晃了晃,才接着说“我可是个内心狭隘的小人,嬷嬷也不希望我会一直记得我俩的不愉快吧,以后嬷嬷要跟我相处的时间不会少,怎么不趁现在好好缓和咱们之间的关系呢。” “还是嬷嬷自以为自己有这个资格,给我脸子看呀。” 不自觉的,许嬷嬷感觉到背心生凉,受伤的手又开始隐隐做痛,才想起来,对了,这小妞蛮力大的很。 王爷使她来监视看守王小鱼,她们都知道王爷视其为阶下囚,纳妃,也是计策,不可能会有什么垂怜喜爱的心思,但他毕竟需要王小鱼是完好的掌握在他手上,即便要拿捏她,也只能他自己来,否则,以王或对其重视的程度,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影响到王爷的事情来。 那日她手折断,不也没掀起过半分水花吗? 见到许嬷嬷的眼神反复变化,王小鱼轻轻将空杯子放在桌上,用指尖敲了敲桌子。 “倒茶。” 许嬷嬷一激灵,犹豫了一下,还是挪动身体,吊着伤手俯下身,单手握住壶柄,小心翼翼的将她面前那小杯盏斟上温茶。 王小鱼始终压着眼瞧她的手,直至斟满,她也没伸手去端。 许嬷嬷知道她的想法,只能单手端起杯盏,恭恭敬敬的奉在她面前。 “...侧妃娘娘用茶。” 王小鱼轻笑出声,才肯伸出手接茶,只见她细长秀气的指尖才接触到杯盏,许嬷嬷以为她抓牢了,才放手,那杯盏斜斜一翻,带着红棕色的浓茶,一滴不落的溅到王小鱼的裙摆上,一瞬间,就在绯红色霞云锦缎裙上染了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王小鱼得逞的眼神转瞬即逝,随即便换上了一副恐慌的表情,一手压着心口,配合着夸张的惊呼“呀,嬷嬷你干什么呀?” 许嬷嬷心下一凉,莫名有些害怕了。 第一百一十章 阴魂不散 王小鱼这一声惊呼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左右,不仅王或将目光投了过来,正在与人攀谈的九王也伸手拦停了那人的话,用隐晦不明的目光打量着王小鱼和许嬷嬷两人。 王小鱼委屈的压着脸,瞧着湿漉漉的裙摆,面上有些挂不住,嘴上小声的哭诉道“许嬷嬷既然手不方便,不愿给我倒茶便算了,为什么要故意将茶水撒在我的衣服上让我难堪。” 闻言,王或便蹙紧了眉,一双眼如出鞘的剑刃一般,带着阴鸷的锋芒,似乎能将许嬷嬷刺出个透明窟窿。 许嬷嬷头皮发麻,只能赶紧蹲下身闷着头皮收拾残局,嘴上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王小鱼的戏很足,一边喃喃着“这该怎么办呀,这么多人,多丢人啊。”这些话,眼睛也适时的湿润了,活像个受尽欺负的可怜虫。 九王瞧了满眼,心下已经有了分辨,见到王或面上的低气压愈积愈深,便开口说道 “既然下人不合用,便不必再留了,明日本王再送你一些好的让你挑。”他挥了挥手,从身后走出了江维“将人带下去。” 许嬷嬷脸色煞白,自觉大难临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缩着脖子哭丧着脸随着江维下去了。 “先下去更衣吧。”九王没有在看王小鱼,随手指了她随行的另一个名叫紫檀的婢女,让她领着王小鱼去更衣。 王小鱼在紫檀的遮挡下从偏门悄悄离席了,她跟着那闷不作声的紫檀一路离开凫阁,经过盘满爬山虎的空中廊桥,往靠近西苑的小阁楼走去。 路上时不时有守卫在小径上移动,王小鱼垂着头紧跟在紫檀身后,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扣开纸张,借着月光,只见不足巴掌大的纸张中只写了几个字“寻机会离席。” “废话,没默契的家伙。”王小鱼心中暗道,将纸张捻的死死的,收到了袖子里。 就是不知道他会找什么机会接近自己。 想着,王小鱼的目光开始在周围游离。 今夜没有月亮,天色雾蒙蒙的,远处的山体像是一块黑乎乎的墨,凫阁外围的围墙在山体上点燃一圈昏黄的灯火,将西苑的温泉宫苑包裹着,大小楼阁、屋舍被密林包围着,苑中点着的灯雾蒙蒙的,随着蒸腾的温泉热气昏成一团迷离的光团,让人什么都看不真切。 高处看,底下的后厨大院与外面的小路总有人在行走,不过都不是尤二。 廊桥直达小阁楼的二楼,这整整三层小阁楼都点上了灯笼,应该都是供赴宴的人暂时休息的地方。 婢女熟门熟路的来到了三楼的房间,这边有其他婢女候着,她二人说了几句话,便将王小鱼请到了最里间的房间。 王小鱼环视了一下卧房间。卧室极大,里外分做三段,左手需要绕过一段花梨木影墙,梳妆台、衣帽柜、拔步床应有尽有,右手边,一扇巨大的屏风隔开了浴室,毛皮地毯上摆着浴桶,香胰子、干毛巾、都准备好了,只是桶空着。 “娘娘先进里间歇息,稍后会将干净衣衫送来,奴婢先伺候娘娘将脏衣服换下来吧。” “换下来我穿什么,多冷啊。”王小鱼走进卧室,没有让紫檀帮自己脱衣服。“先这样吧,等衣衫送来再说。” 紫檀有些犹豫,却也只能点头“那,那委屈娘娘了。” 王小鱼摆了摆手,坐到了床沿边,内心有些没底。 尤二这家伙只让她离席,哪里相见?他是不是一直跟着自己?路上人这么多,他过得来吗?她是不是就在这等着就行了?万一错过了,她在出来,可能没机会了。 想着,她看了看紫檀,看似普通的婢女,但也不能放松警惕,她过来时,还跟那去取衣服的婢女交代了几句不知道什么的悄悄话。 本着随机应变,王小鱼老神在在的闭上了眼,打算休息一会醒醒酒。 等了一会,房门被敲响,衣衫被送了进来,紫檀好似默默送了口气,关上房门才轻轻拍醒王小鱼。 “娘娘,奴婢来帮你更衣吧。” 她当然想拒绝,想说“我不喜欢别人换。”,腾出独自一人的空闲,但进府之后连澡都被人“帮助”着洗过的王小鱼说出这样的话来只能是证明自己心中有鬼,她只能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懒懒的站起身子。 随着王小鱼的视线从紫檀的身上移到与她平行的位置,她忽然瞧见影墙后出现了一个被灯火拉的硕长的人影。 来了吗? 她有些激动,却不敢表露出来。 现在该如何,该怎么让紫檀消失。 紫檀没有发觉,已经开始解她衣衫的盘扣,一节节蜕下,那影墙后的人也随之走了出来,他没有脚步声音,如鬼魅一般,露出了一张有些陌生的脸。 这人是,宴上的那浪荡公子?借着那轻浮的打扮,王小鱼认出了他。 他用湿了的布蒙着面,王小鱼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蒙面..... 眼见他已经整个人走了出来,紫檀也隐约感觉到背后有多余的气息,正想回头,王小鱼瞬间明白了什么,她一把就抓住了紫檀的手,吓的她与自己对上了目光。 不等她说话,就被一阵幽香包围了,她眼睛一直,没有半点抵抗就被王小鱼接住,让到了床上。 做完,王小鱼不敢耽误,快步往卧室外走“到隔壁说话,除非你想被误伤。” 虽然她释放的香味浓度不高且短暂,但室内不好散味,她不能确定待久了这个湿面罩还能不能完全隔绝,总不能让自己人冒这个风险。 那人默认,跟上了王小鱼,二人来在浴室,才越过屏风,王小鱼便回头直入主题问道“是尤二让你来的?你是尤二的人?” 那人遮了半张脸,只露在外面的眼睛莫名的有几分熟悉,王小鱼细看了几眼,在他额边、太阳穴处隐隐有些不和谐的痕迹。 他眯着眼,低低的扫过王小鱼胸前被解开还未扣上的扣子,瞧着她露出的一截修长细巧的颈,和微微隆起弧度的玉枳色中衣,眸子微缩,有股异常的悸动随着他的喉结咽了下去。 “你在看什么?”王小鱼迟钝的反应到这人在看她的前胸,左右收拢了衣领,有点不可思议的斥道“眼睛给我规矩点!尤二怎么找了你这个不靠谱的家伙?” 那人失笑出声,歪着头,居高临下的瞧着王小鱼的眼睛“谁说是尤少苏让我来的?” 王小鱼心中咯噔一下,后退了两步,那人并没放过王小鱼退缩的目光,一手撑在屏风上,阻住了王小鱼的退路。 “那,你是.....”王小鱼死死盯着他,回味着他那无比熟悉的声音,脑门里突然浮现一个阔别多日的面容。 “嗯?”那人压低声线,靡靡的有如魔鬼的低吟。 王小鱼倒吸一口凉气,咬紧牙关道“阴魂不散。” 第一百一十一章 密会 那渊很不喜欢她现在这个态度。 按耐住想要控制住她抵在二人之间的手的冲动,他冷笑两声“你好像很失望。” “何止失望?简直是绝望。”王小鱼学着他冷笑。 他很想跟她斗气,但眼下不是时候。 他无视了她连连几声长叹,说道“你如今的处境,可没比落我手里好上多少。” “你懂个屁。”王小鱼针锋相对道“可比落你手里好多了,你看见今晚那一箱箱宝贝了吗?”说着,她得意的笑了笑“我爱怎么偷怎么偷,你抓的找我吗?” 她得意的模样好似尾巴高高翘起的小狐狸,一双圆滚的眼睛大胆的挑衅着他,略带几分酒晕的粉颊在灯火映照下娇艳的如同芙蓉花苞,小小的圆润鼻尖透着光,看上去软嫩饱满的玫瑰色唇瓣抿着笑,加在一块莫名的可爱极了。 他皱了皱眉,微微与她拉开距离,尽量驱散这些古怪的念头。 “你与尤二相约在此,难道不是为了让他救你走?” “为什么要走?”王小鱼一副你真是小看我的模样问道“尤二呢?为什么来的竟是你?” 那渊忍着不耐,解释道“我将他拦住了,以他的本事,还未接近这里,便会被人发现了。” 闻言,王小鱼狐疑的打量着他“真的?” 那渊感觉到了她的怀疑,脸色稍沉,周身的气压便冷了下去。 王小鱼却毫不在乎,她想起怀中的图纸,便侧过身,曲着腰从中衣下摆探进手去,一边防备的瞪了那渊一眼“你别看,注意身份那大人。” 那渊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突然就开始拉扯自己的衣服,赶紧侧过脸去,露出的耳周围有些不自然的红。 “呐。”王小鱼从怀里抽出图纸,递到他眼前“先前都听说你家倒了,公职也没了,还以为你都自身难保了,不过你眼下既然能出现在此,想必与我和尤二的目的一致,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准备如何去做,姑且咱们就算是队友了。” 那渊回过头,将图纸接在手中。 “我相信你,才将它交给你,我能停留的时间不多,既然尤二不来,给你也是一样的。”王小鱼说道“王府的外院守卫森严,不亚于皇宫,我认为九王在府上囤了不少私兵,却还没探全大致人数,不过内院却好一些,除了个别地方,可见九王自信不会有人探的进他这铜墙铁壁。” 王小鱼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说话的语速也加快了起来“在图中我将府中重要的位置按照它们门口的牌匾都做了标示,王府除了正门,就只有一个偏门,日夜都有人把守,府中守卫每隔两时辰交接一次,每次的巡逻轨迹我都有大概记录在这,但不能确定他们会不会改变。 府中主子不多,除了九王就是王妃,所以两人所在的院子也是府上重点保护的地方,其中九王的主院之中把守最严,接近都困难,东侧院似乎还有多名暗人看守,看门前挂着的匾,我猜测可能是书房。” “王府的地图?”那渊微微吃惊的抬起眼。 “虽不算完整,但我也尽力了,不知道用不用的上。”王小鱼点点头应道。“我会关注其他消息,若还有其他收获,我会想尽办法送出来的,所以,最好告诉我能去哪找到你或者尤二。” 那渊想了想,也知此事危险极大,正了正色道“只要你能出府,我都会知道,不过,你确定不需要我带你离开。” “你要想好,你留在府上出没窃密万一被发现,王或也救不了你。” “况且,即便你什么都不做,你确定护得住自己?” 王小鱼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也认真的瞧着他的眼睛道“那大人,比起我的处境,那些失踪的少女的下场可能还要惨的多,你可别在这个节骨眼浪费不必要的怜悯。” “拿出你要杀我那时候的果断来。”她鼓动道。 那渊怔了怔,目光随之疏冷“你如此说,我更不想留你在此了。” “你什么毛病?”王小鱼不想跟他在多废话,用手推了推他,手上的触感坚硬如铁。 “我敢留下,就有我的底气,你这么仗义,若我真的无路可走,动手杀了九王,你有办法救我走吗?” 那渊瞧着她的表情坚决,便知道她必有后手,看来,连他也并未完全破解了她身上的所有秘密。 他不在坚持,只是说道“难度很大,但我会尽力。” “今夜我的人也会守在王府周围,.....若你动手。” 不等那渊说完,王小鱼已经不耐烦了“你快走吧,今夜大概率不会的。” 那渊瞧着她绕过屏风,很快就离开了,他不由自主的紧跟了两步才止住脚,未停留太久,便从浴室后的楹窗离开了。 他有耳闻九王有养男宠的秘密,京中有此癖好的官员权贵也是不少,那又如何,却也不影响他们与家中的妻子生儿育女。 若九王也是如此呢?她连这种牺牲都肯受? 那渊摇了摇头,将这些胡乱的念头驱散,她既有信心保护自己,那他又何必考虑这些可能。 他一路浅踪蹑行,避开巡逻的卫队,才回到凫阁外的小路上,左右没人注意他,他又恢复了一个饮醉的人的模样,摇摇晃晃的往茅房的方向走。 那阁楼中的王小鱼自己迅速的换了衣服,又在妆台前检查了一下妆容,才蹲下身把紫檀拍醒。 醒转的紫檀才睁眼,就瞧见王小鱼浮夸的表演。 “紫檀你总算醒了,你要再不醒我都要去喊人救命了。”她摸了摸脑门,擦拭了一下毫不存在的汗水。 紫檀缓过神,猛的坐起来,上下看了王小鱼一眼,才赶紧撑着床铺下地“我,我我,我怎么了?” “你不知道啊?”王小鱼用指尖压着唇,做作的说道“你呀,忽然就昏过去了,我说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晚上还没吃过东西吧?” 也就是今日特殊了些,从早上起她就在,一行人折腾了一天,午间连王小鱼也不过只吃了一些糕点垫肚子,她们这些下人也是只能交换着去喝点水或者塞几口自己带着的果铺也就是了,正常人早就饿的头昏眼花了。 “啊?”紫檀慌张的不行“奴婢,奴婢晕过去多久了?” “不久,衣裳换到一半你晕过去的,我自己将衣服穿好才叫的你。”王小鱼一副体贴的模样,将准备好的茶水递给她“你快喝口水,你这个模样我知道,就是身体吃不消了,低血糖了。” 紫檀不接,半信半疑的问道“娘娘,什么是低血糖啊。” 王小鱼就知道她不喝,她哪会这么轻易相信自己的胡扯,但那又怎么样,她现在又没跑,紫檀要跟九王报告什么呢,报告自己莫名其妙昏过去了吗? 王小鱼啧了两声,才摇摇头,恶作剧的说道“抽空啊紫檀你得去看看大夫,小小年纪身体就这样虚弱了,这可不行,咱们女子可要好好爱惜身体啊。” 紫檀满头问号,她若没记错,这位新侧妃可比她还小几岁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新的能力 王小鱼回到宴上,表情明显轻松不少,她来时,王或正站在九王身侧听他说话,他似乎醉了些,幽深狭长的眸子覆上一层淡淡的猩红,见她落座,面上短暂的闪过失落的阴影。 她没有注意,有侍者送上甜羹,她正好赏给了惴惴不安的紫檀,让她找人替她一会,下去填填肚子。 她瞧向那渊的位置,已经空了,连他旁边的那个看起来很紧张的男人也不见了踪影。 其他宾客正是兴致高涨的时候,他们不断的推杯换盏,与周围的人攀聊谈笑,讨论着助兴的节目。 王小鱼托着下巴,眼睛虽放在场中唱曲的歌姬身上,实则灵魂早已神游。 录入时间快满了...... 整晚,王小鱼都在尽量做一个空气人,与九王没有任何交流,明眼人都看得出九王对这个侧妃毫无感情,再结合她传说中的身份,都揣测王或是为了显示其衷心,才千方百计将唯一的亲妹妹送给主子,九王也不想薄待这个跟随他多年的下属,才允了侧妃一位,实则名不其实,有此念头,不少人暗中观察王小鱼的目光便带了几分揶揄和嘲讽。 “卖妹求荣”的王或似乎与九王的对话不是很愉快,不知九王说了什么,他的脸色就变的极差,转而匆匆的离开了宴席。 王或离去后,九王竟然唤过江淮,点了王小鱼的名字,交代了几句话之后,之间那江淮揣着手走来,带着一股不怀好意的坏消息的味道。 “王爷体恤您,特意让您早些回去梳洗,阁外已经备下了马车,晚些时候,王爷便会前往,侧妃娘娘可得好好准备准备才是呢。” 王小鱼一激灵,原本困乏的大脑立刻想起了警告声音。 “准备什么?”王小鱼明知故问道。 “瞧您说的。”江淮阴测测的笑了几声“今夜可是您与王爷的好日子,自然是准备洞房。” 他这个取向是假的吗?难道自己猜错了? 就凭他画裸男图?府上养了那么多小白脸,并且就连仆人都是清一色的少年,结果还是自己主观臆断了? 不应该啊。 “江公公,你确定?” 江淮不欲与她打太极,唤过左右奴婢,让她们好生将王小鱼送上车,带回去,准备侍寝的一应事宜。 王小鱼离开时看了九王一眼,他没看她,正端着酒杯独酌,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带着极具侵略性的自负。 回去的路上王小鱼一直都是保持大脑空白的状态,脸色很不好。 回到她的院子,少了掌事嬷嬷的张罗,紫檀便暂时充当起了指引众人分工的角色,她们将王小鱼推在妆台前卸去了沉重的妆发之后便将她送进浴桶之中,热水将她团在中央,她才缓了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难道真的被那该死的野蛮人说中了,她今晚还真的需要被他搭救,她只是说说而已的啊,要她是无牵无挂的自由人,连尤二都不需要顾虑,她老早想方设法逃跑了,何苦在此头疼。 得了吧。即便他在京中如何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眼下他也只是个深入虎穴的鬣狗,他是,尤二是,王小鱼亦是,都是为了分食九王与其阴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朋友。 王小鱼虽在北禁府呆的时间不上,但也知道,即便是一个能在京中如此霸道的皇帝直属机构,也无法将手远远的伸出距离仇京太远的地方。 如果今夜她能够得手,先发制人潜逃了出去,不多时那些如洪水猛兽一般的屯兵很可能会顷刻压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事情这么快就要发展到最坏的程度了吗?她倒是有些猝不及防。 她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几个月前她还是个自由人呢,每天只要想着快乐的“借”宝,为自己的回家计划不断添砖加瓦,虽然穷了些,但她至少不受约束,每日遇见不同的人,眼见这些过客来去匆匆,像在体验时代剧的另类扮演,等待体验时间结束,她就不带任何留念的回家。 她如今感觉自己想错了,在尼姑庵的姑子之后,是尤三,再到吴雍、李安他们,宫中的李珩逸,最后是尤二,甚至是那渊,都像是原本分裂开的沟渠连接到了一起,拉扯着自己组成了莫名的羁绊。 突然间,她多了一些必须完成的事,连带着回家,都成为了能暂时拖延的目标,在不断被插队的情况下被挤到了后面。 “万宝,我为我之前的消极而感到后悔。”心烦意乱之下,王小鱼与万宝说起了话。“要是我积极一些,我可能早就攒够回家的时空机票了。” “玩家,您还有未获取的新宝物哦。” 嗯? 她起了精神,眼见角落里有个待点击的九层塔状阴影在不断发光,王小鱼赶紧点开了宝物详情,只听新的奖励音效之后,宝物的介绍弹了出来。 【八宝玲珑宝塔】 宝物名称:八宝玲珑宝塔 来源:大报国寺 外观描述:纯金灌注,九层中空。 稀有程度:★★★★☆ 状态:完整 宝物特质:创造一个可自由出入,吸纳物品的第三空间。 宝物的特质描述依旧如此简洁明了,一尊手臂般长的宝塔被退回,径直从她放在水中的手掌落进了水桶之中,那结实的重量砸到了桶底,将水压的漫溢出来。 守在屏风后的紫檀听到声响,探头来看,王小鱼拿话堵她“没事,我在水里出了个虚恭。” 紫檀不自然的将脸挪了回去,往小鱼背对着她,琢磨了一会儿宝物特质,心中逐渐惊喜起来。 虽然它足足可以累计47纳的数值,但王小鱼还是点击了获取能力。 眼见愿望获取成功,一个小宝塔形状的提示便弹了出来,提醒王小鱼只需要默念“入塔”便能召唤九层宝塔,反之,便可退出宝塔。 王小鱼将桶底的八宝玲珑宝塔握在手里,学着做了,只一瞬间,她便赤身裸体的出现在一处有两三间房子一般大的空地之中。 她一惊,手中的宝塔掉在了地上,发出层层空灵的回响。 顾不上其他,她立刻高喊“出塔。”,很快,她便又回到冒着热气的浴桶之中,一来一去,好似产生了幻觉一般,只是那本在水中被她握着的宝塔已然消失了。 她不肯再洗了,赶紧站起身来想要穿衣,紫檀见状,也急急上前伺候。 第一百一十三章 放火 穿好衣服的她避开紫檀,独自坐在卧室的榻上休息,再次入塔,这时,她身上穿着的正是那件丁香色的寝衣,赤着脚,但地面不凉,不软也不硬,那柄八宝玲珑宝塔静静地躺在其中,被四周围了一圈的壁灯的灯火照耀之下,透着流光的金色光芒。 除了边缘的灰色墙体上嵌着的壁灯,四周基本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什,右手边的墙体上有一条往上的木质阶梯,扶手光滑,垂柱雕刻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不靠近看却也看不清楚。 一共九层,王小鱼走的脑门上都冒出了细汗,每层的空间都会比上一层小上一圈,直到最后一层,是尖型拱顶,落脚之处也不过两三人的空间了。 还真的身处在塔里,虽没有出口,没有任何窗口,但空气并不受阻,墙上的壁灯燃的是灯油,火焰正常扑簌着消耗灯油,却半点不见减少,王小鱼吹灭了一盏,却眼见它极快的死灰复燃了。 王小鱼心中有了点数,默念出塔,回到了床塌之上,第一时间便是看向身侧恢复形状的枕头,和床边的烛台。 烛火燃下去了。 这样看来,她入塔时是的的确确的会从现实中消失而非单纯的意念与物品,所以被她压出凹陷的枕头有恢复的时间,并且塔内自身的时间是停滞的,但不会影响到她正常现实的时空轨迹。 的确不错! 于她来说,无疑是又多了一个稳定的保命技,二来,她能一次性带走更多的宝物,不必三天一趟的去冒被发现的风险,甚至,她可以白天下手了。这样,她的进度会快上不止一个台阶。 除此之外,可用之处必定不少。 没等她欣喜太久,便想起了眼下现实的烦恼。 对了,九王今晚会来。 但,她突然没有那么担心了。 王小鱼只等到蜡烛烧到了半腰,估摸着宴也早散了,但也没等到九王的身影。 而是意外的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阿雩? 他自从那日要求留在王小鱼的院子起,王小鱼就没见到他第二次,许嬷嬷更不会在王小鱼面前去提及这个无关紧要的人的近况,王小鱼早就忘了她这里还有这个人物,此时见他穿着下人的布衣,贴着门缝溜了进来,在王小鱼惊讶的目光之下,跪坐在了她面前。 “王姑娘,想必已经忘记了阿雩了吧。”他垂着头,白皙的额角上有一块好了七八的伤疤,破坏了他那张好绸缎一般滑腻的皮肤。 “不,我记得。”王小鱼摇了摇头,看着他问道“只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阿雩只是想......想来告诉王姑娘。”他踌躇抬头,好似有意要看王小鱼的脸色变化“今夜王爷不会来了!” 王小鱼愣了愣,但随即松了一口气。连肩膀都卸了一些。 这些,自然没逃过阿雩的眼睛。 王小鱼很奇怪,不来便不来,这个人知道就算了,为什么要特意来试探她的反应。 “我知道了,然后呢。”王小鱼也回视他的眼睛,只是那眼睛灰蒙蒙的,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王姑娘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有话直说吗? 她不回答,阿雩也不觉冷场,自己接上了回答“因为半个时辰之前,或大人入了府,一路进了王爷的寝殿。” 王小鱼皱起眉,她想告诉自己,因为王或的游说,所以她免遭此难? 不对! 阿雩的表情明显不单单如此,他的脸上有隐忍的反感厌恶,不是为她,只是为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王小鱼看了看他,他的腰条如柳,手长颈细,面容虽不是绝色,但也被肤色衬的是出挑的精致,再想起第一日入府见到与他一众的男子都是不尽相同的美少年,正因为此,她便先入为主的判断九王性向不同。 “王姑娘在或大人心中果然是非同一般,阿雩记得自己入府以后,或大人凭自己的本事证明了自己更难得的价值,已经很久没有进王爷的寝殿......”阿雩死死的钳住王小鱼的眼睛,语气不太平稳,好似呼吸都有一些艰难“.....服侍过了。” ...... 今夜的月亮是半点都无,黑压压的云彩不成团,如同雾一般,那风一吹就散了。 一队府卫自芭蕉树旁的小道巡视而过,锁子甲摩擦出来的声音极具规律,从侧面看,众人的脚步都特意调校过默契,一手并在腰间的刀具上,带着准备就绪的警惕,一看便知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一只隼鸟一般的身影就从其上空掠过,速度之快,几乎如满弓之箭,刺破了夜风而去。 即便那队府卫被惊动抬头,却不能在黑夜中捕捉到半分可疑的残影。 她只想再快点,再快点。 好在九王的棠黎院并不远,按照印象,避开大道,借着今夜的绝好天气,直到来在棠黎院外,她甚至连半点停顿都无,径直从院子上头穿了进去,院子中的灯火清晰的将她模糊的残影印在府卫眼里。 棠黎院戒备森严,几乎三步一哨,还有府卫不间断的围着院子巡逻,早前王小鱼来时,便因为这个知难而退了。 原本借着夜色尚且能够掩藏几分踪迹,但主子院落点的院灯能将夜空都印亮,一院子府卫兼暗人即便在眼瞎,都不可能忽视一个蒙着面,身着杂役服装的刺客闯了进来,“他”轻功极好,猛然闯入众人视线,呼吸之间,便落进了院子。 如同蜻蜓落在在平静的水面,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府卫肖统领高呼有刺客,带着前后几十人进了院子。 “进了书房!”有人大喊,伴随着不绝于耳的抽刀声音,一条来势汹汹的人龙不断往棠黎院东侧院的书房追去。 书房的门向来有暗人把守,只是那蒙着面的刺客却不一味猛闯,那人止步在院子中,在追兵还未露面前,当着坚守在书房门口的暗人,手握拳,猛的出力,几拳砸碎了院子中并列在道路两侧与人齐平的四盏庭灯。 目睹此景,伏在暗中的人的眼都要瞪了出来。 这可是石灯啊!! 有人记得这样的石灯即便是运输过程中不慎摔在地上,都能将地面砸出个凹槽,自身还毫发无伤。 即便一个身高九尺的筋肉大汉,也不可能空手锤碎这样的石灯,估计连抬都抬不起来。 在这人手里,好似豆腐捏的一般,一拳便锤成了分崩而出的碎块,它们四散砸开,带着灯膛里的油盏与火种,天女散花一般将整个院子都点了起来。 这种石灯本就大,为了烧的久一些,一般都有个铁制的油盏,有一个小桶般大,灯膛里的油盏还是最近刚灌的,这样的油盏落地,那还得了,被飞出的小火星一沾,腾的就烧了起来,溅到墙壁,房柱上的更甚,火星好像长了眼一般,撩拨似的将檐下的纸灯笼舔出了个洞,灯笼里的油盏又掉了出来,开启了新一波的恶性传播。 暗人纷纷清醒,赶紧分心灭火,追兵呼吸之间来至,那抹身影从火海之中一晃,闪到了廊下,一路跑一路唯恐火烧的不够快的将檐下的灯笼打落在地,追兵追至眼前,却见他的身影穿过圆柱,如鬼魅一般凭空消失了。 “见鬼了!”那统领大喊。 第一百一十四章 逃离 王小鱼混身冒着烟火的热气,轻易的绕到了九王的寝殿。 棠黎院大乱了,东侧的书院眼下可是一片红色的海洋,几乎所有人都赶赴灭火,这种情况下九王不可能不知道,他从寝殿冲出来的时候衣裳还没扣紧,白色的寝衣上有细小的血迹,他散着发,太阳穴鼓着青筋,被贴身保护的暗人一路带离寝殿,前往他挂心的书房,王小鱼才咬着牙,闪进了半掩的大门之中。 寝殿之中很黑,只有一盏孤灯苦苦熬着,王小鱼将门关上,换来了一声虚弱的回应。 “什么人?”借着那豆大的灯火,隐约看见寝殿之中的床塌上有个跪坐的身影,他跪的很直,散着头发。却看不清面容。 他的语气带着警惕,只是气力不足,听不出什么威慑力。 王小鱼的心一个劲的揪着难受,她害怕极了,两双腿甚至开始颤抖。 她敢发誓,来到这个世界,她从未感觉到如此害怕过。 即便那渊要杀她时,她都没有这种“快离开这!”“快逃!看都不要看。”的恐惧感。 这不是一种死到临头的恐慌,这是害怕面对眼前这一切的内心抗拒。 她伸手在腿上,死死掐了一把,疼的她心脏直跳,几乎连对方都能听见。 她就这么强迫自己紧走了好几步,跌跌撞撞的闯到了对方的视线里。 “跟我走。”王小鱼果然看见了对方的脸,他身上的衣裤虽然还算完好,但他的身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鞭痕、刀痕,脸上有红印,细碎的血液就这样把伤口层层覆盖,狼狈的令人心惊。 她的呼吸都在剧烈颤抖,管都不管的跪在塌上,将带血的毯子捡起来,将他包裹在自己怀里,用满身的闻香玉香味将其包裹,心中默念“入塔。” 她果然能将人带进塔中。 看着他在带血的毛毯里昏睡过去,王小鱼咬了咬牙,逃也是的出了塔。 接下来,她轻易的将人带出了棠黎院,说是带,也不过是她独自一人。 她一路都在想,隐忍退让是她做的最错的决定,她以为这样便能保全自身和她在乎的人,以谋突破,但她低估了九王的禽兽行径,也低估了王或对原身的感情。 看到他的那一眼,王小鱼就后悔的心肝只直扭曲。 他就不能不管不问,让她自己处理吗? 她不想忍了,她要离开,她不想再给任何人第二次拿她作为加害的利器的机会了。 王小鱼好似不知疲倦一般,几乎要将整个人都融进了夜风,她在透支肉体的极限,身体隐约有撕裂的抗拒感,她也毫不放慢速度,好像这样做能够让自己好受一些。 棠黎院的大火将整个王府的人都惊动了,有暗人吹响专门的示警暗号,一连串夜枭的叫声在风中打了好几个转,九王的人都知道了“府中有刺客逃窜,速速捉拿!” 王小鱼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境地了,慌是半点不会慌的,即使身后很快跟上了发现她踪迹的人,但他们却轻易够不到她,只能发了狠的紧紧追着,同时用暗号提醒府中的其他人。 王小鱼是不会让这些跟屁虫一路尾随出府的,不然即便逃了,追兵也会转瞬追至眼前,那逃跑也是没有意义的,她保持着速度,不断利用宝塔迅速出入变换自己的方向,那身后追踪的暗人便能看见那不远处的人影腾空消失,下一秒,便诡异的出现在了他们右侧,而且一次次与他们刷新距离。 几次下来,他们不得不放慢速度去找那个说不定会出现在任何方向的身影,直到她那已经小到快看不清的身影最后一次消失,他们知道,绝无跟上的可能了。 “莫非此人擅诡技之术!”感到被戏耍的邱三步如是说。 南方将杂耍的把戏称为诡技,那些利用彩弹、火药烟雾消失的手法才能够勉强解释眼前这奇怪的一切。 邱三步领着他部下的十余名暗卫跟丢了刺客,只能暂时指了一人将情况和他的揣测报告九王,他则领着其余人分散开来继续追踪。 在九王收到消息,且做出决断的这个时间内,王小鱼堪堪从王府院墙上空掠出,虽然离开的一路上依旧有不少卫兵发现了她,但他们准备不足,轻功也不及王小鱼,也只能是干眼瞧着人逃远。 王小鱼一路逃至郊外,将昌园远远的抛在了远方才肯罢休,落地时她几乎是摔坐在了地上,全身的筋肉都快碎了一般发疼。 还记得那渊说过,他的人会守在附近,她现在急需要找到他,急需要药品。 只是该怎么找到他? 她正想挣扎着站来四下寻找一下的时候,就感觉身旁的风声被撞乱了,她刚抬起脑袋,一个身着暗碣色劲装的硕长身影便落在她面前。 王小鱼的眼睛被他冷白的发亮的皮肤一晃,有些恍惚。 “失策了?”他垂着眼对上王小鱼的眼睛,眼下的她穿着一身杂役布衣,面上系着碎步充作面罩,看模样就是临时找不到合适的衣服,不知哪弄来穿的。 王小鱼嘴巴一瘪,眼圈就酸了。 那渊瞧着她扯下面罩,一张不过巴掌大的小脸已经卸去了早先厚重的妆饰,她额角的小碎发湿了,一撮撮贴在脸侧,薄的能瞧见血丝的脸颊冒着霞色的热气,直晕满她的眼圈,长睫上湿漉漉的,一对杏眼泛着又软又亮的反光,看上去无辜也可怜。 他伸手挥退身后驻足的周信等十余个随后跟至的手下,鬼使神差的蹲下了身子。 王小鱼瘪着嘴,胡乱的摸了一把脸,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渊瞧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其实抓在衣角的手都快把衣服扯碎了,心中诡异的升起一腾焰火。 “我在问你话。”他压着声音,语气却少见的和缓。 王小鱼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将眼睛揉的越发的红,直看的那渊失去耐心,才支支吾吾的说道“我需要伤药,越快越好,可以帮我吗?” 伤药?她......哪里受了伤? 他从上至下将她打量了个全,却没瞧见半点伤口。 那渊眯着眼,面上覆盖上一层彻骨的霜。 第一百一十五章 真相 那渊等人的暂时落脚点在距离范阳府十几里路外的江禾口村。 村前村尾不过十来户居民,十几幢农家吊脚楼分散而有序的排列在农田与雨林蕉树之间,村子里早就熄了灯,那渊等人进村不过引起了几声家犬警惕的叫声,并未引出村民查看。 一行人在一对肖氏夫妇家中安置,家主是个三十岁的中年男人,个子在成年男子中算矮小了,但身子精炼结实,常年务农使他皮肤干燥黝黑,张口说话也带着浓郁的南方口音,虽是如此,但他面对那渊时,行止举动还是有掩盖不住的受训痕迹,看样子似乎也与周信等人同出一处,是北禁府养出来的暗人。 他的妻子比他大一些,是地道的本地人氏,官话说的不好也听不明白,但也不多问,听了丈夫的话将王小鱼带到了空房,又取来了伤药了热水,又闷不作声的离开了。 王小鱼这才带着东西入了塔,王或依旧昏睡着,散乱的鬓发覆盖着他的侧脸,隐约看到他的眉心半刻不放松的蹙着。 王小鱼呼了口浊气,跪坐在他身边先检查伤口情况。 他身上的伤都不致命,细碎的割裂和锯齿状外伤上的出血已经半凝结了,解开他撕裂的外衣,先将伤口清理了,再用伤药细细的覆盖一层。 许是药物接触伤口发出的灼烧使他疼醒了,王或睁眼时,王小鱼已经做完了手中的事,正在用湿帕子擦手,见到他醒来,原本整理了许久的话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了。 王或见到王小鱼时,原本迷茫的目光有些许的慌乱,但随即很快的冷静了下来,他撑着身子坐起,看了看包的密不透风的身体,突然发笑道:“倒不必,这些不过小伤。” 王小鱼捏着帕子,红着眼看他“你的意思是你还受过比这重的伤?” 王或抿着惨白的嘴角笑“都过去了。” 王小鱼噎了噎,刚想要问出口的话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我和亚霁都是同一年入的王府。”好像看穿了王小鱼的犹豫,王或开口说道“我先他半年,开始的时候,我也想过逃跑,只不过被抓回来几次便打消了念头。” “府上又不少和我一样的男孩,或是被骗,被买卖,或是被家人作为谋靠山的棋子,他们的作用和我都是一样的。” “而亚霁是被人送进的王府,他的姿色更好,年纪更小,打小便有人教会他那些见不得人的阴私手段,九王日日都离不开他。”王或的笑容隐隐有些苦涩“你见过他臂上的伤痕吧?那样的伤,他全身的每一寸都有,九王拿他在众人面前取乐折磨,用极端的法子玩弄他,但他却不明白这是错的。” 王小鱼有些心惊,原来那些可怕的旧伤真的全是出自九王之手。 “虽然亚霁入府,王府的其他男孩子都得到了许久的喘息之机,但我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既然无法逃离,便只能改变自己的价值,才能脱身。” “拜他所赐,他入府快一年之后,将九王的胃口培养的日益刁难,王府的其他男孩子在他养伤期间也渐渐受到了同样的折磨,但我经过一年的筹谋,已经是九王的幕客,也算是逃过了。” 说到此,他看了看王小鱼,目光带着柔软的光“所以,不必为我难过,这些事,我早有心理准备的。” 王小鱼愣了愣,被压抑许久的情绪好似沸腾了一般往她天灵盖上涌,直逼的她眼鼻发酸。 “所以,他用我来威胁你?”王小鱼咬着唇,语气有些僵硬“若不然,你怎么还会让他如此对你。” 结合凫阁之中王或带着情绪离场,和阿雩带来的消息,王小鱼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 即便九王的取向不是异性,但他若是想将那些极端的手段用在王小鱼身上,却是随时都可以。 王或没有回应,只是表情温和的伸出手,摸了摸王小鱼额前的碎发“没事,小鱼不是及时的救我出来了吗?” “根本不致于此。”王小鱼任他揉着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你知不知道,我根本就......”血气上涌时,王小鱼很想告诉他自己的芯子就不是他妹妹,但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若原主真的和她一样代替对方在生活,自己肯定也是希望对方能将自己的家人当作她的家人一样对待,又何况王或的所做都是为了自己,怎么能说出这种无情的话。 “......根本就不会吃亏。”叹了口气,王小鱼说道“也都怪我。” “是我着急了。”王或用指帮她拭去泪水,摇头道“还不到将你带在身边的时候,可是留在那渊眼下,我又不放心。” 他一提起那渊,王小鱼就想到自己转了一圈,又落到他手里了,不由得止住了眼泪,正色的看着王或。 “我虽然和那渊不是一路子的人,但我想知道失踪案的真相。” 她想起在船上,亚霁与她说过的话。 “你在那渊身边扮演着什么角色?”那时,亚霁自作聪明的猜测道“他知道你的身份,才让你来查王或的吗?真是残忍。” “告诉你吧。”他说“那些失踪的少女,都会由王或安排箱子送走,再也不回不了家,他利用我造势,打造留天芳这个班子,就是为了出入大宅院引诱女子,他在我体内植入这颗该死的厍姬珠,还有幻术的把戏,都是他找来的人教我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们中爱咒,继而用密信与其私通骗出门后带走。” “他就是这案子的幕后操纵,他不在乎那些女子最后的去处死活,甚至会在可能暴露的时候将她们杀害丢弃,伪造成意外的样子。” “他就是如此的人,你知道后又该如何。”亚霁很有兴趣的问她“和那渊通气,大义灭亲吗?若要这么做,眼下可能已经晚了,到了楚州,便是九王爷的天下了。” ...... 王小鱼屏着气息,盯着王或的脸“你是被九王逼迫之下办的这些事对吧,是身不由己的是吗?” 王或将手垂了下来,随之,眼睛也无力的避开了去“今夜在宴上,你应该跟尤二的人离开的。我都知道,他的人在你换衣服的时候去见你了。” “若是如此,眼下我便不会亲口答你这些问题了。”他苦涩的抬起眸,毫不掩饰的说道“我并未身不由己,我清楚我做的一切,且从未心慈手软过。” 第一百一十六章 目的一致 王小鱼出塔的时候,那渊就正坐在卧房中的藤椅上,日出的浅色霞光取代了燃尽的烛头,将尚且昏暗的房间填了个半满,以致于王小鱼只能瞧见他的轮廓,和阴暗不明的面容。 她不知道自己凭空出现的场景有多诡异,但明显能看见那渊被突然多出来的人类气息吓得的眉心跳了一下。 王小鱼看了看被她扣上的门栓安然无恙,小窗却半掩着,将一丝黄色朝阳引了进来,不由得也抽了抽嘴角,她忘了这出。 “那大人?”她不可思议的啧啧惊叹“你又翻我的窗?” “......你。”那渊面色凝重,明显是被吓着了。 少见的表情,王小鱼却没心思欣赏,径直坐到木桌的另一侧,带来一股浓重的药味儿。 “我不是鬼,也不是妖。”王小鱼端过茶壶满了杯白水,饮了个半饱,压制住了内心的烦躁。 他对上王小鱼被丝丝朝晖印的烁烁发亮的眼睛,她的眼睛红红的湿湿的,像是林中的角鹿,顺着她的粉色舌尖舔舐嘴角溢出来的清水的动作,那渊有生以来破天荒的第一次感到胸口惴惴发慌。 他不信,她肯定是精怪! “那大人,你在想什么?”瞧着那渊盯着自己复杂的眼神,王小鱼不免缩了缩肩膀。“不会想拿我去炼丹吧。” 她出来时为了不吓到王或,还特意将他迷晕了,谁知顾头顾不到尾,会被那渊看了满眼。 别说是他,即便自己一个现代人,眼见一个人凭空冒出来,恐怕也要因为这神秘的超自然力量吓得不轻吧。 那渊回过神来,用手掩住发烫的鼻尖咳了咳,才答非所问的说了一句“我敲过门。” 看来这是要转移话题了,求之不得。 还好她没有直接将王或带出来,而是选择自己先出塔,否则,眼见她带着一个昏迷的王或一起出现,真不知事情会发展成如何。 王或会当场被动伏法吧。 王小鱼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倦的理了理思绪开口问道“那大人,九王府现在有什么动静吗?” “在这之前,你不该跟我透露一下你昨日都遭遇了什么吗?”那渊反问道。 “应该的。”王小鱼就知逃不脱此问,好在她早就斟酌好了胡言乱语“昨夜九王的近侍江淮提前知会我侍寝,我必是不肯的,于是就先发制人,烧了他的院子让他长长记性。” 听了这样的敷衍之词,那渊很难不会有表情,他没有接话,用沉默代替了自己的不信。 “那大人,你帮了我,按理我不应该瞒着你。”王小鱼叹了口气,一手托着下巴,撑着脑袋说道“可是我又不能骗你,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吧,我刚才所说的,四舍五入就是昨夜发生的真事,半点水分都没有。” “相信我,我的秘密在这天底下,只有你知道的最多了。”她说道“给留点隐私吧。” 那渊看了看她,知道她不愿意说的是逼不得的,便作罢了。 “昨夜九王府的火烧了大半夜,只是王府密不透风,我的人并不知道走火的是九王的院子。”他说道“但后半夜王府中的暗卫出了十几名,已经有消息送进了范阳府衙,今日一早,便封城了,渡口码头都禁严了。” “猜猜理由是什么?”他说到此,语气竟有几分玩味。 “什么?”王小鱼歪着脑袋,有些打不起精神。 “王府遭窃,九王遇刺,要搜城严查刺客。”他说“而且你的通缉令已经张贴出来了,不但有兵丁在挨家挨户找人,暗中更是遍布了暗人的眼目,如今范阳府内外,你已经插翅难逃了。” “嗯.....给你们添麻烦了。”王小鱼有些担心的问道“那尤二岂不很危险?” 昨夜跟随那渊回来的时候,她已经预想到今日会发生的大变动,便提出要去找尤二让他做好躲藏的准备,以防九王找不到自己,会想到之前拿他威胁自己的尤二。 那渊则是和尤二在宴上见面,分开时尤二已经出了城,要去城外的仓库,眼下位置不明,只能当时派人去找。 但不在城内,至少会较为安全一些。 “盛海还没回,那便证明人没事,至少目前没事。” 王小鱼勉强放下心来,才与那渊说道“那大人,你可知仓库里都是什么?” 不等那渊反应,王小鱼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是尤二大半生的积蓄,真金白银的堆着。” “他想用仅剩的时光,去撼动九王这棵大树。” “他想怎么做。”那渊问道。 “下策,买凶下毒,简单直接。”王小鱼掰着指头“中策,利用前段时间走私大案的热度做文章。” “尤二知道走私一案让皇帝开始重视漕运,他行船走商多年,知道漕运藏污纳垢不单单止曹氏一家,甚至于曹氏一家只是想分这块大蛋糕里面最小不过的角色,九王有能力在南方做势难道仅因为他是王爷吗?那些大部族亲近他的理由是经由南方往下的水域他可能早就拿捏了话语权。” “自太祖皇帝开始,南方的铁矿便一直是被有意忽视的存在,为了让南方部族安分,太祖皇帝允许部族私开矿源,根据能售出的回报上统一的重税,这么多年一直没变,递上朝廷的帐干净又漂亮,要让这些有钱的土大款臣服,不过是能保证他获得更高的利益,所以,尤二猜测其中必定有漏洞可以撬动,但是要撬动他,肯定需要巨大的代价,不仅是钱财,自己势必也要深陷其中,到最后不能脱身,可能就是死的代价。” “那大人,你在听吗?”王小鱼絮絮叨叨的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那渊。 那渊看了王小鱼一眼,许久才说道“若不是王或将曹恬拖出来这一着,可能皇上还未察觉漕运的症结,我也没有机会名正言顺的涉足楚州。” “下策,中策都有了,那么你们的上策是什么?”他问道。 王小鱼的脑袋随着她在说话的时候已经渐渐的栽倒在了手臂上,她枕着臂,说话的语气已经有些含糊不轻了。 “上策......上策那就需要那大人你了,如今你在,咱们做的任何事,就都合法合理了不是吗。” 那渊见她昏昏沉沉的模样,又说着如此可笑的话,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角“你们倒是好算计。” “所以,那大人,如今咱们算是同盟了吧。”王小鱼也附和着笑了笑,声音软糯的好像快要消失在空气之中一样。“我把尤二和我的计划都全盘托出了,你可别再又,翻脸不认人了。” 说完,不等那渊回应,她用一个长长的哈欠结束了谈话“好了,我想睡会,那大人,我欠你两次,你要记住了。” “你救了我一次......还有......”话说着便没了声,换成了均匀且绵长的呼吸声音,也不知是真的睡了过去,还是后面的话不想要说出口。 那渊垂着眼,顺着朝阳落在她平静的睡颜上,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和她细腻的面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莫名的恍惚了一阵才站起身,将窗合上,屋子里又再度恢复了黑暗。 第一百一十七章 碰面 将王或送走时,已经是第二日了。 她将自己换下来的杂役衣服给了王或,用布条蒙了他的眼,才拉着他的手带他出了塔。 为了避开那渊等人的耳目,她是借口上茅房,从茅房后走进雨林,走了好久,才在一条小溪边将他带出来的。 虽然荒郊野岭的,但王或明确自己有办法让霞山找到自己,王小鱼也算尽力给他找个开阔的地界。 不然藏着他越久越不方便,吃个饭王小鱼也得避着人和他一起吃,总不能让他在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中自给自足吧。 想着,王小鱼坚定了将塔中填满的念头,食物淡水、钱财、衣服被褥、急救药物,谁知道会不会有需要的那一天。 送走王或,王小鱼也在那渊口中等到了尤二的消息。 他知道九王不会轻易放过他,早就做了准备,城中的杂货铺在他入城后就关门闭业了,眼下阿道和未兰在他乡下的村子落脚,他则与手下待在城外的仓库里,这个仓库租赁的时候用的是其他人的担保信息,目前还足够安全,但难保九王的人不会查出来,到时那一仓库的钱财只会成为绊脚石,不弃要命,弃之可惜,为了不让尤二的计划泡汤,王小鱼必须要走一趟,毕竟今日的事是她的手笔,她得为尤二搬开这块大石头。 于是,才刚入夜,王小鱼便穿上找那渊讨的一件他手底下的暗卫穿的统一紧身劲装,二人一道纵马出发了。 二人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和尤二等人碰了面,他租赁的仓库有两三间平房大小,在一处空地上很是突兀。 “只要能将仓库里的东西运走,我的人可以自行散去待命,也不至于聚集在一起反而引人怀疑。”尤二带来的十余个人都是船上相处过的伙计,多少都有些拳脚功夫,跟着尤二跑船时也面对过海匪陆盗,却和那渊手下的暗人不能比,若真遇上九王的人或是配甲的兵丁估计自保都难。 他带着王小鱼和那渊开了仓库的二道锁,展示出了堆在稻草上足有十多口半人高的木箱子。 “眼下风声愈来愈紧,想要通知我的船在渡口接应是不行了。”尤二看了王小鱼一眼,眼神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不到走投无路,真不想白白将银子送给他。” “计划赶不上变化。”王小鱼也无奈的拱手,拿眼示意了一下身边的那渊“不过,眼下那大人这不是帮咱们解围来了。” 尤二闻言也将目光递给一直立在一旁不作声的那渊。 那渊则并不打算作声,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今夜便可以让你的人离开,那大人已经安排了车马队,会将这些箱子送到绝对安全的地方,你放心,我会好好守着,保证万无一失。”王小鱼打包票的拍了拍胸口做保证。 “既然那大人有法子解决问题,那我自然放心。”尤二没在那渊脸上找到半点端倪,只能点头说道“半年前,我就一直让阿道找人与楚州的大族封门山封氏搭上线,打算匿名吃下封氏的一大批货,本来打算这次约对方出来一见,眼下这种情况肯定是不能了,所以我准备带着阿道走一趟。” “何时动身?”那渊先一步开口问道。 “随时。”尤二也不含糊,直言道“小鱼应该已经将我的目的与你说明了,那都尉能出现在此势必是得了圣上的默许,所以,我信任那都尉,若有什么计划需要配合,那都尉也得和我们坦诚相待才是。” “确实。”那渊好似并不买账,语气微微透着一些冷淡,听起来就让人不爽“注意行踪,仔细小命。” “就这?”王小鱼替尤二发出了不满的疑问。 也罢,不能期待这个野蛮人会有什么身为盟友的自觉。 “眼下范阳府已经戒严了,你们就两个人,会不会有点危险?”避免场面太过僵着,王小鱼赶紧开口问道。 “阿道是本地人,知道怎么避开官道,只走一些山林小道,且我们轻身上路,也会做些掩饰,放心。”尤二给了王小鱼一个安心的笑容,如今与初识的他相比,看起来越发的稳重了。 “南方丛林多毒瘴虫蚁,山林又险,二公子可得好好当心才是。”王小鱼正想接话,只听那渊开口提醒道。 尤二不动声色的看了那渊两眼,不冷不热的回道“我敢前往,必是有信心的,有劳那都尉操心了。” “我会让盛海跟着。”那渊不容置疑的做了决定。 尤二凝了凝眉,面上还是没忍住露出了一丝不悦,但他并未反驳。 这段别扭的场面莫名让王小鱼看的津津有味,直到那渊敲了敲她的脑袋“你这是什么表情。” 王小鱼捂着额头瞪了那渊一眼,却不敢说她看着两个人火药味颇浓的模样会觉得很有意思。 尤二告辞离开让人去通知阿道准备天亮时出发,一直守在暗处的盛海才上前与那渊复命。 “你和尤少苏跑一趟。”那渊并没有顾忌王小鱼就站在旁边“他与封氏接触的细节都要跟着,若有一丝问题,便立刻报给我。” 盛海领了命,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王小鱼才摇了摇头,小声的说道“那大人,你这是监视尤二?” 那渊低头看她“有问题吗?” 好理所当然的态度。 “我哪敢。”王小鱼撇了撇嘴,有些好奇的开始打量仓库之中累积的木箱子。 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和钱票,直到下船的前一天王小鱼才知道船上有那么大额的财富。 为了套出如此大额的现钞又不引人注目,尤二直言准备了几个月,出了仇京以外的大部分生意都抛售了七七八八,基本是赌上了大半副身家。 那么,她也不能就这么一直拖后腿。 第一百一十八章 倒九行动 三人又摊开楚州的地图商定了一下往后的计划,阿道便赶着车带着未兰过来了。 “未兰是我送给你的,以后就便是你的人了。”尤二瞧着在马车旁仔细的嘱咐阿道什么的未兰,对王小鱼说道“她也算跟了我多年,我余下的产业她都知晓,我若有个意外....” “别。”王小鱼赶紧打断他要说的话,慎重其事的看着尤二说道“如今不同了,我能救你的病,所以,珍重生命回来见我。” 尤二愣了愣,连那渊也将带着深意的目光投在她的身上,她的面色丝毫不变,低头将地图合起,大致算了下时间已近凌晨,又冷不丁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她说道,面上带着兴冲冲的表情“还没商定咱们的行动代号呢。” 二人没料到王小鱼这话,都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 “如今我们三算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起个行动代号,除了保密,还更能巩固咱们的目标和计划。”王小鱼提议道“我提议,咱们的计划就叫‘倒九行动’。” 此言一出,那渊似乎有所悟了,他嗤笑一声“你倒是很不会掩饰目的。” 倒九倒九,打倒九王嘛不是,迷底就在迷面上啊。 “那么,那么....”王小鱼咬了咬唇,坚定了自己提出来的建议就要自己完善的念头,苦想了一番无果,干脆耍起了无赖“就是要这样时刻提醒咱们,咱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不松懈不放弃,多有意义,就这样,我宣布,倒九行动,现在开始!” 在煞有其事的一番发言之下,一个由贼、官、商三个势力组成的倒九小组“正式”成立了。 约摸子时,尤二便与王小鱼道别,带着盛海,坐着阿道赶的车上路了,而未兰则留在了王小鱼的身边。 “二爷前段时间还会咳血,用了药这两日才算稳定,我准备了二爷惯用的药丸,嘱咐了阿道要提醒二爷服用。”未兰穿着粗麻的衣裙,面上粉饰全无,发髻还用丝巾包了起来,一副农家小妇的打扮。 王小鱼得了回答点了点头,若按照正常进度,九王府中的珍宝完全可以支持在他病重前完成愿望量条的累积。 尤二的人在他走后也纷纷离开了,偌大的仓库只剩王小鱼三人,趁这时候,王小鱼嘱咐了未兰几句话后让她在门前等待那渊的人,而她与那渊则独自关在仓库之中。 王小鱼想过了,自己身怀异能的事越少人得知越好,包括王或也完全不能理解自己一整日究竟都被关在过什么地方,他没问,王小鱼也不可能说。 但这事,却独独瞒不了那渊。 他已经见证了那凭空出现的魔术,又知道她能够散发迷香,可能早就将她视作妖魔鬼怪,对她身上会发生的事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他与她做了交易,可以允许她什么都不说,但她使的那些手段,他必须要亲眼看着,他才会帮她隐瞒,并且与她暂时合作。 权衡利弊,王小鱼真的答应了他的要求。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一幕,王小鱼打开了一个堆满银钞的宝箱,抓了厚厚一叠在手,将其瞬间变不见之后,那渊的眸子里破天荒的出现了惊诧之色,活像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朋友。 “你还能将它变出来吗?”不等王小鱼继续做事,那渊问道。 王小鱼无奈的翻了翻白眼,将手伸在他眼底下,凭空捧出了那叠银钞。 “是同一叠吗?”那渊蹙着眉,是一副费解的模样。 “那大人。”王小鱼将银钞收入塔中抱怨道“时间宝贵,还有十几箱钱要收呢,而且,我说过不会告诉你内幕的。” 那渊抿紧唇,还真的没继续发问了,只是眼睛却一刻不离开的嵌在王小鱼身上,指望从她往箱子里捞钱的动作看出一丝端倪。 整整半个多时辰过去,才等到那渊的人赶着几辆车马抵达。 周信带着一些熟悉的面孔,只不过大家都扮作了力夫的打扮,约七八号人都是那渊手下轻功底子好一些的暗人,他们多少做了一些伪装,有的沾了假胡子,有的用布蒙了脑袋,在面上涂了黑灰,看上去和往日都有了一些差别。 刚出仓库的王小鱼似乎很疲惫的样子,她揉着有些发红的手,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这辈子都不想摸钱了。”的胡话。 那渊则脸色古怪的让人去将宝箱装车。 他们鱼贯而入,手脚麻利的将宝箱抬上了车,前后才不过十几分钟,便做好了出发的准备,而未兰则被托付给了周信,她二人会骑上王小鱼与那渊的马先一步离开。 毕竟今夜王小鱼和那渊还有事要做,带多一个人都是累赘。 两方没有再多交流,当即熄了已经空荡荡的仓库的灯。 偌大的空地之上只有仓库着微弱的灯在照明,一旦熄灯,周遭顿时黯淡了下来,原本在远处山坡上盯梢的几个黑衣人立刻有所警觉。 “老七,速速回去禀报!”其中一人见到上了货的马车摇摇晃晃的驶动,立刻有些急躁的下了命令。 当下一个黑衣人领命离开,其余几人眼见远处的十几号人分成了两路,其中只有两个人纵马离去,看身影,似乎是一男一女。 领头人不敢耽误,将余下的三人分出一人跟上那男女,他则带着另一人偷偷的追在马车队身后。 他几人本就是奉命捉拿尤少苏的暗人,原本按照消息,尤少苏应该还在城中的聚仙楼,谁知前夜他几人却扑了个空,掌柜也说,压根没瞧见房中的人出来过,由于提前交过一个月的房钱,也早有交代不要打扰,掌柜和伙计都乐的轻松不必伺候,不过两日,掌柜也并未察觉房中早已经空了,也不知尤二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躲过了监视他的人的耳目逃之夭夭了。 通过整日的调查,他们才探查到了与尤少苏有过接触的阿道,知道了他的身份和住所,本准备出城上门抓人,谁知半路又收到风,得知尤二在城外有其它落脚的地方,那日他船上的人在码头偷偷卸走的货物正是拉到了此处,一路追踪所致,竟看到一伙假扮力夫的人正在装货。 虽然没看到尤二本人,但同是暗人出身,他们自然看得出眼前的力夫都是身手高超的同类,敌我悬殊不可妄动,以免打草惊蛇,眼下只能分散了本就不多的属下,先暂时坠上去,等着自己人赶来。 众人离开良久之后,熄了灯的仓库中才前后走出两个人。 二人都蒙上了面,没有任何交谈,迅速潜入了夜空之中。 第一百一十九章 陷阱 邱三步奉命带着十几名兄弟在城中搜查刺客王小鱼。 她一入楚州,便径直进的王府,除了与她接触过的尤少苏,便只有王或能够窝藏她。 只是这二人都失了踪,一时之间,他只能与兄弟分开带着衙门里的人挨家挨户搜查,还没两日,弄的整个范阳府人心惶惶,老百姓私下颇多怨词。 前日赴宴的部族首领、商贾世家多数还没来得及离开范阳城便封了城,有的人都因为王或背叛了九王这个传闻而觉得不安,没少撺动着要出城,惹得其他人一齐吵闹,不胜其烦。 今夜,邱三步才带队又翻出了王或在北城的一套别院,一如之前一般只抓到了几个护院的仆人,几番手段下去依旧一问三不知,全然不知道王或和霞山的去向。 看来只能期盼派去查尤少苏的姜大等人的消息了。 正如此想着,便收到了老七急急送来的情报。 得知了城外有异动,数名掩瞒身份的人在为尤二运送一大批货物,邱三步并未多疑,立即安排了几名功夫了得的暗卫同行,又调了一对王府的私兵一齐快马出了城。 根据从仓库方向带出来的车轴轨迹,还有姜大留下来的暗号,一行人毫不费劲的一路跟踪而上,终于在距离范阳府城外十几里的雨林小道之间,找到了老七口中那四架堆满了宝箱的马车,只是,幽森的雨林之中只有马车和宝箱,连个多余的鬼影都不见。 邱三步站在众人前,眼看着四座小山一般的宝箱,脑门的青筋不住的跳动。 他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人呢?”他冷着眼,扫了一眼老七。 老七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硬着头皮摇了摇头。 “去看看。”事已至此,只能看看箱子里的究竟,于是,邱三步给了老七与他身后一个名叫黎平的暗卫一个眼色,示意他二人结伴前去探明情况。 二人也很干脆,一个纵身,便落在了马车之上。 二人从腰间抽出匕首,警惕的一一撬开了最上面的两个宝箱,在月光下露出了满满一箱枯黄的稻草。 二人面如死色。 继续打开另外两箱,只见沉重的箱盖翻开,一个刚死不久的尸体以蜷缩的姿势躺在其中。 邱三步心中咯噔一下,带头紧走了几步,想要看个清楚,谁知才迈出第三步,脚下便好似踩到了一股虚力,他心道不对,身子刚想反应,就已经来不及了,脚下咔嚓一声,瞬间失去着力点,整个人猛然往下坠。 有陷阱!可,怎么可能! 一路走来他们并未失了谨慎,可谁能想到,看着车轱辘并未中断且绕开过的路面上会是已经掏空的地壳子? 再想下去,已然是来不及了,一根一人高的木扦准确的接住了下坠的邱三步,从他脊背径直贯穿了他的胸膛,他尚且没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疼痛,整个人便被悬空托住了。 轰然的倒塌并未只此而已,从他脚下涉足的机关连连延长近百米,无数断裂的毛竹声在这寂静幽黑的林中响起,他身后的人所站立的位置都无一幸免,以坡道的凹陷往下倒塌出一张范围很大的陷洞。 洞中布满了削尖了脑袋的木扦,看顶端有些发黑的模样,估计是涂了剧毒。 饶是多年受训的暗卫,觉察反应速度比常人要快许多,却也在刚施展身法要逃离之时,被密林之中穿出的暗箭于半空击中要害,像被围困的鸟儿一般,毫无还手的余地。 邱三步眼见他带来的人不是同他一般逃离不及,在他不远处被穿成了个通心,就是堪堪躲过了地陷,也躲不过转眼跟至的冷箭。他懊悔不及的闭上眼,却没办法阻止有人发出痛苦的惨叫与肌肉被利器穿过的噗噗声响传入耳膜。 中计了! “速速撤离!”他强撑着睁开血红的眼,搜寻寥寥几个仍旧做困兽斗的老七二人,以最后一口残息嘶吼出声。 即便只逃一个,也必须将他们失利的事第一时间禀报主子。 老七二人作为先行军,立足在作为诱饵的马车上,躲过了地陷的殃及,却成为了显眼两个大靶子,不断有飞箭袭来,他二人眼看着同伴一个个受伤死去,却自顾不暇,只能背靠着背挥刀斩箭自保。 二人听见邱三步的话,互相对视了一眼,老七在黎平眼中瞧见了孤注一掷的死意。 他二人与邱三步一般,身为暗卫上的第一课便是泯灭人性,无视建立人与人之间的羁绊血系,主子的优先级高于生命。所以,用同伴的肉体做盾也丝毫没有心理压力,在黎平的护送之下,老七往林中深处亡命逃窜,直至黎平被射成了刺猬而倒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直到这时,原先做力夫打扮的人才纷纷露面,他们的身上套了见用树胶沾粘树叶而成的伪装,在黑夜中蹲在枝叶茂密的树杈上,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瞳孔,虽然这样行动多少有些受阻,影响了放箭的准头,但淬了毒的箭头只需要见血便亡,面对在慌不择路的对手,倒也不用费心瞄准。 众人卸下了伪装,纷纷显出身型,抽出腰后的弯刀,将还未断气,试图反抗的人一一清除干净,林子才慢慢恢复平静。 “善后,清点人数。”力夫之中,负责此次行动的是裘泗,他指挥其他人去收死在坑外的尸体,自己则跳入坑内,在断了气的邱三步身上搜了搜,摸出一枚令牌。 令牌不过巴掌大,通体银灰色,正中刻了一个黑色的昌字。 九王喜欢“昌”这个字,他的王府便取名昌园。 此令乃九王府的标志,邱三步在范阳府办事,免不了需要出示此令以示他是奉命行事,在楚州,无人不识此令,比起皇帝的玉令甚至更有威慑力。 裘泗将令牌收起,与众人一齐将陷洞连带着死人填好后,等假意追赶老七的人无功而返,众人才无声无息的离开了这片雨林。 侥幸逃生的老七自是不知道自己是被故意纵容的唯一生还者,即便身后已经无人在追赶他,他也不敢松懈。 而抵达麒麟山的王小鱼与那渊二人也正等着计算好的生还者将消息送达。 第一百二十章 再探王府 “九王为人自负,若他知道自己放出去的暗卫被算计的全军覆没,他势必不会罢休。”王小鱼和那渊早就上了山,躲在距离王府百米外的山腰处,找了一棵生长了至少百年的槐树,借着茂密的树林掩藏着身影,踞高望远的偷窥着王府的一举一动。 喂了半宿蚊子,为避免犯困,王小鱼只能没话找话的跟那渊聊天。 那渊与她挨的很近,二人坐在粗壮的树干上,脚下虚空荡着,虽然二人都身怀轻功,但王小鱼还是有些害怕跌落,两手牢牢的巴在树干上,小风一吹,她的心脏直颤的慌。 “你很害怕吗?”那渊看了看被她的手指牢牢的抠进了树皮之中,夜风吹来,她像痉挛一般打了股冷颤,十分滑稽。 王小鱼摇了摇头,烦闷的瞪了一眼在她耳边制造噪音,并且垂涎她血液的大蚊子,除了不合作的乱动,她不敢抽出手驱赶蚊子。 南方的蚊子不但大的吓人,而且咬人贼疼,因为没有准备,她身上已经有几个又疼又痒的红包了。 而同样是人,那渊却丝毫没有这个烦恼。 她的血难道香一点吗?难道不是旁边冷白的有些发光的男人看起来比较白嫩可口吗? “我啊,在不知道那大人来楚州之前,真的挺害怕的。”王小鱼朝张牙舞爪的大蚊子吹了几口气,蚊子后退了一些,绕了个圈子好像暂时退开了。 王小鱼松了口气,接着说道“九王还拿尤二威胁我,我当时是真的挺害怕直接反抗他的。” 后来,她因为王或要因为她做出牺牲而鲁莽的出了手,一方面是因为获得了宝塔的能力,一方面可能是在阁楼与那渊见了一面,让她有了些许反抗的勇气。 这让她觉得自己和尤二并不是势单力薄。 王小鱼才松一口气没多久,就见到才消失不久的蚊子又回来了,还带着两三只和它一样大的同伙。 看来这些蚊子也不是势单力薄的。 王小鱼心中叫苦,脑袋抗拒的往后退。 “我是问你,你很害怕掉下去吗?”那渊看着她一张脸皱成了苦瓜脸,半个身子逐步往后退,在这样下去,她那紧紧抠住树干的手可拦不住她。 “啊?”王小鱼没听清他的话,刚下意识的回头作出反应,身体随之一个后仰,差点没往后栽倒。 好在那渊眼明手快的拽住了她的手臂,才将她再次稳在了树干上。 被捞回来的王小鱼用脸迎上了那几只大蚊子,蚊子们纷纷撞在她脸上,那毛骨悚然的触感恶心的她鸡皮疙瘩立刻集体起立。 “我现在害怕蚊子了。”王小鱼不敢惨叫,忍着那股恶心,不断的深呼吸。 看着王小鱼狼狈的样子,那渊鬼使神差的将自己的手臂靠近她,声音也仿若蚊子一般小“若害怕便抓稳。” 王小鱼愣了一下,想了想,才伸出手攥住了他缠在牛皮束臂外的袖子。 一手空出来驱赶蚊子,王小鱼问道“那大人,要我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不会又推我吧。” 她害怕高处跌落就是因为这个? 那渊本来想说“那你可以不说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想说什么?” “我一直想问哦,就是猜测......”她挠了挠脖子上的红包,小心翼翼的看着那渊的脸色“皇帝为什么会如此信任你们家,我是说,自古都说伴君如伴虎,怎么王或这么大费周章的设局害你,皇帝半点不疑,还是肯用你们那家......难不成,你是皇帝的私生子?” 那渊被她一句话噎的脸色很难看,一双带着几分阴鸷戾气的眉宇蹙在了一起,眼里堆满了“你在开玩笑?”的问号。 “对不起对不起,我狗胆包天,当我放屁!”王小鱼赶紧捂住了嘴,还假作用力的掌了两下嘴。 那渊不耐与她计较,冷冷的开口说道“谁跟你说皇上不疑我?” “你的意思是......”王小鱼想了想,确实,皇帝对待那家的态度,总让人感觉他对那家是偏爱的,但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那渊却不想与她解释那么多,他回过头,将目光继续留在九王府上。 王小鱼也赶紧打消了自己的好奇心,确实,无论二人什么关系,也不该越界去探究他们的私事。 因为王小鱼的好奇,二人之间短暂的陷入了沉默,又等了许久,直至约寅时末,九王府的大门被人叩开,很快,王府中的人员出现了调动,慢慢汇集起来的火光将原本却平静的王府点亮不少,没多时,只见一长队人数不少的配甲卫兵从府门而出,一路向东而去。 “但半夜调动府上私兵,肯定一时间会来不及调整府上布防位置,原本密不透风的守卫也会出现许多漏洞。”这便是今夜他二人要待在此喂蚊子所求的机会。 不得不说那渊将事发位置与时间把握的极好,先是利用零星的真消息故意引来抓捕尤二的暗人,让他们亲眼看着空箱子运走,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且实力有差距的情况下他们只会选择分出一人前往报信。 无论消息传到城中还是王府,会选择静观其变,还是集结起来亲自出城抓人,都是一样的结局。 跟上的人在事发位置被制服,然后藏进宝箱之中,宝箱前面,便是一个名为蛛网阵的陷洞,此洞一头浅,一头深,布满歪斜至直立的淬毒利器,洞口以一种特别的摆列方式拼接竹节形成网状,在铺上蒲叶盖上泥土,能模仿成土地,只有一个位置是整个陷阱最薄弱的地方,踏足便塌,破解也简单,只要识破触发点便无事,且触发点明显不同,若是视线良好便很容易识破,就因为这个原因此法失传多年,只有极少数人所知,即便九王的人有所耳闻,也不可能事先识破。 陷阱若是得手,此计就成了一半,九王年轻时便不是个甘心吃亏的人,在得知自己的人中计之后,绝等不到从府衙走一遍明路,而是第一时间调动自己府上囤积的私兵,在城外大肆搜查。 此计一举多得,先是短暂的分散了追踪尤二的力量,尤二动身早,快马加鞭近两个多时辰,在城外的搜查开始前,应该已经避开了九王的搜查范围,二来,为了能再探王府,分流了王府的守卫,以她二人的身手,秘密潜入应该没有问题,再者,周信等人需要入城,才能走下一步动作。 短短时间内,能布局如此,着实有些可怕,看来,他不似王或所说的那样。又或许,只有王或能是他的克星,能自信的说“他太年轻了”这句话。 第一百二十一章 渡水过湖 王府几乎减去了三分之一的守卫,对于王小鱼来说,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虽然各自有分工,但王小鱼还是得优先以那渊的目的为主,先带着他走一趟棠梨院,去看看那把火烧成了什么样子。 在得知王小鱼那把火是从书房门口放起来的时候,那渊捏碎了手中的瓷杯。 那渊并未生气,而是思虑了一番,才正色说道“九王对书房的重视程度来看,其中存放的秘密可能与我们正在着手的案件脱不了干系,当晚火势凶猛,即刻扑灭可能性不大,最有可能的,九王会命人紧急转移书房里的重要物品。” 王小鱼承认当晚她有些上头,也明白书房的重要性,想着书房失事九王必定会立刻赶来,哪里想得到还有损坏到犯罪证据的可能性。 “万一其中真的有你需要的证据,而九王并不打算将这些证据抢救出来呢?”王小鱼猜测道。 “九王想要消除对他不利的证据,他自己就能烧,轮不到你现在这把火,无论是什么,被看守起来的秘密对我都毫无作用。”那渊轻飘飘的瞥了她一眼“难道你这把火不放,我就能安然无恙的拿到书房里的东西了吗?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也是,书房的看守固若金汤,即便是现在的王小鱼,也不可能瞒天过海的潜进书房窃密,只要行踪暴露,对方势必会做出应对。 那渊这一番话,不得不说的确缓解了一些王王小鱼对自己鲁莽行为的自责。 当然一如那渊所猜测的最坏结果一般,还未看见棠梨院,便能察觉到巡逻的守卫锐减了许多,毕竟已经烧毁的宫殿需要长时间的修缮,在这期间宫殿的主人肯定早就转移到了其它宫苑,随之的护卫也会一同离开。 棠梨院中还剩下正殿与西侧院的房屋还保持了原有的模样,但也被浓烟黑灰侵袭的脏乱不堪,东侧院则不用说了,一整面墙几乎烧没了,从空洞洞的院墙能直接看到东侧院里黑漆漆的焦木倒了一片,地上还有些湿气,应该是时不时的洒水预防死灰复燃,这些水气被焦炭泡成黑漆漆的淤泥,连下脚的位置都没有,原本书房所在的位置更不用看了,一片废墟之中,哪里还有原来的模样。 早该猜到如此,能救得了如此大火的水龙尚未普及开来,火势一起,可不是凭人力便能立即扑灭的。 提前做了心里准备,那渊的眼神没有过多的失望,他两指做了个朝南移动的手势,示意王小鱼下一个地点。 他二人就地图讨论过,主院被烧,九王可能会暂时落脚的地方有三处,书房的秘密东西也会随着他移动,其一就是搬进丹园的倾倾殿,毕竟九王只有这个王妃,且就王小鱼在府中听到的消息来看,九王对王妃还是多少有感情的。 第二就是云台,要上云台除了划船过湖,轻易无法上岛,所以他才敢在其中私藏龙椅,而他那些姿色过人的男宠也都养在湖心岛上,虽然府上其他地方也是男性侍者占多数,但他们与九王的关系应该都是正常的,只是在九王能看见的地方,大程度的满足九王的心理倾向罢了。 换句话来说,云台便是隔绝外界只属于九王一个人的消遣地。 王小鱼更希望九王待在倾倾殿,否则,他二人就要渡水过湖了。 当然不可能会有船来接他们,别说不可能有,即便有,他们也不敢坐。 为了今夜,他二人也都做好了准备,身上所穿的紧身衣布料特殊,是夏季常用的棘布,轻薄坚硬,即便下了水也不会太吃水,不会变沉,上岸后手一拧都不会继续滴水。对于他们这些时常要执行跟踪人物的人来说,这样的衣服每人都会有备用,也不必临时去准备。 二人先是走了一趟丹园,可惜的是并未察觉守卫的变化,而且,太平静了,府外传来那样的消息,她不信九王还能睡得着。 看来,他二人必须要下湖游泳了。 也罢,她今日势必不会空手而归,老早就看中的那阴沉木长桌,她不会等太久的。 二人从湖心岛的右侧方向下的水,纵使是夏季,湖水依旧冰凉入骨,人泡在里头并没有从热气中逃脱的舒适感,只有如置冰窖一般,感觉丝丝凉气刺的人身上疼。 为了避免岸上会有路过的人发现端倪,他二人是潜一段水浮一口气,两人前后保持一米左右的距离,不紧不慢的逐渐接近湖心岛。 湖心岛上隐约有通明的灯火透过树影穿出来,接近湖心岛,水面的亮光便更容易使他们暴露,所以,二人在距离岸边约几十米的地方便放慢了渡水的幅度,以免在水面搅出太明显的波澜。 又游了一段,王小鱼感觉前边的人突然停下了动作,她却没停下惯性的往前浮动,一个不小心,便扑倒了他的后背上。 为避免王小鱼乱动,突然停下的那渊伸手将她控住,压在自己手臂内。 王小鱼差点一口气漏了出来,好在赶紧咬紧了牙,但还是从嘴边滚出了一串小小的泡泡。 “哎,刘哥,你看那湖里是不是有东西?” 虽然进耳的声音模糊朦胧,像是透过了厚厚的一层棉花,但王小鱼还是听到了岸上有人在说话。 她不由得小心的抬起眼去看,只见粼粼水纹被橙色的灯火映照出波浪般的轮廓,蓝色波浪浮动着,将两个打着灯笼的模糊人影拉出滑稽的形状。 王小鱼吓了一跳,赶紧僵住了身子不敢在动。 从她的视线可以看到那渊完美的下颌角、修长的颈和微微隆起的喉结,他也抬着头外水面外看,整个人犹如一块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一双清澈的瞳孔和湖水的颜色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就像是天生便会狩猎的肉食动物将自己完全隐蔽起来,以图在最好的时机将猎物一击致命。 水面上的两个人在岸上左顾右盼好一阵,用“可能是大鱼吧。”这种结论打消了警觉之后,便放下灯笼,开始解裤子方便。 猜到那两人为什么会来湖边的王小鱼对有两个人要在自己头顶不远处方便的事实接受不能,但却不得不忍耐,用侧过脸不去看这个办法来让自己不至于忍不住扑出水面阻止这两个随地大小便的人。 他们今日是有重要任务在身,不宜暴露,不能犯险,这点小事,还是能够容忍的。 那渊也是皱了皱眉,捏住王小鱼肩膀的手紧了紧,顺着水流的趋势一把将她揽在了怀里,王小鱼尚在缓解心里的恶心,一个猝不及防就整个人贴在了对方的胸口,随着他浮动的身体往后游离。 两个人往后退出了一大段,湖面上的光影暗了不少,一下子连那两人的身影都看不清了,幽蓝的有些发黑的湖水之中好似只剩下她和那渊两个人,她二人近的几乎都能让对方听到自己急促失控的心跳声音,王小鱼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不由得觉得有些丢脸,但这种窘迫的心境并未保持太久,可能因为心跳突然加快的原因,原本还能保持一会的气息也随着乱了,将临窒息的感觉很快占据的她的脑袋,让她不能再分心胡思乱想。 憋气着实难受,她压抑着胸口开始鼓动的欲望,咬住了牙,扶在那渊胸口上的手慢慢的揪紧了他的腰带。 第一百二十二章 潜入 那二人说说笑笑的离去之后,肺部几乎要爆炸的王小鱼才被那渊提出水面,感觉到脑袋刚浮出水面的王小鱼迫不及待的猛抽了一大口气,才感觉到即将脱窍的灵魂重新被扯回身体里。 等王小鱼喘匀了气,二人才对视了一眼,无事发生一般赶紧分开来,相互都刻意忽略了对方目目相视之下那发烫的尴尬。 上了岸,一股凉风一吹,王小鱼这才觉得自己的脸被烫伤一般发热,偷眼看了一下身旁的那渊,他正背对着自己重新将湿发束起,高举的手能勾勒出背后结实的肌肉痕迹,加上湿透的衣服紧贴着他的身体,顺着背后三角型的轮廓一路往下,链接着细且紧实的腰部线条,在黑夜之下就如同一只紧张的黑猎豹一般。 王小鱼的视线像被电击一般赶紧缩回去,胡乱的将外衣拧的皱巴巴的,免得自己也像对方一样被打湿的衣服出卖了身体。 整理好后,二人继续往云台方向接近,这次的方向果然没错,从岛上密集的守卫情况来看,九王绝对在云台。 二人不能用轻功,否则很可能会引人注意,只能在地面借着死角暗处匿行,遇到巡逻卫队便停下来等对方离开才行动,从岸边走到云台的这些路,二人几乎走了半个时辰。 来到云台之下的莳花小筑前,她二人借着一簇高大茂密的六道木藏匿身影,确定好云台前绕着阁楼巡逻的队伍巡逻一圈的大概时间,按照记忆中的地图规划行动路线。 那渊原本主张分开行动,一个人的目标总比两个人要小,但王小鱼不同意,他们对于云台的了解并不完全,一切只能靠摸索,当然是她在旁边要较为安全一点。 得到王小鱼的反馈,那渊并不在分开还是一起行动这件事上继续纠结,而是看了看有些微微泛着霞色的夜空。 王小鱼知道他担心天即将要亮了,他们的行动将会愈发受阻。 她有些犹豫该不该和他全盘托出,让他不要有任何顾虑,大胆行事,谁知还没等她想好,那渊的身形已经动了。 王小鱼只能紧紧跟上,二人从计划好的位置攀上云台,踩着墙上那凹凸不平的浮雕,那渊身手矫健灵活,想要跟上他并不容易,好在他时不时会停下拉扯王小鱼一把,才让她勉强能跟得上他的脚步。 看着那渊确定无人之后才跃上云台,还反身伸手要来拽自己一把,王小鱼感觉自己的用处还未体现,便已经成了累赘。 上了云台,从无间阁后上锁的窗棂前,那渊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熟悉的匕首,业务熟练的从窗台下的缝隙扣进去轻轻一挑,便听到插销被撬开的声音。 王小鱼除了对那渊刮目相看以外,还对他手上那把匕首十分的感兴趣。 有点眼熟啊。 按照王小鱼的记忆,二人果然是在那山海屏风后落的脚。 雷达早就探测出了无间阁内的大小珍宝,其中最优先显示的便是这尊万中无一的山海金屏风和那根阴沉木茶堂,九王曾说过他拥有两根阴沉木,但至今为止都不知道另一根被他供在什么地方。 虽然宝物迷人,但眼下还不到做这种事的时候,她忍住蠢蠢欲动的心,蹑足跟在那渊身后,借屏风上镂空的洞眼往大殿内看。 一楼并没有人看守,连灯盏都只点了几盏,不够完全照亮整个大殿。 他们都做好会遇到守在阁楼之中的暗卫的心理准备了,却没想到一个都看不见 看那渊的表情,同样也有些微妙。 即使是府中的兵力被分散了,也不至于缺了九王身边的人。 “谨慎些。”那渊看了王小鱼一眼,用口型与她说了一句。 王小鱼点点头,示意自己会跟上。 二人毫无阻碍的登上了二楼,依旧没有看到任何守卫,这点太过诡异,二人不得不打起了十分的谨慎,尽量压低呼吸的声音来留意阁楼之中的声音。 别说,还真的让他们听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怪声。 好像是人在喘息...... 又不是单纯的因为疲惫或者痛苦,那人的喘气声音尾调上挑,偶尔又发出一段像是被勒住气管的呜咽声。 还不等王小鱼多想,只感觉那渊伸手拦住了她,将她摁在墙壁上。 顺着那渊的目光看去,只见阁楼之上有走动灯光渐渐接近,带着两个走动的人影穿过楼梯上端。 有两个侍者一个提着灯一个手里端着什么,一路经过了楼道。 等灯光离去,他们才跟上去。 ‘跟上那两人’幽暗的光线下,王小鱼读懂了那渊的眼神。 二人的方向是正确的,顺着灯光远去的方向一路跟了没多久,就见两个人在长长的走廊下转了个弯,而那古怪的喘息声愈发的接近了。 同时,伴随着偶尔发出的细碎铃铛声响。 在拐角处,那渊和王小鱼不敢再追,只能靠着墙角,瞧着光影将拐角后的影像展示了出来。 只见那两个侍者停在拐角后的一间房前,伸手推开了门,房里出了一个人将门打开了。 二人进了屋子,房门随即关上,那渊确定没有异样之后,才转过拐角,接近那亮着灯的房间。 王小鱼紧紧跟上,脑袋几乎歪到了房门上,屏着呼吸听着房里的动静。 只听有人发出害怕的声音“这,又伤的这么重,不请府医吗?” “王爷没有开口,江公公也没有交代下来,只说把他洗洗干净。” “你是去年才调来云台侍候的吧?你不知道他吧,若是他,弄出这样的伤都是常事。喏,把柜子上的药盒拿来,再给他灌两颗,死不了。” “别喂了,我看他模样古怪的很。” “你怕什么?他向来如此,天底下估计也只有他能惯着王爷玩的如此过火。” “奇怪,今年王爷极少弄的如此严重,这几日已经是第二次了,而且今日是出了什么事了,我瞧着闵统领来了又走,江公公也黑着一张脸,我不过问多了句,平白骂了我一顿。” “这几日王爷的心情本就不好,连江公公都没少吃褂落,你还上赶着撞上去?” “是因为前几日,那......带着或大人叛逃出府......” “你从哪听到这话!” “你可闭嘴!命不想要了吗?” “我前日.....在浮銮殿伺候,不小心听到江公公跟闵大人说了几句。” “赶紧忘掉!不要以为王爷多看了你几眼便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了,在云台伺候失了本分可是会丢了自己和家族性命的。” “是......我就是好奇了些,两位哥哥可千万别说出去。” “下不为例,自己心里要有数。对了,今夜轮到谁在浮銮殿伺候。” “是小绍。” “他可真不走运。” 第一百二十三章 故技重施 王小鱼是记得浮銮殿的位置的。 按照王小鱼的记忆,穿过长长的方型回廊便能靠近一处开阔的大厅,浮銮殿便在大厅尽头。 可惜她二人没有接近的机会,还未接近大厅便能发现有身着硝灰色紧身偏甲劲装的暗卫守在回廊尽头,他二人不敢在接近,只是就近遁入了一间黑暗的房间。 “大人,怎么办。”王小鱼压着气声边问边四下打量了周围的环境,在她们身后是一盏高大的六角形影墙,透过影墙能稍微看到一些模糊的摆设轮廓看来,王小鱼猜测此间应该是一间易衣室,除了鼻尖能闻到淡淡的熏衣龙脑的香味,还有许多高低不一至的屏架铺展着衣袍模样的形状。 那渊伸出一指,指尖朝上点了点玄顶。 “那岂不很冒险。”王小鱼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房间内的天花板是小一号的缩影,是用浮华绘丽的壁画填满井式卯纹方格的平棊,虽然比起光滑的墙面要好一些,但人毕竟不是壁虎,怎么可能倒贴着天花板攀爬行动,即便借着花纹之间的摩擦力挂上去了,但要一个没抓牢必被地心引力拽回地面。 不过,眼下倒只有这个办法值得一试,毕竟借着复杂的壁画多少可以隐蔽身影,而且,只要不发出声响,一般没人会抬高头去检测天花板。 “所以,你在此等我。”那渊束紧了护腕,露在面罩外的眸子透着一股凝重的意味“一旦事败,你便自己离开,不能等到天亮。用你那些古怪的妖术,想必不成问题。” 王小鱼听着不对劲,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你有几分自信能够不被发现?” “不大。”那渊看了看自己的腕子,没有挣扎。 “我猜也是。”王小鱼咬了咬嘴里的软肉,认真的道“不然你听听我的办法。” 那渊只觉得眼前的人捏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微微加重了,她不知默念了什么,身边光影猛的一换,眼前的人依旧还是她,但二人所处的环境已然变了一个模样。 看着那渊环顾四周之后渐渐回缩的瞳孔,王小鱼不等他反应回来,将自己的计划简洁的说了一遍。 “你是说,你能将任何人带进这座......宝塔?”那渊收回了震惊的神色,转而无法理解的皱起了眉。 “仅此一次,那大人,别.....弄脏我的地方。”王小鱼抽回了手,确定那渊已经完全明白了计划,而且理解了她这句话的含义,便独自出了塔。 ...... 守在回廊边的暗卫叫秦踪,十三岁入的府,便一直留在九王内院。 他与邱三步一起都是从黑市的暗馆被买出来的,黑市的暗馆每周都会有各种类似奴隶对打,搏杀大虎或者是与残暴饥饿的鬣狗豺狼共处一笼的表演,即便这些表演泯灭天良人性,但还是有不少人买帐,开设的赌局把把都能让暗馆的庄家赚的钵满盆盈。 秦踪也是在王府的第三年,才知道暗馆背后的庄家之一其中就有九王,但他不在乎,若不是九王赏识,他眼下可能还在暗馆里,住在兽笼中,每日都要面对一次比一次更凶猛数量更多的猛兽,或者是同类,一次次与死亡做游戏。 他身为暗卫,自然不怕死,为了九王的安危,他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死在暗馆,死在兽口或者同类手下,然后像块利用殆尽的破烂一般丢在乱葬岗,暴尸荒野,他不想成为之一。 因为出自同样的地方,他和邱三步自然而然与对方形成了竞争关系,虽然他的武功比邱三步高,下手比邱三步更狠,但他性子孤僻,不善言辞,往往比不上邱三步更会表现,好几次在九王面前露了面,更是哄得江公公帮腔,使他受到重用。 秦踪想着,面上露出了不忿,但一想起今夜老七带进来消息,说邱三步判断失误,导致他们折损了一班兄弟与府中精锐兵士,他就不由的抒怀了许多。 在怎样得到重用,不依然死在自己前面,还犯下如此低级大错,他又如何比得上自己。 如此急用人的关头,九王身边最离不开的,才是最重要的人不是吗? 平日里,秦踪是不会分心想这么多的,但今夜发生了如此大的事,让他控制不住的多了许多思绪。 因为分神,他甚至没听到长廊的那头传来突兀的一声“啪嗒”声音。 直到那个声音转变成竹制的物品在地上滚动,那细碎的杂音才引起了秦踪注意。 下意识,他伸手摁住了腰间的绣春刀,回头往长廊尽头看去。 只见长廊旁有一个未点灯的房间开着半扇门,从门口骨碌碌的滚出了一个翻倒的熏香笼。 “什么人!”事出异常,他立刻喝了一声,手中握紧刀柄快步往那间房急奔而去。 被他惊动的就近两名暗卫也远远赶过来,跟着他一起前往那间可疑的房间。 岂料等他们三人来到房前,并未瞧见半个人影。 一人点上了房里的灯,将房间的角角落落都检查了一遍,根本没看见什么人。 “定是哪个马虎的没有关门。”一人猜测道。 秦踪捡起地上的香薰笼,想不通为什么无人的房间里什么东西会将香薰笼撞倒。 “有老鼠了吧。”另一人附和那人的猜测“难不成还能是鬼怪么?”如此说着,那较为熟络的两个人已经打消了怀疑,结伴先离开了房间。 秦踪沉着脸将香薰笼摆回角落,始终不能全然打消疑惑,他立在香薰笼前,忽然感觉到身后凭空多了一个人的气息。 他心下大惊,立即就想抽刀,岂料那人飞快的掐住了他的肩膀,他眼前一花,身子还没反应过来,继续将绣春刀抽出了鞘。 利器才出鞘,他第一眼便发现面前的场景竟然变了一个模样,不等他看第二眼,他的颈部被重力一击,一股剧烈的晕眩感立刻晃暗了他的大脑。 “大人好敏捷!”看见瞬间被放倒的暗卫,王小鱼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就在半空竖了个大拇指。 为了一击必中,那渊并没有挪动进来时的位置,而是时刻警惕着,等待着王小鱼所说的,将会诱进的那个暗卫。 那渊没回应她的夸奖,而是蹲下身,开始解那暗卫的衣裳。 按照计划,那渊会换上暗卫的衣物,悄无声息的取代他的位置,虽然他的面貌与这个暗卫相差甚远,且九王的人没有佩戴遮面,但胜在光线不算好,天亮前,凭他这身衣服,只要低调行事,应该机会很大。 “那大人,我还墨玉莲那日,若你的人不佩戴遮面,可能我还不至于得逞。”王小鱼想起二人初见那日,自己便是抓住了这一漏洞,才得以顺利接近的关系,如今好似在故技重施,不由得开口说道。 那渊头也没回,利落的解下了自己的外衣,露出了尚且湿润的黑色中衣。 “他们的身份多数不能见光,不被允许以本来面目留在皇上身边。”那渊套上了秦踪的衣服,一边扣扣子,一边将他腰间的腰牌掏出来。 “怎么说。”王小鱼起了兴致,追问道。 那渊安静了一会,还是开口道:“我用的人之中,有罪臣之后,也有戴罪的极恶之辈。” “这种人你也往皇帝身边安排!”王小鱼咂舌“皇帝就一个,你怎么敢?” “我敢用,便不怕他们谋逆我的命令。”那渊站起身来,将腰上的束带扣紧,动作利落干脆。 第二百二十四章 无名干尸 王小鱼和那渊终究还是分开行事了。 毕竟,她只弄到一个人的身份。 于是,二人在易衣间分道扬镳,王小鱼按照记忆去了茶室,将那樽阴沉木收入系统之中。 往雷达控盘上观看,楼下的屏风,和按照优先显示的顺位移上来的【心灵之眼】这两个提示光闪的格外亮。 【心灵之眼】她打算放在最后。 亚霁本人也是失踪案的作案人,他能提供的证词同样重要,即便他不配合,但王小鱼知道他只要落在那渊手里,那渊就有办法料理他。 原本,王小鱼并未打他的主意,谁又能想到今日他恰好也在云台呢。 自己下不了狠手,但将人偷走不难,之后再找个大夫操刀,挖出珠子,到时候再将人交给那渊。 打定主意,按照雷达一路追踪而去,王小鱼一路上了第三层,寻找雷达上其他珍宝。 第三层相较上一层还要小上很多,只有一间名为‘自虚殿’的大殿,殿门紧闭,门闩上挂着金色铜锁,自左右展开四面回廊,绕了一圈也没发现可以尝试进殿的漏洞, 但好在这一层几乎没有半个人守。回到正门前,王小鱼将那比手还要大上很多的铜锁握在手心,稍微一使劲,就见那铜锁被捏的扭曲开缝,填芯的水银顺着裂缝缓缓的流了出来。 王小鱼赶紧将手抽回,把门闩扣出来,轻轻的推开殿门。 殿里有一股奇异的气味,似乎是燃烧过什么香料,又随着时间的沉淀混进了冰冷的气息。 王小鱼将自己关在殿里,抹黑着摸索到烛台,点燃了一根蜡烛。 仅仅一根蜡烛的光线无法照亮整座大殿,但看清周围环境足够了。 大殿里很空,一尊不知道用什么黑色木头做出的立式柜子摆在大殿之中,柜子是中空的,用黑色幕布盖得严严实实的。柜子前摆着一个半人高肚圆中空曲腿青铜鼎,右边是一架置衣屏架,随意挂着几件黑色的衣袍,地上摆着好几个蒲团,一个装了红色液体,液体上面又飘浮着不少灰尘和杂质的铜盆。在盆旁边的地面还散落着不少有红色字迹的纸张,看起来十分杂乱,无从下脚。 按照雷达的显示,那一对圆圆的看起来好像又是珠子的宝物就在柜子里。 虽然面前的场景过于诡异,但王小鱼还是抬脚往柜子走去,路过青铜鼎的时候,她还往里看了一眼,至今鼎底都是些暗红色的痕迹,和被烧焦的木材焦炭。 这场景加起来,怎么越看越像邪教祭祀的现场呢,王小鱼不安的想。 她凑近柜子闻了闻,没什么古怪的味道,甚至还有一些似有似无的幽香。 是什么呢?她抓起幕帘,先掀开了一个叫,用手里的灯火陪着脑袋往里头探。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色彩鲜艳的花袍子的下摆,袍子上满满的绣着星月太阳、风雨雷云、花草鱼虫,最重要的,有一只又大又红的长颈雀鸟。 这是! 王小鱼一激动,手上一用力,便将幕帘整个拽了下来,顺滑的帘子一路往下滑,带出了一个穿着花袍子,眼睛发亮的人! 不对,王小鱼忍着咽喉里要呼啸而出的震惊,抬着头上下打量着柜子里的事物。 这不是人!这是一具被挖了眼的干尸! 王小鱼一手端着烛台,连后退了几步才稳下狂跳的心脏。 昏黄的烛光投在木柜子,中空的内壁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干尸不知被什么方式嵌在柜子里,虚空吊着,裙下摆因为幕帘掀起的微风轻轻飘动,看上去诡异阴森。 纵使知道不久之后就要天亮了,但漆黑的只剩一盏孤灯照明的大殿就如同湖心中飘零的一叶孤舟,让身处其中的人不得不感觉到一种遗世的恐惧占据内心,逼的人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可怕的房间。 王小鱼低下头调整了一下呼吸,反复告诉自己是个拥有异能的非常人,情况不对可以立即逃跑,根本不用惧怕一具已经死去不知多久的尸体。 作了心理建设,王小鱼才敢壮起胆子远远的观察起了那具干尸。 根据干尸脑后扎着的粗辫子,插着的彩色羽毛,和头顶上粗金打造的头冠,王小鱼猜测这是位女性,绛紫色带着一点暗黄的皮肤深深陷在骨头之上,脑袋歪着,眼眶周围是一圈锯齿状的伤疤,两个乒乓球大小的蜜金色球球形宝石嵌在其中,远远的经过烛火辉映之下,流溢出短柱状的萤光,萤光的反馈饱满细腻,随着烛火的扑簌移动跳跃,好似灵动的猫儿眼,夺人眼球引人入胜。 好的宝石反馈出来的光线有种令人神往的魅力,能让人暂时放下其他,专心欣赏宝物的美丽,尽管它是作为眼珠的代替嵌在了一具女性尸体眼眶上。 不得不说,宝物的发现短暂的缓解了王小鱼的紧张心理,但不代表她有胆子立刻去扣这句古怪至极的死人眼睛上的“陪葬品”,即便如此,她也不甘心就此离开,毕竟,这具女尸衣袍上的雀鸟明显就和王小鱼一直在找的一样。 于是,她只能将调查目标辐射到整个房间的所有摆设。 她凑近了些,仔细辨认柜璧上雕刻的古代文字,可惜的是她与这些笔画陌生的文字相互都不认识对方,只得作罢。 将周围的摆设都检查了一遍,都没有给王小鱼带来任何实质性的信息来告诉她,这个死尸是谁?为什么会这种死状一直被固定在这里,她又死了多久了? 王小鱼只在水盆旁收集了几张写满了古代文字的泛黄纸页,妥善的收到了宝塔之中,打算离开以后,再求那渊帮她找到个能破译这个文字的人。 至于女尸眼里的宝石,王小鱼则是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恐惧战胜了贪念,让她不能伸出手去将它抠出来。 算了,有了其他珍宝的映衬,放弃这对宝珠也不算太可惜。 正当王小鱼刚刚从自虚殿退出来时,楼下突然就起了一阵骚动。 看来今晚真是个不眠夜,一刻都不让九王休息。 王小鱼知道不是因为那渊暴露了,如果他暴露了,骚乱应该是从楼里引发的,是楼外来了人,他上楼发出的登登声音在楼里回响。 没有多久,便听到脚步声连绵不绝,王小鱼看不见楼下,只能呆在楼道口听着楼下的动静持续了好长的时间之后才陷入平静。 第一百二十五章 集合 约定好的半个时辰转瞬而过,早起打扫的侍者渐渐在活跃在阁楼的每一处,擦拭走廊的地面,扶手和壁灯。 九王喜欢整洁,且眼里容不得一丝尘土,以至于每日都必须要细细打扫,哪怕是九王不在楼里也是一样,即便是不见光的犄角旮旯都要用拂尘仔细清理。 例如易衣室,打扫完房间之后,要将那些为九王准备的衣服全部回收清洗,即便碰都没碰过,然后更换上干净的衣服,在将洗干净的熏衣笼换上全新的龙脑香,熏烘衣服直至衣服染上淡淡的香气,然后那两个人才退出一尘不染的房间,将房门轻轻带上。 在宝塔中躲避的王小鱼才完全显露出来,她一直担心茶室消失的茶堂会引起骚乱,果不其然,她才出塔没多久,就感觉有侍者在走廊里快步走路,交头接耳的讨论昨日有没有人进过茶室。 要偷走这么大的茶堂,除非整个云台的人都瞎了眼,所以根本没人会将茶堂不见的事情想成遭窃,知道侍者发现丢失的金器摆设越来越多,才意识到不对劲。 王小鱼躲在易衣室里,耳边听着走廊深处不断有人发现遗失物而引起恐慌,已经有人赶去禀报江淮这个异象。 王小鱼跟那渊约好了无论得手与否,半个时辰内必须要回到易衣室集合,眼下不仅已经超过半个时辰了,而且失窃的物品已经引起了慌乱,无论如何那渊都该回来了,但依然没见到那渊的身影出现,她不禁有些担心,担心他是不是陷入了无法脱身的困境。 好在没有让她忧心太久,那渊总算在王小鱼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的时候赶了回来,一进易衣室,王小鱼就发现那渊的表情很不对劲。 是发现了什么,让他的脸色如此差劲。 “没有发现?”王小鱼轻声问道。 那渊摇了摇头“有,也算没有。” 什么意思?王小鱼迷惑的看着他,他什么都没说,低垂的睫毛在他眸子前覆盖了一层隐晦不清的阴影。 王小鱼有点慌,以她的经验,这人脸上一旦出现如此琢磨不透的表情准没好事。 王小鱼后退了一步,不打算急着追问了,只是小心的试探道“那大人,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云台失窃的情况那渊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她才有此一问。 那渊当然知道这些遗失的物品多半是进了她那奇怪的宝塔,他瞥了王小鱼一眼,说道“即便你这些小偷小摸没被发现,天一亮,我们也没有行动的时间了。” 的确,他们来时没打算将行动时间安排得这么长,但眼下已经在湖心岛上安全待到了天亮,那所有的行动都必须重头设计。 “先不离开,我还需要走一趟倾倾阁。”那渊似乎早就做好了决定“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有些事必须要确定。” 他看向王小鱼问道“你的那座宝塔,能让我们隐蔽到天黑吗?” 那渊如此开口了,王小鱼当然不会拒绝,只是他要去倾倾阁的决定实在是让她意外。 “正好,我也有需要告诉你的事情。”王小鱼抓住他的胳膊,带他入了塔,给他展示了另一个多出来的人。 那人正是昏迷的亚霁,她从三楼离开以后,便趁着尚有时间,去了一趟亚霁所在的房间。 替他清洗穿衣的人已经离开了,亚霁服了药,早就失去了知觉,独自一人睡在床上,不费吹灰之力,王小鱼便将他“偷”了出来。 借着那段时间,王小鱼还将逐渐混乱的宝塔整理了一遍,她将能够搬弄的银票和一些小型金器等全部转移到了第二层,两个已经完全陷入昏迷的“俘虏”仍旧留在了原地。 “你知道的,我本来没打算再留一夜的,如今我偷了那么多东西,亚霁也被我绑了。”王小鱼摊了摊手“你代替的这个暗卫我们也是不打算放的,这些因素不用到正午就会引爆出一大场慌乱,要再留一段时间我没意见,但这些情况你也需要有些心理准备才是。” 那渊对于她偷了那么多东西的行为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看到亚霁的时候稍微抬了抬眉角。 “眼下,他对我作用已经不大了。”那渊似乎不赞同将亚霁留下“他的精神状况不利于留在身边,而且,你不是害怕弄脏你的地方吗?” 就因为她这句话,那渊对那名暗卫下手都算有所保留的。 王小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上躺着的亚霁,还在疑惑对方明明已经清洗干净了,而且换上了干净干燥的衣服,哪里会弄脏呢? 转念一想,那渊可能说的是他这个身份,王小鱼应该会排斥他才对。 王小鱼认同那渊所说的对方的精神状态问题很大,但他不是没有清醒的时候的,那渊知道的亚霁和王小鱼从王或口中听到的亚霁不太一样,以至于想法有了出入。 王小鱼只能说“那大人,你曾经和我签过一纸合约,想要我找厍姬之眼给你不是吗?” 那渊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其中一枚右眼就在他身体里。”王小鱼蹲下身子,费力的将亚霁抬起来,示意他观察对方的后颈。 那渊有短暂的吃惊,但很快就陷入了深思“难怪,看来呈现妖术的容器竟然是他。” 王小鱼听不明白。 那渊找了块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了下来,还用眼神示意王小鱼坐到他旁边去。 “那个时候,我的确是在谋算用你做饵。”王小鱼才坐下来,没想到那渊单刀直入,挑明了当时的意图。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可能,但从他嘴里听到,还是让王小鱼很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那大人,我当时可是完全信任你的!” “我不信任你。”那渊有些不自然别开了目光,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冷淡的表情“我查到你是王或的妹妹,你若找上门,王或不可能不现身,那日我早就安排了人跟着你,只要王或与你接触,我就会让人将你们包围起来。” “然后在公开我的罪名,打算用我在仇京犯下的几宗要案牵扯出王或,让他有理由,有嫌疑被收入北禁府手底下接受调查?” 那渊冷静的看着王小鱼,不置可否的点头“除此之外,其他的我并没有骗你,我的确有调查到王或和亚霁可能拥有厍姬的魔眼,也继承了厍姬的妖术,但是传说始终是传说,在没被证实之前,是不可能成为证据的。” “那大人.....”王小鱼泄气的叹了一口气,眼神充满怨气的看着他,幽幽的开口道“你越说,我越觉得自己实在愚蠢。” “那时,我可是满怀希望,以为可以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然后恢复自由身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报复? 饶是那渊见惯了各种各样在他面前展露怨气的人,也被王小鱼这副样子惹起了一丝丝不自然的内疚。 其实王小鱼根本没有打算继续追究这些陈年烂谷子的事情,她已经把那渊看做了一条绳上的队友,即便对方不是这样想,但并不妨碍王小鱼会自然而然的给对方辩设开解的理由。 “我.....”王小鱼还在责难自己怎么这么没有底线,那渊竟然先一步下了这尴尬的台阶“我答应你,我会帮你脱罪。” 他还当王小鱼真的在为那件事伤心,以至于那冷漠的脸有些绷不住的软了下来,连一贯看上去毫无表情展露的眸子都变得有些遮遮掩掩起来。 看来上了一条船,对方还是得顾虑一下她这个队友的感受的。 从未见过那渊真实的示弱,王小鱼不免有些沾沾自喜。 “算了吧那大人,别再给我画饼了,合作完这次咱们还是江湖不见的好。”王小鱼不懂得见好就收,反而起了一些兴致,失落的神色不留余地的展露在面上。“只要你别再利用我,别再想要我的命,我就心满意足了。” 一句话,让二人同时想起了那渊几乎要掐死她的那晚,继而一起陷入了沉默。 原本只是想着得寸进尺的王小鱼此时也感觉到自己的难过真实了很多。 他二人眼下看上去是合作无间的队友,但难保王小鱼失去了利用价值以后他会如何。 说到底,对方是兵,她是贼,抓她是职责吧,要杀她,盗窃贵妃一条就足够了嘛。 本就该是你追我跑的关系,王小鱼自认自己已经看得很透了,却还是控制不住的觉得心里酸溜溜,苦哈哈的。 都是他的问题,无端端的,何必要提起那些事,还有自己为什么又要接他这茬,平白弄的自己像个怨气冲天的可怜虫,又难看又尴尬。王小鱼别扭的想。 “我确实利用过你。”那渊放轻了声音,语气偏离了王小鱼印象中一贯的清冷倨傲,就好像春日暖阳消融坚冰,一点点的化出了一丝温顺的错觉。“我也不会否认我有一刻确是起了杀心。” 王小鱼抬眼看他,只见他同样盯着自己。 “不过我不会后悔。”只是短短一瞬间,这块看似开始融化的坚冰又将自己包裹进了冰天雪地之中。 就知道,这可是那渊,要是这么轻易的就被犯人几句话勾起了怜悯之心,那他也不至于在仇京拥有令人战栗的大名声了。 王小鱼一下子就将满腹委屈驱散干净,心里隐隐开始算计等到此事解决以后,怎么报这些恶气才是。 “要不然,你也试试,谋杀我一次。”瞧见王小鱼开始咬牙切齿的思考,那渊鬼使神差的提出了一个建议。 “什么?”王小鱼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认为我不该对你做那些事,我可以满足你报仇。”他认真的想了想,竟然动身往王小鱼身边靠近了过来。“我们如今的立场不允许对方心存芥蒂,我不可能无视你的心结,更不打算因为它而考虑控制你抑或者再次杀了你。” “我只说这最后一次,我会为你脱罪,现在我可以任你处置,不过今日之后,我希望这种理由不会再让你介怀。” 王小鱼被他骤然侵略过来的清冷体香吓得往后挪了一些,一双杏眼瞪的圆滚滚的,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 “那......大人,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王小鱼尬笑几声,眼神飘忽着往远处昏睡的两个外人看了几眼。 “我很清醒。”那渊半跪坐在她面前,脊背坐的直直的,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不是。”王小鱼摆了摆手“大人,这是我的地盘,我要是存心想要报复你,还用等你毛遂自荐吗?” “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我也从未觉得自己是在给你机会。”那渊说道“我只是想解决隐患。” “你觉得我是隐患?”王小鱼咬了咬唇“那大人,你还真是很难取信别人。” 那渊顿了一下“算是吧。” “我要真的杀了你呢?” “你可以试试。”那渊针锋相对的注视着她的眼睛,一种与身俱来的压迫感使得人不敢妄动。 “我不想跟你打架。”王小鱼真的开始考虑起他的建议,并且开始试探道“现在我们两个两败俱伤不是什么好事。” “我不会还手。”那渊很干脆“除非你下死手。” “那我也不会......杀你。” 王小鱼攥了攥拳,目光开始在他身上打量着。 这不过是要让他安心,不必要感觉到压力太大。 她想着,游离的眼神避开他的脸,转而聚焦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与修长的颈上。 她要是想,能瞬间掐断他的喉骨吧,像他要掐死自己那样。 她盯着那冷白色的无瑕肌肤上清晰的青筋和隆起的喉结,无声的咽了咽口水。 “你,过来点......”王小鱼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近点......” 那渊不知道她作何打算,却很配合的贴近到她身前。 王小鱼鼓了鼓气伸出手扶在他肩膀上,二人的距离几乎可以让那渊看见自她耳后一直感染到两腮边的潮红。 她的手没用什么力气,将自己的上半身掰到她面前,那渊只感觉毛茸茸的触感划拉过他的耳际,带着湿润的热气直扑在他颈部,痒的他后颈一软,脑子里好似倾倒了一盆热油一般沸腾起来。 疼吗?的确是极疼的,就像是被小动物啃住了,还不断加深力道企图要撕下他的一块肉。 但反抗的念头却是丁点都没有动过,出于保护机制,受到攻击会下意识抗拒是极正常的,他认为自己可以控制反抗伤害的念头,却没成想如此成功,根本不需要扼制,他的脊背早因为对方的动作而发软,失去了抵御能力,堪堪的往后倒,慌得他只能伸出手撑在身侧。 她怎么敢!怎么会想到做这种事? 那渊想不出来,甚至翻滚着热浪的大脑根本腾不出思考答案的空间。 直到王小鱼感觉到腥甜的液体渗进她的嘴唇,她才将僵硬的那渊推开,当着对方的面,用手蹭掉了唇边混合着唾液的红色液体。 她狭隘的盯着目光迷乱,耳际通红的那渊,像个得逞的浪子一般嘲笑他的失态。 “那大人,你心跳变快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失态 那渊第一次在和王小鱼的对垒上觉得溃败。 就因为她那一句“那大人,你心跳变快了。”他就觉得即可耻也难堪。 可耻的是他控制不住,难堪的是被对方发现了他控制不住。 他只能迅速整理了表情,看着王小鱼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你不顾廉耻的吗!?”这时候再问这种话,着实有些多余了。 王小鱼的脸上虽然也保持着不自然的红晕,但她明显要比对方坦然的多。 “如果这让你感觉气愤的话,是的。” 王小鱼此时的模样,与那些街头的泼皮无赖几乎没有两样了。 那渊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早知道王小鱼这人根本不会按常理思考问题。 她甚至都不是常人。 只当被狗咬了不行吗? 看到他纠结得狂跳的眉心,王小鱼可不打算继续试探他的底线。 惹急了他,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于是她就像翻书一样变了脸,佯装起严肃的模样。 “好了,我们之间没事了,那应该来谈谈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了。” 所以,她理直气壮的做了这种事,竟然还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过去了吗? 见到那渊只是气红了眼眶,努着太阳穴冷冷盯着自己,不知是该暴起还是该忍耐的情绪在他目光之中纠结着,看得王小鱼莫名想笑。 “那大人,你在不服气什么呢?”王小鱼问道“不过,你吃瘪的模样很取悦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渊难能的咬着字说话“你上哪学的这种恶心人的话。” “我天赋异禀。”王小鱼摊开手,耍起无赖越发自然“那大人,你反应这么大,不会是从未和女子做过这么亲密的.....” “闭嘴。”他低声斥道,从鼻腔里逼出来的回声好似发怒的猎豹。 王小鱼默认自己已经得到了答案,那自己确实玩的有些.....过火了? 她收起了不正经的模样,小心的看着那渊的脸色。 他脖颈上那口整齐的牙圈印仍在流血,可以想到即便是若干年后,也会留下一块浅浅的痕迹。 对于他这样的人,肯定会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难堪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干了,但她就是这么干了,说是冲动,一时上头也好,她就是好奇他会是什么反应。 “那大人.....”她好声好气的开始打商量“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提出这样的建议之后,反而因为我用的‘报复’手段不是你心里所想,你就又给我们之间新添了不同的矛盾。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我相信以你的本事,肯定能找到厉害的大夫给你配祛疤药,你不用太担心咬痕会留下太久的。” “大不了,我再向你道歉?”王小鱼无可奈何的说道,连带着肩膀都垮了下来。 她心里想,这都哪跟哪啊,本来她才是那一直吃亏的人啊,怎么到头来,还是要向他示弱啊。 那渊却越听越心烦,他知道惹他生气的并不是王小鱼狠狠咬了他的脖子,而是他不知道自己期盼得到什么说法。 不是这种好像轻浮的浪荡之徒说出的下流话,更不是好似戏耍了他一番,转脸提起其他话题来翻篇。 “抱歉,我只是想往后我只要看到这块伤疤,我就会想起,你我之间扯平了。”王小鱼看着他越皱越紧的眉头,有些怕冷似的缩了缩肩膀。 是这样啊。 那渊看着王小鱼,暴跳的眉宇终于平静了下来,恢复了疏冷的目光再无半点波澜,好似刚才的失态都是他装出来的一般。 “那我要用了祛疤药,岂不白挨你咬一口?”他冷笑道。 “放心,我再不会旧事重提了。”王小鱼赶紧表态。“所以,我们没事了吧。” 那渊不说话,只垂下眼,似乎是默认了。 王小鱼舒了一口气,偷偷看了看已经有些凝固的伤口,也不敢直接问他要不要包扎,为了缓解尴尬,她只能是尬笑两声,小声的提示道“那大人,我头回咬人,没有经验,可能太用力了.....” 那渊一听,冷不丁的抬眼看她。 她赶紧接着说道“应该很疼,不然,我给你处理一下吧,我们之前准备的药箱,药箱放哪了?” 他们准备行动之前,曾经让周信为他们准备了一箱应急药物,从创伤药到口服的丸药和包扎的绷带都有准备,没想到是用在咬伤上。 王小鱼爬起来去找药箱,并且开始后悔没有让周信准备一些干粮和净水。 那渊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寒意散了许多。 好在塔里空间虽大,但物品不多,王小鱼很快就找到了药箱回到了那渊身边,在他面前翻找出创伤的药瓶,和王小鱼要求准备的烈酒。 有创口就需要先消毒,找不到真正意义上的酒精,这种度数高的能引火的烈酒大概也是可以代替的。 伤口位置那渊看不到,王小鱼便主动上手,将纱布打湿烈酒,小心翼翼的伸手去帮他消毒伤口。 从那渊的角度可以看到她头顶柔软蓬松的乌发,光洁的额头,根根分明的眉毛和小扇子一般的睫毛,小巧的鼻头泛着粉色。她的表情专注,就像对待一件上等玉器的匠人一般小心谨慎,但他根本就不将这点疼痛放在眼里,她的动作只会让他感觉像是羽毛在挠痒痒。 王小鱼一边消毒,一边觉得自己真的是下了毒口。 伤口周遭都泛紫了,也不知是她嘴里有毒还是因为那渊的肌肤太白了。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心,那渊却感觉太久太久了,久到她时不时触碰到自己的指尖都越发的发烫。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蠕动。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催促的话。 王小鱼意识到只要自己一碰他他就身体僵硬,好似一幅拒绝的模样,便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以至于瓶子里的粉末都撒了不少。 为了照顾他反感的情绪,王小鱼还特意没话找话道“这伤药挺不错的啊,还有股清香,而且,看你好像很轻松的样子,不痛吗。” “和我之前用的不能比,我每次用都感觉上药比受伤疼多了。” 那渊想起第一次见到她那晚,他的镖明明伤了她,却搜遍全城的医馆都找不到同样伤口的病患“你受了伤一向都自己治疗吗?” “你懂得,去医馆的话岂不是自投罗网。”王小鱼笑道“所以忍一忍,自己用点药就能挺过去了,我还得庆幸你用的不是毒镖。” 第一百二十八章 厍姬、雀鸟、天狟族 待处理好伤口罢,王小鱼才再次问及昨夜那渊的收获。 分享信息有利于双方接下来的计划走向,王小鱼实在很想知道为什么那渊要多留一夜就是为了要去一趟倾倾阁,难道有什么关键证据是存放在王妃的地方吗? “我探遍了浮銮殿,九王的确有在内阁收藏几箱被临时安置的个人物品。”那渊说道“也有几本参与铁矿流向、黑市暗馆交易的账簿,这些流水的明细对我意义很大,而且上下游的关键人物是我们下一步的击破点。” “失踪案的证据呢?”王小鱼迫不及待的问道。 “没有。”那渊很干脆“无论是相关往来书信的保存抑或者任何涉及少女奴隶交易的账目都没有,如果王或是为九王办这件事,那势必会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不是九王处理的干净,那只能证明失踪案从头至尾都是王或主谋且操刀。” “这不应该。”王小鱼下意识说道“王或是奉命行事。” 那渊侧着眼睨她“王或和你说过什么?” 王小鱼咽了咽口水,避开了眼睛“我和王或接触过,他,他想说过的。” “还有呢?”那渊的目光愈发危险。 “他说他不会再替九王办事了,他也不过受九王控制办事。”王小鱼显然有所保留。 “我不知道你究竟知道王或多少事,但向我掩瞒不是什么好主意。”那渊的语气冰冷且生硬,似乎有种想要盘问她的倾向。 王小鱼只能犹豫的抬眼看他“那大人,你觉得王或要真的跟我说了什么关键秘密,他还会将我留在你身边吗?” 那渊眉间紧了紧。 “我要不是想解开失踪案的真相,我大可事不关己一走了之,而且有的是办法在你面前消失的一干二净。”王小鱼无奈的道“王或的确什么都没跟我透露过。” 王小鱼并没有说谎,她送走王或之前,确实有求过他把一切真相告诉自己,或者带着是九王胁迫他,命令他的证据投向那渊自首。 不过王或却断然拒绝了她的请求。 “你可以把我送给他,但他或你都只会浪费时间,不可能在我嘴里得到任何指控九王的证据。”他说。 反复追问,王或始终没有吐露半个字,无论是失踪者的下落还是这么做的原因。 王小鱼的确有那么一刻怀疑过所有的失踪案都是他一手策划来取悦九王的手段,只是这个猜想太可怕,王小鱼不敢相信。 直到王或说当他将所有的一切安排妥当,时机才会成熟,他才会亲自揭开失踪案的真相。 可能是有了王或之前为她做的牺牲在先,王小鱼的确对他多了几分亏欠的心理,在掺杂了偏向的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打算相信他,放他离开,但并不肯听他的话躲开这件事,寻条自保的路去走。 她原以为从王府里找证据,多少也能有所发现,谁知道那渊竟然无功而返,这的确超出她的猜想。 那渊也不知信不信她的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做纠缠。 好家伙,难道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盟友信任就要开始瓦解了? “所以,那大人你要去倾倾阁,是那里有什么决定性的证据吗?”见到那渊态度不明,王小鱼只能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那渊默不作声,只是摇了摇头,一副并不打算开口的模样。 不说就不说! 王小鱼也没了耐心,学着他噤声不言,心里狠狠的想着“不相处哪知道这家伙古怪多疑的小性子竟然这么多,这要相处的久了岂不迟早忍出高血压来。” 不对,为什么会幻想跟他往长远相处? 王小鱼摇了摇头驱散了乱想,才低下头收拾起药箱来。 或许是王小鱼闭嘴的时间足够长了,那渊竟然开始看着她摆弄完药箱,又站起来跑到那两个昏迷的“俘虏”面前,逐一检查那两人有没有苏醒的迹象。 她可能是感觉到无聊了,竟然开始仔细检查亚霁身上的伤势,她将他的衣领扯开,皱着眉观察对方的身体,面上时不时露出啧啧的声音。 意识不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紧盯着的王小鱼心里却想着的是另外的事。 虽然王或没有跟她透露过失踪案的细节,但从他提及亚霁有限的话语中和亚霁的自曝中,这枚【心灵之眼】是幻术的关键,与天狟族的联系很深甚至可能就来自天狟族。 是不是证明王或,抑或者九王和天狟族已经有了多年亲密往来,或者九王手底下就有天狟族的人。 但,王小鱼记得很清楚,李安讲述那渊的传说提到的天狟族,可是在西北十夜城啊。 这里可是南方,两者几乎是大越版图的对立面,怎么会存在那么多西北古族的遗承。 天狟族,信仰邪神,事无巨细都要占卜神的指引,存在过一名叫厍姬,拥有魔眼的妖女,而后部落出现分歧,内战,以厍姬被砍头挖眼而终...... 王小鱼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对了,自虚殿那具女性干尸,不正是被挖去双眼了吗?但是她头颅好似在脖子上好端端的待着的啊。 因为恐惧,王小鱼根本没多想,甚至没有多看对方巨大的袍子下有没有躯干,只是被那对宝珠夺去了注意力,如此一想,愈发觉得那具干尸十有八九就是厍姬。 那厍姬该是死了多久了啊? 王小鱼越想越乱,终究还是忍不住抬头开口问道“那大人,你知道世界上存在一种长颈绿眼黑色鸟啄的红色雀鸟吗?” 那渊没想到她突然抬头,自己一直注视她的目光与她撞了个正着。 好在她问的问题那渊的确知道,而且根本想不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因为被发现偷看的尴尬并未发生,而且顺其自然的转变成了那渊疑惑的反问。 “你怎么会问这个?” “你知道?”王小鱼几乎是嚷出了声。 兜了一圈,竟然是那渊能解答她寻找许久的疑问。 想想也是,因为要掩瞒自己是受第三者的帮助逃离的皇城,王小鱼根本就不敢提这件事。 不对,那渊只是接触过天狟族却都知道,王或跟着九王这么久,能接触并且使用天狟族的幻术,为什么只是“隐约瞧见过。” 是王或故意瞒着她?还是另有原因?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过去的秘密 “传闻这鸟叫巫蚕,是邪神的喉舌,只是我从没在西北见过这样子的鸟。”那渊很不理解王小鱼兴奋的表情“天狟族的祭司总是会说自己能面见邪神,祈求它指示正确的道路,编造一些从未存在的生物,可以博取族人更深的信任而已,实际上,多数天狟族人从未见过甚至很少提及这种幻想里的生物。” “那,现在的天狟族......” “早在十二年前,莫将军在击溃叛乱以后,就奉命清剿了天狟族的残余,能活下来的都是妇幼,也都已归入了十夜城,如今和普通的百姓一般,不会再有天狟族这个存在了。” 王小鱼一愣。 算了算,珍贵妃死了十五年,应该是天狟族还未起事的之前了。 她乱了,分明徐岙之前说过这是一种南方的家传绣法,她也一直将目标放在南方,可巫蚕的形象却是自西北的天狟族可能幻想出来的造物。 这不是矛盾吗? ......不,不对,徐岙说的是绣法,而她一直纠结并且寻找的是绣出来的事物。 准确的说,荷包是一个南方的绣娘所出,她明显见过来自天狟族的巫蚕的形象,于是糅合创作,留下了这个矛盾体。 害珍贵妃的势力是天狟族的人,或者,是和天狟族有勾结的人? 难道就是九王?他现在的确掌握了天狟族的幻术,但在十五年前他们就互相勾结了吗? 那也没有理由啊。 徐岙口中确实提到两人有私交,而且珍贵妃是足够让九王信任,坦白相告自己挖掘的密道的人。 她想不通了。 那渊却一直等着她的下文,岂料她却自己陷入了沉思,困惑的表情和为难不断交换着,让人分外好奇她究竟发现了什么。 好在她没让自己等太久,终究还是快步走了过来,迫切的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大人,你不认为九王拥有太多和天狟族相同的文化遗承吗?” “说说看。”那渊不打算直接解惑,他想看看凭她自己到底能掌握多少。 “你说过亚霁是容器,就证明你知道亚霁是依靠【心灵之眼】的影响,加上特殊的手段才能利用幻术,可心灵之眼出自厍姬的传说,是天狟族的传说。”她一一举例道“即便退一万步说,九王得到【心灵之眼】和幻术都只是个偶然,但三楼的自虚殿里却供祀着疑似厍姬的干尸,还有占卜焚烧的痕迹,她的衣袍和亚霁爱穿的花袍子一样,都出现了巫蚕的形象。” “连这部分都如此还原,这都不可能是偶然,只能说九王与天狟族接触已经足够深且久远” 那渊抓住了盲点“三楼?干尸?” 王小鱼见到他递来的眼神,赶紧解释道“不是我不跟你说,只是还没来得及。”说着,还仔仔细细的将她的发现全盘托出。 “的确,在柳州的时候,确实存在天狟族一脉的巫师。”那渊得知三楼的展示时,并未展露出多少惊讶,好似他老早就猜到会有这些邪教的残余事物。 “你不也试过了吗?”他说道“那叫张功的班主,应该是天狟族里稀有的有传承的祭司一脉。” “在我昨夜的调查中也发现九王收藏了一些邪教的遗留文字古籍,我和你的猜测一样,九王崇拜且掌握天狟族必要的邪术遗宝厍姬之眼可能已经很多年了。”对于十几年前的事情,那渊还是记得很清楚“不过在十二年前,我与天狟族接触过,在他们整个部族之中,根本不存在任何一个与张功这种同出一脉拥有邪术的祭司,几乎都是一些装神弄鬼的神棍,若非如此,天狟族也不至一击则溃,即便是有趁着混战逃到南方被九王收留的遗部,毫无准备之下也带不出那么多完整的遗留物。” 王小鱼听的有些懵。 “你的意思是?” “当年莫将军有审讯过几名苟活下来的天狟族人,他们曾说过在祭司蛊惑族人举旗叛乱的前几个月一直有人偷看到外族人偷偷和族里的长老等人碰面,举事前几天,一向犹豫不定的族长突然病倒了,这才促成了这场莽撞的反叛。”那渊回忆道“那时莫将军一直坚信有三方势力在利用天狟族制造叛乱,并且带走了天狟族的宝物,但一直查不出究竟。” “你猜测是九王的手笔?” 那渊并未否认,只是模棱两可的说道“依眼下所见,九王意图掌控天狟族的邪教妖术的可能性比利用天狟族举事反叛的要大。” “那张功人呢,若能将他找出来,或许我们的疑问就有了回答。”王小鱼仔细回忆,都想不起来这个叫张功的人长得什么样,原因就是他实在太普通了,谁能想到他竟然是天狟族的人。 “这个问题你得去问王或。”那渊沉着脸回答道“他将你带走那日,整个留天芳便解散了,别说亚霁、张功,整个留天芳一个人都没留下,都从柳州消失了。我的人赶去时,连半点踪迹都找不出来。” “这.....”王小鱼微微吃惊“这我的确不知道。” 看来王或在那时早有计划,他的远向似乎永远走在所有人之前。 那渊看着她的表情,的确是一无所知的模样。 虽然她是王或的亲妹妹,但好似王或对她的设防比起其他人还要重的多。 是出于保护的目的吗? 二人心思各异,各有保留,同样在天狟族与九王的关系之谜上陷入了僵局。 宝塔之外,二人感受不到的云台早就因为失窃、亚霁的消失、还有三楼鲜为人往的自虚殿被破坏擅闯等等诡异事件而引发了一系列的内乱。 昨夜后半夜得知王妃旧疾复发而离开湖心岛赶去看望的九王正在倾倾殿陪着王妃用膳,脸色明显有些萎靡不振的九王正体贴的衔了一筷去了壳的雪绒白玉虾在王妃的碗中,就见到守在门外的江淮急匆匆的走进内室。 江淮犹豫着,灰白色的额头上有晶莹的冷汗。 “没瞧见本王与王妃在用膳吗?”九王面上依旧保持着殷切的微笑,眼神却冷冷的移到了江淮身上。 江淮进退两难,只能僵在原地。 王妃早上刚用过药,精神还算不错,白皙的脸蛋上却还是隐约有股退不去的病气,看上去苍白虚弱。 她本是没什么胃口的,但夫君关心,便也只能多少用了一些,眼下她正在用一盏肉燕细米珍珠粥,看见江淮到来,搅动着粥的银勺子也停了下来。 “王爷。”她细声细气的开口“要务为先,您还是先听听江公公说说是什么事吧。” 纵是王妃如此要求,九王也只是挥手赶走了江淮,再看向王妃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柔情热切。 “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扰本王与王妃用膳。”他说着。 王妃抿嘴笑了笑,只能继续用她的粥。 十几年如一日,王爷对她的深情溢于表,露于行,人前人后亦无区别。 只是,他的情深,十几年如一日的让她感到困扰、困惑。 在他能力范围之内,他能给她想要的一切,只要他在府上,每日都必须陪她用晚膳,从无例外,她的身子不好,无论多晚,他都会陪在自己身旁,但他从来都没办法与她同房,一次都不行。 若是因为他只能与男子在一起,又为何真心爱她。 王妃含了一口粥,感觉身体里巨大的空虚稍稍被温暖填满了一些。 第一百三十章 又见鬼面具 宝塔之中没有时间概念,王小鱼只能往返现实世界和宝塔数次,寻找必要的食用水和食物。 无间阁之中的搜查紧张,佩刀的侍卫占据了每一层的要道,人人自危的紧张气息充实了每一丝角落。 配合上敏锐的感官和随时可以脱身的宝塔,王小鱼不会轻易被发现,但行动也并不轻松。 二人原本商榷入夜在离岛,但顾忌时间拖延太久周信等人的下一步动作无法进行,于是便决定由王小鱼单独动身,相对两个人来说灵活且安全。 只是王小鱼才准备按照计划的路线逃出云台,却正好撞上九王带着人回来了。 他怒气冲冲大发雷霆,不管不问便让人将当夜守值的护卫长、几名侍者拖下去杖毙,又命人搜遍整座岛,必须要找到逃走的秦踪和亚霁二人。 毕竟侍卫没有找到一丝入侵者的痕迹,加上湖心岛的进出都靠荡舟过湖,一切诡异事件的原因自然都归咎至失踪的两个人身上,即便牵强至极,但无人能给出第二种回答。 从昨日起就一直处于疲惫状态的九王也记不清是第几次听见坏消息了,自从王或兄妹叛逃出府、消失的无影无踪之后,一切都好似失去了控制,他在楚州运筹多年,还从未试过短短几日连连受挫,让这几只鼠辈扰的心烦气躁,王或的叛离让支持他的部族人心惶惶,未知的势力让他这损一批精锐,还有那王小鱼,一切的一切,好似都是因她而起,她掩瞒自己的本事,虚与委蛇,假意示弱,让他误以为她好拿捏,若早知她擅诡计之术,早就该把她铐起来,锁进地牢之中! 他早就猜测王或有异心,不然也不会打算将王小鱼夺到身边以便要挟,没想到,却是大大的失策! 又烦又怒的九王终于感觉到一阵目眩,堪堪倒在江淮的身上,引得周围跪了一片的下人一阵慌乱。 “李易极还没进府吗?找他过来!”九王扶着额际,盖在面上的阴影中透着诡鸷毒辣的精光“备纸笔,我要去信回京。” ...... 王小鱼离开云台时已近黄昏,打着卷的凉风吹来的空气湿且浊,天际的云朵又厚又重,看上去,一场疾风骤雨很快降至。 南方雨水就是这样,来的快也急,不分时候,一场带着热气的雨水就这么降了下来。 雨下时,王小鱼正打算渡水过湖,还不等主动下水打湿衣服,就先被雨水淋成了落汤鸡,豆大的雨滴砸在身上又脆又疼,和冰冷的湖水简直是一冰一火两道界限。 骤雨之中,整个天空都变得灰茫茫的,雨水落在湖面上,砸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温差相激之下,升腾起薄薄的雾气。 如此天气下,王小鱼大可不必费心隐蔽自己,尽管冒雨渡湖有些危险,稀薄的空气和视线不良的环境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消耗大量的力气,但时间宝贵,王小鱼还是决定不等雨停。 好在雷达的辐射范围能囊括整座王府,按照开始检阅过的库房位置便能确定方向,但雨势不减,繁杂的雨点密集到不给人喘息的余地,王小鱼就这么一口湖水一鼻子雨水交换着湿漉漉的呼吸,几乎用了来时快一倍的时间才过的湖,好悬没累脱力沉进湖底。 上岸的位置刚巧有座无人的凉亭,王小鱼暂且得到了一些休息的机会,拧掉衣服上的水,放佛放掉了攀满全身的重量。 雨不见歇,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天色灰蒙蒙的,好像在水芋中打翻了墨,晕染开来愈发浓重的黑雾,光线变得很差,谁也不知道天空究竟积了多少个海口,好似要将一整年的雨水都倾盘降下一般。 王小鱼等了一会,雨总算减弱了了一些,她才将湿润的面罩紧了紧,再次融入雨夜之中。 王小鱼到了倾倾殿时,明显能感觉到院子里有一股紧张的氛围。 她从偏门翻进,一路绕着陋阁、偏厅朝西小院的配殿潜进,她来探过一二次,大抵知道王妃的寝殿位置。 寝殿果然亮着灯,大门半掩着,几个侍女待在门前聚在一起,一边从门缝中往内室打量,一边面露不安的窃窃私语。 王小鱼见内院少有配甲的护卫,便想着靠近一些,绕到配殿后的墙角看看能不能寻个窗口窥探,谁知她正转身,就感觉身后一道凌厉的寒风穿刺而出,有那么一秒,王小鱼觉得死意将至,危机感令她下意识的念了“入塔”,眼前有个堪堪入眼的人脸恍的一闪,就不见了。 她大吸一口气,捂住脖子,整个人好似吓掉了魂一般瘫倒下来。 正好就在那渊面前,他才用绳子将两个“俘虏”捆在一起,就见到王小鱼闪了进来,虽然他已经习惯王小鱼会突然出现在面前,却没想到这次她好似出了事,露在面罩外的眼睛怔怔发愣,就是找不到焦点。 不等他开口,身体已经自己动了,他几步来到王小鱼身边,一眼就看见她捂住脖子的手缝里渗出了一丝红色的液体。 “差点就死了。”王小鱼感觉到面前有人影靠近,她才缓过神,脖子上的疼痛渐渐加重起来。 她敢肯定,若不是宝塔的存在,她早就被那不速之客一箭穿喉,当即毙命了,饶是她跑得快,也被剑锋所伤,割伤了脖子。 那渊心里一跳,转身拿来了药箱,再度半跪在她面前。 那渊带着热气的手掌盖到她的手臂上,王小鱼身子一顿,才稳下心绪,随着他的手掀开,露出一道不算深,但渗出来的血液开始隐约变黑的伤口。 那渊的眸子紧紧一缩,变化的过程一点不落的被王小鱼看进了眼里。 “不会,有毒吧?”王小鱼心里一凉,反手捏住那渊的手指。 那渊垂下羽睫,目光在药箱里扫了一圈,才再度移到王小鱼脸上。 “什么人伤了你?”他问道,另一只手已经开始动作给她清洗伤口。 王小鱼大概猜到了,那人的剑锋肯定淬了毒,饶是如此,她还是稳住了恐惧和紧张,回答那渊的话“不知道,我只记得,他.....带着,那个鬼面具。” 第一百三十一章 被俘 “具体来历,我也不太清楚,卖来的人早就将其倒手了几遍了,之前这面具上还有独特的嵌金纹,右面是整块的黄金,阴阳面,在倒手中被人全挖去了,落在我手里就剩个空架子了。” “我经手的东西那么多,也只能告诉你,此物是南疆那一片的东西,我听人说过有个土族部落酷爱繁杂的图腾,供养长颈的神鸟,还修行致幻妖术,但具体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了。” 黄金面阴阳鬼脸...... “王小鱼,王小鱼.......” 一只炙热的大手贴在王小鱼冰冷的额头,她稍稍清醒了一些,挥去了眼前的回忆的场景。 “我有点冷。”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意识突然就模糊恍惚了。 那渊看着突然就变得昏沉的王小鱼像块软泥一般堪堪躺倒,只能松手将她揽到怀中,触手的肌肤好似被火烧过一般发烫起来。 王小鱼捏住那渊的手,感觉四周都有带着冰的冷空气一个劲的往她身上吹送,真冷啊,冷的她发抖,牙尖打架,而那渊的身体就像个火炉子,让她控制不住的压在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紧紧的贴进他的脖颈里,妄图吸收他身上的体温来使自己暖和起来。 “清醒一点!”那渊被她压的坐到地上,滚烫的人好似要将他烫伤。“王小鱼,不想死在这的话就快点告诉我,我要怎么带你离开?!” 王小鱼被他晃了几下身体,加上刚清洗好的伤口突然的刺痛,才让她在罢工泰半的思绪中摸索到一丝丝的理智。 不对,她要死了? 王小鱼摇了摇头,竭力控制住脑子里即将熄灭的理性,一瞬间狠下了心,咬破了口中的软肉。 剧痛刺激了她的脑子,她口中一咸,吐出了一口血。 血珠滴在那渊的胸口,他才意识到王小鱼现在的状况势必是支撑不住了。 “那大人,你听好。”王小鱼不敢错过着难得的机会,她紧紧捏住那渊的手,手指用力的嵌入了他的掌心。 “我会带着你出去,但我走不远了。”因为含着血水,以至于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外面下着大雨,我帮不了你太多,出去以后,你只需要尽快逃离王府,不要犹豫,发现我的人想必已经引起了戒备,务必小心!” “你让我丢下你?”那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王小鱼的眼球飘逸迷茫,为了稳定情醒,她得不断舔舐咬破的伤口,让疼痛帮助她维持现状。 “那大人,我只求你一件事,帮我查珍贵妃的死。”王小鱼感觉呼吸都是口中的血液味道“这是我答应别人的,我怕食言,那孩子等不到了。” “你这样的人,应该懂得取舍吧。”王小鱼紧紧看着他的眼睛,不容拒绝的问道。 那渊也看着她,却不为所动“闭嘴,只有离开王府你才有生路。” 王小鱼没打算和他纠缠,只是低头勾了勾唇角,无力的说了句“随你吧。”便出了塔,两个人身形一闪,齐齐出现在走廊的拐弯处。 不出王小鱼所料,搜查的护卫果然一波又一波的在大殿四周搜索那消失的刺客,突然现身的两个人立刻就引起了不远处一队配甲护护卫的注意。 那渊就没松开过王小鱼的手,他将王小鱼负在背后,从廊下飞出,身形轻逸的翻上屋顶,像敏捷的枭兽。 王小鱼的眼睛在搜寻那黄金鬼面的人,那人极为显眼,鎏金的面具被廊下的灯笼一晃,十分鹤立鸡群。 是个身形高大的男性,束着发,墨绿色紧身衣袍,一件厚重的斗篷被雨淋湿紧紧的压在他后背,他的手上握着一柄极长的剑,透过雨帘,他抬着头,露在面具后的眼紧紧衔着王小鱼和那渊。 他动了,轻功和王小鱼几乎不相上下,手中的长剑透着诡异的绿光,穿透了雨帘,带着冷森森恶腾腾的肃杀之意袭击而来。 那渊察觉到了,却被王小鱼摁住了手。 “那大人,别回头。”她说。 一霎那,那逼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意转瞬将至,那渊只感觉身后一空,一巴掌狠狠的推了他一下。 雨声很大,但那渊还是听见一声刺破皮肉的撕裂声音,突兀又刺耳。 他僵硬的脊梁顿了顿,终究忍住了回头的欲望,身影消失在了雨中。 王小鱼很满意的看着那渊离开,大抵是放了心,整个人便像漏了气的皮球一般,带着贯穿肩膀的长剑往下掉。 那人一击被阻,提的气一滞,空着手重落回了房顶,目光随着那渊逃离的方向,没有继续追下去的动作。 他低下头,看着那受她两剑的刺客摔在草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他跃下屋顶,踩着水涡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抽出长剑,带动着她的身体疼的只颤抖,从伤口流出的血立刻被雨水晕开了。 还活着,真够坚强,他眯了眯眼,用剑挑掉她的面罩,露出一张湿漉漉的面庞。 女的? 他蹲下身,掐住王小鱼的脸,将她正过来,露出整张容颜。 她的脸煞白无血,嘴唇已经显示出中了毒,透着灰绿色的死气。 他歪了歪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清的嗤笑。 他在怀里摸索了一番,掏出一个瓷瓶,推开瓶套,直接将瓶嘴抵在她的嘴边,将瓶中的药丸抖进了她的嘴里。 护卫们姗姗来迟,正好看见他在用药给刺客解毒。 “我猜此人便是那叛逃出府的新晋侧妃王氏吧。”他倒空了药瓶,站起身来将剑入鞘“诡计之术?有意思。” 众人听清了他的猜测,都露出吃惊的表情。 “你,过来!”他也不知道想什么,伸手指了一名离他最近的侍卫“把她带下去,找府医来给她治伤。” 被选中的人正准备听令上前去抬起王小鱼,却被侍卫长却抬手拦下了,他端详了对方两眼,有些谨慎的开口问道“此人一直都是王爷心腹大患,我觉得该先去禀报王爷,在行处置才是。” 他笑了,抬着下巴看着那侍卫长“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侍卫长不认得这人,不敢看他,谨慎使他又多嘴到道“我只是觉得......这人诡术厉害,若救活了她只怕留下祸根。” 这侍卫长的意思,反正她也眼见活不久了,与其担着风险救活她,不如眼下就结束她的性命,也免得众人担责。 他摇了摇头,剑便出鞘了,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那坚持自己的侍卫长便被割破了喉咙,连一声都没出就倒在了地上。 四周侍卫大惊失色,都后退了一步,不敢嘘声。 “看来我真的是太久没回府了。”他挥了挥剑,刀锋上的血珠自然的就滑到了泥地里。“你们都不认得我么?” 侍卫们面面相窥,他们还当此人是府上的暗卫,但却没有自己人对自己人出手的道理啊。 那人接受了众人的表情,长嘘一声,虚情假意的伤情道“唉,真伤感情呐。” 第一百三十二章 李易极 来往奔波在湖心岛和倾倾殿之间的九王刚服用了府医带来的药丸,感觉心里平静得多了,但抬眼瞧见底下立着的黄金鬼面人,便又开始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他身上湿淋淋的衣袍在地上氲出了一滩水涡,弄脏了倾倾殿里的上好地毯。 九王揉了揉眉心,尽量让自己不要生气。 “干爹,我适才所说的,您觉得如何?”那人虽带着面具,但却依旧让人感觉到他面具下的脸是笑眯眯的。 “你要她做什么?”九王尽量平静语气,开口问道。 “既然干爹拿捏不住此人,不如交给我,人毕竟是我抓到的。”他不轻不重的说道“我对她用的诡术很感兴趣!” “你就能看住她?”九王斜着眼看他。 “未必,哪日让她跑了也不一定的。”他笑道。 九王一向吃不定他这古怪的性子“如此隐患,你却刻意放纵吗?该杀了才是。” “干爹。”他的声音自负轻松“区区女流之辈,不足为惧,干爹您如今怎么越发谨慎小心了。” 九王差点窒过气去。 李易极却不以外然,他背负在身后的手有一些没一下的捋着剑柄上黑色的流苏。 “您眼下最该担心的不是王小鱼,应该是那渊和他的党羽,干爹,我可查到他的人早就潜入了范阳,坑杀邱三步等人、掩护尤少苏出范阳的诡计多半出自他们之手。” 九王搭在椅臂上的手陡然紧紧抓牢了“那渊?!” “也怪他连您都瞒过了。”李易极早猜到九王根本不知晓此事“那家父子明面上受贬镇南关,码头的暗人只会盯着官船,看到那炀和他带着的年轻人就以为父子二人都尽在掌控之下,干爹,您多久没进京了,除了王或认得他,您身边还有多少人知道那渊的相貌?” 九王见到李易极胸有成竹,一时间竟觉得安心不少“你又何知道?你不是一直在外游荡,如何都不肯回楚州吗?” 李易极好似站累了,竟就地坐在了地毯上。 “我原先在渤凉,回来的路上,进京待了几日。”李易极说道“那几日,刚好公主被送回京,我问过袁正昂,那渊根本就没回过京。” “袁家怨言颇深啊,宝珠公主分明是为了那渊逃的宫,不过几日,又是受伤又中毒,那渊连面都没露,原本袁家还想着拉拢对方的心思都没了,袁贵妃更是连连送信出宫,让袁相倾族之力也要将那家搞垮,让他家不得翻身呐。” “袁正昂竟然敢和你接触。”九王很是意外的挑眉“袁相不是畏首畏尾,下了死命不让族人和我的人接触吗?” “干爹,底下人多了,心思就杂了。”李易极盘着腿,将剑横在腿上“您以为王或钻的什么漏子,把宝珠哄出宫的?” “你又如何知道的?” “我还以为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干爹能摆平袁相,谁知我上门拜访,连杯茶都没吃到,倒是吃了个闭门羹。”李易极说道“后来,还是那袁正昂自己来找的我。” 九王并未因为他的话而生气,只是问道“他想做什么?” “还不知道。”李易极耸了耸肩。 想来那袁正昂也很谨慎,只接触一二次还是不敢太过信任他。 “我会让人去查那渊等人的踪迹,关外也是时候施加一些压力了。”得知了一切都是源于那渊在暗处利用这王小鱼搞鬼,九王便开始思虑下一步的计策。 李易极却不甚关心的站了起来,将长剑握在手里。 九王侧眼看他“你要留在府中?” 李易极顺服的点头“干爹不是早想我回来吗。” “我入府时,先去见过王妃娘娘了。” 九王没抬眼,似乎并不想谈论这件事。 李易极顿了顿,笑着转移了话题“不过,我仍旧喜欢待在瑶泉苑。”他很有主见的说道“还劳江公公辛苦找个人领我去,不然,不认得我的人太多了,一一解释起来着实头疼。” 江淮看了看九王,见到九王表情无异,赶紧点头道“自然的,奴才立刻让人去收拾一下,准备马车。” 李易极点点头,又加了一句“我要带王小鱼一起。” “随你。”即便九王对王小鱼此人着实恨不得以极刑处置,但他却轻易的同意了李易极的要求。 李易极满意的笑了笑,面具后露出了一双弯月般的眼睛。 雨已经停了,李易极没有等太久,马车便在丹园外准备好了,他领着人将昏迷的王小鱼送进了马车,一路朝凫阁驶去。 园林暗处,一双蛰伏许久的眼睛目睹了这一切,随着马车走远,那双眼睛才缓缓退去。 等待李易极离开,依靠在软塌上的九王久久都没发出声音。 江淮带好了一切,才从侍者手里接过热茶,悄悄的来在九王身边,将凉下去的茶盏换掉了。 “江淮。”九王抚着额头,突然开口了“皇兄这是真要下手了啊。” 他的语气失了往日的气力,累的有些嘶哑的嗓音只能听出几许沧桑的感觉,微微垂下的头略显脊背佝偻,两侧耳后的发鬓少见的有些乱了,露出被遮盖在黑发之后的几许银丝,他浅浅的舒气,身线都是往低了走。 江淮跟随九王几十年,可算得上天底下第一了解九王的人了,从飞扬跋扈的少年皇子到勇武怔压杀伐果断的王爷,九王极少露出疲劳的弱态。 江淮有些心疼,走到九王身旁为他推拿舒缓。 “王爷,如今义公子愿意回府替您分忧,也是件好事啊。” 九王眯着眼,并不接话,江淮知道,他这是想继续听自己说下去。 “您看,义公子离府这些年,却依旧对王爷的事如此上心,毕竟王爷对他有知育抚养的恩情,若不是王爷,他早就死在十二年前十夜城那场叛乱之中了。” 九王不甚认同,只听江淮继续道“当年义公子不过是个说话都有问题的残疾,让生父养在牛栏旁,和牲畜作伴,是王爷怜悯他,救他一条性命,还找人医好了他说话的毛病,否则,哪有如今的他,眼下也是义公子报恩的时候了。” 九王听了很是舒心,脸上刀刻般的纹路渐渐放松了去。 江淮就知道九王愿意听这些话,即便外人如何理解,但只有江淮知道九王心中始终有个无子的遗憾,虽然九王收了不少弱龄男子满足他畸形的欲望,但唯独李易极,是真的当作亲生儿子来培养的,除了李易极个人特殊的原因,便是他的相貌,生的与九王小时候极像。 第一百三十三章 梦魇 入夜,王小鱼发起了高热。 随着升温的体感一起,她做了一个混乱不堪的梦。 她梦到自己,是另一个世界真正的自己,只不过是作为第三人旁观的角度,像在看一出过于真实的情景剧。 她在姑母家的卧室里,趴在她加菲猫图案床单的小床上,穿着最喜欢的浅蓝色睡衣,套着棉毛袜子的脚翘着摆动,看上去心情轻松愉悦。 她摆弄着手机,手指生疏的敲击着屏幕,使用全键盘打字回复消息。 她抿着嘴,面颊红红的,将才打出来的“那学长,我们明天见?”发送出去,才好似完成一件大事一般,将脑袋埋在枕头中,掩盖住发烫的笑脸。 她缓了缓雀跃的心情,又兴致勃勃的爬起来,跑到衣柜前挑选衣服,衣柜打开,多了许多往日她从来都不喜欢,也根本不会买的鲜艳裙装。 很快,她换了一件带着蕾丝花边的小洋裙,放下马尾,用梳子轻轻的梳理因为自然卷而有些蓬松的长发。 在她脸上、眼里,洋溢着新鲜与期待的光芒。 “叮。”手机收到了回信,屏幕上不再是她穿越来之前设置的爱豆图片,而是换成了一张自拍。 显示的日期是距离那天已经过去的一年零八个月。 来讯息的那人是大她一届的学生会主席,她和他交集并不多,只在校活动上短暂见过几次说过几次话,更多的是在同学口中听过他的名声,人长得高,长得帅,品学兼优,又弹的一手好琴。 “期待明天的约会。”他回复道,俨然已经是熟络的友人一般。 她将手机埋在胸前,面上红扑扑的发了一会呆,才捂着面颊跑到堂姐的房间,找到正在画设计稿的堂姐,叽叽喳喳的将对方与她的约会说了出来。 堂姐和王小鱼的关系自幼就是无话不说的好,听见她和心仪的学长有了进展,学姐不由得放下手里的电子笔,声音揶揄的打趣她“哎呀,咱们的小鱼真是越来越开窍了。” “以前啊,就冲你这个钢铁直女的体质,不知道折坏了多少丘比特的箭啊,那时候这家伙就旁敲侧击的约过你好几次,我就说他对你有意思还不信。”堂姐说道“再也不用担心你会母胎单身一辈子啦。” 她低着头傻笑,好像是在对堂姐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说道“以前是她,往后不会了。” “什么?”堂姐不甚在意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又说什么奇怪的话,还有事嘛?没事快滚,我啊还有几页图纸要赶,今天只怕是不得空闲了。”说着,堂姐又抓起笔,苦兮兮的哀叹道“唉,我难能的休息日啊!!!” 她听了堂姐的话退出了房间,握着手机的笑脸渐渐淡退了下去。 画面一转,她突然成了被牢牢拷在囚车的死囚,周信领着一众押差穿街过巷,在浩浩荡荡的围观之中将王小鱼压往囚场。 她被镣铐锁了手脚,无施展之力,只能恐惧的发呆,像个玩偶人一般被押跪在刑台上,从刑架上垂下一条常年被血染透的粗麻绳中间看去,那渊正襟危坐于观刑台主座,他垂着漠然的眉眼,看着王小鱼像在看一个已死之人,一个无足轻重的物件。 有押差宣读王小鱼的罪证,连环盗窃、杀人灭口,条条都是重罪,听得她脑袋一直都是嗡嗡的,除了围观百姓的嘈杂议论声音,便是源源不断输送过来那嫉恶如仇目光,都让她极为难堪烦燥。 死到临头,她开始畏冷,一股股冷风从她脊梁骨攒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开始害怕了,她看着那绞具箍上她的脖子,她想反抗,想挣扎,她的手胡乱挥舞,却扯不脱脖子上的刑具。 这梦做得太辛苦,被惊醒时,她身上的单衣几乎都被冷汗浸湿了。 不等她从梦魇的心悸之中缓过劲儿,就被盯着她的李易极又吓了一跳。 他始终戴着那副面具,身上的衣服也是原来的那件,看上去仍有些湿润。 他盘着腿抱着臂,稳坐在床尾,身侧靠着那柄长出许多的剑,歪着头看着王小鱼,也不知他这样持续了多久。 王小鱼惊的吸了一口气,身子差没弹起来,瞬间就感觉肋骨位置被几千颗钉子齐齐刺了一下,疼的她骨头都在打颤。 看来她没死,即便是中了毒,也受了伤。 她第一反应,还是有些庆幸自己命大,再来,便是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落入了九王的手上。 若只是她一人被俘,问题不算大,但她都舍命了那渊若还逃不走,那她只算是白付出了。 她捂着胸口,轻轻缓了缓气,才慢慢接受了这痛,与此同时,她也发现了自己的衣服被人换掉了。 她看着那人,那人也盯着她。 没有过多对峙,王小鱼忍不住开口道“谁给我换的衣服?” 她的语气不算好,但毕竟人受着伤,即便想尽量展示威慑力,却还是显得气场过弱,让对方听起来有种无能狂吠的感觉。 李易极对于她的重点颇感意外,他从鼻息中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摇了摇头说道“你要关心的难道不该是同伴的安危吗?亦或者,你眼下的处境。” 王小鱼舔了舔干燥冰冷的嘴唇,也学着他笑“那人可不是这么无能的人,我也一样。” “你说那渊?”李易极很是轻蔑“他抛下你逃走的时候,可是一次都没回过头。” “换作是我跑得更快。”王小鱼看着他,眼神带着防备。“你留我条命,不会是想试探着玩儿吧,别绕弯子,有话直说,不然你会后悔你把时间都浪费在无用的套路上,我不吃你这一套。” 李易极很是好奇,明明深陷困境的是她,为什么她没有一丝身为阶下囚的自觉,说起话来倒是自信十足,好似她随时都能改变处境一般。 “看来不算是我高估了你。”他有些悠闲的晃了晃头“你听说过天狟族吗?” 王小鱼忍住好奇的目光,不动神色的点了点头。 第一百三十四章 危险因子 “我小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有做祭司的天赋。” “和族里的长老祭司一脉不一样,他们靠占卜神旨做事,靠喋喋不休的编造入胜了神往来让人信服。” “我不一样,我拥有厍姬的指引,得到了她授予了右眼的魔力,我是她血脉传承人。” “可惜,我的父亲因为这个害怕我,他怕我会重复厍姬的行为,勒令我不许说话,把我锁在牛棚旁边生活。” “整整六年,我没有开过一次口,甚至,我一度以为我忘记了怎么说话。” “然后呢。”对于有关天狟族的往事,王小鱼很难不提起兴趣。 他很满意对方仔细倾听,渴望了解的态度,一般他不会与人说过去的往事,将这样的秘密分享出来也还是头一遭。 “然后有一天,家里唯一对我好的阿姐告诉我,九王进了寨子,正在和族里的长老祭司私下往来。”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他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 “你们族不是生活在西北的吗?”见到对方刻意保留,王小鱼只能主动套话。 “那渊跟你说的吧。”他抱着双手“天狟族的起源一直都是在西北,但厍姬死后,拥护厍姬的残部知道自己的下场只会是被抹杀,只能在这之前远远的逃离开了寨子,连连迁了好几个地方生活,直到来到楚州才安定下来,并且继续修行厍姬的秘术。” “也就是说,九王在楚州接触了这些残部的后人,了解了厍姬的传说可能是真的,才打算前往西北去寻找妖术的遗承?” “不是传说。”他有些不高兴“厍姬和她的力量是存在的。” “好。”王小鱼可不打算和他争论“那你也说了,你们族里的长老祭司都是些神棍,那九王这一行获得了什么呢?” 听到王小鱼将那些祭司比喻成神棍,他似乎听着很舒心,连说话的语气都轻松了许多。 “获得了什么.....”他想了想“他得到的,全都是我给他的。” “相对应的,我借他的手,覆灭了名存实亡的天狟族,不承认不信奉厍姬的天狟族根本不是正统,不应该继续存在。” 王小鱼暗暗心惊,却不动声色的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一手促成了十夜城的叛乱?” “你好像在套我的话。”他歪着头,似笑非笑的说道“别着急,我都会告诉你的,我们是一样的人,是应该互相了解对方。” “不过,你也要让我多多了解你。”他说着,黑洞洞的瞳孔对上了王小鱼的眼睛。 王小鱼只感觉那双眼睛异于常人,怎么像是没有眼白一般,如同深渊抑或者黑洞,隐约带着一种不能抗拒的引力。 “你在说什么?”王小鱼立刻就想别开眼睛,却感觉自己的目光被紧紧的黏住了一般,根本没有办法分开。 这种异样的感觉让她警惕起来。 “你不敢看我?”他好似得逞一般低低的笑了起来“你好聪明,这么快就发现了。” 这人很不对劲!王小鱼立刻就想到了宝塔,却没等她默念入塔,就听到这人狠狠的低声道。 “别耍花样!” 王小鱼瞬间打消了念头。 “不许用你那些古怪的手段来对付我。”他带着命令的口吻说道。 王小鱼的眼睛一眨不眨的与他对视,宛若受了控制一般点了点头。 “好了。”他继续说“来吧,告诉我你的秘密是什么?” 不能说,不能说! 即便她的脑子拼命发出示警的拒绝,但她的嘴巴却似乎不是自己的一般,顺应着他的问题脱口说道“我......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微微有些吃惊“这就是你的秘密?” 她不置可否,面上露出慌张失措,眼睛却怔怔的发呆。 的确,这是她唯一认定成秘密的事,即便了解自己如那渊,也都不知道的。 “什么意思?你是鬼怪吗?” “我是人。” “那你来自哪个世界?” “我来自千年以后,未来的世界。” 他被勾起了浓烈的兴趣“那个世界的人,都是像你一样,会使用这种古怪的诡术吗?” “不是。” “所以,你也是特殊的?”他似乎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只自顾自道“我自仇京一路而来,听闻过不少你的传言,你的所行所举超出常人的能力,你不该和那渊为伍,你与我才是同类。” “你说是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露出与身上的诡异气质全然不符的亲切笑意“现在,告诉我你是用了什么花招,从我剑下消失的。” 王小鱼无法产生拒绝的念头,她温顺的碰触那人的手腕,在他略显意外的眼神下将其带入了宝塔。 不等他从震撼之下回复过来,从亚霁口中发出的叫嚷便传至耳边。 “你!又是你!王!小!鱼!” 王小鱼没有心思理会他,任凭他带着与他后背相拷束缚住的秦踪一阵挣扎,扭曲的嘴脸露出不得体的表情。 秦踪自然也苏醒了,他相对亚霁要冷静的多,只是警惕且充满敌意的注视着王小鱼二人,也不知道二人醒了多久,但看地上缠斗拖拽的痕迹,不难推测二人因为现状经历了一番慌乱和纠缠,也尝试过站起来寻找脱身的办法和出路,只是王小鱼她们就这么刚好的入了塔,打乱了二人刚刚建立起来的节奏。 束缚二人的麻绳用油养过,最是韧劲牢固,更别说二人全身上下能够称之为武器的人只剩下两副牙,即便不是如此,在这天下独一无二的牢笼内,想要自主逃脱也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走运。”李易极发出一声轻笑,翻手扣住王小鱼的脉搏,指力加强之下,王小鱼只觉得一阵隐痛径直传达她的心口,疼的她一抽气,双腿差点瘫软下去。 “好在我早做准备,否则,我的下场或许与他们一样。”他拽着王小鱼,迫使她站稳,一双掩在面具后的眼睛露出兴致勃勃精光。“这世上竟然存在拥有如此神通之人,真是让人嫉妒。” 王小鱼舌尖发苦,迁就着他一路上了二层,嘴上机械一般的回应着他提出的问题,她的意识迟钝殆机,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透露了多少秘密。 但她猜道,他们一直以来应该了解的人不是九王,此人才是九王背后那个最危险的因子。 第一百三十五章 王或登门 “信已送出两日,只是一直没消息,出海的人倒是顺利,已经将密信交给自己人了。”在范阳城中,那渊也有一处匿身之处,他的人也都从城外分散混入了城,用反其道而行之的思维来应对城外的搜查。 这是一座普通的二进宅院,如今只有周信、未兰,还有几名鸦卫在此落脚。 宅院书房中,只有周信与那渊在说话。 那渊面对着书桌,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图纸,图纸上的地形错综复杂,密集的山林崖道分隔出一块块散落的城镇村寨,鸡肠一般的关口道路穿行交错,汇成楚州这片广阔的南方林地。 那渊的目光聚在南边的城关,扶在桌沿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 “现下无论是想联系张藩,抑或者张藩想要联系我都不那么容易,所以要早做打算。”那渊低着头,桌上的烛火扑朔,将投在他面上的影子晃了晃。 “必须让他提起警觉,催林炳文手下的马队一齐出发,务必在明日晚上将信送过燕展山!”他修长的指间一点,敲在镇南关三字上。 燕展山下是前往镇南关最重要的一道峡口,两侧相倚高峰险崖,顺渡洲河口而下,只有一条官道可行,绕道或者走山路时间上都不容许。 那日离府之后,九王不但放松了范阳城的城禁,允许那些早就焦躁不安的部族首领离城,甚至还收回了搜查的兵队。 九王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存在?他不会做这么乐观的猜测,那渊确信,对方已经开始了这场对弈,即便起手比较迟,但立场已变。 原来他在暗处,对方在明面,如今,一场大雾突如袭来,将双方摆到了一样的位置上。 九王不再将目光紧盯范阳城,开始将眼目分布在楚州的各个重要关口之上,尤其是前往镇南关的必经之路。 这种情况下,那渊的人自然不能轻易接近,避免泄露踪迹。 九王此举,便是为了切断他与镇南关两方联系,从而分开下手击溃。 “林炳文胆子太小,若是露馅怎么办。”周信点了点头,但还是有所顾虑“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让裘泗他们再试试吧” 那渊不肯,摇头道“让他去就是,失败便罢,不必要让我们的人去犯险,得不到消息,张藩也该有所心里准备,若他不中用,兵符在手如何都拿不稳。” 周信当然知道情势严峻,他犹豫了一下,乐观道“那炀大人也在,必定不会轻易让九王得逞,即便九王再强势,也断不可能正大光明的夺权强关。” “只是时间问题。” “张藩上一封信提到过,虽说钟治毫跟在吴守将手底下镇守二十多年,但因九王宴席上骤然斩杀了吴守将一事,军中揣测颇多。”那渊提醒道。 这钟治毫便是九王任命的新守将,手握另外半块兵符,他自有一小撮拥护者,所以即便是在上级被斩杀后立即上位的也没有引发太大的反对声音,只是他尚没来得及拉拢人心,张藩就到了,毕竟张家军才是镇南关的第一任主人,若非张老将军伤病回朝,镇南关也不至于孤落多年,因为这个缘由兵士们天然会有亲近的心,那渊不需要张藩一来便能尽收人心,但只要他找到重点加以利用,做到势均力敌,九王便多一层顾虑,短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两方失去联系,两日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周信明白了关节,他第一次有所顾虑,犹豫了几息才开口道“可,送信回京一去一返最快也要二十几日,不说就近能调动的兵力支持如何能到,就我们现今的证据恐怕不足以扳倒九王,若皇上不肯出兵,且在这之前九王起事,只怕我们现今的势力尚不足以抗衡。” 那渊抬起了头,被阴影遮盖的眼睛露了出来,通红的眸子里一层层密麻的血丝狰狞可怖,透着森森的阴翳之气。 周信唬了一跳,连忙挺背低头。 “王小鱼曾跟我说过,她有上中下三策,下策暗杀,中策造势击溃。只要有我在,任何手段都是上策。” “我觉得很有道理。”他说道。 周信不知道王小鱼还说过这些,但听见那渊这么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周信浅浅吸了一口气,劝道“大人,你两日没闭眼,想必是累了。” 事情催化至此,并未一朝一夕就能掌握重要关节的。 鸦卫即便神通再大,在楚州也难免需要适应的时间,何况处处受限。 可他实在不想让自己停下来,歇一下。 他烦,他脑子很乱。 他着急,他不想等。 他只赌密信中尚未验证的秘密能够让皇帝怒不可遏,急于除之而后快,若不行,他无疑只能采取最坏的打算。 周信看着那渊扶住额,丝毫没有接受的模样,便知道他根本听不进去。 这时,门外有脚步接近,房中二人纷纷警惕起来。 “大人......有人来访。”说话声音也是一名鸦卫。 周信快步上前打开房门,只看了两眼,面色立刻严峻了起来,同时脊背挺直,一手摁在了腰际的配剑上。 “别紧张。”那人的声音那渊是不会忘记的。 “我想见见那渊,想问问他,如何照顾我妹妹的。” “孙阳,你怎么了?”周信已然抽了刀,眼神紧紧衔着门外的人,同时向自己人提出质疑。 那叫孙阳的鸦卫被人向丢麻布一般推进房间,软软的摔在地面上。 他的面部肌肉扭曲失调,口歪眼斜一看就是服用了某种药物所致。 那渊直起身子,一手负在腰后,丹凤眼微微眯起,脱离了台上烛火范围的面颊愈发苍白,更显削瘦冷毅。 门外的人并不打算等主人邀请,他抬脚进了房间,视若无睹的从周信身旁略了过去。 几年来,王或多次从北禁府的暗监察下逃脱,对外,他是个合法的商人,为人低调行踪诡秘,常有传闻称他在多地散钱助养失孤孩童的善举,看似慈悲之人,但只有那渊知道,刨去失踪案,他与当年的京中要案,牢狱失火引发犯人逃狱一案都有重大关系,只是最后替罪羊已死,证据多半被毁,才能让他逍遥法外,无法经正常渠道追缉他。 他也有心与那渊玩猫鼠游戏,偶尔露出行迹被他发现,然后又迅速撤离,永远像那迷雾之中的阴影,重复笼罩着、便又触之不及。 没想到,有一天,他王或会主动登自己的门。 那渊负在背后的手腕一旋,从袖口滑出了一并一头尖一头阔,鸟啄一般形状的利影,触手生寒,杀意津津。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迷雾中的义公子 王或揣测着那渊的表情,那渊亦不动声色的垂眼睨他。 他着不起眼的灰青色儒袍,比不得往日的华贵,此时的他更像是一个普通读书人,亦或者小富之家的公子。 身上并未佩戴兵器,只是在腰际配挂了一把骨扇。 他身后跟着那叫霞山的随从,小厮打扮,同样两手空空。 二人看似手无寸铁,却是实实在在摆平了守在外面的几名鸦卫,无声无息的进了那渊的书房。 那日,王或同样是用毒,在他离府之后直捣黄龙,带走了王小鱼。 当时计珂就在府上,却也因为事出突然,中毒人数过多,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解了整府上下几十号人的毒。 而且,那日王或还在关押王小鱼的地牢中,留下了睡魔的解药。 好似他做这一切,仅仅只是为了把妹妹带走。 以他二人的立场,放任公主无药可救,皇帝因掌上明珠受害,不用等袁家出力,也势必会杀他,届时那家万劫不复,这才应该是王或会期待看见的结果。 这样的人,他究竟要做什么? 王或在桌前十步远驻足,只拿眼一打地图,就见那渊用指一勾,将图轴卷上了。 “我还以为,你在柳州吃了苦头,能够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王或看着那渊,黑曜石一般的眼珠里毫不掩饰的露出一丝讥讽“收好你的小暗器,除非你不想保住外面几个兄弟的小命。” 那渊气息一滞,周身戾气骤起,一股肃杀之气勃勃待发,充涨整个书房之中。 他知道王或说的没错,但他却按耐不住脉搏狂跳,将将要袭击而上,把面前的旧敌撕碎才行。 王或只是冷笑,并不被他这股杀意所憾,由着那渊的眼神,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纸卷。 “收起你的眼神。”王或说道“我没时间和你算老帐。” 纸卷厚重,摔在桌面上散开来,密密麻麻誊写了许多蝇头小字。 “大越四十六年春,淄都饶氏家的三女,是第一个被送到楚洲的少女,在凫阁由九王竞拍出手,买家正是本地的大豪绅。”王或所言,正是纸卷上落入那渊眼底的一行字,只是经由他口中说出,便多了几分凉薄冷血的意味。 “楚州之地豢养娇奴盛行,往关外的金国便是做此类生意的行家里手,耳濡目染之下,此类买卖在私下只是家常便饭,在外海爵奥岛上八成的竞技场都是金国望族在后操盘,除了培养搬山奴竞技斗乐,美艳的娇奴也是最重要的交易来源,她们除了被教导成玩物,吸金掠财的名角,更是被当作敌政细作培养。”王或见到那渊低头去看纸上的内容,越看面色越是阴沉,顿了顿,才又道“你觉得,这些无根无源的人都是从哪里来的?” 那渊太阳穴一跳。 “不仅仅是大越之内,西北渤凉同样都有失踪人口每隔一阵时间从水道送入爵奥岛。亚霁便是当年金国送给九王的礼物,意味是想和九王取得长远联系。” “还有跟在你手下身边的瑶决,你收到的消息必定是告诉你,她是屠氏一族的人吧。”说到这,王或嘴角挑起一抹戏谑的笑。 那渊抬起头,一双猩红色的眼睛紧衔着王或。 他这话的意思,信息极多,若瑶决不是屠氏一族的人,那当年因老渤凉王的死而引发的政变,很可能就是金国操手之下的一场暗杀交易。 王或知道他想追其究竟,但并不打算解答,而是继续说道“那时候,九王并不屑与金国为伍,为了蝇头小利而去铤而走险,不过,有个人让他改变了想法,劝动他效仿金国人,自己操盘,培养属于他的‘爵奥岛’。” “你应该也查到了暗馆,刚开始,九王没有金国的手段,效仿的不成火候,不过金国人却不在乎九王剔出他们自己发展,常潜入关内花大价钱捧场,这么多年,两方态度倒也不温不火。实际上,每每九王在凫阁设宴,都有不少金国人以商者身份混迹其中,他们出手大方果断,之后也能不落痕迹的离开。长此以往,暗馆里的往来交易也沾染了不少金国人的手笔。” “你口中的那人是谁?”那渊开口问道。 王或摇了摇头“九王极少谈论此人,只是偶尔听江淮称其为义公子,我在王府这些年也只听闻他回府过两次,一次便是当年惠妃一案,他曾出现在仇京,二次便是促成利用亚霁诱拐少女的想法和手段,只是这两次都不曾露面,此人应该是当年天狟族老的遗孤,地位应该不低,若非也接触不到妖眼,知道如何利用妖眼幻术,只是此人独来独往,几乎不与族中其它旧部来往,连张功也不清楚那人的身世。” 从王或口中提起当年一事,那渊眼波骤变,一抹寒锋自他袖子飞出,带着冷冽的疾疾杀意,径直从王或脖颈处穿刺而去。 王或只是稳稳立着,那寒锋在他耳边拉出一道刺耳的尖啸声音,然后贯穿了他身后不远处的书架。 那渊闭了闭眼,频繁交换呼吸,胸膛带动肩膀一齐起伏,看上去像头处于暴怒边缘的野兽。 霞山压下眉宇,一手按在腰间的带缝中,周信一直都在观察着他,见他有了动作,长剑一拔,直直抵在他的后脑。 小小的书房内顿时充满了剑拔弩张的压迫气息。 王或看了看霞山与周信,又将目光放在垂着头的那渊身上,他在等着他开口。 这么多年,那渊一直在追查王或在当年惠妃一案中参与操控的蛛丝马迹,只有证明此案与王或有关,才能追溯那日天牢大火的始作俑者,是他王或一手策划了天牢的大火,烧死了所有涉案人员,放跑了关押的罪犯,导致他与那炀大人不得不派遣他们手上的大部分人马全城围捕搜查,才会有恶犯钻了空子得以闯进那府,正好撞到了他的母亲。 他下手干净,这么多年被抹灭中断的线索,在他口中总算得到了证明,只是不知道此事九王参与了几分,还有他口中的义公子,在那时又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仇京,出现在此案之中。 那渊回忆起那夜雨中,被掩在雨帘迷雾之后的鬼面具。 第一百三十七章 言灵 王小鱼休养了三日,李易极也监视了她三日,除了方便和休息,几乎大半的时间里两人都是大眼对小眼,他的人偶尔也会来找他复命,他会回避自己以外,几乎不给她独处的时间。 而且每次离开,他势必会命令自己一句“不要妄动。” 带有命令字眼的话好像压在孙猴子身上的五行山,她反抗不得,拒绝不了,每次听令与这些要求,她就会短暂的丧失在这件事上自我思考的能力,沦为一个傀儡一般,需要一段时间才会略微清醒过来,醒了之后,有点迟钝的大脑也很难在重新思考自己会听命的原因,需要有特殊的媒介才会让自己恢复被控制之前的理性。 这个媒介便是那日她带着李易极进入宝塔,她仅存的意识竭力想拒绝被控制,她尝试咬破了舌头,揪红自己的大腿,最后还是借李易极拉扯她上楼,她走路跌跌撞撞的,实际发了狠,以胸前伤口撞在扶手上好几次,撞裂了包扎好的伤口,那锥心的剧痛疼的她眼前发黑,至今难忘。 这几日,只要她胸口的钝痛在牵扯,这种明显的疼痛就像一根悬在她脑子里的针,轻轻一刺,她就能立刻想起李易极操控她的时候,她并不是出于自愿的。 李易极没发现她的刻意,出塔之后,便盯着人给她重新包扎,王小鱼看了一眼,伤口本来已经愈合大半,这一撞之下不仅又裂开了血口,淤紫色的伤口肿的吓人,可以见得她当时那一撞有多使劲。 王小鱼知道,她的体质异于常人,这类贯穿的剑伤加上刚刚清除的剧毒,换做普通人至少会经过一个月的愈合期,即便伤口愈合,也会大伤元气,而她不过三日,伤口就快进入结痂了,好在她故意造成二次受伤,才能引发难得的清醒。 利用这些短暂的清醒,王小鱼做不了太多,只能尝试找到李易极控制人的秘密所在。 他曾说过,他拥有厍姬的指引,得到了右眼的魔力,是她血脉的继承者。 且不说这个厍姬是不是个妖女,王小鱼是不相信一个死人的眼珠子还能够携带什么魔力,还能够影响其他人的,她摸过全知之眼,那玩意根本不像个眼珠子,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眼珠子,全知之眼的资料上面明明写着这东西是个未知来源的石头,王小鱼更愿意相信此物可能是带有特殊磁场的陨石,意外被当年的厍姬获得,她掌握了磁场影响活人的能力,于是在外人眼中,便成为了魔力的象征。 以全知之眼为例,能获取到的能力大概就是珠子能产生实质的影响,以她接触心灵之眼的所知来看,这个石头多半是能影响宿主发出的声音以及语言,使他们的语言和声音能够携带一种磁场,以至于影响到他们想要控制的对象,精准的传达他们的思想。 王小鱼记得她刚上大学时一个沉迷神学的学姐就曾和别人探讨过语言的力量,抑或者语言的魔力,她称那叫言灵,王小鱼当时也在旁边听了几耳朵,那学姐说在很多地方的宗教都认为念诵神的真名能得到切实的力量,那时的自己觉得太过深奥就借故离开了,但现在细想,也可以用来解释李易极那奇怪的力量。 充满恶意的语言能够伤害人,温和的关怀也能让人如沐春风,心情愉悦,做不下决定的人更容易被带着意图和信念的劝说者动摇。每个人的语言都能够传达说话者期望能带来的影响,有的人提的意见更容易被采纳,有的人总是费尽口舌,也传不进别人的耳朵里,若让她来说,李易极身上的秘密大概就是如此,这种赋予他的“魔力”无形中加深了他动摇他人意识和信念的能力,久而久之,很可能就会发展成听者耳朵里的现实。 她还发现,李易极的每一句命令,持续的时间都不是永恒的,必须听从指令的控制感会逐渐减弱,王小鱼能感受到反抗的念头在萌动,只是还做不到完全违背他的命令,这也是他除了日日看守在王小鱼身边的同时还要时不时的都要对自己下达一次新的指令,比如“不可以对我耍花招”“不可以逃离我身边”他想必也了解自己的能力,所以犹如洗脑一般,要一直巩固培养,不给王小鱼找到一丝擅动的时机。 好在她每次清醒后都佯装眼神放空的发呆,装成仍旧还没恢复自我思考能力的模样,李易极更想不到王小鱼利用疼痛记忆来唤醒自己,她才能想的那么多。 除了留着王小鱼以外,对于她藏在宝塔里的人和物,李易极只留下了宝物,两个人都被他让人带走了,想必自己的秘密应该也传到九王耳朵里了吧,每次想到自己被这人套了个底漏,王小鱼就后悔当时怎么没死成,还被救活了。 现今的困局该怎么解。 除非有第三者介入,中断李易极时不时就要巩固对她的控制,她可能会找到机会躲进宝塔。 可是以她现在的处境可真是妄想,就连那渊可能也认为她已经死了吧。 她有些绝望的想,若是伤口慢慢复原,连这种提醒她保持自我的疼痛都消失了,她是不是就会沦为提线木偶一般受人操控,接下来的事她不敢想,也不知道会怎样。 这天午后,李易极吩咐伺候的人安排了马车,只她二人共乘,连带着一个作普通小厮打扮的侍从护着一路出了凫阁。 虽然侍从有心伪装,但李易极雷打不动的带着那鬼面,王小鱼甚至怀疑过这面具是不是焊在了脸上,却一直不敢开口去问。 李易极坐在上首,身侧摆着他那柄长剑,王小鱼坐在下手,垂着眼睛看着自己裙摆上的洛桑花,马车行出凫阁不多时,他开口了。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吗?” 她摇了摇头,没说话,除了命令以外,王小鱼不敢和他多说半个字,就怕被他抓到漏洞又对她进行盘问,所以能用动作表示的,她一般都不会轻易开口。 “那就保持期待吧。”他的语气带了几分轻巧玩味笑声,不知怎么的,王小鱼的预感很不好。 第一百三十八章 表兄的打算 封门山封氏,乃楚州第一大族,早几百年前便存在于当地最神秘的氏族。 以前楚州未平时,他们的族人就鲜少与外界来往,只在封门山中辟了一片净土,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后来,楚州安稳,水道贸易兴起,封氏才渐渐与外界往来,一开始只是以一些山中野货和祖传手工艺品交换所需的盐粮,后来意外在山里发现了矿眼,才经由当年的地方官一路上报至太祖皇帝案前。 因为报告态度顺从良好,且楚州尚处表面和平的状态,人数广且只服从族领的蛮族只是屈服而非甘愿臣服,保不齐又会卷土重来,皇帝需要封氏这样的表率来做怀柔范例,于是便点头特设铁官部门,允许封氏出人出力开采矿脉,所得经铁官部门过称之后会告知需要缴纳多少税款,之后便可以贸易出手。 对外看似对封氏发现的矿脉并不多做干预,实际上,默认限制铁矿流向只能提供于国库与寥寥几位皇商,其他普通商人根本不敢从中分一杯羹,这也就决定了那时的封氏只能矜矜业业开矿,因为一旦懈怠,皇帝便会顺理成章的派铁官部门接手,于是封氏既要承担开矿的风险,又要对产出的铁矿纳以重税,最终以极低的价格填进国库之中,即便对于几位皇商,价格也高不到哪去,是实实在在的开采供应一条龙。 但无论如何,有皇帝的支持,封氏的实力财力在短时间内飞速发展,一跃超过了其它氏族,而且与地方官往来密切,得到许多优待保护,只要是封氏族人,到县城做起生意来也十分顺利,县城百姓也会给予多一些和气。 慢慢的,其它氏族也琢磨到了封氏得到的好处,无论是嫉妒还是羡慕封氏有钱又能得到尊敬,这些氏族的的确确彻底安分守己下来,而且陆陆续续的又报告发现了几处小矿眼,实际根本就不是“刚”发现的矿眼了,那些铁官特派使到地勘查的时候,矿洞都打进十几米了,洞壁上全是不得其法的凿挖痕迹,可以猜到这些氏族早就发现了铁矿的好处,甚至比封氏还要早,不过个个都守口如瓶,私下开凿交易,不过没有开采经验,所得甚微且常有伤亡。 反观封氏,是得到铁官的教导,规范开采,产量稳定,且封氏能走明面出手铁矿,意味着其它氏族好不容易找到的下家权衡利弊之下再也不敢与其来往交易了,这些氏族如何能忍耐,终究是随了大流,一个个的表明了态度。 在这种情况下,太祖皇帝也并不追究,对这几家氏族都一视同仁,统一让铁官去教导开矿,那铁官与其随同一路便一直宣扬好处,引得发现了矿脉的氏族周边的小族眼红不已,每次都在入夜掀起了好几次氏族之间的交涉大会,那铁官和随从在房中假意装睡,实则趴在窗边,一边偷笑一边偷听十几号人聚集在族长房里压低了声音争执。 此举也是皇帝授意,目的便是为了让这些氏族不得已将怀中抱了许久的金饽饽分散出去。 封氏是得利于地理位置,周遭百里没有其它领族竞争,且又是个表率,得以一族拥有一座宝矿,所得均分下来也能够自己的人过上富足生活,其它氏族可没有这么好命了,若是轮起械斗闹事,他们确实能够短时间纠集起周遭几个小族近千的人数,当年可是当地官府的心腹大患,走到哪,这些氏族也是以人数庞大为实力在炫耀。 可如今,涉及分摊起利益财帛,他们可就恨不得和封氏一样自己是住在深山里,无亲无友的了,这样就不会有这些和自己族里有联姻或远亲各种各样的关系而闹过来要参与开矿,分一杯羹的穷亲戚! 可事已至此,这些氏族却又不能不同意与领族分享开矿,这样一来,既在这些原本亲密如弟兄的氏族之间建了一道财帛的隔阂,又可以用合作的关系让他们继续团结开采矿脉,这样分摊下去的所得又不会让他们超越封氏的地位,一直以来,太祖皇帝都是这样平衡楚州的。 封氏虽然一朝翻身,却也知道树大招风需倚靠大山的道理,这么多年一直安分守己,该纳的税分毫不差半刻不迟,每个季度供应上京的矿量一直稳定,从未出过错漏,这些都得的利于封氏两代族长的领导,封氏一族的发展愈发壮大,如今的人数已有近八百人左右的规模,除了与外界联姻带来的亲族在增加,也就是一些官府的帮工长居在此。 现任的封氏族长封有粮已经四十出头,与妻子华氏青梅竹马长大,二人成婚多年,膝下只育有一女封曼铃,今年不过十七岁。 封曼铃打小就在山中长大,过了十七年的打猎农耕生活,爱女如命的夫妻二人从不放心让封曼铃出山,所以每每在城镇工作的表兄封大力回来时,时常给她带上一些新鲜玩意,或是好吃的糕点,或是漂亮的簪花,除此之外,封曼铃最期待着能从他口中得知山外的世界。 这几日,表兄封大力回村了,还带回了好友,一位姓刘的商人,这人据说买卖做的很大,和封曼铃想象中总是长相市侩、身材臃肿的模样不同,那人看上去相貌斯斯文文,像话本子里的那种俊秀书生人物,只是他没有话本子里那种弱白无色的皮肤,看着她的眼神也不像她认得的族里男孩,大咧咧的透着傻气,或者就只会害怕的挪开眼睛。 他的眼神透着温和的善意予人靠近,每每捕捉到封曼铃偷看他的时候,对视的那几秒,封曼铃就感觉自己后脊梁被黏糊的身体滑过,又痒又麻。 封曼玲偷偷瞧过这人与自己父亲交谈的模样,他谈吐有利,出手大方,这样的人年轻有为,竟然还不曾娶妻。 只是,父亲私下和母亲说的话被她偷听到了,父亲说这人来历不纯,定是表兄与那人许诺了什么,而且,表兄这几日还向父亲提起了要求娶自己的旧事。 听到这,封曼铃就有些着急了,再也没有接着听下去,只是气呼呼的想找到表兄让他不要再提此事,虽然表兄的爹爹在山中出事死的时候,父母出于情分格外照顾了他们孤儿寡母,把表兄当作半个儿子在抚养,她和表兄的感情也一向很好,但自己可从没想过要嫁给表兄的! 要嫁.....怎么也是刘大哥那样的人。 就在封曼铃又羞又气的来到表兄家门外,就听见表兄的说话声音。 “刘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表兄的语气好似很不高兴的样子,是和刘大哥起了争执吗?可这几日,刘大哥和表兄看上去就像亲兄弟一般亲密无间啊。 “我只是觉得,你之前与我所说的并不属实。”刘大哥淡淡的笑了笑“不过,想一想雷明也信了你的话,我也不那么生气了。” 雷明,封曼铃记得,是这两年铁官部门新上任的计测先生,每个季度都会来核实出矿产量,查点账目。 表兄对刘大哥的态度好似十分不满意,但暴脾气的他却没有发火,只是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急什么,我姑父一向疼我,把我当亲儿子看待,待我明日再去劝他几句,自然会听我的,你也说这是两厢惠利的事,给你也是给,给王爷也是给,更何况你给的价格要高出不少,有钱不赚是傻子吗?” “况且,你也瞧见了,我姑父就曼铃一个女儿,除了知根知底长在眼前的我,他也不会放心把曼铃许配给其他人,大伙心照不宣的事,到时候我娶了曼铃,便是亲上加亲,姑父才好将下一任族长传给我,到时候,你要多少不都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第一百三十九章 谋算 封曼铃听呆了,她从没想过表兄会这样想,这么早早的替她和她父亲计划起了这么多事。 而且,他和刘大哥之间达成了什么约定吗?看来,表兄在刘大哥面前定是以族长家的身份许诺了什么。 不行,自己得去跟他解释才行! 就在封曼铃想要闯进房间的时候,就听见刘大哥笑了出声。 他的笑声带着几分讥讽嘲弄。听的表兄有些恼怒的问道“你笑什么?” 只听刘大哥止住了笑声说道“笑你痴心妄想,浪费我的时间。” “你!” 刘大哥并不打算与他多费唇舌,只是打断了表兄的话头“我明日就会离开,这事不用再提了。” 明日就走? 听见刘大哥要走,表兄似乎比自己还要紧张。 “那你之前答应我的......”他急急问道。 “封兄弟你的算盘打得这么好,我相信你可以想到办法的。”刘大哥冷哼一声,显然是很不耐烦继续和表兄纠缠下去。 表兄又与刘大哥争执了几句,最终二人闹的不欢而散,刘大哥推门离开,躲在角落的封曼铃早已忘记自己是干什么来的,等他走远后,她才踏着夜色小径,满心失落的走回了自己家。 她记得那日刘大哥和父亲在房里说完话出来,正好和晒完草药回来的她碰了个正面。 她好奇的打量他,他也看着自己。 “你就是表兄从外面带来的好友吧。”她友善的冲他打招呼“听表兄说,你有好多商船,是大商行的掌柜,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呀。” “小买卖而已。”他谦虚的笑了笑,打眼扫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竹匾“家中有人中暑了?” 封曼铃知道他说的是自己晒的草药,有些惊讶的问道“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还是做的医行生意吗?” “以前跑船的时候,我们的船老大总是会带一把蛇尾籽,在海上常有气温升高的天气,待在甲板如煎肉,躲在船舱像烘烤,只能用水打湿甲板降温,有那扛不住的中了暑气,船老大就用这个泡水来喝,很管用。”他说道“只是广垄江之上少有南方这样的高温,这种草药很是少见。” 封曼铃听说他跑过船,不免更是对他起了浓厚的好奇,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除了他的来历,他都一一回答了自己,他口中跑船遇到的险境奇遇、其它城镇特有的风土人情都听的封曼铃很是向往,同时又有些伤怀,十七年来她连下山都只有两次,还都在年幼,拜花节的时候到山脚下的小镇逛了逛,如今早就忘光了,每每她想要下山看看,买些好看的衣裳首饰,爹娘总是不肯,从表兄或者其他下过山的好友口中听到的世界最远的也不过到镇上罢了,如今家中已经在为她物色起了夫婿,等她出嫁仍旧在爹娘眼皮子底下,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接触到刘大哥口中的那些遥不可及,精彩、刺激且不一样的人生。 也正是如此,听见刘大哥说自己明日就要离开的消息,她才会这么不舍得吧。 带着一脑子杂乱的思绪,封曼铃刚走进家中篱笆小院,就发现堂屋灯火通明,正门半掩着,从门缝中透出的灯光晃动着人影绰绰,好似来了客人。 都这个时辰了,村中的人应该都早早睡下了,是什么人会在这个点来打扰呢? 封曼铃小心翼翼的靠近堂屋,从门缝中看去,只见堂中坐着两个陌生人,一个男子身穿鹊灰色紧身短链袍装,黑色长靴上带着尘土,在他身侧靠着一柄长的古怪的武器,比他的武器还要奇怪的便是他还佩戴着一副可怕的面具。封曼铃冷不防的看了一眼,就被吓得吸了一口气。 那古怪的男子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封曼铃的声音,他早早停下了说话的声音,且在她发出声音的同时,将脸转了过来。 封曼铃感觉那人的眼睛看的人很不舒服,她正犹豫该不该进门打声招呼,只听脚步声响起,娘亲华氏黑着脸推开了大门。 顺着推开的大门,封曼铃瞧见了另一个人的全貌,是个身穿荼白罗裙的女子,她紧坐在男子的下首,自己发出的声音让她有些紧张,封曼铃看到了她的手悄悄的揪住了裙摆,又放开了。 “娘.....”封曼铃弱弱的开口,却见到华氏立刻皱起了眉。 “铃儿!你来做什么,这么晚了,赶紧回去休息。”华氏挡住她与那二人之间的视线交汇,语气很是生硬。 娘亲少有这么生气的对自己说话,一向以来母亲都是细声细语的。 封曼铃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下侧的爹,他不看自己,面上的表情也是十分严肃。 她不敢违背娘亲的话,只能随口谎称自己起夜,就赶紧离开了。 华氏见女儿离开,一颗高高吊起的心才面前放下半截,她将门关紧,回头去看封有粮,他则有些埋怨的看了华氏一眼,又端起面前的茶杯,多年的夫妻默契让她知道,这是让她去门外守着,以免再有人能接近堂屋。 华氏赶紧借口去烧水,便从堂屋退了出来。 她一走,封有粮才稳了稳心神,放下手中的茶杯,谨慎的开口说道“李公子难不成认得那刘公子?” 来人正是李易极和王小鱼,她们急赶了快两日的路,在入亥时进的山,马车在半山腰就上不来了,还得步行上山,到那时,王小鱼才知道李易极要带自己去的地方正是封门山,也是尤二与她们分开时提到的地方。 王小鱼记不清那日究竟透露了多少,但如今李易极能找来封门山,便是坐实了她已经暴露了尤二的行踪。 她自责又害怕,但也只能暂时藏住慌乱的心思,维持住顺服的模样。 一路上王小鱼都在猜测他的用意,她原先猜想李易极是奉九王的命令,要来捉拿尤二,可他并没有多带卫兵,直到他刚才与封族长说的一番话,王小鱼才知道没这么简单。 封族长明显是不认识他的,见他亮出了九王的贴身符印,才得知了他的身份。 才一落座,李易极就单刀直入的问起了尤二,封族长也不隐瞒,直言他的侄儿带回来一位姓刘的商人,也不知他那侄儿以封氏的名义令对方误解了,所以闹了个乌龙。 王小鱼一听,也明白尤二此行是白跑一趟了。 看这封族长对李易极毫不设防,甚至说起他们不会同意与尤二交易铁矿,即便对方出的价格十分诱人的模样带了几分展示忠诚的讨好便能看出,他们封氏与九王的关系可想而知的牢固。 这也证明他们之前猜测的没错,而且也说明他们打算从这方面着手从根本就是错的,太急功近利了。 若在她被俘之前发现这条路行不通,倒也没有损失,尤二尚未暴露身份,无非就是另辟他径,只是如今她将计划提前托出了,留在村里的尤二眼下还一无所知自己已经处于危险之中。 “那我来的还算及时。”李易极刚说到这里就噤了声,王小鱼也同一时间察觉到了门外有人偷偷的走了过来。 来人只是封家的女儿,看他们两夫妻紧张的模样,他们这个女儿应该不知道封氏与九王之间的关系,而且也很不希望女儿参与其中。 这个插曲并没打乱他们的谈话,听到封有粮问的话,李易极轻笑了一声,说道“我不算认得他,不过,我想让族长你顺水推舟,应了刘公子这桩买卖。” 族长愣了愣,没有说话。 王小鱼也凝神注意族长的反应,他眼神僵直,口微张,与李易极正好四目相对,听着那靡靡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我要你明日留下刘公子,告诉他,此事可以商榷,我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随着他带着命令口吻的话,封族长打了个哈欠,眼睛沉沉的垂了一半,没轻没重的点了点头。 第一百四十章 多出来的手镯 离开了封家堂屋,他二人由封有粮安排之下,秘密的住到了封家的客房之中。 后续几天,李易极都不会带她离开封门山,封家也会完全隐瞒他们的存在,直至他的计划达成。 他并不避忌自己,而王小鱼也知晓了他的计划与打算。 “我知道,你和这个尤二的关系不错。”李易极以手做枕,靠在床头,见到王小鱼端坐在茶桌前瞧着往灯罩上扑了几次,撞得歪倒在桌上扭曲的丑蛾子,已经许久没有别开眼了。 王小鱼不做回答,只是看着那蛾子在桌子上抖擞了一摊细小的粉末,再度翻身而起,呼扇着笨重的翅膀,一下一下的往灯罩上面撞。 “王小鱼。”他喊“转过来,回答我的话。” “是。”王小鱼不能拒绝,顺从的开口道“尤二他.....对我很好。” “那谁对你很坏?我吗?”李易极微微抬着下巴,从他面具下的颈部,似乎露出一小部分皱皱的肌肤,好似....疤痕。 “很多人。”王小鱼能感觉李易极紧紧看着她的眼睛,她不做多想,说道“亚霁利用我杀了人,那渊毫不犹豫的放弃了我,九王逼我为妾,还用我威胁王或就范,你.....”她顿了顿,发现李易极的眼睛随之眯了起来。 “你逼我背叛朋友。” 李易极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你也不是一个好人,你我才是同类,你的朋友,应该只有我才对。” 王小鱼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地垂了下来“我确实罪大恶极。” 李易极继续鼓励道“不会有人比我更理解你,你以为那渊真的会助你脱罪吗?真的会为你隐瞒你的那些世人所不能接受的异能吗?即使是血亲,也不可能。”他说着,好似回忆到了当初,情绪隐隐有些激动起来“即便是血亲,也不会理解,还会因为害怕将儿子往炭火里推,对所有人撒谎他儿子是个不会说话的残废。”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看了眼只是安静的瞧着自己的王小鱼,深舒了口气,才稳定了心神“就凭你做的那些事,若非我,干爹绝不可能留你一条命,你已经无路可去。” “王或尚且自身难保,即便他敢出现,你与他这么多年不见,再有多深厚的兄妹情谊也不值得他犯险,他一向是个聪明人。” “至于尤二。”他轻笑,显然志在必得“一个将死之人,不过既然你觉得他对你好,日后我会让你给他多烧一些纸钱的。” “忘记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只有我,才值得你全心信任和效忠。” “是。”王小鱼点点头,被长睫覆盖之下的瞳孔迷离且茫然,灯火摇晃着,再也照不到一丝清明。 原是那扑火的蛾子总算找到了赴死的路口,义无反顾的扎进了炙热的中心,一阵呲啦啦的灼烧声音,干燥的虫身给了火焰绽放的机会,一阵扑朔之下,散发出一阵难闻的焦灼气味。 李易极看在眼里,厌恶且烦躁的扭过了头,粗声粗气的说道“把灯吹了!” 王小鱼转过身,抬起灯罩,呼的一声,那烤的面目全非的蛾子带着一丝黑烟,掉在了桌上。 ...... 原本已经决定下山的尤二却意外得到了封有粮改变了主意的消息。 纵使心有疑惑,但尤二还是在封大力的催促下,再次前往封家细谈。 今日一早便乌云密布,一看便是憋着要下暴雨了,整个天黑沉沉的压在人脑袋上,逼的人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尤二刚走进封家大院,便瞧见封曼铃在院子中收拾药架,她垂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动着药架上的草药,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 封大力有心跟她斗趣,丢下尤二自己悄悄绕到封曼铃身后,吓了她一跳。 封曼铃煞白着脸,心事重重的给了封大力一拳,正打算骂他几句,余光却瞄到尤二站在不远处正眼盯盯的看着自己。 封曼铃心里一顿,瞪了封大力一眼,才有些羞赧的瞧着尤二开口问道“刘大哥.....你也来啦?” 尤二没说话,只是紧盯着封曼铃捋动发梢的手,在她腕子上,多了一个银镯子。 尤二压下心里翻腾的疑虑,几步走到近前,轻轻笑道“又叨扰了。” 他为什么一直看着自己,封曼铃心里虚浮着,一手压在胸前后退了一步“不会......刘大哥是表兄好友,应该多来家里玩的。” 她在说什么!她咬舌,刘大哥不会觉得她太过轻浮吧! “镯子花样很好看。”他说道。 封曼铃顿了顿,一手抚上银镯,面上有些不自然的困惑了一下,才说道“谢谢......可是......这是我的吗?” “刘兄弟!”封大力冷眼瞧着他和自己表妹的互动,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抬脚挡在了二人面前“别让我姑父久等啊!” 尤二面色无常的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才去了堂屋。 瞧见尤二走远,封大力才恨恨的对着封曼铃说道“表妹你可得离他远着点,我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浪荡之徒,你没瞧见他的眼神,刚才他可是直勾勾的盯着表妹你的.....胸在看。” 封曼铃还记得封大力的打算,她咬牙跺了封大力一脚,骂道“比起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人,刘大哥可是好多了,况且,他是在看我的镯子!” 说到这,她又疑惑的摸着手上的镯子“啧,我怎么不记得我有个这样的镯子呢?” 封大力可不管表妹说的那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人是谁,但是听到表妹夸赞尤二,他就觉得不满,顺着表妹的手,也看着她的手镯道“什么镯子,他都是哄你的,这种人,花言巧语可不能相信,不过......我的确也没见过表妹你戴过镯子啊......是不是你爹娘下山给你买的?” 封曼铃搜索了一下记忆,肯定的摇头“我爹娘下山只给我买过布料头花,我娘就有个祖传的玉镯是要给我的,她是不会给我买其它手镯的。” “那也不是我送的,这样的镯子看起来就不便宜.....”封大力琢磨了一下,脸色黑了下来“是不是寨子里哪个浑小子瞒着我送给你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封曼铃气的骂他道“要是给我娘听到了,看她打不打你!” 瞧见封曼铃的模样不似做伪,封大力赶紧好言安慰她道“我这不是害怕表妹被不安好心的人骗了嘛,就近那几个咱们都是一起长起来的,他们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啊。” 封曼铃原本差一点就想起镯子的来源了,被封大力一打岔,再也集中不了注意,这种记忆缺失了一块的感觉让她十分烦躁,她瞪了封大力一眼,连整理了一半的药架都不管了,转身就走。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尤二的猜测 是夜,阿道无功而返,只带回了一个坏消息。 “找不到盛海,我按照他说的,在那棵树上系了黑色丝带。”阿道蹲在尤二身侧,额头上都是细细的白毛汗。“但是我发现下山的路有人看守,模样很陌生,不是寨子里的人。” “那渊那边可能出事了。”尤二揣测道。 盛海原本以下人的身份与尤二一道入的山,而阿道则被留在山腰的农家看守上不来的马车。直到昨日,盛海带着封氏这边的消息下山送信,谁知一去便到了现在都不见回来。 今日,原本斩钉截铁的告诫尤二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的封有粮竟然一改当前的态度的说他在考虑这笔买卖,让尤二稍安勿躁,安心在寨子里多待几日。 尤二经商多年,对方是否有诚意只消几句话便能探的出来,这封有粮对于何日能给他答复含糊不答,只让封大力陪着自己明日天晴下矿洞去看看,有故意拖延的意味。 同时,下山的唯一一条路已经被暗中守住了。看来,他即便硬要下山可能也没那么容易。 “那盛海.....”阿道隐隐有些担心。 尤二没有说话,紧锁的眉心久久不曾放松过。 房子里很安静,只有时不时听见小雨滴击打在屋顶的回声和混杂在雨声之中的蛙鸣声音。 尤二思虑良久,才开口说道“若不走那条下山的路,还有别的路可以下山吗?” 阿道想了想,回道“或许可以从林子绕过去,只是马和车是不可能走得的。”“便是你可以不被发现的绕下山?” 阿道点点头“我以前常在山中行走,攀树爬山不在话下。” 尤二见他确定,才说道“明日,若盛海还不回来,你就独自下山,千万不要被人发现。” “以盛海的身份,他绝不会悄无声息的离开那么久,眼下,封氏又似乎有心监禁我在山中,一夜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难道咱们被九王的人发现了?”阿道猜测道。 “若是如此,煞费苦心的指使封氏拖延我不让我下山又是为什么?”尤二冷笑一声“对方留我一命必有所图。” 他将手指抵在下巴,细细的想起今日与封有粮会见的谈话内容。 封有粮今日曾多次打探他的商船常在几号码头挂旗,挂的什么色的旗,看来他对于商船辖运的规矩多少都有些了解。 大越做海运的商船也分好几种,若是皇商抑或者盐铁运船都可挂黑色旗帜,出了产地的辖口,直到最后的码头,只要遇不上临时检查,几乎可以做到畅通无阻,目的是为了省时,且路上不会有一道关口监守自盗出了差漏造成了过大损耗无法追究,第一道辖口便会给货物上一道特殊的封条,注明日期时间,精确到刻度,直到最后的码头才会进行除封登记。 而尤二的商船只允许挂赤色旗帜,途径辖口都需要停泊检查吃水线,若是出现与上一个辖口登记的重量误差太大这种可疑情况会立即登船察看,看看是否半路停靠进行了没有报备过的非法贸易行为,这样来,既保证不会有走私事件发生也保护了地方贸易,但也有那些小聪明的商人,在上一个辖口便贿赂了当地辖运使,修改掉了记录,这样跑一趟能节省许多税费,甚至能赚一大笔。 前段时间的走私案中,曹恬便是如此操作,让自己的私生子往来走私贵重物品敛财,岂料在海上被查个正着,一船货物尚未脱手,是赖都赖不掉的。 封有粮为何会无端这样问,若他真的相信了自己的侄子封大力的话,根本不必多问这一句,除非,他拿不准自己是不是能够挂乌旗。 加上今日在封曼铃手上瞧见的手镯。 对方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尤二觉得,刨去封大力误导了他的成分在,他们对封氏的看法都太过简单幼稚,太急于求成,以至于小看了封氏和九王之间的关系紧密程度。 他不否认自己太着急了,他不怕死,只怕自己死的不甘心。 只是不知道,王小鱼现在是死是活。 那手镯尤二记得,是王小鱼买的一个假货,他阅宝无数,只要打眼过便记得,在做假的工艺中,那镯子算是制作的比较精美了。 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手腕上依旧戴着那手镯,这一模一样的接缝,世上不会再有第二枚。 尤二想过找封曼铃问个究竟,但又不敢轻易打草惊蛇。 封家没有一个人可以轻易相信。 “阿道,不能等明日了,今晚便下山。”尤二越想,越觉得心里惴惴发慌。“对方尚且有耐心拖着我,必然是那渊.....” 阿道正等着尤二把剩下的话说出来,谁知他停下来皱紧眉头想了很久,像是成了一尊雕塑一般没在动过。 “东家.....”阿道有些紧张的唤了他一声,岂料他一声闷咳,一口血从嘴角淌了下来。 “这.....”阿道手忙脚乱的又是找药丸又是倒水的服侍尤二将药吞了,见他喘气如破锣一般哑漏,还帮他顺了半天的气,他才慢慢的缓了过来,这样一番动静,让他出了一身的汗,一张脸刹白的吓人。 “东家,您思虑太重了。”见到尤二缓过气来,阿道无不忧心的说道“这样我哪敢走。” 尤二压抑着颠倒的神智,喘着重气,虚弱的摇头“的确,你不能去.....让我再想想。” 阿道见尤二连说话都困难,便感觉扶着他在床上休息了,见尤二的呼吸随之平缓,他自己才吹了灯,在另一张临时搭起来的平板床上将就了。 夜幕深深,降了一整日的雨将村子里的泥土地泡得又湿又软,在这样的路上行走简直难受,粘在靴子上的泥巴拖累人的脚步,还将裤腿袍角上弄的都是脏兮兮的泥点子。 李易极就是顶着雨出了一趟门,回屋时将地上踩的都是泥鞋印。 王小鱼被拘在房中整整一日,食水都是华氏送来的,除了闷闷发呆以外便是睡觉,李易极回来时,她已经睡过三觉了。 听见李易极回来的脚步,王小鱼便兴冲冲的飞奔到了门前,活像个留守在家中的宠物一般,见他进屋,便要伸手接过他身上的斗披。 李易极将湿润的斗披解下来丢在一边,像指使下人一样吩咐华氏为他烧洗澡水,才和王小鱼一起走进房内。 进了里屋,李易极才卸下靴子,瞧见王小鱼端了一碗尚且温热的姜汤正好送到眼前。 “我就猜到这样的天出门一定会淋着雨,若不及时灌下一碗热热的姜汤,说不准就会感冒的。”王小鱼有些遗憾的说道“只是你回来的晚了些,姜汤还是凉了。” 李易极并不意外王小鱼的改变,他明白昨夜自己对她说的那些话意味着什么,不出意外,王小鱼的记忆中只会信任并且忠于他一个人,忘掉之前的人与事,但她的认知里似乎没有阶级的观念,以至于她对自己的转变显得有那么一点......过分亲密。 李易极看了看她手里的碗,褐色的液体冒着暖和的辛辣香味,一闻就感觉身上暖和了不少。 “我从不感冒。”李易极不动神色的推开碗,瞧见王小鱼愣了愣,神情有些紧张了起来。 “笨蛋才从不会感冒。” 李易极怔了一下,正好看见王小鱼被自己的这句话逗笑了。 她用指遮着嘴,笑的眼睛眯了起来“李易极你别生气啊,我开个玩笑。” 她直呼自己的名字? 见李易极不说话,王小鱼也收敛了许多,她将姜汤搁置在一边,嘴上还不停的说“你要是不想摘下面具,我就先放在这里,不过一定要喝掉它,可别小看感冒,在这个医疗条件并不发达的年代,小小的感冒有可能会发展成肺炎,这可是会死人的。” 李易极听不太明白她说的词,但他知道是病症的名字。 “你不想问我那鸦卫的状况吗?”李易极瞧着她的脸,问道。 王小鱼却有些不解的反问他“谁?我为什么要问这个。” 李易极见她表情不掺一丝虚假,才放下心来。 他低头看了看姜汤,有些犹豫的伸手端起了那冒着热气的碗。 “你哪带来的血。”王小鱼并没有在意他的动作,而是拉着他的袖子疑惑道“你受伤了吗?” 李易极不答,低头闻了闻姜汤,没有丝毫异常的味道。 他有种冲动想要将面具揭下来,但伸到脸前的手一顿,仅是从下巴处掀起了一些。 他喝的极慢,余光瞄到王小鱼抬着头,一点点的看着他将姜汤饮尽。 第一百四十二章 谣言之势 这几日,在驻守镇南关的营地之中,无端生出了一个流言。 钟守将家中的小妾患了痨症,整日咳血不止,钟守将这几日一直在广寻良医,已经有一两日没有从镇上回来了。 军中将士们的家眷多住在距离镇南关最近的集安镇,一个从头走到尾不过一个时辰的小镇,能有什么好大夫,据说钟守将极疼爱这个小妾,为了给她治病,已经派人往楚州一路寻医问药去了。 有人说,流言是从军医口中传出来的,据说钟守将一开始便问他能否治疗痨症,而这个军医以只精通跌打外伤为由拒绝了他。 即便军医面对来偷偷打听消息的人百般澄清,自己根本没传过这样的流言,但并不妨碍大家已经认定了这件事足够真实。 痨病,一个听上去便让人害怕的字眼。即便没听说过,在听说过的人传播之下,这种既能传染又无药可医的病症牢牢钳制住了所有人的恐惧心理,令他们在不断猜测之下越来越不安。 新到任的张守将也得知了流言,在早晨操练时当着所有人的面提起了这事,并且好好的安慰了将士们一番,让将士们不要听信这样没有真凭实据的谣言,张守将刚来那些日子,钟守将可没少与其针锋相对,但他却不计前嫌的相信钟守将肯定没有隐瞒这样的事,一番喊话之后,在众人心中的天平缓缓的倾斜了一些。 喊过话第二日,就见钟守将回营了,原本还带有几分怀疑的将士看见钟守将神色如常,最后一点传达恐慌的声音也没了。 谁知才过了一日,钟守将就病倒了。 有十几个巡逻的将士眼睁睁瞧着钟守将面色煞白的被人从城墙上扛下来,他们的心里都毫无例外的浮出了两个字“痨症”! 短短时间里,这个坏消息就插上了翅膀,飞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许多人都在窃窃私语,将恐慌不断放大。 还是张守将第一时间站出来,声色俱厉的斥责了几名说悄悄话的将士,痛骂他们被虚无的恐惧自乱了阵脚,以军令惩罚了他们示众,并且雷厉风行的下令封闭钟守将的营帐,烧煮沸水消毒营帐与他接触过的事物,除了张守将和军医不许任何人接近,这几日密切接触过钟守将的人都要出来让军医检查,发现于微末好采取接下来的手段。 一番安置下来,将士们对这个年轻的张藩张守将无疑说是另眼相看,不愧是张蔼之老将军的孙子,即使经验尚浅,但家传的领导之风与临危不乱的稳重和可靠着实是军伍世家才具备的底蕴魅力,令人不由的想起当年所听说的,张蔼之老将军的风采。 好在除了钟守将以外,并没有在发现其它异常的人,有几名犹犹豫豫的站出来,表示自己曾与钟守将密切接触过的人虽然经过军医的检查并无不妥,但还是要隔离一段时日才行。 军医虽不善治痨症,也没见过痨症病人,但他也是从医书中了解过症状的,他告诉张藩,若关系不似亲人那么亲密,传染的可能性不会那么大,所以只要阻断钟守将与外界的联系,在寻其它良医治愈方能放他出来,正好不是说他已经让人去往楚州寻找能治痨病的大夫了吗,眼下只能等找到大夫,以他的能力,也就开些清养肺胃的方子,起不到什么太大作用。 一句话,便让营中所有人有了一个共识,得牢牢看住钟守将,不能让他跑出来,就连曾经他的亲信,不是一样被隔离了起来,便是也不敢轻易与其接触,谁也不知道钟守将的情况,以及他的病情是否有如痨症一般在发展。 只有张藩知道。 钟守将不过是一日之中多在昏迷,这都得利于站在林三郎身侧矮上一头,身着将士盔甲,将面孔抹的黝黑的瑶诀。 在女人之中,瑶诀算出类拔萃的高挑了,但在林三郎身边,她就有一股小鸟依人的顺服感。 便是这个女人,递了这么一条毒计,再经过张藩和那炀进行完善,短短时间之内,明里暗里,掐断了钟治毫的所有权利与和外界联系的可能。 此计若是把握的不好,很有可能导致军中大乱无法挽回,更是会成为递给对方的一个巨大的把柄,所以手握兵符的张藩必须要在事件发展的关节,把握住人心的走向,将他们归拢到自己这里来。 张藩做的很好,他也惊讶于自己的表现。 从一开始,钟治毫生病的小妾,直到军中蔓延的流言,钟治毫便入了局。 他的小妾确实生了病,只不过不是什么痨症,按照瑶诀所说,那个小妾本就有气短咳嗽的老毛病,说传染人肯定是不会的,到梅雨天气便会加重,钟治毫也确实心疼这个小妾,瞧见她难受便会请大夫进府,她有办法让那大夫夸大病情,哄得那钟治毫上心,真的找人去打听怎么医治痨症。 他那小妾入门不过一年多,军中甚至都没人知道他纳了小妾,熟悉他的人也没见过这个小妾,自然不可能知道她有这个老毛病,谣言一传,而军医又确实了钟治毫打听过治疗痨病的事情,一来二去,谣言便穿上了真实的外衣,让人不得不相信了。 至于钟治毫为何会晕倒,不过是瑶诀给他下了一点毒,这毒并不害人性命,只会令人虚弱昏迷,发起高热,在流言提前播种过的地面,钟治毫晕倒一节催熟了“痨病”这颗果实,每个人的先入为主不会允许他们想到其他可能性,甚至钟治毫的亲信对此更是深信不疑,因为只有他们才知道,钟治毫离营的那两日,确实是为了小妾的病。 张藩打量着面前的林三郎和瑶诀,林三郎一如既往的像块啃不动的木头,瑶诀姑娘站在他身侧后一点的位置,时不时抬起头深情的瞧他一眼,嗯,跟他新婚燕尔的娘子看他的眼神是一样的。 不怎么了解瑶诀来历的张藩心中暗暗腹诽,林三郎这家伙真不识好歹,这样聪明的漂亮姑娘整日眼里只有他,他却一直对人如此冷漠。 而站在张藩身边的那炀看完了瑶诀得到的密信,才开口将他的目光从林三郎身上拉回来。 “九王已经发现了那渊人在楚州,他有心斩断我们与他的通信渠道,将那渊的人盯的很死,却没想到,信却会被王或的人送了过来。”那炀面色微冷,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瑶诀。 确实,王或的人在楚州行走比起人生地不熟的鸦卫,要更如鱼得水的多。 林三郎感受到了那炀的目光,他压了压头,不经意的侧身挡住了身侧的瑶诀。 那炀有些意外,却见林三郎眉宇有几分愧色,他什么也没说,移开了目光。 “王或,那大哥第一封信里提到过,要务必防范小心的那人?”张藩接过信,快速的读了一遍。“他不是九王的亲信吗?怎会......叛离了?” 越看下去,他越是惊讶。 “这,从未听说过九王有什么义子。”他合上信,尽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我也没听说过。”那炀摇头“既然那渊说王或可信,那便按信上所说的做吧。” 张藩点点头,将信件丢到火盆之中焚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第一百四十三章 要求 “这山谷这么多花!”耐不住王小鱼软磨硬泡的恳求,李易极总算是肯将她带了出来。 虽然是在晚上,但王小鱼仍旧十分满足。 根据封曼铃所说,在山寨南边最高的山岭上,有一片野生黄色虞美人,开放起来十分的好看。 今日正好是进山这几日以来第一次天晴,被暴雨摧残了好几天的花田经过一早上的暖阳关怀之下,又坚强的复活了不少,远远看去,繁星点亮的黑色天际下,一小片黄色碗状花心朝着难得一见的皎洁弯月,也算得上是宁静的好景致。 在去过许多地方的李易极看来,这着实算不上什么美景。 但在被闷了许多日的王小鱼眼中,就这样都足够让她兴奋不已。 她穿着封曼铃的衣裳,都是材质普通单薄的细麻料子,浅灰色的上衫长到膝下一些,像是短一截的裙裾。 她比封曼铃瘦一些,以至于衣服有些宽大,为了方便,还用襻膊将袖子套了起来,露出一双细白的胳膊。 她站在李易极不远处,两只手收在背后,煞有其事的抬头深吸了一口气。 “李易极你看,猎户星座!”她昂着头,突然一指某处。 李易极顺着看去,并不理解她说的意思。 “我再说一遍噢。”她用手比划着“下面的三颗星星,那是猎户的腰带,腰带上滑下来的是他的宝剑,左右上下对应猎户的肩膀还有双足.....”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又是你那个世界的说法?” 王小鱼一激灵,很快就笑道“我只找得到这个星座,这是我爸小时候教我的,每次一家人在家门口看星星,我爸就要抱着我念一遍,他还说,这是我爷爷小时候告诉他的,我爷爷应该又是听他的爸爸说的。” “李易极。”她转过身,看着李易极说道“几代人都在望着同一片天空,一起看着同一群星星,这样想起来不是很浪漫吗。” “浪漫?” 王小鱼可不管李易极是怎么想的,她说完话,复而转头,口中喃喃自语“我和谁也一起看过星星,说过相似的话.....” 只是一些模模糊糊的回忆,一如封曼铃偷偷的将问她,认不认得她手腕上的镯子一样的感觉。 奇怪了,她忘记了一些什么吗? 算了,想不起来的事会慢慢想到的,就像找不到的东西,下次就会自己冒出来的。 她乐观的不去多想,抓紧享受难能的“放风”机会。 她不知道李易极为什么要将她日日拘在房间里,但她相信他,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只是日日憋在那小房间里,着实像是在坐牢。 她寻了块干净的石块坐定,揪了根狗尾巴草咬在嘴边,迎面对着一阵阵拂来的微风,毛茸茸的狗尾巴草随着风撞来撞去,弄的她脸颊痒痒的。 “要是日日都能‘放风’就好了。”她感叹道,虽然李易极没有听说过放风这个说法,但他还是理解了她的意思。 “不会太久的。”李易极远远的立着,说话的声音几乎要被风声淹没。 “你过来点!”她拍了拍身边的空地,喊他道“陪我坐会!这么早回去我是睡不着的!” 李易极没动,王小鱼嘀咕了一声“没劲”没有强求。 两个人就这样隔了一段距离的待了一会,顺着风声,李易极听见她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哼着一个陌生的旋律。 被风吹的零碎的小调无论如何都凑不成一个完整的曲子。 他不动声色的走近了一些,想要听的仔细一些,却不能如愿。 因为他感觉到了有人上山来了。 王小鱼同样像是被吸引的地鼠一般抬起了下巴,将视线往声音的方向移过去。 来人是他的人。 “公子。”那人来在李易极面前“尤少苏身边的那叫阿道的马夫偷偷下了山,被我们守驿馆的人抓个正着。” 李易极挑眉,声音有些意外“他知道了?” “东南他正在审。” “先吊着一条命审着。”李易极的语气染上了几分微凉的阴毒之意“我去见见尤二。” “是。”那人走的极快,一下子便不见了踪迹。 此时,坐在不远处的王小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易极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跃跃欲试的期待。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王小鱼猜到他说的是见那叫尤二的人,奇怪的是,这人的名字似乎也这么耳熟。 下山的时候,李易极走的又快又急,王小鱼得一路小跑才勉强跟着他,好在下山容易,二人又都是有轻功底子的人。很快,二人就回到了寨子中。 这时,天际吹来了一片云彩,将明月遮去了大半,整个寨子静悄悄的不见一点灯光,他二人穿梭在黑漆漆的村中小道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前几日暴雨后留下不少洼洞的干巴泥地上。 他旁若无人的行走在村中,终于推门进了一间普通的民舍小院。 院子不大,从晾晒的衣服看上去,是男性住居在此。 他轻车熟路的带着自己走上右手边的角楼,门紧掩着,他只看了一眼,抬起脚便将这扇简陋的竹门踹了开来。 王小鱼吓了一跳,连忙紧紧跟上。 来到李易极身后,她抬头往房里瞧,房中没有点烛,一个身着天青色长衫的青年人坐在屋中桌前,顺着门被踹开,他回过了头,正和王小鱼对上了目光。 王小鱼的脑袋咯噔一下发晕,还是她拉住了李易极的袖子才稳住了身子。 “尤老板。”李易极虚伪笑着,抬脚进了屋。 尤二好似猜到李易极会来,但对于王小鱼的出现他更在意一些,从头至尾只是紧紧盯着王小鱼的脸在看,似乎想在她脸上找到一些困惑他许久的答案。 “这样盯着我的人看,似乎有点不把我放在眼里。”李易极饶有兴致的瞧着尤二迫切的神色,像是观摩一场好戏一般。 “王小鱼。”尤二叫她的名字。王小鱼一激灵,有些退缩的不敢看向面前这个一直用复杂的眼神瞧着自己的人。 “尤老板叫你呢。”李易极让到一边,让王小鱼根本没有任何躲藏在他身后的机会。 王小鱼只能尴尬的捏着手指,顶着尤二探究的眼神,犹豫的开口道“尤....公子,你这样有些吓人。” “你说什么?你叫我什么?”尤二一口气差点没返上来,他不可思议的看着王小鱼,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王小鱼迷迷糊糊的打量了他的脸,有些费劲的想了想,面前的人虽然看不太清楚面目,但那股熟悉的感觉是真实存在的,她就感觉有一扇不见边际的大门关上了一段属于他的记忆,无论她如何努力,她都想不起来面前的人是与她究竟有何样的关系。 可看他不能接受的模样,他二人应该不是仅仅听说过对方的简单关系。 李易极一直站在近处注意着二人的互动,他并不给王小鱼多想的机会,只是冷讽出声“尤老板,还看不清现状吗?” 尤二也不是那种感情用事的人,他仅是深深的看了王小鱼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或许,王小鱼有自己的谋算,他这样想。 “你便是封氏背后的那人吧。”他在寨子这几日并不是无所事事,自从他发现不对劲的那天起,他就在暗中观察封家的动静,封曼铃和封大力年纪轻,也没少被他套出话来,也是今日,他才确定有人在背后指导着封氏如何与他周旋,而且,封曼铃说漏了嘴,他才知道王小鱼竟然也被藏在封家之中。 他势单力薄,不能就此摊牌,思前想后,才决心让阿道潜下山,但他不知道,阿道却在成功下山后被俘了。 “我想知道你如何猜到的,因为封有粮太愚蠢,被你看出了端倪吗?”李易极很感兴趣的问道。 尤二不经意的看了王小鱼一眼,要说,可能是封曼铃手上的手镯让他起了疑心。 若是她来到了村子里,必然会先来与他接触,为什么要掩藏行踪,却又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他,尤二一直觉得,她是有自己的计划的,亦或者,她是有苦衷的。 或许,是受人挟持,控制。 当然,他不可能说出来,只是顺着李易极的意思,冷笑道“尤某从商数载,封有粮是不是有合作的诚意我怎么看不出来,他若不是受人指使,就只能是存心要戏耍我。” “确实,封有粮不如他爹聪明能干。”李易极认同道。 “是九王派你来的?”尤二反问他。 李易极不屑的笑了“我不听从任何人的命令。” 尤二只觉得这人有些不太正常。 “既然你发现了,你想如何?” “嗯。”李易极点头“我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的人,省得我费心。”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是他的替代 “我想要一封信,和你的玉牌。” 听到李易极的话,尤二提起了警惕“我的玉牌。” “没错,没有你的玉牌,你那些商船可由不得别人做主,即便是我,想想也很累。”李易极像盯着肥羊一般看着尤二,眼中的野心不留余地的展露出来“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何必惦记这些身外之物呢。” 尤二难以想象这人张口便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凭怎样的自信,会觉得自己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将贴身玉牌给他。 看见尤二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神志不清的人,李易极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话“反正你都甘心将玉牌给王小鱼不是吗?若是现在给她,你不肯吗?” 尤二愣了愣,再次将目光投向王小鱼身上。 她竟然连这样的事都和这人说了! 骤然被两个人的目光汇集的王小鱼心里一缩,慌忙咽了一口口水。 “我.....我不记得.....” “王小鱼!你没听见我的话吗?”李易极催促她。 “是。”王小鱼赶紧点点头,小心翼翼的看向尤二,将手伸过去“若是我要,你肯给我吗?” 尤二看着伸到他眼前的手,白白的手心就这样摊开,上次危急之下,他也没想到自己想都没有多想,便甘心将贴身的玉牌塞进了这个手心。 他见过不少女孩子,摸过不少柔软细滑的手,但只往她的手里放过最珍贵的东西。 他眯了眯眼,再睁开时,血丝密布的眸子里布满了失望。 “你是不是昏了头脑?”他看着她,咬着牙问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到这时,相信王小鱼是有苦衷亦或者谋划的说法渐渐无法再说服他,他的语气又硬又急,他甚至站起身来,因为激动的情绪牵引,他闷闷的咳嗽了几声。 “我.....”王小鱼瞧着他的模样,心里纠结着有些疼 她为难的看了看李易极,岂料他根本不打算罢手,只是冷冷的抱着手站着。 “我给你时你不要,现在为了这个人,你竟然跟我讨要?”他气的有些口不择言,紧紧往前走了几步,步履有些漂浮“王小鱼,你把我当成什么?!” 看着慢慢接近的面孔,尤二的相貌更为清晰的出现在她眼里。 她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的后退了一步,背后感觉让李易极扶住了。 “你吓到她了。”李易极抽了剑,一道银光划过,王小鱼吓得惊叫了一声,只见血液自尤二的臂膀处喷出,热裂裂的撒到了王小鱼的手上。 王小鱼心脏狂跳,几乎要突破胸膛飞了出去,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瞧着手心被血液染红,再也不见一丝本来的肤色。 “不要.....不行。”她喃喃着被李易极扯到身后,像是被人在脑子里放了一颗炸弹一般,炸的她耳朵嗡嗡直响,让她听不清李易极接下去说的话。 “无论你合作不合作,我终究能问出你的玉牌所在。”李易极笑得很是肆意,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在血泊之中虚弱的尤二,被鲜血染红的瞳膜看上去尤为恐怖。“不过,还是辛苦你,让我看到了这么一出好戏。” 尤二忍着疼喘着气,模糊的眼睛还是找到了王小鱼的身影,他缓了缓,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她喊道“王小鱼!你看看我,你还想要什么?” 王小鱼只觉得眼睛里有东西不受控制的跑出来,心里太难受了,难受的她不断的去回想那张脸.....那张脸,她认得的..... 李易极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股气涌上他的脑子,他挥掉剑尖上的血,周遭一触即发的都是他身上迸发的杀意。 这时,只感觉身后传来一声剧烈的破坏声音,李易极的剑就只差一些便能扎穿尤二的喉咙,那破坏声先他一步带来了动摇的失重感,他歪了身子,一脚踏进了悬空的大洞之中。 那纤瘦的身影动了,在他之前贴近了尤二,将流血不止的尤二抱在了怀中,轻巧的就像一直燕雀,足尖一点,从即将崩塌的角楼窗口翻没了影。 怎么会!怎么可能? 李易极不敢相信的瞪着眼,身体来不及反应的跌进断裂的木制地面。 一切来的太突然,包括尤二也想不到千钧一发之际,王小鱼竟然能一拳击裂地面,将他抢救了出来。 被王小鱼负在背后逃跑,他的血止不住的染湿了她半边衣裳。 “我记得你!我记得你!”王小鱼呜呜咽咽的哭着“游大哥,我记得你!” 尤二好悬没当场断气。 又把他当成尤少虞了啊,他苦笑。 “你听好,我叫尤少苏。”他将头歪在她散发着花香的发中,就怕因为风声太烈她听漏了自己说的话。“柳州与你棋社初遇的是我,送你金缕衣的是我,一直在找你一心想要娶你为妻的是我.....”他说到这,语气放慢了下来“你什么时候才能忘了那小子,他已经成婚了你知道吗。” “我....”王小鱼感觉那幢原本坚实的大门慢慢的被撼动了。 只听他语气落寞的叹了口气“王小鱼,我不是他的替代,你太过分了。” 王小鱼怔住了,这句话就像是在裂出一道细缝的记忆大门上狠狠的来上了一脚,将一幅幅属于这个人的记忆一次性的交托了出来。 王小鱼哭的更凶了,口中默念入塔。 二人几乎是从风中落到了宝塔之中,背后的尤二呼吸已经有些虚浮了,对于如此巨大的景象转变,他甚至都没有反应的意思。 王小鱼揪着害怕的心,将他放在地上,慌张的找寻着宝塔里的医药箱。 除了人,李易极并没有带走塔里的其他东西, 王小鱼将药箱抱过来,只见地面上又被血染了一大片。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血可流! 王小鱼将他搂在怀中,一手翻着药箱,泪珠子大滴大滴的往他脸上砸。 她几乎是嘶吼着,想要使他清醒一点”尤二!尤二!我想起来了。” “你在听吗.....是李易极的幻术,让我忘掉了你,但他并没有提及尤三,所以......所以你并不是尤三的替代品。” “我还为你建立了愿望,我可以解你身上的毒!”王小鱼一边喊,一边检查愿望量条,461纳的量条才填了一半,因为一直失去自我,她忽略了已经完成录入好几天的阴沉木,获取的键一直在闪烁,可惜的是,即便她立刻获取了阴沉木的能量,也还差一百多纳才能填满量条。“不够。”王小鱼哭的嘴唇泛紫,几乎接不上呼吸。“万宝!生成拯救愿望!” 万宝冰冷的机械声音响应了“没有搜索到相应愿望,请检查指令。” 冷冷的一句话断了王小鱼所有念想。 她甚至天真的咬着牙想回头,求李易极救救尤二。 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尤二抬起了手,抓住了她不甘心,始终在翻找药箱的手。 “王小鱼.....”他说一句话,感觉都能用很大力量“别哭,你的眼泪太烫了。” 王小鱼侧过脸,胡乱的在肩头蹭掉眼泪。 “你没为尤少虞哭过吧。”他问。 “他是谁啊。”王小鱼哽咽着,含糊不清的说道“在柳州和我初遇的不是你吗....你还送了我金缕衣,只要你不死,我肯定嫁给你.....你不要死。” 尤二勾起嘴角笑了笑,瞳孔有些失真的微微发颤,他缓缓将王小鱼的手收到胸前,王小鱼能感觉到他的手失去了力量,她反手抓住他的手,这种眼看着他消失的无力感让她心里拧着拧着的那么难受,这股疼痛直侵袭到她的脑袋,疼的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嫁给我,就算了吧......”他笑着说,一股长气缓缓的吐了出来,再也没有收回过。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入山 每到这个时节的楚州,雨水往往异常的多,这整个月也就晴了那么一日,剩下的时间几乎是大雨接着小雨片刻不停的下,湿热的气候让人整日焦躁难受,加上不能务农,许多人闲着便是去到茶馆消遣,聚集在一起唉声叹气着闲聊。 “看这雨要是这样下下去,怕是要生涝灾。”在前往燕展山的官道上,有不少像老杨茶肆这样的落脚点,老杨的家便在离这不远的芭蕉村,他每天临近正午才在婆娘的催促下将茶肆开起来,在其他经营茶肆的生意人里面,他算是比较爱偷懒的那个。 虽然这个月多雨,农忙的迫于无奈清闲下来,但跑商的仍旧在城镇轮轴转,尤其今日更多,老杨这不大不小的茶肆就坐了近十个人,大伙都是做生意的,自然有那自来熟的本事,没有一会儿,就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 “可不是,年年多雨,也不像今年这样多。我从范阳城出来到现在十几日了,就没有一日我这鞋袜不是湿的。”有一个人脱了鞋,一边拧干长袜一边抱怨道。 “兄弟你从范阳城出来的啊?我上个月听说九王纳了一个妾室,是不是真的啊?”老杨烧着茶,远远的搭话道。 “你这消息有些落伍啊。”几名走商纷纷笑了起来,有一名走商边笑还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如今范阳城已经出了通缉令,悬赏百金缉拿这个‘小妾’呢。” “听说那女人是恶名昭彰的大盗,是从柳州流窜过来的通缉犯,擅于以色诱人,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人将她献给了王爷,谁知刚入府,就伙同同伙席卷了王府上的名贵宝物逃走了。走的时候,还杀了王爷手下最得力的下属,王爷大怒,范阳城官府缉凶的压力很大啊。” “开始只是范阳城禁严搜查,查了几日,还是被那伙狡猾的贼人找到了机会逃出了范阳成,不仅如此,他们还流窜到几个寨子里杀了人,至今尚未落网,可谓是罪大恶极,好几个城镇都发出了这伙恶徒的缉令书,你看,我还抄画了一份,以免在路上遇到认不出,来不及逃跑。”有一个走商大方的从自己的挑货里翻出两张被折叠起来的纸张,展开来给老杨看“老板你也来看看,万一咱真遇到这伙人,可得赶紧跑。 老杨哎了一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上去瞧了两眼。 一张上面画着一个面容清丽的女子,一张上面画着一个蒙着半张面的男人。 “唔,没见过的。”老杨看了两眼,便摇了摇头。“想来他们应该也不会跑到这村野山落来。” “有备无患嘛。”那走商笑了笑,将纸叠了起来,好好的收到怀里,继续和其他人喝茶聊起今年要早些关注盐粮等话题。 只在茶肆角落,有两个人不太起眼的人已经待了许久了,他二人并不参与对话,只是静静的对坐喝茶,二人同样穿着蓑衣带着宽沿草帽,只是一人身材较为魁梧,他正静静的听着身后的人的对话,另一人身量瘦小得多,手中捧着一张油皮纸卷,一手捏着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红圈,再打上叉。 这是第九个。她无声的叹了口气,看向下一个名字。 刘霞玉,买主甘屠族部首领会离。 “走。”她把纸卷收起,自摸出几两碎银放在桌上,招呼同伴一人一个,负起装的满满的货担,一前一后的离开了茶肆。 雨仍旧在下,自燕展山沿的官道也没避免雨水多日的积泛,湿润泥地被溅出大大小小的水洼,二人深一脚浅一脚,朝着燕展山腹而去。 甘屠部族是近十几年才迁进燕展山腹处扎寨生活的,由头至尾只有一座不到百人的小寨子,比起分布在楚州各地,动辄四五个寨子成群,人数近千人的大族,甘屠人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燕展山势险峻深奥,多有毒物生长行走,相对应的解毒药材也依附生长,甘屠人祖辈与药材打交道,善于发现和制作独门的解蛇毒和瘴毒的密丸,慢慢将此门发展成养家的营生,自然是哪座山毒物泛滥他们便在哪座山落脚,时不时会有药商前去他们的寨子收药,再带回城镇的药铺出售。 二人此番也是打着药商的幌子入山,也配备了一些解毒的丸药,进山之前,二人都谨慎的服了一些,才从几乎被雨水冲刷得不见痕迹的灌木丛中用柴刀砍出原有的小路上山。 “王姑娘,仔细被藤刺划伤手,这刺伤人会疼痒难耐,得好一阵时间才会好。”一路走来,对方实在是过于沉默,此时趁雨声渐歇,手持着柴刀先行在前面的阿道总是没忍住开口嘱咐道。 “是吗。”听到他这么说,王小鱼后知后觉的抬起手,为了不打湿袖子,她将袖子卷到了手肘之上,露在外面的两条手确实被细小的藤蔓勾出了一些痕迹,只是雨水冲刷掉了流出的一点血珠,所以若不是阿道提醒,她根本没发觉。 “没事。”她没把这点痛痒放在心上,手上继续着劈砍灌木丛的动作“尽量在天黑前进山,找到寨子,雨夜逗留在林中太危险。” 阿道点了点头,他早就发现王小鱼情绪很差,不善言辞的他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道,这个刘霞玉失踪快两年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她会在这样的深山里。”王小鱼见到阿道欲言又止的模样,主动开口说道“她的父母亲人可能都认为她不在人世了。” 阿道犹豫了一下“前几个......不也。” “一百多名女子,王或只能给出十七个人的去向。”王小鱼感觉心里沉甸甸的“连小半数都不到。” “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被带出了大越,不知去向,有多少人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可以回家了,如今我的行动越发受限,所以必须要快,在她们有可能会被抹杀之前找到她们。”她一下又一下的挥舞手中的柴刀,动作利落的将小径上碍路的藤蔓一一铲除。 第一百四十六章 灭族 雨一直在下,厚重的雨珠把头顶的林中树叶打的七零八落,全部堆积在地上,一脚踏进去,像是踩在泡水的棉花里,想要把脚抽出来也得费好大气力。 饶是王小鱼和阿道两人几乎一刻未歇,但进了雨水冲击的林中,所有气力都会被恶劣的环境所吞噬,她二人搀扶着对方,用柴刀探路,每一步都走的异常艰难。 最困难的还得是分辨方位,即使眼下不过申时,但天已黑了大半,二人担心在这样走下去,会遇到很多无法预见的危险,便决定先找个能挡雨的地方稍作休息,至少等雨小一些,能够用火油点起火把的程度再出发。 好在二人的运气不错,很快就在山坳中找到了一块凸出的大石,大石似乎是被雨水从山顶上冲刷出来的,一路滚下山坡,刚好被一根粗壮的槐木卡在山拗的位置,随着年深日久,槐木半段慢慢生长,与那大石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小屏障。 底下的空间可供好几个人容身,王小鱼二人在其中卸了货担,找了块较为干燥的地方垒起了石块,可以坐在上面。 “刚才来的路上,我发现了有放置兽夹的痕迹,想必他们的寨子就在不远的地方了。”阿道脱下草帽,靠着山体席地而坐,用刚才在地上捡到的木棍和货担里的破布泡了火油,动手制作起火把来。 王小鱼把被雨水打湿的蓑衣丢在一边,如释重负的卸了一口气,顿时感觉肩膀疼的不行。 阿道手脚利落,很快就随意缠出了一根火把,将其用力钉在山体上,然后用火石引出了光源。 有了光源,四周的视野开阔了许多,王小鱼看阿道动作麻利的缠了两根火把,自己则从货担里掏出已经干硬的烤饼,放在点燃的火把上烘烤加热。 等阿道手里的活干的差不多了,她才将热乎的烤饼递给他,又从货担里掏出水囊,就着冷茶,一口一口的啃下那依然硬邦邦的烤饼。 身上虽然没被淋湿,但湿润的水汽好像侵蚀到了骨头里,让人忍不住畏冷,只有用进食来产生热量,才不至于让自己因为身体冷下来而犯困。 只是要啃这饼太废牙,王小鱼才吃了两口就觉得腮帮子痛,干脆猛灌了一口凉茶,好歹才将口中嚼不掉的饼顺了下去。 “也不知要在此地待上多久,看来可能入了夜这雨都不消停,咱们还是原地休息,不然身子吃不消。”王小鱼把没吃完的烤饼丢回货担,开口道“你一会吃完先睡,我守着,到了后半夜我再叫你。” 阿道啃着烤饼点点头,他跟着王小鱼这些时日已将她当作新东家看待,对其言听计从,不仅是因为这是尤少苏的意愿,也是因为她在自己落入李易极的人手下性命垂危的时候救走了自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一根火把的燃烧时间并不长,很块,插在山体上的火把已经燃烧殆尽,为了节省火油,王小鱼决定不必一直点着火把,这样恶劣的天气也不会遇到野兽或者毒虫,等这根火把熄灭,便早早休息,守夜的人警惕一些也就是了。 王小鱼跟阿道换了位置,将靴子里的匕首摸了出来捏在手里,背靠在山体旁,面朝着雾蒙蒙的灰色景象,能见度很低,只能看见隐约的树影。 就这么坐了大半夜,雨渐渐下了许多,王小鱼这才没控制住迷瞪了一会,刚闭眼,就感觉隐隐有人的惨叫穿透雨声直达耳侧,惊的她脊背一僵,身子弹了一下,清醒了不少。 她仔细听了一下四周,除了雨水引发的声音,并没有任何人的叫声,虽然没发现异常,但她的预感很不好,是错觉吗...... 她想用梦魇来说服自己,但想了又想,终究还是将阿道喊醒了。 “我们立刻出发。”她燃起一根火把,照亮了阿道迷迷糊糊的面孔“我心里很不安稳!” 阿道虽然不知道她因何改了主意,但见她脸色极差,也赶紧抖擞了精神,将东西收拾妥当,和王小鱼一人一根手持火把,重整出发。 雨变小了,火把好歹能够派上用场,只是下过雨的林地愈发湿滑,二人背着货担,用手攀着树干,才不至于摔倒。 根据阿道在树干上留下的标志,二人朝着进山的方向一路跋涉,行出约一个时辰才靠近树林边缘,这时候两人身上的衣服已经从里到外被渗湿,分不清还是雨水还是汗水。 行出树林,有几条人工开出的小道,靠着一小片芭蕉林,小道的尽头隐约能见开朗空旷的平地,有农田与篱笆墙的形状。 二人走进村落,靠着村口的一处农田,可以看见一片由杉木和竹骨和架起来的吊脚楼,一幢挨着一幢大约十几户,其中猪圈鸡舍、农田果树填着空隙,整个村子静悄悄的。 “有点不对劲。”王小鱼敏锐的嗅到了混着泥土的气息飘来的铁锈气味,说着话,二人前后脚走到了道旁最近一户人家。 “没有看门狗?”阿道也发现了不对劲。 王小鱼将火把探进篱笆墙,晃动的火光隐隐约约将农院里的景象照亮了一些。 院子里有一条被一刀割喉的死狗,它喉上的切口已经不在渗血,流出的血早就被雨水冲刷干净了。 “出事了。”王小鱼让阿道破门,即用柴刀砍断闩门的木棍,村落少有外人,族人没什么防盗意识,关门也只是象征性的防止家畜翻窝跑出去,两扇木门之间的空隙用力拉开甚至能钻进一个瘦小的孩童。 两刀劈断了门闩,二人进了那户农家,一进门,血腥味愈盛,两人检查了几间房,最后分别在卧房里发现死在床上的夫妻二人和住在厨房旁边的小房间里的一个年迈老人。 都是一剑封喉,死前甚至都没有睁眼。流的血一路蔓延到门口。 “去看看其他人家。”王小鱼咬了咬下唇,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二人分头行动,不断的破门进入一户户人家,找到的死人越来越多,都是事先将看门的狗先解决,然后毫无预警的灭门,下手干净利落,但也有被屋主发现的,越往村里走,就能发现人的死状开始有了挣扎和反抗的呈现,有的人甚至还在保持着往外逃跑的姿势,最后以面朝地倒在门槛边。 王小鱼越看越心惊,最后被不断扑到鼻腔的血腥味刺激得一阵干呕,怎么也不敢继续看下去,只能靠坐在一户连老带少加起来的七口之家的吊脚楼台阶下发呆。 直到阿道抱着一个被雨淋得湿透了的女人找到她,她还是没有缓过劲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玉贞 阿道捡来的那女子尚有呼吸,看来不过是晕厥了过去,王小鱼便借了这家人的软被,在厅堂铺上地铺给她安置了下来,燃了灯烧上了水,才领着阿道一齐,为这户无辜丧命的人家收敛尸体,将他们暂时摆放在卧房之中。 期间二人一言不发,沉默到了极致,周围只有雨珠敲打竹楼沿,发出噼啪的回响。 这期间,女子突然清醒了,醒来时第一反应便是要逃跑,正好被下楼的阿道看见将她拦了下来,谁知女子反抗强烈,见逃不掉,竟然闭着眼要往柱子上撞,被阿道死死箍住,还手脚并用的捶打,甚至要张口咬人,这全程她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喉咙里一直发刺耳的声音,直到王小鱼走下楼,冷不丁喊了她一声 “刘霞玉!” 女子如遭雷击,整个人像是断了电的机器一样,僵直住了。 王小鱼走下楼梯,给了阿道一个眼神,伸手搀住了女子,她的手有些凉,一直在发抖。 由得王小鱼将她扶回了厅堂,又往她手里塞了一杯热水,她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 “这些年,汾阳县丞和北禁府一直都没放弃调查你的案子,如今终于找到你了。”王小鱼坐在她身边,说道。 刘霞玉呆愣愣的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水看,半晌都没发出一点声音,时间久到她手中的茶水都几乎凉了,王小鱼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她才突然转过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喉咙发出压抑的嘶声。 王小鱼心里一惊,扭头让阿道去找寻纸笔。 接下来,便是她写王小鱼看,她写的一手好字,只是讲述的故事却不似她的字一般娟秀漂亮。 据她所说,那年花灯节,确是她收买下人,设计了马车一事,好得到一丝脱身的机会,去赴心上人的约。 那人便是亚霁。 花灯节前几日,汾阳县最大的酒楼花重金请到留天芳过来表演,因留天芳与戏子亚霁的名声之大,短短几日,就吸引了不少当地的豪绅世家前往捧场。 刘家在当地也算是有头脸的商贾,自然也顺应县里的风尚,包下了一间酒楼的包间,当时刘霞玉的手帕交也听闻了这个消息,便邀请她同行听戏,久待深闺的小姐们平日没别的消遣,一听闻此番来唱戏的戏班里有颇受追捧的大角,自然一股子好奇按耐不住,专门求了父亲找了一天与手帕交同行去酒楼看戏,谁知一看,便种下了左右一生的祸根。 她已经忘记了当时亚霁在戏台上唱的什么曲,她只记得那时她犹如入了魔一般被台上的异族人所吸引,他的眼神举动,无不像一根根带魅惑力的牵线带动着她的眼神,她的思想,那段日子,她的脑子里无时无刻的浮现着他的面孔身姿,迫使她瞒着父亲一连几日偷偷去往酒楼看戏,甚至动用自己妆匣里的银子,学着台下的追捧者给他送礼物。 那是第三日,下台的亚霁忽然往她的方向多看了两眼,没多久,就有一个面生的小厮来请她前往后院叙话,即便从小到大的教养反复告诫她不可以私下与男子见面,但她还是去了。 第一次相见,亚霁很有风度的在二人之间设了一盏屏风,避免二人初见的尴尬,此举让刘霞玉对他多了几分好感与信任,二人的谈论也只是停留在今日他所表演的曲调上面,并没有什么越轨的行为言语,他用犹如空谷幽兰一般清润的嗓音告诉自己他觉得自己是他的知音人,即便现在一想是多么的牵强,但那时的刘霞玉确实因为他这句话而雀跃欢腾,也有些不知所措。 在那之后,刘霞玉又瞒着家人与亚霁私会过两次,每次都在酒楼,二人都保留分寸,不过对坐品茶,聊聊他家乡的事情,从他口中,刘霞玉得知他是个弃儿,从很小的时候就被人倒卖来去,已经不记得家乡勃凉国的模样,也回不去了。 那时,刘霞玉被他凄惨的身世打动,不住的为他心疼,在得知留天芳不日就要离开汾阳县之后,刘霞玉甚至想抛弃一切礼节教规,不顾一切的恳求父亲想办法救亚霁离开戏班子,但是她的想法却被亚霁阻止了,亚霁直言他的身份注定和她没有交集,只是希望在他离开那日,能在偷偷她一面就满足了。 刘霞玉被他营造出来的情意打动,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她没有和亲近之人透露过半点自己与亚霁往来的事情,就连她最亲近的丫鬟,也所知不多,为了赴约,她费劲心思策划了马车的意外,蒙骗了所有亲人,却没成想,是亲手给自己编织了一张无处可逃的大网。 刘霞玉还记得,她见到亚霁之后,他一贯靡靡的嗓音伴随他身上佩戴的铃铛声响在谈话之间一直没有停下来过,就是在铃铛声中,她睡着了,醒来时,她被双手反绑,口被堵着,眼睛被牢牢蒙住,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一旦她想要用力挣扎,或是发出声音,便有人强行灌她服下药物,弄得她昏昏沉沉,复而睡去,就这样重复了五六次,她被人弄进一处竹林包围的雅苑,有人揭下她眼前这几日不断被泪水渗透的布条,带着她梳洗,打扮,她适应之后,苦求那看起来就是管事的,别人都称她为许嬷嬷的人,求她告知自己的所在、处境,求她放过自己,却没有任何用处,只能看着对方厌烦着给了手下一个眼神,又用一碗药物将她灌晕了。 最后醒来时,她已经得知了自己的境遇,她成为了一个山野部族的首领会离的妻子。 会离年长她十多岁,之前丧过一妻,他从凫阁将她带了回来,给她改名玉贞,并且用药毒哑了她的喉咙,只为了她不会跟除了他们部族以外的人透露出她的来历。 这对于从小便娇养长大的富家女来说,是根本难以想象的打击和变故,她痛哭过,崩溃过,无数次的想过轻生,结果都被会离救了回来,他用蹩脚的官话告诉自己,她是自己买回来的,绝不会让她去死,就这么一句话,打灭了刘霞玉之后一点体面的希望。 她开始放弃自杀,而是改为变着法带着会离,甚至他们整个部族去死,她在村里放过火,火势刚起个苗头,被村民扑救,她还偷走会离药柜的毒药投到他的饭食里,被他识别出来,用刀袭击他,也打不过自幼便在山中采药打猎的会离,慢慢的,村民甚至天天都躲在会离家门口看热闹,就是想知道今天玉贞又想了什么办法想要杀死族长。 第一百四十八章 重返 刘霞玉在村里待了将近半个月,才突然想着逃跑,或许是因为那时的她已经暂时放下了失语的痛苦,又因为时间过去而激起了生存下去,回到家乡便可以治疗的希望,她计划逃跑了。 山中多有瘴物,若没有当地人引导,很容易误入瘴物生长的区域而中毒,她这个自幼在深闺长大的小姐哪里懂得这些,不无意外的晕倒在了林中,还是会离将她带回来的,她这时才知道为什么会离从未提防她逃跑,对于她来说,逃跑才是送死最快的方式。 只是她不肯死了,她想回家,想要下山,便得学会分辨瘴物,加上会离将她救醒后,跟她说了一句话。 “用在你喉咙的毒,有法解。”他说“不过,我不会给你。” 这对刘霞玉来说,是莫大的鼓舞,莫名其妙的,她留在了寨子里,跟会离认识草药、采药、学习药理,指望能学到他制药的本领,医好自己,在逃离这个地方。 写到这,刘霞玉的笔尖已经有些颤抖的不行了,滴下来的墨蕴黑了纸张,之前的字都快看不见了。 王小鱼捏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冷,因为被王小鱼捏住才获得一些平静和温暖。 “要是太辛苦就到此为止吧。”王小鱼说“这些够了。” 听到王小鱼的话,刘霞玉摇了摇头。 大抵是失语太久,且总算遇到可以吐露秘密的人,刘霞玉顾不得腕子酸痛,另起了一张白纸。 她想告诉王小鱼,她被带到这个地方,完全是因为会离要为整个部族交上一份投名状、寻求一个庇佑,像楚州之上其他部落一样。会离始终不肯将所有秘密告诉她,也是因为她,才引来了今日的灭族之祸。 今夜,一群黑衣人进了村子,睡梦中的刘霞玉被尖叫声吵醒,便看见会离慌忙的闯进她房间。 在她印象中,会离从未有过如此害怕,他逼着自己穿衣,然后从禽舍后逃进深山,越快越好,逃的越远越好,最好在山中躲到天亮,他还告诉刘霞玉,天亮之后在山下找到那滚石卡住的树下,挖出他埋下的银钱和解毒剂,就此离开,再离开楚州之前,万万不能透露自己真实身份! 也是会离如此迅速的反应,刘霞玉才活了下来,但她没有逃远,她躲在雨中的芭蕉林里,看着村子渐渐安静,会离被一群黑衣人用刀抵着脖子,押着离开了村子,看他离开的方向正好和自己相反,那个方向,也是会离的原配妻子所葬之处。 写到此,刘霞玉的笔已经握不住了,她咬着唇,极力压抑着肩膀的颤抖,她已经晒的不那么白皙的脸庞还是被潮红覆盖,吧嗒一声,一滴水珠砸在刚写好的字上面。 王小鱼皱着眉,看着她问道“你在为伤害你的人流泪吗?” 刘霞玉愣了愣,她的表情由呆愣,到窘涩,再到恼羞成怒的气愤,她没办法用语言反驳王小鱼,更不知道如何反驳王小鱼,只能捏紧了笔,湿着眼眶瞪着她。 王小鱼丝毫不退的看着她,说道“他就算死了,也是罪有应得,不应该正如你所愿吗?” “在所有的少女失踪案里,这些部族都是一样的帮凶,他们都清楚女孩们的由来,但是,自始自终,他们都没有人选择站出来披露,甚至给出一点消息,让一直追查此案的人得到一丝丝你们的下落。” “你不知道吧,这些年北禁府记录在案,大越走失的少女有一百一十三起,有三十多起因为家属大肆搜查,罪犯为了保证自己不暴露,不得已撕票,总会将女子的下落伪造成各种各样的意外,落水、坠亡、自缢,甚至是被野兽分尸,来逃脱官府的继续追查。” 刘霞玉被吓了一跳,面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三年,这些部族或是畏惧、或是从众、抑或是真心抱着阿谀结党的心思去奉上了这份荒唐‘投名状’也好,还是求庇佑也罢,最不该原谅他们的,应该是你们这些无辜的受害者才是吧。”王小鱼一声冷笑“现在看来,这样的共犯,死再多也不为过吧。” 不等刘霞玉震惊的表情收回来,王小鱼继续说道“你或许比其他人幸运那么一点,也正是会离这些年没有继续为难你,你甚至还对他产生了一丝丝的怜悯,若是我,绝对会因为这一切的发生开心的笑出声来。” 刘霞玉越听越觉得王小鱼冷血,她气愤的推了王小鱼一把,将她惯到了地上。 王小鱼摔坐在地上,疼的咬住了牙,仍旧抬头看她,语气重了起来“你知道我这几日找像你一样失踪的女孩,我都得到了什么结果吗?” “她们都在原本在的地方消失了,下落不明,了无音讯。” “他们的‘会离’,从没有那么慈悲,在死之前,他们毫无例外的告诉我,为了不让始作俑者所做的这些事败露,选择抹杀这些女子更为安全,反正对于他们来说,以前这些女子的存在和现在的舍弃,都是为了让他们安心的手段罢了。” “你想知道她们还活着时的处境和你相比,究竟是如何吗?”王小鱼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深深的看了刘霞玉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走出了厅堂。 阿道也看了刘霞玉一眼,紧随着王小鱼离开了。 雨还在下,王小鱼无处可去,只能就坐在廊下发呆,阿道则像块雕塑一般站在她不远的地方。 “我是不是说话太过分了。”王小鱼问阿道。“她不知道那些事。” 不善言辞的阿道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王小鱼叹了口气,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没想到,甘屠竟被灭族了。”阿道并没有将刘霞玉所写的第二张纸张上面的字看完全,所以并不清楚在寨子里发生的事。 “会离并没有选择主动除掉刘霞玉,所以九王的人便动手了,他们不会允许任何不安全的因素存在,被我们找到。”王小鱼说道“在这件事上,所有参与的部族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的命运都被这一罪恶捆绑,一损俱损,从王或叛离之后,就有嗅觉灵敏的部族已经下手了,除掉身边的这些女子,他们和九王之间的关系,就更加牢固了。” “那这次,甘屠族全灭,岂不是又会.....” “会全部推到我的头上。”王小鱼说道“意料之中,李易极引那渊现身的局已经败露,玉牌又没到手,他不会放任我们继续在楚州追查下去,他没有办法揪出那渊,只能将目光全部放在我身上,想肆无忌惮的将那些女子的死推在我身上,将整个楚州的官府、百姓,合理的转换成他们搜查我的眼睛。” “这可是灭族的大罪。”阿道有些担忧。 王小鱼紧紧蹙着眉,伸手止住了阿道想要接下去的话,她将视线投进深深的雨夜之中,肩膀警惕的绷紧了。 “进屋熄灯,将刘霞玉护住。”她压低了声音,迅速站起身回头“我感觉有人来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被生擒的杀手 王小鱼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没时间容她去猜想。 王小鱼和阿道急匆匆的进了堂屋,刘霞玉仍旧呆坐在桌前,阿道几步上前,吹熄了桌上唯一一盏火烛,而王小鱼则将桌上两张写了字的纸张抽走,收到袖子里。 刘霞玉怔了怔,便感觉面前一片漆黑,好几秒过后,视力甚至还没完全适应,便听王小鱼已经迅速告知她当下的情况。 “很大可能是今夜对甘屠人下手的那群人,刘霞玉,你当时有看清他们有多少人吗?” 刘霞玉慌忙想了想,然后用手势告诉王小鱼,约有七、八人。 “近了。”王小鱼能听见有靴子踩在泥地里发出的脚步声音。“阿道,你带着刘霞玉躲到角楼下面,我没有出声绝对不可以出来。” 刘霞玉来不及害怕,阿道已经将她拉扯出了堂屋,一路钻进了角楼下面原本是为了圈养禽畜的围栏里。 刘霞玉心惊胆战的由着阿道领着她,一脚深一脚浅的踩进了禽舍中混合着粪便和鸡毛的泥土,四周传来的腥臭味令人作呕,但她不敢挣脱阿道逃跑,听王小鱼的语气,人就在屋子不远的地方了,她一个弱女子能跑到哪里去,更敌不过那些心狠手辣的黑衣人。 刘霞玉绝望的被阿道压着蹲在地上,感觉眼前快被臭味熏出了眼泪。 很快,他二人也能听到院子大门被撞开,一片混乱的脚步上上了角楼的堂屋。 刘霞玉淋了雨,感觉有点冷,开始发抖的抓住阿道的手臂。 楼上的脚步声犹如催命的鼓点一般敲击着刘霞玉的神经,她咬着打架的牙齿,死死的将眼睛闭了起来,惶惶不安的将胸口埋在膝盖之中。 没多久,脚步声戈止,刘霞玉听见门重重的关上,有男人谨慎的声音传来。 “谁关的门?” “房里有人,没跑,我看到了” “点灯,找!” 一阵翻箱倒柜,却没有收获。 “桌底!” 似乎是被发现了!刘霞玉吓了一跳,身体随之不安的发抖,感觉下一个被发现的会是自己。 “不,消失了!” “疯了吗?怎么可能。” 楼梯上混乱的响声持续了一会,突然,好几个重物砸在地上一般,一个接一个,夹杂着几声混乱的踏步,每响一下,刘霞玉的肩膀便一齐跳动一下。 她数了数,这样重的声音一共响了七下,便终止了。 她煎熬着期待留在堂屋中的王小鱼的声音,她看不到阿道的表情,但阿道似乎并没有她这样紧张。 好在王小鱼并没有让她失望,虽然这个安静的过程持续了很久,才听见角楼上王小鱼呼唤她们的声音。 刘霞玉的腿有些发软,是被阿道扶着回到了楼上,他二人都踩了一裤腿的污物,上楼的时候带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堂屋中,王小鱼将门窗全部打开,利用穿堂风带走了空气里的香味浓度,刘霞玉刚走到门口,便按耐不住的昂起脑袋往堂屋之中瞧。 堂屋里都是带着水印和泥点子的脚印,七个黑衣人昏倒了一地,他们的面罩统统被王小鱼揪了下来,露出一张张面孔。 刘霞玉盯着王小鱼毫发无伤的模样,难以置信她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放倒了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王小鱼也感觉到了刘霞玉的注视,她抬了抬头,解释道“我有独门的迷药,所以要让你二人回避,以免误伤。” 刘霞玉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又立刻开始担心药效时间。 “不用担心,药效过去之前,我会将他们处理掉的。” 王小鱼看着一旁被揪下来的面罩,觉得还是要尽快将这些人稳定住。 对方带着面罩,而且是打湿的面罩,按道理来说,可以一定程度的稀释,避开她的迷香,这一点,那渊已经试验过了。 只要是在露天的空间下,带着湿布面罩,以迷香被稀释的速度来看,几乎可以规避被统一迷晕的风险。 但是如果在封闭空间里,就难说了。 反复填充的迷香浓度,迟早达到一个穿透面罩的量,被吸收进去。 事实证明,是可以的。 刘霞玉的表情明显还是有些畏惧这些已经昏迷的黑衣人,一直不敢踏进堂屋,王小鱼便让她去厨房烧上热水,到时给自己和阿道清洗一下。 刘霞玉犹豫着走了,阿道则拽掉脏靴子进了堂屋,帮着王小鱼一起将这七个人堆在一起,然后一一翻看他们身上有没有携带什么物品。 “抓了这群人,岂不是暴露了咱们的位置。”阿道担忧的问道。 “没办法,已经撞上了。”王小鱼简单搜了这些人,发现他们身上几乎没有携带半点多余的物品,但也是意料之中的。“逃咱们三个人肯定是逃不掉的。” 阿道一想也是,便道“那,该如何处置他们?”他伸手,往自己的喉咙上划了划“杀了?” 王小鱼没说话。 “或是,送去给那大人?说不定能盘问出什么。” “那渊自己手上都缺人用,怎么腾得出手来折腾这么多人,更何况,他们能来做这些事,肯定是一群从不上明面的亡命之徒,自然有脑袋掉了都不可能出卖家主的底气。”王小鱼用手指抵着下巴沉思“但就这么杀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而且,落到敌人手里,毋需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选择自戕,所以,首先杜绝他们自戕的可能。” 阿道立即理解王小鱼的意思,伸手用力一个个掰开他们的下巴,力道之大,王小鱼甚至听到一个个骨骼脱臼的咯咯声音。 仔细检查这些人的牙床,无例外的找到毒囊,下巴被卸,基本就失去了寻死的主动权了,但王小鱼还是谨慎的让阿道寻来了榔头,将毒囊旁边的牙齿敲走了,让卡在中间的毒囊失去支撑,完整的掉了出来。 做完这些,二人又合力将这些歪口流血的黑衣人用藤索捆了起来,一一打了死结,更费去不少时间,几乎过了一个时辰,王小鱼才发觉刘霞玉没有回来。 她围着屋子找了一圈,刘霞玉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就在王小鱼担心她可能会出事,准备让阿道出门去找的时候,刘霞玉才湿淋淋的从院子外走进来。 她将衣服弄的更脏了,好像在泥里摔过一样,身上手上都是混着泥水的污浊,一只手还蹭破了。 她是哭着回来的,远远的,王小鱼就能听见她嘶哑的哭声。 见到王小鱼冒着雨站在门口等她,刘霞玉有些迟疑,站在她十米远的地方再也不敢往前走。 王小鱼很快便知道她去了哪里,她久久的叹出一口气,抬脚朝刘霞玉走去。 “去看过了?”她拉着刘霞玉的手,暖了暖她湿冷的手指。 刘霞玉点了点头,她的确跑到会离原配妻子的墓前看过了,正如她猜测一般,会离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不知道找什么借口蒙骗了那群人,得以到坟前见了他原配妻子最后一面。 他被一剑穿心,倒在坟包上,尸体经过雨水的冲刷早已凉透,往土里伸的手还牢牢的握着一捧泥土。 他的表情说不上来的安祥,刘霞玉知道他一直都记挂着这位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妻子,他说他的妻子十分善良温柔,是天底下最好心的女子了,他们从孩童时期便是友邻,更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会离不止一次提到她的时候,面上都是痛苦且怀念的神情,但刘霞玉一直都没见过他去妻子坟头祭奠,即便她妻子埋骨之处离寨子并不远。 虽然对外,他将她带回来当作填房,却从未碰过她一个指头,除了让她服下毒哑嗓子的药以外,没有在为难过她,甚至从不逼迫她干活,她对会离的态度一贯是矛盾的,她将他看作一个屋檐下,被强迫相处和依赖的陌生仇人,她从一开始的畏惧排斥,在到麻木接受,甚至有时,在会离的体贴照顾和耐心之下,放下了仇恨和敌对的锋芒去说服自己,他可能,只是身不由己罢了。 直到今日听了王小鱼一番话,刘霞玉混乱了,她想要去看会离最后一眼,她知道他肯定没有活路了,但直到看见会离真正的死去的时候,她才真正的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或许,会离早就知道自己走错了路,所以从刘霞玉来的那天起,他一直不敢去妻子坟头见她,他害怕善良的妻子知道他所做的事,直到今日,在整个甘屠族灭族的代价之下他解脱了,他至死也没有向那群杀手吐露刘霞玉的下落,他在弥补,在认错,也终于有机会能见到他的妻子了。 第一百五十章 霞山带来的消息 王小鱼三人离开甘屠人的寨子不过几日,甘屠一族被灭族的消息便如被风吹开的蒲公英一般,散播在整个楚州。 整座寨子上下四十多个活口一夜殒命,当地官府几乎未经调查便做了结论,此桩命案作案手法与前几桩命案一致,是同一伙人所为。 一时间,整个楚州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王小鱼的通缉画像几乎覆盖了每座城镇的一面墙,一条条罪状将其塑造成一个杀人成狂的大恶人,悬赏金额高达八百金,只要能提供线索,亦可以领走一半。 城镇之间不仅进出都要严查氏帖,比对相貌,盘问问题,官道和码头更是设了不少盘卡,路上一下子便冷清了下来,每日敢进城赶集的人也不多,平日最热闹的酒馆娼院更是门可罗雀,每个人口中都在议论这个罪案累累的女魔头,普通百姓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位受害者,各种各样的民间杀人刀、暗馆培养的杀手、各部族里的复仇者也都倾巢而出,根据有人故意放出来的线索,守在王小鱼可能会出现的地方,设下重重埋伏,只图能斩获高额的悬赏金。 王小鱼和阿道一直都借着王或给的假身份,并且稍微改变了外表,装成两个进山卖散货的货郎弟兄,才能蒙骗过一个个城镇关卡,眼下多了一个刘霞玉,王小鱼便开始考虑接下来的行程,过了燕展山,她便决定用王或留下的办法联络霞山,将刘霞玉带去安全的地方先行安置,她继续去寻找其他女孩。 刘霞玉知道了王小鱼的打算,想也没想的便拒绝了。 “我要跟着你,而且我需要进城抓药,治疗我的嗓子。”她抱着王小鱼用木板给她做出来的写字板,写出了这段话。 “可你会碍事。”王小鱼在火堆旁烤着自己的湿袜子,毫不客气的说道,直接的连坐在对面的阿道都看了她一眼。 这几日,刘霞玉和王小鱼几乎形影不离,二人连睡觉都在一堆,自然已经有了几分熟悉,刘霞玉也并不在乎王小鱼说的话,皱了皱眉,用湿布擦去木板上炭笔写下的话,然后继续写道“我会一点医术,万一你们受伤我可以帮忙。” “只怕受伤的是你。”王小鱼认真道“下一个地点是三十里过去的爻佬寨,寨子和最近的城镇不过十里,万一被发现,官府便会立即出动,况且最近的风声你也听到了,多少江湖刺客对我们虎视眈眈的,我不能保证接下来的路会遇到谁、或是遇到怎样的埋伏。” “我不怕。”她写道。“别把我留下来。” “得了九王的授意,只怕这些人会做出很多没有底线的事情,我不想遇到更不想去猜测,所以不管你害不害怕,最重要的是要规避风险。”王小鱼往火堆里填了一把材,看着烧的通红的木炭说道“我并非要留你一个人下来,我会让阿道保护你,等霞山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到了那,他会想办法给你弄来药的。” 阿道只是沉默着,他早就知道了王小鱼的打算,虽然他不赞成,也极力反对过,但王小鱼不为所动,他也毫无办法。 “你一个人就没有一点风险了吗?”刘霞玉不死心的问。 王小鱼想都没想的点头。 刘霞玉只能作罢,用湿布狠狠的擦掉木板上的字,才一笔一划的写下“那你可别死了。” 王小鱼看了笑道“我还得送你回家呢。” 刘霞玉咬唇,眼前一下子就涌起了热辣辣的雾气,她忍了忍,瞪了王小鱼一眼,把板子收了回来,不打算接茬了。 三人在这个山野之中荒废了很久的山神庙等了两日,才等来风尘仆仆的霞山,他带来了两个眼生的人,一来,便带来了镇南关的消息。 “李易极果然往镇南关去了?”二人避着其他人,在倒了一般露出光秃秃的底座的神像之后说话。 “对,守在钟治毫家宅的暗人发现了好几次,有人想要私下和钟治毫家中的人接触,打探消息。” 听了霞山废了好一些时间将张藩如何以流言之势架空了自己的对手这一节的说明,王小鱼不由得啧啧称叹道“这招够巧的,拿捏了人都有趋利避害的心理,引起群体排斥的趋势,加深在军中的威严,只怕瞒不长久,倒也很容易被人拆穿。” “或大人的担心也正是如此。”霞山听了道“即便军中封锁了消息,但张藩的人还是抓到好几次有人偷偷想要朝外传递消息,他不能保证九王可能已经知道了军营里发生的事,况且,钟治毫的‘疫病’治了半月有余,底下将士的揣测只会越发的多。” “或大人想,李易极此时将打算放在镇南关,或许是个机会。”他说“只要能从钟治毫身上下手。” “你的意思是,将钟治毫策反?”王小鱼有些吃惊“九王能做局斩杀原守将,放心将镇南关的兵权交给这个钟治毫,那必定是他极度信任的人,怎么会轻易便被策反了。” “九王还是皇子的时候,钟治毫便是他身边的亲卫兵,替九王办过不少事,或大人与其接触过多次,到是也知道此人的身世来历。” “钟治毫自幼丧母,父亲跟花楼女子跑了,弃他在矮巷,差点被拍花子卖进南风馆,所以他对当时救了自己的九王忠心不二,只是主子终究代替不了亲人的位置,钟治毫曾有过两人正妻,统统都是一无所出,要说最让他在意的,不过是一个自己的子嗣,能够在他百年后抬棺摔盆。” “年前,或大人曾安排一个算命的断他杀人太多,罪孽深重,这辈子子嗣单薄,此言正中钟治毫痛点,急的他多次派人回乡寻找亲系,想要过继一个男童做儿子。” “所以......” “如今,他身边的小妾已经有孕三个月了。” “王或想要那渊以那女子和腹中孩子的性命来要挟钟治毫?”王小鱼皱起了眉。 “或大人只是将信息告知那渊,该如何做是那渊的事。”霞山却是丝毫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第一百五十一章 密信 丑时正,军营中仍旧灯火通明,巡逻的将士抱着手中兵器,整齐有力的脚步是这个深夜唯一发出的声音。 此时,只有一个姓陈的兵丁没睡着,他翻来覆去,等到脚步声离去,才喃喃念着尿急,蹑手蹑脚的从通铺上爬了起来。 出了营帐,他没有选择就近找个草堆解决问题,而是鬼鬼祟祟的七拐八绕,冒着蒙蒙细雨,来到软禁钟治毫的营帐外,远远躲在一堆圆木后,拿出怀中弹弓,将一枚包裹住小石的纸团远远的射进了营帐后面一个被刀划破的小洞之中。 以看守之人的角度和下了雨模糊的视野,绝对发现不这种速度飞进营帐之中的小玩意。 收起怀里弹弓,那兵丁还冒险学了几声蟋蟀叫声,在野外,这样的声音并不突兀。 那兵丁走远后,营帐的四个看守才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会意这次轮到了自己,提起兵器,便去主营帐报信去了。 主营帐中,那渊和那炀父子与张藩还在宽桌前说话,得了兵丁的消息,张藩有些性急的道“已经是第二封信了,咱们还要继续等吗?” 那炀和那渊却没有张藩那样的紧张情绪,那报信的兵丁没来之前,二人正好提到了王小鱼的事情,引出了几句争执,父子是不同性子,那炀说话甚有威力,他质疑那渊自以为是,放任这样一个危害过皇庭的大盗是养虎为患,还指望瞒过其他人。而那渊并不正面与其争辩,惯用他那冷漠的态度说什么“这是我的事。”“若你觉得她是个威胁,大可让你的人去处置试试。” 张藩夹在这样一触即发的火药之中甚是难受,好不容易插了个空子,张藩自然得赶紧就此解围。“万一李易极真的敢拆穿疫症的事呢?” “他不会。”那渊挥退了兵丁,才说道“钟治毫此人虽无用,但他若因疾而死,那他手中的半枚兵符便自然落在你手里,九王会彻底丢失镇南关,李易极不敢冒这个险。” “虽然知道如此,但李易极在暗咱们在明,他还有那能让人言听计从的妖术。”张藩啧道“实在棘手啊。” “继续等,此人必除,绝不可惊跑了。”那炀也道。“他的人很谨慎,连周信都跟不到他在集安镇落脚的地方,不过,借钟治毫这个出口,应该能将人引出来。” “我去见见他。”那渊说完便走,张藩本想说些什么,那渊已经出了营帐。 “钟治毫这人油盐不进!”张藩将来不及说的话说了出来“前几日咱们轮番用尽了手段,都撬不开他的嘴。” “或许渊儿有办法。”那炀的面上露出很是自信的神情,之前争执时的怒气似乎都消失了。 张藩有些困惑的看着那炀变脸,也点点头道“确实,能让女盗王小鱼冒着被楚州十三县纷纷昭告缉捕令的风险也要为他办事。伯父为何还如此担心。” “是这样吗?”那炀反问道,看见张藩犹豫的表情,他笑了起来,笑声浑厚如钟。 “我倒不觉得人家是为他办事,渊儿甚至没有与她联络的途径,只是单方面的等她的消息,就证明她所做的事完全随心所欲,不听令任何人。” “渊儿一直将她的事全然瞒着我,哼,对待自己利用的人,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什么态度。”张藩紧问。 “他怕那姑娘死了。” 张藩有些领悟了。“原来那大哥是如此怜香惜玉的人啊。” 那炀噎了噎,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张藩。 “你们这些后生,迟钝的时候真的像块朽木一样。”那炀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渊儿是这样,林三郎那小子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张藩一听连他都说到了,更是有些无辜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忘了几年前,公主游园会上,那陈家女儿跌进荷花池的事情吗?” 张藩细想了一下,才从记忆里翻出那段往事。 当年游园会,他张藩不过十四、五,和他们张家几个没成亲的哥哥都受邀去了游园会,那时候他和几个熟悉的世家小子在约着下次去跑马,忽然就听到荷花池方向有人大喊大叫,本着凑热闹为上的好奇心思,他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就发现陈侍郎家的女儿陈娇被下人从池子里捞上来,整个人都湿透了,狼狈至极。 而新任北禁府都尉的那渊就背着手站在池子边,那时的张藩早就听闻了这家伙的恶名,一看此情形,立刻就认为那渊和陈小姐落水的事脱不开干系,想来,肯定是他欺负陈小姐,陈小姐才气急跳湖的。 陈家小姐湿漉漉的,由贴身婢女为其盖了件外衣,就这么坐在大众眼皮子底下,身子因为寒冷发着抖,眼圈因为委屈早就泛了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那时已经有不少人问起事情因何发生的,只是那陈小姐支支吾吾的只会抽泣,众人便和张藩一样以为是那渊动的手,面对众人的质疑,那渊倒也不否认,而是一字一句的对着那陈小姐说“陈小姐若是身子不适,大可寻人去找大夫,本都尉又不是医者,看不了你的头昏症。” 陈小姐一听,耳朵都红了,她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只是可怜巴巴的看着那渊,指望能从他眼里看出一丝怜惜。 “陈小姐身边的人我看也不是个伶俐的,趁早换了,知道主子身子不适,却也不领着主子去安全的地方休息就医,反而到这湖边来吹冷风。”那渊斜着眼睨了陈小姐身边的丫头一眼,那丫头脸一红,迅速缩了缩脖子。 周遭人听了,纷纷议论出声“原来陈小姐是路过湖畔头晕坠的河?”“身子不适的人怎么会跑到湖边来。”“且说且听吧....” 那时那渊新任北禁府都尉,正是风头无两的时期,聪明人都不会因为这样一眼就能看出的拙劣手法而帮着陈家小姐说话,陈小姐也没想到事情会一边倒的偏向那渊,将事情想的简单的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在被丫鬟扶离现场之前,她不甘心的问了那渊一句话。 “眼见有人落水,你都能见死不救的吗!”她本想问,为何眼见她摇摇欲坠,也不伸手搀扶一下,才会让她真的不小心踩到了湿滑的青苔跌进了湖里。。 那渊面色无常,淡淡的看了陈小姐一眼,说道“男女授受不亲,况且,陈小姐这不是好端端的吗?” 见张藩记起了这事,那炀才说道“就为这事,陈家小姐好几个月不敢出门,陈侍郎次次见到我都总有怨气,说话夹枪带棒的。” “你看,他要懂得怜香惜玉,老夫早就抱上孙子了。” 见到那炀又提起这事,张藩突然感觉自己至少还有一项比那渊强的地方,那就是他有娘子了。 就冲那渊在京中的恶名,除了公主,哪家好女孩敢跟他,就是公主太后也绝不会开口许给他的。 自己虽然年纪小,但在成亲生子这样的人生大事可是领先一大步,想想张藩便有了几分自豪,便开始安慰起那炀“那伯父,这事吧,也不能着急。” “所以我才说你们后生迟钝!”那炀拒绝了他的安慰“人生短暂,若是真的喜欢,就不要像林三郎那样扭扭捏捏的。” 见张藩还是懵懵懂懂的模样,知道跟他说了也没用,那炀叹了口气道“我与他争吵只是想让他知道,若他无心,就不要和人家纠缠太深,到头只会伤人又伤己。” 第一百五十二章 谁才是猎手 脱离了队伍,独自出发的王小鱼在爻佬寨果然遇到了伏击。 进入村子的顺利让她早早有了警惕,果不其然,埋伏她的人从她踏入目标的房里便铺天盖地的闯出来,手持寒光森森的兵器,带着一股直扑人面目的腾腾杀意席卷而来。 王小鱼手中唯一的灯烛被扑来的风打灭,随着隐入黑暗的还有她的身影。 人消失了?! 这些人都有一双习惯了黑夜的眼睛,很快,他们就从王小鱼隐去的位置找到了模糊的人影。 不对,不是消失。 眼前发生的一切让这些自以为准备充分的杀手乍舌,一个,两个,多个人影重叠开来,是好几个黑衣人,凭空出现了。 显然,那些黑衣人也是困惑的,他们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地,在做何事,他们的记忆依然停留在甘屠族村子的那个角楼之中。 每个人都觉得经过了很长的南柯一梦,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感受了一下口腔的疼痛,几人惊讶的发现自己的牙齿被敲掉了,纷纷伸手去摸,却发现各自的手上都握着兵器。 埋伏的杀手停留成一个包围圈,近十个人将目光传递在领头的组织者身上,架势虽然一触即发,却无人敢擅动。 小小的房内一时间挤进十几号人,每个人的呼吸几乎都能穿到对方耳朵里,无人知道如何打破这样僵持的局面。 组织者想起自己曾得到过的消息,称王小鱼这个女贼擅使妖术,他之前确是不信的,眼下,能凭空变出阴兵来,不是妖女又是什么? 是要退吗? 他看了看底下的人,他们已经调转了手中的刀刃,面上有了几分退意。 即便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是手中沾满鲜血的亡命之徒,但面前的可能根本就不是人,他们手中的也不是斩妖刀,会觉得畏惧是本能。 就在组织者思虑如何合理撤退之时,只听与他们一道的八尺大汉抽动一柄沉重的开山刀,如同一座推动的大山闯了上去,口中吵嚷嚷的骂道“娘老子的从来不信妖魔鬼怪。” 莽夫! 组织者心中大骂,却也很紧张接下去的发展,没想到那莽夫盯着其中一个手持短匕的黑衣人挥刀而出,那黑衣人有些迟钝没有躲开,一条胳膊被开山刀贯穿,顿时血溅一地。 是活人!组织者眼睛眯了眯,心中有了底,抬手一挥,自己人纷纷亮刃而上,以多敌少的朝黑衣人袭击而去。 到这时,几个人黑衣人自然不能在坐以待毙,只能被迫接招,他们逐渐恢复的神识告诉他们同时浮现在对方脑中的一句话。 “对方肯定是王小鱼的人!” 抱着这样的心思,所有人都使出了杀招,黑暗之中刀剑相搏,发出无比热闹的声音。 这些杀手虽然人人手里都多少带着几宗命案,但终究是野路子出身,多余一股子狠劲,绝对比不得王府精心培养的死士,功底手段都经过严格训练,只是他们带着尚未活泛的身体,一开始倒能与对面打的势均力敌,渐渐的,几日水米未进的身子开始有了反应,他们一个个开始感觉眼前发黑耳旁嗡嗡作响,身法也慢了下来。 任谁空睡了几日不吃不喝,身子都会吃不消的。 组织者也没想到这几个黑衣人身手如此好,原本还为自己这边连续折了几个人而心生畏惧,没想到那几个人不过是被逼急的困兽,气力这么快就耗尽了,眼看着他们连连被伤,想必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果不其然,黑衣人很快就被一一解决,每个人都拼了一身伤倒在血泊之中,至死他们也不明白在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而对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有五个人当时就断了气,剩下的人多少挂了点伤,他们本来以为对手就只有一个女子和另外一个通缉令上的男人,凭他们的人数和布下的周全陷阱,根本不需要费多大功夫就能手到擒来,到时候一分钱,轻松的买卖,谁知道遇上这几个身手了得的黑衣人,差点没把命搭进去。 越想越觉得窝火,一腔子怒气越是忍不住。 “都是男子!”有人已经点了灯,细细的翻看血泊里的黑衣人,言语中带着牙齿相互打架的浓浓怨气。“妈的!邪了门了。” “娘老子的!”那莽夫伤的最重,腹部被划出了一道大口子,几乎将他剖膛破肚。也就是他皮厚,此时还能仗着体格优越还不倒下,一双大手捂着流血不止的腹部,因为疼痛脸色都有些发白了,此时一听这话,伤也顾不得了,大步上前推开那人,亲自确认了事实,气的恶狠狠的骂道“妖里妖气的娘们,要让我抓到。必让她生不如死!” 组织者一直在旁观,此时见到事情如此发展,脸色也是越发的差。 “老大,会不会是爻佬人假意配合,实则设计咱们。”他自己的兄弟冷不丁开口道。 此言一出,很快就引来了附和的声音。 “早听闻这些山野土人神神道道的,会使这些阴邪之术来害人!” 也有立即反对的“若真如此,他们图什么呢?” “哼,咱们这里面,谁没有被悬赏,最少都有几十两银子,定是贪图咱们的赏金!” “所以,王小鱼会出现在这里的消息也是假的?” “娘老子的!”那莽夫听了更是怒不可支“敢耍阴招,老子烧了他的寨子!” 说罢,手捂着腹部,大步往门口走去,就在他将门拉开的那一刹那,一根冷箭划破夜空,正钉入莽夫的眉心之间。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见莽夫如同大山一般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从打开的门看出去,只见院墙外立者一排手持配刀的捕快,一人一个夹着在墙上搭弓的射箭手,一名身着官服的差人站在这群人之后,几十双眼睛目不转睛的与房里的人对在了一起。 组织者太阳穴猛的一跳,只见那差人嘴巴微动,铺天盖地的箭雨便落了进来,原来他们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笼里的斗兽,无能为力也无路可逃。 看着自己的人像是癫狂的野兽一般找不到出路,被射成刺猬,他的兄弟帮他挡了一箭,嘶吼的让他快逃。 组织者后知后觉的想要逃跑,不经意抬眼一看,只见一双脚从房间顶上的横梁垂下来,顺着抬头看去,一个蒙着面的娇小女子歪坐在横梁上,背靠着中心梁,冷眼看着他。 王小鱼!组织者认得她穿着的暗色束腰劲装。 她一直都在那个地方?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导致他们全军覆没的罪魁祸首!! 组织者的头脑被怒火冲乱了,他抽出腰间长剑,不管不顾的朝梁心的人刺去,口中带着怒吼“妖女!我杀了你!” 可惜他没能如愿,他被一柄箭贯穿了前心,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往后一带,狠狠的把他抛在地上。 他的剑摔到旁边断成两截,在他合眼前,看见王小鱼疲惫的叹了口气,身体渐渐淡入空气之中。 第一百五十三章 假神医 那边,王小鱼才避开重重埋伏,而镇南关之中,对李易极展开的一场诱杀行动也正在悄然进行。 钟治毫的人想方设法将消息传递给了到了李易极手中,几日后,由李易极安排出了一位楚州下来的“神医”,通过集安镇的知县官的引荐,送进了军营之中。 那时,天难得晴了半晌,张藩正带兵操练,由林三郎带着二个人里外检查了“神医”的衣服袖兜和靴子,又翻看了药箱,途中时不时丢出几句问话,一副谨慎十足的模样,没有查出任何异常才将人放了行。 在林三郎的注目下,神医煞有其事的为昏迷不醒的钟治毫把了脉,又翻看了他的眼皮、舌苔,边按压钟治毫的胸口手臂、一边询问病情,得病之前用过的食物,现今正在服用的药物等,费了好一蕃功夫,才提出需要林三郎找个新木盆,煮沸热水,将他带来的药包煮进去盆浴。 军营之中上哪找新的木盆,而且军中每日饮用水、预备水皆有份例,由当日负责的小兵丁在早晨担足,想要额外煮出一盆洗澡水还得要去河边现挑,此言一听便知道这人有心将他们支走,林三郎早得了命令,对这假“神医”得满足所需,所以,当即身侧二人一个去买盆,一个去挑水,大帐内顿时空泛了不少。 见到“神医”的目光依然在钟治毫的身上打转,林三郎冷不丁的问道“大夫,您诊断出什么了吗?这钟守将,是得了什么病呢?” “神医”好似没有听见一般,开始动手翻动钟治毫的身体床铺,好像在寻找什么似的。 林三郎觉察出了不对,紧上前两步,手压在佩剑上准备着随时抽出“大夫?!” 那“神医”摸索一番,似乎有些不耐烦的回过头,一张过于平凡的中年男子的容貌,露出有些格格不入的阴冷。 “告诉我!”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十足的命令口吻“钟治毫的兵符去哪了,告诉我。” 林三郎愣了愣,被对方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声质问搞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神医”并没有给林三郎开口的机会,他眼神充满敌意,步步紧逼追问“兵符呢?解药呢?” 二人对视之时,从帐外传出一声足以掀翻棚顶的锣响,不仅林三郎被吓得一激灵,“神医”本人也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失态的退了一步,将身后的椅子撞倒了。 呼吸之间,一群人自大帐外鱼贯而入,首当其冲的便是一个拎着金锣的兵丁,其次便是那炀和张藩,他们身后又跟着周信与几个近卫兵,几人将大帐的出口堵的死死的,将后退几步,大惊失色的“神医”拦在帐里。 “神医”目眦尽裂的看着一众来人,咬着牙开口“你们......” “锵!”那手持金锣的兵丁击响锣心,嘹亮刺耳的声响几乎将众人耳膜贯穿,让人不受控制的肩膀一怂,精神为之一震。 张藩首当其冲,一手揉了揉受罪的耳朵,一手抽出佩剑,欺身攻去,直指那人面门。 那人手无寸铁,但速度很快,夺过了床沿的药箱,一抖,就握了药瓶在手,狠狠的在地上砸碎,一时间,鹅黄色的粉雾弥漫整个大帐。 “小心有诈!”那炀飞快的捂住口鼻,周信已经迅速的拽住了张藩的胳膊,将刹不住车的张藩往后一扯,避开了那诡异的粉雾。 林三郎也捂住嘴,看着那人深陷粉雾之中,耳边听见那炀出言道“出帐再说,他跑不了!” 一众人赶紧退出大帐,帐外早有兵丁将大帐围了个水泄不通,尽管帐里的人是三头六臂,也逃不出常年驻守镇南关的精锐之军的围堵。 这位“神医”确实也抵抗不了多久,纵使他身手了得,最后也还是寡不敌众,被远处的箭手射穿了前心,死前手里人捏着威慑众人的毒药瓶。 张藩等人虽然早有准备,但看到帐内已经断气的钟治毫还是觉得事情有些过于简单,如今只能收敛了二人的尸体,对营中其他不知内情的兵士只道钟治毫病急不治,草草敷衍了此事。 兵士们忽闻此消息都面面相窥,面露震惊,短短时间营中连失两位守将,且都是常驻营中多年的老将,一朝兵权尽落张家这位年轻的将军手中,不得不让人心生摇摆之意,以前和吴守将一党的人表情十分痛快,而一直跟随钟守将的忠党则如同沸腾的热油一般,由一名叫刘渡的兵丁带头炸了锅。 “还敢问张将军,昨日您还说钟将军好好的,不日便有良医进营治病,怎的今日人就没了。”他与那钟治毫向来亲密,刚开始便为这个原因同样被隔离了几日才放出来,目的便是不让他们迅速商讨对策、知会外人,失去了钟治毫他们这些头脑简单的兵丁便是被斩了头的盲蛇,只能胡乱的瞎撞。 张藩想起那夜,那渊将钟治毫一直不肯交出来的半枚兵符放在他手中说的那番话“没有把握的时候才需要用计谋,一旦胜券在握,便只需要行动。” 于是张藩居高临下的瞧着刘渡,用敷衍的态度说道“本将不是大夫,却也知道疫病凶险,动辄夺人性命也是有的,本将对钟守将的死也感到很可惜......” “张将军!”刘渡竟然大着胆子打断张藩的话“咱们这些接触过钟守将的人可什么毛病都没有,是不是疫病谁又能知道!好端端的一个人如何能这样说病死就病死了。” 这些日,这刘渡一直找不到契机提出质疑,但在私底下挑唆并且催动自己人议论张藩故意设计钟治毫此等言论时不时就能听见,张藩一直置之不理,这时,正好用此人开刀。 经刘渡一怂恿,一众忠党纷纷加入质疑声,仔细一看,人数还不少。 张藩阴沉下脸,原本尚有些少年英气未褪的容貌上顿时蒙了一层不可置疑的威严。 “我瞧着,你们是看我张藩太年轻,所以想要造反了。”他冷冷一笑,掀袍下了旗台,一步一步朝人群里的刘渡走去。 “顶撞将领,颠倒黑白造谣生事,扰乱军心,有没有人告诉告诉刘渡,此上几项依军法何以处之?” 有人很快答道“多出怒言、倔强难治,奸舌利嘴,斗是攒非,皆是立斩的过错!” “好!”张藩左右唤来亲信“将他摁倒。” 刘渡没想到张藩真敢斩他,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左一右压翻在土地上,与他一条阵线的人也被张藩的气势所憾,一时间无人敢发出声音。 “你,张.....将军,你斩了我,也斩不掉悠悠之口!”刘渡毫无准备就吃了一嘴沙土,慌张的他来不及吐干净嘴里沙子,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便只能破罐破摔一般高喊“钟守将的死有可疑!我不服!” 张藩一手抽出腰间寒刃,一手则从腰间拿出兵符,亮于众人之眼。 兵符并非只有半枚,而是左右拼合成的整枚,真金材质的质感在火光映射下透着厚重的光芒。 这时,休息了不足一天的雨再度落下,滴滴答答的打在将士面色各异的脸孔上。 “本将对罪卒行军法,何必要给你们一个交代?”张藩此言,是对刘渡那些蠢蠢欲动的同党所说的。 众人都瞧到了张藩手中的兵符,除去钟治毫拥有的半枚不提,另外半枚可是皇帝所赐,意味着面前的小张将军是得了皇帝属意的人。 钟治毫手中的兵符如何得来的不少人心中都有数,纵使背后有九王撑腰,但到底这天下是皇帝的,他们这些人连九王的面都见不到,失去了钟治毫这个纽带,他们又是为谁做事,给谁卖命。 张藩借着被雨点打的扑簌不定的火光看了几眼那些人的嘴脸,手起刀落,斩下了口中哭喊起来的刘渡的头颅。 混迹在兵士中的自己人同样拔了刀,对准了他们早早认定的那十几个刘渡的同党,钟治毫手下亲信,适才想要助力引起反抗的人。 人群众骚乱顿起,却又很快平稳下来,这些人的头颅被一个个拎出来,与刘渡的头丢在一起。 带着热气的血液溅了身边的人一裤腿,好几个死不瞑目的带血头颅滚啊滚,一下就沾满了沙土,所到之处都有人嫌恶的避开眼神,丝毫不带半点怜悯。 张藩甩了刀上血珠,在看底下兵士,已经无人敢与他对视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柳氏带来的消息 “我不认为死在军中的人是李易极。”那渊回营后便第一时间查看了两名死者的身份,虽然在那“神医”脖颈处确实找到了一些似乎是被火燎伤的旧疤痕,和唯一见过李易极的王小鱼提供的标志相近,当他仍然对此人的身份存疑。 林三郎也站在尸体旁,摇头表达了自己的感受“时间太短,我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想要服从的念头。” “那时,我也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张藩犹豫了一会,带头闯进大帐的人是他,他也承认自己冲动了些“我想,若不是他本人,不会有这样的自信问出这样的问题暴露自己,我也害怕真像王小鱼所说的,有张口便能蛊惑人心,控制人左右的能力,那林三郎可就危险了。” 确实,他们刚开始是想依靠对方可能认为自己还未暴露,借对方顺势抛出的探子,顺藤摸瓜找到李易极藏匿之处,再围攻剿杀此人,从未想过李易极竟然敢孤身犯险。 所以那日,那渊并未身处营中,而是在集安镇衙门附近密切监视,只等那人回来。 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那渊知道,比起真刀真枪的敌人,这种虚无缥缈的妖术确实会让人没有安全感,谁也不了解李易极这人究竟能做到如何,若他真的继承了厍姬的魔眼,是否也能凭一己之力,像她操纵族人一样操纵敌人,引发对方自相残杀的悲剧。 谁也不敢赌,所以此人必除,否则日后必成大患。 “明日便发丧吧,让钟治毫的家人将尸首带回去。”那渊决定道“将消息放走,王或说这些时日部族之间的往来越发密切,看来九王也快坐不住了。” 张藩知道比起这段时间一度泛滥的骤雨还要更大的暴风雨即将来临,也不由得沉下了脸“这几日关外的侦察兵也发现金国方向总有人在打探消息,万一关外也乱了......”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如今已经查到不少九王和金国在暗馆贸易往来的痕迹,难保他们没有更进一步的联系。 眼下镇南关驻兵约六万八千多人,这些人常年没有仗打,许是安逸的生活容易让某人多了几分非分之想,这样庞大的队伍有不少像刘渡这样的人,渐渐分裂出了方向不同的小心思,他张藩可是已经见识过了,除了他们,还有不少懒散惯了的惰兵整日消磨日子,经过他多日的调教和斩杀刘渡那一手的威吓,和营中仅剩为数不多、跟过他祖父张霭之的老兵协助,想必会有极大的改变。 不然像这样的一盘散沙,即便握有兵符也徒然。 他们要做的,就是坚守镇南关这个在楚州最后一道坚硬的堡垒。 那渊刚想说话,冷不丁想到一件事。 “你们闯进大帐时是临时起意,那提前准备金锣是谁的意思。”那渊眸子微冷问道。 “这锣一向在每日戒备的兵丁手里,如果发现有敌袭或是异常,便会鸣锣示警,那时正好这兵丁路过附近,我见势不妙一时心急,刚好看见这人,心想着鸣锣可以示警,那也能惊醒林三郎,就让身边人抢了他的锣。”张藩倒也记得清楚。 “去查,那日负责戒备的是谁。”那渊的语速很快,林三郎得令立刻离开了。 “难道那人有问题?”张藩忙问。 “谨慎为上。”那渊没有多说。 林三郎找出了那日的调录,登记的是一个新卒的名字,那人入营不足三年,家底清白可循,营中有许多同乡可以作证,林三郎也见了那人,他口中那日发生的事确实与张藩所言不二,几乎没有可疑。 “看来应该就是个巧合。”张藩看了看那渊逐渐松开的眉心,说到。 那渊没有回应,似乎也接受了这毫无破绽的“巧合” 接下来的日子里,盘桓在钟宅的人一夜消失了,三日后,钟治毫的遗体装殓妥当,由钟治毫的小妾柳氏领人来接的棺,她确实怀孕了,瘦小的身材鼓起了看上去十分突兀的小腹,相比钟宅里出来的下人虚伪做作的恸哭,她显得异常冷静,是一滴泪都不打算留,接棺时也不过随意扫了两眼棺中的亡夫,便让人将棺封死,直接抬上山安葬。 “这是或大人写的密信。”柳氏不打算送葬,而是将那渊与周信二人到安静处,将怀中收好的信封递与那渊。 刚开始,那渊也很意外这个钟治毫的小妾竟然原本就是王或的人,看来王或更早之前就打算设计九王手底下的人,才会安插了这样一个根本找不出破绽的女人入了钟治毫的后宅,侍奉他,甚至为他孕育孩子。 “或大人说,当年土族部落敢挑衅当地官府,只是为了获取更大的铁矿利益,九王不仅一直预谋故技重施,往年不断在凫阁宴上暗示众人他会给与众人的好处比当下要合理公平的多,更利用走私、诱拐的罪名将某些保守派牢牢的捆在他的阵营里,若他们真的有所动作,只怕比当年的更大,更难以收场。”柳氏说道 “或大人再没什么可做的,这信里是现今楚州规模最大,影响力最重的几个部族之间的陈年旧怨与不能纾解的故仇,若能好好利用,或许能打开一个豁口。” 见到那渊捏着信盯着自己,柳氏又说道“自然不是或大人去做这些事。” 那渊将信件交给周信让他找人去办,自己则问起那柳氏王小鱼的所在。 “过了燕展山后,王姑娘再没联系过或大人,不过前些日子尧佬族寨有官府宣称剿灭了王姑娘带领的十几人的同伙,没有王姑娘被擒或是其他消息,想必王姑娘不会有什么事。” 能有那样凭空消失的能力,即便被上百人围堵也有全身而退的能力吧,这世上没有比她那宝塔异境更安全的地点了。 柳氏没有对那渊说的是,王或给王小鱼的名单中,最后一个失踪的女孩正是柳氏自己,王小鱼最后终点必然是在集安镇,而王或早就安排了人布守在通往城镇的必经之路上,王小鱼一旦接近,他便能立即知晓。 而王小鱼此刻也确实正在通往集安镇的路上,被突如其来的意外牵绊了脚步。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家传绣法 那日,王小鱼借着王或安排的假身份在距离集安镇仅四十里的乐水县落脚,打算第二日便买匹快马,用一日时间赶到集安镇,当夜她正在客栈大堂和掌柜询问买马的事,便听到有送葬队从门前走过,原本在门口扫地的掌柜妻子连道“冲撞莫怪”,抓紧扫把进了屋,小声和掌柜嚼舌道 “哎当家的,祁家太爷去了,你说祁家三妹会不会回来吊唁啊。” 王小鱼手倚着柜台,抬眼往店门外看去,只见一行身着白衣的人刚从店门经过,在他们身后洒下一片金银奠纸,有几张甚至飘进了客栈里。 掌柜头也没抬,手里打着算盘回道“她都多少年没回来了,想必王妃娘娘身边也离不开她。” 王小鱼皱了皱眉,抢过了话头开口问道“老板,你说的王妃娘娘,难道是九王妃吗?” “可不是嘛小哥。”老板娘似乎找到了八卦对象,赶紧走过来与有荣焉的说到“祁家三妹可是伺候王妃娘娘身边多年的老人了,我娘家嫂子和她们祁家可是表亲。” “她很小年纪便送进王府当差了,想想我也有十几年没见过她了。” 王小鱼打量了一下老板娘,她左右也不到四十的年纪。 王小鱼点了点头,还没等她再问,便听到老板娘感叹了一句“想小时候,三妹的绣活可是同族姐妹里面最好的,我娘常常都叫我多去跟三妹亲近。” 说完,察觉到掌柜的眼神逐渐开始阻止她继续将陈年旧事透露给王小鱼这个来路不明的人,老板娘没有多说,借口后院有活就离开了。 王小鱼也没有耽误,抬脚就离开了客栈,送葬的祁家人近几十号,整齐的着白色麻衣,外披着挡雨的轻便蓑衣,家中长子长孙扛着纤长的招魂幡领头,由族里已婚的壮年男子共八人抬着一口漆黑的棺木,其它老幼妇女尾随其后,一个个悲痛欲绝,连大带小哭的凄恸万分,就连队伍中被一个年轻妇人牵着的幼童都被大人的气氛带动,合群的擦着湿润的眼睛。 王小鱼没有跟上送葬队,她知道即便跟上去接近对方,也无法在当下沉浸在亲人逝去的痛苦气氛之中的祁家人身上得到什么答案。 于是,她找到了乐水县城中最大的成衣铺,一进门,便找来掌柜的,想要定一件嫁衣。 掌柜的见王小鱼其貌不扬的模样,本不愿多费心招待,但听王小鱼怀里不经意传来的银子摩擦的声音,她的态度立刻热络了不少。 “小哥,是要给定了婚的妻子选的吗。”她将王小鱼领到了店里,从木盒里翻出几件一看便是积了多年的压箱底,当作宝似的展示在了王小鱼面前“你的妻子可真是找到宝了,这年头哇,哪有小哥这么疼人的男人。” 王小鱼看都没看这些压箱底,摇了摇头反驳道“不,我是想给我阿姐买,小时侯我阿姐最疼我,她如今快要成亲了,但是她的绣活打小就差劲,连自己的嫁衣都绣不好,我可不想她成亲那日丢人,将你店里绣活最好最少有的样子拿给我看,钱定不会少你的。” 掌柜的也没想到王小鱼说话如此直接,她愣了愣,眼神试探的打量了一下王小鱼“小哥,货我是有好的,只是这价钱,着实不低的。” 王小鱼料想她会这么说,往怀里摸了摸,摸出了一柄紫磨金浇灌的实心小葫芦,往掌柜的手中一放,掌柜的刚感受到压手,王小鱼便将小葫芦勾回自己手里。 “祖传的宝物,买你一件嫁衣难道还不够吗?”王小鱼将小葫芦揣回怀里,拿眼一指那几个盒子“你也别那这些积了灰的玩意儿唬我,我能拿出这样的宝物,自然不是那眼界短浅的人。” 掌柜的也是很满意,赶紧收起了旧存货,搬过了梯子爬到了货架最高,似乎要摸出什么镇店之宝。 王小鱼补充道“记住,要绣活最独特最好的。” 掌柜的哎了一声,捧出了大小不一的几个看上去材质要好上不少的木盒,小心翼翼的捧下了梯子,擦去了木盒上的薄灰,才让出来给王小鱼观看。 木盒里躺着几件看上去就与之前的嫁衣鲜艳且成色新颖的嫁衣,领口袖口和荷叶肩也是复杂细致的水云纹波纹,大体花样也较为精致漂亮,王小鱼没有去欣赏花样如何精美繁琐,只是琢磨起这绣法。 从一开始,她查问的方向就是错的,她关注是图案,对于绣法的研究并不算仔细。 当时离开仇京,她以为不过出个小差,不日就能回京,谁知道会发生这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 不然,她就该将荷包带在身上,而不是藏在吴雍租给他的房里的小宝箱里,那时,她担心别人给她的唯一的线索会被自己弄丢,根本不敢随身携带,现在想想就十分后悔,谁能料想到一离京就回不去了,还阴差阳错的下了南方,谁能想到荷包上的图案和绣法南辕北辙,根本不是出自一个地方的产物。 她细细分辨着几件嫁衣的绣法,嘴上不停的和掌柜的说着话。 “都还不错,这些都是同一个绣娘所出吗?” “自然不是,一件嫁衣可需要一个好的绣娘绣两三个月呢,有客人带来的样子比较少见,一做要做上四五个月都是有的呢。” “我姐要有人家这样的绣工,我哪会操心她绣出来的玩意太不伦不类,丢了娘家的人,我就奇怪了,不过是绣绣花,有那么难吗?用眼睛瞧都能瞧会的吧。” “哎哟小哥,这可不是你们男子想的这么简单的。”掌柜的一听便板了脸“你可知我坊里的绣娘都是几十年做绣活的功底,那可不是用眼睛瞧会的,有的人啊,还是家传的手艺,轻易不让人瞧的,别说给你瞧你也是看不入门的。” “是吗?”王小鱼挑眉“有什么不一样的,什么家不家传的,不就是针进针出的活。” 掌柜可是有点生气了,她啧了一声道“可不是这么简单!”说着,她指着其中一件嫁衣“你瞧这件,可是祁家出来的绣娘,你得细看着针脚和下针的虚实纹理,将花样绣的活生生要跑出来了似的,你瞧这莲锦花,一看这不像是带着晨露刚采摘下来的嘛?” “你去打听打听就知道,祁家绣法可是出了名的,在咱们乐水县啊,可没谁的绣工能比得祁家女。” “我知道,我娘上次念叨过,什么祁家三姑娘的绣工了得,不知道上哪找她来给我绣这个嫁衣罢。” 掌柜的瞧着王小鱼不知所谓的模样,没忍住嗤笑了一声,说话声也带几分嘲讽“小哥,你娘说的祁三姑娘如今可在九王府里当差,是王妃身边的管事大嬷嬷,你何德何能能让她来给你绣嫁衣。” 王小鱼不服气的追问道“哦?你怎么知道,你和王府的大嬷嬷很熟吗?” “不瞒你说,我这件嫁衣的绣娘便是祁三姑娘的侄女香巧绣出来的,这事儿啊我也是听她说的,小哥,你可不许往外传啊。” 王小鱼垂下眼睛,用手指蹭了蹭那件嫁衣,终究还是没有干出张口要见那叫香巧的祁家人这种引人怀疑的事。 “将这件包起来吧,我要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真相浮动 王小鱼冒着小雨,快马赶到集安镇时,天刚好暗下来,没等她入城,便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孔赶着一架灰篷马车停在城门不远的地方,一看便知是专门在此等她的。 她在车旁勒马,那霞山一掀车帘,身着一身浅色青衣的王或似乎期待了许久一般,将上半身探出来,面上带着微笑的招呼道“小鱼,你可来了。” 王小鱼头乱如麻,面色十分难看,她翻身下了马,接下了湿淋淋的蓑衣,口中急急道“我有事要问你。”便灵活的跃上了马车。 见人窜进了马车,霞山便放下了帘子,将原地踱步的马匹栓在了马车边赶动了车,让王小鱼骑来的那马与马车一并同行。 王或不紧不慢的拉了她的袖子一把让她坐在自己下首,车里的陶盆烧着无烟的银炭,烘的格外暖和,他取过一旁准备好的柔软面巾给她擦拭身上的水气,然后从怀里取出洁白的帕子小心的展开她的手心。 手心的软肉有勒紧马缰留下的红色磨痕,她到不觉什么,王或却煞有其事的用罐子里的热水打湿帕子,温柔的敷在她手心。 “小鱼想问我什么?”他头也不抬,王小鱼只能瞧见他比之前消瘦不少的侧脸和嘴角浅浅的笑意。 “你知道皇帝的珍贵妃吗?” 她捋不清那祁家的人和千里之遥皇宫里的贵妃究竟如何才能扯得上关系,她不敢深猜,但有一个极度离谱的念头一直在她脑海中徘徊。 她知道王或之前隐瞒了他知道雀鸟的图案,也知道王或会在集安镇等她,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曾是九王的心腹,为了从他口中得到答案,以至于她等不到第二天。 王或不答,只是问道“是六皇子将你卷进这事里面去的吧。” “是又怎么样。”王小鱼有点急躁,一路上跑马的颠簸使她腰脊酸疼,她不安的动了动身子,说道“你都知道的吧,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王或语气仍旧没有起伏。 王小鱼将他握着的手抽了回来,将他的帕子甩在一边,多了几分怒气道“你太冷漠了。” 王或这才抬眼看她,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做的足够多了,剩下的,让那家父子去处理吧。”他始终不肯直言,只是语气带着几分引导一般“过段日子楚州便要乱上一阵,咱们三人入山,靠边境的山脉中有一小处无人知晓的避世山谷,山谷中风景很好,有许多花纹绚丽的大蝴蝶,我去过几次,和霞山亲手盖了房屋,眼下只差收尾,就等小鱼你了。” “刘霞玉呢?还有集安镇里那姓刘的姑娘,她是名单上最后一个.......” “都交给那渊吧。”他打断道,提醒她捏在手里的面巾。“擦擦脸,不然会受凉的。” 王小鱼哪有心思听他的,她随意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水珠,将自己画的粗眉给擦去了一大半,白皙的额头顿时黑了一块。 王或笑着摇了摇头,又洗了手中的帕子,想要帮她清洁脸上,口中似闲聊般说道“小鱼将自己打扮成男子,化妆的技巧很厉害,是庵里哪位姑子教你的吗?” 王小鱼从他手中抽出帕子,胡乱的擦了擦脸,洁白的帕子瞬间带走了她面上大部分化妆的痕迹。 “当年小鱼还那么小,我也不过七八岁年纪,寒冬腊月之中,我两都冷的瑟瑟发抖,我将我俩全部的衣服包住了你,背着你敲了无数人家的门,求人留下我们,就怕你比我先一步冻死了。” “还是庵里的姑子好心,施了我半碗温粥,还让我们进屋子暖和,我们坐在佛堂下将粥分吃了,当时我瞧着菩萨,就在想,如果真的无路可走,那只活下一个人也是好的。” “离开了小鱼,我辗转流浪,要过饭,偷过东西,给米铺做过伙计,在酒楼做过小跑堂,后来跟人下海跑船,最后进了王府,我总在想,只要活的再体面一些,再像个人一些,我就能去接你,到时候我肯定已经攒下了一大笔钱,在小鱼喜欢的地方添置一间干净的大宅子,随便做一些小买卖,若小鱼到了年纪,有了喜欢的男子,我便想法招他入赘,将小鱼好好的保护在我身边。” 王小鱼在他娓娓讲述的往事和心境中冷静下来,心里烦躁的气焰像是被冷水浸灭,让她不由得有几分窘迫的避开他的眼睛。 “你有没有想过,我或许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人。”她说道。 王或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才说道“确实,第一天见面你便问过我,而且小鱼在京中做出的那些事,不是一个小庵堂的姑子能教养出来的本事。” “只是那日小鱼闯进棠梨院救我,看我的眼神,就是和我想象里,我妹妹会心疼我,珍惜我的眼神一样。” “这之后,即便再有意料不到的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我都不想深猜,你就是我的妹妹,即便你是妖魔,也是我的妹妹。” 王小鱼张了张口,忍了又忍,终于垂下了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该说什么,她不是,你妹妹和我交换了人生,她现在生活在一个姑父姑母都十分疼爱她的家庭,即使父母各自再婚,但通过公证之后留给她的赡养费和房产足够让她一生富足无忧,而且,她还有了心仪的男生,那男生她虽然不了解,但她姑父姑母和堂姐一家人都会帮她把关,你其实可以放心。 她该说这种话吗? 这只是她梦中所见,她又如何对王或做保证,这一切都是真的? 王小鱼泄气的靠在车壁上,刚穿越过来的那种被这个异世排斥的感觉再次浮上心里。 她不属于这里,她之前多么努力的朝着回家的目标努力,现在怎么了,多了那么多计划之外的选项和牵绊。 “跟我和霞山一起走,九王顾不上我,那渊也已经抓不到你,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咱们就找个气候宜人风景秀丽的城市定居,改名换姓,买良田置宅子,只做普通人家的大老爷和大小姐。”王或见到王小鱼眉宇有动摇之色,又劝道。 王小鱼很快摇了摇头,眼神坚定的递回给他“我不可以,李珩逸还在等我的消息,刘霞玉也等我送她回家,我必须去找那渊。” “我也是记录在案的大盗,我没办法大义凌然的让你为自己无奈犯过的罪赎过,但如果你要走,请你将我想知道的事告诉我。”她认认真真的盯着王或的脸,一字一句的问道“除了拐走这些女孩,十五年前,他是不是还偷走了原本不属于他的人?” 第一百五十七章 意外唐突 那渊在集安镇上安排了一处不大的四合宅院,一来是安置未兰和刘霞玉二人,二来便是用做其他鸦卫与王或和他传讯的中介点。 平日里只有裘泗与几名精锐带着阿道在外院出入,刘霞玉和未兰这些女子在内院,她二人共住一间房,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未兰比刘霞玉年长许多,也知晓了她身上发生过的事,早年经历也无比坎坷的未兰对其心疼万分,在对方落脚之后的衣食住行一应事情上大包大揽体贴之至,弄的刘霞玉十分不习惯,今夜也是,未兰将刘霞玉赶出了厨房,抢过了煮药的活,刘霞玉争不过她,只能怏怏的从小厨房走出来,正好见到王小鱼披着蓑衣走进院子,身后还跟着那名叫裘泗的暗卫。 “也不必急着报告那渊,还要这样盯着我。我又不会跑。”她嘴上嫌弃的驱赶着裘泗,也是一抬头便瞧见了刘霞玉。 刘霞玉很是欣喜,快步走到她旁边。 她喝了几天的药,还不能说话,只是瞧着王小鱼笑。 “先进屋,我有些冷了。”王小鱼是拒绝了王或的护送,自己上了马找过来的,集安镇不大,但她或许是在雨中呆久了,即便有蓑衣的保护,但湿气还是能顺着衣缝钻进来。 刘霞玉点点头,拉着她就往她们的房间带,王小鱼手指冷冷的,冻的她愣了愣。 裘泗不好进女子闺房,只能站在院子里,看着二人在门口脱了蓑衣摘了草帽才进了屋子。 未兰把药罐坐上炉子,就听到外院有人说话,她好奇的擦着手走出小厨房,就看见裘泗守在院子里,盯着她们房间的方向不放,未兰立刻便猜到了什么,赶紧快步进了房。 见了王小鱼未兰才放下了心,一双惊喜的眼睛里立刻蒙上了一团水雾。 “我听阿道说,二爷去了,王姑娘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实在是担心却也不能做什么。” “好在王姑娘总算无恙。”她说着,便抹起了眼泪。 她知道,未兰为了尤二的死难过掉泪,这提醒了她翻出一直压抑和无视的愧疚、懊悔情绪,让她回忆起尤二离开的时候那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对,尤二死了,她凭什么毫发无伤,这让她越想越觉得不应该且不公平。 她明明有能力解尤二的毒,让他好好活下去的。 未兰哭了一阵,根本看不到刘霞玉使劲给她暗示的眼神,直到裘泗在外提醒厨房有什么东西煮着,未兰才大梦初醒,急忙忙离开了房间。 王小鱼的脸比来的时候更煞白了,刘霞玉坐在她旁边。只感觉她身上散发的气场衰弱又寒冷,即便塞了一杯热茶在她手心,也压不住让她都觉得冷的发抖的寒意。 她捏了捏王小鱼的手,没办法开口说话鼓励她。 未兰很快也意识到自己掀了王小鱼的伤疤,有些后悔自己的情不自禁,只能烧上一大桶热水,再度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才回到房间,让王小鱼去沐浴。 刘霞玉也接过未兰送来的药,看着王小鱼魂不守舍的往沐浴的侧室走去,借口想一个人静静,回绝了未兰的跟随。 未兰咬了咬唇,又独自回到厨房伤怀去了。 刘霞玉一口饮尽了药,找到她写字的木板,紧跟到了厨房去。 王小鱼将整个人浸入热水之中,让水没过她的下巴,脑子里不受控制的不断重复尤二死前的场景。 若非她没死而是被俘虏了,尤二的下落怎么会暴露,如何会引来杀身之祸。 她害死了尤二。 王小鱼将酸涨的眼睛下沉在热水里,整个头都埋进了温暖之中。 这会让她好过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她憋的有些辛苦,却不想离开这样的暖和,她用手抠着木桶壁,忍着想要喘气的念头。 水杜绝了声音的传播,王小鱼自然也听不到门口的未兰来回叫了她好几声都不见回应,那刚一路奔波而至廊下,身上还带着未驱散的水汽的人一见此景,顾不上内里的人是在沐浴,抢着推门就闯。 热气蕴蕴而散,令人看不真切,因有屏风所挡,不能一眼便洞悉房里的一切,他的脚步在屏风后有几分迟疑。 “王小鱼!” 王小鱼根本没听清,那渊不得回应,自是再没有顾虑的绕了进去,眼见女子的换洗衣物都在,鞋子也放在浴桶旁,却不见半个人影。 他环顾四下,找不到被人掳走的可能,浴桶边的地面赶紧清爽,没有多余的脚印。 那只有一个可能。 他快步走到浴桶旁,乳白色的水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像粉色的一个大虾仁,蜷缩着,一动不动。 那渊头皮发麻,还以为人已经溺死了,不顾礼教和异性之别,伸手便往水桶之中捞。 王小鱼这才头脑清醒,她被一只男人的手箍住了手臂,十分大力的往外拽,迫使她冒出水面,小半个上身都脱离让她感到安全的热水,将她暴露在那人的视线中。 二人对上眼,那渊脑袋一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挨了脆生生的一巴掌。 王小鱼喘着气,挣脱他的手,再度坐回浴桶,因为动作太急太用力,压了不少水花溅出来。弄湿了那渊的袍子。 她没有说话,但他觉得自己不能不说些什么,没有多少思考的时间让他脱口而出一句“失礼。”便退出了房间,这两个字不合宜的让他脸热,抑或者是那一巴掌火辣辣的感觉。 周信与擅自跟来的那炀后一步进了院子,正好看见那渊逃走一般从房里出来,顺手带上了门,他脸色红的几乎要滴出血,脑袋低着,扭头便走了。 就.....就走了? 他冒着雨,像是一道风出了宅院,在门口上了一匹马,就这么走了。 那炀和周信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水,困惑的眼神在现场的人身上打转,原本在外叫门的未兰自是不敢说,刘霞玉更不可能说了,只有那裘泗有些犹豫的将自始自终听到的声音对那炀如实交代而来。 “你说,你听不真切,好像是扇了一巴掌的声音?”那炀挑起了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奇闻一般新鲜。 周信则瞪了裘泗一眼“今日的事不可再说,给我烂在肚子里,赶紧让人去追那大人。” 裘泗领了命,匆匆离开了。 那炀兴致勃勃,让未兰领他去厅堂坐坐,等王小鱼收拾妥当,可以见上一面。 第一百五十八章 开导 王小鱼哪有心思面对那炀,她甚至有些畏惧那炀,但又不能不见,为了拖延时间,她将浴水泡的快凉了,才擦干头发收拾齐整去厅堂和他说话。 “西渡县的王小?”那炀丝毫不在意等了良久,还是他主动开口说的话。 “是,那大人。”王小鱼点点头“那时我骗了你们。” “也骗了渊儿。”他强调道。 王小鱼不置可否。 “你想在渊儿身上得到什么吗?”他的语气没有过多的偏倚,让人听不出敌意,似乎只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他进入主题之快且直接,让王小鱼感觉有种被审讯的感觉。 “想让他利用职权帮你脱罪吗。” “你知道自己触犯了皇室威严,害怕了,所以故意接近渊儿,想要利用他达成保护自己的目的?” 王小鱼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周信,他眼朝空气,根本不看她一眼。 王小鱼鼓了鼓气,不耐烦的答道“如果能迅速结束我们的对话的话,那便是吧。” “你不害怕老夫缉拿你归案,推送回京城问罪吗?”那炀语气一转,顿时带了几分压迫感。“我若出手,即便是渊儿也拦不得我。” 王小鱼觉得他父子是同出一折的不可理喻,本身就情绪低落的她语气也不肯客气了“您办不到,即便算上那渊支持您,也抓不到我,他心里有数的,您父子明面是被贬楚州,连一官半职都不留,之后能不能活着离得这楚州都是未知数,在保全自己小命,替皇帝办好差事的同时还贪想送我伏法这种天真念头想必您是不会有的,所以咱要么打开天窗说话,要么就此打住,不要拿乔吓唬我,我不吃这一套。” 那炀面露意外,却没有被这一番话导致尴尬的表情。 “我没有和你们互惠互利的想法,一直是那毫无信用的人提出的交易然后又不守信,如今你那家一朝一败涂地,从哪里来的自信让您仍旧趾高气昂的审问我。” 眼下,连周信都皱了眉,被她厉害的一段话惹得面露不快,责难的看了她一眼。 王小鱼不惯着他,即刻问道“你那是什么眼神?难道我说的有错,你一直跟着他,是我预谋接近他指望从他身上得到好处还是他用脱罪的诱惑利用我然后反悔你难道不知道?” 周信挪开了眼睛,不理她。 那炀被王小鱼一番毫不留情的炮轰,愣了半晌,才突然笑出声。 “确实厉害又嚣张,难怪渊儿......” “您该回去了。”那炀的话被踏进厅堂的那渊打断,幸好他回来的时间够巧,否则真不知那炀会说出怎样的话来。 那炀见好就收,带着了然的微笑,站起身道“王姑娘不要在意,老夫刚才说的话若冒犯了你,我向你赔罪,王姑娘是聪明人,我确实该开门见山,不过今日不方便,下次见面还希望姑娘不计前嫌,别记得老夫今日的混账模样。” 说完,便在那渊愈发冷冽的眼神下笑着离去了。 王小鱼的耐心所剩无几,根本没有搭理进来的那渊,只见他示意周信送那炀离开,自己则关上了厅堂的门。 “适才的事,是我唐突你了,我以为你溺水了。”虽然房里仅剩两个人,但那渊说话的声音也很小声。 王小鱼不是不讲道理的,后来未兰帮她梳头的时候,说了那时候的情况,那渊是以为她发生了意外才贸然闯了进来,倒也并非刻意。 王小鱼的耳根热了热,她撇了撇嘴“我也是下意识的反应,才打了你,你别记仇。” 生涩的尴尬气氛让二人都不知道如何在这话题之后继续下去。 还是那渊忍不住好奇心,开口问她道“裘泗说,是尤少苏留下的那叫未兰的侍女引你不开心,既然如此就给些安身钱遣她走便是,无谓自伤。” 王小鱼顿了顿,抬起头看他。 他淋了雨,乌发湿漉漉的,身上的袍子也是湿的,他应该也觉得不适,所以没有在椅子上坐下而是站着。 二人许久没见,在互相的眼中都有了些许细微的变化,尤其是二人最后见面的时候是在王府那天,王小鱼以身诱敌送他离开的行为太容易令人误会遐想。 “不必。”王小鱼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立刻移开了目光。想了想,她又改口说“改天我问问她,若想做些小买卖或者去嫁人,我再与你说。” “不是你的错。” 王小鱼不言,那渊继续道“那日若你真的死了,我也不会责怪自己,把过错归结自己。” 听到这样意外的话,王小鱼忍不住气笑了“那大人,那你还真是无情。” “或许你不知道,和尤少苏一样,我们早做好了不幸身死的觉悟。”那渊拿出一枚熟悉的玉牌,递在王小鱼面前。 “这不是理想的单方面行动,对方占据的有利情况要多出几倍,一个不慎可能就会毫无价值的死去。” “没人能预料接下来的发展,提前做好保护对方的打算,尤其是对方的力量较我们要悬殊的多。” 王小鱼接过了那玉牌,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给你时你不要,现在你为了这个人,竟然跟我讨要。”尤二难以置信的责问不断回响在耳边,王小鱼在想,若他是尤二,也是会因为不知道对方为何要背叛自己而愤怒伤心吧。 “怎么会在你手里。”王小鱼将玉牌握在手心,问道。 “他出发封门山前给我的。” 王小鱼擦了擦泪,将玉牌又递给那渊“我不能拿,若你有办法,能否将它送回京,交给尤家人。” 那渊不接,嘴角勾了勾,有些无奈道“你有些为难我了。” 王小鱼见他怎么都不肯接回去,只能小心的收到宝塔里,准备以后有回到仇京的一天,再还给尤家人。 不知道那渊的话有什么宽慰人的魔力,但王小鱼却觉得释怀了一些,也提起了精神,与他谈起了王或告知她的真相。 那是一段绝对不能公开的皇室辛密,即使王小鱼事先早有猜测,却没想到九王竟然真敢如此做。 第一百五十九章 假死的王妃 在这之前,王小鱼看不过他穿着一身湿润的衣服硬撑着和她说话,让他至少去换件干燥的衣服,以免着凉,他也没拒绝,让周信去取了一套干净的男子衣袍,在他换衣的同时,王小鱼让未兰煮了一锅姜汤,让她们这些淋了雨的人都祛祛寒。 未兰因为失言失态惹了王小鱼伤心,总有些惴惴不安,自是不多耽误,很快就送来了一壶熬的浓浓的姜汤。 那渊也换好了衣服,湿润的发散开了用面巾擦拭着,王小鱼推了一碗姜汤在他面前,得了他一句“多谢。” 王小鱼用勺子喝了姜汤,感觉那股辛辣带着浓烈的热气顺下脾胃,一瞬间就将身子暖和了起来。 “对了,为何我没瞧见阿道。”她突然想起问道。 “他对楚州山中地形,林中毒瘴毒物所知甚多,我借他一用,助我的人、和张藩的人熟悉地形,整理可能会遇到的难点,晚些时候会还给你。” 王小鱼闷闷的“哦”了一声,瞧着他放下了面巾,将发顺在后背,手指捏起了勺子,一勺勺的喝下面前的姜汤。 将发撩开,便能露出修长的脖颈,王小鱼鬼使神差的往那咬过一口的位置看去,只见两道对称的弯月形成了一个粉色的小括号。 察觉到王小鱼在偷看他,他抬了抬眼,捋到耳后的潮湿碎发随之滑落,挡在他眼前。 他偏了偏头,认真的问王小鱼“我脸上有东西?” 王小鱼将目光移到碗里,摇了摇头。 “那大人,我们那日夜探王府,你是不是也发现了一些了不得的往事。”感觉气氛开始有些不对劲,王小鱼马上开口问了主要的问题。 “不必再叫我大人。”他却没答,说起了其他事情。 “什么。” “我早就被革职了不是吗?”他说道。“早就不是什么大人了。” “我也叫习惯了。”王小鱼有些犹豫“难道,直呼名姓?” 他垂眸,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姜汤。 很是奇怪。 王小鱼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上面纠结,而是自顾自的说道“我记得那天你要求去倾倾阁确认一些事,最后被李易极搞砸了,我想知道,你在云台的发现,是否与九王妃的由来有关。” 那渊的手松了松,勺子倒在碗壁,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王小鱼见他的眉宇微蹙,似乎在思虑什么,她咬了咬唇,进一步追问“你既然知道了,能将此事告知皇帝,和李珩逸吗?” 果然是这样吗? 那渊倒轻松下来,看来,只有她能从那王或口中顺利的敲出想要的真相。 “当年我瞧见过珍贵妃的画像,那日在云台,我在一间房中发现了九王在云台上为其王妃画的像,画里的女子,和我印象中的珍贵妃有七成的相似。”他也不隐瞒,直言道“所以,我想我有必要走一趟倾倾阁。” “而在那天以后,我已经去信回京,若顺利,皇上在几天前应该就知晓了此事。只是,我没有证据,皇上愿不愿意相信还未可知。” “她确实,是宫里那曾经的珍贵妃。如假包换。”听到那渊的话,王小鱼不由得急切起来“她没死,她根本没死。” 那渊不应,只听她继续说道“虽然王或入府时,珍贵妃,不,她已经做九王妃多年了,但他们有的人抑制不住的对这位来历不明且完全没有王府以外的记忆的王妃多了几分好奇,得了九王信任的王或,也慢慢的从九王透露出来的秘密之中窥见了几分真相。” “十几年前,九王从逃到南方的厍姬旧部口中了解并迷恋上了摄魂迷术,在那些人口中,厍姬的力量他们也有所传承,实则不过是为了荣华富贵蒙骗九王罢了,他们日日让九王在王府中修行秘术,甚至伪造了厍姬的尸体来供奉祈祷,他们向九王打下包票,他们有办法协助九王将心上人带出来,甚至能让对方改变心意,成为一个全新的且只属于九王的人,即便对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 “这些人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别人的妻子,是皇帝的女人吗?”那渊问。 “他们是知道的,可他们胆子很大,在九王府尝到的优待与甜头让他们想到可以借九王的力如法炮制的将自己的邪门歪道影响至京,他们不想只为九王这样一个暴虐偏执的上司服务,他们想在仇京开创属于他们的教会,有一大批京中的权贵能够为他们站台,他们根本不必去怀念在十夜城的生活。” “他们具体怎么做的王或不知情,且已经无从去查,他只知道当时珍贵妃身死是假,且已经有人顺着九王逃上了仇京,留在了京城里,他们根本没有让珍贵妃遗忘过去的本事,哪敢继续呆在九王府,而珍贵妃骤然面对这样惊天覆地的改变,又不可能妥协。所以九王也无暇去清理那些人,他必须前往十夜城,找寻厍姬完整的力量。” 王小鱼说到这里,便去看那渊的反应。 对于她来说,虽然一早她就有了猜测,但这样离谱的故事她活了那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说,着实大大超越了她的想象。 弟弟觊觎哥哥的怀孕妻子,用了邪教不为人知的手法将人家偷了出来,甚至还要催眠对方,让对方全心全意成为自己的人。 这事就这么隐藏了十五年,若不是种种因素相加,让王小鱼和那渊得以窥见一些真相,可能这件事会永无大白之日。 那渊见她一副想要得到回应的模样,便接口问道“既然知道九王妃就是珍贵妃,那你准备如何?” 王小鱼有点奇怪,顿了顿“如何?应该将她掳回来保护,等九王倒台,便送她回京,与李珩逸团圆不是吗?” “不可能。”那渊听了之后,想都没想便否决了。 “去向全天下解释珍贵妃消失的十五年,皇上不会肯。” “那,难道什么都不做?”王小鱼有些激动,忍不住站了起来“若非九王使李珩逸和珍贵妃骨肉分离,他也不至于过得如此凄惨。” “别着急。”那渊的语气很轻,似乎在与她打商量似的。 王小鱼愣了愣,将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好似面前的人是假冒的一般。 “你先坐下,听我给你说。”他用指点了点桌子,毫不在乎她极力分辨的目光。 王小鱼只能坐下,耐着性子听那渊说话。 第一百六十章 父子争执 “我知道以你的能力,想要从王府带走一个人易如反掌,只不过,要将珍贵妃带走,就要考虑可能会发生的后果。” 他是在夸奖她?王小鱼心想,不,这应该是在挖苦她。 “十五年前,九王能为得到珍贵妃做出如此离经叛道之事,如今我们若不管不顾的去触犯他的逆鳞和底线,只怕会得到更疯狂的反馈。”他问道“你有多少把握,保证我们不在支援赶来前,为此失去更多筹码?” 王小鱼犹豫了。 看见王小鱼的情绪可见的低落下去,那渊停了停,又说“这世上已经没有珍贵妃了。” “九王妃便是九王妃,若你真的为六皇子着想,便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皇帝不会救她,带她回京的对吗?” 那渊默认。 “也是,对亲生儿子这么凉薄的人,对旧爱又能抱有几分真心。虽然听人说皇帝和珍贵妃情谊深重,但也不耽误他将这情爱分给其他人。” “慎言。”他拦住王小鱼。“圣上是天子,这样的话绝不能走漏,否则谁都保不住你。” “这里不就你我吗?”王小鱼带着几分朦胧的泪眼看他,有那么几分软弱的责怪“难道你又要拿掉脑袋的罪名吓唬我?” 他哽住了,几番欲言又止,才无奈的睨她“你可真记仇。” “若你还是不肯为以前的事释怀,你,可以再咬我一口。” 王小鱼看着他的双眼,那澄亮的眸子没有她印象里总是盛气凌人的冷酷,没有无情的漠视,没有将她看做毫无价值的死敌一般的仇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相较第一次他提出弥补的要求,可能是需要安抚她,让她短暂的保持听话合作。 但这次他的态度似乎更认真诚恳,王小鱼惊奇的想,他是在示弱吗?还是她疯了,认为他这样的人会示弱和认错? 她很是谨慎的看了他半晌,才开口“那大人,不至于此,现在时局紧张,不该做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那天是我......冲动了才冒犯了你,你刚才,算我们扯平了。”她磕磕巴巴的说“以后还是,忘了这节吧。” 在王小鱼看来,提起她咬人的事实在太羞耻尴尬,但在那渊听来,似乎听出了不一样的内容。 他的睫毛垂了垂,覆盖住平和下来的目光。 “我该回去了。”他站起身,用手指将发冠起,再抬起头时,神情已经再度恢复那熟悉的清冷疏离。 不知怎么的,王小鱼也随着他站了起来,只见他整理了一下衣着,便对她说道“前些时日,李易极在集安镇出现过,为了从钟治毫身上得到兵符,他或许安排了一个跟他特征相似的靶子假冒是他来送死,想让我们放松警惕,你与他接触过,也小心些,如果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可以直接吩咐裘泗。” 他顿了顿,又说“我会让他直接听命与你,日后,没有必要的事,我不会离开军营。” 王小鱼愣愣的点了点头,就见他大步离开了。 她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晚上睡觉前,她连问了两次这个问题。 可惜与她同床而睡的刘霞玉自然无法在一片漆黑之中回应她, “难道他是在暗示我?” 黑夜之中,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她压低了嗓音,像是在说一件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刘霞玉真想翻个白眼给她看,她不能说话,是真的想要问她的意见吗? “我感觉他的态度变了很多,可能是我的错觉,你不知道,以前,和他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留神小命就丢了。” “难道是因为我现在对于他来说,可利用价值已经高的能让他对我另眼相待了?连他爹都在怀疑我接近他有所图谋,他肯定也这样想过。所以,怎么会这样和颜悦色,他对周信都是一副冷血的死人脸。”她自己提出了问题,有自己给出了答案。 对于自己的答案,甚至立刻认同了。 “不愧是他。”她喃喃着“与他为伍果然不是长久之计,他要一朝翻身,迟早像梦里一样骗我上断头台。” 刘霞玉听她的声音慢慢隐了下去,取代的是平稳的呼吸声,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帮王小鱼掖了掖被子。 在军营中,同样也有人在费解一些问题。 “你告诉爹,你打算如何替那小贼脱罪?” 对于在他面前总惯性回避不想回答的问题的儿子,那炀自有一番死缠烂磨的耐心。 张藩不在,他相信这小子也不会有那么多借口能逃得出去。 “圣上应承过我,若我抓到她,便随我处置。”那渊坐在桌前,专心的用油擦拭自己身上的鸦角片儿刀,使其发出黑亮的暗光。 “然后呢,你在圣上面前谎称你将人杀了,然后以假换真,找个倒霉的替死鬼?”那炀猜道。“你真以为自己侥幸成功过几次,对这个女贼也能用同样的办法吗?” “谁给你的消息?”那渊没有抬眼,问道。 “圣上愿意接下你的这些小把柄,但未必能容忍你放纵这样一个出入宫庭如入菜市的危险人物。”那炀语气压抑,带着几分逼迫力“袁贵妃宫内走水一事虽然已经查明与她无关,但未必她就没有这个想法去放这一把火,要知道,你们第一次交手,她有能力接近圣上五步之内,甚至手不血刃的将你迷昏了,我不管你隐瞒了什么,但天底下,能否威胁到圣上的人或物,你都有责任去为圣上处理干净。” 那渊皱了皱眉,被擦得锃亮的器具倒映出他极不耐烦的眉眼。 “父亲。”他久违的叫出了这个称呼。 “若非你当时自负的想要用那人引出背后陷害慧妃的黑手,想必也不会引出火烧牢房,犯人脱逃,害死母亲的结果吧。” 那炀高大的身子一顿,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儿子的后背。 他在等他回应,等的时间有点长了,以至于安静得让那炀一下子就烦躁了起来,他想起了发妻死时的场景,那样刻骨铭心。 “这与眼前的事无关!”他粗声粗气的说道。 “不。”那渊很快的接话“你当时真以为自己侥幸断过几次案,抓过不少人,便对当时的情况也用同样的办法吗?” “让府衙收你抓来的麻烦,表面上做出一副不掺手府衙本分的模样,实则府衙根本来不及正常处理临时丢来的案子,一来二去,府衙屡屡传出失职,你便顺理成章接手,早早准备的证据也派上了用场,在皇上面前大展身手。” “父亲明明知道,以府衙原本牢房的情况,根本关押不住这么危险的犯人。” 那炀只觉得这声父亲听起来如此刺耳。 “君子不立危墙,父亲这是习惯将危险留给了府衙,谁知这次,却祸及了家人,若非当时死的是母亲,皇上也不会轻易罢休,将此事遮掩了下去。” “闭嘴!”那炀斥道“你根本不懂为父苦心。” “若不由分说大包大揽,朝中抨击我们那家拥权制作的声音只怕更大!” “是啊。”那渊并不畏惧“他们不也是这样说我的吗。” “这么多年了,父亲还没习惯吗?”那渊反问“圣上需要那家的把柄,这样的规矩,不是你教我的吗?” 第一百六十一章 要的是什么 王小鱼花了半天的功夫,拜读了玩家241号的《我囊括天下的秘密》。 首先开章,便看见他重复了三遍“我已经97岁了。” 这样的开头,似乎是为了接下去他想要说的一切做铺垫。 他如今生活在一个堪称世外桃源的村落里,村子里都是战争之中幸存下来的遗孤,他以他毕生所知所学教养这些孩子,他的第三代玄孙,那个世界的国主每个月都会送来粮食与生活用品供他们生活。 他身边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他的忠仆、妻子、儿子、兄弟、朋友一一逝去,让他无时无刻不感觉孤独和痛苦,但是见到不断会送到他手底下的怯生生的新面孔,他又觉得,活下去是有意义的。 他想教导这些新鲜的血液,让他们能成为智慧且独立的领头者。未来的某一天,能将他的理念传遍天下。 接下去,便是他的人生经历,他出生在一个多战的年代,常年的战争将大陆分裂出了无数个大小国家城市,而他是一国农户家的孩子,生下来他便知道自己能与神灵对话,神灵需要宝器里面的器魂,作为交换,可以达成他的心愿。 他的国家并不强壮,也不可避免的遭受它国觊觎和袭击,所以他第一个不成熟的小愿望,便是希望对方来攻打的将领失败,可他的起点太低,接触有价值的珍宝简直如同做梦一般渺茫,所以,即便知道自己有如此天赋,也没办法实现。 看到这里王小鱼有些吃惊,她一直以为所有的玩家都是穿越者,但看这个玩家的语境,好像就是异界的原住民。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想法,一条弹幕竟然从眼前缓缓划了出来。 “哦?这大佬甚至不是穿越者?”——玩家177 王小鱼吓了一跳,又见另一条弹幕擦了过去“什么什么?竟然加入了弹幕功能?”———玩家177 就两条弹幕,王小鱼赶紧唤出了万宝。 自从上一次紧急生成过随机愿望,万宝似乎意识到王小鱼就是个不积极且不珍惜生命的玩家,对她极尽敷衍,能不出现就不会出现,刚开始体验的甜美人声也换成了都是机械化的冰冷声音。 “我真的想好好玩了。”王小鱼打包票道“你看我这些日子,间歇不停的在录入宝物。” 万宝好似不信,虽然已经不再是机械声音,但声音还是有些懒懒的“玩家的人生掌握在自己手中,系统不会多做干涉与帮助哦。” 但对于王小鱼的问题,她还是好好的回复道“加入秘籍中的弹幕功能,也是为了能让玩家相信有无数个同样的玩家在体验愿望乡系统,以达到相互激励且认同的目的。” 语毕,又看见一个弹幕划了过去“请求各位好心人,为194号许愿,为194号许愿,希望194号*******。”———玩家194 万宝解释“这就是违禁弹幕,违禁内容会先被屏蔽,很快就会被清理掉,不用管她。” 王小鱼不免被这幽默的插曲逗乐了,再将注意力投入214的书里,这愉快的心情便随之不见了。 在这个玩家的笔下,描述了他的国家与其他势力进行的几场有大有小的战争,他在成长中极力掩饰自己能与神灵对话获取愿望的天赋,在他少年时期,这连父母都不清楚的秘密,被恋人告密到了当地贵族面前,自那以后他被圈禁,全家被杀,他独自度过了一段异常黑暗的时光。 接着便是他利用系统当年会清零溢出愿望价值的漏洞,每次都虚报愿望价值,偷偷分出不起眼的小部分用来累积他的愿望,直到他有能力手刃仇敌,逃出别人的制辖。 他知道,一味藏着自己的能力什么都得不到,甚至还会再度成为别人的许愿树,于是他远离故乡,投身拥有军团力量的家族为其办事,一边积攒见识经验,一遍找机会往上爬,在他所在的大陆,只有好战的家族或国家才能源源不断缴获珍贵的战利品,他才会有机会获得更多的力量,他沉浸独一无二的力量给他带来的地位和权利中不可自拔,想要的越来越多,甚至想要永远拥有这样没有上限的生命,直到那一次他中了计,害了他一城的人丧命。 这一段他的叙述很模糊,似乎不愿多谈,只是一笔带过,释然的接受了失去系统以后的生活,写到此处,或许是被提醒了需要传授给其他玩家一些实用经验,文字里有被截断的感觉。 他的建议很简单,字里行间充满了他这个年纪的人的人生经验。 “了解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 他也为这句话做了解答,年轻时,他渴望的长生不老对于现在的他已经是可笑的往事了,亲人已逝,活着也是折磨,现在他能给与其他人的东西比他拥有系统时要有价值有意义的多,即便他知道自己已时日无多,但他很满足。 “试问谁又能不想要长生不老呢。”———玩家311 “让这样一个战争家出来给什么经验,系统难道想让咱们学他为了夺取宝物发动战争吗?”——玩家96 “这可不兴学啊宝友们。”——玩家266 王小鱼没有关注逐渐热闹起来的弹幕区,那句话确实提醒了她,从一开始,她要的只是回家的愿望,但那累积回家的量条被那渊掐掉了,她就再也没重新捡起来过。 她现在还是想回家吗,确实是的,但比起回家,已经挤进了好几个必须要她去做的事情。 就像她对王或说的一样,她做不到全然丢下独自离开。 王小鱼又检查了一下愿望量条,只见仅差21纳便能填满万能解毒剂的量条。 这个愿望,李珩逸也是适用的,若他眼睛好了起来,生活或许会好一些。 王小鱼独自在房间里待了很久,未兰才端了煮好的香茶进来,问她中午想要吃些什么。 “你做主便是。裘泗在吗,我有事想要问问他。” 王小鱼从床上下了地,套上靴子。 裘泗来的很快,今天正好出了一点太阳,王小鱼便和他在廊下说话,他对于那渊口中存疑的李易极之死,他也是经过了一番了解,解释给王小鱼听的时候细节之处都清清楚楚。 “我认为那人不是李易极。”王小鱼很快得出了结论。“他没这么蠢,会自投罗网,他肯定是找了一个特征相仿的做他的替死鬼。” 裘泗和坐在廊下的王小鱼保持着距离,眼睛盯着地面,不多说一句话。 虽然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李易极的消息,但这人是连王或都提醒她三次“绝对不要尝试与其交手”的人,她和他相处的几天,唯一清醒的时间里时常在揣测这人的真面目,他对干爹九王并不存在感情亦或者仰仗,他在十夜城的血亲已经死绝,他的催眠能力还没试探出局限和破解的办法。 他就是个没有破绽、没有牵挂的暗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从黑暗射出,将他们一并击溃。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事起 王小鱼在集安镇落脚的第四天,各区域铁官部门便一一爆发动乱,由封氏领头的封有粮提出一年之中已经发现了三次铁官部门中的座称有水分,以此怀疑铁官部门中饱私囊,以权谋私,侵占他们的便宜。 铁官部门一连几日被一群人用火把围堵,无可奈何,只能联合当地官府发出求救信至镇南关张藩手中,请求驻军前往解围,短短时间里他的书桌便被雪花般飞来的信笺堆满了。 “太离谱了!”张藩气的连撕了几封信。“这是把我张藩当蠢货了吗?” 那渊那炀没有他这么稳不住性子,只见张藩在几人之中,有些近乎歇斯底里的发着脾气“偏就这么巧!楚州前后共就七个铁官部门,五个同一时间爆发此事,这不是明晃晃的告诉他人,他们是商量好的吗?” “楚州彻底烂了!”他握拳砸在桌子上,顿时扬起一片飞絮。 那渊瞟了他一眼,只见张藩气的太阳穴青筋狂跳,像是气鼓鼓的青蛙。 张藩这几日忙着重新整肃军队,除了要深究扎根军队已久的异心人,还要归拢其他人的军心,纠正军中不良习惯,每日操练都要亲自带队,时不时又有关外的变动传来,弄得他紧张万分,每晚都要深夜才能入睡,在这样高压的情况下他坚持了一周之久,脾气也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急躁。 父子二人了解他这种情绪变动,也不干预,只是由着他哇哇大喊泄了气,才有气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 “那大哥,眼下该怎么办?”他歪着脑袋可怜巴巴的看着那渊,是已经将那渊看作了最可靠的大山。“明知道对方设下陷阱,想要引咱们往里跳,但是还不得不去。” 镇南关驻军的责任可不止警惕关外来犯,更重要的是楚州一直以来的氏族内患,若动发酵越久,当地百姓便会陷入恐慌,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谁也做不了这个准。 那渊没有回应他的眼神,只是将目光递给那炀。 那炀只能说话了“另外两个铁官是哪个区域的?” 张藩对楚州地形早已了如指掌,他想了想,极快回答道“都是眼前的,乐水县和东边最末的荔城,荔城不过只负责一两个小矿产出,每年所得微弱,所以没什么存在的必要,若不是路途遥远,多余设立这么一个部门。” “这是要将咱们往燕展山之后引。”那炀道“不能不去,只是你必须留在镇南关。” “我、渊儿、周信、林三郎,分别率兵千人,分头前往镇压。” “千人?!”张藩乍舌“对方是有预谋引我们前去,千人未必太少,这些大小氏族的人口加起来可有十万之多,更别说路上会遇到九王的埋伏。” “而且.....”他数了数“若我不去,那还是少了一个,是将哪个部门放在最后处置了吗?” 那炀看向那渊。 那渊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您那日将人得罪了,还指望请人办事吗?还是那样危险的差事。” 那炀理所当然的说道“不是我请,是你去请。” “便将封门山下的铁官部门交给她,而且凭她的本事,自保不成问题。” 那渊冷着声音说道“她什么本事,您难道很了解吗?” “首先,封门山下的铁官部门辖口多且杂,她们撤退抑或是我们赶往支援相较其他区域都要迅速。而且,她和封家人打过交道,多少都比我们了解......”那炀分析道。 “我不会让她去的。”那渊打断了那炀的话“再从我的人里分出一个人。” “谁?裘泗吗?”那炀笑道“裘泗你定是不肯的,他还肩负着保护那小贼的任务呢。盛海也死了,你手下可用的人还有多少?” 那渊还没说话,张藩便忍不住了小声问道“这件事可是封氏带的头,想必封门山的局势更为凶险,王姑娘一个女子,怕是自保都困难。” “你小瞧她了。”那炀颇为自信,再次转头劝那渊道“你得想好我那日说的话,若你想要给她合理的身份,藏着掖着终将败露,她一辈子都不能用本名,生活在仇京。不如此番抓住立下大功的机会,也有个将功赎罪的借口和皇上能够信任的理由。” 那渊不言,但看表情明显有些松动了。 午后,刚吃完午饭,坐在廊下消食的王小鱼并不意外的等来了那渊。 他打着伞一进门,便瞧见王小鱼坐在廊下,她今日穿着一件嫩青色的过膝长袍,袍子底下是百花褶裙,她的长发只是用一根筷子盘在脑后,松松垮垮的好像随时都要散下来,她却不理,只是低着头,挽着宽袖,露出一双纤细的手臂,手里拿着针线,和搬着绣凳一边一个将她围住的未兰刘霞玉二人学习绣活。 他一来她便知道了,飞快的抬起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朝他看来,嘴上欣喜的说道“哎,那大人来了。”解脱的将针线一股脑的丢进藤筐,便站起身来对着他笑。 他知道她不是因为他来了开心,是因为能逃脱刘霞玉二人押着她学习绣活而开心罢。 那渊带着一身的水汽走到廊下,刘霞玉和未兰二人收了东西下去了,他将伞立在墙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王小鱼说 “我只是闲着无聊,临时想了解一下绣好一个荷包要多久,谁知道她两这么起劲,好像真的要教会我。”她将手包拳,佯装无意的负在背后,好像想掩饰住被针刺伤了好几下的手。 “你要绣荷包给谁。”那渊鬼使神差的问道。 她愣了愣“不送给谁,我不会绣。” 两个人就这样尴尬的开头冷场了。 “嗯,上次你走的时候说没事不会过来了,那今天你来有什么事吗?”结果还是王小鱼开口打断了沉默。 她一问,那渊才觉得这件事有点难以开口了。 “有事要我做?”见他不说话,王小鱼试探道。 “是。” “我就知道。”她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让那渊莫名有点后悔今天过来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行军在即 王小鱼并不对那渊的安排有多少意外,只是她对于手底下突然多出的一千人而觉得有点不太适应且害怕。 军营中,计划内的几个人都在现场,围在巨大的地图圆桌前讨论战术。 “去可以,但我怎么能为这一千人负责啊。”王小鱼皱着眉头,没有底气的开口。“如果真的爆发恶性冲击,我没有办法保证不使一个人受伤。” “你作为头领,应该是兵士保护你的安危。”那炀提醒她道“按照计划行事,若有变动你只需要随机应变就是。” “十个人吧,十个人我还能看管的过来。”王小鱼却像没有听见一般,只顾着问那渊。 这个记仇的小贼,那炀板了板脸,没跟她计较。 “不行。”那渊就在她身边,低声对她说道“你那边的人数同样保证可以支援其他区域的人。” “那分九百九十人给你们平分好了。”王小鱼说道“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反之我还需要顾虑其他人的安危。” 她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低下了头。 那渊知道她一定是想起了尤二的事,所以她对于将其他人的性命背负在身上的事情如此抗拒和恐惧。 即使人是他找来的,但是那渊对王小鱼的耐心和忍让还是让在场的各位都有些看呆了眼睛。 “那砍半,五百吧。”他说道“多出五百东南两边各分一半。” “一百。” “不行。” “一百五?” “不可以。”他摇了摇头“仅仅一百人,别说根本起不到威慑的作用,可能还没到封门山,便会因为人数太少而成为第一个下手的目标,说到底,五千人较之可能即将面对的庞大人数,也是远远不够的。” “那好吧。”王小鱼知道也没有让步的空间了,只能点头答应了。 其他人都不知道王小鱼哪里来的自信,只带十个人就敢深入敌人设计的陷阱,还口口声声说怕别人拖累了她,又见那渊竟然真的砍了半数人,只五百人的队伍,听上去已经不是实力悬殊的问题了。 只是决定权在那渊手上,在场的除了那炀和王小鱼,无一不听那渊的命令做事,自然是不会提出质疑。 说服了王小鱼,便开始计划路线,之前那渊和他的人几次都能顺利的通过燕展山,是得力于王或提供的一条燕展山中的路线,这条山路有些凶险,有一小段路背靠陡峭悬崖,人要是失足滑落只能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除了这条路,再就是泛舟走水路,亦或者走官道。 “官道亦或者水路,比那条悬崖路还危险吧。”王小鱼啧啧道。 看地图便知道,要想埋伏,这官道上可以安置的点实在太多了,两翼布置弓箭手,走在路中间的人就是活脱脱的目标物给对方练打靶去的。 水路更不可能,即便再勇猛善战的军队,上了船也是不好施展的,对方只要在对岸等着,有的是办法随意处置你。 “可五千个人入山,这个目标未免太大。”林三郎开口道。 “但胜在那样的山中可以设计的陷阱也有限。”周信也说。“况且对方的人还不知道有那条路的存在。” “不能做单方面的猜测,我们这么多人都越过了九王控制的燕展山来到这里,他不可能不去调查。” “分出三队入山吧,王姑娘和渊儿带领的一千五百兵士先行,我居中,周信林三郎共计两千千人随后,分散开来对方若真的出现,也不至于集体被打个措手不及。”那炀拿意见道。 “既然要分散,不如分路而行。”那渊说话了“那山路只有我、周信、王小鱼走过一次,我和王小鱼先行入山,周信率一千人随后,待我们进山之后,您和林三郎分成两队保持距离从官道急行,我会让张藩从军备库借出千人所用的软甲。” 那炀冷笑了一声“你小子,要让亲爹做活诱饵?” 林三郎忙说“要不我率千人先行,那炀大人随后。” 一听这话,那炀不乐意了“你是看不起老夫?” “不,不是!”林三郎连忙将目光递给那渊。 “那炀大人是老狐狸了,对方真有什么陷阱,一般也逃不出您的眼睛。”那渊倒也不客气“只是要谨慎对方会用‘蛛网阵’类似的地陷或者落石等能打乱阵型的陷阱,即便是放冷箭,也总有射完的时候,不过,我倒觉得这次九王不会轻易浪费自己的兵力,毕竟想要困住千人,至少也需要从他府上调出百名私兵,若真有埋伏,也只能是那些氏族傀儡派来送死的。” “那样的人,对那炀大人来说,不足为惧吧。” 那炀瞪了他一眼“你倒替我把话说完了。” “儿子的本分。” 说不上来的阴阳怪气,这两父子之间的气氛让周信林三郎二人都不敢介入。 王小鱼肯定也不会去掺和,她遥想上次通过山沿的场景,只要谨慎一点,倒也不会出什么事,只是那白茫茫不见底的悬崖看上去十分能吓唬人,但连刘霞玉一个女子都随着她过来了,一群从军的男人,应该不会胆怯。 她想了想,还是提出要准备长一点的结实绳索,还有岩钉,到时候可以在岩壁上打一条牵引索。 这种小事那渊自然立刻安排人去准备,几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定下今日午夜,便点兵出发。 留给王小鱼的时间不多,她需要往宝塔中多安置一些必要的救急药物和大量的消毒酒精,还有衣物和工具,虽然队伍中会有专人负重这些物品,但是有备无患,自己能够准备齐全会安心很多。 她借口要回家拿衣服,定下了到时候和众人集合的地点,自顾自的离开了军营,连随行的裘泗都被她打发了。 那炀尤为不满的试探那渊“什么关头了,还惦记着衣裳。” 那渊知道王小鱼有自己的道理,并不多说,只是一一吩咐下需要准备的事宜,便有先探路的暗卫出动了。 他们会在军队还未到达前,尝试监控到对方的动作。 第一百六十四章 准备出发 王小鱼回到镇上已经入夜,很多店铺都打了烊,她走遍全城,好不容易才配了一些需要的东西。 她这样的女子大量购置外伤出血和解毒的伤药的行径引起了医馆大夫的好奇,对方按耐不住好奇的试探了好几次,只得到王小鱼的冷眼。 买完药,她又去了成衣铺,还在酒肆购了几樽最烈的酒,那卖酒的娘子笃定她提不得这么大的酒樽,正想叫小伙计帮她送回家,岂料她左右手勾起酒樽的草绳就将酒提走了,看的卖酒娘子连连惊呼。 在无人的巷子把酒樽和前面的东西同样纳入宝塔,她才准备采买下一项物品。 城里只有一间铁匠铺,打铁的老许已经就着花生喝上了酒,远远看见王小鱼过来,他招了招手,客气的表示已经熄火了,要打什么物件或者补点什么只能明日开始了。 “前两天我让人来过。”她说道“我要的烟弹呢?” 老许朦胧着醉眼看她,前两日确实有一个看上去不太好惹的男子来他这里定做一种马戏班才用得着的烟弹,他将秘方给了自己,里面有些材料确实只有他这样打铁的铺子才有,其他铺子里没有的对方也已经采买过来了。对方给的价格不低,所以他便接下了这个活计。 “哦,不是说不急着要吗,您定了五百枚,可,我才做了一百来枚。” “那你动作挺快啊。”王小鱼吃惊“这东西这么好做吗?” 老许嘿嘿一笑,起身往铺子后面走去,边走边说“这玩意,玩火的人都熟悉。这几日不是没什么活嘛,闲着我就鼓捣,而且,我还做了一些改变。” 他将烟弹取出来,王小鱼入手一看,比自己做的尺寸要小上一些。 “威力会减小吗?”王小鱼龇牙问。 “压的实,不会的,不过可能会有哑弹。”老许倒是一点都不掩瞒。“炸不出粉末来。” “难怪两天你能搓一百来个了。”王小鱼说道“这些暂时够了,剩下的先不必急着做,该结的钱我会给你。” 得了银子的老许心情愉快,不由得多问了几句“小姑娘,你是哪个戏班子的干事吗,近来我可没听说有戏班子路过啊。” “等着吧。”王小鱼敷衍着,付了钱,便离开了。 老许砸吧嘴,又拿起了酒壶。 满载而归的王小鱼打算先回家一趟,她这一去不知道几时回来,多少也要跟刘霞玉二人交代一下。 谁知守在家里的刘霞玉等人已经偷听得知王小鱼需要随那渊一同前往镇压动乱,每个人都有动作。 留在军中的阿道已经确定会随着他们行动,刘霞玉和未兰倒也起劲,收拾好了自己的小布囊,表示要跟着王小鱼一道去。 “你们真有意思,我自己还不想去呢。”王小鱼没好气的说。 “我会医术。”刘霞玉在小板上写道。 “你不还在喝着药吗?”王小鱼翻了个白眼。“先把声音治好吧,不然真到了需要你出面指证,你连口都张不开。” “王姑娘,未兰也是习过一些武功的。”未兰则表示自己还能在路上照顾王小鱼。 “你问问刘霞玉,我需要人保护吗?”王小鱼朝刘霞玉勾了勾下巴。 刘霞玉很诚实的摇了摇头,只凭她一个人便能放倒那些身手毒辣的杀手,这已经不是一般女子做得到的。 “只要护好你们自己,我就安心了,不要想着照顾我,要想着自己。”王小鱼直言道“未兰,如今尤二已经不在了,我不算你的主子,我也不想要人伺候我,我也希望你有好的去路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尽力帮你安排,会为你准备妥当,所以,要为自己多多着想,做人要是不自私,不懂得趋利避害,是很辛苦的。” 未兰一听,眼圈便红了,她哽咽着,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刘霞玉很不服,低头飞快的在板子上写什么。 王小鱼不给她机会,直接将她的板子摁住。 “别写了,你说说,到时候真的出了点什么事,你想喊我都不行。”她很严肃的拒绝道“目前只有背靠镇南关的集安镇安全一些,在这里一旦出了什么事,军队顷刻就到,那渊留下的人也会好好的保护你,一旦发现有危险,一定要顾着自己逃跑,像在村子里一样,知道吗?” 刘霞玉很固执,硬扳开她的手,刷刷写下一行字。 “我熟悉毒物,本地人善用毒物害人,而我能解毒。” 王小鱼反复看了几遍,有有些犹豫的咬住了下唇。 “要跟我去可是危险重重。” 刘霞玉抿着嘴,拼命的摇头表示她不害怕。 王小鱼一口气差点没哽上来,她想了又想,才松口道“那你一路上可要紧紧跟着我,如果我也护不住你,那你到地府之下阎王问你因何寿元未尽就来了,你就只能怪自己太任性了。” 未兰见状,也想在努力一把,但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没有能够拿得住王小鱼的筹码,她咬了咬下唇,认真说道“王姑娘适才说的一番话未兰都明白了,未兰无亲无故,在这世上也不对男人抱过天真的期望,未兰不求王姑娘这次带上未兰,但希望王姑娘以后都将未兰留在身边,不要再说让未兰离开这种话了。” “那你别叫我王姑娘了,叫我小鱼吧。”王小鱼并不想做承诺,只是点点头,算是暂时同意了。 毕竟,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刘霞玉见王小鱼松口,面露雀跃,背起小布囊便随着王小鱼出了门。 小布囊里都是药,除了她自己治喉咙的药粉,还有一些她闲暇时制出的解瘴毒的药丸,是甘屠人家传的秘药。 王小鱼没急着走,回到房中翻出宝塔中刚刚购置的男子衣物,才将刘霞玉叫进去,二人费了好些功夫将自己装扮成青年,再出房时,将未兰下了一跳。 她围着王小鱼转了两圈,也看了看刘霞玉,口中念念有词“您这妆,化的也太像了些。” “只是妆吗?”她缠紧了护腕,昂了昂下巴,摆出一副潇洒的派头。 “您的声音也变了。”未兰捂嘴捧场道。 刘霞玉则还没接受全新的自己,有些不适应的干站着,小女儿家家的模样和那张化妆出来的硬朗面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夜行 等到了时辰,王小鱼和刘霞玉才披上斗篷,同骑一匹马出城,在城外和黑压压的一片队伍集合。 小雨淅淅,击打在这些士兵的轻甲身上发出沉闷的回响,那渊和其他人也同样身着轻甲,只有王小鱼两人穿着布衣,披着防雨的斗篷,她感觉她们看上去像是一批正规军遇到了两个迷路的游人一般格格不入。 那渊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策马到她身边说道“我们要在明日日落前赶到燕展山,你的马术可有进步?” 行军在外,时间拖延越长越不利,所以这也是今日商讨的结果,由先行部队骑马护送装载食粮物资和军备的马车先行一步,大部队步行其后,尽量保存体力,所以到达时间可能会相差半天或更长一点的时间。 王小鱼和那渊很自然的被那炀归到了先行部队之中。 于是她二人需要先带一队不过二十几个人的小队出发,一行人赶着两座小山一般垒起的马车,脱离了队伍。 其中,阿道、裘泗和刘霞玉自然跟着她。 对于那渊的问题,王小鱼有些不太自信,开始在营里她就有过顾虑,或许当时就被那渊看穿了。 从这到燕展山口,也要近一百六十里路,按照计划,途中只能在休息一次,其他时间都要以最快速度跑马,夜间跑马本就不安全,凭她驭马的经验,自是无法和那渊与他们精挑细选的骑兵相比。 但是,保证不掉队就行了,她是这么打算的。 她点点头,从斗篷下伸出一个大拇指表示没问题。 刘霞玉赶紧搂紧了她。 岂料刚走出十里开外,王小鱼骑的马就在路上的一个泥洼打了滑,窜出两米才站稳,差点被把马背上的两个人甩出去。 王小鱼被惯性拽了一下,大腿内侧像是撕裂了的疼,疼的她伏在马背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刘霞玉坐在后面倒还好,没有受伤,没被马腿打滑吓到却被王小鱼的模样吓到了。 队伍无奈停下,那渊瞧见王小鱼趴在马背上发抖,立刻勒马回头查看。 “没事,我抽了一下筋。”王小鱼察觉到那渊靠近,赶紧撑起身子。“现在好了,对不起,对不起大家,我大意了,我会注意的,继续上路吧。” “换马。”那渊拦在她面前“这样太危险了。” “我......”王小鱼有些窘迫,说不出话来。 阿道瞧见了,怕王小鱼受委屈,赶紧上前解围。 “不如让王,让东家上我的马,我带她也能骑的稳” 那渊朝阿道的方向抬了抬眼,不拒绝也不采纳,只是强硬道“换马。” 因王小鱼一个人耽误了进程,她两眼下更不敢怠慢,赶紧翻下马车,站在了湿软的泥地上。 王小鱼咬着牙,感觉大腿内侧已经有些失去知觉了。 那渊的马已经踱步而来,随之而来的是他的命令声音“将这马捆上马车,阿道带上刘霞玉。重整队伍,全速前进。” 说着,一双指节细长分明的手掌已经伸了过来。 王小鱼愣了半瞬,才将立刻发了冷汗的手递给他,被他像拎小鸡一样提到了马上,圈在了怀里。 上马的时候,她因为腿上的抽伤疼的咽了咽口水,坐稳了才偷偷的缓了缓气。 她的背紧贴在他前胸坚硬冰冷的链甲上,上面残留的水气相互细附,让她感觉背心有些湿糯黏腻。 他策动马匹,领着马队重新前进,王小鱼的手死死扣着鞍头,想要和他分开至少一点点距离。 “别乱动。”他的声音顺着风声刺溜一下就滑走了,王小鱼只能勉强听个大概。 “你的状态会影响到马。”他说“还有我。” 王小鱼只能缩了缩脖子,感觉后脑顶到了他的喉结。 “斗篷盖住脸。”他说“雨水有点冷。” 王小鱼赶紧拽下斗篷的兜帽,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她甚至感觉自己可以睡一觉,但在这种情况下是个人都睡不着的,何况她的腿还有些疼痛,就这么忍着,她也没喊过一声,一行人赶了一夜的路,几乎连人带马的五脏六腑都要颠碎了,才来到半途的驿馆落脚。 此时天已大亮,雨夜也停了,而他们只能休息两个时辰。 王小鱼咬着牙下了马,头也不抬的喊来了刘霞玉,借口要去如厕,就压着刘霞玉的手故作无事的离开了。 刘霞玉的手被她扣的生疼,她立刻就察觉了不对劲,一边扶着她走一边掀开她盖着脑袋的兜帽。 “我可能抻到筋了。”她惨白着脸说“找个没人的房间你给我看看。” 两个人找到了驿馆的小伙计,掏钱借了个没人住的客房,关好门才将裤子脱下来。 刘霞玉往王小鱼的大腿一看,只见一条斜着的紫色淤痕十分明显。 她给王小鱼检查了一番,脸色尚好的摇了摇头。 “没伤到筋?”她也看明白了“是被马鞍刮狠了。” 刘霞玉点点头,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一小葫芦的药酒,倒在手上推开,才揉在王小鱼的腿上。 这药酒是她自己泡的,不知道有什么古怪的东西,闻起来一股子恶心的味道。 她按揉的淤青想要使淤青化开的动作也着实要人命,疼的王小鱼嘴都快咬破了。 再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原本还能走路的王小鱼走起路来已经是一瘸一拐的。 大堂里,累坏了的一行人饭都没吃完就已经几个几个靠在了一起趴在桌子上酣睡着了,阿道也靠坐在柱子旁闭目养神,那渊和裘泗不知去向,王小鱼和刘霞玉取了点干粮随便吃了,也坐在一起头挨着头犯困。 半睡半醒之间,王小鱼感觉有人朝她走来,站在她旁边端详她好一会,才向她伸出手。 王小鱼猛的惊醒,揣在怀里的手几乎要挥出去。 “是我。”那渊及时制止了她的手。 王小鱼的心脏咚咚狂跳,她左右看了看,刘霞玉已经趴在了桌子上熟睡,其他人也没有醒,大堂之中不断交换着呼气声、打鼾声。 “上路了。”他的脸色有点古怪。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中毒 所有人陆陆续续起身,很快就抖擞了精神,去马棚牵马,查点马车上的军备。 而那渊也瞧见了跟在自己身后的王小鱼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 “我睡姿不好,压麻了腿。”她若无其事的扯谎,自然的连刘霞玉都不免看了她一眼。 “那你知道你刚在睡梦里说了什么吗?”那渊将马鞍固定结实,用只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我说梦话了吗?”王小鱼吃了一惊。 那渊没有说什么,他拍了拍马背,那已经显然饱满精神的壮年马打着鼻响,跃跃欲试的踱起马步。 他带头翻身上马,流畅的动作和越人的身姿引的王小鱼多看了几眼。 随着那人低下头伸手给她,她才佯装根本没在关注的模样挪开了眼睛。 这次上马大腿已经没有那么疼了,她甚至还能抽出注意力来想,她刚才究竟说了什么被那渊抓到了。 马队离开驿馆,逐渐加快速度,王小鱼实在忍不住,在风声里开口问道。 “我刚才睡着,究竟说了什么。” 那渊像是听到又像是没听到,过了很久很久,耳边只有风声猎猎作响。 算了吧,她想,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你喊腿疼。”就在这时,他才说道。 王小鱼动了动脑袋,假装没听到。 一路再没说话,一行人从正午不间歇的赶路,直到天色渐晚,层层叠叠的燕展山脉逐铺开扩大,最终掩入黑夜之中。 今日难得的晴了一整日,还出了大半天的太阳,一行人才能如此顺利的按照计划时间抵达燕展山口,众人在地图上圈出的位置卸了马,累垮的马立刻颓了下去,一个算一个,无一不瘫在地上呼哧呼哧的从鼻子里喘着气。 王小鱼也感觉全身都颠个不停,久违的踩在地面上,瘸腿的情况更是严重了。 那渊和其他人尚还有余力,还有一堆事需要他去安排,王小鱼和刘霞玉可都扛不住了,只寻了路旁的一棵树,也不管地上干不干净,就靠坐在了一起说话。 有人拔出刀原地取材,用木头升起了一个个火堆,准备烤起干粮,有的人已经背上了水囊准备前往附近的水源灌水,其他人无事也在附近巡视了一圈才回来,就连阿道也拿着砍刀上了山,很快就兜了一口袋野果子回来。 他将被雨水清洗干净的果子捧到王小鱼面前给她吃“这是当地常见的野果子,叫红心果,东家尝尝。” 王小鱼接过那长得歪歪扭扭的绿色果子,谨慎的闻了闻,鼻尖嗅到一股清醒的香气,她想了想,这不是她以前去海南旅游的时候,在当地吃到过的番石榴吗。 确实是红心的肉瓤,她连掰开几个果子,却都能看见果肉里有白胖的果虫在蠕动。 刘霞玉也看着没有胃口,阿道很不好意思,将这些长虫的果子剃干净了,全部下了自己的肚子。 已经有人领着鼓囊囊的水囊回来了,王小鱼看了看升的很旺的火堆,就见已经有人渴的翻出了碗,想要分喝打来的水。 “把水煮沸再饮用。”王小鱼隔老远喊出声。 那渊正听手下汇报周遭的情况,听见王小鱼说话,也将目光递过来。 “这是山泉水,干净的。”负责打水的兵士赶紧说道。 王小鱼看了看脚底下被剔除掉的蠕动的虫子,说道“下了那么多日的雨,山上很多植物都被雨水冲刷,囤积在地表,今日太阳一晒,温度骤然升高,引起腐败,这些物质渗进土里,难免会影响水质。” 那兵士自然听不明白,还有些坚持的说道“我刚才已经喝了几口,可甜了,想来是没事的。” “驾火煮沸便是。”那渊出声了“不要多言。” 那兵士不敢顶撞那渊,赶紧和人翻出了造饭的大瓦罐,将水倒进去,闷着头填材催火,那些喝不到水的人情绪也有些低落,总有一两个不太满意的目光递了过来。 王小鱼视而不见,她可是不敢直接生喝山里的泉水的,尤其是看到了这些果子,生怕掉在地上的果子里会混着虫卵被喝到肚子里了。 瓦罐导热没有这么快,好几个人只能眼巴巴的蹲在火旁有一嘴没一嘴的闲聊天,忍着口中干涸,却不敢发表不满的意见。 那打水的兵士开始还好,说没几句话,突然有些不对劲了。 当着众人的面,他的脸被火光映照之下透着一种灰黑色的死气,他捂着腹抵,有一下没一下的开始喊疼。 他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那渊面色一沉,越过众人便来到了他的面前。 那兵士已经疼痛难忍,抱着肚子满地打滚,边打滚还边从口中吐出泡沫,把身边的人都吓得不敢说话。 王小鱼和刘霞玉、阿道三人也后脚跟了过来。 “他这是什么情况?”在场没有大夫,只有刘霞玉一个半路出家的赤脚小医生,王小鱼自然第一个请教她。 刘霞玉清秀的小脸露出了难色,手中抱着木板一手拿着炭笔,思虑了一会才写道“像是中了毒。” 阿道也在旁边看到了板子,也说道“看着像吃错了东西,不然,为何只有他有事。” “难道他也在山里乱吃野果?” 王小鱼看犯难的刘霞玉,问道“有办法吗?” 刘霞玉写道“他这状况很像误食了当地人称断肠草的模样,我也只是以前在寨子里听说过,小孩不小心把这草混着野菜割了回来,被家里人一顿揍。” “吃了这草会肠肚绞痛溃烂,救不了的。” 王小鱼有些犹豫的看着那身体扭曲,痛苦万分的兵士,眼看从他口中吐出的泡沫已经成了暗红色,很快,兵士的哀嚎就停止了,有人去探了他的鼻息,有些后怕的颤抖着声音说道“死了。” 那渊的情绪没有起伏,他命人将兵士的尸首收殓就近安葬,等回来时,再行安置后事。 瓦罐里的水总算沸腾了,有人将煮沸的水远远搁置,就是再口渴也不敢再提喝上一口了。 刘霞玉拉过情绪不好的王小鱼,用木板写字给她看“断肠草毒性再厉害,也得吃下肚子才会中毒的。” “什么意思,不是水的问题?”王小鱼也将目光递给阿道。 阿道也点点头“是啊。这草也根本不长在水边,它不喜欢潮湿的地方。” “那他总不能在山上吃了草下来的吧。”王小鱼很不理解。 她们这个小团体的议论引来了那渊的注意,他才让几个人结伴赶马去更远一些的河道取水,就看见王小鱼三个人嘀嘀咕咕的在说些什么。 第一百六十七章 反偷袭 现在问题最大的就是出自水源。 “如果不是恶意提取草里的汁液,想要中毒也没那么容易,如果是水的问题,那就是上游有人下毒。”王小鱼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刘霞玉和阿道也随着点头。 兵士选择的接水处是从岩壁上留下来的小溪流,只有一条流向,确实可以做到完全将下了毒的泉水送到她们队伍中来。 “接水的时候,难道没有先查看上游的环境吗?” 大家都很谨慎,这样的遗漏不会出现。 那渊也是这么说的“我并没有听到可疑的发现。”说着,他挥手招来了一个皮肤黝黑的兵士。 “上游.....上游只有一条溪道,不过深处分出好多条水道,我看也有野兽在水边出没的痕迹,就没想那么多。”他有些自责的低着头,说话的声音也没有气力。 出了这样的事,有的兵士就有些一蹶不振的颓态,一下子就分出了那渊自己人的差距,那几个那渊手底下的暗卫他们的状态就很好,丝毫看不出半点情绪变化。 那渊看来也对这些遇事便情绪化的兵士有些不满意,却没说什么让他下去了 这也难怪,楚州表面安稳了这么多年,关外的金国又清净,少有战事,也难保士气如此脆弱,极易动摇。 即便当年镇压动乱时是一把锋利巨剑,也因为太久没有使用与磨砺失去了光泽,再加上这些年新招了不少新鲜血液,骤然捡起,又换了个陌生的主人,当然需要磨合出默契才是。 带这样的队伍,那渊他们确实很头疼。 就在这时,消失了好一阵王小鱼却根本没注意到的裘泗神出鬼没一般出现在那渊身后,小声的和那渊耳语了几句。 那渊表示了然,正欲走,突然叫了王小鱼。 “我带你入山转转。”他说,又对裘泗说道“你留在营地,多加小心。” 裘泗点头,站在了原地,王小鱼后知后觉,跟上了那渊的脚步。 两人从砍伐出一条干净的山道进了山,这条路本就极少有人行走,距离上次王小鱼等人从山上下来已经过了十来天,道旁的灌木很快就覆盖了原来的小道,歪歪扭扭的山道走到半途就再也没有一处清爽的可以下脚的地方了。 地上的枝叶积攒了快小腿肚一般高,周遭都是一股闷热的腐败气味,闻得人很不舒服。 那渊很顺手的拉住王小鱼的袖子,领着她用轻功上了树。 “再往里。”他说。 王小鱼点点头,表示自己会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又往里进了一些,便看到密林之中有人打着一个劣质的小纸灯笼。 顺着光线而去,一条潺潺流淌的溪流顺着山势而下,树林之间,有个黑衣人站在溪边。 那人是他的暗卫。 “东西呢。” 暗卫指出了细碎的脚印和一丛被莫名的东西腐蚀了叶片的植物。 那宽叶片的水生植物有一片叶子像是被墨汁所染,有一块黑色的痕迹,整个植株也软趴趴的,眼看着就是要死了。 那脚印也很新鲜,应该就是刚才没多久留下的。 “人能追上吗?”那渊问。 “应该就在山里。”他答道“刘小然已经跟上去了,这人没有轻功,在泥沼里走不快,或许能追上。” 那渊点点头,王小鱼已经有些鬼鬼祟祟的在他身侧开口。 “那大人,咱们是要去抓下毒之人吗?” 那渊看着她有些兴奋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我不去。”他摇了摇头。“对方下毒不成,今夜可能会再次袭击。营地里马车上都是重要军备,若被毁,接下来的路程和后续队伍的补给会变得更被动。” “那你带我来做什么。”王小鱼嘀咕着,一想有些不对劲,抬眼朝他看去。 “那大人,你的意思是让我去?” 他挑眉笑了笑“你若害怕.....” “也是,我们两个人肯定不能都离开太久。”她想了想,说道“你回去吧,我不害怕,你是最了解我的。” 那渊对她这句话表示认同“我会让秦河跟你一起,他能找到刘小然留下的标志,若找到人,有把握再动手,没有把握,不要犯险,探得人数和位置即可。” 王小鱼看了看那见过几面却不知道姓名的暗卫,兴致勃勃的点点头“我办事,你放心。” 那渊见交代的差不多了,便想逃走,还没踏出脚步,又说了一句“脚若还是疼,也不要勉强。” 见王小鱼明白,他才很快的离开了。 “王姑娘,走吧。”秦河是他们里面少有的活跃分子,或许是年纪比较轻,看起来不够沉稳,眼神会有意无意的好奇打量她。 越往林子深入,就需要越是谨慎,为保不被远远发现,秦河已经将灯笼熄灭了,好在今夜放晴了,有不少星星久违的冒了出来,借着微弱得可怜的亮光,让两个经常在夜里办事的人还有肉眼辨识方位的余地。 又往里进了百米,便在一根树杈上瞧见了巴掌大,泛着绿色幽光的两条线,像是某种涂料用手指画出来的,秦河停下来查看,朝右转向,又看了王小鱼一眼。 王小鱼立刻表示自己跟得上。 夜间的密林不会很安静,尤其时连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听了下来,那些钻进土层的爬虫,鸟兽终于可以出来走动了,除了长得很夸张的飞蚊很无脑的盘旋在半空,发出嗡嗡的响动,被王小鱼撞到,打散了,不到一会就又集合在一起,夜枭也开始叫了,时不时的,类似孩子哭一般凄惨,要是运气好,还能在角落看见它冒着金光的一对鸟眼转动。 饶是如此,二人都需要十分小心,不能发出不属于密林的多余声音。 又一段不短的距离,王小鱼估摸着应该快进入燕展山腹了,便又发现另一标志,现在只有一条线了。 秦河再次转向,这次行出不久,就感觉到前方的密林有火光人气传出,两个人的视野都明朗不少,变得越发小心了。 悉悉索索的,有人说话的声音,隔得尚远,听不真切。 在接近一些,已经可以看到透过树枝缝隙的画面,离他们五十米左右,有一块地势较高的岩层块,被雨水冲刷出了灰扑扑的大石板,这些不清楚人数的人在石板上生火,烤着不知道什么肉,香味从中飘闪出来,勾起了王小鱼腹中的馋虫。 二人在附近发现了同样隐蔽的刘小然,汇合之后,仅靠他们之间的手势进行沟通过。 只见刘小然握拳,又比划了八,用手摁了摁他腰间的匕首。 王小鱼茫然的张着嘴,只见秦河立刻理解了,二人便将目光汇聚在她身上。 “十八个人?都有兵器?”王小鱼虚张着嘴,几乎发出只带气的音。 二人又对视一眼,一个点头一个摇头。 王小鱼被他们排外的默契搞得哭笑不得,又见他们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刘小然干脆从袖子里掏装着涂料的小竹筒,用手沾了沾,在树杆上写道 “八个人,可以动手。” 王小鱼皱着脸不知道用什么表情。 “那上啊!”她几乎要喊出声,那两人终于动身了,一边一个从林中窜过去。 石板上一下子便陷入混乱之中。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逼问 王小鱼随后跟至,已经见刘小然提着一人的后领,一脚踹倒了另一个人,那人倒在火堆里,掀翻了烤的滋滋冒油的烤鸡。 那边,秦河夺下一个人的砍刀,一手用肘击中那人的下颌,顿时传出骨裂的声响,他片刻不犹豫,调转砍刀,刺向旁边寻摸到武器反击的三个人。 有两人在旁边犹豫不绝,还是决定逃走,却正好和王小鱼撞了个对脸。 两个人本就慌张,但看王小鱼瘦小可欺,也不免有了自信,其中一人手上还拿着切肉的小刀“哇呀”一声就朝王小鱼刺来。 王小鱼轻盈的跃后了一步,落在一块大树旁,她看了那两人一眼,一手握拳,生生将那有她两个人一般粗的树干掼出了一个深坑,饶是这树坚挺,猛摇了摇,落了一地残叶,浇下一片水雾,还没倒。 那两人看的真切,胆都吓寒了。 王小鱼身手敏捷的躲开那水雾,抬起眼递给那二人凉飕飕的目光“好好待着,不然,我把你们的脑袋活拧下来。” 那人的刀一下掉了下去,二人抖瑟着腿,一下跪倒在地。 这场面也落在其他人眼底,这群人本就因为突袭而打断了晚餐有些措手不及,又目睹了这样的场面,越发虚了胆,乱了心神,被秦河与刘小然二人一一解决,大石板上洒了一圈鲜血,弄得一地狼藉。 这点时间,已经足够王小鱼将那二人的名字问出来了。 一个陈才一个陈仁,还是同族的两堂兄弟。 “我二人是爻佬寨的人。”陈才便是那立刻就想抽刀想要反抗的人,同时也是坦白最快的那个。 “我二人.....只是从山中路过,不知为何遭此劫难,大人可是找错人了,求您饶命,求求您,求求您。”陈仁脸上都是虚汗,像是被雨水淋了一身,他缓过了心神,更像是自以为精明一般,开始抢着陈才的话头扯谎道,一边说还一边可怜兮兮的磕头。 王小鱼把玩着地上捡起的匕首,啧了一声“你们爻佬人还真是积极,哪里都有你们。” “我不知道您什么意思。”陈仁咽了咽口水,一边回答王小鱼,余光一边往身后探,只偷看到另外两个身上带血的男人根本不搭理她们这边,只是埋头收拾尸体,查看那些人身上和地上的值得调查的物件。 “你老实,你来说,你们来干嘛,来了多少人,除了你们还有什么人。”王小鱼用匕首拍了拍陈才的脸,他抖了抖身子,眼睛不安的左右乱串。 见王小鱼不搭理自己,陈仁还想搞小动作,以为只要二人死咬不说就行,便一只手在底下一直揪陈才的裤子,还用责难的眼神示意陈才不许多说。 王小鱼用余光瞟到了,一步上前,调转匕首握在手心,利落的刺向那只手,将那手掌朝下钉进了岩石之中,没入几寸之深。 陈仁被掀翻在地,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我只给你们一个机会,谁先说,谁活着,谁说的是真的,谁活着。”她说“相信没有人会跟性命过不去,对不对,陈才。” 陈仁忍着剧痛,还是极力想要阻止陈才出卖背后的人和计划,他不敢说,更害怕陈才说。 “你可别发疯。”他喊道“你家里还有个妹妹呢,你想让你妹妹死吗!” “哦,还有个妹妹啊。”王小鱼倒笑了,那看似颇感兴趣的笑意让二人不由得脊背一凉。 “那你呢陈仁,你也有珍惜的家人吧。” “你二人以为,在我这里什么都不说,就不会因为倒戈牵连家里人吗?爻佬寨我也知道位置啊。”她阴测测的看着二人“寨子门口有两块断石,共二十七户人家,那夜你们联合坑杀那群杀人刀,血染红了你们族老的房间,当时,你们应得的百两赏金被官府找借口压缩,仅打发了你们十二两,你们的族长连个屁都不敢放。” 她分明说话的语气没有变化,却像是催命符咒在念一样让人胆颤。 二人愈发恐惧,那陈仁喊也不喊了,有些微怔。 “现在,咱们重新开始。”她看那陈仁安静的差不多了,才下了最后通牒“谁先说,说实话,我有的是办法替他隐瞒,将告发的罪名推到另外的人身上。” “毕竟你二人都是一个村子的,不是吗,陈才。 陈仁眼看王小鱼比较偏向陈才,较为机灵的小脑袋又动起来了“得了吧,说了的即便活下去,回到村子一样会被怀疑不是吗?陈才,千万别上套。” “蛮聪明的。”王小鱼颇为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即便陈仁足够自信他二人死都不会被劝服,但陈才的嘴还是动了动,明显是有些心动了。 “我说。”陈才的反应让陈仁难以置信,他瞪圆了不算大的眼睛,开始挣扎起来。 “你现在没有说话的机会。”王小鱼压了压刀把,疼痛让他突破到嘴边的质问转成了叫喊声。 “仁哥,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那些人分不清咱们,也不会替咱们收尸回村,只要活下去,我可以不回村子,村子里的人以为我死了,也是没关系的,只要我妹妹没事。”陈才看了看陈仁,颇为认真的说完,随后飞快的将王小鱼想要知道的全盘托出。 他二人和其他死掉的人,都是常年活跃在山中的猎手,九王的人对燕展山的环境不熟悉,所以需要他们这些对山中植物动物和地形了解的人,距离燕展山不远的爻佬寨便成为了他们的首选。 由他们领人入山,将他们利用地形的经验使用上,分别在路中段、后段都设计了轻易很难发现的埋伏点,除了落网和山里常用的套索引石,那些人中还有几名神弓手,光那种带毒的箭就泡了满满十个箭筒。 今夜,他们先在此处等候,收到通知便由陈仁带着早就研磨好的断肠草汁液在水道下毒。 “下毒之后呢?”王小鱼随口问。“为什么这里只有你们,没有九王的人。” “不知道,我们不知道。”陈才赶紧摇头“他们根本不与我们说多余的话,傍晚的时候,他们就一个不留的离开了。” 王小鱼皱了皱眉,像是被电流打了一下,立即瞪向陈才“他们有多少人?” 陈才也不是很确定,犹犹豫豫的说道“大约....大约五十人左右。”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受袭 当王小鱼带着秦河二人,以最快的速度下了山,远远就已经瞧见山下的营地乱成一团,像是被风暴席卷过一般,地上、马身上、军备上都有不少残箭偷袭过痕迹,王小鱼和刘霞玉背靠过的大树上也被钉成了刺猬。 兵器交戈声热闹非凡,一支人数不小的黑衣队伍融进他们的营地,将刘霞玉和阿道护着的军备马车包围在一角,包围圈外,不少自己人已经负伤,眼看便有些颓势。 王小鱼也是第一次见到那渊真正与人交手的模样。 他脸颊沾血,身上轻甲也被血液沾染,他一手反握一柄双刃短剑,一手扣着片儿刀的握环,躲过背后的突袭,握着片儿刀的手一提一带,饶是那偷袭之人的反应算快,也被勾掉了半个耳朵,那人发狠,硬是不管不顾,就想用手钳住那渊将其控制,让另几人或伸出的极细袖箭或手中长刀能重伤到那渊。 王小鱼正巧赶出,她轻盈的踩在一个黑衣人头顶,将手中的匕首猛的掷过去,身型更快,像一阵黑风追着匕首而去。 那渊偏过身子,短剑切偏了袖箭的趋势,余光立刻捕捉到了那抹黑风,就那几秒的功夫错了神,那刚被他错开的偷袭人立刻扯住了他的发尾,将他的头发往下拽去。 后脑吃痛,他不得已昂起头,那柄带着寒光的长刀已经朝他下颌劈来。 眨眼之际,掷出的匕首斜刺而来,这匕首准头毫无定点,却时机正好的击中长刀刀身,活活将重铁浇筑的实心刀身捅出一个凹孔,金色火花飞射而开,带着还没被卸掉的力,将那持刀之人的手腕一掀,长刀夸张的旋转了几个跟头,远远的避开了那渊的咽喉。 王小鱼的身影转瞬抵达,没有人能相信她与那全力掷出的匕首一样快,她明明只是一个清瘦的小女子,闯过来时掀起的旋风好似能把人撞开,她只盯着那持刀的黑衣人,在他手中的刀还没落地之时,她的手已经压到了那人的前胸。 那渊不知道她那一推能有多大的气力,只见那人被他摁翻,她骑坐在那人身上,压在前胸的手深深陷入,压出了五指的形状。 磕磕咔咔的断裂声音像是有人在极力嚼碎一块脆骨头。 那人眼睛大大瞪着,蒙住面颊的黑布被从口中喷出的鲜血高高撑起,最后打湿,落下去。 登时断了气。 目睹这一切的同时,那渊已经挥刀割断了发尾,将背后的人踹出了几米之远。 她力气这么大?! 在身边的人被眼前的场景吓住,有那么十几秒的周旋之际,那渊和其他人都发出了同一个疑问。 那渊看着从她收手的位置,那人的前胸有一个凹陷,像是被小上很多的象腿踩过一样。 她没看那人,只是递了一个眼神给那渊,并且摸了摸鼻子。 那渊了然,突然屏息飞身逃离了战圈,与此同时,王小鱼的脚下炸开了一个烟弹。 周围的黑衣人也感觉身边交手的人一个不注意就溜走了,那烟弹扩散的很快,红色的雾气登时模糊了视野,黑衣人立刻就看不见原本面前的对手了。 这是迷烟弹?不明就里的黑衣人有些惊慌,攻势滞住了。 路上交换过默契的自己人反应很快,他们先一步无视了烟弹,掉转攻势以捕杀的姿态将慌了神的黑衣人一一拦下重伤,并且迅速往外撤。 先一步退出烟弹范围的那渊则配合着迅速剿杀逃出来的黑衣人。 不在烟弹范围的二十几名黑衣人没有停下攻击军备马车的动作,甚至在此时更加凶猛的朝马车的位置突进。 保护马车的十几个人都是军中派出的精兵,近战经验都不算少,在开始仅有四个鸦卫的带领下,也好歹能与对方周旋,秦河和刘小然的到来更是让他们大震气势,但眼见对方被激发了鱼死网破的斗志都要毁掉军备,渐渐的就有些吃消不住,好多人都受了重伤。 王小鱼自烟弹中露出身体,身边气体渐渐隐去,她的眼前有黑斑闪过,引发了一点晕眩,她估算了一下,巨力时间已经堪堪见半。 必须速战速决。 原本五十多人的黑衣人,优势呼吸间持平,对于对方的心理无疑不是一个冲击,两边黑衣人的混战都是殊死反弹,尤其是那渊一时间杀了近十个人,剩下的人已经失去了反扑的优势,开始有后退的意思。 到了这时,眼见死攻不下还折损了大半人手的黑衣人不得不咬牙撤退,多少保存仅有力量,他们主动留下了两个人断后,其他人则头也不回的遁逃进了无边的黑夜之中。 那两个人也在围攻下自我了断,没有给沦为对方俘虏的机会。 活下来的精兵仅剩八人,这次,那渊带进楚州的暗卫几乎全部都在身边了,秦河和刘小然带着其余人催着那些同样狼狈的精兵一道动手清理战场,检查损失。 阿道一直护在马车旁,等安全之后,才从车底拉出了躲起来的刘霞玉。 她有些惊恐未定,爬出来时便一眼看见了浑身疲软,原地好好站着就要扑在地上的王小鱼。 好在那渊在她旁边,伸手提了一下,将她扶住了。 她差点以为王小鱼受了伤,跑过来时还崴了一下脚。 王小鱼想要摆手让她别急,想要借那渊的力站直,两条腿却一直打颤。 果然短期内连续两次运用巨力,是真的会虚脱的。 她慢慢的理解了,在三分钟之内,利用巨力做的事情越多、越远超自身极限,等到时间过去,回馈给身体的反应就越明显。 这个能力本质上不会相对应提升肉体极限,肉体是被迫接受,且大脑不会预警主人这不合理,必须停止。 前面几次她都很收敛,棠梨院击碎石灯和封门山砸毁吊脚楼的地面算是较为搏力之举,时间一过也不过乏力一阵子,但都比不上这次,带着还未缓过劲的身体再次使用能力,为了挡下那柄长刀,她借着巨力将身体速度提升至极点。 确实有些超过了,她也总算摸透了这能力开始的属性详情,为什么说是玩家通过受伤向巨力神祈愿,不是受伤越重,伤害越强大,而是想要使用的巨力级别越高,身体无意识遭受的伤害就会越重。 这样的伤害可能是不可逆的。 她浑身都逼出冷汗,一张脸血色尽褪,扯着那渊手臂的手指冰凉,几乎要透过他的护腕传到他肌肤上。 那渊早就发觉了她的不对劲,这人像揉碎的软面团一样不成形,一个劲的往地上滑。 第一百七十章 深入山腹 那渊将她抱到马车上,找了块可以坐的地方将她安置了,刘霞玉才急切的挤过来,想要查看王小鱼的情况。 可惜她毕竟不是专业的医者,甘屠人熟悉药材、药理的相克相辅却不精通医者的望闻问切,不容易判断内里病症,更多的凭借前人的经验对简单的发热感冒、跌打外伤、中毒中瘴等反应用药。 王小鱼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也不像是中毒反应,刘霞玉只是着急,用手试探她的前额,摸到一手没有温度的细汗。 “你去瞧瞧有没有人受伤需要帮忙。”她偏头倚在背后的硬物上,语气略有些生硬的拒绝道“我只是有点累,还有,那大人也有事情需要善后吧。” 那渊确实闲不下来,除了要想办法安置那群黑衣人,还要重整今夜的防备,以免对方去而又返,对于今晚的发现,他也要事先做出应对。 那渊并不多言,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刘霞玉开始不肯走,在阿道的反复暗示下,她才一跺脚,取走自己的包袱帮着给伤者处理去了。 王小鱼歪着头,很快的睡着了。 后续队伍是在第二日的正午时分抵达的,这样大规模的军队一路行来,早就引起了沿途民众的瞩目,他们不能在此久滞,稍作休整补充就要立即出发。 王小鱼也认识了分配在自己之下的那五百名兵士。 她从小就不热衷在各种团体之中充当领导的角色,除了在学校季度设计考试时带过总共就七个人的小组队,临时当过小组长,在学姐沉迷做视频的那段时间帮她带过她的配音社以外,就再也没有过管理的经验。 所以,当那渊问她有什么想要说的,王小鱼犹豫了一番,才认真道“保护自身,好好活着。” 王小鱼的出现对于这些兵士太过陌生,这些人打量着站在那渊身边明显就矮上一截,身量纤瘦文弱的青年,实在无法想象这人的来头,和他究竟有什么可取之处可以一出现就得以站在那炀那渊父子的身侧,以中将的名头带领他们前往局势诡测紧张的封门山之地。 这五百名兵士之上是一名为张猛的百兵校尉,他年纪还不到三十,人生的又高又壮,浑身精练腱子肉,一张方形大脸蓄着莽胡,他自幼习武,凭借自身优越的条件能舞动重达十五公斤的板斧,能一敌五人拔河,在军中的每年的见武评比上已经蝉联了三年的第一。 在军中,他的人缘也甚好,所以仅入营五年,便在同营的兵士支持下任柒营十六什的百兵校尉。 这次,也是因为身手与其积累的好人缘,让他在几名百兵校尉只见脱颖而出,在五百人之间隐隐有些为首出头的模样。 对于王小鱼说出的八个字听上去便有些打压士气的宣言,那张猛不以为然,甚至大声朝王小鱼喊话“王中将不必担心,咱们人数虽少,但都是精英之中的精英,将心好好的交给咱们便是!” 相比与其他人的失落和颓色,他却因为格外乐观和自信的状态使其成为了人群中的亮点,王小鱼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虽然因为蓄着胡子看上去潦草了一些,但五官端正,穿衣也整齐,确实是很有人格魅力的一个人。 “那就要仰仗张校尉和大家的配合了。”王小鱼顺着张猛的话,结束了她的简单发言。 她后来才知道,军中早就开始猜测她是京中派来监视那炀父子的人,大抵是个文官,必然不懂什么排兵布阵,给她一个中将的虚衔,领这么少的兵深入动乱的腹地,虽看上去危险无比,但其他四军距离封门山本就不远,若是情势危急也能及时赶到,反之,也有可能最先沦陷。 从而引发了两种极端猜测。 但这些王小鱼都不感兴趣。 短暂的集结休整之后,进山开路的先行队伍已经出发,那渊和王小鱼率共计一千五百人,随后跟上,往深山进发。 夜半时分,手持火把的几个执路兵分散在队伍各处,间断的点亮了一条弯曲的人龙,开路部队先用木棍试路,在用铁锄和铲子等工具拓开几乎半干烘成空壳的枝叶堆,一路有条不紊,行进速度稳定。 王小鱼身侧跟着阿道和刘霞玉,面前走着那渊,她用手驱散盘旋的飞蚊,几步追到那渊身旁。 “知道我们偷袭了爻佬人,对方会不会因此改变陷阱位置。” “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宽裕。”那渊说道“经过昨夜,对方损失了大半人手,箭手也所剩无几。” 听刘霞玉讲,昨夜他们是先被冷箭袭击,一连射死了六个兵士,误射了三匹马,埋伏在暗处的暗卫也发现了外人的位置,立刻发作连杀了几个箭手,才将后面的黑衣人全部引出来的。 王小鱼复盘了昨夜的发展,不由得暗暗感叹接下去的路程实在是危机四伏。 在不了解对方的人数和实力之前,要时刻做好交手的准备。 “这么看来,对方昨夜确实激进了些。”王小鱼有些庆幸的笑。“已经成功的将我们几个从镇南关引了出来,还不得想方设法将我们置之死地。” “不,并非他们过于激进,只是他们不熟悉你的真正能力。否则,昨夜他们不至于折损这么多人。”那渊却很严肃“连我都不知道,你是自幼力气就这么大吗?” 王小鱼看着他,被他面上的认真逗笑了。 笑了一会,发现他仍旧没挪开眼,确实是很想知道的模样。 王小鱼想了想,才含含糊糊的说道“算是吧,我自小体质就好。” 比起之前她会给那渊展示宝塔的表现,现在她的就好似很多余的在掩藏她的异常。 第一百七十一章 冤大头 陈才交代的三处陷阱确实被舍弃了两处,只剩套索落石的位置,只要摸清楚触发的陷阱,提前将落石放掉,就能安全通过了。 看来跟那渊料算的差不多,他们仅剩的箭手已经不支持对这些陷阱的掌控了,那夜被俘虏的自己人已经超过了他们的预期。 除了半路上遇到了一片沼区,泡发的地陷和雨后冒头的毒草催生的瘴区,放倒了十几个先行探路的人,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将这些人救出,刘霞玉也十分熟悉的配出了解药,最后还是有两个人因为在泥沼里下落得太快,一下子就滑进了沼泽深处,等找到了足够长的木棍去探,他们已经被埋进了泥沼之中,再怎么也出不来了。 这样的意外让所有人无不畏惧这样的密林,恶意设计的陷阱可以挡,可以避,大自然中随时会出现的无形陷阱才是最致命的。 刘霞玉还告诉她,就是一连下了那么久的雨,压下了瘴气,泡烂了产生毒瘴的植物,他们才能安全深入山腹这么久才遇上一个瘴区,若这样的大晴天再坚持几日,重新生长出来的毒物会逐步建立起毒瘴的范围,一般盛夏最厉害,这些毒瘴会让整个林子都升腾起致命的彩色大雾。若是不慎靠近沾染,轻则迷瞎双目和喉咙,重则即刻殒命,神仙都难救。 甘屠人研制的解毒丸,也很难在盛夏的毒瘴区里起到大作用。 但对于这样轻微的瘴气,还是见效的。 她的丸药服下去,那些因为吸到了瘴气的人立刻就表示身体里那些眩晕和恶心的不适症状慢慢消失了。 王小鱼可不敢将她所说的话给众人看,只是催促着大伙尽快通过燕展山。 好在一路上再也没有生出意外,因为绕了路,比预定时间晚了半天才出的山。 那炀和林三郎那两千五百人走的官道,是直线距离,早早就到了,不过他们并没有停留等候汇合,而是留下了传令兵,将他们的状况和收到的消息告诉那渊。 那炀和林三郎走的路也不出所料地遭遇了袭击,半路上就有一批自称提前得知了动乱,从邻近城镇逃出来的本地土人,他们连官话都说不明白,只传达出想要往屯兵的镇南关附近避难的意思,还抱着生了病的婴孩寻求他们的帮助,原先他们是不想多管闲事的,那炀也根本不理不睬忽略了这些人,但那随后跟上来的林三郎看这几个人确实可怜,孩童的哭泣让他心软,不顾瑶诀的质疑,偷偷的让人叫那抱孩子的母亲可以过来取一点伤风药材。 岂料那母亲刚走近一些,便将孩子凌空丢了过来,林三郎分明看到那活生生的孩童裹着鼓鼓囊囊的襁褓飞了过来,他正想去接,就被瑶诀推开了。 瑶诀替他将飞来的襁褓接在了怀里,襁褓一松,掉出了十几条油绿色的小蛇。 小蛇游窜的速度极快,专往人身上爬去,一连咬伤了身边二十多个人,军中大乱,那几个土人也纷纷跑过来,抖开背上的破布袋,朝他们的方向甩出更多的毒蛇。 瑶诀好歹之前也是为王或做事的,早早就提了防备,摔了襁褓就立刻拍掉了身上想要下口的一条毒蛇,且立即抽出佩刀,与那反应过来的林三郎一边躲着毒蛇的进攻,一边挥剑斩蛇。 军中大乱之际,躲在暗处的箭手瞄准了那炀,若不是当时有一个兵士慌了神,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步,正好挡在了飞来的冷箭前,替那炀接下了那箭,只怕那炀凶多吉少。 对方的目标一直都是那渊那炀和王小鱼这几个主要人物,才肯蛰伏不动,眼下计划落空,那箭手立刻遁逃在山坡之上。 最后,在众人齐力围剿之下将毒蛇和那几个土人全部杀死,而他们这边也损失了四十一个兵士,毒发的时候,人一张脸都是黑的,倒地口吐白沫,救也救不回。 那炀大怒,当着两千兵士的面动了军法,撸去了他手上的兵权交给了瑶诀,并且鞭了他几十鞭,将后背打的血肉模糊,还不许军医给其医治。 “愚蠢。”那渊也很生气的评价了一句。 林三郎毕竟年轻,也缺乏那渊他们这样在战场中历练过的经验,毕竟在真正的战场上,这种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和京城是有很大不同的,他的善良在这样的局势下显得那样累赘和负担。 王小鱼也十分唏嘘“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愿意伤害孩子的人,利用活生生的孩子做饵,简直不配为人。” 刘霞玉在一旁听的也全身发抖,是又气又害怕。 就这样,那炀比他们提前得知眼下动乱局势愈发紧张,有消息称这些掌握铁脉的氏族部落不管不顾的要铁官部门将往年通过座称讹贪的数目给他们补上,已经和赶到铁官部门调停的当地官府动了手,人数不小的当地人手持器械或真或假的和官府交手,在各地城镇已经引起了极大的恐慌。 一直以来,楚州之外的人都以为这些氏族部落都是不知法不懂礼的土人,他们也正是利用了这种固有偏见,像个未开化的野人一样疯闹。 那渊和王小鱼与周信三股兵力自是不能多耽误,他们一路急行远离了燕展山,在岔路分开了。 那渊离开时,单独和王小鱼说了一会儿话。 “封门山的家主是个摇摆不定的人。”他说“此人与他父亲不同,相比你也与他打过交道,知晓他没有被迫或者主动接受过九王绑架来的女人。” “若是换成其他氏族的家主如此不让九王有安全感,九王早就出手干预了。” “封有粮吗?看不出来。” “王或猜测,封家早年至现在,一直都给予九王庞大的财力支持,所以九王才对封氏过于宽容和信任。封氏虽然发家早,但也不是掏不空的金库。” 王小鱼有些领悟了“你的意思是,封氏其实已经无力供给九王了。” 九王自幼过的生活本就不是一句优越能概括的,他还是皇子的时候,母家就丰厚,即便在新皇即位后极快的衰落了下去,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仅如此,先帝还厚待九王,允他离京择府,还赏了不少财物,这么多年,他不仅有钱财维护他那庞大豪华的昌园,甚至有余力培养私兵,养着王或在外办事,早年修行邪教听说也砸了不少钱,除了走私铁矿,自己手下的田屋农产是那渊他们已知的进项,据说暗馆也是年年自给自足的。 还是得利于有几个像封氏这样的冤大头送钱,王或也正是知道如此,几年来明里暗里和九王要了不少。 这种自幼就没有培养过金钱观念的无底洞,是谁谁受得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表白心迹 那渊见她理解了,没继续说话,但也没准备走。 二人沉默了一阵,还是王小鱼有些不适应的开口道“那大人,还有什么交代吗?” 那渊看了看远处的人群,才转过头看着她。 “我会尽快赶到你身边。”他像是在做什么保证“等我三日。” “三日?”王小鱼不知道三日是什么概念,只是懵懂的点头。 “若局势已经无法控制,不必勉强,像你自己所说的,保护自身逃走就是,你的那些异能,绝不要暴露。”他强调道“逃走,来找我,知道吗。” 不知何时起,王小鱼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和做的事再也找不到最初的那种被冷漠隔绝出来的距离感,他的眼神有了感情和意思,她一直认为即便无奈之下亲密的合作也只是短暂的让两个人改变了敌对的态度,改变不了真实的心境,因为头一秒还因为靠坐她近了一些的那渊红了耳根,下一秒,就会起了真正的杀意,要将她掐死。 这样的情绪转变,让她不得不对那渊展露出来的情绪多加几分提防,反复确认这可能又是他伪装出来的。 前几次她都是忍,都是视而不见,现在她想开口问了。 但她又不知道怎么问,只能莽撞的开口调笑道“那大人,你这么关心我,我会误以为你想要追求我的。” 对她的直接,那渊有片刻微怔。 好在也不是她单方面想要挑明,那渊整理情绪极快,快到王小鱼甚至都没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青涩紧张。 “我确实是。” 轮到王小鱼感觉无可适从了。 她甚至有些过分的质疑“你,不会是想要用美男计稳住我吧。” 听到这样的质疑,那渊的面上有那么一秒的恼怒,但他很快又笑了。 “慢慢来吧,我也不知该如何对你,你才会轻松一些。”他此时此刻的表情可谓是诚恳之至了,因为说出口的都是生疏的语气,所以王小鱼听得出字字斟酌的感觉“但我确实没有欺骗你,或者预谋利用你。” 王小鱼有些嘴硬道“我哪里紧张了?!” 顺着那渊的目光,她看到自己的手几乎要把袖口拧烂了。 “你恨我,或者厌恶我吗?”那渊有些犹豫的问道。 王小鱼咽了咽口水,被他认真的目光盯着越发觉得一张脸滚烫。 “倒也没有。”她含糊道。 “那就好。”那渊好似怕她反悔,很快的松了口气。 王小鱼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和那渊分开的,她记得那渊走的时候拉了拉她的小尾指,让她不要再捏自己袖子了。 三方分别上路,王小鱼收敛心思,不再去想。 一路急行而去,官道上渺无人烟,丝毫没有因为天晴之后恢复贸易繁荣的人来往去。 因为山脉又长又曲折,整个封门山隶属于离它最近也要七十多里的甫东县城管辖,与身边的兄弟镇——小津镇、大津镇接壤,仅有不到二十里的路程,最近的铁官部门就设立在小津镇上。 现在不仅两个城镇恶性反抗动作愈演愈烈,连甫东县城都受到波及,许多从兄弟镇跑出来的百姓全部拥挤进城,极大的影响了这些地区普通百姓的生活。 王小鱼领着五百精兵穿过甫东县城的时候,城里乱糟糟的,不少逃来避难的百姓就这么或坐或躺在街头巷尾,本地商户将大门紧闭,所有生意往来都暂停了,当地县官听说根本没有出城前往镇压的打算,什么调停估计也是谣传,那县官就窝在县府之中,关紧了门,铁了心一般不打算出面整顿城里的乱象。 王小鱼不知道他们这些地方官和九王达成了怎样的默契,她本也想视而不见,但注意力还是控制不住,被街头一个和母亲走散的女孩的哭声吸引过去了。 王小鱼开口唤那小女孩过来,原本那小女孩被她背后偌大的阵仗所惊,犹犹豫豫的不敢上前,后来可能想到王小鱼有本事帮她找到母亲,才提起勇气独自来到王小鱼身边。 王小鱼了解了一番,才知道女孩的父亲和祖父都留在小津镇,他家里在镇上经营一间酒铺,原本酿了一季的酒这几日就等着出炉了,谁知道小津镇就乱了,日日都有人拿着器械在铁官部门叫嚣,和当地人起冲突,家里人预感马上就要乱了,便让女孩与母亲先走一步逃避,他父亲和祖父将费劲心血酿就的酒分装,移到地窖藏起来在和她们母女会合。 昨夜县令临时下令关闭城门,不少赶来的人怕错过了就再也进不了城了,所以是你追我赶,在城下挤成了一团,女孩也和母亲被挤分离了,当时女孩又害怕又慌,所以走了一大圈,根本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 说到这里,小女孩的肚子就叫了起来。 她抱着肚子,小心翼翼的问王小鱼有没有吃的,她可以找到母亲之后付钱给自己。 女孩一张口,立刻就有不少渴望的目光递过来,甚至有些人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有多的话,能否也卖一些给他们。 从离开小津镇,他们这些人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 “为什么不向镇上的商户购买呢?” 女孩虽然不是懵懂的幼童,但对于这事说不明白,还是隔着不远的老妇走了过来,有些犹豫的说出了原委。 “倒也不是不想在县城里买粮,只不过.....无人肯卖。” 王小鱼听的稀奇,赶紧询问细节。 “咱们都是小镇子的普通百姓,若不是害怕,谁肯背井离乡的逃难,原先,一斗米不过十文,一斗面也才十五文,一个馒头顶多一文钱,可在这县里,一个馒头就要二十文,更别说一斗米,竟然要百文!”老妇叹息一声“这有谁能吃的起啊。” 见到老妇朝王小鱼倾诉苦水,周围有许多难民也按耐不住了。 “这些商户,要么就是紧闭店门,怕咱们抢它偷它,不敢卖粮给我们,要么就是坐地起价,太黑心了!” “我们一家三口,也是一天没吃没喝了。” 王小鱼扫了一眼根本看不见尽头的难民,他们穿着都简朴但不破烂肮脏,只是有些狼狈,每个人的面上都带着几分质朴的无奈,大家都是只想好好的过日子,努力生活的平凡人,何至于沦落至此。 是这个城镇不接纳他们。 王小鱼叫停了队伍,突然做了个决定。 “我饿了,我不想往前走了,原地驻扎,生火,造饭!” 她的这个决定让军中许多人都万分不解,裘泗甚至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劝道“以咱们的脚程,到小津镇也就两个时辰的事......” “你也说了,一个时辰而已,不吃饱拿什么打仗。”王小鱼横了他一眼“怎么,那大人不是让你什么都听我的吗?” 裘泗对王小鱼狐假虎威的状态很无奈,只能低着头,告了一声罪“是,属下冒犯了。” 王小鱼不搭理他,眼睛在兵士之间扫了一圈,喊出了那张猛。 “跟我去买粮,顺道,请县令出来吃饭。” 张猛虽然从名字到长相都是一股无脑莽汉的感觉,但实则此人不仅四肢发达,头脑还灵透,他被召出队伍,还和王小鱼一唱一和,说着有些肉麻的夸奖的话。 “不吃饱饭拿什么打仗!王中将说的对啊,正好我都觉得肚子一直在抗议了,王中将着实体恤下士,不舍得让咱们饿着肚子。” 第一百七十三章 杀鸡儆猴 甫东县令郑绍原今日根本没上衙,只是躲在家中后院,抱着新纳不久的小妾在亲热。 谁知那事进程一半,就听院子吵吵闹闹,一个五大三粗的莽汉自门外生闯进来,将他那胆子极小的小妾吓得一声嚎叫,几乎将郑绍原的耳膜震破,满腹无名鬼火腾的就窜了出来。 “是哪个不长眼的!”他抓住毯子盖住重要部位,气势汹汹的掀起床帘。 只见那着军装的大汉将他的家丁惯倒在地,给身后的小青年让出了一条路。 那青年五官清秀俊逸,个不高,身着藏色长衫,灰色裤子,脚上踏着一双黑色长靴,穿着很是普通,但看那军装大汉面对她时的恭切,郑绍原立刻便猜到这人大抵是军中能说的上话的人物。 难道是这只军队的领将? 是那渊?不,直觉告诉他不是,不像,很可能,是那渊手下的幕士亦或者亲近人物。 他尚在揣测,只见那青年自来熟的进了内卧,歪着头看了看被床帘遮住半个身子的郑绍原,不怀好意的笑了。 “郑大人,忙着呢?”他也忒不知理,堂而皇之的闯进内卧,比划着可能是从自家家丁手中夺下的长棍,挑起衣架上的衣裳,甩到床上。 “你们是何人,如此肆意妄为的闯进县官府上行凶,难道不怕王法吗?”郑绍原瞧见自家家丁已经被压制,自己肯定也没有反抗的实力,只能伸手去捞起衣物,先把衣服穿上才是。 “我们是张守将的部下,此番领命率兵五百人,前往小津镇镇压封门山动乱的。”那青年倒也不瞒,张口便道“我姓王,他叫张猛,隶镇南关军柒营十六什的百兵校尉。” “行凶什么的,可不能乱说,即便你是县官,也不能张口随意诬赖人不是,我今天来找郑大人,只是想请郑大人去吃饭的。”她假意诚恳,说出口的话着实是很不讲道理了。 原是张藩的人,郑绍原也是阴阳怪气的笑了笑。 “你二人这是请人吃饭的阵仗?”他哼了一声“张将军的人果真霸道,手底下的人也是如此不知情重。” “确实。”王小鱼毫不在乎的歪着头睨他“郑大人你得学着习惯了,咱们军中的糙汉子不懂什么礼仪廉耻,麻烦你快快穿衣,不要让我等太久。” 论厚脸皮,王小鱼从来就是不留余力的。 郑绍原咬着牙,狠狠的提上裤子,露着微鼓的小腹和软塌塌的肩胸肉,披了件上衣,仍拿乔道 “本官不去,本官尚有很多公事需要忙.....” 他话没说完,王小鱼噗嗤就笑了“郑大人,什么公事要忙到床上去啊。” 一句露骨的话,听的张猛也笑了起来。 那些家丁趴在地上,也不知做什么表情。 “你!你大胆!”郑绍原气急败坏的骂道 “郑大人,我今日找你也是为了公事。”王小鱼懒得纠缠,直言道“你也不必跟我拿腔拿调,但凡我是在衙门找到你我尚且有心思跟你好好说话,现在要么穿好官服跟我走、要么,我的这位张校尉‘请’你走。你自己选一个吧。” 郑绍原自然知道她说的‘请’是何意,堂堂一县官竟然如此被人威胁,着实难忍,但世上老话说的秀才遇上兵就是这样了,谁能想到看上去这样秀气的青年也跟那些兵油子一样不讲道理,如今那五百人的军队此时应该还屯兵在城中,若是不顺他意,即便要吃亏,而且也找不到公道。 和谁找公道?皇帝?九王?眼下楚州的情况未明,还是顾好眼前才是。 郑绍原也是个反应快的人,想通了关节,便不在乎对王小鱼虚以委蛇。 有了郑绍原的配合,接下来便是敲开那提价贩粮的粮铺子大门,揪出了后院的粮商。 “郑大人,你看看,这人给我卖的米,竟然要三百文一斗,也不知甫东县城的这物价是如何调控的,简直离谱的没边了。”王小鱼瞧着那跪在地上满脸茫然的粮商,像个告状的奸佞一般。 “多少!?”被揪着一路纵马过来的郑绍原还没站稳,就听得这样的话,一下子惊的瞪大了眼睛。 “什么....您什么时候来买的米?”那粮商瑟瑟发抖,话都说不清楚。 周围本就有不少早就聚集在此的难民,见此情形,有人就赶紧站出来喊道。 “昨日你明明提了粮价,咱们都听见了。” “没错,你还说,整个甫东县只有你肯卖粮,这价钱必然是你来定的。” 粮商被难民的指证重重包围,咬了咬牙,大抵是见众人只能叫骂,奈何不了他,有些破罐子破摔的道“我不肯卖你们,所以胡乱编了个价儿来吓跑你们,又如何?” “这可不行啊。”王小鱼鼓动着郑绍原“甫东县和兄弟镇相互比邻,两边百姓不说亲密无间,但至少也别落井下石吧,不肯卖是一回事,趁着暴乱发难财,可跟趁火打劫没什么分别。” 王小鱼在衙门上任的时候,还没有读到有关粮价律法的篇幅,所以也不太确定这个时代粮商私自上调粮价有没有违宪,但看郑大人的面色,似乎根本也没想到这里去。 他只是将王小鱼大费周章打断他的好事,把他扯到这里来的原因都归结为这个蠢货私自涨价,所以才将他弄来惩治这个粮商。 那被抑制在腹抵的无名邪火终于找到了倾泄点。 他从府上带来的家丁一路跟着马跑到了近处,还不等喘匀了气,就听那郑绍原叫人。 “商家本分旨在诚信经营童叟无欺,你私自涨价扰乱市场还敢嘴硬,来啊,把人给我揪送衙门。” 家丁哪敢耽误,上去就把人压住了,拉拉扯扯的一路要往衙门去。 郑绍原也想顺手推舟的跟着一道离开,就见那王小鱼错了一步,挡在他面前。 “王中将,本官已经为你杀鸡儆猴了,你还要怎么样。” “郑大人,我说要请你吃饭,肯定是要请你吃饭的。”她看了看张猛,张猛很有默契的也拦住了郑绍原的去路。“只是郑大人,咱们这次吃饭的人数比较多,将饭做好,你可能还要再等等。” “很多人?多少人?” 王小鱼往路旁扫了一眼,淡淡道“六七百来人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 攻击 兵士们找到了一处原本是卖馄饨面的搭的棚子,很快的就用从杂货铺抱来的大铁锅煮起了粥。 三大口锅同时大火催动,没一会棚子就溢出了香浓的米粥气味。 “搞了半天,王中将是想借本官的风,挣自个儿的好名声。” 郑绍原被王小鱼一番忽悠,不但开了县上的库房放了一小批粮,连三口锅都记在了她的帐上,此时是气的有些想笑,却又不能拿她如何。 二人坐在路边的桌椅上,王小鱼自顾自的抱着海碗喝着煮沸的热水“郑大人格局小了。” “嗯?你又想怎么说。” “从头至尾,亮相的事儿我可都是让郑大人来做的,这名声就是挣,也挣不到我的头上。” 没一会,收到风声的难民好好的在摊子右首排起了长龙,和兵士一边一列,形成了强烈对比。 “我做这事,与我又有何利?”郑绍原有些撕破脸皮了“你不过仗着人多势众,等你一走,我就将这群人统统赶出城。” “随你啊。”王小鱼喝着水,轻描淡写的道“反正我一会吃完饭就走了,吃饱了再走总比饿肚子的好,郑大人,做人不能太短视,将事情做得太绝,谁知道明天又是怎么个光景呢。” “这些普通百姓如今看着可能朝不保夕,但若非没有这些普通人,你这个县官,你的县衙,如同虚设而已。” “他们又不是我甫东县的人!” “你都这样想,在你之上的人又会怎么想。”她将碗中水饮尽“你是本地人吗郑大人?” “本官是范阳人。” 王小鱼不说话了,她盯着棚子里掀开的第一锅浓粥,抱着碗就挤了过去。 “让我先让我先,我给咱们郑大人先盛一碗!” 说是一碗,她插队盛了三碗,回来的时候也没将粥递给郑绍原,而是给了她领过来的的一个带着孩子的女子。 那女子捧着碗,先给孩子吹凉,才照顾着她吃粥。 郑绍原自然是不屑于在路边和这群难民喝粥的,她看着王小鱼和那女子,讥笑出言道“王中将倒也不委屈自己,出兵还带着女人?” 这孩子他开始就听她们议论要去打听孩子的母亲,所以知道并不是他带着的女子生的。 “是啊。”王小鱼根本不在乎他的嘲讽“所以郑大人了解我,郑大人是有生活的。” 郑绍原哽了哽,自己就占不到一点便宜。 很快,无论兵士还是难民,人人都分到了一碗粥,因为人数太多,搬来的碗不够分的,有人就想到从旁边的河道里摘来浮生的水荇莲,一巴掌大的碗状睡莲,洗净拼一拼,就是一个小碗,拿来盛粥,倒也勉强称手。 借着全城施粥的机会,王小鱼也帮女孩找到了她失散的母亲,原来二人分散后,她太过着急,在找寻孩子的路上滑了一跤,摔倒了脑袋,昏迷了大半天才醒过来。 醒来的时候,正好王小鱼带着军队入城了,她本想等到军队离开之后继续寻找孩子,谁知道他们并不打算走,还忙碌着支起了粥摊,让所有跑来避难的百姓都可以来喝粥。 她也排到了一碗,搂着失而复得的孩子边喝边流泪。 听着她口中说着感谢的话,王小鱼和刘霞玉只能远远躲开,将不断扩大的感恩现场交给郑大人。 虽然只是简单的白粥,不加任何调料,用的也是陈米,但每个人都吃的很满足,难民们自不必说,兵士们连着赶了两三日的路,也只是在燕展山沿下短暂补给过,路上饿了也分到手的冷硬干粮,此时一碗热粥灌下,都能感觉身体暖烘烘的,一下子就补充了能量。 下过雨之后,即使是常年温度比较高的楚州,也是要冷下来了啊。 休整之后,队伍重新上路,这次人人都抖擞了精神,看表情,都是准备好了大战一场的模样。 王小鱼却不希望这样的事态继续发酵恶化,若能停止在一无人波及伤害的度就好。 可惜事与愿违,在她们赶往小津镇的一路上,见到不少张皇逃出的一批又一批普通百姓,甚至有的人身上带伤,这让王小鱼越发不解,如果只是借口找铁官的茬,为什么恶性冲突会真正的蔓延到无辜百姓身上,毕竟即便不是他们族群的人,但大家都是楚州百姓,不至于向本地人动手吧。 直到来到小津镇,才发现这里的局势比想象的更难以想象,城里不少体面的房屋都被砸毁搬空了,有的地方还有燃烧过的痕迹。 小津镇不大,从头至尾不用二十分钟就能走个遍,整个镇子好似笼罩在群山阴影之中,远远看去,流水起伏线条的山脉延伸到天边,遮住了半枚火红色的残阳。 王小鱼从封门山逃出来的时候,知道山脚下的铁官部门和驿馆就靠在一起,便带着人往镇外赶去。 她们很快就遭遇了第一波袭击。 从小津镇后穿出来,一路的地势都是中陷两边高坡趋势,有不少人就躲在道路两旁的坡道密林里,有背负猎箭的箭手,先将自制的草灰囊射爆在王小鱼带领的队伍之中,这种带着刺鼻和辣眼睛的草灰囊能短暂让人眼迷气短,只想咳嗽打喷嚏,这时埋伏在山坡野地的上百号人才一涌而出,手中都拿着简易的砍刀棒棍,准备配合着山上将铁箭装上的箭手们缴杀逃出草灰范围的兵士。 这些人接近了,才看清这群兵士面上都围着各种各样颜色的湿布,虽然挡不住眼睛还是被迷出了眼泪,暂时看不清东西,但好在没有吸入,尚有余力反应,这些人一边揉眼,一边相互背靠背在了一起,没有一人因为慌乱而乱跑。 而且,这群兵士也不是全部兵力,他们竟然在镇子上就分成了两只队伍,前后相隔几十米的距离行进,此时听见异声,后面没有中招的兵士也加快了脚步,顷刻三股人就聚在了一起。 两方自没有废话,很快就刀剑相戈,交战在一起。 很快,对方就意识到他们这边的猎手并没有配合着放箭。 第一百七十五章 封有粮之死 抵达铁官部门的第二天夜间,王小鱼上了山,熟门熟路的翻进了封有粮家里的大院子。 封家大堂尚点着灯,王小鱼并没有发出声音,独自一人如同鬼魅一般就进了门。 封有粮一人坐在厅中,他佝着腰,手里的一碗茶已经凉了。 “王中将,你来了?” 王小鱼自顾自的找了椅子坐下,才打量着对面的人。 她只跟驿馆的驿官透露了她想要见封氏家长的意向,对方果然就等着她上门了。 封有粮感觉到了对面的目光,也抬起眼看她,眼神逐渐迷惑,像是费劲的在想她为何有点眼熟。 王小鱼也不说,只是开门见山的问他“你既然敢偷偷见我,那我就直接问了。” “啊。你问吧。” “这次的暴乱,九王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王小鱼将这几日的疑问抖了出来,然后等着封有粮的回应。 仅仅这两天,她们这五百人的队伍就遭到了大大小小有多有少的正面袭击亦或者偷袭,对方的人数不算多,每次也是一落下风就会遁走,往深山逃窜,他们不比对方了解地形,不敢深追,但要不断防备且接受对方无所不用其极的偷袭,对王小鱼这边的兵士来说除了现实中看的见的危险,更大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真刀真枪尚可以避免,那些异族管用的毒蛇毒蝎毒药毒箭,总是在无形之中突然出现,以一种只要沾染就会立刻毙命的恐惧笼罩在每个人的心中。 好在这次王小鱼做的最好妥协就是带来了刘霞玉,她对识别毒物的痕迹和提前发现端倪很有经验,且明白怎么去解毒和预防,每日都由张猛保护她在山中采摘新鲜药材,以备不时之需,好几次都是靠她及时找到了相克的药材来抑制被毒物沾染的兵士毒发,而且也是她作为医疗主力,做包扎和医治的工作,将军中的伤亡大大降低,如今,她已经成为了这支队伍中最宝贵的人物。 明日,便是那渊与她约定的最后一天,王小鱼决定还是亲自来问一问封有粮,也好等明日那渊来了,商讨接下来的对策。 封有粮沉寂很久,才悠悠开口 “王中将,六皇子前些日子入府了。” 王小鱼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看封有粮的表情,她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李珩逸,他眼睛不方便,踏进这趟浑水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他知道了珍贵妃的事情? 王小鱼不由得多想了一些,面上的表情有些困惑。 “原本,九王只允许我将这件事透露给你知道。”封有粮开口道。“他说他知道你和六皇子的私交,所以让我极力怂恿你前去解救。” “你说的是真的?”王小鱼质疑道。 “你大可不用相信,因为我也不确定真假。” 王小鱼相信九王知道她和李珩逸之间的事,李易极早就套走了她的秘密,又怎么不会告诉九王。 但她不确定这是引她上钩的计谋,还是真的? 王小鱼想不出来。 “王中将,你不是想知道九王做这些的目的何在吗?”封有粮见她魂不守舍,只能说道“那你得好好听着。” 王小鱼才回过神看他。 “今年的铁矿,原本是计划在这一季做统计结束之后,搬上京中派来的铁运船运走,但是今年楚州所有的产出铁矿,全部被九王压在手中。” “由我族带头,两个月来,将所有产出都偷偷填给了九王。” 王小鱼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大数量的铁,他一直在打军备兵器?” “没错。”封有粮见到话题归正,也坐直了直身子。 “他府上哪有这么多兵力需要武装。”王小鱼顺着这个思路去想“难道,他要武装的是你们这些氏族?” “确实,我也是这么猜测的。”封有粮也不确定。 “如果不乱,想必到了时候,你们交不出铁矿,事情可能会更大。” “所以你们不得不顺应着九王的思路去挑事,而且,最重要的是借着暴乱,将我们引出来找机会杀了?” 封有粮见到话都被王小鱼抢走了,只能无奈的点头。 “所以,你们为自己立场不坚和贪婪受了惩罚不是吗?”王小鱼讽笑一声“在我手下死掉的那几个族老,没有一个不痛哭流涕的忏悔当时他们参与凫阁带走女孩的行为,''这些都是九王逼我的,我也是无奈之举'',是这样吗?你封氏供养九王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只有你们知道。” “你们就没想过,供养一个天大的妄想,需要付出多大,和多少人的代价。”王小鱼鄙夷的看着他“你今日敢跟我透露这么多,想必这样的代价,是轮到你封有粮自己和家人的头上了吧。” 祸不及家人,又哪能知道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多么天真呢。 封有粮苦笑“铃儿也被带入走了。若我将你哄过去,或许铃儿还有生路。” 封曼铃吗,当时她还利用她做媒介,跟尤少苏透露自己的所在。 “九王让你骗我去,想必已经准备好了吧?” 封有粮点点头,眼睛望到了后院。 “把手里的碗放下吧,若你还想用自己的死挑拨起更大的纠纷我劝你好好想想后果,你指望九王会说话算话,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王小鱼站起身来,走到廊下,吹响了那渊送给自己的银哨子。 她也不知道封有粮碗里究竟是不是毒药,但正常人是不会看着自己碗里的茶露出痛苦和犹豫的眼神的。 裘泗转瞬即至。 “那大人明日能赶来吗?”王小鱼问。 裘泗点点头,给了确定的答案。 “你下山吧,将封有粮带下山看管起来,今夜暂时由你负责指领山下的队伍,跟刘霞玉说我有事,必须要去做。” 裘泗听见了二人在房里的谈话,但对于王小鱼的决定还是有些措不及防。 “王姑娘真的要去?” 裘泗很谨慎,说道“那个被送往皇陵的六皇子为何会来楚州,我并未收到消息,想必那大人也是不知情的。” “是真是假,得去看看才知道。”王小鱼已经做了决定。 “你自己去?”裘泗不认同“绝对不可!” “这很可能是对方的陷阱,王姑娘还是等那大人来了在做打算。” “他来了我也还是要去的,早去总比晚到好,况且我只是去看看,凭我的身手,不会有事的,若是假消息,我到时在回来就是。”王小鱼不为所动,拿眼横他“况且,那大人不是让你听我的话吗?” 裘泗对于王小鱼的老话再提已经免疫了。 “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如果王姑娘一定要去,就别怪我冒犯了。” 王小鱼被他的认真逗笑了,想了想,来硬的不行,那只能迂回着来阴招了。 想着,她就转过身,佯装放弃了说道“那等那大人来再说吧,先将封有粮带下山。” 谁知二人一看,那封有粮已经捧着喝干了的碗,倒在了桌上,嘴边流出暗红色的口沫。 裘泗上前几步,拿手去探他的呼吸,心里一凉,正要回头对王小鱼说没气了,王小鱼却不见了身影。 裘泗的心更凉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母妃的下落 李珩逸被允许带着徐岙入府,在昌园已经落脚好几日了,九王还是没有见他一面。 徐岙一直认为李珩逸这一行危险无比,同时,他也为珍贵妃还活着这件事感到万分欣喜和震惊。 珍贵妃可能还活着这个消息,是由皇上身边的暗卫送过来的。 一封简洁的密信,没有多余的亲切的称呼和寒暄,也不在意这个被他赶去守陵的残废儿子的生活环境、吃穿住行是否过得去,除了简单的告知这一不太明确的消息,就是命令李珩逸前往楚州一探究竟,当然,信中还附了另一封信笺,是让他可以凭此信就近借兵,来保护自己前往楚州。 字里行间,冷漠至极。 李珩逸当时听完,面上没有多少难过,只是短暂的吃惊了一阵,好似并没有对皇帝的漠视太过在意。 “徐岙,你猜,母亲被找到这件事里,有多少王小鱼的手笔?” 徐岙听了,脸色发苦“陛下,楚州眼下消息闭封,什么都打听不出来,贸然前往,奴才总有点不太放心啊。” 李珩逸没有按照皇帝的想法就近借兵前往楚州,而是只带着徐岙,两个人只身坐上了通往楚州的船。 上船时,他托人送了消息到范阳城。 城中的县官马上就将消息送到了九王的府上。 十几日的颠簸路途,除了身体上的乏累,还有晕船带来的不适,更多的,就是对即将发生的未知事态的担忧。 徐岙好几次都感觉坚持不住,一张脸每天都是菜色,但李珩逸却不同,疲惫的脸上总是带着期待的光彩。 即便是进了府,无人问津,一连两日的求见都被拒绝,他也没有气馁难过。 九王府上的人都守口如瓶,没有什么可以打听的,二人每日都只能呆在房里,顶多在院子里走走,几乎跟被软禁一样没有区别。 李珩逸习惯了独处,常常一个人对着窗坐一天也不难受,只是这样几天下来,原本饱满的期待渐渐消退,闭塞的消息让他对于自己的想象开始有了一些不确定。 “徐岙,母亲真的在府上吗?”他空洞洞的眸子朝向着窗口,用苍白的侧脸迎着投进来的阳光。 阳光让他脸颊上的青筋一览无遗,让他整个人透着看上去很不健康的病态。 “如果她在,她不知道我来了吗?为什么不来看看我。” 徐岙站在一旁并着手,显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含糊良久,才宽慰他道“陛下,娘娘究竟是不是在王府,咱们都不知道呢,说不定,这只是个假消息而已。” “是啊。”李珩逸垂下眼帘“如果母亲真的活着,我也希望她活在王府上的消息是假的。” 徐岙不敢应答,只能静静的给他添置热茶。 一主一仆就这么坐了大半日,突然有人的脚步声来到院子,听起来人数不算少。 “陛下,来人了。”徐岙的声音紧张了起来。 李珩逸没动,只听大约六七个人的脚步前后走到房里,领头的那人声音李珩逸是听过的,是九王身边的亲侍江维的声音。 “九王请六皇子云台见面。”他的出现,总算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徐岙一听,就像将李珩逸扶起,却听江维使人拦下了他。 “九王只让皇子一人过去。” 李珩逸是看不见的,但他也能听到有人抽刀的声音。 他摸索着桌案下地,套好靴子,就有人等不及了,鲁莽的拉着他的袖,将他扯了起来。 虽说是请,但一路上前后左右护送的侍卫就有三十六人之多,引领他的那人也没有多少耐心,走路又快又急,令他也不得不加快脚步,好几次因为调转方向,拌了脚,差点就摔了,也是那人用力的将他拽起,像是拉扯一件多余的物件似的。 不一会,他的额头就渗出了细细的汗。 他早就习惯冷眼和不善的对待,这一路无论对方如何糟蹋他,他都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在心中暗暗记下了一路上走来的路。 上船了。 看来他要去的地方是在湖的另一边? 借着在船上的空闲,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裳。 风中传来了好多种花香交织在一起的味道,他嗅了嗅,确定了他们要去的方向。 身边的人都很紧张,李珩逸能感觉到在他们之间流动的那种不安。 跌跌撞撞的被拉上了地面,周围的人似乎更多了,他能凭借空气里的味道,分辨出下了船一路过来将近百来人的味道。 三百六十八人..... 经过曲折的花苑,上台阶,五百二十一人..... 有龙脑香混合着茶香,还有...... 李珩逸的心神动了动,被推着往前紧走了几步,然后被摁跪在了地上。 对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李珩逸能感觉到有股热炙的目光停留在他面上良久。 “真像。”他开口道,虽然声音就在眼前,但李珩逸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坐过来。”他吩咐一声,左右两边的人就将他架了起来,这次,似乎要放轻柔尊重了许多。 他被摁在蒲团上,鼻尖被新茶的香味萦绕,不但没让他放松下来,好像让他更加紧张了。 眼盲的人眼里没有半点情绪,九王虽然无法通过眼睛猜测对面的少年的想法,但九王还是能从他紧绷的肩膀看出他只是故作镇定。 终究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皇帝眼里没他,连豢养在宫里逗趣的小宠都不如,更别提跟其他皇子相比。 九王受先帝喜爱,无一日过的不是锦衣玉食、地位超然的生活,看着面前同样出自皇室的李珩逸,他周身透着的寒酸和怯诺让九王反感,就连那与少女时期的王妃神似不少的容貌都变得那么不生动和讨厌。 晏儿的孩子不该是这样的,若是晏儿和他的孩子,必定是文武双全,万里挑一的少年才郎。 可惜..... 九王捻着白玉茶杯想着,竟然一下子将茶杯摁碎了。 李珩逸的肩膀动了动,九王抬了抬眼,江维赶紧上前用帕子擦拭九王手上的茶渍,并且将碎掉的茶盏换了下去。 “你着人说要见本王,怎么眼下却不说话?”九王烦躁的挥了挥手,江维只能退到一旁。 “是。”李珩逸点头,与其有些迟疑“侄儿求见皇叔,是想问一问我母妃的下落。” 第一百七十七章 要不要赌 他毫不掩饰的说出了自己的来意,这并不让九王意外。 他虽然不喜欢听到李珩逸这个晏儿曾经的儿子的消息,但也对他被皇帝厌弃,赶到皇陵一事有所耳闻,如今他能找到这里,就表明皇帝已经知晓了晏儿的事,不过,过去留下的证据已经全部销毁,九王不知道皇帝知晓多少,他也不害怕被皇帝知道。 他的这个兄弟将那渊父子遣到镇南关查他,就是已经容不下他这个九弟了,他又怎么会害怕。 九王只是没想到,皇帝会想到派这个可有可无的儿子过来,真是过分啊,是想让晏儿看到儿子会心软和愧疚吗? 九王嘲弄的笑了笑,望着眼前的少年越发觉得他可悲可怜。 “我这里没有你的母妃。”九王的语气冷漠,甚至有些残忍“以前或许有,但是现在,以后,都不会再有珍贵妃这个人。” 李珩逸的嘴唇抿了抿,面上的落寞一览无遗。 “皇叔,我母妃......是不要我了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极力抑制自己的失态。 九王冷笑一声,打算用最恶毒的词句来告诉他,他的母妃从来心里就没有过他。 这时,九王敏锐的察觉到有人往他所在的方向投掷了暗器。 云台上的重重侍卫也在同一时间警惕了起来。 有几个混在侍卫之中的暗卫闪身而出,击落了那飞来的暗器。 被利刃斩开两半的,是一件精美的宝器。 九王顺势看去,就认出那是属于他的收藏,一件手臂粗,牙雕的翠玉钉。 偷他的宝贝来袭击他?世上除了王小鱼这个卑劣下作的女贼,还会有其他人吗? 果不其然,她坐在云台无间阁的脊兽身上,似乎赶到没多久的样子。 半个时辰前,暗卫发现了她自王府东南角靠近王府,在追堵之下很快就失去了踪影,九王立刻找人带来了李珩逸,就是为了等她潜进王府后吸引她到云台来,而自己在此等她。 果然来了。 李珩逸的眸子抬了抬,感觉脖子两侧搭上了冰冷的利器。 他能从风里分辨出她的味道,李珩逸知道,她在这里。 适才的对话让他恐惧、害怕,他害怕听到的话会否认他的存在和活下去的意义。 不知道多少个深夜,他需要幻想出母亲的抚慰才能止住哭泣,他一直坚定母亲对他的爱意定然比世间听到的所有母子亲情更甚。 可九王的反应,却够不上他的期愿。 好在,王小鱼在这里。 “王爷。”王小鱼瞧着底下无数把冒着寒光的利器和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最后还是将目光留在了李珩逸的身上。 离开了皇城,他的日子似乎也没过的多少自在。 依然是清瘦、营养不良的模样,脸上没有血色,所以离得远看去,他整个人就是一整个病态的白。 他身上依然穿着不合身的旧袍子,头发整齐的冠着,身边围着一群手持兵器的侍卫,甚至有两个人将长剑摆在了他喉边。 王小鱼知道,只要她的所做有一点不合九王心意,那两把剑会瞬间割开他的咽喉。 若不是人实在太多了,王小鱼已经做不到继续接近了,她也不会主动暴露。 王小鱼斟酌着字眼,说道“谈谈吧,你让我过来,肯定也不是只想让我看这个大场面这么简单。” 九王冷哼一声,扭过头,不为所动。 他不动,王小鱼只能动了。 她一落地,周遭的暗卫就将她四周围的滴水不漏。 这些人统一用布掩面,看来,多半也是预防她身上的迷香。 她想往前几步,那指着她的剑锋几乎要戳穿她的瞳。 “你偷本王的东西来对本王行凶,实在瞧不出你有几分诚意。”九王抬手,将茶盏盖上,暖炉将茶壶烘热了,一缕茶魂袅袅上升,最终消散在虚空中。 站在李珩逸身边的暗卫动手了,他刀锋一转,起落之下,挑了李珩逸左手的手筋。 王小鱼滞了气,面上忍住了。 李珩逸的身子抽了抽,显然是痛的厉害了,他咬着牙,竟然一声也没喊出来。 “本王很好奇,为何你和王或这样的人,总会对这样的废物浪费太多感情。”九王将茶壶端起,将温热的茶液注入茶盏之中。 “你要的但凡是无上的荣华富贵、地位、男人,这些人都给不了你。”九王盯着茶,却不喝,只是抬眼看王小鱼。“你这样的人,不该在本王眼皮子底下活着。” 茶满,他用指将茶盏推动,江维赶紧上前接过,将茶盏端过来。 王小鱼盯着那送在面前的茶盏,褐色的茶液底部还沉淀着一抹没有散去的白色浑浊。 一杯毒茶,便是九王今日引诱王小鱼到来的目的。 王小鱼没有动,明亮的眸子看向九王。 他蔑视她这样的人,即便一次又一次的戏耍了他,让他吃亏,终究还是要死在他的手上。 无限自负的满足让他毫不避忌的露出得意的傲满。 甚至还有几分怜悯,怜悯她这样,王或这样愚蠢的选择,才会导致今日的结局。 王小鱼将茶杯接在手里,静看了一阵,才突然说道。 “王爷,即使是要付出再也见不到王妃的代价,你也要我死吗?” 九王怔了片刻,如同猛兽对其猎物露出的狰狞杀意转瞬迸发。 “你不可能。”他声音沉沉,像是乌云中翻滚的巨雷即将落下,那让人喘气都难的压迫力死死的逼挤而来。“你在骗我?” 王小鱼冷静以对 “王爷将王妃藏在凫阁的竹苑,确实无人能知道。”她说“可惜,我记得王府上兵力的分布,凫阁多了一眼就能发现的守备,这不合理。” “我甚至记得凫阁的格局,如何避开守备,无声无息的接近王妃。”王小鱼盯着九王杀人的目光,继续说道“一如我避开所有人,此时出现在这里一样。” “王妃身边,可没有让我忌惮的事,和人。” “如果李易极告诉过你,或者亚霁有提及,我能将人掳走,藏在一个只有我能找得到的地方。我若死了,留给对方的,只有无尽的孤独,逃不掉的牢笼,和饿死、渴死的命运。” “你想赌一把吗?九王爷?” 第一百七十八章 使诈 在很多听说过她的事迹的人心中,王小鱼就是个掌握妖术的异端,犹如鬼魅一般越过守卫带走了王或,神出鬼没的在云台搜刮了大量宝器,甚至还带走了两个俘虏,种种神秘的行径,让人根本猜不出她用了什么手段。 虽然多数人没有亲眼目睹,还会觉得这样的传说过于夸大。 但不寻常的种子早就种下。 即便是早年与异教徒打过交道,甚至在府上修行过秘术的九王,和经历过这些的江维,也难以理解和猜测。 因为这些,王小鱼成为了九王眼中,较那家父子更危险和需要铲除的人物。 棘手又狡猾的人啊。 九王的太阳穴青筋勃勃直跳,他有那么几秒疯狂的想在江维甚至其他人脸上找到能让他心安的答案,但肯定的只有每个人脸上一致的慌乱。 就连跟随他多年,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识过的江维都没绷住,眼神有些乱了分寸。 王小鱼这个拿着毒酒的人,反而成了其中,最淡定的人。 实则她心里也很热闹。 她不能让对方头脑风暴太久。 王小鱼想着,抬起茶杯,就往嘴边送。 九王果然瞪碎了眼,江维下手更快,立刻打掉了她手里的茶盏。 又一个白玉茶盏砸在地上,碎了。 凫阁和云台来回核实需要时间,九王怎么肯赌。 “你要如何!”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往外蹦。 “不要再这样对待李珩逸了。”王小鱼说道“现在找个大夫过来。” 王小鱼提的要求更让九王确信王妃就在她手中。 因为她有恃无恐,所以根本不在乎请府医的时间里会不会同时拆穿她。 九王一个眼神,那两个拿剑的人果然放下了手中长剑,有人飞快奔下了云台,去叫府医。 “李珩逸,珍贵妃是失去了往日的记忆,你别乱想,让自己伤心。” 她说这话,好似真情流露一般,往前走走了几步。 李珩逸得了自由,将脸寻到了王小鱼的方向。 那死灰一样的眸子没有动荡,却溢了半掉不掉的湿气。 “我会帮你的,把眼泪擦了,你可是男孩子。”王小鱼仗着这些侍卫根本不敢动手,一步又一步的朝李珩逸的方向接近。 李珩逸听了话,侧了侧脸,用指节压了压眼睛。 “你要知道,一个人的前半生决定不了什么,我自幼也没有父母相伴,我父母在我三岁时决定分开,两个人各自重新娶妻、嫁人,还各自又生了属于他们的儿女。” “他们记忆里有我,却又故意忘掉我,我每年的生辰,连通电......不对,连封信都没有想过写给我。” “有一天,我在路上看见我母亲,她在接自己和新丈夫生的儿子放学,她分明看见了我,却懒得停下脚步问问我近来如何,有没有什么烦心事需要找她开解,她就像我最熟悉的陌生人,明明什么都没做,但是就是伤害到我了。” “有时候我在想,既然不喜欢我,何必要生下我。” 王小鱼停下了,因为侍卫已经丝毫不给她往前靠近的余地了。 他们组成人墙,像撼不动的壁垒。 “王姑娘,别耍花样。”江维站在她旁边,精明的眼睛紧盯着她。 “江公公,如果让九王选二选一,你猜,你的命和王妃的命,他会留下那个?” “什.....”江维没想到,她真的敢动手。 她像个敏捷的豹跃起,手攀上了江维的咽喉。 江维也是有点功夫在身的,但王小鱼速度足够快,他登时反应过来的时候,喉咙已经被巨力扼住,整个人像是真的被猛兽推翻一般,带着巨大的惯力往后砸去。 既然走不通,那就打通吧。 江维撞在两个侍卫身上,那两人也是顶不住,跌坐在地,人墙顿时突破了个缺口。 江维被掀出二十几米远,更可怕的是王小鱼随后跟至,手还死死扼着江维的喉咙。 谁敢阻拦,谁敢动手。 所有侍卫无一不是看呆了眼睛,之间王小鱼摁着江维二人落在距离九王已经不远的地方,江维发不出声音,背部触地的响声闷闷的。 “你大胆!”九王拍桌而起,从肺部吼出的怒火很快便触及一股莫名的香气,并且以呼吸的速度诡异的回收回去。 王小鱼侧头看向他,不,她看的是李珩逸! 她使诈! “砰。”她另一只手甩出了好几个烟弹,也不管甩去了哪里,同时一脚蹬开江维,借着惯力像是一枚蓄势而发的箭,刺向李珩逸的方向。 “杀了他!杀!”九王踉跄着歪了身子,竭尽全力嘶喊。 下一秒,王小鱼已经够到了李珩逸的衣角,就差那么一点。 那剑已经刺来,李珩逸能察觉到风向的转变,顺势软下去的身体迎了迎,用自己挡住了那冰冷的锋芒。 王小鱼看着他的脸被剑锋挑开,而她也总算捏到了李珩逸的手掌。 “入塔。” 纵目睽睽之下,九王支撑不住倒在茶蒲边,而王小鱼和李珩逸,像是变戏法一般,消失了踪影。 江维亦然,眼白一翻,脖颈上一道红色痕迹,不知是死是活。 云台乱成一片。 李珩逸同样陷入了昏迷,只是手还紧紧的攥着王小鱼的手指,拉扯之下,两个人跌在了一起。 不远处,躺着徐岙。 没有王小鱼所说的,珍贵妃的身影。 她的确是在诈九王。 她一早就抵达了麒麟山,当时就发现了凫阁不寻常的守备改变,一开始,她是猜测凫阁里就把守着李珩逸,所以守备有了改变。 她没有冒进,而是准备先进府,尝试先找到倾倾阁中的王妃。 她一开始的目标,的确是王妃。 王小鱼不可能不知道九王引诱她来不怀好意,九王很可能了解她的所有能力,不可能将人就放着让她有办法接触,所以,她也需要掌握对方的弱点,除了王妃,王小鱼想不到有什么可以作为筹码,至少保证自己不会被逼迫着做出不想做的事情。 两方都有筹码,才能好好的做交换,这是她一开始的念头。 谁知道,她完全猜反了。 对方将人带走她远远就看到了,也看到徐岙独自被锁在了院子里,不允许跟随,她便先打算将徐岙带走,然后跟上队伍,路上寻找机会将李珩逸抢走。 可惜对方走的太快,等王小鱼追上时,已经上了船。 他们要去云台,王小鱼知道。 第一百七十九章 病倒 一时间,封有粮的死讯以一种迅速得无法想象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楚州。 死的毕竟是一族大家长,且封氏掌握楚州最大范围之一的矿脉,失去了一族之长和稳定秩序的场面下,很难不像块待分割的鲜肉冒着香气,吸引着其他氏族的豺狼。 其他方向的势力无不猜测,若不竭尽全力,在这场荒唐的战局里,不仅分不到什么好处,很可能还会成为下一个封有粮。 终究是山野部族中生活惯了,世代奉行着弱肉强食的原则。 这几日,除了那炀带领的小支军队赶到了封门山与那渊汇合,其他两方似乎还在焦灼的状况,这个消息一出,很可能局势会稍缓。 但新一波的反扑,可能很快就会来了。 偏偏这个时候,王小鱼离开了。 那炀很不理解“她太鲁莽了,即便这个消息是真的,也该等咱们过来在一起商量如何应对再说。” 裘泗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得到那渊的惩戒,那晚他毫无保留的将所有发生的事禀报那渊时,那不眠不休,风尘仆仆的赶了一日一夜的路,只为了遵守三日之约的人只不过愣了半晌,才道。 “她要去,就随她去。” 随后,或许是因为身体太过疲惫,昏睡了一整日。 那渊打算用很短的时间和强硬的手段止住南面的动乱,就不能按常理出牌。 一到地方,他便将当地不作为的县官杀了,镇吓了带头制造动乱的氏族。 两天来,更是调转趋势,像是根本也不为了调停来的,远远绕开了城镇,带兵急行,直捣山中的山寨,以迅速和强势的趋势一连攻下了两个人数不多的小寨,将老弱妇孺赶走,胆敢反抗的人立时斩杀,绝不二话,之后甚至放火烧了他们的寨子。 寨子里哪有壮年男子?壮年男子早就加入了暴乱,村子里留下的是关系每个人糊口的生计,遮风挡雨的房屋和家人。 很多人一开始参与暴乱只不过是从众,跟着族里一心,完成族老给的任务。 大氏族拉着小寨子,为了义气和近宗之间的情谊,好像这次也不过是跟其他氏族因为地盘产生的纷争这样的小打小闹。 岂料那渊根本不想和他们正面冲突,而是绕道将屠刀伸向他们的家。 得知后方失火,这群将近四千号人组成的暴乱队伍很快就如同泄了潮的大坝,哗啦啦的就退回了山中。 那渊在城里留了七百人,由他们领头的百兵校尉临时指挥善后城里的后续,并且牢牢守住城镇防止对方卷土重来,他则带着其他人赶往封门山。 即便中途根本没有停顿的赶路,那渊赶到封门山时,也是约定好的第三天的晚间了。 一连几日的高强度奔走和筹谋,让他少见的病倒了。 刘霞玉几乎要忙疯了,既要帮忙处理那渊带来的人身上的旧伤,又要给那渊单独熬制补药,她连着几日都睡不好,脸色差劲,每日在炉前煽风都在咬牙心里暗骂王小鱼不讲信用! 即便如此,她还是每日都在担忧王小鱼一去不回。 阿道也同样,帮刘霞玉整理草药的时候都在唉声叹气。 张猛却不以为然,他个壮汉偏偏要坐在厨房的小马扎上,靠着门,跟个门神一样。 “在我看来,王中将可是个有本事的聪明人,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 刘霞玉喝了有一段时间的解药,喉咙已经能简单的发出了一些声音,只是说话还早得很,此时听见张猛说的话,不由得朦胧着泪眼看向他,似乎用眼神确定他说的是真的吗。 “你又哭?”张猛啧了一声“我说你是不是喜欢咱们王中将啊?” 果然没好话。 刘霞玉白了他一眼,将泪意挤了回去。 “你真的喜欢他啊?”张猛嘀嘀咕咕的越发小声“除了脑筋好点,身手也不如我嘛,还这么瘦弱,啧,男生女相,今后风流债指定也不会少。” 刘霞玉听不下去,操起水缸边的葫芦瓢将人砸跑了。 晚间,那渊醒了一阵,喝了药,才听手下人汇报发现。 “封氏族寨已经闭了寨门,每日都有人放岗,前几日在大小津镇作乱的人应该都全藏在寨子里。”裘泗与刘小然,秦河的人立在桌旁,那刘小然先开口说道“封门山腹地形易守难攻,三面都是险峰,正面又是窄口路,没有好下手的地方。” “这么多其他族的人登堂入室,拿他寨子做休养所,失去了族长的封氏本就草木皆兵,此时哪里能忍耐的多久。”那炀也坐在旁边,接口道。“我们即便不去,他们也会自己出来。” 那渊也是这个想法“继续关注,一旦有动向再来禀报。” 刘小然了然,退到了一旁,很快就离开了。 秦河一会就要带消息赶回镇南关,那炀自然是将写好的信笺交给他,除了表明目前的局势,提醒他提防关外的动向以外,也将六皇子可能进了楚州一事也提了一嘴。 待秦河也走了,裘泗才说道“仍旧没有王姑娘的消息,范阳府也探不出任何情况。” 那炀斜着眼看了看儿子的表情。 那渊垂着眸,因为生病而淡下去的唇色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虚弱,他没什么表情,只是轻描淡写的让裘泗继续监控范阳府的方向。 裘泗最后离去,房里就剩下父子二人。 “您没事去做吗?”那渊偏了偏头,显然不希望那炀继续待在这里。 “少见,少见,稀奇,稀奇。”那炀并不想如他的意。 那渊不想回应父亲的调侃。 “瞧你的模样,是因为那小贼没有履行约定在耍情绪,还是因为担心那小贼这一去,凶多吉少呢?”那炀兴致盎然“这王小鱼本事真大,能让你小子吃瘪。” “您留下来,就是想要挖苦我吗?”那渊问。 “为父只是劝你适可而止。”那炀见那渊并不否认,反而语气严肃了起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和六皇子的关系非同寻常,仅凭一个真假不明的消息,她为什么肯不顾自己的安危以身犯险。” “而一个宫外长大的孤女,又如何与深宫中的皇子扯上的关系,这样重视一个不得宠的皇子,她想要做什么?”那炀摇头冷淡问道“这样一个不简单的女子,谁敢肯定她没有别的目的?” “你当心自己,只不过是其中的跳板之一罢了。” 第一百八十章 解毒 李珩逸觉得自己躺在一片云上。 软软的,暖暖的像是毛绒毯子触感让他依恋,久违的人的味道就在身边,让他觉得无比的安全。 他缩了缩身体,不想让自己因为疼痛从这样的感觉中醒过来。 “对不起。”他听见王小鱼的声音。“你再睡一觉,会没事的。” 他被那香味包围,再度陷入梦境。 已经过了半个时辰,王小鱼仍旧没有逃出王府。 她不能在宝塔里改变位置,如果要离开王府,必然需要离开宝塔,从云台游到对岸,再逃跑。 对于现在王府上的守备情况来说,出岛的这条路难走的如同登天,每个角落都有搜查她的侍卫,尤其是水路,她只能靠游过去,但岸边徘徊着九王的暗卫,她根本没有底气下水。 李珩逸流血多的止不住,王小鱼只能选择在宝塔中先给他做紧急处理。 好在宝塔存了很多伤药、高度酒精和包扎的工具,先将伤口消毒,然后用厚厚的干净布条进行包扎止血。 她本想尝试着缝合李珩逸身上的伤口,但她毕竟不够专业,拿起针的时候,手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宝塔里没有流动的风,气温一直维持在阴凉舒适的程度,王小鱼却觉得冷的发抖,尤其是触目的伤口让她又慌又怕,背后渗出的冷汗已经将她的衣服打湿,涔涔的贴在身上。 他的伤口发黑了。 那把伤他的刀有毒...... 王小鱼勉强将伤口包扎妥当,止住了血,打开愿望乡的愿望能量条,万能解毒剂的收集已经触顶。 她没有犹豫,获取了解毒剂的愿望,手里果然凭空多了一个玻璃瓶。 是天意决定这个愿望的归属是李珩逸,王小鱼拨开瓶盖,自己抿了一小口,然后将剩下的全部灌进李珩逸的口中。 她一开始创建这个愿望,就是想要试探系统有没有相对应的漏洞。 虽然万宝说过,愿望乡是只绑定了她的单人系统,但是并没有说明她不可以与别人一起分享受惠愿望。 解毒剂是她先喝的,在给李珩逸,就不算是直接赠与的愿望了吧,顶多算是分享。 她想的很好,在短暂的安静之后,万宝再次冒出了示警的提示音。 “检测到玩家违规操作,依据愿望乡惩罚规则,将在今日00:00之后,对玩家的账号进行封禁九十天的惩罚,期间不受理宝物录入,查询,雷达系统暂停,万宝关闭,现有能力全部暂时关闭,玩家必须这之前离开第三空间,否则将被滞留九十天。” 什么?! 王小鱼赶紧打断万宝的话。 “什么叫现有能力全部暂停关闭。” “玩家账号下所拥有的主动级别愿望【闻香玉】【巨力神之佑】【金缕衣】将失效,【宝塔异境】关闭,其他自动生效的被动愿望不受影响。” 全部失效九十天,甚至关闭所有愿望,惩罚比上次要更厉害。 “我刚才灌下去的解毒剂不会失效吧。”王小鱼更在意的是这个。 “自动生效的愿望不受影响,再次奉劝玩家遵守系统规则,惩罚力度并非是根据玩家违规程度进行判定的机制,而是自动生成,玩家运气不错,这次没有一无所有,所以请玩家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不要在违规使用愿望,否则下次系统可能将收回一切,玩家将会失去所有所得。” 王小鱼脑子里已经在计划着逃跑的办法了,对于万宝苦口婆心的劝诫有些听不进去。 她进府的时候,是大约午后三点半,在王府上徘徊了一个多时辰,现在应该是傍晚的五点多。 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只要解毒剂生效,李珩逸的命应该暂时保住了,但他手上的外伤,还是必须尽快找到大夫处理。 如何才能从这样重重戒备中逃出王府,王小鱼很是苦恼。 在这时宝塔之外,通往云外的湖上,有一艘小舟从王府的方向放了过来。 王妃的出现让戒备在岸边的暗卫和侍卫都措手不及,要知道王小鱼的目标之一就是王妃,九王才会费尽心思的将人藏在凫阁守起来,谁知道从来不会到云台来的王妃,竟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准备船的人显然是无法抗拒王妃的命令,前后包拥出动了有数十人,一只小舟根本承担不了,所以岸边一直准备的小舟全部用上了,五六支轻舟保护着王妃,一路驶向云台。 有暗卫提前离开,赶赴云台报信。 九王身处无间阁的卧房之中,躺在偌大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 府医又是灌药,又是用鼻嗅刺激,无奈上了银针,才使得九王缓缓醒转。 府医见九王微微睁开眼,才舒了一口气,暗暗道了一句这迷药真够霸道。 九王拿眼打了一圈,知道自己身处的地方,还不等府医将熬好的汤药端到近前服侍,他已经开始大发雷霆,撑起半个身子,推翻了床榻旁边的矮凳,矮凳上准备的热水全部泼洒在地上,原本立在床边的一个高个侍卫动作敏捷的躲开了,那府医可没那么好运,被泼湿一裤腿,忙不迭的跪在地上。 “你。”九王指着那侍卫问道“王小鱼人呢?” 那侍卫并不因为九王生气而有丝毫的恐慌害怕,他稳稳的站着,轻描淡写的说道“跑了。” “跑?”九王气息一滞,脸都憋红了“你分明可以抓住王小鱼,你抓到过她,偏偏,偏偏让她跑了两次,李易极,你让本王在众人面前出了大丑!” 李易极没说话,只听见九王魔怔了一般,一直在痛骂道 “亏我从那脏臭的牛棚里将垃圾一样的你带出来,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给你做我儿子的荣幸,谁知,你只是个无能的废物!废物!” “义父。”李易极眼波一横,露出几分阴毒的意味“我抓不抓她,可从来都不由你来做主。” “什么。”九王停下了。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我离开这些年,您将原本的优势败的丝毫不剩,楚州这样一堆烂摊子,我实在懒得收拾。”李易极抽出长剑,那刚才特意藏起来没有被王小鱼发现的属于他的长剑。 “你要干什么?”九王看着对方一点点接近,一步步踩进了被打湿的地面。他慌乱的摸索床头,却发现床头的佩剑不见了。 “来人!来人!”他高喊着,一点点往后退,直至后背靠在了床沿上。 “先结束吧,义父。”李易极挥剑落下,快的肉眼都捕捉不到他下手的速度。 血花从九王胸前飞溅,哗啦啦的溅满了一床,李易极仍然矫健的避开了,倒霉的还是那早就恨不得从地缝钻出去的府医,他亲耳听见二人争执,李易极胆大包天的斩杀九王,心中的恐慌早就超越血液溅到身上的恶心感觉,他把头死死的抵在手掌上,一动都不敢动。 “姜府医。”李易极喊他“抬起头来。” 府医发着抖,脸上汗如雨下。 “一会,你告诉所有人,王爷......是王小鱼潜入所杀,明白了吗?” 第一百八十一章 治疗 王妃赶到云台时,正往台阶上走,就听见噩耗传来,王小鱼闯阁暗杀,九王暴毙于卧室之中,已经没有了气息。 她乍听消息,身姿如风暴摧袭的杨柳,几乎要跌倒在台阶上,身旁的老仆多菱立刻扶住王妃,面上也是神色大变。 所有侍卫和暗卫尚且在云台外搜索王小鱼的消息,他们分明跟随王小鱼时隐时现的身影追到了云台花园之外,本以为就快要掌握了规律,死守湖边便可以将人堵死。 当九王的死讯传遍整座小岛,跟随九王多年的侍卫统领首先是不信的。 九王身边的守卫都是一等一的精锐,不可能纵容王小鱼接近九王十步之内。 可他们回想起神出鬼没的王小鱼,这样的肯定又慢慢变得不确定起来。 他们的守备很快被打乱,所有人都将焦点聚集在云台周围,反而使得湖边出现了一个个缺口。 王小鱼也不知道为什么守备一一撤离,但她不会放弃这难得得机会。 能够离开湖心岛,剩下的路就安全的多了,王小鱼自顾逃命,也惦记着李珩逸手上的伤,哪里分的出精力去猜测为什么府中局势大变的原因。 她只想着若能早一些找到医馆,或许可以及时寻到良医挽救李易极的手。 就算她片刻不停的赶路,来到范阳城外也已经入夜了。 城门紧闭,门下贴着不少王小鱼的通缉告示,和最近通知宵禁时间提前的告示。 她进城寻医,很大概率会被人发现身份,即便如此,王小鱼也只能冒险试一试,以防万一,她还在塔中厚厚的涂了一层粉,化了粗眉喉结,换上了粗布麻衣,仍旧伪装成男子的模样。 宵禁得早,不过才夜晚八点左右,路上的铺子早早打了烊,街道上连个鬼影都无,连烟花场所也冷清至极,只寥寥挂了几个红灯笼,开了小侧门,勉强营业着。 找来找去,王小鱼才在一个巷子里寻到一间后院还亮着灯的医馆。 王小鱼将睡得正香的李珩逸负在背上,敲开了医馆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端着油灯的小药童,他才打开门,王小鱼便不由分说的就往店里闯。 小药童被吓了一跳,赶紧想拦,却拦不住,只能护着摇摆的灯火,生气的骂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大夫已经睡下了,不看诊了。” 说着话,便被她身后带血的人吓了一跳。 “小哥,劳烦您请一下大夫,人命关天。”王小鱼低声求他,那小药童皱着眉,看表情就是在琢磨赶她离开,王小鱼肯定是不会愿意走的,也不管他,背着李珩逸就往后院闯。 小药童脚一跺,赶紧追了上去。 他与王小鱼拉拉扯扯着,嚷到了后院,那刚睡下的潘大夫忍无可忍的起了身,拉开了房门。 眼前的患者可把他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秉承着医者的惯性,他一边系着衣袍带子,一边快步走来。“快把人放里间!” 王小鱼赶紧顺应他的话,将李珩逸带到了专门设立来诊疗的房间,将昏睡的李珩逸放在了平板床上。 “大夫,我弟弟手上脸上都受了伤,痛昏过去了,请您快看看他手上的伤口该怎么办才好。”王小鱼咽了咽口水滋润了干涸的有点痛的咽喉,急切的让开来让潘大夫上前好好诊治。 潘大夫掀开已经被王小鱼剪开的袖子,翻开止血的纱布,仔细看了两眼,表情有些不对劲了。 “山药,去,把前门关了,不要声张。”潘大夫吩咐药童道“把我的药箱拿来,打盆水,然后将我房中药阁的瓷瓶拿来,拿写着‘叁‘的那个。” 药童“噢”了一声,很快就跑走了。 几个来回,将潘大夫所需的材料准备了,他才着手清洁,缝合伤口,擦拭他拿瓶标明‘叁’的药粉。 王小鱼在一旁看着,一直不敢开口打断潘大夫的工作,直到他忙完,才擦着手上的血对王小鱼说 “你知道他这手已经恢复不到当初了吧?” 王小鱼看着潘大夫,没有回应。 “带走好好休养吧,若养的好,可能还能拿拿筷子,若养不好,也还有左手可以用,留的性命在才是最重要的。” 王小鱼无不认同。 “至于脸上,日后可能会留疤,不过男子汉不必在乎这个。”他说着,指了指那瓶没有用完的‘叁’号药粉“那你拿走,一日换一次药,连用三日,这些日注意病人可能会发热,若发热,你得及时寻找其他大夫。” 交代完,他快快催促道“就这些了,现在,留下你的诊费,赶紧离开。” 说完,他念念有词的离开诊疗室。 “难怪今日我眼皮子一直跳。” 王小鱼听的清楚,将一袋鼓囊囊的银钱放在桌上,把李珩逸扶在怀里。 药童山药进门收拾房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半个人影了。 山药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只是一边收拾残局,一边将钱袋收在怀里。 当山药将荷包交给潘大夫的时候,潘大夫还在清洗自己的手,眼看他手上已经没有赃污血迹了,但潘大夫还是心不在焉的拿着胰子搓着手。 “师傅,那人还蛮大方的,您看。”山药献宝似的将荷包交给潘大夫。 潘大夫不接,也不搭理他。 “师傅,您怎么看着这么忧心忡忡的。”山药觉得有些疑惑,连忙问道。 潘大夫长叹一声“大晚上的,这人怎么会被人挑断了手筋,我越想越觉得没那么简单啊。” “说不定,这人是欠了赌坊的钱的赌鬼呢,师傅,前几年不是听说城东的老鳖家的儿子就是,欠了赌坊好大一笔钱啊,最后卖女卖娘,没得卖了,催债的就将他手给砍了,老残忍了。”山药比较单纯,立刻回想道。 “那自称伤者兄长的人我总觉得有点面善,而且开始我就注意到了,虽然他穿着作农人的衣裳,但手很小,皮肤细嫩光滑,一看就不是干活的人,他弟弟手上倒有许多薄茧,看着很像是盲人的手,伤痕累累的。” 山药“啊”了一声,疑惑的问“一个盲人,也不能赌博啊。” “为师只是猜测,适才我为他把了脉,那人除了身体有些孱弱,少底不足之外,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山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师傅,既然您对他们的来历有顾虑,干脆就拒诊好了,万一这两人带着麻烦,咱们可就惹火烧身了。” 潘大夫一听,有些不高兴了,他用手中的葫芦瓢敲了山药的脑袋,疼的山药哎哟一声,苦着脸捂住了头。 “我是怎么教导你的,病患只要找过来,咱们就要尽心医治,这是医者本分。” 山药扁着嘴“就算对方是江洋大盗王小鱼嘛?” “无论对方是何人,咱们都是大夫,既然有能力治疗,怎么能将深受病痛困扰的患者拒之门外。抓贼治安都是衙门的事,况且,你怎么知道这二人是什么人,哎,不要瞎猜。” 山药听了之后,小声的嘀咕“明明是师傅自己在乱想乱猜的。” 潘大夫耳尖的听到了,山药只能又挨了一瓢,疼的哎哟不停。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复明 李珩逸醒来时,眼前先是被一道金黄的光线侵袭,那直接占略他瞳模的触觉已经阔别太久太久了,久的他几乎不晓得该以什么表情来面对骤然出现的光明。 他看着头顶的建筑,这是一个坐落山间的凉亭,凉亭顶部的浮漆脱落了大半,看起来很古旧,凉亭四周被高大的树蓬覆盖着,朝阳从茂密的树叶缝隙之中穿过,映出空气中的尘埃,活跃着,飘动着。 “此地离那大人的所在已经不多远了,等李珩逸醒来,还得想想如何赶路才是。”他耳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王姑娘,请不要.....直呼陛下名姓。”徐岙想了又想,语气艰难的要求道。 “啊好,六殿下六殿下。”王小鱼却一点也不在意“你快看看他醒了吗,我刚才在附近寻了干净的水源灌了点水,你和他一块分了喝吧。” 徐岙这才接过水囊,有些惭愧道“这荒郊野岭的,还得辛苦王姑娘找水,奴才真是没用。” “对这段路你没我熟悉,不碍事。” 李珩逸动了动眼皮,将眸子小心翼翼的探过去。 他看见徐岙抱着水囊朝自己走过来,他将王小鱼挡在身后,李珩逸并未一眼看见她。 “殿下!”徐岙一转身就发现李珩逸直勾勾的盯着他瞧,莫名觉得主子有些不对劲。 徐岙欣喜的迎上来,他在李珩逸身边伏下身体,搀扶住他的肩头,将人扶坐起来。 李珩逸这才看清王小鱼的全貌。 她穿着利落的男装,并不修身的衣裤也能看得出她身量纤细,长发并不挽髻,而是统统梳在脑后高高束起,似乎刻意做男性打扮,面上未施粉黛,容貌素净却眉黑如烟波、腮粉似云霞,一双黑宝石一般的眼睛只是盯着他在看,他便顿感有些无法自处的窘迫。 她和自己尘封的记忆里、书中所说、徐岙口中的女子都不太相同,当然,他和徐岙前辈子都在宫中,见到的女子极少,在他寥寥无几的认知中,女子或是像娇柔的菟丝花一般,比如曾抚养过他的静妃,父皇喜欢听话小意的美人,静妃的美便自然而然的是柔情绰态,媚不见骨的,听徐岙说,父皇今年的新宠尤贵妃也是这样娇滴滴的美人,而且是少见的大美人。 李珩逸眼盲多年,年纪尚轻,自然不能理解,每个人无非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这种男女之间的欣赏更是无从启发。 “你醒了?”王小鱼也很惊喜,几步走到近前,用手探了探李珩逸的前额。 徐岙眼观鼻心,根本不当回事儿,李珩逸却随着她微凉的手掌触碰到自己时,身子控制不住的颤了颤。 那人的脸在他眼前放大,轻灵的表情活跃在眼前,他的心适时的为重见光明而雀跃,欢快起来。 王小鱼仔细的观察了他的眼睛,确定了这双眼再也不是死灰潭水了,灵动的情绪在涌动发光。 “还好,没发烧。”王小鱼安心的点点头,才说道“大夫说前三天很可能会发热,要好好的观察着。手可还疼。” 李珩逸适应着王小鱼的关切,看了看自己包扎起的手腕,稳了稳情绪“有些疼.....用不上力。” “嗯,疼是正常的,男孩子这点疼不算什么。”王小鱼并不打算这么快将大夫说的话告诉他,纵使他已经偷偷告知了徐岙他的情况。“得好好静养,咱们离那大人驻兵所在还有二十二里路,我已经在附近留下了暗号,若顺利,那大人会让人来接咱们的。” 饶是王小鱼不停歇的赶路,抵达昨夜封禁时间的倒计时开始前,她也还是被放在了半路,失去了所有能力。 昏迷的二人也被她从宝塔里搬出来,时间紧急,她只顾得顺手抓了只空水囊。 除此,她身上只剩下李珩逸的药,别无其他。 王小鱼第一次这么无助,身上打火石也没,连生个火都不能,漆黑夜里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守着两个昏迷的男人,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好在她们三人已经在森林边缘,这里没有这么潮湿,也不会有猛禽野兽,迷香的效力先在徐岙身上消失,他搞清了状况,恢复了体力,才背起了李珩逸,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晚上,离开了密林,在天亮前找到一座靠近官道的凉亭。 这座凉亭本是为了路人休息所建,也不知道历经多少年了,已经有些破旧了,也没人修缮,身边长起的树冠都将凉亭盖住了,远远看好似两者融为了一体。 目前还没有追兵的踪迹,但王小鱼不敢掉以轻心,借着打水,她还往前走了几公里,在树上留下了很多那渊的人才看的明白的记号。 运气好的话,裘泗可能会在周围等她,运气差的话,他们只能冒着危险徒步走回封门山。 封门山局势不太明朗,她离开后,也不知道有没有变动。 可是,除了寄希望与那渊的人能够发现她的踪迹过来接应以外,她根本想不出其他办法可以将李珩逸带回安全的地方。 徐岙在一边无比紧张的观察着李珩逸的反应,只见他双目已和常人无异,知道王小鱼早先说的可能成了真,她确实寻到了灵药,帮主子解了毒。 一高兴,一张脸又哭又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王小鱼可没时间留给他抒发情绪,而是仔细的跟李珩逸分析起了当下的状况。 王小鱼自动将她把二人从王府带出来一事简化忽略了,纵使徐岙也曾想仔细的问她如何做到的,她也只是以她在王府有自己人等理由搪塞过去了。 当得知他们随时都会面临追兵,李珩逸的眉头紧锁,显然也是觉得情况棘手,不容他们过多浪费时间。 “拖累你了,我身体无碍,可以出发的。” 确实,李珩逸昏睡了一整日,体力是充足的,只是前一日失血过多,对于本就孱弱的身体底子还是多少有些勉强。 可是也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放松警惕,徐岙也表示可以继续背着李珩逸,王小鱼见到二人都有表示了,也点点头,决定稍后继续出发。 第一百八十三章 汇合 想要靠肉腿徒步二十多里路,确实不是轻松的事。 虽然李珩逸坚持自己可以,但王小鱼瞧着他煞白的嘴唇,并不敢勉强他,很快就同意让徐岙将他背起来。 李珩逸在王小鱼的严厉要求下,无奈上了徐岙的背。 “等到了封门山,我让我好友给你把个脉,下点滋补的方子调理一下身体,她可学过医,很厉害的。我们小队里的所有医疗都靠她。”王小鱼在头前领着路,开口计划道。 “之前给殿下看诊的先生不.....”徐岙本想说,不许李珩逸在外随便用药,谁知话说到一半,就听到李珩逸清了清喉咙。 “你说好的,我自然放心。” 徐岙噤了声,不敢随便出声。 “要把身体养健康起来,可比什么都重要,虽然你现在不是皇城里的皇子了,但你不觉得,在外面的生活要更自由吗?”王小鱼还惦记着他的手,总担心他自己意识到,便想说点什么让他能够心情愉悦起来。 “对。”李珩逸抬头看向前面的身影,她看上去悠哉悠哉,一只手捏着从路边拾到的细枝条,将它当作宝一样拿在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挥着,时不时在沙地上划出直线、曲线,甚至是各种形状。 阳光打在她身上,形成一个模糊的光晕,她头顶的杂毛微微跃动,看起来灵动非常。 “要强大起来,成为一个优秀的人,让那些忽视你的人后悔!后悔!”王小鱼挥着枝条,好像在凭空抽着什么东西。“狠狠打他的脸,让他知道,自己有眼无珠!” 徐岙听着王小鱼句句都在指责圣上,后来还说出要打脸的说辞,本想提醒王小鱼谨言,但耳边听见李珩逸笑出声来。 “是,我会努力的。” 自己的主子倒很受用,徐岙想,这荒郊野外,畅所欲言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三人走出几公里,突然听见背后远远的方向传来马蹄声音,王小鱼以手做伞朝远处看去,只能瞧见三个不明身份的骑士朝他们的方向纵马而来,谨慎起见,王小鱼立刻让李珩逸二人随她一道躲进路边的灌木丛之中。 从范阳城来的人,自然和她不是同一个阵营的。 三人趴在灌木丛中,借头顶茂密的枝叶挡住了大半个身体,徐岙显得很紧张,不断想要探头去看。 “小心点,我现在可没办法保护你二人,要是暴露了,只能祈求上天降下奇迹给咱们了。”王小鱼压低了声音,将他脑袋往下摁,他没防备,吃了一嘴的草。 很快,那三人纵马转瞬而至,路过王小鱼三人躲藏的地方也马蹄不停,掀起一波沙土,远远纵去了。 王小鱼确定后方在没有人过来,那三人也离开的足够远了,才将李珩逸从地上扶起来,顺手捡去他衣领上的残叶。 “是官府的衙服。”王小鱼透过缝隙瞄到了那三人的穿着,大越的府衙官服大抵都是一个模样,除了盈收较多的富庶之地,衙役的工作服会崭新干净一些,颜色新艳一点,并没有多大出入。 “难道是九王派来抓咱们的?”徐岙赶紧问道。 “不像,第一他们只来了三个人,第二,如果是抓我们的,按理应该是仔细搜查沿途道路有没有可疑情况,只看着三人的样子,更像是着急传递什么消息去的。” “继续走吧,接下来小心点便是。”王小鱼也没有更多的办法。 又走出一段路,王小鱼三人就遇上了找过来的裘泗。 裘泗脸色不太好,看上去还在为王小鱼不告而别的事情而耿耿于怀。 “王姑娘可算回来了。”他颇有些阴阳怪气,等看到王小鱼背后的人,才恢复一贯冷淡的表现,朝李珩逸行了礼。 “那大人吩咐我带人守在这条路上等王姑娘出现,适才我已经让人回去报信了。应该不用半个时辰就会带着马赶回来,殿下受了伤,还是不要勉强行走才是。” 李珩逸要求了几次,才得以下地,虽然对于裘泗的安排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点点头,说了句有劳了。 裘泗短暂的留意了一下李珩逸的眼睛,面上有些吃惊。 “裘泗,那大人他.....没有发火吧。”王小鱼借此机会,赶紧将他拉到一边小声问道。 裘泗不冷不热的抽回手肘“王姑娘到时见了大人不就晓得了吗?” 好吧。 看裘泗的表情,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吧。 好在她们并没有等待太久,疾驰的马蹄声便从路的那头响起,裘泗虽说只会有人赶马过来,没想到领头的那人却是那渊。 那渊纵马近前,只是轻飘飘的看了王小鱼一眼,便将目光转到了李珩逸身上。 他下马,屈身行礼,被李珩逸很快的扶住了。 “那大人不必多礼,我这样的人,根本算不得什么皇子。”李珩逸苦笑道,将那渊扶站起来。 “无论如何,六殿下都是皇室血脉,不必妄自菲薄。”那渊说道,并且很快注意到了李珩逸的眼睛“六殿下的眼睛.....” 提及改变,李珩逸眼尾一挑,看向了王小鱼的方向,发自内心的勾唇笑道“是.....” 王小鱼朝他摇头,表示不必说。 李珩逸只能将后半段的话吞在肚子里,移走了眼睛“或许是上天的恩赐吧。” 虽然很短暂,但那渊还是捕捉到了李珩逸和王小鱼的交流,他这几日心里本就压着的小心思立刻活泛起来,惹得他一阵心烦。 “如此,还真是件好事。想必圣上知道,也会想要见见治好了殿下眼睛的名医是哪位吧。”那渊虽然没有在看着王小鱼,但他的言语让王小鱼不由得脊背一凉。 她才不要见那个皇帝。 短暂的寒暄之后,众人分配马匹回封门山。 李珩逸徐岙不会骑马,只能由那渊和裘泗二人各自带着他们,王小鱼则独自一匹马,和其他几个人一齐出发。 封门山脚下的驿站已经完全成为了几只军队汇集的屯兵处,不仅采集木材将山脚下的偌大空地圈围了起来,还竖起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帐,远远看去,像一个个黑色的蘑菇开在山脚之下。 第一百八十四章 各样心思 刘霞玉这几日都没睡好,白日里,她要帮着后来赶到的军医一同照料监护伤员,还要安排人去山中采药,独自监督熬药,已经很忙碌了,晚上,又整晚整晚的做噩梦,梦到王小鱼被九王抓住,被折磨至死,回忆起的惨状将她吓的每每想起,都会熬坏了手中的药。 “兑点水还能煮一锅吧。”刚从外面采药赶来的阿道看着手中没有拯救回来,熬成焦黑的壶底,犹豫的想该怎么安慰刘霞玉。 刘霞玉丧气的往板凳上一坐,双手撑住了下巴“重新,再熬。” 她用药好些日子了,声音已经慢慢的在恢复,虽然嗓子还是有些嘶哑,而且发声晦暗,但她还是坚持要经常说点什么,以助于更快的习惯。 “好,我去洗锅。”阿道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让刘霞玉心情好起来,只能抱着锅就跑了。 趴在门口偷看的张猛见阿道走了,这才提着篮子偷偷进来了。 篮子里是采来的药,药材上面还铺了一层黄的粉的小野花,野花花苞也就小拇指大小,个个都是刚开的,花苞上还有小水珠,看上去可爱极了。 刘霞玉情绪不佳,并不想搭理来人是谁。 张猛走到旁边,想象中对方惊喜的发现他篮子的小心思的场景并没出现,他啧了啧,有些夸张的开口道“这个,刘姑娘,你帮我看看我今天采的药对不对啊。” 刘霞玉头也不抬,只是盯着燃烧的火膛“每日都是这几味药,还能采错吗?” “哎你看看啊!”张猛急了,就想把篮子递在她面前。 谁知这时,刚好有个兵丁跑着过来,还没跑到门口,就听见那兵丁大喊大叫“刘姑娘,刘姑娘,王中将回来啦,那大人让你有空过去一趟,说是带上一些伤药和换洗绷带。” 刘霞玉身子一颤,猛地站了起来,把身旁的张猛吓了一大跳,手里整理得很好看的花这么一抖变得东倒西歪的,还有不少落到了火膛里。 刘霞玉根本没看到,一阵风似的就跑走了。 留下张猛站在灶房里,可怜自己费了一早上的心思想出的好惊喜。 那兵丁说话含糊,刘霞玉自然以为是王小鱼受了伤,那些晚上总是梦到的惨状再次浮现在她眼前,弄得她心惊胆跳的。 谁知道那兵丁带着她紧赶慢赶来到驿馆的后院客房里,王小鱼正好端端的站着,看见她还笑的很开心。 “听阿道说你可以说话啦,真是好事啊。” 阿道得到消息早一些,就早早的跑过来了,此时正站在房间角落里。 刘霞玉气的不行,原来她没有受伤,但这气去的又很快,她庆幸的想,还好受伤的不是她。 “后面,再说你。”刘霞玉白了她一眼,想告诉她自己也在为了她的不告而别而生气着,但转瞬,她又开始打量起房间里的人,那大人不在,只有两个看上去很陌生的人,一个看上去羸弱苍白的少年,一个面白的中年男人,似乎是少年的仆从。 虽然知道刘霞玉应该猜得出这二人的身份,王小鱼还是主动开口介绍道“霞玉,这是李珩逸,当今圣上的六皇子。” 对于王小鱼习惯性的称呼李珩逸本名,主子允许,徐岙也只能逼迫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习惯就好。 刘霞玉想要行礼,立刻就被李珩逸开口拦住了“我听小鱼说过刘姑娘,刘姑娘医术精湛可靠,我身上的伤可能要劳烦刘姑娘了。” 刘霞玉古怪的看了王小鱼一眼,王小鱼也立刻感觉到了不妥,琢磨了一下,才严肃的开口“不对的,我比你大,你可以叫我小鱼姐。” 刘霞玉盯着王小鱼,心里想比起这个,人家这么自然的称呼她的小名,这种亲密感才是问题所在吧。 李珩逸也不拒绝,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 王小鱼点点头,这才掏出药瓶交给刘霞玉,想问她能不能看的出这药的成分,若能分析出来,或许能配比一模一样的,前一日是她帮李珩逸换药,换了时候没有把握好用量,发现剩下的想要换两次可能有些勉强,她想如果能配出来,后两次换药可以宽裕点不说,后续还可以将这么好的跌打伤药留着自救急。 刘霞玉了解了一下李珩逸换药的时间,又检测了一下李珩逸身上的伤口,才点点头,说道“这个情况......我一会,给你开药服用。晚上我再来,换药。” 王小鱼看她说话费劲程度,赶紧拦住她“好,那李珩逸你先休息吧,有需要让徐岙去和那大人说,晚上我再来看你。” 说着二人拉拉扯扯的就走了,阿道这个一直充当透明人的也赶紧跟着离开了。 李珩逸盯着王小鱼离去的身影,房门闭上,他的眼睛才垂到自己手上。 徐岙知道主子在想些什么,他小声的开口道“殿下,其实.....” “最坏是如何。”李珩逸“是残废了吗?” “不.....”徐岙赶紧摆手“王姑娘说,若休养的好,还可以....可以拿拿筷子,拿拿笔。” “这,要不然,咱们等到回去之后,看看宣止先生有没有办法。” 李珩逸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房外,王小鱼拉着刘霞玉走远了,才跟她说道“他的手筋被挑断了,当时情况紧急,我只能在城里找了一个医馆让人帮他处理了伤口,那大夫说了,最好的情况那只手往后也只能拿筷子了,我一直瞒着他,怕他接受不了,跟他说后面会养好的。你可别在他面前穿帮了,拜托拜托。” 刘霞玉一听,有些吃惊,想必当时他们的遭遇肯定异常凶险。 “你!”刘霞玉白了她一眼“你要将人吓死!担心死!才罢休。” “我也没办法啊。”王小鱼无奈的告饶“情况紧急,我以为你们会理解我的。” “你可知!”刘霞玉恢复发声后,还是第一次这么气愤的说话,顿时她就感觉喉咙没气了,说不下去了,她赶紧拉过阿道 “你告诉她!” 阿道得了任务,赶紧磕磕绊绊的开口“刘姑娘.....她这几日担心东家,每日都魂不守舍的。” “不是我!”刘霞玉剁着脚“那,那大人....” 王小鱼被二人叽叽喳喳的包围在中间,脑子都被弄乱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发热 晚饭时没看到那渊,王小鱼在刘霞玉的施压下找过去,结果在那渊房前扑了个空,才听说他去了驿馆旁的军营。 “那大人前几日病着,一直都没有出屋,这两日才好转,今日午后便入营了,今夜大概是在营中和兵士一同用饭。”裘泗跟在她身后,没好气的说道。 “裘泗,我不是跟你道过歉了吗?你怎么还记仇啊。”王小鱼今日上午先是好好的跟刘霞玉道了歉,刘霞玉才缓和了对待她的态度,表示不在生她的气了,后来遇到寻过来的裘泗,也认认真真的说了对不起,这冷淡的人当时说的好听,说什么“属下不值得王姑娘道歉,只要王姑娘下次不要在做这样的事情就行了。”还说“最重要的是那大人,因为王姑娘的决定,那大人气病了几日。” 怎么可能嘛,那像坚冰寒钢的男人还能生病?王小鱼偷偷表示怀疑,其实心里发虚的很。 “属下没有记仇。”裘泗也感觉到莫名其妙。 “那为什么那大人走了也不和我说。”王小鱼胡乱的找着理由。 “属下也刚刚知情。” “那好吧,今日不赶巧,咱们明天再来。”王小鱼瞬间打起了退堂鼓。 裘泗顿时明白她心虚,立刻拦住她的去路“那大人晚间必定回来的,等等就是。” “万一他不回来呢,万一他要跟将士同吃同睡呢。”王小鱼抛出了灵魂拷问。 “那王姑娘只能追到营里去了。”裘泗抱着手,显然是没得商量。 王小鱼放弃了,只能一屁股坐在廊下,双手抱在怀里,蜷缩在膝盖上。 虽然她对刘霞玉和裘泗都能认真的道歉,但一想到要面对那渊,她就实在提不起单独面对的勇气。 她确实答应了那渊三日之约,而那渊不分日夜的赶路就是为了完成约定,反而自己独自溜走了,虽然她觉得自己的理由充分,但他们不断重申那渊病倒的事,着实是一种很大的心理压力。 她在想,两个人之间燃起的暧昧小火苗,不仅被打杀了,对方很可能就此退缩了,不再有和她发展的心思了吧。 换个角度来想,或许是好事。 如果这段感情真的萌芽了,她该选择就此留下来吗?留下来又能怎么样,她这辈子就是个贼,还能肖想和那渊光明正大的发展感情吗? 不对,若那渊有法子洗白她的身份,或许可以呢。 想多了,他以后是要生活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的人,若有可能,也不能让人放着前途不管,为了她冒这么大的风险。 王小鱼靠着柱子,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她抬头看了看裘泗,冷不丁问道“裘泗,你有没有娶妻啊。” “并无。”裘泗愣了愣,回答道。 “那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她又问。 “并无。” “那比如,我说的是比如,如果一个姑娘身份见不得光,你会不会跟她在一起啊。” 裘泗皱着眉,古怪的看着她“王姑娘,如果是我,操心这个问题的应该是女方。” “也对。”王小鱼啧了一声“那如果是,是.....那大人呢,你以你多年跟着他的理解,你,嗯......” “您不必觉得难以启齿,您和我说的一切若那大人想要知道,我都会一字不落的禀报,所以,从一开始,王姑娘就不该问我。” “这不是我想不通吗。”王小鱼故作无所谓,实则心里已经把自己骂烂了“你说就说,我又不怕。” “我认为,那大人根本不将您的顾虑放在眼里。”他倒也立刻回答了王小鱼的问题“我们很多兄弟都来路不明,那大人依旧有能力让我们跟在他身边。” “不是这样的。”王小鱼知道他误解了,有些失落的泄了气。 裘泗虽然聪明,但王小鱼不说他也猜不到什么,只见她将脸靠在手臂上,情绪慢慢变得衰弱下去。 裘泗不是不知道男女之情的呆瓜,虽然没有经历过但好歹见过,那渊面对王小鱼的改变是从未见过的主动,即便是公主不遗余力的接近那渊,他也从未改善过自己的态度,周信更是早早的意识到了这点,私下曾对他们几个兄弟提醒过,面对王小鱼千万要注意恭敬,她与其他女子不同,虽然周信不想承认,但在那渊处理这段感情之前,他们这群人的重心就也不只是那渊一个人,而是就分了一点在王小鱼身上。 尤其是裘泗,和王小鱼接触最多,有的没的话也会开始多说几句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想要劝王小鱼几句。 “王姑娘不必想太多了,如果那大人愿意,他有的是办法。您只要做您自己就是。” “都说了不是这样的。”王小鱼有气无力的强调。 见到王小鱼这个模样,裘泗也没办法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军营看看,给那大人透个风,让他知道王小鱼在等他。 想着,裘泗不动声色的离开了。 王小鱼懒得管他,自己趴着趴着就犯困了。 等那渊回来时,根本没在廊下看见王小鱼的影子。 他心下微凉,忍着气就想原路折返。 没等他转身,便听到微弱但平稳的呼吸声音。 顺着声音走过去,原来王小鱼怕冷,躲在了背风的地方,趴坐在廊下的扶手上,头歪在手臂,露出半张被压的鼓鼓的侧脸,束发被蹭散了,胡乱的搭在肩头。 那渊站在她身边,喊了两声她的名字。 王小鱼太累了,连续近两天没有放松下紧绷的神经,睡眠时间才不到两个时辰,此时哪里是叫的醒的。 那渊见人不动,叹了口气,还是上前推了她肩膀一把。 谁知这人软绵绵的,这么一挨,就要往地上倒去。 好在那渊眼明手快,将人捞了起来,扶在怀里。 即便隔着好几层衣裳,那渊都能感觉这人身体滚烫,像是块烧热的烙铁,散发着夸张的温度。 他皱了皱眉,用指贴在她脸颊,甚至有些烫手。 他将人打横抱起,在廊下喊出了裘泗。 “将军中的军医和刘霞玉一并叫过来,她发热了。”那渊只交代了一句,便转身踹开门,将王小鱼抱进了自己的房间。 裘泗不敢耽误,赶紧转身去找人。 第一百八十六章 喂药 刘霞玉并不是独自来的,她回来时,身后还带着李珩逸与徐岙。 军医身处营里,过来需要时间,只能先让刘霞玉简单判断一下王小鱼是不是吃错了东西抑或者中了毒。 “不会,她没有中毒,迹象。”刘霞玉认认真真的掰开了她的眼睛,看了看口腔“而且,她和我吃的一样。” 李珩逸站在房间侧首,看着那渊就坐在床沿,王小鱼躺在床上,手还搭在那渊的腿上。 他垂了垂眼睛,才又重新看向王小鱼,这次,眸子里都是担忧。 刘霞玉这么说,屋子里的人只能束手无策,等着军医赶到。 好在裘泗催的急,那军医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进门之后,都没等喘匀了气,就被带到了床边。 军医稳了稳神,摸了脉象,面上表情渐渐绷紧起来。 “寸关尺三部间断丝微,可见体亏中虚,不断毁败透支又不弥补所致,早是强弩之末,引起高烧昏迷是正常的。”军医说完,看见那渊盯着自己,赶紧又说了几句明白话“脉象来看,虽然这位姑娘的体质较为强壮,但并不代表能负荷超过她承受范围之外的损伤,恕在下无能,确实看不出来这姑娘经历了什么才导致身体多处气脉断裂,还能忍着没有早早就医的。” “什么,她受伤了?”即便如此,刘霞玉还是听不懂军医说的话。 “人不一定受到外伤才算受伤,例如我就曾在医书上看过一个例子,两人斗殴,一君打了二君一拳,二君当时无事,好端端生活了三日才暴毙而亡,实则是那拳当时就打断了二君的脏器脉络,只是二君体健,尚能坚持且忍耐,所以才将死亡生生拖到了第三日。” 看见他提及了死亡二字,在场的人都变了颜色,尤其是刘霞玉,一张脸上几乎都没了血色。 军医赶紧开口挽救“当然,这只是一个极端的例子,她没有致命伤,只是这样损伤身体的情况频繁的出现,极度疲劳亏空,才需要警醒脑子,就引发了高烧。”军医下了结论,站起身,走到药箱旁手起了药方。 “需要什么珍贵药材?”那渊问道“我让人去寻。” “这时绝不能大补。”军医认真道“只能先将温度降下,退烧之后人就会醒的,之后精心休养,万万不可操劳,焦虑,饮食清淡滋补即可,细细养上一阵,可以恢复的。” “短则几个月,多则一年吧,要让她重视起来,万不能感觉自己年轻便不放在心上,否则,后面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军医起好了药单,交给刘霞玉,刘霞玉看了看,表示大部分药材都需要到镇子上的药铺去取。 隔壁的兄弟镇跑了大部分的人,仅剩些老弱病残也是躲着不敢出门,药铺估计也是关着门的,想要买药只能是不问自取,留下钱财在柜底也就是了。 当即便决定让裘泗走这一趟。 往返这两地并不算远,但王小鱼喝上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那渊从李珩逸口中了解到,谁也不知道王小鱼救走了李珩逸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二人醒来已经是身处王府之外了,王小鱼只说自己在王府上有自己人,只有那渊知道她的部分秘密,但也不知道她在短时间内如何从那种戒备情况下逃走。 除了她自己,没人能给出答案。 待药端来,那渊主动着手喂药,刘霞玉则将人扶在怀中,以免药液反流呛到。 那渊的动作很轻缓,用瓷勺搅动着稠苦的药液,吹温才喂进王小鱼的口中,有不慎流出的药液也是用指轻轻拭去了,虽然都知道他这样的人哪会伺候人,但看这动作也算是体贴细致了。 李珩逸静静的看着,更多的是再看那渊,站在他身旁的徐岙倒是十分惊奇,虽然低着脑袋,但余光一直往床边瞟。 碗中的药过半,便听见门口的脚步声响起,周信自门外匆匆赶至,面上的表情凝重且古怪。 那渊没有抬头,只是继续这手上的事情。 周信看着房里的其他人,先是给李珩逸行礼,而后起身,才走到那渊身旁。 “甫东县官刚才让人快马送来的消息,是今日收到范阳城传来的......”他压低了声音,有所顾虑的看了看身边,尤其是李珩逸,才在那渊耳边耳语了几个字。 那渊的手一顿,停在了药碗上空。 谁也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但见他面上转瞬而过的震惊,可见此时非同小可。 “等一下。”只是短暂的停顿,那渊很快就又恢复了手上的动作。 周信只能噤声,老老实实的站在他身边,瞧着他给王小鱼喂药。 很快,那渊用瓷勺将最后一口药液喂王小鱼喝下,才将碗搁置在床边的矮凳上。 刘霞玉对其他事情不感兴趣,看见王小鱼喝完了药,才用帕子帮她擦了擦嘴角,打算问问那渊是不是让人将她送回她和自己的房间。 毕竟二人身份有别,刘霞玉也不能主动将她留在男人的屋子里。 谁知那渊却让她将人放回被窝,顺道下了逐客令“你先回去吧,她今日留在我这里。” 刘霞玉想了想,王小鱼现下病着,那大人肯定也是想将人留在身边照顾,这么一来,明日王小鱼醒了得知,有助于二人拉近感情。 刘霞玉同意的很爽快,她站起来,就准备告退。 李珩逸也知道那渊这是在下逐客令了,便也站起身道“我也先回房了,明日小鱼姐醒来,我再来看她。” 那渊抬眼看了看他“殿下身体不适,还是安心在房中静养,少出门为好。” 李珩逸愣了愣,不知道他的排斥从何而来,以至于看向那渊的眼神多少有些费解,但很快他就点头同意了“那她若醒了,还劳烦那大人遣人知会我一句,也好让我安心。” 三人鱼贯离开,走远了,那渊才递给了周信眼神,让他将剩下的话说完。 “消息真伪眼下尚不能肯定,但甫东县官说,那范阳城送信来的人同样也会将这个消息带到其他城镇,我看,可信度极大。”周信立刻说道,可见此事带给他的震惊一点也不少。 “如何死的知道吗?” 周信有些犹豫“说是,遇刺不治,凶手.....是王姑娘。” 第一百八十七章 亲近 王小鱼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就是自己睡了好长好长的一觉。 她睡得不深,没有做梦,但总感觉半夜在含一块苦的要死的糖,后来,时不时的有人碰自己的脸。 最后一次脸被人摸的时候,她忍无可忍的睁开了眼睛。 那渊的脸就出现在她面前。 他脸色不算好,凤眼微微挑着,隐隐有血色丝线萦绕在眸底,眼底也有淡淡的青色,浓密的眼睫覆盖之下,倦色更甚。 王小鱼失神了几秒,搞不清楚自己这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那渊没有被人抓住偷摸的窘迫,他冰凉的指腹探了探王小鱼的脸颊,像是划过丝绸一般的手感。 “退烧了。”他说。 王小鱼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手上摸索着,抓到了被子将自己的下半张脸盖了进去,感觉面上又重新发热起来。 那渊看着这人醒来之后,先是愣了愣,就用被子把自己藏住了,只露了一双泛红的眼睛盯着自己,小眼神带着刚睡醒的朦胧雾气,翘翘的羽睫颤动着,透着无辜小心的试探。 “藏起来做什么?”那渊问道。 “嗯,我有口气,你快走开吧!”王小鱼避开他的眼睛,胡言乱语起来。 那渊不能移开眼睛,他只感觉自己心中有股悸动越烧越烈,鬼使神差一般,他伸手拉掉了王小鱼手里攥着的被子。 王小鱼吓了一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捂哪里,她胡乱遮了遮,才发现,哦,自己原来穿的好好的。 这不就尴尬了吗,整的自己像是失了身的小媳妇。王小鱼窘迫的想了想,以前就不应该看那么多无脑偶像剧,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一早醒来就失身了。 两个人都穿得好好的,分明就是,那渊偷看自己睡觉? 看到王小鱼吓了一跳,那渊才反应过来自己太突进了,他抽回手,眸子里有隐隐被压制下去的意乱在涌动。 “我,昨天不是来跟你道歉的吗?”王小鱼撑起软绵绵的身体坐起,左右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谁的房间。” “我的。”他站起身,打算离王小鱼远一些。 王小鱼只见这人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就站起来走开了一点,看来还是在气着。 王小鱼只能整理好语气,既诚恳又老实的对他说道“我昨夜等你好久,就是想跟你道歉。” “我知道我和你约好了等你三日的,我没守约,你得体谅当时情况紧急,李珩逸生死不明,我怕去晚了,这孩子受折磨。”王小鱼有理有据的说道“我不该自作主张,还让大家担心我。” 那渊没有理她,王小鱼有点急。 果然是块难啃的骨头。 刘霞玉和裘泗听她说完话,都是很快就能理解她的。 “我错了,你别生我气。”王小鱼咬了咬牙,隔着床沿伸手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袍下摆,声音尽量放的又轻又软“听说你前几日病了,现在身体还难受吗?” 那渊很难说自己在生气,他长长的回了一口,心中那悸动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你别碰我。”他说道,语气有些轻,确实不是生气的人的反应。 奈何王小鱼在面对感情这回事,总是缺根筋,她见那渊这么抗拒,想着不破不立,用力将人拽了一下,想要拉他转身,谁知道自己身体疲软,使不上力,拉了两下,就像一个小个子不自量力的想要撼动相扑选手。 怎么感觉这么辛苦,难道是前几日累狠了。 那渊也听到她有一下没一下的喘气,只能回头。 她的发长长了很多,就披散在她背后,像是上好的绸缎,透着流水的光华,这样美的的发,她寻常只爱胡乱束着,手边有什么绳,或是削尖的树枝,筷子,都能用来束发,若是挽成华丽的发髻,装饰釉靛宝石,玉石金饰,定然极美。 他在九王府上是见过的。 “那大人,就这一次,我下次绝不会失约。”王小鱼抬头看他,认真的说道。 那渊叹了口气,又坐回床沿。 “我不气你。”他有些无可奈何,看着王小鱼的眼神也有些埋怨“我只是有点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和你亲近,只是我又不想唐突你,让你害怕。” 亲近?王小鱼腾的一下,整个脑袋就炸开了一团热粥。 什么意思,难道自己还是要失身? 不对不对,不可能,他们两个顶多算是准备开始这段感情,离谈婚论嫁的程度还早的很,怎么可能快进这么多,连她这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都接受不了这种发展速度。 但转念又想,见多识广的她,在第一次见到尤二的时候,他不正是在和府上的小丫头,亲近吗? “不行,绝对不行。”王小鱼义正言辞道“我年纪还轻,况且,你和我都没结婚,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你想都别想。” 那渊见她反应如此知道,听明白她误会了,耳根也有些热,他垂眸笑了笑,声音很是温柔“不是,我没有这个想法。” “啊?”王小鱼反倒尴尬了,因为自己的这个念头和反应,搞得她才像那个满脑子不良思想的人。 “我只是想亲你。” 亲,亲她。 好吧,倒也不是多难接受的事情,想着之前的她也十八岁了,还从未付出过初吻呢。 她长得也算漂亮,总有男生写过情书给她,只是她从未遇上格外心动的男生,也就一直都是礼貌拒绝了恋爱机会。 同宿舍里的舍友,也只有一个有在交往男友的学姐,但熟归熟,也不能打听恋爱的体验是如何啊。 像是这样的事,就须得自己实操才有体验。 再看那渊,他的相貌出众,即便是放在她本来的年代,也是少见的帅气,说是不心动是不可能的,她也是俗人,欣赏喜欢漂亮的皮囊。 王小鱼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低着脑袋,整个面颊都泛着粉色的雾气。 那渊咬了咬下唇,将脸凑了上去,小鸡啄米似的在她小巧的唇瓣上点了一下。 欺上来的冷柑香气趁机钻进她的脑子里,拨动着她心底的那根神经,激得她缩了缩,没有躲。 两张脸的距离很近,近的互相都能看见对方眼里的自己,那渊眸子里的雾色颤了一颤,显然是有几分情动了。 “你撒谎,没有口气。”他说。“是药的香气。” 第一百八十八章 顺毛 王小鱼只当二人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虽然只不过是浅浅的亲了一下,王小鱼是第一次,有些羞涩很正常,难得的她竟然在那渊脸上也看到了并不熟练的生涩。 难道他十九岁了,还未吻过一个女子吗? 他们这个朝代,才十七岁就成了亲的男子几乎是常态。 不过李安说过,以那渊在北禁府的名声,确实很少有机会可以和女子接触。 除了宝珠公主,王小鱼记得,在柳州那晚,宝珠抓住他二人私会,那场面像是正妻抓住了偷情的丈夫和外室,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那宝珠公主,和他又是怎么样的关系呢? 王小鱼思绪飘远,不由得意味深长的看了他几眼。 “怎么?”她这眼神很不对劲,那渊捏了捏她的手,想知道她又在想什么。 “没事。”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没必要胡思乱想。王小鱼想着,摇了摇头“我昨日怎么会睡在你房里,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见她问起,那渊便想起军医所说的话,脸上多了几分严肃。 “你必须告诉我,你除了与我说过的那些异能以外,还有什么没有跟我说过的。” 王小鱼犹豫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这天底下,你的秘密我知道的最多。”那渊的眼睛紧紧衔着王小鱼有些逃避的目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在北禁府审讯人犯多年,习惯性的会在问问题的时候看着犯人的眼睛,除了心理上的施压,其次便是分辨犯人有没有在说谎。“可我觉得,你有事情瞒着我。” 王小鱼很不喜欢他这种审问的方式,尤其是在两个人相互明确要发展下去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开始剖解她的秘密。 她不动神色的将手从他手心抽出来,一边思考他的用意,一边酝酿着该如何说会比较客气一些。 “我没什么秘密。”她说“你想听到什么?” 那渊见她慢慢防备起来,还反问起他来,便知道她终究还是疑着他。 女犯人他审了不少,不是没有面对女人的经验,只是那种极端手段不可能用在她身上,但没想到,只是尝试让她自己开口,也能让她立刻怀疑自己的本意。 那渊有些难受,但不是因为她怀疑自己,而是因为她的敏感让他心软的难受。 “那我不问。”他不能由着她这样乱想下去,他伸手抓住她逃跑的手,揉了揉她的手心,语气带着几分商量“昨夜军医替你把了脉,他说你身子多处气脉受损,所以才会高烧昏迷,你可以不告诉我你做了什么,不过,最好不要再弄伤自己的身体。” 王小鱼立刻联想到了巨力的副作用。 王小鱼确实已经开始控制自己不要过于依赖巨力的能力,没想到给身体造成的损耗已经真实的带来了影响。 “我知道了。”王小鱼点点头。 “所以,在王府发生了什么,你也不打算跟我说吗?”见王小鱼没有下文,那渊还是忍不住问道。 “李珩逸没跟你说吗?”王小鱼有些奇怪“我们上次如何离开的,我便带着他两如何离开的,这次并没有李易极阻拦,否则,也是极难脱身的。” “那九王是如何死的,你知道吗?” 王小鱼怔了怔,好像没听清一样迷惑的看了那渊一眼。 那渊心中有数了,看来和她没有干系。 “九王死了。”他说“就在你闯府那日,王府对外传出的消息,是说你刺杀的九王。” “我可没有这个本事。”她面上震惊,立刻反驳道“他身边高手这么多,我活腻了才会这么自不量力,况且,九王自己都有武功在身,就算我和他有机会一对一,都不一定能得手。” 说罢,她又皱眉回想“不可能的,我救走李珩逸那时虽然凶险,但九王的状态我是关注到的,他吸入的迷香极少,顶多躺上一会。” 想着想着,她又回忆起岸边的搜索突然往云台撤回的异常情况,难道那是,云台上发生了变故,那些紧紧跟着她不放的兵力才慌忙离开? 那又是谁,在假借她的名义,刺杀了九王? “没关系,不必多思。”他拽了拽王小鱼的小尾指。“我会让人密切关注王府的动向,而且周信也会往范阳府走一趟,是真是假,这两日便有分晓。” 王小鱼有些后知后觉“九王死了,那,他私底下干的那些事,便能公诸于众了?那些帮着他,捧着他的乌合之众,应该在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吧。” “是。”那渊点头“若九王真的死了,他没有子嗣,最好的场面,便是整个楚州活跃的势力一朝群龙无首,这对我们来说,是极好的局势。” “他这么简单就死了。”王小鱼还觉得有些难以置信“那大人,你不觉得他和李易极二人,死的都太过突然,太过随便了吗?” “别多想了。”他不答“军医不让你多虑多思,对身体不好。” “这......”王小鱼无辜的看着他“这不是那大人你问我的吗?你提起的话题。” “是我思虑不周。”他眼下是愈发的顺毛,不但和她说的话变多了些,甚至愿意在她面前服软。 “这些事我都会处理,你安心静养便是。”他把话题一转,便讲到了她身上来。 “你一直和刘霞玉睡同一间房总归不太方便,驿馆也不是没有其他房间,我想,你明日便搬到我隔壁。” “倒也不会不方便......”王小鱼本想说两个女生在一起比较有照应,但一想这是她和那渊确定关系之后对方提的第一个要求,并不算过分,也就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都听你的吧。” “我会让人将隔壁房间收拾出来,过几日我可能会有些忙,不过,每天我都会回来见你。”那渊很满意她的听话“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有任何事都要与我商量,不要再独自跑走了。” 王小鱼红着脸点点头,声音宛若蚊蝇一般的说道“下次不会了。”那渊瞧着眼前的人,心中像是被羽毛撩拨的痒痒的,终是忍不住低头又亲了亲她的唇角。 第一百八十九章 开解 驿馆的人得了那渊的命令,很快的将隔壁屋子收拾了出来,午后,便听说可以住进去了。 驿馆里的房间都是一样大小和布置,只是除了将隔壁屋子打扫的一尘不染之外,还多了一个精美的雕花檀木箱子。 王小鱼将箱子打开,里面都是女儿家的衣裙,首饰,胭脂水粉。 那渊已经离开驿馆出去办事了,刘霞玉丢了煎药的活,特意过来陪着王小鱼搬屋子。 说是搬,但根本也没什么可做的,刘霞玉只是对王小鱼和那渊发展迅速的程度好奇无比,所以一听说此事,就坐不住了。 “好漂亮。”她抱住木箱里的妆匣,打开,取出一柄金钗。 “金料不算贵重,但做工很好。”她点评道“在这光景,还能寻到这些首饰,这那大人,真是有本事,又有心。” 年轻女孩都喜欢花裙子,好看的首饰,王小鱼也不例外,虽然她为了方便活动,一贯只着男装,穿过来那么久,穿裙子的时候屈指可数。 王小鱼对珠宝首饰可算是阅历无数,自然也能看出这些首饰的料子算不上特上等,但做工精致仔细,风格应该是当地的特色,螺纹的图腾扭钿,点缀的是一种鲜艳的干花,如鸽子血一般的颜色,珀成了宝珠,是少见的工艺。 确实,当下这个情况,他甚至有这个闲心让人去购买准备她的需求,虽然对王小鱼来说,只要衣服合身干净就可以了。 “只是这钗插你这发,太可惜。”刘霞玉看了看她的束发“趁现在无事,我给你,盘发吧,可不能辜负那大人的心思。” “你会吗?”王小鱼很是怀疑。 “我在家时,也给好友盘过发的。”她提起旧事,面上有些晦暗。 王小鱼突然也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那你帮我盘吧,正好,我也有事与你说。”王小鱼不敢看她难过的模样,赶紧牵着她坐到梳妆台前。 “哪有这么容易,你得先洗洗你这头,都打结了。”刘霞玉也忍下来情绪,故作嫌弃的推了推她的脑袋。 “你胡说,我分明昨日回来就洗的干干净净的。”王小鱼大呼不可能。 “你不懂,要盘的一丝不苟,光彩荐人,得用桂花油慢慢梳蓖,咱们没有桂花油,自然得要将发打湿。”刘霞玉说着,看见王小鱼皱着脸看她,显然是个怕麻烦的主。 “行吧行吧,那你坐好了。”刘霞玉放弃了完美,将她身体扳直,对镜放下了她的长发,一点点的梳了起来。 王小鱼看着她认认真真的做起手上的事,才斟酌着字句开口问道。 “霞玉,那大人今早和我说,过段日子可以将信送出码头了,你有没有什么话需要先递回家,跟家里提前报个平安什么的。” 那渊今早离开时和她说过,如果九王真的死了,码头的封禁很快就会崩溃,到时他就可以去信回京,向皇帝禀报此间局势,当然,也可以顺便告知刘霞玉的爹娘她尚存在人世的好消息。 刘霞玉愣了愣,手停了下来。 王小鱼通过镜子反射,偷偷看她的表情。 她想了许久,眼帘低低垂着,掩盖住了眼里的情绪,只是面上却挡不住,流露出了几分无措和担忧。 王小鱼也不知道如何去纾解她的担心,她不是刘霞玉,没有办法站在她的立场去思考她的顾虑。 她只能静静等待,看着刘霞玉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她的头发。 良久,刘霞玉才叹了口气,能听出她心里的情绪很压抑。 “若我跟你说,想像未兰一样,跟着你,你可愿意?” 王小鱼终于等到了她说话,却等来这个问题。 “跟着我,跟我去哪?”王小鱼自然是不肯的。“你们要知道,我都未必有地方去啊。” “随你去哪,只要饿不死,况且,你也不会让我饿死。”刘霞玉故作无所谓道“未兰可以做的我也会,在寨子里我也学会不少活。而且,我还会治伤。” “我不敢回去。”她说着,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掉泪了。 “我不知如何面对娘亲、哥哥、还有父亲。”她哽咽着,隐忍着哭声。 “这不是你的过错。”王小鱼赶紧说道“他们会理解的!” “是我设计了家里人,私会男子,才自食恶果.....” “是恶人的计!”王小鱼斩斤截铁的打断她道“亚霁的幻术,安排好的相遇,你才是被设计的。” 虽然刘霞玉知道王小鱼说的有道理,但她却控制不住的流泪。 “你爹娘会理解的。”王小鱼虽然这么强调,但她也还是有些心里没底。 当时翻阅案件卷宗,不少失踪少女的人家其实并不是完全配合搜查的,甚至在官府深追失踪少女曾经可能接触的人群里刻意的隐去了一些线索。 这些人家很多都在当地有点脸面,家中孩子众多,家族分支也很复杂,因为一个女儿疑似与外男私奔的传闻损害整个家族的名声,让家族蒙羞,权衡利弊,家中的长辈是会选择让事件平息下去的。 像是张秀娥,本是庶出,家长碍于家族名声,当时甚至都不打算选择报官,若非张秀娥的亲娘以命险博,逼得长辈松口,饶是如此,也损失了调查的黄金时间。 王小鱼知道不能改变绝大多数人的愚昧观念,但她答应带刘霞玉回家,就肯定是会帮助她做到的。 刘霞玉默默留了好一会的眼泪,半晌,才在王小鱼期待的目光之下,给了勉强的回复。 “那我今日便写封信,辛苦那大人帮我带回汾阳给我爹娘。”她用袖子擦了擦泪,显然是鼓起了几分勇气“若爹娘肯接我回家,就让我下半生长留庵堂,青灯古佛,我也是愿意的。” “说什么傻话?”王小鱼瞪了她一眼“你还年轻,还有很多路能走,若遇到合适的青年才俊,一样可以恋爱婚配。” “可我嫁给鳏夫当过续弦,名声已坏。”她闷闷的说道。 “他不是碰都没碰过你吗,况且,甘屠人都死绝了,谁知道这事。”王小鱼摆了摆手“只当做了一场恶梦,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第一百九十章 橘子 十一月初九,楚州的气候急转直下,正式走入初冬。 饶是一贯比其他地区温度高上许多的楚州,一夜之间,也增添了不少凄清萧瑟的阴冷之气。 甫东县官今日来了个大早,早早就带着一马车粮食鲜肉蔬果,跌打伤药和保暖被褥送了过来,说是顺便,但主要是求见那渊,那热切程度着实令人乍舌。 王小鱼是知道甫东县官就是个单纯的利己主义,只是没想到换脸换的如此之快。 自九王之死明确,王府逐渐传出发丧的消息,虽然明确了刺杀之人的信息,但王府却没有站出能主持大局的人,听说,如今王府中只由王妃勉强撑着,王妃体弱,每日都要晕过去一会。 此般变故像是一颗响雷炸得整个楚州之地措手不防,楚州乱了,人心更是乱了。 官员纷纷自危,私下已经在处理和九王沾边的政务污点,原本作为领头羊,利用铁政为由引发谋乱的氏族之流也要立刻进行抉择,尤其是封氏,他们在本族寨子力收留了上千个其他氏族的人,本就有限的资源在外族人的眼下变得炙手可热,新族长封大力毫无组织的能力,性子又急,领着本族人和外族人打了好几次架,而后将族里最老的长辈封进善惹了出来才平息局面,那老头年纪八十多了,眼看都没几年活头了,为了族里的延续,还是出来顶上了族长的位置主持局势,这几日,也都已经遣人下山求见那渊好多次了。 “让人请我上山见面,也不知是我求见他还是他封氏求见我。”听到刘小然第三次带来的消息,那渊只冷笑一声“虽然总得有一个带头的表率,但他封氏不积极,那这个机会也未必不能给别人。” 王小鱼坐在他身边的灶台旁,剥着一筐橘子,将橘皮分出丢置另一个篮子里,橘肉顺手往嘴里一送,脸色一变,忍了忍,用力将没有嚼烂的橘子咽下了肚子。 “阿道,过来。”她不动神色,剥了几瓣橘肉,把正在对着药壶扇风的阿道喊了过来。 “来,尝尝,可甜。”王小鱼将橘肉往他面前一伸,安利道。 阿道愣了一下,赶紧摆了摆手。“东家,这橘酸的厉害,可不能吃。” 王小鱼深吸一口气“原来你知道这玩意酸的要死!” 阿道才知道王小鱼尝了橘子,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东家,这是我摘的啊。” 这时,结伴去晒药的刘霞玉和张猛抱着两大框晒干的草药进了厨房,本就不算大的厨房立刻变得拥挤起来。 王小鱼看见进门的两人,眼睛亮了亮“霞玉,张猛,吃橘子吗!” 张猛帮着刘霞玉将晒干的草药摆得妥妥当当,还不等他开口,刘霞玉就好奇的问。 “不酸吗?”她奇怪的看着王小鱼“这橘子是我让阿道去摘的,煮水喝可以化咳,晒干研成末也可以入药止痛,就是果肉太酸,我们寨子里都没人肯吃的。” “可甜了!”王小鱼嘴硬道。“张猛你尝尝!” 张猛也不是个笨蛋,立刻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王中.....王姑娘不要戏耍我,我最怕酸了。” 王小鱼放弃了,恹恹的把手收回来。 这时,她身边的那渊突然伸手从她手心将橘肉拿了起来。 就放进了嘴里。 王小鱼赶紧去看他的反应。 橘子是极酸的,酸的发苦,随着咀嚼,那渊的眉头也只是皱了皱,反应并不大。 王小鱼知道,那渊这是为了满足她的恶趣味。 刘霞玉抿着唇看着二人,似笑非笑的。 王小鱼有些不好意思,那渊并没有看她,只是低声在和刘小然交代着什么。 很快,刘小然匆匆离开,他却不走,自然而然的搬来板凳坐到王小鱼身边上手帮她剥橘子。 瞧着他修长的指扣开橘瓣,左右掀开了一张青色橘皮,动作利落,比王小鱼还得心应手。 “不酸吗。”王小鱼低声问他。 “极酸。”他勾了勾唇,好似心情不错。 “你都听到了是酸的了,还要吃。”王小鱼嘀咕道。 他笑了笑,不答。 “那县官还等着呢,快一上午了,你不去见他吗?”王小鱼见他坐在小板凳上多少有点别扭便开口问道,他腿长身长,这板凳本就有些歪腿,坐上去得蜷缩起膝盖,多少有些为难那渊了。 “不急,让他且等着。”那渊手上不停,不一会,就剥了好些橘子。 “他眼下无非就是想试探我的态度,他一个小小县官怎会有主见敢来见我。” 王小鱼在他的话里觉出了味来。“你是说,有人示意他来套话,想要知道你接下来的打算?” “这两日我便会让人加急去信回京,这些人想要知道我如何在信里提及他们在楚州与九王之间起到的作用,好做下一步打算。”他也毫不隐瞒“那米粮袋里,掺着大半金银之物,被褥之中,夹着大额银钞,我若肯收,就意味着我与他们互成默契,愿意包庇他们。” 王小鱼有些吃惊“可,你都收了。” “我若不收,这些人心内难安,只会想尽办法联合起来阻挠纠缠。”那渊不以为然“这些年伸手染指铁政,参与私铁流通、通过暗馆私下交换财资的大小官员我心里都有数,王或也把两年来参与凫阁宴的名单,每个失踪女子的去向给了我。这名单一旦递到圣上案前,只怕整个楚州都要大换血。” “若九王还没死,他们大可躲在九王背后坐收其成,就算事败,有九王这个主谋顶着,他们也未必会落得抄家灭族的重刑,可如今九王先死一步,一切就都难说了。”听那渊的语气,圣上的消息一日没来,楚州一日都不能安宁。 被逼上绝路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虽然张藩坐镇镇南关手握重兵,但那些官员才是本土的蛇尾,没了九王这个蛇头,为了自保,他们可能会再度生出一个新的蛇头。 “好了,剥完了。”王小鱼尚且发愣,那渊已经分完了最后一颗橘子“我领你去洗手,然后,带你去瞧瞧那些财物。” 王小鱼大梦初醒,看见怀里的篮子已经空了,赶紧拍了拍裙摆,随着他站起来“那大人你不怕皇帝知道你受贿吗。” 那渊笑她后知后觉的可爱,自然而然牵过她的手,根本不顾厨房里还有三个偷偷摸摸的关注他们的人。 两人的手指都因为剥了橘子而黏糊糊的,那渊并不在意,还蹭了蹭她的手指“皇上都知道,我收受贿赂也不是第一次了。” 王小鱼咂舌,由他拉着走,心想这人还真是足够嚣张。 第一百九十一章 自白书 一如那渊所料,即便他收下了甫东县官送来的贿赂,听了那县官有意无意的暗示和求情,费了好一番唇舌,他命周信前往送出楚州的第一波消息,在经过范阳城的时候,还是被刻意截了下来。 周信自爆来历,范阳府尹面上不敢怠慢他,却命人搜走了他身上所有物件,将他关在府衙后院之中。 范阳城府尹金大人,连同几名亲近的党羽一齐点了烛火,拆了信筒,仔仔细细的看完了信筒之中将近十几页内容。 烛火燃至三更,这几人也对坐了到了三更,直至更漏发出声响,金大人才长吁一声,吐出长长的浊气。 “各位,那渊这小儿,是想让咱们替他做这个坏人啊。” 有人发了狠“烧了吧,将送信那人一并杀了。” 另一人笑了一声“胡大人,那可是那渊身边跟随最久的亲随,在皇上面前也露脸的。你敢动他吗?” 那胡大人不服气的还口“姜大人,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要我说,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寻几名利落的,将他.....”他以手做刀,做出下切的动作。 “说得轻巧,他身边屯兵几千人不说,身边还有能人,那怪盗王小鱼极有可能就是他的人。”那姜大人继续泼着冷水。“谁能杀他?” “你为何总灭自己人威风,姜大人,那渊等人现今可是逗留在你的辖区,你可是私下和他们有了什么默契不成?”那胡大人和姜大人官衔相差不离,说起话来根本不必客气。 见二人争执起来,其余两人因着官衔较低,不敢插嘴,只是那金大人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一声闷响,姜、胡二人登时收声。 “还看不清吗,那渊是给咱们选择呢。”金大人冷哼一声,用纸点了点信筒之中的几页空白纸张“有机会还不赶紧抓住,只要根基在,不怕没有东山再起的那天。” 姜大人较为聪颖,立刻沉下脸来,只是其余三人好像尚不明白空白纸张的意思。 “我给你们一夜时间,明日我会送那周信离开楚州码头,是死是活,都靠自己吧。” 金大人收拢桌面上的信纸,仔细的放回信筒,独独留下了四张空白纸张。 而后,他提着信筒,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会客房。 剩下抱着臂的姜大人,和面面相窥的其余三人。 “金大人这是何用意。”胡大人知道姜大人一贯善于拍马,揣摩上司用意,才在金大人面前混的如鱼得水,眼下也不顾适才于姜大人争执的有多难堪,急忙问起究竟。 姜大人冷笑一声,语气中颇有萧瑟失意之感“还不明白吗?这是咱们最后自白告罪的机会了。” 说完,姜大人带走了其中一张白纸,离开了。 “自白书?”胡大人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身旁的两个官员也叽叽喳喳讨论起着自白书绝不能写。 “交了这自白书,岂不是认下这结党营私的大罪?” “胡大人,绝不能交。否则,轻则流放极北服役,妻女入贱奴籍受苦,重则,可是要抄家灭族的啊。” “金、姜二位大人怎能如此糊涂!这不能认的啊!圣上前段时间还在为走私案大动肝火,如今知道私铁一事,哪能轻饶!” 胡大人本就耳根子软,听着这二人的撩拨,越发觉得金、姜二人昏了头脑,他脑子一热,竟然起身就离开了房间。 那二人见到胡大人走远,才静下来,相互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各自抽走了属于自己的纸张。 第二日还未鸡鸣,三页书写的满满当当的自白书经由府上奴仆之手,留在了金大人桌案前。 独独看不见胡大人的。 “随他去吧。”金大人向亲随交代了自己的安排,随后,亲手将几张自白书夹进了信筒之中。 天亮,金大人毕恭毕敬的将周信送出了范阳城,派了五六人几匹快马,一路护送至码头,半途,却遭遇了十几名黑衣刺客的袭击。 周信早有准备,掉转马头就跑,留下那五六个衙役抵挡黑衣刺客,衙役得了命令要好好保护周信,自然是迫于无奈,全力以赴阻止刺客,结果全军覆没,一个都没回来。 得知周信去而又返,却略过范阳城逃向封门山,金大人气的砸碎了茶盏,痛骂起胡大人蠢笨如猪。 “好你个胡玮,竟想带着大家一起送死。”他气的身子发抖,吓坏了一起用茶的夫人“我想他有能耐得手也就罢了,不仅没得手,伤的还全是我的人!” 夫人赶紧帮助丈夫顺气,并且让管家赶紧去拿定心丹药来。 “这下,那渊必定会认为是我授意,要害他的人。”金大人坐不住了,连忙站起身,高声呼唤刚刚离开去寻丹药的管家“备马!备马,我要去趟封门山。” 金夫人也知道丈夫为了什么上火,赶紧拉住金大人的袖子,劝他别急“那渊既然愿意收下银子,也主动在信筒中留下自白书的位置,届时他看到信筒,自然会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夫君别急,不如,先想想解决后顾之忧的办法才是。” 金大人一听,也知道这是个理,眼里杀意顿起“只是,若要我出手,无非太刻意了。” 金夫人嗨了一声“夫君,码头的管辖,可在你的手里呀!与其写劳什子自白书,何不想办法先推脱罪责,于他人呢?” 金大人顿时茅舍顿开,他有些激动,却谨慎的反问“夫人说的极是,可圣上若不信我那该如何?毕竟那家父子尚在楚州。况且,我该如何解释码头封锁一事。” “夫君,今日那胡玮使了十几名刺客杀了咱们府衙的衙役,难道这不是最个好的理由吗。”金夫人循序渐进,缓缓说道“夫君应该去将自白书追回,重新起指认书,有姜大人几人帮腔,说不定,还能将责任降到最低。” 金大人嘶了一声,显然是听进去了“可是,那渊手中,可是有我们的罪证。” “这还未出楚州不是吗?”金夫人接过管家拿来的丸药瓶,在手心倒了两粒,端了茶给金大人服用“那渊既然给咱们透了底,那便是有商量的余地,就不知道他胃口有多大,家中尚有些家底,实在不行,我回趟娘家。” “即便不能将咱们完全从中摘出来,但好歹,也能分个罪责轻重。” 金夫人娘家是当地颇有财力的粮商,因为发家早,所以积累了雄厚的家底。 “还是夫人懂我!”金大人就着茶水服下安心丸,才感觉心绞痛慢慢的缓和下去。他摸着金夫人的手,感动万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初尝浅试 “你是说,他们还会送钱来。”那渊拿到了四封自白书,竟然着手模仿出了四封一模一样的字迹,其中有一封或许是书写者太过心烦意乱,不小心沾上的墨点子,他都特意还原的完全一致。 王小鱼在一旁磨墨,看了之后,叹为观止“那大人你真厉害,几乎是个人肉印刷机。” 那渊对她的夸奖很是受用,面上藏不住的愉悦。 “那大人你早知无论如何,这第一封信都不会送的这么轻松吗?”王小鱼瞧他搁笔,开口问道。 “你喝了药,我在与你说。”他转头看向桌子角放凉的药碗,第二次开口催促她喝药。 “我没病没痛,怎么每日都要喝药,李珩逸都已经不用日日喝药了。”王小鱼还想用转移话题这套故技重施。“对了,我好久没瞧见李珩逸了,他怎么老待在房中不爱出门,总得出来晒晒太阳,我去看看他。”说着,就要逃离书房。 “站住。”那渊语气一转,变得有些严厉。 王小鱼理都不理,越发的跑得快起来。 那渊只能绕过书桌,追上去将人拽住,他没使劲,王小鱼却做作的喊痛。 “手手手,掐疼我了。”王小鱼颇有点烦躁“日日喝这些苦兮兮的东西,喝一碗要恶心好久。” “我前日给你买的饴糖含着能化解药苦。”那渊安抚道“不管用吗?” “吃完了。”王小鱼用自由的一只手摊了摊。“买来第二日我就分完了,霞玉煮的那橘皮镇咳水管用是管用,这段时间入冬咳嗽的人越来少了,就是怪难喝的,我都喝不下去,我看营里好多将士喝了都吐了,我就将糖分给他们了。” 王小鱼总跟着刘霞玉去旁边的营地帮忙,那渊是知道的,但并不知道还有这茬。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畏惧喝药这点苦,让他们忍着,以后我买给你的东西不可以给别人。”那渊不满的将她拽回了房间,拉到了桌边。 “那炀大人也是这样说的,我就回他,你带的是兵,是人,又不是战斗机器。”王小鱼总能在营地里遇到那炀,他并没有住在驿馆,而是留在营地。“是人总有畏惧的东西,只是苦是大多数人都畏惧的东西, “你这样与那炀大人说话?”那渊端起碗,问她。 “他也总对我说话不怎么客气的。”王小鱼无可奈何的接过碗,瞧着药就像是瞧着毒药。”然后我就问他,他难道没有畏惧的东西吗?“ “先将药喝了,在说话。”那渊看透了她的心思,根本没打算听她接下去要说的话。 “早知道就不来找你了。”王小鱼本来想着刘霞玉不知道那渊今日回来了,她躲到那渊这里,肯定能赖掉这碗药,谁知道那渊记得她服药的时间,还不等药煎好,早就让人知会厨房将药直接送到书房里。 “你讨厌的是喝药,又不是我。”那渊用眼神施压,王小鱼没有办法,只能忍着将药饮尽,将碗狠狠放在桌上,药的余味诡异的缠绕在她舌底,苦的她打了个寒颤,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良药苦口,你将糖分完了,只能忍忍了。”那渊瞧着她苦兮兮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没忍住扶着桌沿,俯下身,将脸凑到她低着的脸前,亲了亲她的唇瓣。 王小鱼只感觉他用唇含去了她唇上残留的药液,尝了尝,这药像是让他上了瘾,点了他想要尝试的念头,他微凉的薄唇一下又一下,以一种不得要领的节奏轻点诱导,想要深入窃探,王小鱼抬起了头,将头往后避了避,拿手拦住他的胸口。 二人四目相对,他垂着的长睫颤了颤,眼底的浓郁墨色浅浅化开,令原本清明碎亮的眸子慢慢失去了焦距,这样的容色,这样的表情,着实具备杀伤力,对方动情,她却想要推开他,那手都根本不听使唤。 王小鱼将他抵了一下,手掌所触是隔着衣服都能清晰感受到的健硕流畅的肌肉线条,和逐渐加速打鼓的心跳。 王小鱼只觉得二人喷出的喘气烘热了她的耳朵,她咬了咬下唇,不好意思的开口”那大人.....你好歹,先关个门。“ ”嗯,我走了你就不肯了。“那渊不管她,用手搂了她的腰,扶住桌沿,将她拦在了桌子前。 他身上的冷木香气将王小鱼包裹,让她也紧张得不行,那渊也很小心,他像个小狗一样舔了舔王小鱼的唇珠,王小鱼只觉得痒痒的,想笑,或许是她挑起的嘴角让那渊发觉了,他也没有气馁,调整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表现,虽然生涩,却足够温柔,可惜二人在这方面都是初学者,第一次的尝试尴尬又笨拙,没有什么可举之处,王小鱼甚至因为紧张咬了了下他的舌尖,在感觉到王小鱼有些退缩的那渊并不打算激进,而是安抚的揉了揉王小鱼的后脑,以额前的两个吻结束了这并不愉快顺利的尝试。 王小鱼已经快被烧晕了,她捂着面颊缩在那渊怀里不敢抬头。 ”那大人,你怪笨的。“饶是如此,她也嘴硬”你之前.....就没有尝试过吗?“ ”在军中听人说过。“他也诚实”我记得他们说,女子的舌头有的像云朵一样软,有的女子的舌头像蛇一样灵活,能从腔子里把人灵魂勾走。“ 王小鱼推他分开。 ”都是一群男人的浑话。“那渊以为王小鱼听得生气了。 ”不是,门没关,万一来人看到多不好。“王小鱼还是将他推开了,自己走到了一边,和那渊保持着距离,也好让她面上的温度赶紧散去。”好了你继续说,难道你就没有,和别人试过吗?“ ”什么人?“他知道王小鱼在打听自己的过去,唇角不由自主的开始上翘,他拉了王小鱼的手,将人拉到自己身边。 ”除了你,我接触不到其他女子,过程我都懂,不过你得给我些时间练习。“ ”你这是什么话。“王小鱼横眼看他”只是因为没有机会?“ 那渊笑了,笑声极好听”自然不是,只是别人都不像你一样,让我喜欢,想要亲近。“ 王小鱼脸又热了,她故意问他”有什么不一样。“ ”一切都不一样。“他道。 第一百九十三章 踏青 二十一日,拟好的信筒重新上路,安全送出楚州。坐上了去京的船。 由封氏带起的动乱同样由他们带头结束,封进善拖着不便的腿脚和年迈的身躯领着几个族老下山,和当地铁官部门达成和解,封进善将所有罪责推到封有粮和封大力的身上,将一切动乱的起因归结于封大力与铁官的私人恩怨,所以私下修改了每季度的账目,导致封有粮错信侄子,酿成大祸。 谎言拙劣,但对于能够担负责任的一辈已然普遍年老的封氏一族来说,已经是短期内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借口了。 对于族里的罪责首要,封氏交出了封大力和封有粮的尸首,并且承诺兄弟镇所有损失都将由他们封氏一力承担,封进善甚至表示如今族中无壮年首领能堪大用,为了保证铁矿正常产出运作,他代表封氏恳请当地铁官部门暂代负责铁矿的管理运作。 在外人眼中,封氏这是为图自保,将一族的命脉拱手相让了。 但却又是精明的一着,谁不想在送上京的信筒中留下态度良好的答卷,圣上远在仇京,不能窥得全貌,但封氏主动认罪,一如当年主动报告矿脉的发现之举,圣上本着他这个表率,也不会下手太狠。 其他氏族先后效仿,一时之间,流水似的黄白之物不分日夜的送进驿馆,只是为了哄好那渊这个监考官。 王小鱼和那渊讨论过,这些钱财若可以支配,便分出来分别送往每个失踪女子家中以作宽慰和微薄的弥补。 那渊没有认同,也没有同意,他越发忙,每日都要往外跑。 王小鱼倒也不闲着,开始得闲哄着李珩逸出门踏青。 冬日里踏青,也是别样味道。 这日太阳正好,王小鱼想到了封门山中的那个开满黄花的山谷,便带着李珩逸,徐岙,还有刘霞玉阿道等人上了山,除了和王小鱼寸步不离的裘泗,那日日往驿馆中跑的张猛也没落下,一行七个人一大早便上了山。 “上次过来,就觉得这里风景极美。”王小鱼语气遗憾的与刘霞玉说话“我在这失去了一个朋友,本来想在此处葬他,但想想这里留给他的记忆应该不是那么美好的。” 那晚,王小鱼带着尤二的尸首逃下山,赶在李易极追来前从驿馆救走了阿道,二人一路躲藏,辗转才联系到了尤二带进楚州的一干手下,暗中将尸首装棺带走安葬了。 听说,就埋在阿道从小长大的村庄,还没立碑,村里的人不多,没人会在意这个无名的新坟。 王小鱼本打算九王和李易极伏法以后,便联系尤家人,看是否接他的尸首回京。 她对尤二有愧,这种亏欠的感觉可能一辈子都偿还不了,她当下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能还为他做些什么。 如今九王死了,李易极生死不明,接他尸首回京一事首先得早早提上日程。 送上京的信筒中也提及了尤二的事情,只等圣上的意思和尤家的决定。 毕竟尤家有祖宗宗祠,人死了总归要回归祖地的。 刘霞玉的状态愈发的好,得知九王的死讯那日,她的脸上有片刻茫然,随后对这个从未谋面却改变她一生的仇人的死,后知后觉的感到畅快,加上嗓子恢复的顺利和寄往家中的信一并带走的顾虑,她越发轻松,一连几日面上都带着笑,整个人看上去都容光焕发起来。 李珩逸却对九王的死讯难以消化,或许是担忧尚在王府的亲娘,王小鱼也旁敲侧击的想从那渊口中打听出圣上对这母子的安排可能是如何,那渊只是一句圣意难测,倒让她不能安心起来。 她自知帮不上他什么忙,便提也不提,好在他也不问,一切只能等京中的圣旨。 王小鱼也希望皇帝得知了珍贵妃的遭遇,会从此善待李珩逸,也能妥善安置回宫可能性不大的珍贵妃。 李珩逸正坐在大石板上休息,他身子养了半个月还未见起色,脚程比王小鱼他们慢上一些,此时刚刚抵达山谷。 “你得开始锻炼身体了。”王小鱼拉着刘霞玉过去与他汇合,笑着提议道“不然,我每日早上叫你晨跑吧。” 李珩逸也知道自己身体孱弱,但被王小鱼这么一说,还有些不好意思。 徐岙一听,本想婉言拒绝,见李珩逸没有拒绝的意思,也不敢说话。 “这几日冷下来了,每日锻炼也是好的,不如带上我吧。”虽然王小鱼没有具体说过,但刘霞玉也从王小鱼零星的字句里大概知道了李珩逸的往事,对待李珩逸也像是对自家弟弟一般关照体贴。 “好,都听小鱼姐的。”李珩逸勾唇笑了笑,恢复了灵气的双眸给整个人都增添了几分精神,面上,手上的伤也由刘霞玉配出来的药治了七七八八,大抵都在愈合的最后阶段,已经无需包扎了,只是伤口淬过毒,想要完全舒痕以刘霞玉和军医的水平目前是做不到的,所以他的侧脸靠近耳朵的位置,有一条三厘米左右的疤痕,疤痕突起的像条丑陋的蚯蚓,因为山上的冷风一吹,肉紫色的疤痕越发红起来。 本就相貌清秀的少年,面上多了这么一道疤,虽容貌不至全毁,但也是不小的影响,总会吸引人去看他的伤处。 他的手也在恢复,只是恢复的只有外伤,至今他这只手还是无法抓取物品,只能抬起来,简单的动一下五指,用不上什么力气。 王小鱼觉得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情况,只是孩子乐观,或是他性子如此,从不将不好的情绪展露与人。 听到众人相约晨练,张猛这个跟屁虫又冒了出来。 “若我能逃了每日的晨操,我也能跟你们一道锻炼。” “你又想吃军法吗?”阿道问他。 “与你何干!”张猛面上一红,努着腮怼了回去。 “我前几日听说因为你总往驿馆跑,那炀大人已经当众责打过你一次了。”阿道轻飘飘的回忆道。 刘霞玉一听还有这事,赶紧看向张猛“你挨打了?” 张猛脸一僵,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吹嘘道“有什么事,不痛不痒。” 实则被几千人围观挨棍子,他的后背疼到今天不说,还丢了面子。 “怎么不给我说,我就说你总过来帮忙总归不好的,这些日也不忙了,明日之后你还是好好待在营里,不必再过来了。”刘霞玉絮絮叨叨,自从她嗓子恢复的差不多了,她的话也越来越多了。 张猛听了刘霞玉的话,有些不太高兴,但确实也没有借口继续日日待在驿馆,只能闷闷点了点头,也没说话了。 阿道看了看憋着气的张猛,移开了目光。 王小鱼将这三人的互动收入眼中,瞧出了几分有趣的端倪。 第一百九十四章 噩耗传来 信筒呈至皇帝执政殿案前时,皇帝正在听尤少虞汇报前阵子暴雨遭雷击倒塌的福华殿的修缮情况。 今年雨水尤为多,仇京也是下了好几日雷暴雨,好多低洼街道都积起了水,一连几日电闪雷鸣,出了两起天雷引火的祸事,暴雨中火势不好蔓延,所以并未引起太大灾害。 最近一起,便是月前晚间福华殿被闪雷劈中,正好劈中檐下的灯笼,火种一下子就引进了屋檐下,短时间内就烧塌了大殿一角,好在尤少虞近日不遗余力的推展水龙的配备,才及时救了屋檐底下不断延展的火势,饶是如此,也烧毁了两间配殿。 福华殿住着皇帝最近的新宠璃嫔,说是新宠,但这位璃嫔是大越四十二年夏选入宫的,娘家平庸,没甚背景,姿色也比不得同期入宫,风光无两的尤贵妃,以至于承宠极少,也没什么存在感,也不知道这宫中刮了什么风,这璃嫔骤然得宠,一连承宠半个多月,位分抬了,流水样的赏赐也往福华殿里抬,皇帝除了上朝便是往她宫里去,皇后宫中这个月也只去过两次,连一向宠冠六宫的尤贵妃都有十几日不得见到皇帝。 如此独宠之下,很快,各宫娘娘都坐不住了,太后这段时间身体不适,老毛病犯了,也没人敢因为此事去打扰她,只在私底下偷偷生了不少璃嫔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狐媚惑主的谣言,正巧福华殿遭雷火所烧,此类谣言更是越传越邪乎,甚至连早朝都被言官拿出来当众暗喻璃嫔不吉,身怀妖祟,才引天雷之火惩戒。 此番说辞引的皇帝十分不悦,但朝中赞同此类说辞的官员占绝大多数,甚至连袁相都表示该让占星监观天卜吉,看看今年因何雨水这么多,天雷引火是否有所喻义,当然,最重要的是皇帝要远离璃嫔才是。 适时的,那几百年都用不上他一次的占星监也赶紧从末尾走出来,奏禀圣上他近日确实从乌云中观察到几许灰青之气萦绕在西北边方向,那灰青之气纠缠乌云,大有携力而发的迹象。 众人随之联想到福华殿不正是位于后宫西北方向吗,而且,璃嫔母家也正是在西边的訾洲府。 在朝中重压之下,皇帝也不得不信了几分,当朝就封禁了福华殿,禁足了璃嫔。 虽然如此,倒塌的宫殿仍是需要修缮的,尤少虞底下的造事处负责重建毁坏的宫殿,这几日已经逐渐进入着色收尾阶段。 皇帝虽然禁足了璃嫔,但仍旧对她上心,明里暗里借着造事处往她殿里添置了不少物件,每到这时,就不得不将尤少虞召进宫,询问一番修缮进程。 左右也是小事,自然比不得楚州的情况紧要,一听周信在殿外求见,皇帝便挥退了尤少虞,允他可以在宫里去见见尤贵妃,之后在出宫。 尤少虞只听是楚州来信,眉宇间有踌躇之色,但还是利落的退出了执政殿,在殿外和周信交肩而过。 尤少苏自幼在外闯荡,常年不在家中,家里人早就习惯了,但听尤贵妃往家中带的信说这次尤少苏去的不是别地,而是进了楚州,全家人无不为了他担忧,生怕他卷入当地九王与那家父子的博弈之中。 二人是胞胎兄弟,心脉相连,尤少虞心里更是夜夜不得安宁,甚至做了噩梦,梦到尤少苏惨死人手,已经不在人世了。 尤贵妃身为家中长姐,从今年五月开始担心完尤少虞这次又要担心尤少苏,本就忧思心重,加上皇帝近日转了性子专宠她人的转变也让她难过,以至于刚入秋她就受了风寒,病了好几日。 自病好之后,整个人都闷闷的,不爱走动,笑容都变少了。 “少苏上次回来,也没来见过我,母亲信里都说他有事瞒着全家人。”芷秀宫外殿,尤贵妃倚在塌上,有羊绒毯子盖住她的下身,婢女秋闻跪在塌下替贵妃揉腿,尤少虞立在门阔下,听尤贵妃说着话。 “那时听母亲说,他在外染了脏病回来,身上都是红疹,极吓人。但府里请的大夫,我求皇上指的太医,都被他赶走了。” 尤少虞知道尤少苏虽不算洁身自好,但身边的女人从来也就那几个,他流连花从,出入烟柳场所也是为生意所需,倒也极少逗留过夜,说会染上脏病,他开始就是不信的。 虽说是亲密兄弟,但尤少虞不愿说的事,他也不会知道的。 “全家人都在为他荒唐的行为遮羞,替他隐瞒他生病的事,他却毫不领情,若非如此,也不会让人误会,以为得了那病的是你,影响了安国公府大好的婚事。”尤贵妃摸着精致的指套,抬起美眸,瞧了瞧尤少虞。 “好在安国公府不计前嫌,江小姐大方懂事,还是愿意和尤家结亲......”尤贵妃说着,语气渐渐带了几分提醒“少虞,少苏已经不中用了,你作为尤家长男,日后要扛起整个尤家的家主,你身边的妻子必然是要家世得体,知礼端庄的大妇,而不是......那些来历不明,只想依附权贵上位的随便一个女子。” 尤少虞眉头皱了皱,没有顶撞还嘴。 “无论你答不答应,母亲和祖母都会和安国公夫人商榷婚期和落聘事宜,最迟过了年,江小姐便能入门,江小姐相貌好,才情也是京中贵女里数一数二的,到时候,你也不会在想起外面的女人。” 尤少虞仍旧没有言语,这些日子来,他一直被祖母的人监视掌控着,一言一行都会由人汇报到祖母耳朵里,稍有不妥,祖母便要叫他去说话,这样的陈词滥调祖母说,母亲也说,长姐如今也说,只要他有反抗的意思,接下来便是祖母头晕昏厥,母亲哭泣,现在长姐身子不适,更不能惹她,以至于尤少虞从开始的抗拒到如今的麻木,再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回应半句话。 他知道王小鱼因为尤少苏误会了他,退回了金缕衣,并且离开了仇京。 他也想像尤少苏一样离开仇京去找王小鱼,可两个兄弟终究需要有一个留在府里,他们的父亲已经年老,卸职在即,尤少苏眼看是不愿,也不可能做那个撑起整个尤家的下一任家主,他们兄弟二人,只允许有一个自私的人。 尤贵妃看着弟弟沉默不言,顿时有些烦躁,正想开口赶他回去,却听殿外春阳慌张的跑了进来,进门还没站住脚,就大喊“不好了娘娘。”连行礼都顾不上。 尤贵妃只觉得越发烦躁,她俏眉横了跪倒在地的春阳一眼,骂道“什么事情惹的你这么莽撞!” 春阳脸色苍白,抖瑟着声音“娘娘,皇上派人来宣尤造事立刻晋见,奴婢听来人说,是......楚州来了消息,说.....您母家二兄弟......出事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疏远 那渊这次离开驿馆有三日未归,今日一回来,裘泗便马上将消息带到了王小鱼面前,王小鱼将原本计划着和刘霞玉等人晚间去钓鱼的活动正式取消了,待喝完药,王小鱼就不请自来,出现在了那渊的门前。 那渊刚刚沐浴理面完,换了一套鸦青色常服,发还湿润,披在肩头给她开门,门一开,整个潮湿新鲜的柑木香气扑面而来。 沐浴后的他将这几日因为太忙碌而忽略的胡茬理干净了,棱角有致的面颊线条更加清晰,刚上去清爽利落。 他瞧见王小鱼一点都不意外,伸手就将她拉进了房里。 他引着王小鱼走进侧室,这里的书案上已经堆了一小山的信件,有的还未拆封。 他把王小鱼扯进怀里,才用下巴磨蹭她的头发。 “怎么不等我去找你。”他似乎有些疲倦,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倦怠。 王小鱼费力的从他怀里抬起头,原本让刘霞玉帮她盘好的发髻有些凌乱了,发钗都歪了一些。 “你怎么去了好几日?”王小鱼用手抵在他二人之间,歪着头,小心的扶了扶脑袋的钗子。 “想我了?”那渊从鼻息发出一声笑,声音极具挑逗意味的问道。 “是想了。”王小鱼也老实点头“主要还是担心你。” 那渊附身亲了亲她的前额,才舒了一口气说道“林三郎底下的一千多人刚撤出城镇没几日,附近的金氏又和当地府官起了冲突。” “为什么。”就是因为目前动乱解除,这么多兵力继续驻扎在城区对当地的消耗太大,所以除了已经落脚封门山的,其他两支队伍已经陆陆续续退回了镇南关。 “不外乎是如今局势不明,人心不稳,才将往日的旧仇又翻了出来。”他并不打算细说,而是空出一只手,用修长的指翻动着桌上的一张张信件“京中来信了,皇上前些日子有了新宠,据说风头已经压过了尤贵妃。” 王小鱼吃了一惊“还有人比那美人贵妃还漂亮。” 那渊摇了摇头“璃嫔和尤贵妃同期入宫,若姿色真的能与尤贵妃相较,应该早早展露头角才是。” “在绝对的美色面前,能有什么让人变心的。”王小鱼很是费解,歪着头看他。 那渊拉着她的手坐到桌案前,将干净的帕子交给她示意她帮自己擦拭湿发。 王小鱼很自然的接过帕子,就站在那渊身后帮他擦发。 他翻出一张信纸,上面满满当当的写着璃嫔的身世来历。 “圣意难测,璃嫔能够得宠,自然有她的手段,后宫之中,只要不伤及圣上,无论哪种邀宠的手段暗卫都是不会去理会的。”他说。 “即便这么美的贵妃也总就会被冷落,如此薄情,确实也不能指望他会眷顾旧爱和亲生儿子。”王小鱼感慨道。 “你似乎对六皇子的事一直都很上心。”那渊有些心不在焉的开口问道“承华宫大火那日,接应你逃出重围的,难道就是六皇子?” 王小鱼揉着他的发尾,故作自然的撒着谎“以我自己的能力想要逃走还是不难的。” “是吗?”那渊转过身,一把握住王小鱼的手“你在说谎吧。” “说起承华宫大火,那大人当时是不是怀疑是我放了那把火。”王小鱼转移话题道。 那渊直视着她的眼睛,她极为坦然,并不回避。 “我知不是你放的,那夜确实是你走运。”他问“只是,我那箭不该没射中。” “射中了。”王小鱼后怕的啧道“就偏了这么一点点,差点就没命了。” 那渊蹙了蹙眉,也不是是何心境。 “所以,放火的是谁。”王小鱼好奇的问道。 “你不回答我的问题,倒问起我来了?” 王小鱼确实也是犹豫着是否要将宫中密道一事告诉那渊,毕竟这个密道是九王瞒着所有人掘出来的,虽然尘封多年,但依旧能够成为普通人都能逃出皇宫的通道。 但一旦说出密道一事,势必会牵连李珩逸与珍贵妃母子,皇帝虽薄情寡义,但珍贵妃假死的这十五年里,有很多证据能证明珍贵妃身不由己,是个完全的受害者,王小鱼仍抱着一丝希望皇帝能因此善待这母子。 一旦珍贵妃与九王昔日的情谊被捅破,皇帝的心思多了起来,只怕会狠下杀心。 那渊是了解皇帝的,不然也不会在那天说出那句“世上已经没有珍贵妃这样的话了。” 而他也是绝对忠于皇帝的,王小鱼不会寄希望于他能因为自己的期望而改变他的立场。 那渊敏锐的感觉到她再次有所保留的遮掩了她和李珩逸之间的事。 他的指尖有点凉,缓缓的磨蹭着王小鱼的手心。 而王小鱼在想,等日后寻到机会再说吧,反正九王已死,一个旧地道,只能出不好进,能有什么危险。 二人想法向左,便有了一丝疏离感,也没说几句话,王小鱼便借口累了,离开了那渊的房间。 今夜,她抱着被褥去找了刘霞玉,跟她挤在了一张床上。 刘霞玉很奇怪她高高兴兴的去,却情绪有些低沉的回来,还特意找她一起睡,很想问问什么原因,却被她提前一步问道。 “你觉得,张猛和阿道,他们这两人怎么样。” 刘霞玉被她冰凉的脚一激,冷的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回答道“问这个做什么。” “不会只有我发觉他二人对你总是无比殷勤吧。”王小鱼怕冷的挤进她暖和的被窝,舒服的将脑袋倚在她肩头。 “你在说什么。”刘霞玉躲着她的脚,往床里挪了挪,把捂暖的被窝让给了她。 “好奇嘛。”王小鱼小声说道“要是你觉得他二人其中有一个还是可以的,也可以发展看看。” 刘霞玉安静了一会,才叹了口气“张猛总是送我东西,我也是看得出来的。” “阿道呢。” “阿道大哥......对我也很好。” 王小鱼心里为阿道难过了三秒。 “你别操心了,自己的事都管不好。”见王小鱼还想在八卦,刘霞玉拧了她一把“我看你和那大人今晚见面没往前那么愉快了,难不成你二人吵架了?” 一提到这个,王小鱼只能说道“没有吵架,只是立场不同,所以没什么可说的。” “我瞧着,那大人很是迁就你。” 王小鱼笑了笑,打了个哈欠“现在没有立场冲突,但日后.......却说不准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冬至 冬至这日,王小鱼和刘霞玉早早的包下了饺子,晚间一道和隔壁的营地里千名兵士吃晚饭。 时日一久,王小鱼不可避免的在营地里走动,加上张猛有意无意的在宣传,所有兵士都知道了之前的王中将是个女子,开始还总是好奇的私下关注她,后来熟络之后,也就习惯了她的存在,也会和她说说笑笑,相处融洽。 这天的气温像跳楼似的往下掉,人的精力也不由得因为温度而变得萎靡惰怠起来,王小鱼也是怕冷的人,一听说今日是冬至,便想起往年年年姑妈都会包上一大锅饺子,就是去年的冬至,她也用赚到的银子找了个路边摊吃了碗薄皮大馅的水饺,越想越觉得今日也不能例外,便怂恿着刘霞玉,叫来了阿道,张猛和裘泗,甚至李珩逸和徐岙,一群人天还没亮就挤在小灶厨,捏出了形状各异的大饺子。 张猛剁馅,裘泗搬柴烧火,王小鱼和刘霞玉,阿道还有徐岙是会包饺子的,李珩逸的右手经过个把月的休养,虽然还是使不了劲,但好在确实能够抬起来,做些简单的动作,王小鱼不惯着他,和刘霞玉一人一边将他夹在中间,手把手教他怎么用好的那只手在饺子皮上捏出漂亮的褶子。 他包的虽慢,但学的很快,好的那只手很轻易的就能掌握技巧,只是少了另一只手同样灵活的协助,好几次都能将饺子从手上翻下来,掉在案板上。 王小鱼不动声色的捡起来,收尾,嘴上和众人聊着天。 李珩逸也并不难过,继续包下一个,王小鱼一直觉他调节情绪的能力十分厉害,常人若一朝知道自己手残疾了,多半是要一段不能接受的崩溃时间,即便是对外隐藏的好,在这样的情况下多少都会露怯,所以王小鱼才和众人一道还是将他当作普通人,也会让他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至于因为众人太过明显的优待而产生自怜的情绪。 晚上,王小鱼吃的就是被李珩逸摔得歪歪扭扭的丑饺子,她端着碗坐到他身边,瞧着营地里一簇簇的篝火前围满了说笑谈话的兵丁们因为今夜多了两大口锅在煮的饺子而惊喜的面容,她咬了一口饺子,丑归丑,但还是极美味的。 坐在王小鱼另一边的刘霞玉看到了挤在兵丁之间的那炀,偷偷的问王小鱼“对了,那大人今日也没回,好像这次他出门已经好多天了。” 王小鱼含着筷子,正因为这么好的饺子没有醋而可惜着。 “不知道,七,七天了吧。” 裘泗在对面提醒“已经八日了。” 王小鱼惊讶他耳朵真灵的同时白了他一眼“别偷听女孩的悄悄话。” “他走的时候,说是京中派来宣旨的大臣大概也是在冬至前后会到,他还有许多事要去处理。”他身边人不多,除去分散在集安镇的,回了镇南关的秦河,也就只有刘小然跟随左右,所以很多事他都需要亲力亲为。 “也不知道来的会是谁。”王小鱼若有所思道。 “许是尤尚书。”李珩逸吃了三个饺子,便停下了筷,说道“毕竟尤二公子出了事,除了传旨,也有收殓的事,尤家是不放心假手他人的,父皇也会体谅此番尤尚书丧子,多做考虑。” 提到尤家,王小鱼只感觉没来由的心虚。 “你多吃点。”王小鱼劝他,且顺着他的话心不在焉的说道“也确实有这个可能。” “尤尚书儒雅明智,不会因为二公子的事迁罪与你的。”李珩逸听话的再次衔起筷子,劝说道“你放宽心。” “我还希望被骂一顿呢。”王小鱼苦笑,似自言自语道,不经意抬头,从一簇簇被人围起来的篝火残影之间,王小鱼似乎瞧见了尤二。 眼花了?王小鱼的心咯噔一跳。 只见从远处营地出口外走进了一些人,那渊的身影便在其中当中,他负着手,身旁跟着一个身穿靛蓝色官袍的人,二人并肩走着,才让这人的存在真实不少。 这一小波人的出现引起了不少兵丁的注意,很多人瞧见官服便站了起来,正好挡住了王小鱼的视线。 仅是潦草一瞥,王小鱼就能够确定来人是谁了。 她如坐针毡,手中的碗筷也放了下来,将口中没嚼碎的饺子囫囵吞了下去,差点没噎着。 远处的骚动也引起了他们这一围的注意,刘霞玉抬头张望了一下,拿手肘撞了撞王小鱼“好像是那大人回来了,还带着一群什么人。” 裘泗已经站了起来,说了句“我去看看”便走了过去。 李珩逸似乎也看清了来人,他扭头看了看王小鱼的脸,劝道“不如回避?” 王小鱼摇了摇头,借着篝火暖了暖自己渐渐变凉的手指。 那渊与那人被前呼后拥来到那炀身边,一行人先是说了几句话,那渊便独自撇下他们领着裘泗走了过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王小鱼,见她心不在焉,也不说话,有些奇怪,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对让李珩逸借一步说话。 李珩逸一眼就瞧到他手上拿着的圣卷,心里便大概有了个底,领着徐岙二人就离了席。 席间原本一圈人顿时空了一半,刘霞玉也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也吃不下去了,碗中的饺子仍剩了一些。 “你怎么了?”刘霞玉拉了拉她的袖子,将袖口从她手心拽出来“你很紧张吗?” “晚些时候在与你说。”王小鱼看了看远处的人群,尤三被围在众人之间谈话,时不时的抬头打量营中环境。 都是男人的兵营中会有两个女子身影自然十分扎眼,尤三不出意外的将眼神定在了王小鱼这边,离得虽远,但王小鱼知道他们是可以相互看清对方的,只是如果是尤三的话,或许是认不出她穿裙子做女孩打扮的模样的。 她没来由的胆怯,将头低了下去。 “尤造事,既然营里也来瞧过了,不如就此回范阳府吧,本官在府上预备了酒席,也好给尤造事接风洗尘啊。”金大人在尤少虞身侧,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这奉命传旨的尤家人尚且没有透露半分皇帝对他们的处置,一入楚州,便只于那渊私下聊了良久,也不知究竟在预谋些什么,倒是让他们这群人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他金某是一府府尹,这尤造事不过是宫中掌管造物建事的小官,但奈何他范阳府山高水远,不如造事处就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办事亲密,此番更是因为他尤家死了人,皇帝格外开恩同意将宣旨一事交予他一个小小造事来办,还抬举他暂为御史大臣,以至于他一个府尹还要对着小小造事阿谀奉承,金大人虽有些心理落差,但很快就宽慰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面上的笑容看上去真诚了不少。 尤少虞收回目光,眼睛垂了垂,掩去了眼底的黯然“金大人与其他大人且先回去吧,那渊已经留本官在驿馆落脚,明日便要操办我二哥的尸首还乡,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再饮酒消遣,那桌酒席,金大人还是自己消受吧。” 金大人也没想到尤少虞当众落他的面子,说话如此难听,当即面上就有些挂不住,一甩袖子,就愤然离开了。 尤少虞身侧哗啦啦的走了大半人,那被落在最后的尤旺和陆九才得以来到尤少虞身边。 “二公子出了这个事,老夫也觉得很遗憾,尤造事还是要节哀。”瞧见尤少虞脸色不好,那炀还是客气的安慰了一番。 “谢那伯父关心。”尤少虞拱了拱手,再也没往别处看过一眼。 第一百九十七章 敌意 “我们为什么不往正门走,要翻栅栏啊。”刘霞玉跟着王小鱼绕到了营地侧面,营地边缘都是用削尖的木棒围了起来,中间的缝隙也就只有王小鱼和刘霞玉两个纤瘦的女生能够穿过去,阿道却不行,瞧着两个女孩拎着裙子钻洞,阿道就觉得没眼看,只能转过身帮她们把关。 “万一撞到一起怎么办。”王小鱼还是逃跑了,她也想大大方方的走过去和尤三打招呼,思来想去她还是退缩了,尤其是二人分明已经看到了对方,再装作视而不见,毫不认识实在太难为情,眼看尤三不走,那只能是她先走了。 刘霞玉先一步翻到了外面,转过身伸手接应王小鱼“你在害怕那个大官瞧见你?那咱们等他先走不就行了。” 王小鱼想想也是,怎么自己一到这个时候脑子就迟钝了。 但人已经钻了一半,刘霞玉甚至都钻出去了,现在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她本来也能够敏捷的翻出去的,只是她有些倒霉,长长的裙子没拽住,好似勾到了什么地方,一往外翻就感觉裙子有下坠的感觉,她不敢莽撞,一边撑着栅栏一边伸手在裙子上胡乱摸索。 刘霞玉也蹲着低着头隔着栅栏帮她找被勾到的地方,天气这么凉快,她二人都热出了毛毛汗。 “东家,东家。”阿道突然叫她。 王小鱼正心烦,直接无视了他的提醒。 阿道好像瞧见了她裙子被钩住的地方,走了过来,伸手就拉她的裙角。 王小鱼正觉得解放之时,忽然意识到来人身上的气味十分熟悉。 “你在干什么?”那渊看着她这滑稽的姿势,开口问道。 刘霞玉吓了一跳,赶紧跳起来,偏身去看阿道。 阿道站在原地无奈的拱手,在他身边还站着裘泗。 王小鱼缩着不动,那渊只能伸手扶住她的腰,小心的把她拽了出来。 “你不是会轻功吗?这是在玩什么?”他将人拉到面前,瞧着她被蹭的有些乱的发髻,挂着蛛网的裙子,有点无奈的帮她掸了掸。 “没什么。”王小鱼扶了扶额头边散下来的碎发。“我想先回去睡觉。” “不走正门?”那渊问。 “不走正门。”王小鱼摇了摇头,人刘霞玉都钻出去了她再去走正门,那还是人吗。 “好。”那渊也不坚持,而是扶住她的腰,带着她越过了栅栏,落在了营地之外。 “我有事与你说,今晚等我去找你?”当着这些人的面,那渊只是拉了拉她的小尾指,小声的问了一句。 王小鱼这段时间天天都和刘霞玉一起睡,今晚她也不打算回自己的房间,本来她想一口回绝,但一想到许多悬而未决的事情还需要皇帝最终旨意,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我今晚晚些时候回房。” 那渊没忍住揉了揉她的指头,才让裘泗跟着王小鱼先回到驿馆,他要带阿道去找尤少虞,并且带他回驿馆安顿。 王小鱼在旁听了个满耳,忍不住想问些什么,张了张口还是什么都没说。 阿道还是今日才知道尤二有个胞胎兄弟,适才看了几眼也觉得十分惊讶,但见对方身着官服,也不敢贸然接近,想着对方若有需要应该是会派人叫他的,此时听见安排,也是有些紧张起来。 那渊将王小鱼欲言又止的模样收了满眼,却什么也没说,由着她拉着刘霞玉就走了,裘泗也赶紧大步跟上。 回到驿馆,王小鱼便清洗了手脚躲进了刘霞玉的被窝,刘霞玉还在洗脸,就听得她就在床上唉声叹气,讲起了她和尤少虞在柳州相识的事情。 “你去过蛮多地方的。”刘霞玉用帕子擦着手,坐到床位,没有接她的话。 王小鱼点点头,掐着手数起她去过的地方,虽然短暂,但各有所得。 “日后你得带我去逛逛。”刘霞玉提要求道。 王小鱼没有应她,有些无精打采。 “你好似很在意这位尤造事的想法。”她也知道王小鱼为何低沉。“人也不是你杀的,你何必多心。” “你怕他责怪你?”见王小鱼不回,她又问。 “毕竟他二人是亲兄弟。”王小鱼说道“尤二确实因我而死,就是责怪我也是应该的。” “恶人操刀,你却自责?”刘霞玉笑着摇了摇头“你在钻牛角尖,我才不费心开解你,赶紧去见那大人,他才有这个耐心来开解你这个两头堵。” 说完,也不管王小鱼愿不愿意,就开始无情轰人。 王小鱼被赶出她的房间,只能可怜兮兮的往自己房间走去。 今夜天空只有一圈发了毛的银月亮,夜风瑟瑟的吹,将院子里的秃树最后几片残叶扯了下来,飘在堆满了叶子的地面,脚踩上去,把枯黄的干叶子踩的沙沙作响。 远方山腹隐有独狼嚎叫,将凄冷萧瑟之意渲染到了极致。 王小鱼抱着手,像个冻坏了的人低着头走,到过长廊,穿过拱门,才来到他二人的房间所在的别院。 那渊的房中亮着灯,房门微微开了条缝,一丝橙色烛火从中投射出来。 王小鱼只觉得小风刮着刺骨的冷,她埋着头,想着直接进他房中暖和一下。 人才走到门口,手刚刚挨到门沿,还不待推,就听那渊和另一人说话的声音。 “我不认为她会接受。”那渊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到来“不如尤造事自己问问小鱼?” 王小鱼的脚步顿了顿,手也停在了门沿上。 只听房内脚步渐近,那渊拉开了门。 “不冷吗?”瞧见王小鱼外披没穿,那渊赶紧将人拉到了房里,才关上了门。 王小鱼勉强的用眼睛找到了从侧室跟出来的尤三,僵硬的提了提冻的冰凉的嘴角。 “游,游哥。” 尤少虞说不清是什么表情,他敏锐的捕捉到了那渊牵着王小鱼的手,眉头压着,不应答也不说话。 难怪那渊和他适才的谈话中,总透着一些似有似无的敌意。 那渊则暖着王小鱼冰冷的手,想起了之前与她有关的那些零碎信息,她和尤家老二那莫名的熟络,看来确实不单单因为王或与尤二相识的原因。 那么,她会想要如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分歧 “小鱼和尤造事之前认得?”那渊似是意外,却一点也没有意外的表情。 王小鱼只觉得他这个问题既多余也虚伪。 “若论起来,我与她相识,比那大人尚且早一年吧。”王小鱼不想回话,尤少虞却来者不善的开口了。 “小鱼倒是从没与我说过。”那渊垂眸看着王小鱼,像是认真在问她。 王小鱼哪里想过过来会面对如此重压的包夹,原本那点心虚也被那渊的这句问话搞的一去不回。 “你也没问过我啊。”王小鱼说道,本想摊手,一只手却被他牢牢扣在手心。 王小鱼朝他看去,他也对上王小鱼的眼神,目光带着几分复杂的谨慎和审视。 他是在担心她和尤三有其他关系和别样的心思? 尤少虞看着二人四目相对,双手紧扣,只觉得异常刺眼,不想再看,只一股冲动要离开这里。 于是,他提出告辞,那渊自然不会留他,王小鱼也只是犹豫了一下,终究是不想那渊继续多想,也没有说一个字。 尤少虞走时,想了想还是和那渊说道“我与那大人说的事,还请那大人多多考虑,就实告知小鱼,我认为她不会拒绝的。”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时,房里的两人这才结束了恩爱情人的戏码。 “那大人,你该不是故意设计让我二人撞上的吧。”首先,是将手飞速抽走的王小鱼提出了质疑。 “为何这么觉得。”那渊坦然的对上她的眼睛,不承认却又不否认。反倒问起王小鱼“小鱼有什么原因不敢与尤造事相见呢?” 王小鱼莫名烦躁他这样试探的感觉,这样的情绪也丝毫没有隐瞒的印在那渊眼中。 她有些恼火的开口“你让我见他,要我如何去跟游哥解释尤二是如何死的?” “游哥?”那渊越发不开心“你至今可是仍叫我大人。” “不过顺口称呼而已。”王小鱼不以为然,但一想,二人现在关系确定,他因为这些事纠结倒也是正常的,所以语气一转改了口风“你若不喜欢听大人,那我也叫你大哥可好?” 大哥?那渊太阳穴一跳,她当二人是结义兄弟吗? 虽然这样想,但因为王小鱼有些服软态度,那渊心里那股子较劲放松了不少。 “尤二的事,我已经跟他说明过,他没怪你。”那渊瞧着她拧在一起的眉头,就有种想要将它舒展开的冲动。“你也知道,即便没有意外,他也时日无多,大夫早就断定他活不过明年,尤家人早有心理准备。” 王小鱼一点也没有被宽慰的感觉,只有她自己知道,尤二是有机会活下去的。 “我知道了。”见她点头,表情却还闷闷不乐,那渊耐着性子,伸手拉住她的袖子,将她扯到眼前。 “那你想要如何?”他颇为无奈,语气也渐渐冷了下去“那时若非我丢下你,让你落入对方之手,也不会引得尤二丧命。” “非要找个原因,这样想你会不会放过自己?” 王小鱼白了他一眼,很快的止住了他的话“一点也不。” “不是所有人都能得救的。”那渊像是总结,又像是另有深意。 “我来前,你和游.....尤三公子谈了什么?需要我同意?”王小鱼岔开了话题。 “不必理会。”那渊并不打算说,而是提起了其他。 “圣上旨意下来了,李嘉惠勾搭当地氏族,暗中操运官铁谋私,削去藩王爵位,抄家封府,贬为庶人,不得葬入皇陵,手下几宗大案要严查深查,却不能声张,圣上不希望丑闻外扬,让世人看笑话。”他斟酌着字句,终是说道“失踪少女一案,圣上的意思,让王或一人悉数承担罪责,包括暗馆的经营,同样不能牵扯李嘉惠。” 王小鱼愣了愣,问道“将九王摘出去了?可他才是主谋。” “圣上有自己的考量。”他道。 “那些女子中,不乏官商之女,皇帝是害怕他们这些人家知道是九王主张买卖了他们家的女儿,从此对他这个皇帝多少产生不满的心思吗?”王小鱼只觉得手冷的很。 那渊不会议论皇帝,只是说“让王或担责,也不算冤枉他。” “暗馆他可从没插过手。” “圣上说他有,他便有。” 王小鱼无话说了。 “至于秦晏,圣上的意思,是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她现今还存在人世。”那渊一转话头,说起了另外一件她关心的事。 “什么意思。”王小鱼看着那渊的眼睛,他的眸子多了几分血色,看上去令人莫名想要远离。 “她不能活着。” “皇帝让你去办?”王小鱼品着这残酷的消息“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那渊垂眸,半弧的睫毛阴影挡住他略微消瘦的面颊,他摇了摇头,并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知道你不能阳奉阴违,只是皇帝山高水远,你或许能有办法,毕竟珍贵妃......” “她已然不是贵妃了。”那渊打断她有些哀求的语气,似乎有些刻意让她停止说这样的话“你不必时刻将自己当作救世主,你救不了所有人。” 王小鱼被他强硬的语气惊得一愣,脸色陡然有些难堪起来。 “在你那大人眼中,想帮助无辜的人的就是存心坐大自己吗?” 那渊不语,只是有些烦躁的情绪萦绕在眉间,传达给王小鱼一个讯息。 他极其不耐烦了。 王小鱼从来也不是喜欢纠缠和争执的人,尤其是对方已经厌烦了和她的谈话,她打住了想要继续交谈的念头,闷声不响的离开了那渊的房间。 推门而出,那渊并未开口留她,她走的飞快,几乎像是逃跑一般。 她走的太急,满脑子都是混乱的思绪,压根没注意眼前,刚走出别院,就听见有人喊她小鱼。 她在一地残叶中刹住了脚步,才发现院墙底下站着的人,冷霜一般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恍惚之中,王小鱼差点将他认作尤二。 “若可以,能和你说几句话吗?”他将王小鱼短暂的微怔收入眼底,轻声开口问道。 第一百九十九章 剖白 二人并未走远,只是在院中的走廊下对立着,许是适才在那渊房中见面的不愉快和尴尬,让尤少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正好,我也有事要找尤造事。”王小鱼想了想,还是主动开口了。 对方能察觉到她的刻意疏远,毕竟她连说话都不正视他的眼睛。 她说着话,手已经在袖子里摸索了起来,似乎与他独处实在勉强。 很快,她就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递在尤少虞眼前。 这玉牌,尤少虞是见过的。 尤少苏从不离身的贴身玉牌,还是好早些年,他挣得了第一大笔钱回家时,给家人都带回了自己看上的玩意,给母亲的是一件外域宝石打出来的头面,给父亲带了王扶轮的古卷残本,给自己带了一套水翠的棋盘,给祖母带的更好,是块老坑玉精打成的玉牌,只是祖母生他擅自离家的气,登时便将牌掷在地上,玉碎了几条裂痕,尤少苏便闷声不响的将玉牌收走,打成了这么一块随身玉牌,佩戴至今。 他竟将这托付给了王小鱼? “尤二死时,只我在旁边。”见他不拿,若有所思的模样,王小鱼便说道 “那大人应该和你说过了。”她鼓了鼓气“原因很复杂,我已经尽力救他了,却还是......” “不必自怀。”尤少虞摇了摇头,苦涩的笑了笑“与你无关。” 在看玉牌,他也不打算拿回来“他愿意给你,你便拿着。”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玉牌,我听他说过,他底下的商会、为他办事的掌柜们,都认这枚玉牌。”她有些急了“这些都是尤家的资产,总归与我无关,还有一笔钱,只是我眼下取不出来,但只要再过一个多月,我便能还给你们。” 尤少虞听了王小鱼的话,似乎也不意外“尤旺和我说过了。” “在他离家后,曾带回信来,那时,他应该正与你前往楚州,信中早就提到,他底下留着的几艘商船已经赠给了为他办事多年的船老大,其他的田、屋、铺子尽数抛售,留下的,可能就是这笔钱财和这玉牌而已。”尤少虞也是执意“尤家也不缺他的,他若想给你,那便是你的。” 王小鱼见他依旧这么说,只能垂下手,将玉牌握在掌心,暂且搁置不提,毕竟现在万宝封禁,想要取出也做不到 “那,尤造事有什么事要说。” 她急切的想要结束二人的对话,让尤少虞咀嚼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我想告诉你,那时我并非刻意不告而别,家中祖母生病,我只能早早赶回京,后来我托人送你金缕衣,曾让人带口信让你等我,谁知道陆九托付的那人将带去的话忘了一干二净。”他瞧着王小鱼心不在焉的盯着手,似乎压根没有专心听他说话的模样“我侥幸以为你不会离开,等我再回柳州找你时,掌柜说你已经不在了。” “啊,是吗。”王小鱼回想了当时的情景,那人的确冒冒失失的模样,没等她打开包袱就走了。她笑了笑,似乎根本没有讲这事放在心上“尤造事托人带来让我鉴赏的金缕衣很漂亮,造意精美绝伦。只是我也不太懂这东西,所以不敢保管,一直想着物归原主比较好。” 尤少虞一听她将送说成了鉴赏和保管,便明白了她的心境。 他一直心心念念,对方却无念无意,看来尤少苏说的登高楼那日的伤心,不过真的是想要戏耍他的谎话而已。 深秋的晚风将院中红枫最后几片残叶吹的悉飒作响,一片枯萎的叶片落下,像极了他落至谷底的心思。 他见她双手攀上了胳臂,显然是觉得有点冷了,身子略微侧了侧,挡住了风口,也挡住了屋檐外透过来的月光。 王小鱼只感觉一片阴影笼罩,抬头去看,正对上对方伤怀责难的目光。 王小鱼赶紧避开眼神,就听见尤少虞,语气颇有些孤注一掷的不甘。 “你对我,难道全然无意?”他如此问,又担心太快收到答复一般“我能给你光明正大的身份,也会努力让祖母同意......” 王小鱼知道自己不能听完他接下去的话,便抬起头,语气有些生硬的打断了他“尤造事。” “刚才在那大人房中,你没有看到那大人对我的态度吗?” 王小鱼这话,不仅说给尤少虞听,也是说给躲在影墙之后,还当自己没发现他的裘泗听的。 那渊性格古怪冷漠,王小鱼早就领教过了,她确实也没想过尤少虞执念这么深,也很意外尤少虞对她真的有感情,有些事早该说白,不能含糊了。 “我知道尤造事在与安国公家的小姐说亲,江小姐与你也是门当户对的良配,还希望尤造事能够看清楚现实,不要有多余的让两方都苦恼的念头了。” 王小鱼的话说的很重,尤少虞的眼睛最后一点光点随之黯淡,他看了王小鱼一眼,见她冷淡的表情不似作伪,才勾了勾嘴角,语气有些沉闷 “是,是我一厢情愿了。”他点头,后退了几步,别扭的别开了眼睛“那,我走了。” 王小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几次犹豫,还是拂袖离开了。 她在原地驻足好久,感觉到影墙之后的人悄悄离开,她才抬脚走回刘霞玉的房间。 刘霞玉还未睡,见到王小鱼回房,才告诉她,李珩逸来找过她。 “我打听了一嘴,他说想要请你帮忙,和那大人说一声,让他母子见一面。”刘霞玉眉眼中都是心疼“他和那大人说过,只是他却不允。” “我说了也不一定有用。”王小鱼回想起适才的事“那大人也有自己的立场。” “母子分离十五年,如今有机会得见,能说上一句话也是好的。”刘霞玉可惜的摇了摇头,似乎有所感慨。 王小鱼只觉得心烦,走进门,见圆桌上放置着打开的信件,烛火摇曳,信纸满满当当。 “是裘泗适才送来的信,我爹娘写的,他们说会派人来接我。”提起这事,她却不是太开心的模样“只是,他们想让我到乡下庄子暂时住着。” “那你如何想。”她将目光从信纸上移开。 刘霞玉有些生气,想了一会,似有些自暴自弃“我不去,我要跟你走。” 王小鱼只感觉头大,早知不问这句话了。 第二百章 迁葬 第二日,尤少虞在军中宣了皇帝的圣旨,复了那渊北禁府官职,且授命他为无畏御南将军,官进二品,负责查办李嘉慧以权谋私、结党自营、走私铁运等三条大罪,同时,协助当地铁官部门改革,提前收录楚州大小铁矿,过段时间会有朝廷新任的铁官抵达楚州,并且带来新制订的铁运律例。 能够想到,皇帝此刻想要着手铁矿的掌握,并且新上任的铁官会带来未知的政策,这些消息,会在拥有了铁矿的部族之间会引起怎样的动荡。 好在太祖皇帝当年顺应封氏一族的投诚采取的怀柔分散的打法一直都能让这些大部族难以形成棘手的合作关系,九王一倒,封氏为了自保,再次起到的带头作用,这些一时间害怕九王倒台会牵连阖族的部族们不得不表面顺势而为,配合朝廷的动作。 那渊势必要为此留在楚州待上一段不短的时光,将这些有可能会发生的逆反苗头彻底遏制殆尽。 同时,王小鱼也在思考自己接下去何去何从。 还有两个月左右就是新元岁首,尤家要在这之前安置好尤二的后事,时间很紧,尤少虞必须尽快将遗体带回尤家族地岐安,重新安置体面的好棺木,择地下葬。 在尤二迁葬这日适时的又降下了雨,王小鱼和刘霞玉一道,与尤少虞等一行人随着阿道的带领启了尤二无主的坟头,阿道村子里的壮年都被征来帮忙,掀起封土,在浠沥沥的雨帘下挖出了黑漆漆的棺木。 棺木是普通的材质,已经有些许朽旧的痕迹,随着条架被吊起,雨水冲刷着棺材,王小鱼咬着唇,用袖擦了擦湿润的面颊。 尤少虞沉默至极,伞也没撑,衣袍被雨气浸的潮湿阴冷,凝视着兄弟的棺木从坟坑中吊上地面,他也一声不吭,只是尤旺和陆九哇呀一声的嚎啕大哭在这样的场景下添了更多的凄凉与悲切。 阿道掀起一把金银纸,打下手的村民用大把冥纸将火焚的旺旺的,即使在雨中也烧的噼啪作响,卷起浓浓的黑雾和灰烬把飘起来的金银纸越吹越高,几乎要填满饱含雨水的乌云。 尤二和陆九一边哭,一边帮着用泡过橡叶的水仔细清刷棺木上的泥污,清理之后,暂时用牛车移到阿道村子里的家中,等待雨小一些在离开。 阿道的远房姨母余氏已经在家中帮忙操持起了饭菜,村里出力的村民不但都有酬劳,且都会留下来吃一顿饭,进了阿道的家,一行人显得放松了许多,许多人围着阿道,在院子的井边清洗手脚,一边闲聊一些村里的事情。 王小鱼和刘霞玉撑着伞走的比较慢,是最后才回到院子中的,二人没有在院子里久待,而是径直进了灶房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余氏带着自家二女儿小眉在厨房忙碌着,三台大小灶口持续烧着,整个灶房弥漫着温暖的雾气,一切井井有条,小眉年纪也不大,约摸18岁的模样,深色皮肤,眉毛很浓,五官很是干练漂亮。二人进灶房时,正好撞见她提着一陶壶烧热的姜汤,说是要给阿道哥送去。 “你去便去,只是堂屋里的贵人你可别去冲撞了。”余氏还在交待她,一扭脸就见王小鱼和刘霞玉进了低矮的灶房门。 “哟,哪有什么要帮的。”余氏一听她们要来帮忙,赶紧挥着手驱赶二人“都是小活,马上就能摆桌了,灶房里脏,可别弄脏了两位姑娘的好裙子。” 说着,又颇为感慨难过的提起尤二“尤东家不仅是阿道的恩人,也是咱们家的恩人,想来小眉前几年患了重病,若非尤东家施了银钱送到城中治养,如今还不知怎么样呢,如今咱们还没来的及报答尤东家,人就去了......” “可惜,好人不长命。”余氏长叹一声,说什么都不肯让王小鱼二人沾染灶房的事务,只是提到了先回来的尤少虞,余氏转而有点忧心忡忡。 “尤东家的兄弟与他真像,适才回来时我瞧了一眼,看上去脸色很差,我还在想着一会儿让阿道给他送壶姜汤,这么寒的天又淋了雨,不用点暖和的,只怕是要生病。” 王小鱼也注意到进院子时,只看到尤旺和陆九在堂屋屋檐下说话,却没见到尤少虞的身影。 “我看尤造事面色也不好,不如你去瞧瞧,我在这烤烤火。”见王小鱼皱眉,显然有些担心,刘霞玉也说。 王小鱼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没什么可瞧的,我也不是大夫。” 虽然这样说,王小鱼还是走到灶房门口,唤了陆九过来,让他将温着的姜汤给堂屋中的尤少虞送过去。 陆九接过壶,有点犹豫的看了王小鱼几眼。 “王姑娘,您不去瞧瞧公子吗?若您去安慰安慰他,公子或许会想开一些。” “让他多喝两杯姜汤,死者已逝,生者更要珍重当下。”王小鱼很坚决的说着敷衍的话“他要想开,自然就想开了。” 陆九埋怨的看了她几眼,领着姜汤就走了。 看见王小鱼的模样,刘霞玉在她身后好奇的问了一句“你这是怕那大人多想?” “与那渊无关。”王小鱼摇了摇头,却没说别的。 于此同时,二人在灶房门口正好能瞧见水井边的雨棚里,小眉端了一碗热姜汤给阿道,还用袖子帮阿道擦拭额头上的雨水,整个人的眼睛都在阿道身上,目光明媚之中带着几分女儿的娇羞。 有不少已经有家室的男子都用打趣的目光看着二人,只是阿道却犹如木头一般死板迟钝,以至于有人已经开始按耐不住,向阿道问起他啥时候才准备娶妻。 毕竟阿道也已经二十五六岁了,比尤二都要大上几岁,在其他都是十七八岁就有孩子的族人之间,他这个岁数还没娶妻总会成为经人议论的话题。 他总不在村里,只是偶尔回来,族里的人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他。 只见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模棱两可的嘀咕道“要是顺利,可能今年,不然就明年。” 听见阿道的话,小眉显得十分上心,她提着壶站在旁边也不走,一群人嘻嘻哈哈,问的越发仔细。 这时,暂时忙完的余氏在围裙上擦着手走出来,也看见了对面的热闹,她本就是爱说话的人,此时也讲起了阿道的身世。 “要说,阿道也是个可怜人,我那大堂姐和堂姐夫早早不在了,只剩亲家爷奶养他,他小小年纪,就进深山采药,换了钱能让家里宽裕一些。早些年,也是说过一门亲的,可惜那姑娘没过门就失足落塘淹死了,后来他爷奶相继去了,从此他就不在村子里了,也不知他有没有好好给自己物色媳妇,只看他这些年还总是一个人。”余氏唏嘘道“我家小二也是,早年大病了一回,村里都传遍了,这些年看媒也总是不顺利,近的都怕我家小二身子骨不好,不好生养,多有挑剔,远的我和她爹又不放心。” 她说着,似乎有些刻意的感慨“我和小二她爹也总说,小二得找个这样勤快孝顺,有本事的人才行。” 王小鱼听了,下意识的回道“未出族,二人也是有兄妹的血缘在的,不太合适吧。” 余氏面上顿时有些尴尬“我和大堂姐只是分支,这样不碍事,村里倒也有不少这样亲上加亲的事儿。”说着,可能觉得自己过于嘴快,便借口看火进了灶房。 刘霞玉挽着王小鱼的手,二人无奈的笑了笑。 第二百零一章 接连离去 黄昏时分,雨水渐歇,裘泗带着几人赶着篷车,领着城中请来的送葬队,悄无声息的进了村子,即便用意低调,进村一路上也引了不少人端着饭碗出门观瞧。 虽然一切从简从速,但该走的程序还是简单的走了一遍,有专门人仔细检查棺木,加固棺材钉,细心的将棺材盖上防潮布,抬上蓬车,王小鱼站在人群中最后看了一眼棺材,黑色幕布就垂下了。 尤少虞自晚饭就没有出来吃,只到裘泗等人来时才露面,一直到棺材装车,她二人没有在看过对方一眼,说过一句话。 “那大人公务繁忙,抽不出空来送尤二公子一程,所以派属下前来,这些人是军中特意选的精锐,会一路护送尤造事前往码头。”裘泗引来几名配甲兵丁,同时院外也准备了马匹。 “那大人有心了。”尤少虞并不看那几人,他的目光随着蓬车缓缓离开院子,似是叹气,肩膀缓缓的耸了一些。 裘泗说完,便走到王小鱼身侧,似有些刻意的做回了她的随从。 尤少虞领着尤旺二人往院外走,没走出两步,见他脚步沉重的顿住了,引得身后的二人也赶紧刹住了车。 王小鱼看着他转来了身,她移开了眼睛,只跟裘泗说话。 “那大人今夜去哪了?”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属下不知。”裘泗答。 二人虽然私下说话,但院子不大,还是能听见对话内容。 尤少虞的眼睫垂了垂,不欲再言,转身出了院子。 “东家,我去送尤东家最后一程。”阿道已经换了一套新衣服,收拾清爽,一路小跑跟王小鱼到了别,也追了上去。 送别了尤少虞,王小鱼和刘霞玉坐在回去的马车上,二人靠在一起,刘霞玉磨磨蹭蹭的说出了自己早就想说的事。 “我估摸着,这几日我家中便来人了。”雨后路途泥泞复杂,马车总是颠簸,即便裘泗赶的已然很慢,但车里的烛火还是随着车身摇晃不停,忽明忽暗的灯光打在刘霞玉的侧脸上,她的表情似满不在乎,却瞒不住眼底的几分倔强。 “我出事两年,还是想回去看看娘亲。” 意料之中,王小鱼为她松了一口气。 “应该如此。”王小鱼笑道“我和那大人商量过,关于失踪案子,眼下移交北禁府查办处置,按理当地也不会再过问,不过他还是会去信知会府官尽量不要关注和声张。” 刘霞玉听了却不高兴,只是闷闷的点了点头。 王小鱼眼下也不知道如何宽慰她,只能跟着不做声,一路上二人没有在交谈过,只能听见马车轱辘行动和水珠滴答的声音,令人听了有些昏昏欲睡。 王小鱼莫名想见那渊。 自上次二人产生分歧,才不过三日没有见面,往前一阵时间那渊常常一连几日没出现,王小鱼却从来没有这样的迫切的感觉。 如果他在驿馆中便好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回到驿馆,王小鱼并没有如愿见到那渊,而是一进门就听说了一个坏消息。 李珩逸受了伤。 驿馆的小厮说话含含糊糊,只说人送回来时是昏迷的,浑身血淋淋的。 王小鱼和刘霞玉都吓了一跳,脚步不停的就往李珩逸的房间走去。 还没走到房前,远远就看见一群士兵把守着李珩逸的房门,像是在防备什么,刘小然站在房前,一眼就看见了王小鱼,立刻快步走了上来。 “王姑娘。”他挡住二人,与随后跟上的裘泗递了个眼神。 “李珩逸受伤了?”王小鱼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密集的守卫,心中满是疑惑。 “为什么这么多人。”刘霞玉也探头去看,吃惊道。 “是,不过已有军医医治,没有大碍。”刘小然点点头,却不让路。 王小鱼尝试着抬脚要走,果然被刘小然拦了下来。 “大人有命,不准任何人探视六殿下。” “任何人?”王小鱼越发觉得古怪“为什么?” “属下也不知情,只是听命行事。” 裘泗显然也不明白眼下形势,但一听刘小然的话,便也开口问道“大人不在馆中吗?” “大人尚有要事处置。”刘小然寸步不让,只是对王小鱼说道“王姑娘还是先回去,待大人回来之后再说。” 他话刚落,便听李珩逸的房门一开,徐岙慌慌忙忙的端了一盆水从房中出来,王小鱼远远看去,都能瞧见木盆中猩红的污水和挂在盆沿染血的帕子。 他看了王小鱼等人一眼,喃喃着唇不敢多言,只是弯着腰匆匆将木盆交予门前的守卫,并拜托那人尽快换一盆热水进来。 即便担心,但王小鱼知道那渊既然下了重命,她再多纠缠也是没有意义的,便拉了刘霞玉的手臂,和她一起回了自己的房中。 她越发急切的等那渊的出现。 王小鱼在想,除了她和刘霞玉,还有那些人会去探视李珩逸,这些任何人,可能仅是不许她去见李珩逸才是。 李珩逸究竟出了什么事,那渊为什么要瞒着她。 她想不通。 辗转反侧一整夜,第二日天还没亮,王小鱼就从裘泗口中,问出了一个更为震惊的消息。 昨天后半夜,李珩逸已经被那渊派人送走了,算算时间,眼下应该刚到范阳城。 “昨夜我根本没睡着,却没听见一丝响声,看来,是刻意避开我,走的后门吧?”王小鱼挑着眼看裘泗,无比费解的想从他的口中问出究竟。 “大人自有他的道理,王姑娘也该相信大人才是。”裘泗说道。 “是,我们立场本就相悖,他的道理,我不明白也是正常的。”王小鱼只是赌气,笑的阴阳怪气的说道“他这种人,做任何事,本来就不需要跟别人解释的。” 裘泗能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满,只能噤声退至一旁,继续充当一个透明人。 王小鱼越来越心绪不宁,幻想出了好几个不好的可能。 第二百零二章 互殴 刘霞玉估算的时间很准,果然没出两天,便见到了刘府来的人。 一个穿着百铜花纹袄子,脸颊圆胖,身材矮小的刘管家,领着两个妇人,夹着大包小袋坐着马车来到的驿馆。 刚一见到刘霞玉,刘管家便挤出了泪水,不断述说着她失踪以后家中痛苦和思念,刘老夫人日日念佛诵经为她祈福,刘夫人那些日子更是以泪洗面,如今落下了见风就会头痛落泪的毛病。 刘霞玉一听,也是哭的不能自已,认识她这么久以来,王小鱼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哭的如此伤心。 刘家的人并不打算久待,和刘霞玉在房中单独说了好久的话之后,刘霞玉便告诉王小鱼,她们收拾东西之后,便即刻动身回乡。 除了几件衣裳,还有她整理的药谱,刘霞玉也没有什么随身物什,简单整理了一个小包袱,就被殷勤的刘管家抢到了怀里抱着。 王小鱼也为她高兴,本想留她一起吃顿中饭,她亲手操持,却听刘管家为难的说,家中思念三小姐心切,还是早早上路,也好在年前早点见到家人才是,想着也许以后还会有再见的机会,眼下确实也不能耽误别人团聚,王小鱼便也只能作罢,和阿道一起,将人送到了门外。 “日后,我如何找你?”刘霞玉含着泪包,捏着王小鱼的手,依依不舍的问道。 “有机会我会去找你的,没有机会,你也找不到我。”王小鱼没有哭,而是很轻松的拍了拍她的手“汾阳县城西南胡同,丹三号刘府,你爹叫刘世荣,我都记得的,等着我就是。” 阿道站在王小鱼身后,也毫无避忌的将不舍的眼光停留在刘霞玉身上,王小鱼总觉得他想说什么,却迟迟没有开口。 刘霞玉被王小鱼逗的眉宇松快了不少“你说话算话,一得空闲,就要来看我。” “你说了算。”王小鱼点点头,站在马车边的刘管家见二人话说的差不多了,连忙上前催促。 刘霞玉抹着泪,转身就上了马车,这时,远远就听见有人从军营的方向喊了几声,虽然微弱,但还是被众人听在耳朵里。 只听那人“刘姑娘”的喊了两声,王小鱼就知道是张猛过来了。 这个时间,军中操练尚未结束吧。 王小鱼偷偷看了阿道一眼,只见他果然沉下了脸。 听见张猛的声音,刘霞玉也从车上回过了头,见她眉宇中多有犹豫,还是没等人到近前,便对王小鱼说道 “不必让张大哥来送我了,小鱼,阿道哥,裘泗,我.....走了。” 说着,人钻进了马车,催促刘管家尽快启程。 刘管家也是诧异,一早上都恋恋不舍的三小姐怎么突然一下子着急动身了,他也没多想,吩咐两个妇人带好东西,他挥鞭催动马车,缓缓的离开了驿站的大门。 王小鱼目视马车远去,用指腹擦去眼角的湿气,这才回过神,看着张猛满头大汗的跑到跟前,她赶紧张口拦下了张猛。 “不用追了,你就这么跑出来,那炀大人没有让人将你摁住吗?” 张猛面上都是对刘霞玉突然离去也不和他说一声的难以置信,他被王小鱼拦住,还想再追,就见阿道挡在了他的面前。 也不知道二人什么时候看对方已经有了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火药味,被拦下的张猛用阿道同样的眼神怒视对方,并且开口让阿道让开。 “刘姑娘知道你来了,她才着急出发的。”这时,王小鱼才看出阿道身上腹黑的一面“刘姑娘并不怎么想见你最后一面。” “放你娘的屁。”张猛就像炸了毛的豹子,猛的一抬手,就是一记重拳朝阿道砸去。 阿道也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很快,二人就扭打在了一起,相互捶打的邦邦响,飞扬的尘土将王小鱼惊得后退了几步。 “要拦下他们吗?”一直站在大门旁的裘泗紧走几步上前询问,王小鱼稳了稳心神,摆了摆手。 “要是相互殴打能让他们心里好受一点,拦他们做什么?免得拳脚无眼,误伤了你。”刘霞玉的离开,也她顿时觉得寂寞难过,情绪很低,说话也怏怏的,根本打不起精神。 裘泗听见她语气不对,不禁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紧了紧略显单薄的斗篷,眉头微微的皱在一起。 天渐黄昏,一抹残阳迟迟不肯落山,金色光芒勾勒出群山的脊背,山际像是相互依撑的弟兄姐妹,在夕阳的抚摩下陷入沉寂。 二人不停手,王小鱼也没走,直至他二人互相都脱了力,气喘吁吁的仍然揪住对方不肯放,逐渐绵软的拳头再也不能对对方造成伤害,他们开始言语攻击对方,不断数落着对方的错处。 “你别以为我在想什么,你是害怕刘姑娘心悦的是我,所以,才千方百计阻碍我!”张猛啐了一口带着血沫的口水在沙地上,一只眼睛已经高高肿了起来,不得不半眯着,他箍着阿道的脖领子,恶狠狠的还想挥拳揍他。 阿道也没占便宜,他脸颊上青了一大块,鼻子还留着血,看见对方挥拳,便伸手捏住了对方挥出来的拳头,攥的咯咯直响“你不过是在痴心妄想,刘姑娘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种莽夫!” 看来二人早早便将对方视作了情敌,只是他二人都看不透刘霞玉的心思,毕竟刘霞玉对二人始终保持着距离,即便知道二人的意思,但每每想到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她便敏感的不敢多踏出半步,去接纳她有过好感的那个人。 阿道内敛诚实,清楚刘霞玉的过去,张猛外放张扬,却不甚知道刘霞玉的来历。 比起知道她身上发生过的事依然对她有了感情的阿道,接纳张猛显然更冒险,但王小鱼却能感觉到刘霞玉对张猛的感觉要更甚,若她走的不这么早,到最后,失望的应该只会是阿道。 既然人已经回去了,这尚未开始的感情,也应该由他二人公平的告一段落。 第二百零三章 偷听 王小鱼本想着二人你一拳我一脚差不多得了,这件事很快便能结束,岂料他二人纠缠到了快天黑,依然对对方不依不饶,甚至动起了阴招,由张猛带头咬人,阿道跟着揪头发,闹的驿馆里的人都出来看起了热闹。 王小鱼越看越觉得丢人,不得不让裘泗上前,用强硬的手段把两个人拆了开来。 “我看你们真是精力太旺盛了,日子太无聊了!”王小鱼冷笑骂道“你们两个何来的自信竞争,半斤八两。动手之前,何不想想自己有什么能力将人留下,靠拳脚打赢了就行吗?这又不是原始社会,你们是野人吗?” 两个累瘫的人在裘泗的钳制下分了有一臂远,张猛呈大字躺着,面上很是不服气,却也实在蹦哒不动了,而阿道盘腿坐着,被王小鱼厉声一骂,有些懊悔的低着头。 “裘泗,把人送回那炀大人面前,还有阿道一起去,让大人这几天有什么活统统给他们安排就行,让他两这为了一己私欲昏了脑袋不肯醒的人好好实现一下自己的价值,消耗一下多余的蛮力,眼下,不是你们现世的时候!” 阿道甚少见到王小鱼发这么大的火,就连裘泗也有些意外。他不敢耽误,反手剪住张猛,和一瘸一拐的阿道一起,一起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众人离开,王小鱼也不想多待,转身便想回房,走到一半却想到刘霞玉的屋子已然空了,只能调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一路上冷冷清清,院子里虽然点上了灯,却没有半点人气,不太习惯一下子孤单下来,王小鱼骤然觉得有些伤感,也懒得点灯,就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怀念起家中的亲人起来。 以往,即便只是她一个人走动,却从不觉得孤单的难熬,或许是心中有能够回去的信念,且时刻提醒自己这些不过是短暂的冒险,是可以接受的经历。 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这个异世除了尤三,她有了其他珍重的关系在挂念,想要维持下去。 她不舍得刘霞玉,同时也担心李珩逸的安慰,更重要的是,她和那渊之间存在很多不能忽视的问题。 她留下来的理由是什么,她和那渊.....会不会有以后? 这些都是困扰着她的难题,那渊一天不出现,她就一天都得不到答案。 算了算,距离愿望乡解禁还有四天时间,在这之后,她或许会选择离开,去看看李恒逸,在将尤二放在她这里的东西还回去。 然后,继续她的旅程。 王小鱼越想,越觉得二人未来渺茫,不应该草率开始这段恋情。 枯坐半晌,院子里突然有了动静,打断了王小鱼乱成一团的思绪,她回了回神,听到了属于那渊的声音。 有几人的脚步声音,和那渊说话的声音。 “早知你找得到他,为何?”他在问身边的人,语气显然有些恼怒“你说人已经跟上,为何突然被甩脱了?” 听他说话那人斟字酌句半晌,才回话,一开口便能听出,是周信的声音。 “属下总觉得,王或对咱们的动向尽在掌握。”他话里有话“不只是算计这么简单。” 二人说着话,就听隔壁房间门被打开,两房离得近,加上王小鱼耳聪目明,尚能听到二人沟通的细微声音。 “你的意思,我身边有他的耳目?”那渊像是故意拿话问他。 周信跟随那渊多年,自然知道那渊的性格,听见那渊如此明显的意思,犹豫半晌,才绕着弯道“此番带进楚州的都是多年的弟兄.....” “你的意思,那便是王小鱼了?”那渊性子急切不少,只听他两手撑扶桌面,发出沉重的声音,在周信耳朵里,也听出一丝警告的意味。 周信沉默,没有接话,便是默认了。 “我记得你告诉我,是你跟到了霞山的动向,从而寻到了一丝踪迹。”那渊语气危险,带着几分不寻常的急躁。“我允你去查,如今被人虚晃一枪,却推卸责任,周信,这不是借口。” 周信听见那渊的指责,有些惶恐的接话道“原本,属下并未多想,只是属下的确看见霞山有和未兰接触过的小伙计说了几句话以后,便被甩脱了。” 也不知周信拿了什么给那渊看,只能听见良久的沉默,久的王小鱼几乎要沉不住气,乱了稳住的呼吸。 “大人!”猛然,听见周信发出制止的声音,却被那渊打断。 “出去,继续去查。”那渊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大人,只怕此番打草惊蛇,极难再见王或露面。”周信苦劝“皇上责令您将王或缉拿问罪,若不见人,如何交差。” “若王姑娘.....” “出去!”那渊有点发火了“听不懂吗?” “我会问她,在这之前,这种话不需要再重复。” 周信无奈领命,匆匆拱手离去。 王小鱼如坐针毡,她与那渊仅一墙之隔,她偷听了二人的对话,是关于自己的。 为什么周信会下这样的结论,自己有可能是埋伏在那渊身边的奸细,而且与王或通风报信,让霞山脱离了他们的监控? 他获得了什么证据,才让那渊大动肝火,并且那渊极有可能相信了他的说辞。 不,他是误会了自己。 王小鱼有点忍不住了,在周信离去不久,就站了起来,匆匆出了房间。 那渊房间门半掩着,加上她走的急,进门时,还差点绊了一跤。 那渊也很意外她的突然出现,几日不见,他的脸颊愈见消瘦,睫毛的阴影中净是碎裂的血丝,将整个瞳孔衬的血红。 在他手边的桌上,还散落着被焚成一团熄灭下去的火焰,,看来,他刚刚烧过什么重要物件。 “你不能....不能听周信的,误会我。”她急忙忙走到那渊面前“我和王或,自那日分别,就再没见面。” 那渊的眼中有一抹不经意的意味掠过,王小鱼没注意,便被他搂进了怀里。 “我有点累。”他将下巴歪在王小鱼的头顶,尖瘦的下巴硌的王小鱼有点疼。“先不说这个,让我抱抱你。” “不行。”王小鱼却摇头,用力撑在他胸前,才能分开二人“我没有理由替王或做事,把你的动向告诉他。” “你倒直白。”他不理“你听见了?” 承认自己偷听确实有些不好意思,王小鱼怏怏的点了点头。 “皇上命我抓到王或,处置失踪案和暗馆的事,只是哪有如此简单。”他用下巴蹭了蹭王小鱼的头,将她柔软的碎发蹭的乱糟糟的。“你知道吗?王或一日不解决,我就没有办法给你合理的身份,带你回京。” “他毕竟是你兄长的事,瞒不住的......” 第二百零四章 提前设计 那渊走后,王小鱼坐在他房中的圈椅上,瞧着烛火燃了一夜,他都没有回来。 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将王或离开时告诉她的所在,透露给了那渊。 可能是极力想要证明自己此时的立场,也可能是听见那渊无力的感觉,想要帮他一把,或者,她就是自私的人。 她得承认,听见那渊口中说出,王或一日不解决,她便一日不能获得合理的身份,她有片刻心慌,一时间她忘记自己本身就不是清白的人,在皇帝眼中,她这个大盗带来的威胁不会比王或少。 那渊听了她的话,似乎早有准备她必定知道,只说等他,便匆匆离开了。 王或凶多吉少了吧...... 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王小鱼终于等到了愿望乡解禁的那一天,她早早的收拾了简易的包袱,在最后一秒过去,进入了宝塔。 宝塔里一如被封禁前一样没有改变,所有她存放的物品都在,她换上了男装,将那渊送她的所有衣裙首饰全部留在了驿站,避着这几日将她看得严实的裘泗,离开了驿站。 她要去找未兰,去看看王或。 经过甫东县,她换了匹马,一路不眠不休,疾奔往集安镇而去。 路上几乎快把马累吐了,不得不短暂休息了两个晚上,直到到达集安镇,已是过去三日了。 集安镇像是发生了大事,城中各处都有身穿铠甲的士兵在搜查巡逻,看打扮就是镇南关的兵丁,王小鱼这种头号可疑人自然不能大摇大摆的进城,等到夜深才进的城,直奔那渊在这镇上的宅子找去,也不敢往正门进,只是绕后翻了墙,摸到了未兰的房间后。 未兰还没睡,纱窗上反映着她在灯下做绣活的场景,王小鱼轻轻敲了敲窗棂,发出微弱的声响。 未兰警惕的站了起来,便听见王小鱼说了一句是我,未兰似乎一下就听出了这熟悉的声音,赶紧几步上来开了窗,将王小鱼拉进了房间。 “集安镇出事了?”刚进屋子,王小鱼便迫不及待的问了一句。 未兰对她的到来和来的方式很是意外“我听说,这几日那大人在抓逃犯。” 逃犯? 想来离王或藏身的山脉,集安镇确实也是最近的城镇之一,难道那渊没有围剿到人,还让人逃脱了? “你赶了几日的路?”未兰看着她身上风尘仆仆的,伸手帮她掸了掸,语气有一些刻意。“你,先坐一下,我去端茶来。” 王小鱼心烦意乱,哪里听得出端倪,只是挥挥手让她去了。 看来,没有直接入山是正确的,否则很有可能跑空。 她知道自己千里迢迢跑来可能什么都做不了,但她只想确认一些事,一些重要的事。 未兰回来的很快,在门外,还与人攀谈了几句,能听出是院子的暗卫,未兰熟络的告知那人厨房有熬好的甜汤,若他们不嫌弃,可以自取。 外面的人一点都没发现房中多了一个王小鱼,笑言几句感谢,便走出外院去了。 未兰端着温好的茶进了房,斟了一杯递到王小鱼面前,她第一反应便是这茶好香,沁鼻的芬芳激得口中越发干燥,她说了声多谢,便接过茶,饮了半杯。 未兰眉眼中有几分犹豫,她抱着盘子站在一旁。 “你坐啊。”王小鱼只觉得几个月不见,她变得甚是拘谨。 “好。”未兰笑着坐在她身旁,放下盘子,伸手在桌上的绣篮里捡起一只绣了一半的荷包,捻了捻针,有点心不在焉的听王小鱼说话。 “我回来,是有点事想要问你。”王小鱼想着那日周信的话,开口问道“你可是有和王或私下联系?” “王姑娘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未兰没有正面回答。 “周信瞧见你和霞山接触过。”王小鱼扶住脑袋,整理着自己有些混乱的思绪“你不该......这么做的。” 未兰没有说话,她看了看王小鱼,见她已然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狠狠揉了揉太阳穴,呼吸的节奏都乱了。 像是那么一瞬间踩到了旋转的轮盘上,王小鱼觉得天地都开始打转,晕的她根本反应不过来自己发生了什么,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上一秒还能说话的王小鱼,下一秒已经软软栽倒在桌上。 未兰眼疾手快的接住她,才没让她一头磕在桌面上。 未兰让她趴在桌上,站起身来,便打开了门,门外那先前与未兰搭话的暗卫就守在外院偏门之下,见未兰开门,就知人已经放倒了。 “大人晚些时候会过来,药放的足够王姑娘睡上一夜吧。”那暗卫不放心的走上前看了一眼昏过去的王小鱼,问道。 “足够。”未兰有些担心“只是,我如此骗她,她醒来必定会怪我了。” “也多亏王姑娘相信你。”暗卫却因为任务完成而轻松“不然,王姑娘神出鬼没的,她若想走,还真的留不住她。说真的,她今晚过来,咱们弟兄几个是真的没发现。好在大人有先见之明,知道她必定会来一探究竟。” 未兰一点不觉得高兴,只是她也别无选择。 昏睡过去的王小鱼被移到床上,就这么睡了一整夜,这一夜,集安镇之中搜查的灯火燃了一夜,临近天明,城东一处废弃宅院里,一队士兵遇见了两个可疑人物,双方爆发了拉扯打斗,最终那知道必定二人不敌,前后被阻,气急败坏放火焚了整个院子,大火照亮了黎明前的天空,前后烧伤了十几个士兵,那二人也根本没打算出来,就这么留在了火场之中。 那渊赶到时,救火的人甚至都没扑灭这个破院的火。 “大人,我看,又是金蝉脱壳之计。”周信随后赶至,全然不信火场中的就是那差点在山谷隐居中被擒,而后神通广大的逃出来的王或二人。 那渊一袭暗碣色劲身衣袍,一手握缰,一手捏着马鞭,稳坐在马上,远远瞧着那宅院的院墙被烧塌,漆黑的瞳孔映着跃动的焰火,让人看不明白他此刻的念头。 半晌,他才勒动马鞍。 “马上就天亮了,知会底下人收兵,南北城门城卒换调,开门前将我们自己人安排过去,着重排查氏贴和可疑人物,霞山受了伤,不可能整夜不露面寻医,镇上所有医舍药铺都要清查,不能放过任何痕迹。”他凝视了一眼火场“我先离开一阵,有任何事,你知道在哪找我。” 周信自然是知道的,他点点头,目视那渊勒马疾奔而去。 第二百零五章 结束 王小鱼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被故意迷晕了。 那杯茶,是未兰给她下了药。 此时天已大亮,阳光穿过纱窗细小的空洞,挥散在床幔上,透着模模糊糊的光影。 透过床幔,隐约看见房中还有一人,他坐在圆桌前,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他正执笔在写着什么。 王小鱼细碎的动作发出了响声,他耳尖的听到了,笔一停,看了过来。 “醒了?”他草草落笔,似完结了最后几个字,才搁下毛笔。 王小鱼用手扶额,懊恼毫无防备的喝了未兰的那杯茶水。 “你想离开?”那渊扶桌起身,却没走过来。 二人隔着床幔,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听那渊的语气,同样也隔着一层说不清的情绪。 “算是吧。”王小鱼撑起身子坐起来,散下来的长发挡住她的侧脸,似乎刻意回避眼神的接触。 “为何,你打算去哪?” “继续做我的贼。”王小鱼揉了面颊,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你那晚,是和周信一起套我的话对吧。” 那渊没说话,王小鱼便自顾自的说道。 “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忽视隔墙有耳的风险,让别人听见你们的话,况且,你哪次回到驿站,裘泗必然会告知你我的所在。” “你只是故意说给我听,演给我看的,对吧。” “让我以为周信确实拿到了误解我的证据,让我急于自证,试探我,会不会碍于你受到的压力,助你一把。”王小鱼侧脸去看他,隔着床幔,那渊却似乎看到她晶莹的眼睛在发亮,失望、难过的情绪不断溢出来,催动着他想要抬脚走过去,说点什么安慰她的话。 只是......这件事上,绝对不行。 他负着手,移开脸“你必须在这事上做个选择。” “你确实知道王或的藏身之处,却刻意隐瞒,若被外人知道,你不但犯下包庇的罪行,更会因为亲族干系被问罪,你往前放下的错,皇上也不可能容许我瞒下。” 眼下的王小鱼并不是很理智,全然没有将他这番话消化在心里。 “你不过是利用我。”她下结论,轻笑了一声。 那渊皱了眉。 “仅这一次。”他说,是承认,也算是变相示软。 她摇了摇头“我这次来,只是想要确认你是不是骗了我,而王或是不是因为我落网了,我对他没有手足之情,但他是她兄长,我占了她的位置,便不能因为一己私利供王或出来,你若要抓,凭自己本事去找,我不会为他求情,而非设计我,利用我。” “那渊,我是错了,只是,我错的是妄想借别人的牺牲来替我洗清污点,他是他,我是我,和你,都应该是对立的。” 她第一次对自己直呼名姓,那渊听出了她言语中的决绝,他按耐不住,上前几步,拉开了床幔。 王小鱼没有落泪,眼睛湿湿的,面颊因为情绪激动而红了一大片。 “你知情不报,就是包庇。”他狠了狠心,说道。“提及王或,你为他已经隐瞒了太多。” “你那渊不照样打算包庇我这个大盗吗?”王小鱼倔强的抬头看他“还是你准备利用完我,一道将我入罪伏法?” 那渊听到她这样无理的质问,顿时觉得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你当真要走?”为了拿下王或,那渊已两夜没有合过眼,本就疲累,当下和王小鱼对峙只觉得像是面对十倍的压力,听着她毫无感情的自以为是,便能惹得他太阳穴突突的跳,腔子里一股无名之火急于宣泄个干净。 偏王小鱼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说了伤人的话,只是横着眼,冷冷的睨他,像是在看一个无比陌生的仇人。 “难道真的要逼我把你绑起来吗?”她越沉默,那渊就越紧张,他逼至王小鱼面前,掐住了她的手臂。 “我觉得,你和我并不合适。”王小鱼别开脸,伸手推开他的手,他的指冷冰冰的,掐的她有点疼。 “我迟早要回家。”说出这句话,她有些迟疑,但很快就确定了下来“你留不住我。” 那渊不理解她所说的回家是什么意义,她的背景他一清二楚,她与王或无父无母,亲族、家乡来历更是无从考究。 但他有一个念头,便是她所说的家,必定是遥远得让他无法到达的地方。 “我们在一起不过短短时日,想来也没多深的感情,还是早早到此为止吧。”她狠狠掰开他的手,含着水汽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那渊便又闻到那熟悉到他有点害怕和厌恶的香气。 那渊下意识从袖管推出一把片儿刀,想要刺穿大腿让自己清醒,却被王小鱼眼疾手快的挡住了。 那渊喘了喘,撑不住的身体往下坠,整个人跪倒在床边,不甘心的看着她从自己手上收走片儿刀。 “就算给我留作纪念吧。”她捏着片儿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北城开门不久,就发生了一起骚乱,一个眼神畏畏缩缩的人,在门下被拦了下来,翻查氏贴才发现这人的模样和年岁与氏贴上全然不符,这人一看形势不对,竟然从身上掏出匕首,想要强行闯关,城卒与其交手,竟发现这人武功了得,一时也无法压制,当时,城门乱成一团,等待通过的队伍也被打乱了不少。 幸好那渊手底下暗卫就在不远处,纷纷出手,才止住了骚乱,这人倒地,就想自尽,暗卫立刻撞晕了他的脑袋,卸了他的下巴,同时,有一人摸到了他背后藏有东西,摸出一看,是几本古怪的账本,还有不少不属于大越的文字。 暗卫经验老道,只看一眼,便知事情严重,对自己人说道 “这是金国的人。” “立刻去禀报大人!” 此时,城门下恢复了出行的队伍刚刚通过了一老一少两个人,他二人像是父子,父亲约有五六十的年纪了,走路有些弯腰,沉默寡言,看着就是做农活的老实人家,儿子正值壮年,背上负着往家里买的麦面大米,鸡蛋菜肉,二人操着一口的土话,儿子喜气洋洋的和城卒说他即将成亲,妻子后天过门,所以他和老父昨日便赶集购买所需,谁知昨日逗留太久,不得出城,正说到此,有人强关,惊的他一边护着父亲,一边又要小心自己的东西不被撞落,而那父亲也是一脸害怕,做不得假,城卒看那儿子说话客气,简单验了氏贴,没有疑点,也没多做为难问话,便让二人通过了。 二人离开集安镇,一路走了很远,那儿子才收敛面上的笑容,扭头去看身边早早在压抑疼痛的同伴。 “无碍吧?”他用回了自己的声音,正是那王或“能坚持吗?” 那“父亲”只能是霞山,他的手已经捂住了腹部,那里被一剑刺伤,伤口极深,而后因为弄不到药物,只能用大量的石灰裹住不让它继续流血,但痛疼一直持续着,若非他能忍耐,都有可能被城卒看出不对劲。 “此番暴露了公主在集安镇安插的细作,只怕公主要大发雷霆了。”霞山摆摆手,苍老的面容多了几分忍耐。 “能救你我二人一命,也算那金国公主还了我的情了,若非我知道他们带着情报一直想要出关,却只能滞留在集安镇,我也不会带你往集安镇逃。” “那渊怎么突然能找到我。”王或不解“难道真是小鱼供出的。” “你当初告诉她的时候,也该想到会有这种可能。”霞山苦笑摇头“不过好在咱们花了些时间设了些陷阱,否则,就真的折在山里了。” 王或垂了垂眼,不知该不该对当初说的话而感到后悔。 第二百零六章 回归起点 被拿下的那人确实是金国的人,他携带的账本只有他自己看得明白,不过在那渊的手段之下,少有问不出的秘密的活人,最终这人不堪折磨,也求死不能,只能承认他和另外一人是在不同时间潜入大越,刺探情报的细作。 他的账本都是暗语,记载着几年下来,镇南关的兵力兵权改变,天狟族的密教,走私案,和前段时间九王暴毙,被贬,甚至近几年来九王沉迷邪教,暗中操弄权利,私收银贡,经营暗馆的明细,甚至比那渊现掌握的还要详细。 拷问之下,才得知他们这样的细作还有许多,不仅大越,金国培养的细作经各种途径和各种派遣需要,潜在各个国家之中,套取重要情报,交易给背后付钱之人,至于是何人在背后出的钱,他们一无所知。 楚州未乱之前,原本他们就决定将情报送出关,谁知他们送过礼,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钟守将骤然被换,还不等他们想其他办法,楚州就发生了种种大事,直至九王暴毙,他们在楚州也滞留了半年左右的时间。 直至那渊追着王或来到集安镇,封禁了整个城镇大肆搜查,他二人都有氏贴,却是伪造的当地人身份,经不得细究盘问,所以当夜,躲躲藏藏的二人一听说城门解禁,害怕呆在城中迟早被揪出来,决定放手一搏,一人揣了一份情报在身上,分开行动,一个往北城,一个往南城,若能有一人逃出去,便有办法将情报送出大越。 剩下那人直至几天后都没有消息,可见那人更为狡猾,已然逃出了城。 金国在爵奥岛暗中培养细作的事本就鲜于人知,那渊也只是在王或口中听了一句,却没想到对方已经将自己的细作扎根在楚州多年,若非九王倒台,这二人永远都不会暴露身份。 这人在拷问下,甚至暴露了他手上的氏贴,是一位姓王的公子替他伪造的身份,那时,他就觉得这张氏贴,早晚会误了大事,只是这王公子是公主的座上宾,不容他抱怨。 那渊便知道,王或很可能已经在那时,混出了城。 “他甚至早早的算了这一步。”那渊手里拿着那金国人画了押的一叠供词,才挥手让那刽子手在要害使刀,让那人心满意足的得到了解脱。 从钟治毫的小妾,到这个金国人的氏贴,王或给自己留的后路,究竟还有几条。 此事传达天听,帝皇震怒,连下两道圣旨,命无畏御南将军抓住逃跑的细作,肃理此事,且遣使臣前往金国问话,务必要金国给一个交代,同时那渊下命张藩率军八千逼近金国领地两百米驻扎,将没多久就被抓回来的另一个细作一道斩首,二人的头颅悬挂在空地之上,足足风干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一直嘴硬不肯承认的金国终于在军队一再逼近的威胁下示了弱,提出愿意献出公主带上丰厚的嫁妆前往大越联姻,以表示投诚之意。 金国望族有的是钱,提出的嫁妆让人根本无法拒绝,而且跟来的金国人将他们的盈月公主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皇帝深思熟虑下,也不想在楚州未稳的时候大动干戈,便同意了条件,答应让公主过了新元后,择日入京。 那渊早早的发现了金国的细作,意外的立了大功,皇帝大肆赏赐,统统被那渊委婉推辞了,新元前夕,那渊只求了恩典,让皇帝放他在楚州两年,楚州不平不入京,朝中一改常态的都褒赞那渊尽忠职守,那家世代解骨之臣,与当时满朝恶贬真真是两番风光。 如此趋势之下,不少朝官已然在检阅家中适龄女儿,打算好好培养,待到那渊入京,便摘了这无主的乘龙快婿。 这些事,王小鱼刚入仇京便被迫听了一耳朵,心里纵然不是滋味,却也知道她和那渊已然毫无瓜葛了,便将这感觉死死的压在心里。 她回京的目的,不过只想将尤二的银钱还回尤府,知道尤三不收,她只能偷进尤府,将宝塔中装满银钱的箱子卸进了尤三的房间,并且给他留了一封信,以免他糊涂。 至于他会如何猜测这样大的箱子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府,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做完这一切,她还躲在屋檐等着尤三回了府,进了房间,确定他是第一个见到箱子的人,她才放心的离开。 她不知道,她前脚离去,尤三后脚便推门追了出来,手中捏着那玉牌和王小鱼留下的信。 “尤二放在我这的太多,我不能留,今物归原主。 向漂亮贵妃问好,托我带句抱歉,上次借墨玉吓到她了,有空,我或许还会去看她。 尤哥,要好好生活。” 一个吐舌头的笑脸。 古怪又特别。 那渊没有能留住她,尤三知道,自己也不能。 离开了尤府,王小鱼还去看了眼李安、吴雍,他们没被自己牵连,生活一如既往,吴雍甚至都没将她的房间整理再租出去,仍旧维持着原来的模样。 王小鱼取走自己留下的东西,偷偷将他的传家宝匕首放在院子中的饭桌上,好让他一眼就能看见,这匕首被那渊收走,而后又被王小鱼要了回来。 半年多过去了,总算能物归原主了,归还前,这匕首还为王小鱼崭新的回家愿望条,贡献了八点纳值,为了感谢,王小鱼还将一早从菜市买来的一头大鳜鱼偷偷放进了鲤鱼缸。 仅仅和全禄到了别,王小鱼在没挂念的离开了仇京。 她答应了李珩逸,只在他附近落脚生活。 从楚州出来的王小鱼,第一件事便是去看李珩逸,在滁安的皇家陵园山脚下,有前后三进的宅院,便是李珩逸起居的地方,比起在宫中,还真能说的上自由且环境好的多了,至少在此守陵的老奴才,还真不敢太过放肆的欺辱他,而且还会伺候他的吃用,至少王小鱼眼中是这样的。 李珩逸的确受了伤,肩膀有一条十厘米长的伤痕,不过经过一个奇怪的宣大夫所医,好的很快,见到王小鱼时,李珩逸惊喜不已,但对于自己的伤与那夜发生的事,他避而不谈。 还是徐岙偷偷告诉王小鱼,那夜,那渊清算昌园,带李珩逸见了珍贵妃最后一面,母子相见,李珩逸不舍母亲被杀,为珍贵妃挡了一剑,而后,珍贵妃似乎回忆起了自己的孩子,为了不让李珩逸继续保护自己,她主动抽出防身的匕首,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他虽不肯答应我,却依然决定让他母子见最后一面。”王小鱼若有所思,垂眸喃喃道。 徐岙听不清王小鱼在自言自语什么,只是又说“那大人太过狠心,他不想姑娘你知晓殿下被他所伤,便连夜将殿下送出了楚州,那时,殿下可是尚在昏迷中啊。” 第二百零七章 两年后 大越五十三年夏,汾阳县大苇村,镇上的刘大户有座庄子在此,村里的人都知道庄子里住着刘大户体弱多病的三小姐。 这三小姐不少人见过,她时常带家仆进山采药,还免费为村里的孩子看病,见过她的人,都说看上去不像是有病的。 只是,为何好端端的一位小姐,要知道庄子里来,开始,还有不少难听的猜测,但刘三小姐性格稳重,从不和村里的男子交谈,且为人心善,村里半数的孩子都吃过她开的药,都很喜欢她,慢慢的,村里的人都不在背后讨论她,且会制止多嘴的人议论刘姑娘的秘密。 一直以来,也就只有刘姑娘的哥哥、母亲常来看她,后来有人发现,有另外一个年轻男子每隔两三个月便来拜访,慢慢的,一个变两个,有次被一群孩子刚好撞到了,那两个男子相貌不凡,衣着也很体面,坐着大马车进的村,其中一个个头矮一点的,还拿糖分给这些孩子吃。 虽然村子里对此好奇无比,但还是没有乱想,有人带孩子去看病,忍不住问了一嘴,刘姑娘就笑了。 “她啊,她说我们这叫,闺蜜,就不是姐妹胜是姐妹的交情,只是她家中管的严,不让她抛头露面,所以,她都是偷偷扮作男子,和自家兄弟一起来看望我的。” “我只有她一个好友,所以她时常来找我。” 这番说辞很让人信服,果然,村里再也不会对刘姑娘的拜访者感到异样的好奇。 今日,那大马车又进了村,三小姐早早的吩咐家仆出门赶集,买了一堆食材,做了一大桌好菜,她则在马车刚进村就收到了消息,提前等在了门前。 马车还未来到门前,就见一个挽着发髻,钗着一双特别的玉环的脑袋从马车中探了出来,玉环玲珑作响,人未至,声先到。 “哦,三小姐这么想我,还到门口迎接我。”说话的人脸尖瘦了不少,或许是长开了,面颊少了几分圆润,她的皮肤要较两年前白皙多了,如白玉豆腐一般的肌肤浅施薄黛,眼眉流转,带着明媚艳丽的姿彩,一张口,说话的语气带了几分俏皮。 她穿着水黛色的衬裙,环臂浅樱花纹理的小短衣,百宝肩披,帛纱的外衣叠在肩披下,看上去利落,也能隐约透出腰线,从马车探出的半个身子便能看出显得盈盈腰肢不足一握的风情,看上去格外吸引人眼球。 “你是贵客,可不得迎接吗?”刘霞玉嗔了她一眼,见她想直接跳下马车,本想提醒她小心,还未张口,就见一只手从马车里伸了出来,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手腕上有只洁白无瑕的玉镯,看上去,还是新得的。 “仔细摔了。”那马车帘被挑起来,原是李珩逸。“徐岙,先摆踩脚凳。” 赶车的正是徐岙,他急忙答应,勒紧了马缰,抱住踩脚凳跳下车摆好。 “矫情。”王小鱼笑着抽回手,根本不领情,直接跳下了马车,几步跑到刘霞玉面前,将腕子上的手镯秀给她看。 “李珩逸这小子送我的生辰礼物,水头很好吧。” 刘霞玉白了她一眼“好!我囊中羞涩,给你准备的礼物,可不如他的好。” “是吗?快快带我去看。”王小鱼很感兴趣,钩着她的手,二人拉拉扯扯的就进了宅院,李珩逸无奈的领着徐岙跟上。 两个人进了屋,刘霞玉才从衣柜里取出两个古木盒子,交给其中一个王小鱼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黄金嵌玉的臂钏。 “这可是我娘留给我的。”刘霞玉手中展开另一个“这两个可是一对。” 王小鱼被黄金部分的刻花吸引了眼球,一边将它带上手臂,一边说道“咱娘还有这好东西,若着齐襦,露出手臂佩戴,肯定极美。” 刘霞玉见她喜欢,也很高兴“你喜欢就好。” “喜欢,你可别要回去了。”她褪下腕上的玉镯,自顾自的就要往刘霞玉手上套。 “你做什么?”刘霞玉吓了一跳。 “分享嘛。”王小鱼不以为然“这玉质地极佳,你都分了咱娘的传家宝给我,那我借镯子给你带带,有什么关系。” 刘霞玉被她强硬的套上了镯子,忍不住摸了摸玉镯,像摸在水面上一样。 “六殿下,待你蛮好的。”见王小鱼还在研究她手上的臂钏,刘霞玉不经意的有些好奇。 “他年纪轻,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我知道他对我好,不过他很快就没有机会了。”王小鱼朝她眨了眨眼,拉着她坐到桌子旁。 “你上次说,见我男子打扮都烦了,我这次就做女装来见你,你还有什么愿望吗?不要太难,我都可以帮你实现。”王小鱼想了想,突然说道“不然.....我赠你个铺子吧。” 刘霞玉被她的反常弄的有些害怕了。 “你怎么回事?”她严肃的看着王小鱼。 “没有啊,钱比较多,想花一花嘛。”她摊了摊手。 “我知道你的万宝阁生意极好,许多人千里迢迢都要去滁安光顾,只是你这样不行的,有钱,你自己存起来做嫁妆,到时候嫁了人,婆家也不敢轻易轻视你的。” 见刘霞玉说的认真,王小鱼不由得笑了“三小姐,嫁人嫁人,你不还没嫁人嘛?怎么就操心起我来了。” 提起此事,刘霞玉面上也有些不自然“我,我不想嫁人。” 想起她和张猛没有戳穿的好感,王小鱼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但刘霞玉却很担心她,忍不住开始絮絮叨叨“我虽如此,但家中待我还好,不愁用度,家中也说要替我安排,怎样都好,娘亲不会害我的,可你......” “你家中无人,没有人为你把关.....”越想她越苦恼“你别怪我再提,其实六殿下......” “停。”王小鱼赶紧拦住她“我把那小子当弟弟看的,况且我早早和他说过了,别打我的主意,我与他不可能的。” 刘霞玉泄了气,拉了拉她的手,将玉镯还给她。 “我总觉得,你好似要走了。”刘霞玉瞧着她,突然说道。 “上次来,你就说话怪怪的。” “我能去哪?”王小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摸着镯子,转移了话题“我今晚可是要留宿的,你得好好准备准备,还有,进门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带我去开饭呢,肚子都饿扁了,我特意早上就没吃多少......” 第二百零八章 喝醉 饭桌之上,李珩逸一如既往的重复他一贯所做的事,给王小鱼的碗碟夹菜,鱼肉都是剔除了刺,虾也剥去了壳,只是王小鱼压根不领情,不是转夹给刘霞玉,便是不满的对李珩逸说道。 “我不爱吃,你可别给我夹了。” 李珩逸不管不顾,手上仍剥着大虾“小鱼还会有不爱吃的东西?” “叫我姐!”王小鱼横他一眼“没大没小。” 李珩逸也有十七了,身材像抽了条一样往上窜,因为开始练武也有两年了,身材结实了不少,只是他的右手也只停留在握笔的程度,好在他很聪明,很快就习惯了左手,眼下,也和常人无异。 他复明的事皇帝也知道了,对外,王小鱼只让他说是那宣止医治好的,宣止也不拒绝着白来的名声,或者说他根本也不在乎,除了李珩逸,也没见他有其他患者要看。 开始,他对王小鱼万分好奇,纠缠多日,王小鱼也没把医治方法告诉他,他还恨上了王小鱼,至今见到王小鱼都没什么好脸色。 这两年,李珩逸和王小鱼几乎每日都能见面,两年前,原本只是想改变收集宝物的方式的王小鱼再度翻阅了那篇《手到钱来》仔细学习了前辈的手段,想要找到一个愿意投资的商人,为他开一间万宝阁,做鉴宝、修复保养宝物、交易宝物的中介点并且设计宝物的一个品牌,对方得利,她只要宝物的愿望价值,其余都不需要。 想想容易,做却太难,没人会相信她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即便她扮作男子,与那些商人厮混在一起,但提及钱财经营,绝不会做任何承诺。 玩归玩,但合作,免谈。 后来,还是遇到了一个姓曹的商贾,他不看王小鱼的计划书,抬手就豪掷万两创立了一间万宝阁,找来优秀的匠人,就做上述的产业,偶尔,根据王小鱼的图纸,匠人打造出来的珠宝玉器、金饰翡翠放在店里售卖,往往都能因为造型独特稀有,很快就能销出去。 这个姓曹的商人,知道不少玉石的来源,往往都能带回许多上好的籽料,所以打造的饰品,除了卖相,品质也往往都能让最挑剔的人闭嘴,大方买单。 后来王小鱼才知道,这个曹商人,实则就是珍贵妃母家的家仆,他们世代效忠秦家,后来秦家衰败,有一部分家产便被私下托付给了曹氏,他们代为经营,日后,能够成为李珩逸的一个助力。 李珩逸却瞒着王小鱼,授意曹适接触王小鱼,投钱给她经营,且必须让她留在滁安。 好在万宝阁生意慢慢有所起色,且在短短两年时间发展除了名气,连京中权贵也有不少是万宝阁的老客户,订单已经积到了半年后,所赚的银两已然翻了十几倍,没有辜负他的信任,肯拿出家底陪她做这样风险很大的买卖。 除了她设计出来的灵感,她会适当和卖家谈费用,其他收入,她都算好了,月月带上账本,拉上曹适去跟李珩逸报账,他虽不想听,也不想要这些钱,但王小鱼努力数月,才让他意识到,他想要得到的,雄厚的财力绝对能够帮助他。 许是觉得亏欠,李珩逸总是让曹适送她东西,或是那铺子,也或是这生辰礼物,平日,曹适找到好的宝石,李珩逸也会让王小鱼先选,留下自己喜欢的。 日子慢慢的过,二人相处的越多,王小鱼就越能看出李珩逸对她的态度来。 太过亲密体贴了,她开始疏远李珩逸,且明里暗里提醒他注意分寸,日日关注着能量条的涨势。 可惜李珩逸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也罢,过了今夜,他再不放弃,也得放弃。 想到此,王小鱼兴致上来,让徐岙将搬来的好酒打开,今夜要和刘霞玉二人好好喝一坛。 王小鱼带来的是滁安当地盛产的梅子酒,极其爽口清新,她之前就尝过一口,没敢多喝。 今日,她带来了三坛子酒,只启了一坛,剩下的,打算让刘霞玉等下次她兄长来,送给她兄长。 听说她嫂子即将临盆,这酒,就当庆贺了。 酒一上桌,众人都摆上了酒杯,白瓷杯子斟上玫红色酒液,腻人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钩,加上今日高兴,三人一杯接一杯,都饮下不少。 越滑口的酒就越醉人,王小鱼和刘霞玉不是海量,很快就红了脸,说话也不好好说,说着说着就咯咯的在笑。 “我啊,很快就要回去了。”王小鱼捏着一根筷子,笑着笑着突然百感交集,不知为什么,就难过了起来。 许是酒精让人情绪波动,她抽了抽鼻子“能认识你们,我是真的很开心的。” 刘霞玉没听真切,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什么?” 李珩逸没醉,他把持的很好,并没有贪杯,所以,王小鱼说的话能清晰的传到他耳朵里。 他愣了愣,问道“你要回去哪里?” “回家啊。”王小鱼一手撑着脸颊,歪着脑袋看她,红扑扑的脸蛋就想两团霞云,墨色的眉眼像在云中的墨彩一般迷人。 “哪里的家?”李珩逸收掉她面前的酒壶,再问。 “呵,不告诉你。”王小鱼捏起空的酒杯,却不见半滴酒水,有些不高兴,将手一伸,递在李珩逸面前。粗声粗气的要酒“倒酒!” “你不能喝了。”李珩逸不肯。 “怎么可能,我至少还能再喝两个霞玉!”王小鱼扭头看了看刘霞玉,只见她已经趴在了桌上,眼看就是睡着了。 “啥也不是。”她乐了。 “你告诉我,你要回哪里的家,我便给你倒酒。”李珩逸见她不肯说,便如此引诱她。 王小鱼摇摇脑袋,根本不吃他这一套,酒杯一搁,就打算作罢。 “李珩逸,日后,霞玉就拜托你了,偶尔让人来看看她,这里,我总放心不下她。”她扶着沉沉的脑袋,说起了托付的话。 “还有你,若有机会回京,你定要争取回去的,这两年来,你刻苦、努力,你还这么聪明,不比其他皇子差,皇帝凉薄,你却不能冷淡,你得比别人更需要他,更关怀和慕重他,让他知道你不恨他,他却亏欠你太多,他一旦这么想,就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李珩逸越听越不对劲,继而想起半月前曹适提及王小鱼突然叫他一起对账,末了将万宝阁当下事宜全推给了曹适,只说自己想要休息一段时间。 难道,她这是要脱身,离开了? 岂料王小鱼才说完,也趴在桌上慢慢睡去,李珩逸心绪不宁,还是先喊来了家仆,让人将刘霞玉送回房,他则抱起王小鱼,将她带去了客房。 第二百零九章 车祸 王小鱼极少喝的大醉,许是为了愿望触顶而高兴,却要离开刘霞玉和李珩逸这两个难能的好友而难过,两股矛盾的情绪纠缠在一起,才让她有些失控了。 宿醉的她后半夜就醒来了,她独自一人躺在客房之中,酒后的脑袋依旧沉重,但她很快就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未来的原主,昨日,应该也刚过完她二十岁的生日。 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唤出了万宝。 “我要回家。”她说。“把我和她换回来。” 万宝先是调出了穿越回去的愿望量条,并不像其他愿望一样瞬间实现,而是愿望量条突然经过调整,整整长出一倍空间。 “检测原身机体工作即将停止,正处在消失阶段,交换中断,无法完成愿望。” 王小鱼愣住了,好一会才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正在消失阶段。” 万宝则突然在她脑内插入一个影像,昨夜的生日,她穿着小洋装,和几个朋友去外滩开派对,画面中她和朋友都喝醉了,在酒精的影响下,其中一个家境优越的女孩竟然开着豪车,带着几人酒后飙车,车速过快而导致在高速上打滑,整个车子翻滚撞在护栏之上,一车五个人登时死了三个,她和开车的那人因为尚有呼吸,被送到市医院抢救,开车的侥幸救了回来,只是她被下达了三次危急,还没出抢救室。 抢救室外,除了姑父姑妈,还有堂姐,王小鱼竟然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父母,他们面上的焦急和担忧是做不得假的,大家的面上阴云密布,堂姐连妆都哭花了。 上次王小鱼见到的那和原主正在发展感情的学长也在其中,他捂着头坐在长椅上,看上去同样痛苦。 “她要死了?”王小鱼只觉得呼吸困难。 “根据检测来看,存活率不足百分之十。”万宝的机械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没有完整生命机体与您交换,万宝重新为您调整了量条,累积成功,除了能穿越回去,万宝会为您挑选合适的机体作为交换哦。” “那不是又要牵扯进一个无辜的人?”王小鱼还是一脸难以置信。 “她不能死!”王小鱼有些急,被酒精同样麻痹的脑子有些迟钝起来。 “我要救她,我得救她。”她喃喃着,突然问万宝“我,能不能修改愿望主题救她。” “玩家忘记了系统的惩罚机制了吗?”万宝提醒道。 是了,她一激灵,想起了前两次的封禁。 “下一次,玩家不一定这么好运哦。”万宝之前,是这样说的。 每次的惩罚,似乎都是随机的,若她点背,很可能会永远失去愿望乡,永远失去回去的机会。 “怎么办,万宝,我不能看着她死。”王小鱼或许是脑子不够清醒,甚至想要去请求没有情感的万宝。 “万宝,有没有其他办法,能让她挺过这一次。” “万宝,求你。” 几番说话,万宝甚至沉默了,好一会,万宝才继续回应。 “愿望乡的惩罚机制,是检测到玩家让除自己以外的第二人主动受惠,玩家必须明白,只有为自己许愿,即便修改愿望主题,也不算违规。” 为自己许愿...... 王小鱼缓慢的咀嚼了一下,忽然明白了过来。 “我,我希望我本来的身体平安无事,度过这次难关,存活下去。” 是这样吗?只要肉体抗过去,原主自然能活下去。 说完,她期待的等着回应。 果然,愿望量条上下浮动,一道白光之后,达成愿望的量条消失。 “恭喜玩家达成万纳值愿望挑战,将为玩家强化雷达属性。” 一个穿越的愿望,将近万纳的价值,她整整累积了两年,店里的每一颗珠宝原石,她都至少要录入三次以上。 但比起之前一年只能完成25%的进度来算,真的是快许多了。 再重来两年不就是了,万一日后送来护理和鉴定宝物的客人越来越多呢。 虽然这样安慰自己,但她失落的心情是无法释怀的,紧张的关注抢救室的灯暗下来,医生走出门告知家人“奇迹出现了。”之后,王小鱼就黯然的退出了愿望乡。 木然的躺在床上,王小鱼低低的哭了起来。 哭声微弱,却引来了李珩逸,他本就住在隔壁客房,一直未睡,关注着王小鱼这边的动静。 他敲了门,王小鱼不肯理,他也顾不上太多,径直推门而进。 站在隔着内寝的帷帐,他没有贸然走近,而是站在帷帐后叫她。 “你怎么?身子难受?” “出去。”王小鱼翻了个身“我做了噩梦而已。” “你有事瞒我?”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王小鱼擤了擤鼻子。“我喝醉了,胡言乱语了什么你别放心上。” “你不肯告诉我你要去哪里,我不能安心。”他和王小鱼说话总是不徐不急的温和语调,但此时,却有些烦躁的情绪在隐忍着“我总觉得,你这一去,就不会回来了。” “世上无不散的宴席,你得学会接受。”王小鱼擦掉眼泪“从无到有,再到失去,是所有人必经的过程,我刚来大越,也是独自一人,一路走来不还是拥有了你们,你还小,往后的日子还会有更多重要的人进入你的生活,然后再慢慢离开,没有人能留住一切的。” 这样的道理,两年来王小鱼总和他说,他在宫中虽然也能和其他皇子一齐到御学府进学,只是太傅与夫子也会和其他人一般看人下菜,对他并不用心指导,其他皇子孤立他,甚至排挤他,常常令他不能好好习课。 离京之后,曹适也给他找了一个夫子一个武夫继续教授他,那夫子年老,但实在是有大学问的人,除了寻常课业,王小鱼也会时不时讲一点未来耳熟能详的历史故事来与他讨论,她没有大智慧,只能希望李珩逸自己能从中得到他其他兄弟得不到的体会,或许是她同样在幼年失去了父母的爱,想要从李珩逸身上补回缺失的部分。 “父皇便能留住想要留住的东西。”他说道。 王小鱼习惯性的为他解释“或许吧,毕竟是一国之君,比寻常人能付诸的筹码要多。” 第二百一十章 以次充好 回去的愿望告吹,王小鱼着实低沉了好几日,李珩逸想让她开心,便提出带她四处去转转。 王小鱼原本只想赖在刘霞玉的庄子里不想动,但禁不住两个人轮番劝她,终于答应,一起往訾洲府去走走。 这两年,已经封妃的璃妃风头不减,即便金国那个美丽的盈月公主入宫,封为盈嫔,却也不能与她分一杯羹,她顶替了尤贵妃艳宠后宫的地位,而尤贵妃的消息已经鲜少听说了。 前段时间璃妃传出喜讯,说是有孕了,这下更是被皇帝当成宝一般,皇帝已经五十岁,后宫已经十几年没有传出妃子有孕,如今宠妃骤然有子,怎能不高兴。 自璃妃得宠,她的母家骤然翻身,原本只是一府知薄,得府尹厚待,频频晋升,其他远亲也借着贵妃名号做出闹出不少事来,比较出名的便是璃妃姑母家,据说学着王小鱼开了一间珍宝阁,收了不少奇珍异宝,和万宝阁竞争起了生意。 原本,王小鱼并不想理会,只是已有两个客人带着王小鱼这边买到的头冠,项圈设计去珍宝阁,光明正大的做出了同款售卖,王小鱼才知道对方派了人来窃取设计。 设计也是一笔收入,是王小鱼整夜整夜的熬,将自己这几年鉴宝的经验所得,结合未来的元素糅合的产物,不算一笔大钱,比不上工匠的工费,万宝阁有工匠要养,原石要售卖。所以不能放任对家恶意竞争。 此事一出,王小鱼便没有再接陌生客人的订单,而是只接老客的推荐,即便真有第一次来的客人,也不做设计的活,而是只推荐常规款式,这样下来,听说珍宝阁放出话来,也能接独家设计的首饰,衣裙。倒是一下吸引了不少人。 回家一事被放下,王小鱼便想去一探究竟。 打定主意,花了半天时间准备,刘霞玉留下了口信,让家仆跟家人说一声,带上了名叫小灵的丫鬟,一行四人,坐着徐岙赶的马车出发了。 訾洲府离滁安和汾阳赶马车也要十几日的时间,王小鱼他们并不急,打定主意一路游玩而去,走了不少城镇,虽然有许多都是王小鱼待过的地方,但有人陪行的感觉是不同的,也让她渐渐忘记了回家的事情,心情在路程中渐渐轻松愉悦起来。 当到达訾洲府,一行人的车上都载了不少各地的特产玩物。 訾洲府地处西北,日照时间久,要更干燥一些,下了车,王小鱼换上了更轻盈的齐胸纱裙,对襟的软烟衫,能透出手臂和薄肩的浑圆的线条,刘霞玉送的臂钏也隐约可见。 因为怕热,她手不离扇,整日都捏着一把小巧的骨扇打风,发髻也越盘越高,露出白玉般白洁修长的脖颈和锁骨。 李珩逸也寸步不离的在她身边打伞,二人站在一块,倒也如金童玉女一般般配好看,走在路上,总能吸引一番目光。 只是这样的话,刘霞玉只敢想想,却不敢乱说。 訾洲府果然人人都知道珍宝阁,却不知万宝阁,王小鱼一行人找了府上最大的酒楼麒麟楼落脚,刚进门准备让伙计备午饭,就听见隔壁桌有人谈论珍宝阁的趣事。 “符老爷为了这副头面丢了大人了,听说符小姐气的不行,昨日还在珍宝阁里大吵大闹呢。” “珍宝阁财大势粗,那符家人此番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隔壁桌是两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在喝酒吃菜,王小鱼一听珍宝阁的八卦,便按耐不住的起身坐了过去,自然的与那二人搭起了话。 “两位大哥,刚才无意间听到二位谈论珍宝阁的事,我挺感兴趣的。” “我等都是外乡人,专门冲珍宝阁的名气来,想做一件送人的首饰,听二位说的话,我有些不太放心。”她见那二人有些拘谨的看了看她,又对视了一眼,不敢说话的模样,她赶紧解释。 那二人也没料到会有人加入对话,而且是一位相貌出众的小姐,都多少变的有些含蓄紧张,一时说不出话来,还是李珩逸走了过来,加入了对话,才让二人轻松少许。 “家姐极少出门,若有冒犯之处,两位公子还望包涵。”李珩逸带着礼貌得体的笑,来到王小鱼身后“只是家姐很是重视这次送给好友的成亲之礼,挑尽了许多宝铺,最后还是决定来訾洲府的珍宝阁看看,也不是故意想偷听二位公子的对话。” 那二人见李珩逸姿态不凡,举手投足都是世家公子的气概,不敢小觑,连忙摆手,也露出了结交的态度,和王小鱼二人说起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原来符老爷也是府上的一个米商,他只有一个十七岁的女儿,符小姐上个月定亲,夫婿也是门当户对的本地商贾,符老爷年轻便是好强之人,有心在女儿嫁妆上彰显身家,让亲家高看他符家,便花了十五万两白银在珍宝阁定了整套缠金丝红宝头冠,放出话来,要让女儿风光大嫁。 说句实话,当时有人说过,若只是此等材质,任何一个宝铺都能做。价格却只是一半,但珍宝阁宣称自家打造的头冠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有底气要这个价格,符老爷也是冲珍宝阁的名气,咬咬牙,提前一个月定下了这单。 原本,珍宝阁说好的25天交货,谁知一直拖到新婚前夕,符家人三催四催,珍宝阁终于交了货,交出的货却根本不是他们宣称的红宝头冠,而是他们铺子里陈列的翠玉头冠。 翠玉和红宝,价格相差甚远,且这翠玉头冠不知卖给了多少人,怎么能称得上独一无二? 符小姐受尽疼爱,从未尝过如此被人戏耍的滋味,一时间气的直哭,但第二日的吉时却不能耽误,只能委委屈屈的戴上头冠,肿着双眼哭哭啼啼的上了婚轿。 不知情的,都夸符小姐不舍离开父母,才哭的如此伤心。 符家花了钱,却货不对板,新婚三日后,果然上门讨说法了,珍宝阁方面却拒不承认,只说买卖自愿,符家若不愿意,当时为何肯将头冠拿走。 符家也拿出店铺的单据,上面清楚写明头冠该用的材质是上好的红宝六枚和金料,无论如何,拿到手的也不会是翠玉。 珍宝阁却拿出了另一张单据,说是半月前,符家反悔,改定了店里便宜的头冠,其余的钱,珍宝阁月末清算以后便会返还符家。 当然,那张单据上没有符姥爷的私章和签字,想来不过是珍宝阁隐瞒自己以次充好的谎话罢了。 “符家怎么不报官呢。”王小鱼听的笑了,其中一个书生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有何用,那珍宝阁据说和璃妃娘娘有亲系,府尹根本不受理此案,只说珍宝阁并不多收符家的钱,且符家也已经收下了头面,钱货两讫,为何要告。” 第二百一十一章 光顾珍宝阁 “也不知那珍宝阁为何应了此订单,却不给人出货,听那两个书生说,珍宝阁收价虽贵,但出品的宝器都是好评极高的。”说着,她笑了笑“尤其是从我这买的两样设计,那翠玉头冠还一直卖到了现在。” 李珩逸夹了块虾仁给她,还没说话,就听刘霞玉接话。 “定是有什么是让珍宝阁交不出货来。”刘霞玉也听了前后究竟,不禁猜道“可能是什么事呢?” “一会吃完饭就去瞧瞧。”王小鱼吃了虾仁,兴致勃勃的决定道。 三人特意等到天近傍晚才前往珍宝阁,这时候珍宝阁客人应该不多。 珍宝阁可比她万宝阁豪华的多了,门面便是一座三层绣楼,金铃环绕,招牌擦的锃亮体面,门前的小厮穿的比普通人家的少爷都好,见到王小鱼几人衣着并不华贵,引接起来也懒懒的,不甚积极。 内部很大,各种精巧的宝器分别摆在柜台上,四处都能瞧见身材魁梧的护卫在把守,王小鱼用雷达探了探,一楼都是一些普通首饰,二三楼,倒是真有好货。 “我想上二楼看看。”王小鱼对这些价值不高的首饰没有兴致,只对招呼她的年轻女子说道。 “楼上,应该没有姑娘合适的。”那女子微笑着“姑娘你想要看耳饰、细镯,还是头面,我可以带姑娘看看合适的。” 李珩逸站在一旁一听,不由的将不悦的眼神放在那女子身上。 “姑娘贵姓?”王小鱼并不生气,而是问她。 “免贵姓齐。” “齐姑娘看走眼了。”王小鱼抬手抚了抚鬓角,露出藏在袖子的镯子。 镯子水头太淡,藏在袖子里不是很抓眼,但露出来一看,便能让人一眼看出价值不菲。 这齐姑娘确实有些意外,再度上下打量了一番王小鱼,她的穿着虽不华贵,但少见独特,不像是大越女子普遍的打扮,原本看她的臂钏普通,头上没有发钗,耳上也没耳饰,实在过于素净,才轻视了她。 但这镯的玉质,不是俗物,这样的玉种,一般女子是不舍的带出门的,往往都是收在闺阁小宝柜里,毕竟,弱女子都怕携宝在身,引火自伤。 “姑娘要想上楼也行,这边请。”齐姑娘没有犹豫,很快就改变了态度。 刘霞玉看那齐姑娘见人下菜碟,便有些讨厌她,不打算上楼,而是想在楼下随意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买给嫂子的礼物。 王小鱼也不勉强,只是让刘霞玉看到自己喜欢的也便包下,她来买单。 只李珩逸和王小鱼跟着齐姑娘上了二楼,这里多了不少茶室,可供客人安安静静的坐着,让侍者将好东西拿上来品鉴,慢慢观赏,这么一比较,王小鱼的万宝阁太小,确实没有人家这个条件,只隔间后堂,摆出了九王的阴沉木茶堂,招待个别贵客,若非如此,真真是寒酸到底了。 她也觉得这样的环境,确实要让许多身份高贵的客人安心且舒心。 上了二楼,果然服务更好了,有侍者沏上香茗,二人入座,齐姑娘知道王小鱼是要为好友选一个成亲之礼,便提出要将近期的新货拿出来给王小鱼看。 这次,她用檀木盘子呈上来的果然比楼下好的不是一点半点,其中耳饰三样,头冠一样,步摇三样,都是造意精巧,用料考究的好东西,只是好几样的元素都过于眼熟,除了那翠玉头冠,一种双生花的设计是王小鱼去年用过一次,这盘子里,便有四样物件都用上了双生花,为了更加奢华之风,还添加了许多元素,看上去总有些浮夸。 审美不同,王小鱼虽不喜欢,但也承认珍宝阁的匠人手艺的确精湛。 她拿起一支玫藤缠珠的黄金步摇,欣赏道“这技艺倒巧。” 齐姑娘一听,便夸“姑娘好眼光,这可是珍宝阁独一份的想法,其他地找都找不着,带出去,保准姑娘一枝独秀。” 王小鱼笑了,好像是被她夸开心了一般。 “是吗?”李珩逸却一直都冷着面,此时,更是冷笑,问道。 “公子,珍宝阁童叟无欺。” 这缠珠,便是那时被买走的项圈上最出彩的设计,做的是黄金镂空藤蔓,缠绕宝珠的不规则项圈。 别说,这二次创作还是蛮好看的。 “我喜欢。”王小鱼反手将步摇钗在发髻上,摸了摸,问李珩逸道“好看吧。” “你带都好看。”李珩逸笑了笑,却不忘说阴阳怪气的话“我觉得,若是项圈要更合适。” “你懂什么。”看齐姑娘愣了愣,王小鱼摇了摇头,取下步摇,让她包起来。 齐姑娘见王小鱼问都不问价,便再度确定她有消费能力,更为殷勤的为她推荐起了其他东西。 “这些都不合适,看上去眼花缭乱的。”王小鱼摇了摇头,有些嫌弃。“若有好的头冠,可以拿来看看,其他的,不必费心了。” 她还是对那红宝头冠的下落感兴趣。 齐姑娘勉强的笑了笑,似乎感觉到王小鱼二人有点点古怪,犹豫了一会,还是笑称好的已经拿来给王小鱼过目了。 “三楼的话,需要多少消费力我才能去看看。”王小鱼不放弃,眨了眨眼问她。 齐姑娘嘴微张,用手捂着唇笑了。 “楼上不是姑娘这样的身份能够上去的,多少钱都不成。” “得是皇亲国戚咯?”王小鱼猜道。 齐姑娘也没承认也没否认,拿着步摇表示下去打包了。 他一走,李珩逸就为她打抱不平“她这样轻视你,你不生气?” “她这珍宝阁,招待得到皇亲国戚,我这种角色,她不放在眼里是很正常的。”王小鱼满不在乎,喝了一口茶。 “我,定会努力让你不再受人轻视。”李珩逸也不知如何做的这个结论和决定。 但王小鱼不会打击他的信心,捧场道“好想法,若宫里那位重视你,我这个喽啰也能仗你这个皇亲国戚的势,嚣张一点了。” 李珩逸听她这么一说,突然和她说道“若我和你说,不出半年,京中应该会接我回去呢?” “那自然开心啊。”王小鱼有些意外,但很快就为他高兴“京中有变?” “或许吧。”李珩逸见她开心,也笑了笑。“你会和我一起上京的吧。” “我?”王小鱼并不愿意,所以不想做承诺“再说吧。” 话已至此,李珩逸在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想到时,如何去劝她。 第二百一十二章 跑马场 齐姑娘包好步摇,才将二人请下楼,这时候,刘霞玉也挑好了一枚婴孩戴的长命锁,说是王小鱼买单,但徐岙在楼下已经抢着付了钱。 “虽然这些日子店里盈利不错,但你也不能这样乱花钱。”王小鱼躲着人数落他。 一路过来,徐岙受他指使,总是提前抢着付钱,小东西王小鱼也没说什么,但这步摇竟然要价一千八百两银,最普通的长命锁也要一百二十两,难怪那两书生提及珍宝阁,就是一个贵字概括了。 也罢,回去后,再从自己的所得里,做到账里去吧。 “你喜欢就行,这些钱,本来也是你挣的。”李珩逸并没有被她埋怨而难过,反而很高兴。 “我收工资的,是你雇佣我。”王小鱼白了他一眼,将步摇交给小灵让她收起来“说好几次了。” 李珩逸没有反驳,只是由着她说。 三人在楼下说话时,楼上,有一个人一直站在楼梯边静静听着。 站在他身后,富态的珍宝阁掌柜不知所措的搓着手,也不知前面的大人为何要躲着听人墙角,并且不让他出声。 直到王小鱼三人离开,这大人才开口问掌柜“那三人买了什么?去问问。” 掌柜接了吩咐,赶紧哎了一声,急忙忙下了楼,喊过了齐姑娘来问话。 这期间,那人也走下了楼,他穿着北禁府的飞鱼袍,配着剑,正是那周信。 掌柜问了究竟,上前回话。 “知道了。”周信听了,点点头,便打算要走,那掌柜擦了擦额上的汗,不死心的追了几步。 “那,周大人,我家小女......” 周信止住脚步,只给了他一个冷淡的背影。“那大人可没有给你家小姐异想天开的机会,谁给你的胆,擅作主张的送这样的礼来接触那大人,如今原物奉还,奉劝你最好带着头冠去符家道歉赔偿,想仗贵妃的势欺人,也不想想若是传到京中会如何。” “那大人眼皮子下,可见不得这样的事。” 丢下一句威胁,周信扬长而去。 掌柜脊背发抖,咽了咽口水,赶紧让齐姑娘叫来帐房。 而周信骑马回了府衙,这些时日,他与那渊就在府衙中落脚。 那渊刚打发走想要献殷勤的府尹,就见周信回来了。 “东西还回去了。”他没有抬头,只是在看手中的一本訾洲府本地的异志。 他比两年前要更壮,且黑了一些,皮肤透着一种健康的铜色,可见楚州的太阳热烈。 “是。”周信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怎么?”周信迟迟不走,那渊便抬起头看向他。 在那渊的目光下,周信思索一番,才道“适才属下在珍宝阁,遇到了......” 那渊眯了眯眼,什么人能让他欲言又止。 “遇到了刘霞玉、六皇子和,王姑娘。” 听他一个个报出人名,那渊的面上也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他微怔几秒,又将视线收到手中的书上。 “知道了。”他说“不必理会,出去吧。” 周信点头,退出书房。 那渊继续翻阅手中的异志,却再也看不进任何东西。 回到麒麟楼的王小鱼三人并不知道自己和那渊就在一个城镇,回到酒楼,就听伙计说,过两日訾洲府的运河要赛龙舟,劝他们留下来看热闹。 “对了,过两日是五月五。”王小鱼才想起来。“每年我的生日都是在五月五之前。” “留下吧,咱们去看赛龙舟。”王小鱼一向在三人中起到决策的位置,所以对于她的想法,二人都不会拒绝。 反正三人都是闲人,万宝阁又有曹适看着,三人一致通过,留下来看完龙舟再回去。 这两日不用赶路,王小鱼只顾着拉刘霞玉和李珩逸吃吃喝喝,到处闲逛,甚至还去了訾洲府郊外的马场。 訾洲府郊外都是风沙之地,西北的土地特征就是广阔平坦的荒原,放眼过去尽是瓦蓝蓝的天空,很适合跑马,且訾洲府自古便善于相马、繁育宝马,所以不由的引起王小鱼的好奇,想要去试试訾洲马有什么区别。 可惜今日三人来的不巧,马场并没开放,只说是被人包了下来,得等那人挑完心仪的马,才能开放。 “訾洲还真是贵人遍地跑。”王小鱼看了看二人“等着吧,总不能白来一趟。” 三人来的早,到也不介意等会,马场的人见他们愿意等,便将三人请到了庄子里,找了间茶室让他们休息。 来者便是客,保不齐也是来买马的,马场的人倒是很会做生意,招待三人的茶都是好茶。 好在三人比较随意,就这么坐着聊起了闲事,说说笑笑等了快两个时辰,将近中午饭点,王小鱼都喝了一肚子茶,做的屁股疼,站起身来,甚至都感觉听到了肚子里有水晃动的声音。 “这是挑马还是挑人?”王小鱼捶了捶腰,抱怨道“什么马能挑这么久。” 她今日特地穿上了修身的男子骑装,中长的墨绿色外套,贴身暗色中衣,修身的马裤,脚下套着一双牛皮小靴,一头长发高高束起,看上去身条修长,活脱脱一个俊朗少年。 而李珩逸特意与她穿着相近,只是颜色选了浅浅的藏蓝,这种颜色的骑装穿在他的身上要更显挺拔高挑。 刘霞玉不会骑马,也不感兴趣,只是来陪着二人玩乐的,所以,还特意带了顶帷帽遮阳,免得被晒黑了。 “我听说,许多贵族相马,并不单单只为了相马,而是借着相马的借口,在此谈事,因为马场四周辽阔,一览无遗,藏不住想要窃密的人。”李珩逸也觉得仅是买马,不至于这么久还没相中满意的。 “这样等下去,都要午后了。”刘霞玉也失去了耐心。 “我可想方便了。”王小鱼毫无遮拦的说出自己的烦恼。 李珩逸已经习惯了,便让徐岙去找马场的人问问。 王小鱼可等不了,摇了摇头“我自己去找找茅房,应该就在庄子上。” 说着,便不管李珩逸觉得有点不妥,一个人离开了茶室。 第二百一十三章 撞见 庄子上闲人很少,多数小院都是开阔相连的马室和露天的马槽,只有忙着打扫和趁今天太阳正好晒草的人,王小鱼找了一个小哥问了茅厕所在,那小哥将位置告诉了她,有多嘱咐了她一句。 “公子解决完,千万不要乱跑,马场前面有贵客在挑马,那客人脾气不好,老板都不让咱们随意走动的。就是怕冲撞了他。” 王小鱼满口答应“那是自然。”实则,她越发对那相马的“贵客”起了好奇心。 “倒要看看他相的是什么马。”王小鱼解决完个人问题,便打起了主意。 凭她的身手,潜在马场前面不过小菜一碟,上了房,即便天亮也不会有普通人能看得到她的踪影。 只是,她才靠近马场边缘,就明显感觉到四下有人发现了她。 她立在一间屋舍顶上,一眼就瞧见左手边远处有个高塔,塔上坐着一个人,那人因为被墙挡住了身影,以至于王小鱼直接忽略了他就在塔中。 虽然两人离着远,但王小鱼还是看清了他的样貌。 那不是两年未见的周信吗? 她的脑袋嗡的一声响。 他在附近戒备,难道正在马场相马的,是那渊? 她皱了皱眉,没有犹豫,转身从来的方向迅速撤了回去。 好奇真是她最大的缺点。 她动作极快,一路回了茶室,刚下地,便气喘吁吁的想让茶室中的刘霞玉和李珩逸现在就走,谁知话刚到嘴边,却见茶室中不见李珩逸和徐岙。 “李珩逸人呢?”她问刘霞玉道。 “殿下见你去的有些久,和徐公公找你去了啊,你难道没有撞见他们。” “没有。”王小鱼脑袋一乱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落荒而逃。 “你怎么慌慌张张的。”刘霞玉很是好奇“你遇到什么人了吗?” “被你猜中了。”王小鱼不瞒她“前面相马的人,可能是那渊。” 刘霞玉一听,瞪大了秀眼。 “那大人!”惊讶过后,她有点犹豫的问道“他不是在楚州吗?为何会在訾洲府?” “鬼知道。”王小鱼紧张的左右踱步。“我见到了周信,按理说,周信在,那渊很大可能也在。” 刘霞玉不太明白,劝王小鱼道“即便真的是那大人,你也不用这么害怕,这两年从他扯了你的通缉令来看,他并不打算抓你。” 王小鱼没有跟她说的是自己如何从那渊身边逃走的,刘霞玉自然不明白王小鱼为何如此胆怯。 “小灵,你去瞧瞧六殿下去哪了,请他们赶紧回来,咱们要走了。”饶是如此,她还是让小灵去找人。 小灵一口应了下来,急急忙忙的就走了。 王小鱼心内不安的坐到刘霞玉身边,被她握住了有点凉的手。 “你看你,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大人是什么洪水猛兽。”她取笑道“算了算,也两年了,那大人确实也是要回京的,早见晚见,你都会见到他的。” 王小鱼被她的手一暖,心里也平静了下来。 “我尽量不见他呗。躲着他走。” “我看这就是缘分吧。”刘霞玉突然感慨“楚州和訾洲府南北之遥,怎么就说碰到就碰到了。” 王小鱼一听她又开始了,别了她一眼,不满的说“我发现你最近老爱拉郎配?怎么,想要做红娘这个副业?” 刘霞玉脸一红,怼她道“若不是你近来老说奇奇怪怪的话,我才懒得理你。” “什么话?”王小鱼反而不明白了。 “要送这送那给我,还说替我操心以后,我总觉得你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她老老实实的说道“我就在想,若你有了心悦的人,必定就不舍得走了。” 王小鱼想起生日那时,她确实有托付的意思,不过计划被打乱终止了。 “我送你东西,表示我疼你,还不行啊。”王小鱼只能敷衍,一边期待李珩逸赶紧回来。 “说什么胡话!”刘霞玉知道她一贯如此,捏了她一把。 二人打闹了一番,不见李珩逸,倒是周信找了过来。 “王姑娘,大人请你一见。” 王小鱼早知该来的势必要来的,但没想到先来的会是周信。 这李珩逸!跑哪去了! “有什么可见的。”王小鱼并不想见这一面,见这一面,无非徒增难过。 虽然她不愿承认,但她的的确确喜欢过那渊,且直到现在,也不能笃定的说能够全然忘记那渊,和其他人开始新的感情。 “既然撞上了,王姑娘为何要避而不见?”周信却不放弃“当初姑娘不告而别,应该要和大人做一番解释才是吧。” 听他口口声声在替-那渊讨公道,王小鱼就知道这些话就是周信心中所想,那渊是不会授意他说如此怨气冲天的话的。 “什么不告而别,我说过要走,且凭本事走的,你不知全貌,不要妄自判断。”王小鱼不服。 “无论如何,凭大人为王姑娘做过的那些事,王姑娘总不能如此辜负大人吧。”周信寸步不让。 “你。”王小鱼被他气笑了“我辜负他什么了?” “我们这叫友好分手!和平分开,至此男婚女嫁互不相干,你懂不懂。” “大人从未想过与她人成婚,但王姑娘离开大人,就是为了要嫁给别人了?”周信却问。 救命!怎么会下如此结论! 王小鱼张着嘴,被他的逻辑弄的哑口无言。 “总之,六殿下眼下已经被大人请到前面了,我记得,殿下如今应该是在滁安的......”他挑眉,有挑衅王小鱼的意思。“想必,大人也很好奇啊。” “两年不见,你周信怎么变的如此无赖了。”她啧啧嘴,将牙磨的咯咯作响。 “王姑娘也彼此彼此,越发滑头,牙尖嘴利了。”他反嘴道。 “我和你去!”王小鱼气的不行,径直站了起来! 刘霞玉担忧的拉了拉她的衣角“我陪你一道吧。” “刘姑娘还是且候着,大人不会拿王姑娘怎么样的。”周信却拒绝了。“只是想单独和王姑娘说几句话。” “你们大人既然如此想见小鱼,为何不自己来。”刘霞玉有些不满,帮着辩驳道。“却让你来责问她这些有的没的,两个人的感情,怎么还有帮偏腔的。” 霞玉说的真好! 王小鱼不禁要为她鼓掌,她着实是说到了王小鱼的心里去了。 “刘姑娘,大人为王姑娘所做的事足够多了,眼下,不过让王姑娘前去见一面,也不算为难她。”周信看了刘霞玉一眼,有些不满“虽说是两个人的感情,却只见大人一门心思的付出,也说不过去吧。” “好了,有话,王姑娘还是和大人说吧。”见王小鱼想为自己澄清,周信打断了她的话头。 王小鱼无法,只能独自跟着周信走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再见那渊 马场前的庄子是一片无际的空地,一个大帐立在马场中,用来提供客人休息喝茶,闲聊的所在。 这还是王小鱼和那渊两年来第一次见面,刚进大帐,她就能感觉到帐内的那人将目光投在她身上,弄的她紧张的不行。 那渊相较那时似乎没什么改变,却又改变不少,王小鱼第一反应便是他晒黑了不少,铜色的肤色很是均匀,给他出众的外表增添了几分野性不羁的魅力。 王小鱼只看了一眼,便对上了他的目光,那深邃的眸子晶莹剔透,闪耀着引人入迷的光芒,王小鱼吓了一跳,匆匆移开了眼睛。 都是李珩逸!好端端的去找她干嘛!她还能掉进茅坑溺死了吗? 对了,李珩逸怎么不在。 “来了,坐吧。”那渊只觉得两年过去,她变得很不一样。 她长高,也丰满了许多,容貌越发出挑,拔人眼球,不像两年前的她,纤瘦的让人担心。 那渊指的是他身侧的圈椅,王小鱼却找了个远一些的椅子,自顾自的坐了下去。 那渊不动声色的看着她落座,身上的气压低了不少。 “那大人今日不是来选马的吗?选完了吗?”王小鱼左右打量,全然不见一匹马。 “还没,不如小鱼帮我挑一匹?”他心不在焉的问道。 “我哪有这个本事。”王小鱼敷衍道。“对我来说,只要第一眼喜欢那便可以了。” “是吗。”那渊看向她,不说话了,王小鱼只感觉到他的视线有些炽热的让她拘束。 “对了,李珩逸呢。”王小鱼问道。 “我让人送他回去了。”那渊说道“他知道我让周信带你过来,原本不肯走,不过,我一说回京后,没准会在皇上面前,戳穿你一直在帮他打理万宝阁、带着他抗旨,多次偷偷离开滁安的事情,他不敢留下来。” “六皇子对你,还真是在意。”那渊语气怪异,感叹道。 “好好说话。”王小鱼听不惯他这样的语气“既然你找我过来,就有话直说。” 她的语气有些强硬,让那渊对她有了几分改观。 “你一刻也不愿与我多待?”那渊想了想,突然很认真的问她。 在这点上,她不愿说谎,咬住唇摇了摇头“没这回事,你别这样想。” “那就好。”那渊瞧着她还是学不会言不由衷的模样,且不反感他,心情愉悦了不少。 “皇上答应给我的两年之期已到,以后,我便会回京,待在京中,你呢?”他问。 “我?我这里待几日,那里待几日。”王小鱼倒也没有说谎,原本,她就是滁安待几日,汾阳待几日。 男子身份的她,可是很忙的。 “若我有空,可以去见你吗?”他问。 “那大人,你别这样。”王小鱼本想着他会为当年自己将他迷晕逃走的事情耿耿于怀,恨她厌恶她,叫她来肯定只也为了责怪她,但没想到他似乎完全忘记那件事一般,反倒让王小鱼不禁脊背发凉,心里十分不安。“你不然骂我几句,我肯定不还嘴。” “既然你不排斥,为何不行?”他问道。 “你不觉得很奇怪、尴尬吗?”王小鱼问他“咱们可是分手了,就是分开了,结束了一段失败的恋情。” “你一点都不觉得六殿下对你的态度不一般吗?”他反倒问。 王小鱼皱着眉看他“李珩逸年纪尚轻,不懂处理和分辨感情与友情,我一直告诉他注意身份,我和他没有可能,不管他如何想,我们都不可能越线。” “君子不立危墙。”那渊说话轻飘飘的“我不信。” 王小鱼噎住了。 确实,这样下去实在危险,即便自己反复强调过距离,但李珩逸总是不会注意相处的分寸。 “你愿意和他保持相处,那与我做好友,怎么就尴尬、奇怪了呢?”原来他是想说这句话。“难道,你对他......” “那渊,我劝你不要胡说。”王小鱼瞪了他一眼,那渊心脏即刻漏跳了一下。 那渊收回迷乱的目光,调整了一下表情。 果然,即便两年过去,仅是短短的见一面,说几句话,都能左右他,影响他的情绪。 “既然你不计前嫌,那我当然也不会在意。”王小鱼口是心非的说道“不过,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恨我,当时,我对你做的事确实有些过分。” 那渊抬眸看她,这个原因,他自然知道的。 “两年足够久了,小鱼难道还在因为我当时对你做的事恨着我吗?”他给出了原因,同时问。 “的确,两年足够久了。”王小鱼早已忘记了那时她的反应和感觉,至今想想,竟然会觉得再也难以带入当时的感觉。 或许是这之后,她想的最多的便是回家,除了刘霞玉和李珩逸,其他事情,她都不那么在意了。 “殿下适才说,你们要去看明天的赛龙舟?”得到满意的答复,那渊保守的没有再进一步,而是问起王小鱼明日的安排。 “没错。”王小鱼点头。 “一定要去?” “来都来了......我们都很想看看。”王小鱼对他的问题摸不着头脑。 “那明日,我来接你。”他下决定道。 “我们有马车!”王小鱼想要拒绝。 “我只接你。”他强调,且不容拒绝。 “那渊,保持距离!”王小鱼提醒他“你这样子,让我很害怕。” “你和殿下一直都坐一辆马车,你怎么不害怕他?”他问“你怕我轻薄你?” “那渊。”王小鱼迷惑的看着他“你这两年和周信都上哪学的无赖,怎么这么能诡辩?” 那渊勾唇浅笑,手中摆弄着腰际悬挂的绦穗,看上去心情好了起来。 “我明日来接你。” “不用了。” “说定了。” “谁跟你说定了,我走了。”王小鱼不想跟他纠缠,只丢下一句话,匆忙忙的从大帐离开了。 那渊感觉到人远远离开,收敛起笑容,垂下了羽睫。 两年了,他果真没办法放弃她,即便那时二人都如此决绝,他醒来之后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心中的失望与伤心,再看到她,这些情绪,根本都想不起来了。 好在她并不抗拒自己,那么,他们还有从头开始的机会,这一次,不能激进,不能贸然,免得把这条小鱼儿吓回了大海,找起来就难了。 那渊想着,等到了周信回来复命。 “袁相那边的人不肯过来吗?”那渊正色问道。 “看来是的。”周信点头“已经过了我与他们说好的时间。” “罢了,我倒要看看他与太子的人,究竟要在龙舟会上做什么。” 第二百一十五章 斥责 三人没能跑到马败兴而归,王小鱼心烦意乱,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话,李珩逸也一直沉着脸,倒让刘霞玉这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担心的不行。 “无论他以我来威胁你什么,你都不能答应。”下车时,李珩逸拉住她的手,对她说道。 “最坏,也是只让父皇惩罚我一个人。我会全部担下。”他的表情倔强,极为认真的看着王小鱼。 “你在乱想什么。”王小鱼挣脱出手“我和那渊有我们自己的问题,无关他人,你放心吧,他威胁不到我。” 他们自己的问题? 李珩逸听得这刺耳的话,又看着王小鱼拉过刘霞玉,说着悄悄话就进了酒楼,不自觉的,胸口有些难受。 这夜,王小鱼根本没睡,刘霞玉就缠着她问了整个经过,最后得了一个结论。 “那大人这,是根本没打算放过你。”她抿着唇笑,表情像是磕到了什么了不得的cp。 “不放过我?”黑夜中,王小鱼看不清刘霞玉的笑脸,所以,才被她的猜测吓了一跳。 “那时,我便能看得出来,那大人的确珍重你。”刘霞玉说道“你难道全然感觉不到?” 王小鱼在这方面还是比较白痴的,她听说别人的恋情,都是开始、热恋、分手、难过,她反正也一一经历过了,难过也是难过了,难道这还不算结束了? 她也不知道,昔日恋人怎么做朋友啊。 她认识的恋人分开,一般都是反目成仇,爱的愈深,恨的愈深。 “你真的是。”见她迟钝,刘霞玉恨铁不成钢。 “懒得点你。睡觉!”刘霞玉能感觉那渊如今成熟了许多,必定会更有耐心,接下来的时光,肯定少不得看好戏了。 王小鱼见刘霞玉不理她,也赌气睡觉,谁知道压根就睡不着,整整熬了一夜,早上刘霞玉醒来时,便看见王小鱼眼下有浅浅的青色。 “你真是!”刘霞玉气的不行,她拖着企图躲在床上不肯起的王小鱼洗漱,然后决定要好好打扮她,绝不能让她以这个尊荣见人。 王小鱼又累又烦,也懒得阻止刘霞玉。 刘霞玉逼王小鱼换了她最喜欢王小鱼穿的那套水黛色的衣裙,还隆重的为她挽了发髻,拿着那枚新入手的步摇左右比划着。 “我是去看龙舟,不是去颁奖的吧。”王小鱼看着刘霞玉徒劳的翻动她一眼就能看完的首饰匣子抱怨道。 刘霞玉听不懂,且开始嫌弃王小鱼,说她的首饰匣子简直寒酸! 最后,还是王小鱼自己搭配过的玉环比较搭配这身穿着,玉环俏皮可爱,很是适合王小鱼的灵动的气质。 她为了王小鱼可谓操碎了心,一早上尽在打扮王小鱼了,为她遮眼底下的青色得细细的上粉,以至于小灵来催的时候,她自己还是素面朝天。 虽然如此,她却不在乎,命令王小鱼在她面前转了一个圈,满意的点头之后,她才带上帷帽,准备出门。 “我也要。”王小鱼觉得自己打扮得过于刻意,开口向刘霞玉讨帽子。 “你不是一直嫌弃戴帷帽像个养蜂人吗?况且六殿下一直都为你打伞。”刘霞玉下意识说到,又顿了顿“对了,今日那大人真的来的话,必定不肯殿下继续为你打伞。” “谁让他来了。”王小鱼想要抢过她的帷帽,却被她打了一下手。 “我费了一早上的心思,你想都别想。” 楼下,除了徐岙赶着的马车,果然另有一架马车停在门前。 李珩逸站在门下,目光排斥的看着马车停稳,赶车的是那裘泗,车帘一掀,穿着鸦色雷纹袍常服的那渊下了车来。 “六殿下。”那渊附了附身,行了个外人几乎看不出来的礼。 “那大人。”李珩逸敌意十足的看着他。“你又来做什么?” “来接小鱼。”那渊比李珩逸高出一头,站直身子,便是垂着眼眸看他。“小鱼昨夜没与殿下知会一声吗?她要和我同行。” 李珩逸讶异那渊说的话,但并不全信。 此时,楼上下来了人,正是王小鱼三人,李珩逸朝楼上看去,心就凉了一半。 她打扮的倒是用心,这衣裙本就极适合她,衬的她皮肤尤其雪白,像透着薄光,整个人带着一种出尘绝艳的气质,一步步走下来,鬓角的玉环丁零作响,带着先声夺人,令人不得不被吸引着去看,从而挪不开眼睛。 那渊看了一眼,便感觉胸口像是被女子的柔荑揪了一把,触得他皱起眉,有些被吓到了。 李珩逸没等王小鱼走来,便垂下眸,转身上了马车。 王小鱼看着李珩逸变脸上车,而那渊负着手在门前等待,便知道那渊必然是说了什么话去惹了李珩逸生气。 三人才来到门前,刘霞玉像是避嫌一样领着小灵上了李珩逸的马车,把王小鱼丢在原地。 王小鱼也见到了久违的裘泗,她看了裘泗一眼,裘泗却不理她。 “我不想上你的车。”王小鱼对那渊说到。 “无妨,我说过会陪你去看龙舟。”那渊意外的没有坚持。“去吧,我就在后面。” 王小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转身就上了李珩逸的马车。 马车里,刘霞玉正在对李珩逸好言相劝。 “殿下,小鱼不愿意的事,没人能逼她,其实.....” 二人没料到王小鱼上车,以至于王小鱼上来时,两个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你生气了?”王小鱼在刘霞玉身侧坐了下来,看着对面的李珩逸。 果然是小孩,脸上藏不住事。 李珩逸别开眼,想要让她知道自己确实生气,但语气还是不自觉的软了下来“你还是在意那渊?你之前不是说,已经和他毫无关系了吗?” “大人的事,你别管。”王小鱼啧了一声。 刘霞玉看不下去,说了句公道话“小鱼,殿下也就比我们小一岁。” “在我眼里,一直将他看做弟弟,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王小鱼说话有些重“若他足够成熟,便不会因为别人的事,影响到他的情绪了。” “你不是别人,我也不想做你弟弟。”李珩逸红了眼。 王小鱼狠心瞪他“不要再任性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龙舟会 一路上,王小鱼和李珩逸闹得很不愉快,刘霞玉也被吓得不敢吱声,直到了江边,李珩逸便自顾自的离开了,徐岙不敢放他一个人,也赶紧追了上去。 “你有些过分了。”刘霞玉看着黑着脸的王小鱼,摇了摇头,说道。 “我说的有何不对?”王小鱼问她“你也说了,他和我越发没有分寸了,怪我,没有早早如此。” “让他抱了不该有的念头。” 这句话,让后来的那渊听到了耳朵里,他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到王小鱼身边。 “我让人留了观景台的位置,那里能俯瞰整个江面。”他看着王小鱼说道。 刘霞玉知道那渊这是想办法接近王小鱼,自己不好和小灵留下碍眼,便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江边看看,晚一些在来找王小鱼。 说着,带着小灵就走了。 王小鱼没有再拒绝那渊,同意跟着他一起去观景台。 而离开的李珩逸被徐岙在江边追上,黑压压的人群中,徐岙护着李珩逸往人少的地方走。 “殿下,您,难道真的对王姑娘动心了?”徐岙擦了擦头上的汗,还好主子没有丢。 李珩逸只觉胸腔闷的难受,他冷下脸,对徐岙说道“她这样的女子,很难不让人喜欢吧。” “那渊不也是放不下她吗?” “可,您也知道王姑娘无意......” “所以,她才会对我愧疚。”李珩逸看着江水,和黑压压的人头,觉得烦躁无比“这点愧疚,也能让她离不开我。” “我需要她的助力,即便我争不过那渊,我也能让她一直帮我,无论现在,以后。” 徐岙在一旁听着,不知道说些什么,人群拥挤,没有多少人会在意身边的人在讨论什么,只是不远处,赶来找李珩逸的刘霞玉,却正好听到了李珩逸后面的两句话。 她惊讶不已,拉住了想要出声的小灵,不动声色的离开了。 “小姐,王公子说的什么意思啊,他不本来就是王姑娘的亲弟弟吗?怎么会跟王姑娘的追求者吃起了醋呢?”对外,王小鱼和李珩逸都是以姐弟的身份出入,小灵自然也是这样认为的,只是这两天的事,让她实在摸不清头脑。 “不许多事。”刘霞玉提醒她“听到的这些话绝不能说出去,明白吗?” 小灵算是守得住嘴的人,她点了点头。表示绝对不问,也不乱说了。 观景台上都是訾洲府当地权贵和官员,看见那渊到来,众人纷纷上前拜见,对于他身边的女伴,都忍不住投来好奇和惊艳的目光。 “这位是哪家小姐,气质如此绝艳。”观景台角落里,有人看着那渊领着王小鱼走到正中的位置,好奇的和身边的同伴说起了话来。 他的同伴正是珍宝阁孙掌柜,他那日没见到王小鱼,自然不知道王小鱼正是光顾他珍宝阁,被周信撞到的顾客。 孙掌柜没能用女儿攀上那渊,还赔了符家钱财,赔了脸面,这两日心情本就不好,看了王小鱼一眼,酸里酸气的说 “谁知道,说不准是哪个楼子里出来的,这种姿色,不及小女万分之一,哼。” 搭话那人知道孙掌柜借女攀附不成,怀恨在心,说不出好话来,没想到竟连这样的话都说的出来。 被簇拥在中间的王小鱼也是十分厌烦,这些人将她和那渊围在其中,那些世家夫人身上的水粉直往她身上袭击,逼得她一直往那渊身边靠。 “这位姑娘衣着很是独特好看,不知,是出自哪家裁缝之手。” “是啊是啊,我还从未见过如此搭配,看起来新颖的很。” 也不管她们夸的是不是发自内心,王小鱼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自己设计的名帖,一一发给这些夫人。 “我家中哥哥王小在滁安经营一间宝铺,除了这样的衣裙,还同时承接修缮、护理宝器,设计独一无二的首饰珍宝业务。” “万宝阁?”为首的府尹夫人看了看名帖,有些诧异“这,与珍宝阁倒很是相似。” “不瞒府尹夫人,珍宝阁比万宝阁开业时间可足足晚了半年。”王小鱼点到为此,并不多说。 府尹夫人是个玲珑人,立刻知道这个王姑娘是替家中产业抢生意来了,竟然抢到了珍宝阁的地盘,訾洲府来了,而且还有能力攀上这几年的新贵,炙手可热的那大人,这姑娘,手段实在不一般啊。 那渊无视了一众官员的热络,只是关注着王小鱼在为自己招揽生意,这样的态度,也让这些人看了个明白,这个王姑娘,可非攀上了那渊这么简单,那大人对她,多少有些重视的。 难怪珍宝阁送礼,反而拍在了马腿上。 万宝阁,看来,再远,也得去光顾一下。 除了宣传,王小鱼是没有耐心和这些夫人周旋的,好在那渊看得出她的敷衍,几句话便驱散了这些人。 “你对万宝阁倒是尽心尽力。”那渊说她。 “托你的福,撤了我的通缉令,我才能混些饭吃。”王小鱼说道。 “是皇上恩典,既往不咎。”他负着手,将目光投到江上。 江边,有几条漆画装扮的五彩斑斓的龙舟正在岸边停泊,不少赤裸上身的壮汉围在龙舟旁,看来这些就是今日要赛舟的划手们。 岸边有组织者开始垒起了大鼓,带着巨大穿透力的隆隆声顿时充斥整片江面。 王小鱼已经不记得自己以前有没有观看过赛龙舟,此时伴随着感染力极强的鼓声,她的心情也活跃起来。 “今日第一名会有一百两银的彩头。”那渊对她说“据说,很大可能又是那艘滚地龙夺魁。” 顺着他的指向,王小鱼看见了那艘龙舟,一看便知为何它叫滚地龙了。 龙舟周身是黑红蟒纹,鳞片流理顺畅,远处看去,根本不是笔直的船身,而隐约有蛇形的弧度,上了水,在水纹带动之下,似乎真的看见蛇身游行磐行,蛇尾翘起,舟头是张口吐信的蛇头,那蛇头也不知是何人雕刻,将蛇头的形状,动态,展现得惟妙惟肖,蛇睛经过加工,阴险冰冷、欲一击必杀的眼神一览无余的展示给对手。 “这刻艺.....”王小鱼很是欣赏“不知那艘龙舟头是谁刻的,真厉害。” “你若好奇,我使人去问。”那渊说道。 “不麻烦了。”她立刻拒绝了,还开玩笑道“目前万宝阁还没有这么大件的玩意要做,若小玩意也能做出这等工艺,我高低要把他弄回去给我雕核桃玩。” 那渊看着她心情愉悦,嘴上含着笑,不知不觉唇角也勾起了一抹微笑。 第二百一十七章 拥挤 随着鼓点缓慢推进,共有五支龙舟队上了江,在起点蓄势待发,划手们状态都很饱满,紧握着划桨的手臂努出了肌肉线条,就等待最关键的鼓点停止的那一刻。 鼓点密集,岸边观战的人已经积的足够多,所有人都很紧张,连岸边做买卖叫卖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那渊这时突然说道“一会儿,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要留在裘泗旁边,不要乱跑,知道吗?” “能发生什么事?”王小鱼下意识的问道。 那渊不答,走到观景台边缘,瞧着底下的动静。 鼓点骤停,五支龙舟几乎是同时窜了出去,随之跟上的是龙舟上的节奏鼓和划手整齐划一的呐喊声,江边两侧,也同时响起观众喝彩和加油的叫好声。 这些声音加在一起乱糟糟的,又混乱又吵闹,但王小鱼还是从这些混乱中,发现了一些异样。 有人并没有将关注放在比赛上,而是在人群中有目的的移动起来。 王小鱼感觉,观景台上也有人在摸索些什么。 她警惕起来,看了看身边的裘泗,他也发现了异样,往王小鱼身边移动了几步。 突然,那渊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手撑住观景台的围栏,就这么翻了出去。 这观景台,可有近十米高! 她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两步,才想到以那渊的身手,想必是出不了什么问题的。 虽然这样想,但她的目光还是牢牢的盯住底下的人群,可能是刚才被那渊吸引了注意,底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有一个位置的人群不再将关注放在江面上,而是呈圆圈,一种恐惧辐射而开,迅速向周围扩散。 一点,两点,一下子,有两个相隔比较远的位置都出现了这个状况。 混乱的声音之中,王小鱼听到了凄厉的惊呼。 “杀人啦!” 哗的一下,拥挤的人群如同骨牌,被这三个点的圆圈从中往外推,看到过程的人害怕,只一个劲的喊杀人了,那些没看的过程的人这么一听,接受了放大的恐惧,恶行循环,成为了恐怖的推挤趋势。 “不行。”王小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样下去,绝对要发生极度恶劣的踩踏事件。 裘泗一一检阅着观景台上的人,想要专心找出危险所在,猛然觉得玉环作响,身边一空,他心里大呼不好,回过头去,只见原本还站在身边的王小鱼已然不见了。 “又是这样!”他咬咬牙,几步抢到围栏边,正看见那道黛色的影子像是一抹飞霞,轻巧的落了地。 于此同时,身后传来凄惨的哀嚎,裘泗猛的回头,只见一个当地的豪族带来的家仆,抽出了刀,朝自己主人的腰际捅了一刀,顿时引来了身边的人瞩目,观景台上都是当地有头脸有官职的人,见到此等场面,也不由得惊赫得从座椅上站起来。 那家仆伤了主人,手抖得厉害,颤巍巍的拔出刀,后退几步,倒转刀头,囊进了自己的心脏。 裘泗看了看观景台的其他人,脸上除了害怕,没有其他情绪,他便知道观景台上已然没了其他异类,便随之翻过围栏,打算追随王小鱼而去。 一方面,王小鱼担忧着不会武功的刘霞玉,一方面,也害怕这样大的推挤会害很多人丧命。 所以,她挤进动乱的人群中心,一边呐喊着“冷静!不要人挤人!抓住孩子,护住老人!”之类的话,一面利用巨力,一个个拉着主要在往外推挤的人,眼睛还在寻找人群里有没有刘霞玉他们。 其实很多人都不明白状况,推挤和害怕的人也就那几个,就是几个人,放大了一圈又一圈不断加重的恐慌,王小鱼几乎喊碎了喉咙,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她拽了这个,拉不住那个,刚刚抱起一个被推倒,差点被踩到脑袋的小男孩,就见那边哎哟一声,倒下了一个肥胖的妇人。 裘泗跟来的很快,也帮着她一起拉住那些狠命推人的人,嘴上也学着她大喊。 虽然两个人的努力也很卑微,王小鱼眼见着潮水一般推出去的人群中倒的倒摔的摔,叠上去的,踩上去的,女人叫,孩子哭,她不敢浪费一秒的时间,继续追着人群,拽住失控的人,高喊着。 这样的混乱最终在龙舟赛结束后也被推到了边缘,只是原本该有的喜悦和对胜利者的讨论声被哭声、惨叫和寻找家人的声音替代,整个江岸边的滩头上,充斥着悲惨和痛苦。 人散开后,地上躺着不少受伤的人,他们情况不明,有的人还能哀嚎叫痛,有的人动都不动了,听说还有不少人被挤进了水里,划完龙舟已经精疲力尽的划手们也不能休息,赶紧帮着救人。 最后还是刘霞玉找到的王小鱼,毕竟是两个未出阁的女子,她原本和小灵就不想和陌生人挤在一块,所以远远站着高一点的地方,虽然看到的大多数都是黑压压的人头,但也幸亏如此,才安全的躲过了劫。 推挤停止,她见到很多人都受了伤,也忍不住想要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让小灵跑到马车取来了车上以备不时之需的药箱,找过来才发现了还在人群中检查伤者状况的王小鱼和裘泗。 王小鱼的发髻都乱了,玉环甩丢了半边,不知所踪,衣裙被踩裂了一块,裙沿脏兮兮的都是泥土,绣鞋尖也黑了,和今早出门的对比全然是两个人。 她的身侧竟然也放着一个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大药箱,药箱里还都是伤药,眼下,她正在帮一个老妇人包扎头上的伤口。 而裘泗,也在帮一个男子复位他脱臼的手臂。 在一旁,还有不少倒地的人。 老妇人流了一脑袋血,一直哎哟哎哟的喊晕,王小鱼一声不吭,迅速的帮妇人包扎好伤口,便让她等在原地,等家人来找她前不要乱跑。 “受伤的人太多了,我只能处理一些皮外伤,有的人断了手脚,被踩断了肋骨,还得等官府找大夫过来。”她站起身,见到刘霞玉安然无恙也松了口气,看见小灵抱着药箱,她像是见到了救星“差点忘了,你也是会医术的,快帮忙。” 刘霞玉听她喉咙哑的几乎失声,也有些担心,却顾不上她的情况,四下需要处置的人太多了,不容她耽误,便点了点头,让小灵帮她,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第二百一十八章 救人 那渊和周信提前制住了两个尚未动手的行凶者,留下了活口,却没办法制止其他地方的失控,只能就近维持秩序,事后,官府派来了大批捕快接手,那府尹也慌慌张张的跑来,也顾不上自己的官袍踏了一腿的沙土。 “那......那大人,您无事就好,无事就好。”府尹用袖子擦着脑袋,一脸惊恐未定的模样。 那渊也知道今日之事无人可以预料,即便是他知道今日会不太平,但都不知道会有这么多行凶者骤然杀人,眼下伤了那么多人,请点之后必然有不少亡者,出了如此重大事故,这个府尹的官估计也做不长久。 那渊没有理他,而是让周信将两个被击昏过去的行凶者带走,事后他在好好盘问。 “那大人你不知道。”那府尹搓着手,开始讲他为何没有立即赶来的原因。“您走后没多久,便有贾大商的家仆跳起来杀人,将贾大商捅死后自杀了,观景台上危险,下官便赶紧让身边人送女眷回去,且让下人拿我手令到衙里调人,一刻都没有耽误......” “王姑娘也送走了吗?”那渊才懒得理他的自辨,打断他问道。 “这,王姑娘,下官不知。”府尹汗津津,咽了咽口水。 那渊看了他一眼,那府尹吓了一跳,赶忙说道“您手下跟着王姑娘呢,想必,想必没有事。” “那边,受伤的人送到那边。”此时,正好听到有人从反方向跑来,正朝着那渊这边的方向喊道。“那边有医者!” 府尹想起调衙门的人来,却一下忘记了要找大夫过来医治受伤的人,还当现场正好有大夫,解了他思虑不全的错漏,顿时拿起了官威,让身侧的捕快即刻去叫那大夫过来处置伤患。 再回头,那渊已经抢在那捕快前面走了过去。 那渊记得那个方向也跟着出了事,而且,他和周信力所不及,想必受伤的人要更多。 远远走去,果然因为踩踏,受伤的人倒了一地。 随着人群散了散,那渊便看见前方是伤者最密集的地方,在那边确实有两个医者在救人。 那渊一眼就看见狼狈的王小鱼被人围在中间,她也不顾自己的衣裙会不会弄脏,为了方便,她连袖子都撸了起来,露出一双白皙的胳膊,就这么跪在地上,徒手扯开包扎伤口用的白巾,为一个苦力打扮的男人包扎他流血不止的膝盖。 “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人推摔了,而且,我差点就呼吸不上来了。”那苦力后怕的说着自己的经过“姑娘我觉得我没事,不然你去救救其他人,我看有的人都吐血了。” “我帮不上他们。”王小鱼低着头,熟练的清洗、消毒、上药、打结收尾,顶着因为家人昏迷而一直在求她救命的声音,她只是冷淡的说“我能力有限,只能处理一点皮外伤,若有伤者昏迷还在吐血,千万不要移动他们,散开,给伤者呼吸新鲜空气!” 她的声音已经嘶哑的厉害,以至于根本没有多少人听得见。 裘泗拦她不住,只能帮着她传达她的意思。 她负责皮外伤,止血和包扎,刘霞玉这两年也没有停止专研医术,药匣里有不少救命药,虽然缺少大量的治疗经验,但不管能不能起到作用,她还是尽力在医治那些因为踩踏而内出血、骨折的伤者。 那渊走到身边时,她已经在检查一个落水刚刚捞上来的农妇,那农妇面孔已然黑紫,口鼻都是污水在往外渗。 “她不喘气儿了。”农妇的丈夫哭哭啼啼的,说他婆娘一乱起来就被推落水了,他又不会游水,没办法救她,淹了这么久,只怕人已经去了。 王小鱼好似没有在听,翻看了她的眼皮,掰开农妇的口,用干净的白布清洁了污水,想都没想就将双手压在农妇的胸口,有节奏的摁压起来,期间,还时不时的用口给农妇渡气。 周围的人都被她的行为惊的议论纷纷,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那渊站在她身侧,也没有出声干扰她。 眼看她耐心的重复这两个动作,似乎根本都不觉厌烦,连农妇的丈夫都看不下去了,哭着出声说道“既然无力回天,姑娘也别在折磨她了。” 周围的人也都有些看不下去,纷纷劝王小鱼不要浪费时间在一个死人身上。 “闭嘴。”那渊横了那丈夫一眼,惊的其他人也都不敢出声。 王小鱼听到了那渊的声音,她手上不停,脸因为缺氧有一点泛白。 在她的努力下,那农妇的身体猛的一抖,从她口鼻喷出了一滩浑浊的污水。 随之,便是在剧烈咳嗽下恢复的呼吸。 王小鱼松了一口气,这一口气一放,随之而来身体便软了下去,被身后的人扶住了。 “大夫呢?”王小鱼问他。 那渊没有回她,而是将人打横抱起,便准备带走。 “我哪也不去。”王小鱼想反抗,但完全使不出力气。 裘泗见那渊要走,紧紧跟在他身后。 “留下收尾,看着府尹收拾残局!”听那渊这么说,裘泗只能奉命留了下来。 “不关裘泗的事,只是我见不得这种事。”王小鱼见他沉着脸,还以为他生气了“你也知道,我要走他也拦不住我的。” “少说点话。”那渊走的很快,也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王小鱼也觉得嗓子疼的厉害,咽了咽口水,感觉喉管里一股子血腥味。 “你带我去哪?”虽然说话艰难,但王小鱼还是做不到安静。“霞玉她.....” “裘泗会送她回去的。”那渊说道“你身子支撑不住,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又被你看出来了?”王小鱼也无力反驳他,舔了舔惨白的唇,被他身上久违的味道包围着,顿时回想起了两年前二人相处时的短暂片段。 远处,李珩逸和徐岙看着那渊抱着王小鱼离去,青稚的少年面孔上露出了强烈的失落和怨恨。 第二百一十九章 男女之情 经过官府善后登记,龙舟赛当日因踩踏导致的伤亡七十八人,其中二十九人死亡,四个人是被利器捅死的,剩下的几乎都是被踩断脊椎和胸腔,造成内出血而死,活着的人受伤情况也有轻有重,多的是骨折、被踩断了腿和手,撞破了头,掉在江里呛了水,这几日,訾洲府的医馆药铺都是人满为患的。 王小鱼受巨力的副作用影响,在府衙中昏睡了一日,才被送回客栈。 “日后还是少出门吧。”王小鱼心有余悸的对刘霞玉和李珩逸说道“大越近来并不太平。” 发生这种事,所有人情绪都很差,于是王小鱼决定,明日便上路回家。 她没有和那渊说过她要走,但她们出发那日,那渊追出了城,拦下了他们。 “我不日也会回京。”他骑着马停在马车旁,看着王小鱼从窗口探出的半张脸。“到时,我可能抽不出空来。” “那正好。”王小鱼打断他未说完的话“我回去也会很忙,能不见不必要见了。” 说完,便将车帘落了下来,让徐岙动身。 刘霞玉见她说话无情,看了她几眼,没说什么,李珩逸也垂下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小鱼走后没几日,珍宝阁便被人检举店铺逃缴税银近千两,店内金称被动过手脚,重量作假的丑事,符家状告珍宝阁以次充好一案才结案不到几天,店铺孙掌柜前年以权压人,强占了一姓莫的民女一事也被旧事重提,翻了出来,莫姑娘被人授意前往报案,由“正好”在府衙的那大人接了此案,当即断孙掌柜强奸民女属实,判孙掌柜赔偿百两,且拔舌、监禁重狱六年。 府尹早就听闻那渊手段之狠毒,经此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孙掌柜可是璃妃的亲姑父,即便璃妃姑母在堂下求情,那渊也丝毫不顾忌璃妃的面子,说拔舌就是当庭拔舌,由堂上胆子最大的一个小衙役用刑具活生生拽下那团子舌肉的时候,堂上的其他人都避开了脸,可那渊和他的人,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止血,别让他死了。”面对疼的昏过去的孙掌柜,那渊是这么说的“这样脏的舌头,就应该丢进它该去的地方。” 那衙役想了半天,便只有茅坑,于是机灵的提出了这个建议,那渊看了他一眼,甚至问了他的名字。 “小人熊林。”他美滋滋的自报名字。 “我喜欢聪明的狠人,到时跟本尉上北禁府罢,窟牢才是你的去处。” 只是一句话,熊林便从一府的小衙役,一跃入了京中的北禁府,成为了那渊赏识的手下,其他人也说不出对他是羡慕还是别的情绪。 毕竟,除了熊林,谁能毫不手软的做这样的事呢。 珍宝阁因逃缴税银被封,在店里落了定的客人纷纷找上到孙家中退定,退款加上赔款,孙家就能喝一大壶,因为他们要价高,违约赔偿也相对的高,但孙家不敢不赔,不赔买家就叫嚷着要告到衙门,如今衙门就是那渊的一言堂,而那渊对珍宝阁又是什么态度人尽皆知,孙家只能自认倒霉,惹了这样一个煞星,没来由的,把两年来的盈利赔了个干干净净,店里的原石、宝器,也低价变卖,还卖了两件铺子,才算堵上这个窟窿。 这些事,王小鱼都不知道。 一行人一路上没有在做停留,所以只用了七天,便回到了汾阳,先将刘霞玉送回了庄子。 “你若心情不好,就陪我住几天?”刘霞玉问她。 “不了,还得做买卖呢。”王小鱼摇头拒绝了。 刘霞玉只能作罢“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再说吧。”王小鱼也不确定,只能这样说。 车子继续上路,不一样的是车里仅剩王小鱼和李珩逸二人。 王小鱼觉得有些事必须要和李珩逸说清楚了。 谁知李珩逸却抢先开了口。 “我之前让你生气难过,你别怪我。”他说“我只是.....” “我明白,你只是担心我。”王小鱼接过他的话。 她放柔了语气,打算循序渐进的对他说“你看,咱们相处了两年,一直都很愉快,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救过我、我救过你、你和我小时候的遭遇也很像,你对我也很好,所以我早已将你当成亲人,格外珍视你和霞玉,对我来说,你们两就是我的兄弟姐妹。” 李珩逸看着她的眼睛,在他的眼里,似乎因为王小鱼说的话而觉得受伤。 “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自己的感觉。”王小鱼整理着语言,说道“你要知道亲友之情,和男女之情是要分的很清楚的,我们能相互依赖扶持,但绝对不能超过界限的亲密和接触,这是不正常的。” 李珩逸垂下眸,可怜的看着自己的手背。 “是我让你感到困扰了。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 王小鱼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轻松起来“我也会帮你调整的,以后除了必要,咱们还是尽量减少相处,你见过的女孩太少了,以后若有了机会你会遇到更好的女孩,当然就会分清男女之情是怎样的。” 李珩逸不想再听这样让人难受,且自欺欺人的话,便反问她“那你对那渊呢?如今是男女之情吗?” 王小鱼本想叫他不要管自己和那渊的事,但又觉得总是这样是怕会让他产生逆反心理,便想了想,和他分析道 “我和那渊若足够合适,两年前便不会分开了。” “感情不是一旦决定在一起,无论发生任何事都得不分离的,如果觉得不合适,就得早早分开啊,不然拖得越久岂不让人备受折磨?” 听她这么说,李珩逸便问她“为什么不是为了对方,改掉不合适的部分呢?难道世上存在生来便完美契合的两个人吗?” 被他一问,王小鱼愣住了,不知如何接口。 对啊,为什么呢?那时,她是总提出不合适的那一个,但却没有真正的想要去改变,而是用一句不合适,就一次次推开对方的挽留,逃之夭夭的人。 看来,她在男女之情这一点,也是只个小学生,亏她在这里对着李珩逸讲道理,实则连自己的问题都处理不干净。 第二百二十章 太子病倒 回到滁安,又回归了原本的日子。 王小鱼一如既往的将身心投入在万宝阁中,除了住的宅子和铺子,几乎不去别的地方。 而李珩逸也没再三天两头的进城找她,听曹适说,李珩逸要求夫子加重了课业和练习,每日都挑灯刻苦到深夜。 这样才是最好的发展。 六月,小暑过后,铺子里的新客骤然便多,订单排不出来,店内的常规款式对方也不在乎,只是来的人都会询问王掌柜的所在,且要求见上一面。 王小鱼一听有人要见她,还以为会是以前的老客介绍过来的,都会请人在后堂见面,一见面,有的王小鱼能够认出是訾洲府发过名帖的人家,有的直接便是自报家门,比如府尹的管家,便是一来便提起了府尹如今的处境难过,被王小鱼止住了话头。 他们多数坐下茶都没喝两口,就会打听起了王小鱼的背景来历。 “路上听人夸万宝阁常有其他宝铺没有的巧思之作,大越少有的样式,都猜测王公子是异乡人,而非大越的人。” 今日这要见王小鱼的人也不例外,他大约五十多岁的年纪,精瘦,面白留须,穿着材质普通的衣袍,出手却很阔绰,听店里的伙计说他一连包下四五件黄金首饰,都是店里价格最高的款式。 “而且,王公子这件茶堂,可非俗物啊。”他伸出手抚在茶堂沿,他的手是那种从不干活的人的手,和年龄极度不符的细嫩和白皙。 王小鱼总觉得这人周身阴森森的,眉宇中透着令人不舒服的琢磨意味,但人毕竟是花了钱的客人,王小鱼忍住想要离开的心情,笑着对他说“客人坐下便问了在下两个问题,是想在下回答哪个呢?” 不等他说话,王小鱼便笑着介绍“这个茶堂是在下机缘巧合之下买到的,是店里分量最重的宝贝,在下是不能忍痛割爱给客人的。” “哦,是吗?”他不信,眼睛里带着一丝了然,好像在对王小鱼说‘我知道你在骗我’。 王小鱼笑了笑,低头给他斟茶。 好在这人也没有继续盘问王小鱼,喝了两杯茶,便告别了。 将人送出门口,上了马车,那人还回头看了王小鱼一眼,眼神如同蛰伏的毒蝎,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危险。 王小鱼只觉得背心发毛,回到铺子里,便叫来迎客的小伙计旺德交代“日后,若非店里的老客,其他人我都不见,别人问起,就说我不在店里。” 旺德不晓得发生什么事了,才让王小鱼的脸色变得如此难看,他也不敢问,只能点点头。 这样的插曲过后,王小鱼清闲了几天,直到出门采买的曹适回来了,他一回来,便到了铺子里,说了一件大事。 太子病倒了。 当今太子便是皇帝第二个儿子,也是皇帝最看重的儿子,他的母妃恭妃也不是什么得宠的嫔妃,但恭妃是在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入的府,甚至比当今皇后还早,皇帝对其一直保留几分敬重。 听说恭妃这些年也因为多病极少出门,在后宫,并未因儿子是太子所以颇受瞩目,反而,每日过着深居浅出的生活,犹如一个透明人。 “前几个月就说是肺病,果不其然,最近都吐血好几日了,众多太医都不顶事,皇上已经发了好大的脾气了。” 王小鱼在纸上用炭笔画画,听他这么说,也说道“太医院都治不了,看来的确很棘手。”说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会不会传染。” “有人说太子是因为天生不足,才会得了这肺病,便是看恭妃也多病,猜测是母体带来的弱症。”曹适说道。 王小鱼笑了“太子也三十多了,若真的是天生体弱,这三十年他怎么过来的,我可是听说前年秋猎,太子还射了两只梅花鹿呢。” 曹适也笑“太子突然生病,其他皇子免不得做些文章,好让人觉得这是治不好的难症,才有他们出头之日。” 王小鱼撑着下巴想了想,说道“是啊,李珩逸的出头之日或许也要来了,难怪他前些时日与我说不出半年,他可能会回京。” “我也是如此猜测的,一旦皇子党派之争开始,不管皇上有没有这个心让殿下回去,其余皇子也会想将殿下拉入阵营,从中活动的。” “拉帮结派的时候,便想起兄弟了。”王小鱼叹了一声太过现实“那你去见李珩逸吧,他也得好好打算起来了。” “王姑娘不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王小鱼没有说理由,也没有理由。 因为太子病倒一事,整个皇宫从上到下都充斥着不安的阴云。 宫人谨言慎行,做事小心,就是害怕在这个骨子眼上,给人抓到错漏,今时可不同往日,一点错漏可能都会是要命的。 东宫太子殿更是紧张得如同绷紧了弦的箭弩,太医院众国手整日提着脑袋行走在东宫,搅尽脑汁,翻遍医书,做梦都希望太子能够尽快病愈。 太子前几日吐血,太医们商榷了一方煎了药服侍太子喝下,症状有所缓解,但也不过是缓解,这几日下来还是会咳嗽,胸痛气喘,药也一直在吃,却再也不见好转。 皇上昨夜才来看过太子,看着原本意气风发的爱子病重在床,太子妃领着八岁的皇孙哭的不能自已,皇帝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然这么老了,儿子都有可能走在自己前头了。 他大发雷霆,东宫上下跪了一地,无人敢讲一句话,连一贯备受宠爱的皇孙也被吓的止住了哭声。 陪在皇帝身边的是近年的新宠璃妃,她身材瘦长高挑,姿色虽不算上等,但脸小,五官很是立体,眉眼深邃很有魅力,笑起来,自带着几分柔媚。 见皇帝生气,她也不敢出声,想起适才在内寝殿里看见躺在榻上面白如纸,虚弱的在喘气的太子,套着宝石护甲的指轻轻抚了抚微微隆起的小腹。 回去后,她亲手写了封信,第二日一早便嘱咐亲近内侍,务必要在宫门落钥前,送到宫外去。 这封信经过璃妃自己的人手,一层层递出了皇宫,最后,送进了城东柳树巷的一座主人姓佘的宅院中。 佘宅中,信交到了一个穿着灰色高领,藏蓝色如意纹衣袍的男人手中,他年纪大约二十多岁,面长,下颌角分明,上扬的眉浓且黑,唇薄如线,一双单眼皮细长,带着几分阴柔冷情的气质。 他站在庭院的藤架下展开信来看,在他身侧的椅子旁搭着一把长的有些怪异的剑。 “主子,东南说太子的人似乎在城外发现了那渊的人”在他身边,还立着一暗色衣服的人。 “算算时候,他也应该回来了。” 那人看完信中内容,不禁因为信里的内容冷笑了一声,随即,将信纸投进藤架下的鲤鱼瓷缸,缸中的鲤鱼以为投了食,纷纷游上来叨动信纸,信纸中的墨字被水慢慢晕开,昏成了一团又一团的黑雾。 “这个璃妃,想要的未免也太多了。”他说“明日,让金太医一点点的在药方中添进解药,不要他好的太快,但也不能让人看出问题。” “是,昨日金太医还让人送信过来,说太子情况恶化的很快,怕会顶不住。” “我心里有数,等那渊入京,你和东南尽量减少和内庭的人接触,以免被他发现。” “主子,我不明白。”属下不解,总是忍不住问道“若太子真的废了,主子两年的努力岂不白白浪费了?” “皇帝儿子这么多,他不中用了,还会有下一个,我不着急。”他说道,唇边带着一抹阴鸷的冷笑。 “主子是打算,扶持其他成年皇子?” “难不成,还真的听那璃妃的痴心妄想,等她未出生的孩儿?”他嘲讽了一番璃妃在信中的意思“我最厌恨小心思这么多的女人。” 那下属似乎明白了,便告退离去办事了。 他走出藤架,从四方的院落中微微抬起头瞧着天,金黄色的残阳烧透了天际的云,日落很长,黄昏久久不肯退,蝉鸣渐渐,一年中最热的月份要来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诡怪画本 王小鱼也是怕热的人,酷夏来临前,为了在家中能好过一些,她早早买了几口半人高的大缸,在家中囤了满满几缸的清水在阴在后厨的屋檐下,打算时不时就能洗澡降温。 她在滁安镇上住的这宅子很小,口字形的四合院,短廊的垂花门,走出便是天井,东西厢三间房,正厢是厅堂和隔出来的小书房,左右角的小罩房便是厨卫所在,住她一个人绰绰有余。 这宅子位置清净,左右邻居都是正经人家,出门到铺子里也就三条街的距离,原本是曹适尚未暴露自己是李珩逸的人那时给她找的,说屋主发迹后携家搬离了滁安,去了仇京生活,却舍不得落魄时住的家宅,所以租金便宜,且生活设施一应俱全。 后来王小鱼才知道那屋主就是曹适,什么发迹后搬到仇京的屋主都是编出来的,王小鱼知道这也是李珩逸的意思,便每月都从自己的收益中,算出一笔合适的租金做到曹适的帐里,若不然,住起来也不安心。 屋子小,自然不会有富人家才挖得起的冰室,在家中除了一热就泡水也没有别的办法,送水的人三天便要来运一次水,都和王小鱼混熟了。 “王公子,我是真没见过你这般怕热的人。”那为王小鱼运水的人叫木生,他家中有两架牛车,专门奔波在镇子上卖自家种的西瓜,王小鱼和他买过几次瓜,便拜托他闲暇之余顺道帮自己从镇上的水渠运水,她付合理的报酬,跑一次,能抵得上他平日卖三天的瓜。 他将最后一桶水注满最后一个水缸,擦了擦头上的大汗,喘着气对王小鱼说道“王公子,下月我可能不得空过来了。” “我媳妇要生了。”木生脸上洋溢着憨厚的笑容。“我得陪她。” 王小鱼恭喜他,将准备好的银两递了过去,木生接过了王小鱼递来的银两,好好的收进了怀里,走时,王小鱼还包了一份自己最近格外喜欢的枣泥核桃糕给他带过去,让他的妻子尝尝。 听了木生说的这话,王小鱼被提醒,刘霞玉的嫂子也差不多是这时间临盆,便托曹适让人去问,果然,刘霞玉已经被家人接回了刘府,不在庄子里了。 看来,有好些日子是见不着她了,王小鱼想着,也打消了这样的酷暑出行的计划。 日子一天天过着,王小鱼白日在宝铺里,晚上便窝在家中看书,写写画画,偶尔下厨给自己做些好吃的,生活平静且悠闲。 最近,她得了一本曹适机缘巧合下买来的关外画本,打开一看,画的都是些狐鬼精灵的传说,画风很是大胆,妖邪的形象荒诞离奇,甚至有不少少儿不宜的内容,王小鱼看了几眼便觉得十分稀奇,这日回家,便打算将它看完。 在家中洗去一身热汗,嫌屋子里闷热的王小鱼早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摆了张美人榻,铺了张竹席,每晚天一黑,便在院子里点上灯,看看夜空、星星,看着石榴树梢挂着驱蚊的球铃带摇动,偶有清风拂过,铃声伴随着蛐蛐和知了的鸣叫,也是别样的闲逸和浪漫。 院子里除她别无一人,她极为放松,散着头发,只穿了件宽松的系扣长袍,衣袍袖短过肘,裙沿不过脚踝,是轻薄的锦料,没有过多花饰,定这睡裙时,王小鱼只让那裁缝铺将领子和袖子并出缠花纹,便不会贴在身上,穿上舒服也好看。 她抱着那画本,趴在榻上翻开,第一讲她今天浅浅翻看过了,是一个老树精和樵夫的故事。 传说在一座深山中,有一樵夫日日进山砍柴,冒犯了老树精的地盘,树精有心害他,想让樵夫受妻离子散之苦,好比他日日伤害与树精同源的树木,但在山下的凡人屋舍,都供着守护神,除非主人邀请,他们这些精怪,进不得樵夫的家害人。 于是,树精想了个恶毒的办法,在某日樵夫入山,树精幻化美女,勾引樵夫媾和。 深山老林、荒郊野岭中怎么会有美女,但凡樵夫对妻子足够忠诚,且多几分谨慎之心,树精也不会得逞,可画本里的樵夫对树精的诱惑毫无抵抗力,甚至在一夜欢愉后,主动和树精抱怨家中糟糠妻的缺点。 树精顺势而为,哄那愚蠢的男人说出了要换掉糟糠妻,迎树精回家的邀请,他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却不知将家中的妻与子推上了绝路。 画本中,描绘美女如何与樵夫交流的情欲,树精如何杀害樵夫妻儿的残忍占了大篇幅,且尤为仔细,王小鱼又尴尬又害怕的摸了薄毯盖住身体,感觉在这样热的天气中,她的后脊却多了几许凉意。 她接着再看,第二讲是一个美妇人,因为不满丈夫的无能和困苦潦倒的生活,伙同亲哥哥坑杀了自己的丈夫,还将尸骨抛进乱葬岗给野狗分食,过了一年,妇人的哥哥结识了一个做买卖的富商,见此人家世殷实,出手大方,更棒的是,他正值壮年尚未娶妻,这哥哥便将妹妹介绍给了这富商,还欺骗富商妹子是初婚,大商见妹子貌美,想都没想,便同意了这件亲事。 新婚当夜,富商吹了红烛与美妇人亲近时,美妇人鼻尖立刻嗅到了一丝恶臭,那是一种血腥至极的腐烂气味,这气味的出处找都不用找,正是从富商身上传出来的体味。 美妇人又惊又奇,但她不敢去问,害怕新夫生气,便忍着难受与恶心,和新夫同了房。 虽然有此番插曲,但婚后的新夫妻还是度过了一段甜蜜的时光,新丈夫对她极好,她也很满意这样的生活,只是丈夫身上没来由的恶臭成了最大的缺点,美妇人甚至亲自帮他沐浴搓背,但在热水中,他身上的气味被蒸汽放大,令整个屋子都充斥着这样令人作呕的味道,不仅如此,洗完澡后,恶臭也并未消失半分。 原本完美的婚姻,在美妇人眼中顿时充满了折磨和煎熬,她不能拒绝丈夫的亲近,时时刻刻强迫自己在这样的恶臭中忍耐,慢慢的,丈夫在她眼中不再完美,她开始厌恶丈夫,讨厌与丈夫相处。 但富商也并不是总在家待着,每个月他都会离开几日,说是去做生意,但没有人知道他去哪做的什么生意,只是他一离开,回来之后,便会有大量的银钱给美妇人挥霍。 只是美妇人觉得,这些银钱也带着让她作呕的臭味。 妇人的哥哥对此很是眼红,好几次都说要和妹夫一同去长长见识,主要是想知道富商做的什么买卖,自己也能分一杯羹,但富商对此闭口不谈,很是神秘,几次下来,妇人的哥哥实在好奇,终于有一天,在富商出门后,他也偷偷尾随了上去。 第二百二十二章 会翻墙的老鼠 看到这里,王小鱼有些猜出了接下去的发展,有些害怕的咽了咽口水。 果然,妇人的哥哥一路跟着富商进了他们当年杀人抛尸的乱葬岗,那富商爬上狗山,从野狗的洞穴里掏出了带着泥土和血渍的首饰。 乱葬岗多有无名无姓的人葬身在此,这些无人祭拜的野坟就成了野狗们的天堂,恶极了的野狗不管你生前是什么达官贵人,或是地痞乞丐,在它们眼中只是生存的食物,它们整日都在山中刨土,掘出尸骸,分碎了拖进洞穴食用,那些对它们没任何意义的财宝首饰自然被剔除,随意甩在各处。 见到妹夫是在死人坑中刨钱,或许是心虚自己在此抛过尸,或许是被妹夫巨大的反差和做法吓到了,妇人的哥哥发出了声音,被富商发现了。 富商一扭头,身子却没反应过来,妇人的哥哥瞧着妹夫脖子和身体扭成了常人做不到的弧度,更是吓得心胆具裂,连滚带爬的,从山上逃了下来。 于此同时,妇人趁着丈夫不在家,前往最近的神寺进香,那里的大和尚一眼便看出她的不对劲,便将她带到了无人的地方,问起了她的苦恼。 妇人正愁没有疏解的地方,自然一五一十的与大和尚说了新夫的事,却隐瞒了自己杀害过前夫的往事。 大和尚看得出她两手带血,知道她隐瞒,且她的新夫必定不是活人,虽然她的新夫没有害她的意思,但她已经厌倦了新夫身上的恶臭,人鬼终究不能殊途,长此以往下去,只怕也会生出祸端。 大和尚没有点破天机,只是给了妇人一串佛珠,让她若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拿着佛珠,到寺里找他,中途,千万不要和任何人说话。 妇人半信半疑的回了家,回到家中,便见丈夫回来了。 下意识的,妇人借口方便,实则是要避开丈夫,将珠串藏起来。 这时,门被敲响了,妇人止住了脚步,富商却说“应该是你哥,你先去,我去开门。” “嗒嗒嗒。”那是铜制门环被叩响的声音。 也不知是不是看的太入迷,王小鱼甚至身临其境,真的感觉耳边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喀喀喀。”这是富商拧断了妇人哥哥的脖子,发出的骨骼断裂的声音。 王小鱼捂住脸,有点不敢翻开下一页。 就在这时,起风了,脑袋上的球铃被风推动,缎带像是柳条一样随着铃声摆动起来。 她翻了翻身,爬坐起来,取下灯笼罩,用夹子拨了拨灯芯,让灯燃的亮了一些。 她心慌慌的,也不知是怕还是热,感觉身上又渗出不少汗,粘腻湿润的让她难受。 她缩着脚,感觉一下榻就会有只手抓住她的脚腕,然后拧断她的脖子,她用薄毯盖住半个身体,喃喃默念。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 冷不丁的,从她头顶,有人说了一句话。 王小鱼只感觉心脏猛的一跳,灵魂都快出窍了,从腔子里涌上的惧意化成了一声响亮的尖叫。 敲了门,却不见人来开门的那渊原本以为人已经睡下了,本想离开,却发现院子里亮起了火光,按耐不住,他还是翻了墙,在屋脊上一眼就瞧见趴在石榴树下的王小鱼。 她穿着水葱色的宽袍子,散着发,正在用毯子将自己包成了团,只露出一个脑袋,靠在美人榻的靠背上,神神叨叨的打量着四周,一会,又开始小声的不知道念什么。 那渊不得不开口说话,却见王小鱼像受到了什么极度的惊吓,整个人缩进了那被子里,还发出能够惊动四邻的尖叫。 那渊赶紧从屋脊跃了下来,几步走到美人榻边,一脚就踏上了那本被王小鱼踹下地的画本。 画本摊开,正好打开的那页是树精与樵夫媾和的情节。 那刺激露骨的画风一下子进入了那渊的眼睛,他不禁耳朵一热,收回了目光。 “是我,别怕。”他出声,止住了王小鱼的尖叫。 王小鱼颤巍巍的露出了半个脑袋,她额前的碎发被瞬间冒出来的冷汗打湿了,紧紧的贴在额头,一双通红的眼睛带着水汽,对上那渊的眼睛。 “你要把我吓死。”王小鱼松了口气,但手脚还是止不住的发抖。连说话的声音都颤的像眼下根本就不是严夏,而是能把人冻得牙根打颤的冬天。 她的声音像是软绵绵的微风,带着几分哭腔和嗔怪,虽是埋怨,但实在软弱的让那渊心不禁颤了一下。 这时,门外响起了邻居开门出来,在门外询问究竟的声音。 “糟了。”王小鱼赶紧披着薄毯下地穿鞋,快步走到垂花门前,打开了门闩。 门外,邻居严夫人和他的门房正打着灯笼在门下好奇的打量门口的两匹马,在马旁靠墙倚着的,正是那裘泗。 “严夫人。”王小鱼只露了半张脸,对她客气的笑道。 “哟,王妹子在家?你大哥呢?”这个严夫人的丈夫严老爷也是城里的小商户,和曹适也很熟悉。对外,曹适都说王掌柜带着胞妹住在屋子里,倒也没人怀疑过。 “哥哥不在,我适才,适才看见了老鼠,所以吓得喊了一声,吵着你们了。”王小鱼捋了捋发,擦去了额角的冷汗。 “啊,老鼠。”严夫人看了看那抱着臂靠在墙上的裘泗,似大悟道“谁说不是呢,只是王姑娘,酉志读书辛苦,轻易我在家中都不敢吵着他向学,姑娘明日还是找个卖鼠药的,灭灭家里些小老鼠,也省得跑出来吓到姑娘,也影响酉志读书。” 严酉志便是她家中备考后年应试的儿子,平日这将夫人对家中有个考生尤为在意,十句话九句不离这事。 “抱歉,我会注意的。”王小鱼见那严夫人阴阳怪气,只能匆匆道歉之后,便将门关了上去。 那严夫人不怀好意的又看了几眼裘泗,赶紧拉着门房回家,回到家后,钻进被窝与那早已昏昏欲睡的严老爷嚼起了闲话。 “你看那王家姑娘也到年纪了,王掌柜一出门,便叫男子到家中私会。”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啧啧啧,亏我还在想,把我娘家侄子引给她见,若以后成了好事,对你的生意也有增益。却没想到,是这样不安分的人。” 送走严夫人,王小鱼用脚趾都猜到她肯定会因为裘泗想歪了。 “你这个会翻墙的老鼠。”王小鱼回到那渊身边,红着脸抱怨他“不仅吓人,还败坏人!” 第二百二十三章 深埋仇京的邪教 “好,你别生气。”那渊没有因为她的称呼生气,不动声色的看着她慌慌张张拾起画本,藏进怀里的心虚模样,不由得勾唇笑道“是我的错。” 王小鱼几乎是抢的一般捡起那画本,用毯子紧紧裹着抱在怀里,感觉这画本像是块热炭一样让她尴尬窘迫,烫的她面颊炙热。 若她没看错,那春宫图都自愧不如的图画就这么摊开着,不知道有没有被那渊看见。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在偷看不健康的画本太过专注,所以才被吓了一跳。 “你来做什么。”她粗声粗气的问道。 “有事和你说,你,要去穿件衣服吗?” 王小鱼知道他的意思,赶紧点头,带着画本匆匆进了厢房。 藏好了画本,又找了件薄衫披着,王小鱼才走出厢房。 被风吹散的云层将月亮让了出来,银霜似的月光投在天井中,穿过细碎的石榴树叶缝隙,落在了那渊的身上。 他今日着青褐色万胜袍服,胸前古钱密环纹路,齐领束袖,腕子缠着银线羊皮束带,蝠纹腰封,下摆三片袍沿,堪过膝盖,脚下套着双黑色长靴,靴子用细线密密的并着若隐若现的玄雷纹。 他站在碎裂斑驳的光影下,霜色和暗色的拼图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种黑白交界,亦正亦邪的冲突与神秘感。 若让王小鱼说,两年后的那渊有何变化,便是他身上已然少了几分稚嫩气,或许是皮肤晒黑了,也许是壮了不少,眉宇中少了生杀予夺的年少戾气,更多了几分巍然不动的沉稳。 “你来做什么。”王小鱼走到他面前又问,刚问出口又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不对,你怎知我家。” “裘泗查了两日。”那渊说道“不难找。” “查我也就罢了,又翻我墙!” “我敲过门。”那渊解释。 敲过门......对了,那时她正好看到书中敲门的片段。 原来那不是她幻想出来的。 “不过,我确实翻顺了你的墙头。”见王小鱼下不来台,他笑了出声,从鼻子发出的气音带着几分调侃,像是在用羽毛撩动人的心。 “那大人,你找我何事?”她咳了咳,转移了话题。 “六皇子大抵会在皇上寿诞前回宫。”他说起了正事“我想问你,到时你会不会跟他上京?” 皇帝寿诞...... “八月初五。”他解释道。 “那不就一个月了。”王小鱼说道“这么急,难道太子......” “我离京时,太子已有好转。”他说。 “能有机会回京,我是支持他的。”王小鱼没有回答他的话“不过,我不会跟他同去。” “我也是如此想的。”那渊说出了今日的来意“我希望你留在滁安,不要入京。” 王小鱼愣了愣,不知怎么的,一股子叛逆就涌上了心头。 “我留在哪,倒也和那大人没有干系,还烦劳那大人千里迢迢来奉劝我好好待着?”她有些不满“我爱去哪去哪。” 那渊听她突然说话带刺,便知她想多了。 “我不希望你入京,实则是这两年京中不甚太平。”他耐心解释“你应该知道,曾经侍奉九王,在他的王府中行邪教仪式的天狟残部这件旧事。” 王小鱼花了几分钟时间回忆起了两年前的事。 “那群帮九王把珍贵妃偷出来的神棍?”王小鱼想到了“我依稀记得他们志向还很远大,踩着九王的肩膀,遗留在京城扎根。” “对。”那渊说道“他们依附的人,我怀疑是袁相。” 王小鱼听了,有些微微的嘶了一声“袁贵妃母家?” 确实有这个可能,当年这群神棍借九王的力攀上了京,便是依附了袁家人。 所以天狟族的邪物之一,眼球的另一枚,会出现在深宫的贵妃床心中。 那群神棍是献了宝,得了袁相的庇佑吗? 那渊见王小鱼恍神,便知到她想到了什么。 只是她不能确定这件事算不算重要,想了想,还是先暂时没说出口。 “那大人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些人的存在的?” “那日訾洲府龙舟赛后,我拿到了两个伤人的凶徒,问了出来。”他说道“他们便是邪教的信徒,被指使着在人多的地方闹事,根据他们所说,他们最多只能接触到同是教众的一个叫班全纥的引路人,听这人所说,天狟族的邪教在京中也有众多信徒。” “引路人?” “据说是在大祭司之下,四处宣传教义和好处的人。” “什么教义,会唆使教众伤害无辜的百姓。”王小鱼皱起了眉。 “眼下还不清楚,我会着手去查。”他说“而且,太子病重一事,也有疑点。” “你是说,太子不是生的肺病这么简单?”王小鱼好奇。 “太医院集天下名医之首,什么疑难杂症连他们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用肺病来解释。”他说“我已经让人去信请计珂先生入京,眼下我出京,也是顺便要去接他的。” “哦。”王小鱼并不在乎的应了一声。 “太子已然和皇上提起,六皇子身边有为名医,是他治好了六皇子的眼疾,这也是促成皇上打算让六皇子回京最重要的缘由之一。” “这些事,我会告诉李珩逸,让他倒时见机行事的。”王小鱼点了点头。“我并不打算和他一起回去,我在这挺自在的。” 那渊垂眸笑了笑“看得出来。” 王小鱼瞟了他一眼,总归还是忍不住,想要提醒他一句。 “我们第一次见到那晚,你知道我在宫中偷了什么吗?”她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那渊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但他立刻便想到了她用笔在自己脸上写字的丢人画面。 “厍姬全知的眼睛,被袁贵妃藏在寝宫闺床下,和一个装着.....未成形的死胎的瓷瓶放在一起。”她想起那恐怖的经历“我想,你的怀疑是正确的,这些东西就能证明,袁贵妃修行天狟族这样诡秘的邪术,最少,能追溯到三年前。” 那渊很意外,这一句话,一下子就让他解开了好几个一直以来的迷惑。 “所以承华宫才会走水。”那渊凝神想道“难怪了......” 王小鱼也苦笑“这袁贵妃真是果断,为了不让人查她究竟丢过什么珍宝,干脆放火烧宫,让我背锅。” “那大人,经过我和两个眼珠接触过的经历来猜测,什么妖术都是鬼话,但我不建议你贸然和那些神棍交手。”她整理了自己的理解,说道“两个珠子不是什么眼球,而是石头,带着特殊磁场力的石头,它能影响人的感官,从而让人做出错误的判断、行为、思想。” “天狟族拥有这两个石头年代久远,很可能他们已经掌握了怎么去利用石头,达成自己的目的,外人不得其法,很容易吃亏,我是建议你,直接把矛头对准石头,找到它们的下落,将它夺到手摧毁!那么,这些邪教徒便再没有花样可以使。” “对了,亚霁身上该有一枚眼球的。”王小鱼问他。“你当年在昌园,是如何处理他的。” 那渊消化了他的话,才告诉她这过期两年的坏消息“被剖走了。” “我找到他时,他死在无间阁的三层自虚殿,胸膛被剖了一个大洞,尸体已然风干脱水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古怪的柳意 那渊走后的几天,王小鱼一直很不安。 她和那渊分析,有人贪财剖了亚霁身上的眼球的可能性极低,除了九王和李易极,没人会对将亚霁剖珠杀死在三楼的邪祭场所有执念。 无论是九王没死还是李易极活着,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致命的定时炸弹。 你搞不清他什么时候,会从什么地方,出来爆炸。 那渊也承认他留在楚州,一方面为了平定楚州,一方面,也是想要查明白九王和李易极是否真的还藏在楚州的某个角落。 可惜并没有二人的丝毫踪迹。 但他能肯定不是九王。 “除非,世界上有和九王长相相似的替身。”他说。 “你不会开了他的棺?”那时王小鱼便问。 那渊不置可否。 这种人未免也太恐怖了。 王小鱼想,李珩逸离开前,还是要提醒他一些事情,便打算这日和曹适一道去见他。 “王姑娘肯去就好了。”曹适很是开心“你得劝劝殿下,即便要刻苦,也还是要注意身体。” 王小鱼不想说这种矫情的话,便反驳他“他还年轻,现在不努力什么时候努力,我读书那会儿,每夜都熬,攻论文,准备考试,闲下来,还得准备各种竞赛。”见他听不懂,王小鱼摆摆手“要真的撑不住,他会休息的。” 虽然这么说,但见到李珩逸的时候,王小鱼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是真的消瘦了很多,原本才鼓起来的脸颊都有了明显的颌线。 “你这样不行的。”王小鱼一到,便张罗着给他炖白果羊肉汤。 说归说,但她还是早早在菜市买了新鲜的羊肉,打算来给他改善伙食。 宅子里的灶房很大却很空,但最紧要的油盐米柴都齐全,平日里,只有一个叫徐荡的人负责李珩逸和其他人的膳食。 这人有一只耳朵听的不太清楚,但能看人的口型立刻明白对方要说的话。 宅子里原本的奴仆就有五人,一个年逾六十的老奴已经干不了太多的活,平日里也很少出来,只在后罩房走动,另四人较为年轻,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他们平日负责陵园的修缮和巡视,话都不多,且平日很少能见到他们的身影。 眼下,宅子里住着的只有李珩逸、徐岙,还有宣大夫和他的助手柳意姑娘。 王小鱼每次到宅子来,这位柳意姑娘总对她抱着强烈的好奇。 “王姑娘与其他女子不太一样,总喜欢着男装抛头露面。”王小鱼来往几次,都是着男装,几年过来,她对于如何将胸部勒的毫无痕迹颇有心得,大概是因为她发育的并不那么优越,比不得面前这个柳意姑娘,胸前的弧度曾让王小鱼羡慕且嫉妒。 柳意姑娘相貌小意可爱,且她善于打扮自己,虽然身材比较娇小,站在王小鱼身侧甚至还要矮一个头,但她在穿着上利用扬长避短的思路,能够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材。 她抱着臂,软软的靠在厨房门下,一举一动,皆像惯性的透着含羞细弱的媚态。 开始,她也是瞧不出王小鱼的真实性别,还是那位宣止大夫看人毒辣,看穿了王小鱼的伪装。 据他说,寻常成年男子见到柳意的第一眼,通常都会意动神迷,无论装的再像正人君子,这都是男儿本性。 虽然理由别扭,但王小鱼也承认柳意确实值得人多看两眼。 “抛头露面说不上,只不过正常的生活,而我觉得男装更利落方便。”王小鱼大马金刀的坐在灶膛边细细的把控着火,让火维持在不大不小的程度煨着灶上的瓦罐。 “王姑娘倒是真性情。”柳意用抽出帕子,用指遮着唇笑了笑。“看来王姑娘是觉得,即便是女子,也能做男子能做的事情?” “什么才是男子才能做的事情?”王小鱼折断一条枯柴,问她“姑娘话里有话?” 王小鱼并不喜欢这个柳意姑娘,她似乎对王小鱼也带着几分不明白原因的敌意,若是如此,一般两人相互回避便是了,只是这柳意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凡王小鱼来找李珩逸,她势必要在王小鱼身边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我不过说说。”她呀了一声“王姑娘若觉得柳意说的不好,柳意下次不说便是。” “那记好了,下次不许说了。”王小鱼将枯柴投进灶膛,拍了拍袍子上的细屑。 柳意面不改色,只是捏着帕子,似乎并不打算安静“柳意自幼失孤,没读过几本书,嘴笨,不明白什么道理,说起话来自然不好听,比不得王姑娘见多识广,能像男子一般行走经商,想必,口才也是十分了得的。” “多谢夸奖,我一向也为自己自豪。”王小鱼笑了笑,扭头看她“柳意姑娘,只要想读书,何时开始都可以啊,一会儿你就和安夫子说一声,问他借几本小儿开蒙,浅读易懂的书给你,你就学起来,每日像李珩逸一样刻苦,我相信以你的聪慧,很快就能学会怎么说好听话了。” 柳意算得上是王小鱼见过最稳得住的人,即便听王小鱼这样说,她面上都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悦,反而用帕子开始演起了戏“王姑娘说的是,柳意如何不想向学,只是安夫子毕竟是殿下的老师,我何等身份的人,能让安夫子纡尊降贵,为柳意授学。” “哦?柳意姑娘何等身份?”王小鱼莫名有点烦了。“我只觉得柳意姑娘是个心口不一,极难揣测相处的人。” 她分明可以友善一点,直疏己意,不要说那么意味不明,让人听起来极其不舒服的话,但她就是次次都这样撩拨王小鱼,王小鱼若变脸,她就会软弱下来,暗示是王小鱼太过敏感,她并没恶意。 王小鱼相信她没有恶意,也不相信她没有丝毫目的。 果然,此话一说,那柳意眉心一蹙,立刻带上了几分柔柔弱弱的怯意。 “王姑娘此话言重了,柳意并没有恶意。” 看吧,王小鱼心想,她果然烦这个柳意。 第二百二十五章 张猛求娶 午后,李珩逸在繁多的课业中得到短暂的休息时间,王小鱼也准备好了一桌午饭。 除了安夫子不喜人多,王小鱼没请来,只能让徐岙将分出的饭菜送到他房中去。李珩逸,宣止也被柳意请了出来,加上曹适,凑了一桌五人用这桌午饭。 “你每日熬夜?”王小鱼替李珩逸盛了碗汤,问他。 李珩逸看了一眼曹适,曹适赶紧低下了头。 “不用他说,看你的黑眼圈就能看出。”王小鱼为他开解。 “夫子说,我的政论作的不算最优解。”他说“连他最差的学生都比不上!” 王小鱼知道这位安夫子惯用打击教育,贬低学生自信使其听话,不过人家确实有大智慧,听说为数不多的学生里最低都是考到了探花。 王小鱼便说“熬夜的坏处可比你能得到的好处要大得多。” 李珩逸正用勺子搅动碗里的汤,听她说这话,便问“有何坏处?” 那宣止也慢条斯理的夹菜,好似并不感兴趣,其实也在准备听她怎么说。 “熬夜个子会长不高的,更重要的是会掉发。”王小鱼捧着饭碗说道“你才17,正是好好补充营养长身体的时候,你也不想长不高,还秃头吧。多吃点,早点睡,睡好了早起才是脑子最清晰的时候,在那时学习,会事半功倍。” 李珩逸还没说话,便听那宣止阴阳怪气的说道“王姑娘还说自己不擅医理,但对人体气机运作之规律,却很有了解。” 自从王小鱼屡次拒绝告诉他如何将李珩逸的眼睛“治”好,宣止就一直对王小鱼没有什么好脸色。 王小鱼严重怀疑柳意便是从他身上学到的这种影响人心态的说话方式。 “我知道了。”李珩逸听话的点头“今日起我会早睡。” 饭后,王小鱼和李珩逸单独在他书房说话。 她将那渊告诉她的猜测,对李珩逸说了,并且,问他是怎么想的。 对于自己的亲爹,只有在别的儿子提醒下,才想到要接自己回去的这件事。 “宣先生的确医术了得,若太子有需要,我会拜托宣先生一道回京。”知道自己能够回京,一方面也有太子有需要用到宣止的缘由影响了皇帝,李珩逸垂下了眸,语气有些低沉。 王小鱼觉得有些心疼他,便劝他道“回京对你来说是最好出路,我相信你能够应付的过来。” “那你呢?”李珩逸问。 “我,我不和你一起去。”她咬了咬唇,说道“万宝阁需要我。” 李珩逸显得有些低落。 “我也需要你。”他说。 似乎害怕王小鱼误会,他接着说“我在宫中的时候是一个人,害怕的时候我会刻一些小人木雕,让木雕的小父皇,小母妃来陪我。” “眼下我刻不出小人了。”他抬起自己的右手,虽然这两年他的左手已经足够熟练,但右手已经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若要拿刻刀,两只手都须得用力,但他的右手,一用力就会发抖,天气变化时,还会疼痛。 “你现在是男子汉,不需要小人了。”王小鱼硬了硬心肠“你连孤身一人都接受不了,怎么去夺回你自己应得的东西?” 虽然王小鱼知道对他这个年纪来说,回到那充满并不愉快的回忆的皇城并不容易,而且未知的发展也会让他害怕,但这些总会到来,他必须面对。 “徐岙也会陪着你,曹适也会做你的后盾,支持你的经济。”她说“我也会一直关注你。” 李珩逸抬眸看她,眼睛里有些晶莹的湿气在闪动“你若这样说,我不勉强你。” “我会尽力,成为你想要我成为的人。” 他虽妥协了,当王小鱼心里并不好受。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都是闷闷不乐的,一直在想,为了自己的自在和规避京中的风险,真的不是自私吗? 可,她的存在,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虽然嘴上说信任李珩逸,但皇帝无情,太子对这个兄弟也没多少亲近,能得皇帝爱重,真的有这么容易吗? 只怕,多少也会经历一段时间的不如意吧。 所以,他觉得不安,也是人之常情。 马车摇摇晃晃,晃得王小鱼思绪一团糟。 “王姑娘,似乎有人拜访。”这时,赶车的曹适突然瞧见王小鱼家门口前有人影走动。 王小鱼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马车慢慢停靠,不等她掀帘,就听见曹适在与人对话。 “你是什么人?” “我找王姑娘!”那人一口熟悉的声音听的王小鱼愣了愣。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她掀起帘子,马车上的提灯和对方手上的灯笼,看清了这对面二人的面容。 除了裘泗,在他身边的,竟是阔别两年的张猛。 他身上带着大小不一的包袱,背上背的手上提的几乎是将整个家都搬了出来。 将人引进宅院,张猛才说出王小鱼离开后,两年来发生的事。 首要的一件事,便是阿道与未兰在去年秋天的时候成亲了。 王小鱼离开楚州后,他二人没了王小鱼的消息,一直觉得那渊肯定有办法将她找回来,而且她们一时也无处可去,便跟随着那渊,为他办事。 那渊暂居楚州那两年,未兰在后宅做事,少不得接触阿道,加上张猛与阿道自第一次打出了一些微妙的友情过后,张猛就一直想办法给二人制造接触的机会。 “只有摆平了他,我才能安心来找刘姑娘。”看来张猛是如愿了,他站在王小鱼面前,显得十分兴奋。“我求了那大人一年多,他才肯让我跟着他回京。” 王小鱼眼神复杂的看着他,没想到为了刘霞玉,他真的能说服那渊将他从镇南官的属军里要出来。 “张猛属于特调,在镇南关属他已经做到了前锋领军校,入京后编入京畿十六部,会从最低的杂兵做起。”见王小鱼看了自己一眼,裘泗解释道。 “你几岁了张猛?”王小鱼问他。 “二十六了。”他笑答。 京畿十六部属于郊区了,仇京中除了禁卫军以外,其他散部也都是京城的军队,从一部开始,越靠后便离京城越远,直至脱离京城治地,这些队伍日常分布在京城下治的几个城镇负责治安。 说得好听些,如今张猛也是直属皇家的士兵了,但楚州这两年的环境可是最适合建军功的光景,听裘泗说他已然做到了领军校,可以入大帐旁听将领议事,这调回京郊,从最底层做起不说,京城稳定,几乎没有可以靠军功进阶的途径。 “两年前王姑娘所言,我回去好好想了想,明白了姑娘的用心。”他说“这些年我在军中的军晌、食俸,属下都好好的存着,算了算,也有近千两,如今来找王姑娘,是想请王姑娘为我保媒,我张猛有意迎娶刘姑娘。” 第二百二十六章 何人夜探 王小鱼被他这一番自白弄得说不出话来,眼看他提出了一个沉重的大包袱,从里面翻出用软被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着的木盒子。 木盒在王小鱼面前打开,冒着强烈的银质光芒。 她摁住木盒,将盖子盖上。 也亏是他,要是王小鱼,都费劲能将这盒子抱起来。 “你,你就这么肯定霞玉没嫁人?” 瞬间消失在脸上的笑容证明张猛压根没有想到这个可能性。 “刘姑娘......她嫁人了?” 王小鱼赶紧解释“这倒没有。” 他一听,顿时卸了气,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王姑娘当时对我说,要想想自己有什么能力将人留下,我那时确实没有能力把刘姑娘留下来,所以,我便来找她。” “我张猛什么都没有,家中父母也早亡,自己不过一介武夫,没什么见识和才学,但我想尽力一试。”他说话诚恳,倒是一点都不隐瞒“若刘姑娘不嫌弃我,我也绝对不会让她失望。” “我不能做主。”她摇了摇头“我确实和霞玉有联系,但她父母尚在,你若要求娶,也应该请媒上她家去。” 张猛却好想早早想到了此节“便是希望王姑娘提前和她知会一声,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以免我贸然登门让她为难。” “我会和她说你的想法,可若她无意呢?”王小鱼问。 “那我也不会纠缠刘姑娘。”他极为爽快的说。“那大人问过我这个问题,刘姑娘要是不接受我,我也不后悔走这一着,要是害怕被拒绝而放弃,那我日后才会后悔。” 王小鱼挑眉,对他算是另眼相看,两年过去,倒是越发的体贴了起来。 “我明日让人去问问她有没有回庄子。”王小鱼说“你在哪里落脚?” “我过两个月便上京报到,眼下在城里的驿馆落脚。”他说道。 那时间倒是宽裕,使人往汾阳去一趟也来得及。 想着,王小鱼便打发了张猛,让他回去等消息。 只是裘泗还不走。 “大人有命,让我留在王姑娘手下听候差遣。”他也说出了来意。 大家都是老朋友了,王小鱼也不与他说委婉的话。 “我觉得你留在那渊身边更有用处,你不觉得吗?”她说道“你回去让他不要浪费人才,该派给你更有价值的任务去做。” 裘泗只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属下不敢也不会抗命。” “那我就当那渊又开始监视我了。”王小鱼白了裘泗一眼,吹了灯,自顾自的回房睡觉了。 当晚,裘泗的存在竟真的体现了用处。 后半夜时,小院里几声嘈杂,惊醒了尚在熟睡中的王小鱼。 她打着蒲扇,披着外衣出门去看,裘泗正和一个身着黑衣的探子打斗在一起。 对方身手不错,竟能和裘泗不分高低,而且对方并没有进攻意识,似乎只想逃跑,只是裘泗丝毫不给他逃走的机会。 王小鱼见两方纠缠不休,便往前走了几步,扇了扇蒲扇,反手一转,将蒲扇飞了过去,冷不丁喊道。 “小贼!看暗器!” 那黑衣人果然受惊,分了神,被裘泗一腿掀了后膝盖窝,他身子一软,后颈一痛,就昏了过去。 那蒲扇打在裘泗身上,不半点带杀伤力的掉在地上。 放倒了人,裘泗立刻检查他身上的随身物品,但这人身上空空如也,是什么东西都没带。 王小鱼也上前拾起蒲扇,打着风,顺手将那人的面罩扯了下来。 “是个女人!”借着庭院的灯笼,王小鱼见那人唇红齿白,一眼看上去便是个女子模样。 “不是,是异人。”裘泗说道。“他们是自幼服食药物抑制身体发育的男子,因为早早失去了男性的能力,所以容貌会更为柔和,相对的,身材比男子灵活柔软的多,适合执行刺探机密的任务。” “有意思。”王小鱼长了见识的点头。 “此人应该是常年出入宫闱的暗人,为了避嫌,宫中需要这种异人。”裘泗下了结论。 “宫里的人?”王小鱼皱眉问道“除了皇帝,谁还能在宫中培养这种暗人。” “为了获取情报,几位皇子都有私下培养自己的人,而皇上身边的暗人都是北禁府所出,那大人禁止属下服用禁药,所以,不会是皇上的人。” “为什么会查到我的身上。“王小鱼想不明白。“而且这样登门查探,究竟想查什么东西。” 若只是想打听她这个人,根本不需要登门打草惊蛇。 “我想,应该是想要确认王姑娘的真实身份。”裘泗说道“对外,王姑娘不是一直都以王小这个万宝阁掌柜的身份行走吗?若只凭坊间消息,几乎是没什么用的。” “你的意思是说,对方已经知道万宝阁和李珩逸的关系了?” “必定是发现了端倪,才会追查到王姑娘的身上。”他模棱两可的说道。 “我这里肯定不是例外,想必曹适和铺子里.....”想着,王小鱼转身快步走回房换衣“我去铺子瞧瞧。” 裘泗自然要和她一起去,便让她找出了绳,将人手脚反转栓在了院子里的树干上,口中塞了块干帕子,二人才匆匆出门。 曹适和几个伙计匠人住在离铺子不远的曹宅,是个二进二出的小院,宅子里还请了个陈嫂子做饭打扫,白日里陈嫂子定时来做三顿饭,一周打扫一遍院子,铺子里按月支付她佣钱。 陈嫂子的丈夫陈大哥是镇上的打更人,王小鱼二人来到曹宅时,便是他敲开了门,喊醒了一院的人。 “我就,就发现,了。”这陈大哥有点结巴,所以一直只能做更夫,平时简短的几个字倒能直接喊出来,但若情绪激动,字数一多,说起话来就会断断续续的。 “哪有人啊。”一院子都是怕热,所以都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单裤的店里伙计,瞧见王小鱼带着人打着灯笼闯了进来,一个个揉了揉眼睛,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裘泗见王小鱼毫不避忌的站在这群大男人面前,不由得皱起了眉。 “有,有,有人!”陈大哥见掌柜的来了,连忙想要告诉王小鱼他看见了什么。 “我,我我,巡逻过来,看,看到,一,一一个黑影,哗!的的,就从,院,院里跑走了。”陈大哥憋的脸红脖子粗,说的费劲,王小鱼听得更费劲。 “我,我说,说,有贼,让,让他他们......” “打住吧。”王小鱼用手挡住了他接下去的话,只是问还在打哈欠的旺德道“曹掌柜呢?晚上他不是回来了吗?” “陈老哥喊醒我们之后,曹掌柜衣服都没穿好就慌忙忙跑走了。”旺德擦了擦眼泪说道。 可能也是去铺子里了。 “我知道了,你们回房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丢东西,没有的话就先休息吧。”王小鱼丢下这一句,便转身带着裘泗往铺子里去。 第二百二十七章 京中来人 曹适果然在铺子里,等王小鱼到了,他已经在铺子检查了一圈。 见到王小鱼找来,他才知道王小鱼的院子里也进了探子。 “咱们万宝阁开了快两年,从未发生贼窃之事,况且,谁不知道我和滁安官府有往来。”曹适颇为自信的说道“寻常毛贼怎么敢偷到我头上。” 自夸后,他便开始讲起了今夜的经过“人进来时我在房中查账,窗外突然就闪过黑影,然后就听陈大哥敲门了!” “你发现了那人?”王小鱼问。 “不算发现,我当时还以为是只鸟。”曹适琢磨道“后来才听说是小偷。” “那样的轻功,做小偷不是可惜了。”曹适也是机敏的人,他摇摇头,是根本不信那人只是为了偷盗“所以我心里不安,一定要到店里来看看,果不其然,店里也有明显的脚印。” 说着,他将通向后院地上的脚印指给王小鱼看。 除此之外,铺子里的金器玉石并没有缺少。 “裘泗,你怎么看。”王小鱼开口问一直闭嘴不言的裘泗。 “我觉得对方有点刻意啊。”不等裘泗说话,王小鱼又说。 裘泗看了看她“王姑娘继续。” “这不仅是想查我们,这甚至还想让我们知道他们在查我们。”王小鱼抱着臂,一手撑着下巴“为什么?” 所有人心中都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对了。”安静下来,王小鱼一下子想到了更重要的事。 “你什么时候从宅子过来的?” 曹适见问的是他,连忙回想了一下“不到一盏茶......所以,探子不止一人?” “完了,我们抓住的人.....”王小鱼扭头去看裘泗,只见他果然也黑了脸,转身便离开了铺子。 “我先回去了!”王小鱼也摆了摆手,跟上了裘泗的脚步。 两个人兜了一个圈,又急忙忙回到家中,一进门,一眼就瞧见院子里的石榴树已经空无一人了。 地上散着绳结,是让外力切开的。 “白抓了。”王小鱼泄气的踹了一脚绳结。 “我记得那人的相貌。”裘泗说道“若真是我们猜测的那种人,即便真的进了北禁府,大概率也不会在酷刑下供出背后的人。” “我会让驿馆送信回京,禀报大人今日的事,大人也许有办法。” “交给你了。”王小鱼打了个哈欠,准备把接下去的觉续上。 她的睡眠并未因为这个插曲而影响,她甚至睡过了该到铺子里的时候,临近午后,她才从闷热的床幔里醒过来。 她能醒来,也多亏裘泗在门外把门敲的震天响。 她穿衣起身,趿拉着鞋子,拖动疲惫的身体去开了门。 裘泗似乎担心她死在房里,或者消失了,若不是她应声的早,只怕他就能把门卸下来。 “什么事。” 见她没事,裘泗松了一口气,这才说道“京中来人了?” “?”她迟钝的脑子还没能接收这短短的几个字。 “我睡多久了?”王小鱼挠了挠头“半个月吗?” “半日。”他扭头看了看正厢堂屋的方向。突然压低了声音“大人原本猜测,过些时日京中便会派人宣旨,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王小鱼揉了揉脑袋。 是了,那渊不是说皇帝生日之前,李珩逸必定能回京吗?那么,回京前,也是该合理的找个借口,让御史来传个旨,走个流程才是。 “来就来......”王小鱼看他频繁扭头去看其他地方,不由得的一个不好的念头涌上脑袋。 “与我无关吧?”她问道。 “那大人也没预料此节。”裘泗将声音压的极低“但,内侍大总管李总管眼下登门,指定要见王姑娘一面。” “我撤了。”王小鱼转了转脑筋,就想关门。却被裘泗一掌拦住了。 “你跑不掉的。”裘泗有些着急。 “你又怎知我逃不掉。”王小鱼拿眼白他“好个那渊,留你下来,就是守着我不让我跑的对吧。” 裘泗认真反驳“那大人确实并不知晓今日的安排,可李总管能来,必然是得了圣上的授意,王姑娘逃的了今日,明日呢?” “他没出现之前,我的生活可是平静得很。”王小鱼把这门不肯放。 “若非那大人两年前为你做保,姑娘的通缉令至今都不可能撤下。”裘泗听了王小鱼的话,表情有些严肃了。 又说这种话! 王小鱼有些生气,他和周信都是如出一辙,统统认为她欠了那渊太多人情。 她好想呐喊,当初自己可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救过他那渊一次好吗! 如果他不愿意为她脱罪,大可以再次反悔,何必在做了以后一次次的提醒她一直在享受他的好处。 挟恩图报这种事她都没有做! “我去!”王小鱼将牙磨的咯咯响“我去了今晚你就可以收工,回去问问那渊,让他想想我还欠他什么,让他像个男人自己来跟我一次算清楚了,不要叫你们来一次次勉强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说着,她摔上门,气冲冲的回房换衣服。 裘泗听她发怒,顿时有点懊恼自己说话太急,这下回去复命,只怕那大人得头疼一阵时间了。 也许是天气太过闷热,王小鱼也不明白这些的脾气是从何而来,但此时的她全然没有分析这个原因的念头和精力,她只是忍着气,换了套女子的寻常裙装,她知道那渊会让皇帝足够了解她的来历,干脆也懒得做伪装,连脸都不想洗。 出了房,果然能看见正厢的堂屋门口都是整装待命的侍卫,堂屋的大门敞着,一个身着杏色内侍官服的人坐在堂屋上座,就等着王小鱼上前拜见。 事已至此,只能正面面对,她想要逃避,就是不想解释,不想被盘问,打量,即使知道身处皇权社会,逆反是敏感罪过,但她就是忍不住的想要规避这种直接接触。 裘泗紧跟着她,也还是在门口被侍卫拦了下来。 她进了门,那李篛坐在上位眯着眼看着她,实难想象那夜这个女子能毫发无伤的接近天下最重要的人,她若有异心,只需要一把刀,便能颠覆整个朝廷、天下。 但她没有,她那时只是,一个行径古怪、有借有还的盗贼,仅此而已。 第二百二十八章 做个咸鱼 “王姑娘坐吧。”门一关上,李篛便开口。 王小鱼没什么表情,顺从的坐在了下首。 “今日咱家来,不过想问姑娘几件事,姑娘不必担心。”李篛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总管问就是。”王小鱼低眉顺目,只是在看着自己的鞋子。 “这两年,王姑娘一直和六殿下在一起?” “在一起算不上,只是碰巧有机会,我能在滁安落脚。”王小鱼有所保留的答道。 “噢,难道王姑娘与殿下不是很早就结识了吗?”他说话也带着几分诱供的意味。 “在楚州吧。”王小鱼说道。 “听那将军所说,是王姑娘不顾危险,独身一人于昌园救出了被囚的殿下,那时,王姑娘与殿下的情谊,似乎已然不浅啊。” “李嘉慧这人心理不正常,手段毒辣,担心无辜的人受害,想要伸出援手才是普通人的想法吧。”王小鱼满口胡说“况且,我专业对口,潜入偷点东西什么的,比较在行不是吗?” 李篛一听,似乎不太明白的想了一下,就笑了“看来王姑娘还真是心地纯善。” “过奖。”她承认。 “不得不说,王姑娘有点本事,一介女流,倒也能将小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短短一年多,据说京中也有不少夫人听说过万宝阁的名声。” “总管倒也不必夸我,若人人机会平等,我相信不少女子会比我做的更好。”王小鱼借此,讲起了她知道的一件事“临镇便有一户做米粮的人家,那家的嫂子我见过几次,年轻的时候就死了丈夫,留下孤儿寡娘和偌大的家业,不也是靠那女人撑着,经营着,如今都十多个年头了。” 李篛倒是很惊讶王小鱼会主动跟他分享多余的事,虽然他根本不想知道这件事,但并不妨碍他安安静静的听完了王小鱼说的话。 “如总管所见,我喜爱宝物。”王小鱼猜测他问起万宝阁,必然是联系到了李珩逸,虽然不知道对方掌握了多少,但她是不能直接表明曹适在位李珩逸经营私产,甚至,都不能透露曹适的存在。 所以她只能是扯一些故事,转移视线。 “王姑娘不必为殿下遮掩。”李篛却好似看穿了她“皇子们私下经营产业,圣上已经心照不宣了。” 王小鱼却不接他的话“总管说的,我不太明白。” 她就是装傻。 李篛也不坚持,何必在一件明白事上浪费时间。 “王姑娘是个有野心的人。”他这话,也不知是总结,还是疑问,弄的王小鱼一下子就提起了精神。“但你并为池中物,圣上也不会希望王姑娘明珠蒙尘。” “总管这话说的就厉害了。”王小鱼迫切的想拍掉这顶高帽。“我虽然喜欢宝珠,却只有咸鱼的心思。” “咸鱼?”李篛挑眉。 “平凡、普通、安稳、又悠闲的生活。”她拱了拱手,说起了奉承的话“在圣上的治理下,他希望他的子民都能过上这样的生活的。” 伶牙俐齿! “王姑娘的意思,是从未有过想攀上枝头做凤凰的心思吗?”李篛话里有话的问。“可是,若想尽收世间金银珍宝,爬上高处,未必也不是一种选择。” “我说了,我只想做咸鱼,咸鱼是不会飞的。”王小鱼想都没有想,回答道。 李篛见过的人很多,但少有王小鱼这样看上去不掺杂半分言不由衷的坦诚,她的眼神纯粹,不受欲望把持的冷静。 也许是她会装,但也许是她真心的。 可,一个简单的女子,能同时周旋在北禁府都尉和皇帝的皇子附近,却没有任何筹谋的心思吗? 六殿下虽不得宠爱,但说到底都是皇嗣,那渊更是朝廷新贵,如今权势自成一股势力。往后更是有好一段时间的风头要出。 他没有娶妻的心思,却数次因为王小鱼向圣上进言,今日自己贸然上门,甚至是那渊手底下的人开的门。 若真的没有心思,可能吗? “王姑娘这么说,咱家可就困惑了。”李篛摇了摇头,好像在怪她太会演戏。“咱家就挑明了,若想在圣上眼皮子底下算计些什么,王姑娘今日可走不出这个门。” “王姑娘这两年消失了,却依旧能让那都尉关照你,圣上不明白王姑娘的手段,但咱家代圣上提醒王姑娘,不要抱着不该有的心思。” 李篛身为内侍总管多年,掌管底下上百宫人,自是有一番威慑力在身上的,此时说起话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阴冷的佞色。 王小鱼叹了口气,无奈道“总管要提起那渊,那我便没话可说了。” 她没话可说了? 李篛有点意外。 呐,既然反驳没用,那干脆就承认,为何不行呢。 “我和那大人确实是旧恋人没错,不过是他撩拨的我,那时他不过利用我替他办事,也当我面承认了,李嘉慧死了以后,我就自动离开了。”王小鱼哀怨的扶着脑袋,歪在椅子上“总管,你想想,以那大人的姿色,什么人能够抗拒?” 李篛竟不由得真的去回想那渊的容貌。 “他关照我,不过对我的那点子愧疚罢了,我那时,为了让他全身而退,被一剑刺穿了身体,几乎死了,他却头也不回的走了。”她说道,好似伤感的摇了摇头,不愿再提的心酸模样“总管也说了,我消失了两年,便是不想再见到他,要我真的能对他耍手段,何必浪费两年,如今他炙手可热,哪是我能肖想的人。” “总管说的对,从一开始,我确实不该对那大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竟,竟是如此? 那渊从未与圣上提及此节,但他对待王小鱼太过不寻常的态度往往会让圣上起疑。 也就是那渊遮遮掩掩的态度,和一贯不沾片缕的作风,才让李篛觉得这王小鱼的一番话,尤为的可信。 利用女子为情爱付出的性格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愧是那渊,不折手段的一如既往。 王小鱼伤怀的扶着额,余光瞟到李篛真的在思考着什么。 不管有没有用,但重点应该已经从她和李珩逸身上拉开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霞玉的决定 送走了李篛,王小鱼的中衣已经被汗湿透了。 清洗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是来了月信。 难怪她暴躁易怒。 但她的确觉得周信与裘泗他们的看法是时候要改变了,除非他们不要在她面前走动。 于是,她心平气和的写了一封信,戳上了她收藏的蜡封,让裘泗带给那渊,请那渊上门谈话。 裘泗因为说错了话惹王小鱼发脾气,总在想找时机和她告罪,王小鱼却没给他机会。 “这不是你的错,是他和我遗留的问题没有解决好,才会让别人误解猜测。”王小鱼说道“我知道那大人公务繁忙,我不着急见他,也不需要你带在我身边,等他方便我随时都等他。” 裘泗被赶回去没几日,她也收到了汾阳的消息,说是刘霞玉已经回到庄子了。 她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跟曹适请了几日的价,打算去她的庄子上待几日。 这次她独自一人上路,简装骑马,短行两日,便能来到汾阳大苇村。 刘霞玉很好奇她有什么急事,会让人找到了汾阳的刘府去问。 “有时候我也想和你一起,就呆在庄子里,咱们买点鸡鸭牛羊来养,种几块地,所产足够我们生活,然后开一片花圃种上葡萄架,一到晚上,就坐在葡萄架下吃西瓜。”当夜,她二人挤在一张床上,小屋窗户敞着,月光从窗棂透进来,透过帷幔,王小鱼用扇给二人打着风,有些昏昏欲睡。 “你这是想吃西瓜了?”刘霞玉笑她。“我明日让忠伯和小灵赶集的时候带两个回来不就是了。” “你急着找我,不过只是为了说这样的话吧。”刘霞玉问。 “当然不是,我来找你,自然是有事的。”王小鱼将张猛找到她家,向她展示自己的决心,和有意求娶的念头的事仔细讲给她听,刘霞玉初听,面上便露出了不敢相信的惊讶。 “我觉得这事还是得你自己做主。”王小鱼不着急得到答案,只是说道“你多考虑几日,若你对他尚有好感,倒也不失一个不错的选择。” 刘霞玉也需要好好想想,便犹豫着点头“我明白,给我一些时间。” “唔。”完成了任务,王小鱼便觉得困意袭来,不一会,她就睡着了。 只是刘霞玉却睁着眼睛,彻夜不能眠。 王小鱼带在庄子里的这几日,可谓是不要太悠闲,每日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便捧着碗坐在院子里吃厨房里留下的中饭,吃完,便怂恿着刘霞玉出门走走,昨天去隔壁村子看人斗鸡,今天就是到村尾河塘钓鱼,小日子过得不亦乐乎。 刘霞玉苦恼了几日,终于在第三天,跟王小鱼主动提起了张猛的事情。 “我,我不想骗张大哥。”她说,显然是因为这件事让她纠结了很久“若让他知道我曾经......” “这是你的事,就得你自己去告诉他了。”开始,王小鱼也考虑过张猛会不会介意刘霞玉身上发生过的事情,毕竟他们在楚州相处的那段时间,没有人提起过这件事,他可能至今都不知道刘霞玉有这么一段过去。 虽然张猛请她帮忙。但这件事终究是刘霞玉的秘密,她没有权利去提及,若刘霞玉有勇气与张猛走到一起,那么必然会考虑,拔除这颗很可能会成为隐患的刺是否是必要的。 “我知道了。”刘霞玉显然是经过好一番深思熟虑“我不好跟他见面,还麻烦你回去后和他把话说清楚,那些事,半点都不要瞒他,若他不计较我的过去,我也不在乎他有多少的聘礼。” “张大哥为人耿直善良,我愿意接受他。”说到这句,她的面颊已然红透了。 王小鱼知道,她家中一直想要为她想看夫婿,这次接着她嫂子生产的由头,必定是压着她相看了不少人选。 两年来,在当地官府配合下,她曾经失踪过的消息已经成为了少部分人才知道的事情,大多数的,都相信了她是生了场大病,才被送到庄子静养。 即便如此,对她的年龄、和身体的顾虑,也让很多合适的人家摇头。 刘霞玉倒也不在乎,只是她娘亲因为她的事焦虑过了头,这两年从未停下为她相看的安排。 “若不是娘亲拦着我,我真想出家算了。”刘霞玉起过好几次这样的念头。 或许,张猛这次出现,便是上天安排给她的正缘。 “要是他......后悔了呢?”虽然不想打击刘霞玉,但王小鱼还是要问一句。 “那便罢了。”刘霞玉苦涩的笑了笑“那我也不想嫁给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接受了这样的任务,王小鱼便也不多耽误,再度启程回了滁安。 回到铺子时,便听曹适说,李珩逸回京的时间已然定下了。 “七月十七。”曹适说道“中元节宫中年年都会告祭,今年便对外称殿下一直在宫外祈福,过了中元节,为先祖祭奠焚香后回的宫。” “这样召殿下回宫,便不会突兀,引人非议。” “眼下,宫中来的内侍已经在殿下身侧服侍,说是殿下久居宫外,宫中不少礼教还需要多加熟悉。” 这不就是监视?王小鱼摇了摇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距离李珩逸启程,也就半个月了,看来她是没有机会去送他一程了。 连曹适也尽量不多走动,每日除了家和铺子,哪也不敢去。 皇帝已然对她有了顾虑,认为她企图沾染李珩逸利用皇嗣往上爬,她总得要晓得避嫌。 六月末,整个月的订单已然交足了,铺子里也接了一个老客的订单,指定王小鱼画一对凤镯,王小鱼便决定先将刘霞玉和张猛的事情解决了,便闭门画稿。 张猛一直在等王小鱼的消息,在驿馆里哪也不敢去,就怕找来的人错过了。 所以王小鱼一让人去寻他,没多时,张猛便随着店里的伙计进了万宝阁后堂。 从訾洲府回来后,王小鱼吸取了对方的优点,将后堂好好的收拾了一番,日日都让人用花瓣水擦拭打扫,添了不少雅致的装饰,煮的茶也换上了能力范围内最好的香山茶叶,力图让来的客人体验感更好。 张猛进来时,王小鱼正用小炉在煨新得的抹茶,见张猛进来,便让他坐下喝茶。 张猛坐在她对面,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推到他面前的茶碗。 “我不过粗人,品不明白这样的好茶。”他显然很着急王小鱼的答复。 “霞玉是愿意的。”她先说,不等他高兴,补下了接下的话“但有件事,必须先告诉你,你听了过后再说其他。” 第二百三十章 要怎么报答 伴着王小鱼洗茶的轻微水声,她慢慢讲起了在刘霞玉身上发生过的事情。 包括亚霁是如何利用邪术引她入局,她是如何辗转被带往楚州,在李嘉慧的权控之下,成为拴住一个个部族的牺牲品之一。 甘屠首领会离毒哑了她的嗓子,却未对她有过界之举,最后,也正因为他的庇佑,付出了部族全灭的代价,保住了刘霞玉的性命。 一番故事说下来,王小鱼一直在留意张猛的表情。 开始,他的脸色并未有太大起伏,只是听到最后,他明显踌躇了,面上的表情多是意外和难以置信,这些都完整的被王小鱼看在眼里。 “不是有意骗你,只是这样的事并不是愉快的可以拿出来分享的遭遇,那时也就除了我和少数的人才知道。”王小鱼叹了口气,说道“谁也不知道你会找到滁安,但你有心求娶霞玉,她也愿意接纳,便不想将这件事瞒你一辈子,以后心内不安,所以才让我实话告诉你这些过去,你若是介意,以后大家分道扬镳......” “不是的!”张猛突然开口辩解。 王小鱼挑眉看他,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两年间,我曾大人之命奉命率兵清扫乱党操营的暗馆,捉拿经营人、打手数名,也听大人说过此案,所以知晓失踪案害了很多可怜的女子。” “我只是,想不到刘姑娘,竟然会是其中的受害者。”他低着头,语气沉重“难怪我求大人写给我调令的时候,他问我,是不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后悔?” 说着,他思虑良久,好似做了决心,再抬起头时,王小鱼已经收了他面前的茶碗。 “不必对我说。”王小鱼倒了茶汤,着手烫洗茶具。“你回去好好想想,想得足够清楚了,做你想做的就是。” 张猛知道,王小鱼这是怕他决定做的太快,会有后悔的可能。 但他明白,自己不会后悔。 他站起身,向王小鱼道谢,便大步离开了万宝阁。 王小鱼想,或许很快便能听见好消息了。 因为这乐观的判断,她的心情也因此松快了一些,心事放下一半,她便有心思开始画设计图。 结合要做凤镯的客人的要求,需要用对方提供的上等紫料翡翠,这块料子拳头大小,含雾状的紫冰种,捧在手里,被烛光映照下的光彩兜不住的往外冒,像是满的要溢了出来。 这样的品相,着实高级,再加上紫色本就象征尊贵,亦有“紫气东来”的好寓意,遇上客人自带的好料石,王小鱼都尤为重视,不仅是要交出客户满意的宝器,更重要的是创造一件上等宝器,给她带来的收益也是客观的。 于是,描出翡翠的纹理细节,她便收录了原石,开始打磨这枚凤镯。 一连三日,她都没出过万宝阁。 除了打造凤镯的订单,曹适也开始着手安排手下前往仇京搭桥、打探京中朝堂风向和小道消息,以备到时跟随李珩逸一道上京,好为他筹谋,所以,留给王小鱼接手的事便也多了起来,这几日,她吃睡在铺子里,直到第三日将原石和凤镯的图稿交给玉匠的时候,疲累加班和琐事烦恼已经影响了几天睡眠的王小鱼脸色憔悴,神色枯萎,连身体都轻盈了不少。 这日,交接整理完了曹适留下了的外账,她才得以早一些收工,提前离开了铺子,回到了自己的家,第一件事,便是拖着沉重的身体去烧水洗澡。 忙碌半个时辰,她才好好洗上澡,泡在来之不易的热水里,她就开始十分怀念家中的浴缸,和打开便是热水的淋浴。 她检查了一下愿望量条,那薄薄的一层发光条在硕长的留白下几乎可以被忽略,王小鱼叹了口气,摸了摸手腕的镯子,十五秒之后,默念“收入” 镯子第三次消失,进行重复录入,一次比一次价值低,这次估计也就几纳,九牛一毛,但总比闲着好吧。 因为太疲惫,浴桶中的水几乎完全冷了下来,她也不想起身,直到叩门声响了前后九次,王小鱼才从恍惚的状态清醒少许,撑着爬起来擦身穿衣。 街尾经过的更夫敲响了手中的竹筒,一短二长的声调伴随着“关门闭户,防贼防盗。” 亥时到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王小鱼猜想着,穿好衣裙,来不及擦干湿发,随手便摸过妆台上的木签将长发束了个卷,匆匆披上外衣,走去开门。 门外,果然立着那渊,只他一人。 “我适才在沐浴,久等了。”王小鱼让开了门“屋里说吧。” 算了算日子,他来的也确实快了一些。 “京中近来没有要事,等六皇子进京,我便抽不出身了,所以,一收到信,我便过来了。”他似乎知道王小鱼的好奇,跟在她身后时,就开口解释道。 “辛苦你跑一趟了。”王小鱼刻意保持客套,这让跟在她身后的那渊皱了皱眉。 二人来到堂屋,王小鱼也懒得招待他用茶,引着他分开入座,便开始整理思绪和语言。 若是那时她正在气头上的状态,她必定能先发制人的提出不满,但她今日确实疲累,以至于脑子提出了抗议,拒绝思考,让她连开场白都想不出来。 “我可以等,你不将头发擦干,会生病的。”那渊并不着急,他正负着手,背对着王小鱼,看墙上挂着的一幅猛虎下山图。 因为思考迟钝,王小鱼有些心烦,便没压住语气,反嘴道“我很快说完。” “你在跟我置气?”他转过身,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王小鱼摇了摇头,不看他的眼睛。 “裘泗让你生气,我处置他便是。”他语气无常,像是在说一件毫无价值的物件。 “不,我不是......生气。”王小鱼揉了揉太阳穴,制止他道“与裘泗无关。” “我知道你帮我撤掉了通缉令,也给了我平稳的常人生活,我很感激。” “只是,你做这些,要我做什么来报答吗?” 那渊看着王小鱼的脸。 她好似真的认真在问,像是商人在谈生意一般严谨。 她对自己的设防又是何时开始的? “你上一次和我提及袁相与邪教旧部的关系,若你需要,我可以试试帮你找到那两枚珠子的所在”王小鱼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委婉,她抬眼看了看那渊,对方没什么表情,只是她能感觉到那渊周身的气压隐隐压低,使得她在这样的三伏天感受到了阴测测的冷意。“就当作,我们履行两年前在柳州的合约?” “你觉得,我来找你,是要利用你,就像在柳州一样?” 他沉默半晌,终于问。 “你不能不承认,我确实有异于常人的用处不是吗?”王小鱼反问他。“而且,偷东西我在行。” “如果这能还清你的情的话......” “我不需要你去偷。”他打断王小鱼的话,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你与我说这么多,无非是不想承认我是自愿为之,才拉扯出人情这一说,想要自作主张的划清界限。” 他走到王小鱼面前,带着一层阴霾将她整个人覆盖。 王小鱼咬了咬唇,显然是因为被说穿真实心思而觉得有些窘迫。 她的确是不想这样不清不楚的纠缠着。 尤其是他底下的人提醒王小鱼谨记那渊违背了立场,擅用了职权的行为,她便会动摇,认为自己两年前的离开确实鲁莽。 回家的愿望重新开始累积了,绝不能让他动摇自己回家的决心! 她鼓了鼓气,抬头对上那渊的眼睛。 “那大人既然说开了,那我也不绕弯子,我认为你我的关系止步在两年前才是最好的结果。”她说。 “你认为?”他挑起下巴,眸底的寒锋蕴蕴眼底,挟风带雪一般,似乎要倾塌而出。半刻,他垂了垂眸,在抬起时,那些外露的情绪已然好好的被掩盖了下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今后,我不会在来见你,我的人,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他的告别很是直接,只一句话,便像一阵轻风带过,利落的离开了。 王小鱼坐在堂屋缓了半晌,直到湿发滴落的水珠打湿了她的衫领,她才久久的释出一口气。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严老爷请宴 李珩逸回京那日,朝中遣了一位姓欢的文臣来接迎。 回京的阵仗不算简单,前后五十人的护送队伍,保护着前后并行的两架马车,身着湖蓝色官袍的欢康彦大人骑马随行,一路上,引得不少路人的瞩目。 王小鱼早早便在城墙最高处的楼顶上坐着,目送着车队走出城。 走在前面的马车里应该坐着李珩逸,走在马车旁的徐岙一路走来就一直东张西望,竟真被他发现了坐在城楼上的王小鱼,他伸手敲了敲车壁,车窗的帘子便被撩了起来。 顺着徐岙的指引,探出头的李珩逸立即抬眼寻到了王小鱼的位置。 这小子。 王小鱼冲他笑,伸手挥了挥,用口型告诉他“照顾好自己。” 李珩逸也勉强的笑了笑,学着她轻轻摆了摆手。 随行的欢大人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李珩逸的动作,他一边勒马靠近马车,一边将视线随着李珩逸注视的方向看去。 只是王小鱼早就离开了,他并没有发现什么。 “六殿下,您在看谁?”欢大人不放心的问李珩逸。 李珩逸摇了摇头,一句话都没说,就放下了帘子。 而这一切却被坐在街边茶楼二楼饮茶的一名褐色袍服的男子和他的下属尽收眼中。 “果然是她!”立在男子身后的属下看着王小鱼从城楼上离去,最后自然的融入在街沿的人流中,匆匆离开,他掩盖不住声音里的惊讶,先开口道。“原来和曹家人一同经营万宝阁的那王公子真的是她,难怪太子的人说她来历不明,且是女子却一贯以男子身份行走。” 对比属下的意外,男子却似乎早早的猜到了这个王公子的身份。 男子侧过脸,吩咐身边人“江午,守陵的那些奴才里必然有能问出东西的人,你去查查,她什么时候出现在六皇子身边,又是以什么身份呆在滁安,为六皇子做事的。” “再去信东南,让他将我的意思告诉太子的人,我短期内,不会回京。”说完,他转眼看了看自己身侧的长剑“将我的剑收起来。之后,我不找你,不必在我眼前出现。” 江午得了令,男子先他一步,起身离了茶楼。 而此时王小鱼已经回到了铺子里,这半月工匠已经将凤镯赶了出来,只剩一些细节需要返工打磨,客户抽空来看了一眼,很是满意,下了一半的定金。 只等凤镯完成,到交货之前,她还有时间录入这枚精雕细琢出来的珍品。 她检查了凤镯,细细的找出了一个小瑕疵,这时,旺德从铺子前面走过来,告诉她外面来了个姓佘的客户,想要见一见铺子掌柜。 “他买什么?”王小鱼摇头“不是说日后不熟的客人,都说我不在吗?” “这客人想定一件寿礼。” “寿礼?”王小鱼没放在心上“你且招呼就是,就按之前说的那样,说我出门办事了。” 旺德得了吩咐,自然笑脸而出,对那褐衣男子客气告罪“佘公子,咱们掌柜的外出收账了,实在不巧。要不您说说您的要求,小的帮您看看可否有合适的?” 这位佘公子听了,倒也不坚持,而是让旺德包下了好几样宝器,交了钱,只称是之后会有家奴来取。 说是之后,但打包好的货物存在店里一连三日过去了,根本没人来取。 而王小鱼也拿到了完成的凤镯,才纳入系统开始录入,那旺德就苦着脸来到后院找她。 提起这事,王小鱼也没什么印象,想了想,还是旺德提醒了她一句“便是那日要求见您,想定一件寿礼,最后,他只买了一些黄金香樽和字画的那位佘公子。” 接过货单看了看,都是一些摆件玩意,有些是铺子里所出,有些是客人易货换来的,都不似送人贺寿的礼制,更像是为了家中添置摆设。 付了钱,却不来取货,这还是铺子开业以来遇到的第一遭这么奇怪的事情。 但对方除了一个姓,也没留下任何个人信息,连家住何处的都不知道,王小鱼也没办法,只能让旺德再等等,指不定对方想起来就会来取。 旺德也无法,只能整日拉长了脖子站在门前观望,期盼对方不要忘记了此事, 这日打烊的早,王小鱼回到家时,天还未黑全,远远走到巷子边,一眼就瞧见隔壁的严夫人竟带着家仆在她门口等着她。 “唷,王公子!”严夫人看见了王小鱼犹豫的身影,不寻常的热情态度一下就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严夫人,找我有事?”毕竟是邻居,王小鱼不得不客气的假笑。 “也没什么大事。”严夫人拦在门口“这不,我家老爷刚从外地带回一坛上等的梅花陈酿,想着好酒不可辜负,所以想做东请王公子明日凤仙楼,一起吃顿便饭。” 无缘无故,怎么会请她吃饭。 隔壁的严老爷做的是杂货,和万宝阁几乎没有生意冲突与接触,加上王小鱼不爱与人来往,两家一直不过见面点头的交情。 “不巧,在下甚少饮酒,不得不谢绝严老爷的好意。”她客气的拒绝道。 严夫人见王小鱼想都没想拒绝了她,面上虽不显,但心里已有三分恼怒她摆谱,正待开口再劝,只听隔壁大门拉开,严老爷的从中走了出来。 “王掌柜。”他拱手而至,一张憨实的圆脸上堆满了笑“近来生意可顺利啊?” “托您的福,勉勉强强。”王小鱼脸上的笑也和她说的话一般,勉勉强强。 “王掌柜谦虚,你可是经商有道,短短时间就将万宝阁做得远近皆知,严某一直想好好跟王掌柜取取经。”他来在严夫人身边,摆了摆手,让严夫人回去,那严夫人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听话的带走了家仆。 “严掌柜,在下不爱饮酒。”严夫人款款离开后,王小鱼再度拒绝“况且,您做百货,我做宝货,经营理念不通,倒也没什么可探讨的。” 严老爷听后,知道王小鱼这人实在油盐不进,犹豫了一下,才老实说道“实则是严某想借此机会,请王掌柜帮个忙。” 见他打开天窗说亮话,王小鱼也点点头,认真听了起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结交佘公子 “您也知道,严某的长子酉志准备后年下场,正巧这两日京中来了位贵人的门徒,要寻一件衬意的添宝,严某在府衙收到了风声,好不容易才请得那人吃酒,那人原本不肯,但得知严某和王掌柜是一墙之邻,才应了这酒局。”严老爷躬身拱手,显得很是恳切“酉志虽志在必得,但京中讲究拜师门一说,我有心打听一些规矩,也好让酉志早早准备起来,不免到时候入京,慌了手脚,投石无门。” 王小鱼一听,忍不住皱了眉头。 好个志在必得,甚至都已经开始为考中为官,该投身如何势力做打算了。 她想要拒绝,那严老爷见她毫无动摇之意,又加了一句“我听说那位佘公子本光顾过万宝阁,只是不巧,没遇上王掌柜,这不,才让严某捡了漏,得以引荐的机会。” 佘公子?那花了钱却不拿货的客人。 这可是毫不费神,竟这么巧,让她碰上了这位佘公子。 王小鱼动了心,也没多做考虑,只是问了严老爷的安排,听他所说是即刻套马便要动身,便同意坐严老爷的马车一同前往凤仙楼。 路上,严夫人独乘一架马车,王小鱼以男子身份走动,自然只能和严老爷,与精心收拾过的严酉志乘一架马车。 酒席定在凤仙楼二楼的雅间,严家人作为主人肯定是提前到了,确定宴席的菜式和提前温酒,席间还请来了一位蒙面琴师抚琴。 人靠衣裳马靠鞍,严酉志知晓今日是他展示的时机,自然修了面,换上了套体面整洁的书生袍,手中握着柄用料讲究的纸扇,举手投足,都衡量好了一般的有礼有度。 严老爷也穿的尤为重视,大刀阔斧往那一坐,周身都透着富有的派头。 严夫人更是浓妆艳抹,活生生将自己打扮得年轻了五岁都不止,身上套得丁零当啷都是首饰,走起路来,香味扑鼻,令人难以忽视。 只王小鱼没时间更衣,穿着普通简单,一身银灰色长衫,袖子上还留下干活时卷出来的痕迹,看起来皱巴巴的,与严家人一家人实在格格不入。 主客没到,便只上了热茶和点心,伴随着轻盈的琴声,严家人和王小鱼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我记得王掌柜说您妹妹与您是双生胎,所以相貌相似,那,王姑娘今年和王掌柜同岁?”严夫人用着花茶,好奇的打听了起来。 “是,我先生下来的,比她大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王小鱼喝着茶,随口胡诌。 “今日,怎么不让王家妹妹一起来。”严酉志也随之问道,比起严夫人纯是打听,他却怀疑王小鱼这个说法的真假,毕竟,说是王家有兄妹二人,但从未见过两人一起出现过,而王家姑娘出现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严酉志想了想,两年来,他甚至只在娘亲的口中听说过这个‘王姑娘’。 不过,他也是鲜少出门走动的人,那王家姑娘据说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少女,即便有此怀疑,也只是一个念头,他是不会直接问出口的。 “她胆子小,不喜欢人多。”王小鱼答道。 “王姑娘年纪倒也不小了。”严夫人想起前阵时间发现的事,本想点破,让王掌柜这个当哥哥的考虑起来妹妹的婚事,她好顺水推舟的提起自己的侄儿,虽然王姑娘半夜招汉,不甚检点,但她想好了只要她不说,她娘家又怎会知道。 刚一开了个头,严老爷就晓得自家婆娘要做什么妖,重重的的咳嗽了两声,眼睛一横,算是给严夫人一个警告。 严夫人脖子一缩,心里的打算随着咽下了肚子。 王小鱼老神在在的喝着茶,压根不理。 严老爷又和王小鱼聊了聊他最近四处走货见到的趣问,就这么过去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门外有引人上楼的小厮声音响起,脚步靠近,应该是那位佘公子到了。 严家人赶紧整理仪表,站起身来迎接。 王小鱼也起身,退至一旁。 雅间的门被打开,一个青年男子被引进雅间,他个高身长,这样热的天,他穿着曲领襦,里外交错两件衣裳,玄青色的襦领徒高出一截,遮住了他的脖子,叠在银牙色的长款素衫底下,素衫外,还披着一件荻蓝色万年青花样长袍,只看一眼,王小鱼便觉得热的慌。 他一进门,便瞧着王小鱼在看,入了席,才将视线转开。 不知为何,王小鱼也觉得此人面熟,周身都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严老爷见人到了,面上带着笑,命人速速上菜,且亲自启了坛梅花陈酿,给佘公子倒酒。 王小鱼也是饿了,但碍于今日是以万宝阁掌柜的身份赴宴,自然不能太随心所欲,所以,她也只是在菜上来时动了两筷子,便想着找时机问一问那佘公子准备何时去铺子取货。 严老爷一番寒暄,和介绍众人过后,那佘公子才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对王小鱼说的。 “王掌柜可认得我?”他问,声音竟也十分熟悉。 “佘公子。”王小鱼不好一直盯着人打量,所以客气的带上了笑“那日在下出门收账,回来才听说公子光顾,无意怠慢胡公子,还希望佘公子不要责怪。” “怎会?”他瞧着王小鱼,语气倒是蛮好相处的和善“只是刚好不巧罢了。” “佘公子体谅。”王小鱼连忙借此提出店里还有他付了钱的货物这事“公子和店里的伙计提到想看一件寿礼,不知,店里订好的货物,可还符合您的需求?” 这佘公子并未因为王小鱼的话而有什么反应,看来,他是记得那几样货物还未取的“我从友人那听说万宝阁只出精品,而我的幕主正好缺一件贺寿添宝,所以我才特意走这一趟,指望能在万宝阁淘到好物,借此在幕主面前大出风头。” “敢问公子,是为何人贺寿?”王小鱼想接他这单,所以大胆问了一句。 那佘公子酌尽杯中酒,卖关子道“必是了不得的人物。”他说着,又似乎认为王小鱼能够明白的加了一句“我得在八月之前确定献上的添宝。” 八月,那不就只有不到半个月? 现做是几乎不可能了,况且,八月,王小鱼只知道一个了不得的人过生日。 若是那人,寻常添宝如何能进的了礼单。 所谓添宝,便是送礼的人在最贵重的礼物之后,添上的其他价值逊色一些但有好寓意好说法的器物,凑齐一箱八件,九件抑或者更多的吉利数字,这样送出去的礼单好看也凸显心意。 王小鱼想起他买下的那几样货物,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公子别怪在下多嘴,只是公子选的那几样货物,若做那人寿礼的添宝,多少有些差强人意。” “王掌柜若有更好的选择,价格不是问题。”他由此提出道。 王小鱼摇头。 “让佘公子失望了,万宝阁眼下,还真的没有合适的宝器,若要现做,工时也是是来不及的。” 他并不纠结“算了,倒也不为难王掌柜。” 王小鱼很不好意思,便提出要将那几样货物的货款退给他“既然没解决公子所需,那店里存着的那几样货物,在下给您退了吧,明日,您可以到店里结款。” 他却摇头“我有意在滁安散心些日子,买点小玩意充实新房,免得空空落落,王掌柜不是连这个生意都不喜欢做?” 听他所说,王小鱼自然作罢“那还希望佘公子告知新居所在,在下明日便让人把货物送上门,也免的公子费神遣人跑一趟。” “不然就你给我送来吧。”他倒很不客气“我很想结交王掌柜这个朋友,还希望王掌柜不要驳了我的面子。” 他只是看着手里的小瓷杯子,又顺着王小鱼的目光与她对视,只一瞬,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了她的心头。 这样的一双眼睛,她在哪里见到过? “我......公子言重了,在下,明日只能厚颜打扰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扎秋千 第二日,王小鱼一直记挂着要前往佘宅送货这事,正午用过饭之后,她就让旺德准备了一盆新开的月季做登门礼,查点货物,套好马车,随她一起去送货。 佘宅买在距离王小鱼的家不足一条街的巷子里,倒是意外的近,连严老爷都在回去的路上思量着要让严酉志多多前往拜见往来,以他的经验猜测,佘公子必然是京中哪家权贵的公子哥,又是哪位大臣的幕僚,若能结交,好处只多不少。 王小鱼不免也对佘公子的来历越发好奇起来。 到了佘宅,门口正有扫洒的下人往门柱上挂灯笼,看大门新上的红漆,便知道这新居定的仓促。 “是王掌柜吗?”那车停在佘宅门下,那挂灯笼的下人显得很是殷勤,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便迎了上来。 王小鱼自马车下来,点头应是。 “咱们公子嘱咐了您要来,便命小的在此迎接。”他点头哈腰“小的佘忠,您交给我来拿就是。。” 王小鱼本想与旺德分拿了包装好的礼盒,那佘忠见状,连忙上前抢过她手里的礼盒。 王小鱼拗不过他,只能称了句谢,跟上了佘忠的脚步。 “可当不得您的谢。”佘忠哎哟一声,边走边笑道“咱们公子说您可是贵客,须得好好招呼。” 王小鱼跟着他,四下打量着佘宅的布局,经过影墙和小回院,看第一进配置的月亮门和通房长廊,不难猜测这至少是座三进院落,若只是佘公子一人住着实大的厉害,院子里更是空旷,没有盆栽没有摆件,甚至灯笼都不见几个,可想而知,一到夜里,在宅院里行走可太不方便了。 王小鱼想,她带来的那盆月季,可不足以充实这么大的宅院。 早知如此,登门礼该多带一些。王小鱼为自己寒酸的礼物而苦恼。 只是,佘公子并不在意她这寒酸的礼物。 见到佘公子时,他正在后院的小花园里,往一棵柳树上扎秋千,王小鱼让旺德拿出货物让他清点,他看都不看的让佘忠带下去安放,听见王小鱼带了一盆鲜开的月季,他放下了手里的藤绳,仔细的看了看那月季,就吩咐佘忠摆到最显眼的地方。 王小鱼不免对他的印象好了几分。 花园没有经过花匠搭理,自生的野花生的有些乱,这里一堆那里一簇,但好在草丛平整,小道也干净,园中有一凉亭,旁边栽满柳树,佘公子便是打算在这扎上一把秋千。 刚来,王小鱼也不好意思马上就走,何况佘公子也开口让佘忠泡茶上来,显然是有留客之意,她就只能站在一旁,瞧着佘公子扎秋千。 今日天气也很热,佘公子依旧着高领,倒也是让王小鱼佩服他的耐力。 各人有各人喜爱的穿着,这点王小鱼并未多想。 佘忠手脚很快,泡上了香茶,也带上了点心鲜果,放在凉亭的圆桌上,下去时,还让旺德跟他一道去屋子里坐坐,喝写茶水用些点心,显然是要留佘公子和王小鱼单独相处。 旺德看了看王小鱼,得到了她的同意,才和那佘忠有说有笑的下去了。 佘公子很快扎好了秋千,他检查了一下稳固,才用洁白的帕子擦着手,转过身来。 “试试?”虽然王小鱼认为他穿的多,但这么热的天他动手扎了一把秋千也没见出汗,依旧保持着整洁清爽的外表。 对于他的要求,王小鱼很是意外。 “不合适吧?”王小鱼摆了摆手。 佘公子只是站在秋千旁看着她,也不说话,但明显是坚持让她上去坐坐。 王小鱼不好拒绝,只能干笑两声,走上前去上了秋千。 秋千扎得有些高,王小鱼得垫着脚坐上被刨得光滑的木板,双手抓住缠绕结实的藤绳,有一些紧张。 佘公子则在她身侧紧紧的箍住藤绳,让她坐稳后,才缓缓悠动秋千。 秋千摆动,她的心脏也随着幅度抬起下坠,她咽了咽口水,也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有荡过秋千了。 上一次,是小学的时候?还是幼儿园的时候? “高了些?”他脱了手,让秋千越荡越高。 “我,觉着正好。”王小鱼习惯了一点,也开口说道“佘公子比我高,再低一些会蹭到鞋子,不过,还是得看佘公子的夫人身量如何。” 他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为谁扎?” “不是您夫人吗?”王小鱼随着越悠越高的秋千,忍不住摆了摆腿。 “我还没有成婚,哪来的夫人。”他说。 “啊。”王小鱼闭了嘴,许是人家特殊的爱好吧。 随着上荡而去的秋千,王小鱼几乎从四方的花园瞧到了院墙顶上,扑面的和熙微风带着夏日的温度,烘托着当下的气氛也热络起来。 荡的高了,她也慢慢觉得头晕了起来。 “我有点晕。”她赶紧开口,且抓紧了秋千藤保证安全。“佘公子拉我一把。” 他一听,看准了她下坠的时机,接过了迎来的秋千藤,将摇摆的秋千拽住了。 王小鱼被扯了一把,身体随着摆动的秋千猛的晃了一下,她忍不住呼了一声,下意识的暴露了自己原本的声音。 不好。 她急忙回头,只见佘公子面色无常的瞧着她,似乎并未听见她的喊声。 她有些惊魂未定的跳下秋千,晕乎乎的脑袋却没能好好支配她有些发软的脚,以至于她落地时脚腕子一偏,一声足以让两个人都听清的“咯”声,她脚踝一痛,急忙伸手去抓秋千藤,免得摔倒,只不过秋千藤没抓住,倒是抓住了佘公子眼明手快递过来的手。 脚踝传来的剧痛让她忽略了丢脸的羞耻心,她将身体偏至另一边,有些失态的扶住了佘公子的手臂来稳住身体。 “你扭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拉了她一把,将她安置在刚刚停摆的秋千上。 一撩袍,就想俯身去瞧她的脚。 王小鱼头皮都发麻了,她赶紧想拽住佘公子的领子,却被他灵巧的躲过了,反手,将她的手捏住了。 他似乎不喜欢被人碰他的领子,而且,他的反应之快,是习武的人。王小鱼下意识的想。 好在她脸上只剩下烧红了的尴尬表情,佘公子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我学过一些紧急处理扭伤脱位的手法,若是及时复位,说不定就不疼了。” “住手!”王小鱼见他伸手,立刻喝住了他。 佘公子只是抬眼看了看她,压根不管,蹲下身子,伸手就拽住了她的脚。 脚腕剧痛袭来,立马就在她后心逼出了潮湿的冷汗。 她咬住唇,看着佘公子隔着靴子捏了捏她的脚腕子,检查扭伤的部位,每捏一下,王小鱼就不得痛一下。 “佘公子,不必麻烦,我,我回去寻个正骨大夫就是。”王小鱼磕磕绊绊的说道。 他不回话,似乎摸到了错位的关节,秋千摇摆,他握住王小鱼的小腿以作支撑,一手刚好掌握她的脚底,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力道,只感觉一种被灼伤的刺痛刺了她的脚踝一下,疼的她泪花子一下子就出来了。 但不过两秒,脚踝的痛觉如同退潮一般消失,她只还沉浸在适才那股剧痛之中,伸手摸了摸脸上的汗。 “动一下。” 王小鱼配合着扭了扭脚,泛红湿润的眼睛又是委屈又是惊喜。 “治的好,没想到佘公子还有这手艺。”她吸了吸鼻子,擦掉了丢人的眼泪 第二百三十四章 怀疑身份 拜访客户出了洋相,扭了脚,还让客户治好了脚的扭伤。 天底下最尴尬的事情都被她遇到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来缓解尴尬,干脆就傻笑着,忍着逃跑的念头维持体面,准备和佘公子道别。 “我定了凤仙楼的位置。”他却说道“既然王掌柜脚不疼了,那应该能赏脸陪我吃顿饭吧。” 王小鱼哪料到他早就有此安排,想要拒绝,碍于刚才对方毫不见外的帮她治好了扭伤,那句“不”,根本就到不了嘴边。 “怎好让佘公子破费?”她为难的说道。 “那王掌柜请我吧。”他竟然顺势说“就当付我的诊疗金?” 王小鱼啊了一声,见他认真的表情,也只能点头“是,是该感谢佘公子的。” 她倒不介意花钱,只是氛围让她弄的如此尴尬,她此刻只想赶紧回家,把自己蒙在被窝里睡一觉,忘记这回事情。 “就,就咱们两人吗?不然,叫上严老爷和严家公子,人多热闹一点。”她提建议道,人多,那不就不尴尬了。 “我不喜欢严家人。”他倒直言不讳。 “啊。”王小鱼啧了啧“要不,在下帮佘公子安排两位佳人作陪?” 开店初期,为了生意扩展,曹适得投其所好的结交一些权富,尤其是一些家中有钱的公子老爷,最喜欢在声色之地聚会,除了美酒佳肴,还得有脂粉美人做伴。此类应酬,王小鱼虽看不上眼,却也知道融入只是为了利益最大化,合群才是发展的开头。 这样的应酬,为了安全,几乎大部分都让身心都是男人的曹适去做了,她这半个掌柜,也只是去过寥寥几次这样的应酬场合,好亲自了解近来审美风向和热门卖点。 不过只去过几次,也足够让她掌握了应酬的所需大概是什么了。 佘公子听了,也不知是不是心动了,他只是看着王小鱼,并不说话。 “我懂,我懂。”她点头,表示了然。 说是安排,也只不过是花点小钱,学着曹适之前的办法,让旺德走一趟镇上的花楼,请两位清倌姑娘前来活跃气氛,比起王小鱼认为能在这位佘公子身上看到的长远合作,这点小钱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他在铺子里一次性花的钱也不算少了。 “王掌柜寻常都和混惯花场的人来往吗?”谁知王小鱼想得周到,那佘公子却并不喜欢。 “倒也不全是。”王小鱼摸不清他的意思,只能斟酌着说道“在下只是怕自己太过无趣。” “你我二人足矣。”他决定道“我从来也不涉足风月场所玩乐。” 王小鱼并未展露自己的意外,但也忍不住嘴上问道“佘公子还真是洁身自好的人,只是在下一个小生意人,都免不了在此类应酬中行走,公子在京中,结识的都是大人物,若要交际起来,就没有过身不由己的时候?” 她这话的意思,就是有几分在打听对方的背景来历了。 他的幕主甚至能排得上在皇帝寿宴献礼的队伍中,八成是个京官,有实力收幕客,且从他的口中得知,这位人物不止他一个幕客,那便说明,那人的级别绝不会太低,在这样的环境下走动,该有的交际应酬,人情世故必不会比商场少。 难道京中风气优良纯净,是王小鱼思想狭隘了? 佘公子难得的笑了,寻常,他的表情总是冷静无波,就像是太过清醒的聪明人,抑或者没有什么情绪的木头人。 “我不会让我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这样自负的话,倒是少有人说的能如此自然。 不知道为何,王小鱼的脑袋里终于浮出来一个人的身影。 昨夜她就在想这人身上众多令人熟悉的点,他的身量,声音,第一眼带来的气场感觉。 只不过毕竟过去了两年,加上被那人俘虏的时间本就短暂,她的重点也只在脱身和逃跑之上,对方的特质她并不上心牢记,不过,若是那人,他脖子有烧伤的旧伤便是分辨那人最重要的一点。 她忍不住看了看佘公子的领子,是了,两次相见,他都没露过脖子。 炎热盛夏,她的背脊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爬过,毒蛇吐着信子,一下下的舔舐她的后颈,让她不寒而栗,有里往外的畏惧掼了她一手心的冷汗。 或许是她没管理好的表情露出了端倪,佘公子瞧着她顿时煞白的脸,开口问道“怎么了?突然脸色这么差。” 王小鱼像被踩了脚一样,肩膀跳了一下,连忙摇了摇头“不,不是,我突然记得尚有些急事忘了去做。”话说出口,她就在想,逃了这次,不就是放任这样的危险分子继续在她身边徘徊。 再者说,对方是不是她所想的那人,还画一个问号,若真是那人,他为何还要费尽心思的借严老爷接近自己,以他的能力,有很多机会都能开口控制自己。 可他带给王小鱼可怀疑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王掌柜?”佘公子见她又开始走神,又连喊了她几声。见她回转眼球看自己,才遗憾的说道“王掌柜若真有事情去做,那就去吧,不要耽误。” “啊,没关系,明日在做也不迟。”她想好了,若真是那人,他肯虚以委蛇的扮作另一个人,那王小鱼也得陪他演这场戏,稳住他,再想办法抓住他! 他有异能,王小鱼也不是没有,明明可以先发制人,他偏要相互演戏拖延,那么,她并非毫无胜算。 想着,她面上逐渐恢复血色,她笑了笑,说道“我突然想起该结的账还没结掉,快月底了,铺子里的事越发繁琐,还好我今日出门和店里的伙计都知会过了,想来没事,既然已经答应了佘公子,那必定不会食言。” 佘公子见她无碍,也没在说什么,只是邀请她亭子里喝茶,等临近饭点在出发凤仙楼。 这期间,王小鱼找了个借口叫来了旺德,说是让他回一趟铺子,和店里知会一声晚上早些打烊没事,不必等她回去,实则她偷偷将人扯到一边说起了悄悄话。 “你先回去铺子,支一笔银子,给我去花楼请两位姑娘。” 旺德很快了然,他点点头“就还是曹掌柜上次叫来的那两位姑娘吗?” “不。”王小鱼摇了摇头“这次要楼子里最野,最会来事的。” 第二百三十五章 失手泼酒 二人乘一驾车前往凤仙楼,王小鱼就开始不经意的打听佘公子的家世。 “在下有心明年在仇京开一间万宝阁的分店,只是京中人脉实在匮乏,今日结识了佘公子,想必也是上天带给我的贵人。”她说道“不知佘公子家中在仇京经营什么行业,在下若真有机缘入京发展,还指望佘公子能够多多提点在下。” 这种话说出来实在是毫不客气,两人不过初识,就大言不惭的要求对方提携自己,教养好些的就像佘公子,只是眉头一皱,性子差一些的,注定是要对王小鱼冷嘲热讽一番的。 “我家中世代在香山种茶的,承蒙圣上喜爱,得以年年选贡茶叶入皇庭侍奉。” 竟真的有来历? 王小鱼摸不清真假,只是意外道“佘公子家中竟是供奉茶叶的皇商。” “适才在亭内,招待王掌柜的便是我家香山特有的有寒小叶。”他说着,打开了车中的暗格,取出了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圆瓷小茶罐,打开罐盖,一股阴沉的香味从中溢了出来“王掌柜一会带回去试试,若喜欢,日后有需要,我可以给你个合适的价格。” 这茶便是适才二人在佘府花园的亭中用的茶叶,只是王小鱼那时满脑子想着如何设计他,确认他的真实身份,喝茶如饮水,压根没心细品。 茶叶确实好茶叶,王小鱼也笑着接受了,心中对其的怀疑也摇摆了几分。 来在凤仙楼,选的是较为静雅的单间,只二人用饭,一张八仙桌还是有些过于宽敞的。 二人入座,定好的酒菜即刻就呈了上来,王小鱼也同意佘公子小酌几杯的提议,酒水刚刚注上,就听门前小厮引路,几声莺语燕声随之出现在门外。 来了,王小鱼举杯嘬了一口,遮住了复杂的表情。 两位姑娘被迎进来时,佘公子面上的表情先是奇怪,而后他隐隐有些不太高兴的将目光放在了王小鱼脸色。 “哎。”王小鱼赶紧学着那些劝人别太正派的嘴脸,装傻道“佘公子,这两位姐姐是正正经经陪咱们聊天喝酒来的,你可别多想啊。”说着,就给了两位姑娘一个眼色,两位姑娘当然都是机灵人,更别说早早就让旺德通了气,自然了然的一边一个,坐在了佘公子身边。 原本宽敞的雅间顿时被曼妙美人身上的芬芳充斥的有些拥挤火热起来。 “佘公子,我叫梅儿。”左边的美人先是伸手为佘公子注满了酒。 右边的美人也不甘示弱,柔软无骨的身子似故意又似无意,挨近了佘公子几分“公子,我叫怜儿。” 佘公子并没有因为王小鱼那句“正正经经”的解释而改变脸色,他也很好的诠释了教养这两个字,即便知道王小鱼骗了他,也并没有掀桌发火,而是阴阴冷冷的挡住梅儿喂到脸边的酒。 “王掌柜如此关照我,岂不显得你很是孤单。”他反客为主,并不喝梅儿手里的酒,而是对她说“梅儿姑娘还是先敬王掌柜一杯,今日做东的财主可是他。” “啧。”王小鱼怪嗔的看了他一眼“佘公子说的这是什么话!便是我做东,才要力尽地主之谊,让佘公子舒,舒,服,服的!” “这酒可不劳烦梅儿姑娘,公子你看,我早就等着了!”说着,她举起手中不过杯底的酒杯,虚敬了一下,便一饮而尽。 如此,佘公子便不能不喝,他眼神冷漠的看了王小鱼一眼,才夺过梅儿手里的酒,一饮下了肚。 这一杯下去,梅儿怜儿有的是办法让他一杯接一杯的喝,加上王小鱼在旁三言两语的助攻,不那么一会,桌上的菜一口都没动,空酒壶都撤了三回了。 佘公子面上见了醉意,王小鱼也觉得脸颊发热,正是微醺的时候。 她可是一直喝了剩,剩了喝,借梅儿怜儿帮忙赖去了三分之二的酒。 “佘公子再喝一杯吧。”即便佘公子有些喝醉了,也没有对二女动手动脚,甚至连好脸都没给桌上三人,整场酒局下来就像个怨种,王小鱼敬酒他喝酒,丝毫不拖泥带水。 不过二女有的是办法与他肢体接触,不是借倒酒一下子扎进了佘公子的怀里,就是聊着聊着开心了,一把就搂住了佘公子的胳膊,依靠这样拉拉扯扯的纠缠,试图将他的领子扯开一些,可惜佘公子防备意识仍旧很强,丝毫不给二女半点得手的机会,那衣领子始终严严实实的遮着他的脖子。 这样的你来我往让王小鱼津津有味的看了整个晚上,无比不佩服二女的敬业和手段,思量着明日要让旺德选两样小巧的首饰送给二人做礼物,以感谢二女的卖力协助。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二女可是早就得了旺德的话,是要想尽办法将这位公子的脖子露出来的。 眼见王小鱼都喝的有些发晕了,梅儿心想得故技重施了,于是身子紧靠着佘公子,一只手攀上了佘公子的大腿,与怜儿交换了眼神,脸靠在佘公子耳边,口喷香兰的夸赞道“佘公子酒量真好。” 佘公子摁住了梅儿不安分的手,有些厌烦的将她推了开来。 怜儿年纪小一些,却十分聪明,瞧见梅儿姐的暗示,急忙伸手拿过满溢杯口的酒杯,好似看不见梅儿与佘公子再纠缠一般,冒冒失失的笑劝道“公子,在饮一杯吧。” 就这么三角冲突之下,佘公子抬手推梅儿的手刚好就撞到了怜儿“不经意”迎上来的酒杯,怜儿“哎呀”一声,手一抖,满满的酒液毫不浪费的铺洒在佘公子的胸前。 梅儿捂住嘴巴,与那怜儿发出吃惊的呼声,两人急忙忙从怀中抽出香帕,王小鱼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二女四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就已经开始胡乱的帮佘公子擦拭前胸和领子上的酒液。 王小鱼这才看见二女得手,也有些吃惊,摇摇晃晃,醉意朦胧站起身“怎么这么不小心!” 而后,她的眼神忍不住牢牢的盯着被二女扒拉开的领子上。 第二百三十六章 错认 竟,没有! 他的领子被二女拉扯开,露出了一段干净细腻的颈部肌肤。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干脆绕过八仙桌,口中假称帮忙,凑近了仔细的看佘公子的脖子。 可怜的佘公子被二女摁在座位上解了领扣子,露出了整片脖子和一截明显的锁骨。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正对上对方有些恼怒的眼神。 “王掌柜这是找人戏弄我?”他问,声音又冷又硬,目光扫了二女一番“别碰我!” 王小鱼认识他时间短,一向瞧着这佘公子没什么情绪,没想到他生气起来身上的压迫感这么厉害,顿时把二女吓得不轻,连忙住了手,齐齐躲在王小鱼身后。 “没事,两位姐姐先回去吧。”王小鱼护住二人,安抚了一句,二人任务完成,自然收拢凌乱的衣服,前后脚匆匆离开了。 这下就难以收场了。 王小鱼开始思量,如何挽回这个局面。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猜测会是错的,直到此时亲眼所见,才知道是自己神神叨叨的先入为主了。 若他不是那人,适才所发生的一切,便是王小鱼故意在捉弄这个无辜的佘公子。 佘公子收回眼神,缓慢的整理衣服,将解开的纽扣一一扣上,酒液在上等的衣料上留下了浑浊的水印,可想而知这件衣袍多半是废了。 “佘公子,你听我解释。”她心里以全无怀疑,只剩下愧疚。 却是没想到两位姐姐的法子这么直接有效,王小鱼本想着,能灌他喝醉找机会扯开他的领子看个大概也就是了。 “对不起,我确实安排的不妥当,弄脏了公子的好衣服,我,我会赔给公子。”她除了道歉,确实也说不出别的话。 “看来王掌柜并不似我一般,是诚心诚意的对待对方。”他责怪的看着王小鱼,这让她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我,我也没料到,是我的错,公子骂我两句也是应该的。”她着手倒茶,态度诚恳的奉到佘公子面前“公子可以生我的气,也可以就此不交我这个朋友,不过还请公子让我赔您一件新衣服,不然我于心不安。” “我是那买不起衣服的人吗?”他冷淡反问。 王小鱼只能苦笑“自然不是。” 想着,她只能拿过桌上的酒杯,反手也泼在了自己的身上。 酒液溅在王小鱼的衣袍上,瞬间就在浅色衣襟上留下了一片水印。 佘公子制止不及,眯了眯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掌柜今日还强迫我和两位花楼女子应酬。”他说“我记得我说过,从来不涉足风月场所!” “佘公子,咱们这是在正经场所,请了两位正经的姐姐来正经吃饭,如此而已。”王小鱼忍不住狡辩道。 “哦?”他也不是傻子“这两位正经的‘姐姐’出自哪里,我让佘忠跟上去一查便知。”说着,就要张口喊人。 “别。”王小鱼赶紧拦他,有些垂头丧气的承认“我以为佘公子试一试就喜欢了,所以,就自作主张了。” “试一试?”他也不知打什么算盘,突然站起身来,因为有了醉意,他的身子也随之晃了晃。“那走吧。” “去哪?”王小鱼摸不着头脑。 “继续喝。”他说“你得给我赔罪,所以,接下去由我安排。” 王小鱼头皮发麻,只能急急跟上佘公子的脚步,免得他一脚踏空跌下楼梯。 二人走出凤仙楼,大约七八点的光景,路上尚有不少行人走动,见到佘公子脚步虚浮的喊着王小鱼扶着他,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佘忠赶来马车,待二人坐稳,才开口问目的。 “镇上最大的花楼。”他只是喊。 “啊?”王小鱼张着嘴,傻住了。 刚才是谁说,从不涉足风月场所? “因你我破一次例,今夜,绝对让你舒,舒,服,服!”他冷笑,活脱像只狡猾的老狐狸。 “这,我不好这口啊。”王小鱼苦着脸,她一个女人,去逛什么花楼啊,万一被姑娘们摸到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别人还当她是个变态吧。 “难道,王掌柜好的是男风?”佘公子背靠车壁,盯着她的脸。 “佘公子净说笑,哈哈,哈哈。”她赶紧干笑着打岔。 二人一路来在梅儿怜儿所在的花楼,二女前脚才回到楼里,还不等休息一会,补补妆,后脚就听鸨母急忙来请。 二女可是惊讶,出门时才知道对方也被客人叫了过去,正奇怪呢,推开客房的门,就看到两个熟人坐在房中。 花楼的雅间客房比酒楼要舒适的多,客人都在地上的软榻上席地而坐,一张矮桌奉上了醒酒茶,进门正对面是隔窗,左右面珠帘分开了两间小一些的配间,左边供姑娘们展示乐器或舞蹈,右边珠帘后还坠着纱帘,朦朦胧胧的能瞧见屏风,和一张拔步床。 相较放松下来的佘公子,王小鱼搓着手坐着,显得无比局促。 梅儿怜儿相视一眼,还是梅儿拉着怜儿笑着开口“佘公子,王掌柜,是舍不得咱们姐妹?所以,才刚刚分别,立刻就又见了?” 佘公子抬手指了指王小鱼“坐,王掌柜适才坐了一晚的冷板凳,我于心不忍,今夜,你二人就好好伺候王掌柜,王掌柜高兴了,有的是赏钱。”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鼓囊囊的荷包,掷在桌子上。 此时,鸨母带着另外两个貌美姑娘登门,闻言可是喜出望外,赶紧让那两位分别叫云云、月月的姑娘上来,坐在王小鱼身边。 王小鱼身边顿时热闹非凡,她几乎将自己缩成了一个鹌鹑,来避免四女的殷勤触碰。 佘公子独自提了酒壶坐在角落,看着王小鱼勉勉强强,可怜巴巴的模样,面上总算露出了解气的笑。 梅儿和怜儿适才让王小鱼保护了,所以眼下对王小鱼尚有余地,没有过于为难她,只云云月月两姐妹是楼子里新来的姑娘,佘公子特意让鸨母请来的,两姑娘年轻有精力,见王小鱼相貌俊朗,又是镇上宝阁的掌柜,年轻有为,便有些兴奋,一会儿,就将王小鱼灌的七荤八素,她渐渐开始有些无力抵抗,那佘公子也看得出来。 “不许碰她的身子。”他喝止了云云想要趁王小鱼喝醉,搂住她的腰的动作。 云云扁了扁嘴,几人也立刻收住了不安分的手。 王小鱼拎着酒壶,看着佘公子的身影都有了重影了。 “王掌柜酒量不错。”佘公子说道“比我强多了。” 她忍着头晕,只想趴在桌上睡一会。 见王小鱼被喝倒,云云推了她两把,都不见她有动静。 “都出去吧。”佘公子抬眼,让梅儿将荷包带走。 梅儿怜儿自然知道规矩,赶紧拉扯着站起来,取走荷包。 只那云云有些犹豫,她提起勇气,开口问道“佘公子,您喝醉了,王掌柜也酒醉成这样,若不然我留下伺候王掌柜,我瞧着,王掌柜还是有些喜欢云云的。” 佘公子也没抬眼瞧她,那梅儿怜儿可不能容她在这自荐枕席,伸手就把云云拽了出去。 出门走远后,梅儿见云云还有些不甘心,抱着月月的手在嚼耳根,就忍不住和怜儿低声抱怨“这些小的真是越来越没眼色了,日后再有这事,我定不管了。” 怜儿也看了看云云月月,小声附和道“佘公子不让咱们碰王掌柜的身子,她怎么就觉得自己能够和王掌柜睡到一张床上去,哎,要是轻易又惹了佘公子生气,没有王掌柜劝说,看妈妈怎么罚她们!” 四女走远,房中只剩下独酌的佘公子和睡过去的王小鱼。 佘公子将一壶酒最后的一点酒液倒进杯子,放下酒壶,晃了晃杯中不足一半的酒液。 耳边,只剩下王小鱼均匀的呼吸声。 他抿下残酒,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王小鱼的身边。 王小鱼睡的死,半张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半张脸。 她的头发有些混乱的挡在脸前,随着呼吸被吹动,佘公子盘腿坐在她身边,紧紧的凝视着她的半张脸。 第二百三十七章 好事将近 王小鱼做梦也没想到,能有在花楼醒来的那一天。 花酒误人! 她坐在花楼雅间的拔步床上,首要的事情就是检查自己有没有失......身。 好在她的衣着整整齐齐,房间里除了他也别无他人。 她忍着头痛和欲呕的酒后反应,从床上狼狈的爬起来。 “有人吗,有人吗?”她捂着脑袋,在保留着昨日狼藉的桌上找到茶壶,寻了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在她猛喝冷茶解渴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脚步声音,一会儿,就见佘公子推开了门。 王小鱼头发散乱,衣衫也都是脂粉、酒味,活像个疯子。 佘公子已经换了新衣,发冠也梳的锃亮得体,走动过来,带来了一股淡雅的馨香。 “走吧。”他倒没多说废话,只是开口道。 王小鱼自然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跟上了佘公子。 “你昨夜也喝了不少,怎么这么体面。”上了马车,王小鱼依靠着车壁,苦着脸抱怨。 佘公子瞥了她一眼“我若也像你似的烂醉,昨夜,你早就被楼里的姑娘分扒吞吃了。” 王小鱼一惊,赶紧抱住肩膀。 “可我是......”话说到口,王小鱼才迟钝的想起面前这人可不知道他真实身份。 于是,她打着哈哈道“那还得感谢佘公子没有在关键时候抛弃在下,不然在下就真的失身了。” 她决定,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喝的烂醉! “不过,佘公子咱们这应该是要送我回家吧?”她掀起帘子看了看马车的行径,问道。 “若不然呢?” “那就好,那就好。”王小鱼点点头,便靠在车壁闭目养神,缓解恶心。 到了家,王小鱼赶紧跳下了车,本想着对方就送她回家就走了,谁知那佘公子竟也跟下了马车,一脸理所当然的问她“我邀请你进了新居做客,作为朋友,你合当邀请我上你家做客,更何况,昨夜要不是我,你可是就失身了。” 王小鱼心想这是什么混蛋逻辑,但她实在懒得跟他扯皮,在门口纠缠起来,万一隔壁严家人知道了,到时候又出门寒暄客气,那才是真的煎熬。 想着,她从门口的盆栽底摸到了钥匙开了门,带着佘公子进了家门。 “你钥匙就这样放,不怕有贼人上门偷窃?”佘公子好奇的打量她家,见过了垂花门就是居所,不免脱口而出“真寒酸。” 王小鱼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的进了屋子。 “佘公子堂屋先坐坐,我换件衣裳。” 有外人在家,王小鱼没办法沐浴,只能打了盆水进屋,简单的洗把脸漱了口,换了件干净衣服,将头发收拾了一下。 就这点时间,门外又有人敲门。 佘忠开了门,接过了一封汾阳的来信,等王小鱼出来,才交给她。 汾阳,那只能是刘霞玉。 接过信,才发现不是,而是张猛的手笔。 取出信来看,只见张猛在信中谈及了他前往汾阳,请了当地的大媒上门提亲,或许是刘霞玉提前授意了家人,虽然刘老爷做了一些阻拦,但之后还是松口同意了亲事,信件寄出时,张猛已经在和刘家人确定成亲之日,预计会是在他任职之后,临近秋天,冬天之前,说是等时间确定,会提前通知王小鱼。 时间留的倒是很宽裕,没有王小鱼预想中的二人会先成亲,再一起赴京,这么一看,想来刘家也有自己的考虑。 但无论如何,知晓二人好事将近,王小鱼也止不住的为二人高兴,看着信,嘴角也抿了起来。 “怎么这么高兴。”佘公子用了很少的时间就将她的房子转了一个遍,此时,也走到她身边问道。 “当然是有好事。”王小鱼合上信,喜滋滋的笑着。 佘公子不知道是什么消息能让她笑的如此开心,只是看她鼓鼓的脸颊和嘴角弯弯的弧度,煞是可爱。 “佘公子,你,无事去做吗?”王小鱼瞧着他没有走的意思,有点隐隐想要赶人了。 她是很感谢对方送自己回家,只是赖着不走是什么意思。 “我闲人一个。”他说。 “我可还要到铺子里做事。”眼看已经正午,铺子里还没去过呢。 佘公子不解“你一个掌柜,有什么事要做?” 真是个公子爷。 王小鱼忍着抽搐的嘴角“店里还有订单要赶,我得盯着工匠师傅不要出错,还要理账,把款整理好回给客户,。” 想着这么多事,她就一拍脑门“嗨,早知不喝这么多了。” 佘公子瞧着她懊恼的样子就想笑。 “我明日在找你。”他说。 “明日我也得工作啊。”王小鱼开始受不了这位公子爷,怎么感觉他如此粘人。 哪有普通朋友日日混在一块的。 “明日我到铺子寻你。”他说 王小鱼脑子又开始痛了“随你吧,随你吧。” 佘公子就不是迁就人的性子,王小鱼算是知道了,隐藏在他沉稳外表下的是任性和自负。 回到铺子,处理完手头堆积的杂事,王小鱼便能坐下歇一会,泡上佘公子赠她的那罐有寒小叶,展开稿纸,打算给刘霞玉和张猛二人设计定做一件新婚贺礼。 首要的头面,和喜镯。 信中,张猛提到刘霞玉已经被家中接回汾阳刘府待嫁,这样下来,她就不能自由的去庄子找刘霞玉,她打算去信刘家,提前告知刘霞玉等她出嫁,会上刘府添礼。 因为这事,王小鱼活活在设计环节返稿重画了无数次,无论如何她都觉得不够好,不够珍重贵重,但添加的元素和宝物太多又显得累赘。在取舍之间,她征求了铺子里工匠师傅的意见,才在八月开始的第一天,得到最喜爱,最满意的完成稿。 一副完整的头面,共十六件由红蓝宝搭配珍珠的大小配饰,因为用料本身的价值高昂,工艺得严格要求铺子里工匠用最高的水准打造,两位老师傅一齐处理,保守估计,也要用上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希望在他们婚期那日来得及。 这些日子,佘公子日日来往铺子,偶尔提来王小鱼喜欢的枣泥核桃糕,偶尔就是空着手来,王小鱼哪有空闲招待他,开始还泡茶让他坐坐,后来,干脆就任他自来自去,专心琢磨自己的设计。 直到王小鱼完工“出山”那一天,佘公子依旧又来了,王小鱼实在忍不住,便问他“佘公子,皇帝的寿诞也就几天了,你不回去吗?” “我回去做甚?”他反问“皇帝寿诞,我这等小人物哪有资格前往。” 王小鱼想想,突然开始有些操心李珩逸的现状。 第二百三十八章 寿宴 今年是皇帝五十一岁寿诞,按理说不是大寿,只摆场宫宴,简单庆贺便是。 只是今年太子病倒,太后也变了性子,突然变得不那么迁就宝珠,因公主的任性责罚了她好几次,闹的人尽皆知,璃妃这胎坐的并不安稳,时时传来她出血的坏消息,皇后管不住后宫,那盈嫔仗着自己得宠,总是和尤贵妃起口舌之争。 后宫一团乱麻,前朝也不甚太平,太子病的那些日子,其余皇子起了太多心思,朝中各方党派逐渐有形成的趋势,加上那不得他喜欢的六儿子回京,太多不顺意的事聚在了一起,钦天监夜观天象,也说东方紫气颓靡,宫中三年没有大办喜事,急需要大喜事冲撞一番,便提议今年的寿宴,得大办特办。 于是,早早两个月前,宫中内务便急忙开始筹备皇帝寿宴。 寿宴当日,百官早早自一路便张灯结彩的朝天门入宫,赶往皇城中羲合宫赴宴,向皇帝朝寿。 游龙一般的马车在庆和大街停成一条长队,皇城内须得下车步行,无论车上坐着几等大臣或是内阁要务,都一视同仁的下了马车。 一时间,庆和大街便热闹了起来,身着各色官袍的大小官员互相与出现的同僚拱手见礼,各自的家妻儿女也都是以最隆重的打扮出现,京中贵妇自有一个交友圈,不一会,就分别聚拢成了几个大小不同的圈子。 众人说说笑笑,喜色满满,由宫中内侍分别带往羲合宫。 羲合宫共有三座大金殿九间小配殿七十二各种房间,不仅有两座戏台,皇宫中占地最广的大鲤湖也坐落羲合宫,湖中侍养银叶荷花,正是满湖荷叶儿船的翠绿时节,大量金色锦鲤穿梭荷叶之间,湖边峦石为山,幽邃竹苑引出曲折小路,林岚佳亭隐在其中。 宫苑之大,足矣供千人宴游。 皇帝銮驾未到,宫中后妃、皇子女也没一个没到,先到的官员们便得恩典能在羲合宫自由观游。 大鲤湖边,有三位较为熟悉的官家夫人聚在一块喂鲤,一边小声聊起近来听说的闲事。 “前些日子,那都尉当街斩首逃犯,刚好刘太傅家小姐路过瞧到了。”说话这人,是鸿胪寺右少卿的夫人罗夫人,她夫君官衔不高,但她一向在京中贵妇圈人缘极好,她说话讨巧,且左右逢源,连嫁在京中的安阳大公主,都时常请她上门喝茶。 “刘家小姐原本定下库部张侍郎家的公子,下个月便要落聘,可惜了,瞧见那头掉血流的凶相,吓得晕了两日,听说,刘小姐醒来三魂丢了七魄,呆呆的也不理人,唉,好好的亲事就这么拖延了。”罗夫人碾碎手中鱼食,瞅准了荷叶下一尾身圆肚肥的金鲤,偏心的朝它掷下了一把鱼食。 鱼食在水面散开,鱼儿你挤我拥,纷纷啄食,一只只圆形鱼嘴一开一合,瞬间就消灭了水面的鱼食。 “那日刘太傅不是哭求圣上恩典,遣了太医院首为刘姑娘诊治吗?”站在罗夫人身边的夫人正好是张藩新婚两年的妻子孙玉蓉,她年纪很轻,虽然身着绫罗艳裙,但举手风范利落洒脱,一看就是将门之女。 她也是人群中唯一没有喂鱼的夫人,见到同行夫人都惯有耐心、乐此不疲的往湖中投食,她就在想,鱼儿吃的这么肥了,有什么好喂的,难道这些夫人就喜欢鱼儿这样不知饱饥的殷勤捧场? 罗夫人看了孙玉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排斥,显然是觉得她不合群,却又不得不碍于张小将军这几年是皇上的新贵,得好好的捧着这位张家小夫人。 “张夫人不知道吧。”罗夫人朝她靠了靠,亲密的像是在说悄悄话“听说每日每日的药喝下去,都不见好转呢。” 孙玉蓉却并不在意的翻了翻眼皮。 丈夫来信,说了那大人的一箩筐好话,她也知道丈夫能立稳镇南关,屡屡立下大功,其中都脱不开那渊的手笔,自然一颗心就偏到了那渊身上。 她不说话,另一位钱夫人也不能让罗夫人的话摔在地上,自然接了过来。 “那都尉不一直都是如此肆意妄为的人吗?”这位钱夫人的夫君是袁相一派的人,自然说话三分捧七分嘲,也让人觉不出毛病“不过,当街杀人,还是用这么残暴的手段.....”说到这,她假意抚了抚前胸,好似也在害怕一般念了声佛号“确实不甚妥当。” 罗夫人闻言,似找到了知音一般,也长吁短叹起来,似乎真的在为被吓到的可怜人可惜难过。 孙玉蓉心想,若那大人在这,她们敢说出这样阴阳怪气的话吗? 正当孙玉蓉想找借口逃离这两个长舌妇的时候,那钱夫人突然瞧见了什么人,用手肘捅了捅罗夫人“那,不是尤造事的夫人吗?” 罗夫人和孙玉蓉朝钱夫人暗示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一位身着缎月罗裙的夫人缓缓在湖边踱步,在她身边只有丫鬟陪伴,别无他人。 她看起来情绪不高,眉宇中隐有忧郁之色,远远看去,她的气质文秀雅约,穿着虽然很淡雅,却在一群精心打扮后的夫人之间显得格外出挑。 罗夫人的视线在她身边找了找,压低了声音说道“怎就她一个人,尤造事......” 钱夫人看了看四周,才说“我也是听说,江小姐和尤造事原先的婚约本就取消过一次,后来,也不知怎么又促成了。” “虽说促成了,但二人成亲也一年多了,我还没见过这对新婚小夫妻一齐出现过呢。”罗夫人也说“不过尤造事为人本就低调。” 二人说到这,就点到为止的没有继续一轮下去,只是孙玉蓉看了看江潮凝,因两位夫人的话而对她起了几分好奇心,当下,便抛下了两位夫人,领着丫鬟就朝着那江潮凝走去。 罗夫人看着孙玉蓉走远,才把没说完的话偷偷对钱夫人说道“江小姐嫁过去,也快一年多了,肚子都没见反应。” 钱夫人也是瞥了江潮凝的方向一眼“张小将军是因为公务在外,才两年不得回家,这江小姐却不同,丈夫日日回家,却不见喜信,这张夫人过去,难道是和江小姐心心相惜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不破不立 临近正午,大公主、三公主与各自的驸马一同先到了羲合宫,随后,太子与三位小王爷,九皇子也一一抵达,只是宝珠公主,却迟迟都没有出现。 还有一个才回京不久的六皇子,也并未出现。 没有人敢谈论宝珠公主和六皇子的事,一个是最近太后的麻烦,一个则是皇帝眼下的麻烦。 且说李珩逸虽然带来了怪医宣止,但太子在他上京时突然好转,也就不再需要宣止的医治,那宣止没有派上用武之地,皇帝便不免觉得,自己不该急于让李珩逸回宫,所以李珩逸一回宫,仍旧被安置在普通宫院,皇帝提也没提如何安置他的事,即便,除了才十岁的小九,其他兄弟在他这个年纪,都已经得了恩封,分别在京外四处建府,甚至比他还小两岁的八皇子,眼下也已经是八小王爷了。 李珩逸也知道今年皇帝寿宴,他必然也是被忽视的那一个。 新的宫苑在皇城角落,这里四周都是搬出宫建府的皇子们空下来的院落,虽然有内侍时常打扫,但其中的萧瑟孤冷,是用什么扫帚都打扫不去的。 李珩逸坐在窗下看书,他面前的小几已经旧的掉了漆,烛台也短短胖胖的快烧尽了,也亏内务总管能找到这么多蜡烛头分给他这院。 徐岙取了晚膳回来,却无精打采的,走到门口,好歹让自己挂上一张笑脸,才进了门。 “殿下,用膳吧。”他笑着,将食盒打开,在桌上摆上两碗小菜,一碗米饭。 “我不是很饿。”李珩逸没有放下书“你替我吃了吧。” 徐岙一脸担忧,走到他身边,轻声劝道“殿下休息一会,用了膳再看吧,殿下看了一早上,仔细眼睛。” “我不累。”他说。 徐岙知道他心中不痛快,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静静的侯在一旁,打算等着他改变主意。 李珩逸就这么动也不动,看了许久许久的书,直到遥远的羲合宫传来伶戏笙乐,悠扬的旋律和隐隐约约的唱腔越过不知道多少屋脊宫沿,传到李珩逸的窗前。 他理也没理,翻书的频率却慢了下来。 “殿下.....”徐岙小心翼翼的开口“饭凉了。” “王姑娘不是说让您好好照顾自己吗?”他把适才想了半天的话说了出来“也要珍惜眼睛啊。” 李珩逸听了,放空的眸子缩了缩,好似在迷雾之中逐渐找到了清明。 他抬手摸了摸眼睛,揉了揉酸胀的睛明穴。 这时,却有人从外院走了进来,一下子就引起了李珩逸和徐岙的注意。 这人是个面生的内侍,看着不像内务府的人,也不知道是出自哪个宫里的下人。 徐岙赶紧出门问了几句,便一脸复杂的将人带了进来。 “六殿下,今日圣上过寿,阖宫同庆,虽然殿下不便前往,但太子殿下特意交代奴才前来提醒殿下,若殿下有心,今夜可独自前往羲合宫后的水榭为圣上祈愿。”这内侍跪地说着,短短一段话,蕴含着许多信息。 李珩逸放下书,侧过身瞧着那内侍“父皇不愿见到我,若让父皇知道,岂不是徒惹父皇烦心。” 内侍早知他有此一说,便立即回道“太子殿下既然建议您出现,便有把握会有好的结果。” “难道六殿下就甘于每日只能用两菜一饭,默默无闻的生活?” “太子需要殿下,殿下也得让太子瞧见您的决心......您说呢?” 徐岙的表情很是纠结,他看了看那内侍,又看了看李珩逸,只见李珩逸垂着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破不立,殿下,奴才话说完了,先回去了。”那内侍见话已带到,便起身,退着离开了内殿。 “殿下.....”徐岙瞧那内侍走远,才急切的开口“您说,太子是真心要帮您的吗?” “我怎么能知道。”李珩逸抬了抬头,将眼睛移到屋檐后的四方天空。 正午时分,圣上的銮驾总算来在羲合宫,不出所料,跟随銮驾在侧步行的仍是圣上眼前的大红人那渊。 百官朝迎之下,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与皇后先一步入了金殿,踏上金殿高位,随后,便是一众妃嫔。 除了久病的恭妃,和近来胎像不稳,只能卧床静养的璃妃没有来之外,剩下的大小妃嫔无一缺席都盛装打扮到来。 袁、尤二位贵妃居皇后之下随行,袁贵妃身侧跟随着粉蓝纱裙的宝珠公主,她低眉垂首,看起来格外温顺。 尤贵妃的容貌依旧出世绝艳,一袭海棠色抹胸天水云纹锦裙在一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妃嫔之间显得格外清素,清素的就像一株超凡的仙草,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嫡仙。 就连金国最美的盈嫔在有她的地方,也都会显得逊色不少。 圣上在高位携手皇后落座,再是妃嫔与皇子女,那渊的座位居于袁相与其他内阁老臣之下,随后,百官也纷纷入座,乐师奏乐,舞者入场,内侍穿梭其中,奉上蔬果美酒,珍馐美食。 席间,内侍官唱礼,足足半个时辰,各式各样的寿礼录了十几卷礼单,来去无外乎奇石美玉、瓷器木雕、珠宝金饰,取了福寿吉康的意头,在寻些丰富心意的把件玩意作为添宝。 较为出彩的,有袁相与其他内阁老臣合资,奉上的金丝铁树一株,由细如发丝的金丝盘错扭造成一株苍劲的松树,有半人高,足足九十九簇一万零八根不过绣花针粗细的针叶,有风吹过,针叶之间摩擦挲挲,金子发出的光芒厚重盈溢,发出的声响细腻又强烈。 皇帝很喜欢这株铁树,当即赐下一干老臣丰厚的赏赐,君臣具乐,推杯换盏之间,气氛融洽之至。 唱礼后,伴曲吹打起了截然不同的声调旋律,听起来,不似大越之内的曲调,官员们说笑声慢慢平息,着一袭火红舞衣的盈嫔款款入场,随着曲子,舞起了异域的舞蹈。 盈嫔的美貌与大越的女子不同,是一种外放且热烈的美,她的发色也是少见的红发,发量又多又密,带着天然的自然卷,蓬蓬松松的用红绳缠成粗辫子垂过腰际,如蛇一般灵巧、葫芦一般凹凸有致的身躯被火红的舞衣包裹,她就似幻化成人的妖精,舞动之间,无不尽显令人屏息的致命诱惑力。 尤贵妃看着皇帝目不转睛的瞧着那盈嫔,眼底的热烈刺痛了她的眼睛,干脆移开了目光,只落寞的饮下一杯又一杯的果酒。 第二百四十章 太子试探 宴席过半,歌舞不歇,盈嫔因一舞惊人,得圣上恩典能在圣上身侧伺候,美人在侧,圣上兴致也高涨,自然不在拘束底下众人,开口让众人自由往来。 官员们也放松下来,开始自由与身边的同僚或好友推杯换盏,熟识的夫人也结伴来到妃子身边说话,那一直独酌的那渊也不能低调清静,不一会,身边就换了好几拨攀话的人。 大病初愈的太子此时也独自来在那渊这桌,身边搭话的低级官员见到太子到来,与那渊起身行礼之后,自然极有眼色的告退离去,好让太子与那渊单独说话。 那渊身边的内侍引太子入座,为太子换上崭新的酒盏,见那渊还垂首站着,太子招了招手,声音带着几分气息不稳的嘶哑。 “坐在本宫身边。” 那渊自然听从,也不坐蒲团,只是跪坐,看上去矮了太子一截。 太子不动声色的看了那渊一眼,显然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 “多亏那都尉请了计珂先生为本宫诊脉,若非计珂先生医术超群,本宫被人毒害这事只怕要就这么石沉大海,无人知晓了。” 那渊垂首“这是微臣本分。” 太子伸手,端起白玉酒盏。 “殿下刚刚病愈,还是不宜饮酒才是。” 太子的手顿了顿,他笑了笑,收回了手“也就是你那渊,敢与本宫说这样的话。”说着,他环顾四周“难怪父皇如此爱重你。” “那都尉,本宫......”他有些犹豫,终是收回了目光,看着那渊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依赖“本宫这颗心,寒得很啊。” “殿下言重了。”那渊知道太子经历此番被害,已有了几分草木皆兵的敏感和神经质,虽然还未查出真凶,但太子依然将怀疑的目光放在了四王爷与五王爷身上,且对自己的判断十分信服“微臣会竭力查出背后主谋,太子只需安心静养,圣上会还太子一个公道。” 太子轻叹了一口气“父皇疼我,本宫是知道的,若不然,也不会让你低调查办,不要公开本宫被害的消息。” 私下侦查,也是皇帝有心真的揪出主谋,否则,公开太子被害,人尽皆知,与皇家名声不利,让外人无端议论太子不说,主谋亦会深深遁入暗处,给侦查带来极大的阻力。 “那都尉,本宫信任你,亦如父皇一般。”太子幽幽递来观察的目光“相信你不会让本宫伤心的。” 那渊眼皮一跳,以手撑在膝盖,垂着头,语气无不谦卑“微臣之心,那家之心,世世代代不会偏移半分。” 太子满意的伸手,虚浮了一下他的手臂。 “本宫记得,那都尉也有二十一了。”太子话锋一转,轻松了下来,似开始与他闲话家常“本宫在你这个岁数,已经有了徳熙郡主了。” 太子后院除了太子妃,另有侧妃两名,侍妾三位,膝下也就一女一子,太子妃所生八岁的皇世子李垚,而德熙郡主是太子侧妃所生,如今也有十三了。 “父皇在你这个年纪,都有了本宫了。”他补充道,目光带了几分调侃“那都尉却还没找到一位心仪的女子成家。” 那渊随着太子的话,勾唇陪着笑了笑“殿下不要取笑微臣。” “七妹对那都尉的心思,那都尉不会不知道。”说着,太子朝袁贵妃的方向看了一眼,宝珠就坐在袁贵妃下首,她的目光,可是时不时就要朝那渊的方向打量几次,除非是盲人,才能对她眼中毫不避忌的爱慕视而不见。 “太后虽眼下极力反对七妹的一腔任性,但她毕竟偏疼宝珠,这样纠缠下去,早晚也会退让,而父皇本就爱重你,未免没有这个心思。”太子琢磨着那渊脸上的表情,说道“那都尉,你在坚持着什么呢?” “你要知道,你身边的位置,于父皇来说,也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太子见他眉宇隐有松动,想是时候了。 “本宫知道,李篛去了一趟滁安吧。” 提及此事,那渊垂着的眸子颤了颤。 “你很喜欢她?”太子捕捉到了他的触动,不免有几分自得。“本宫帮你一把?” 那渊自然不想再提及王小鱼的任何事情“殿下费心了,微臣和她,已形同陌路人,不会再有牵扯。” 虽然不知二人发生了什么,太子有些感兴趣,却也没有再问。 二人已经说了好一会的话,避免别人因此多想,太子起身,打算回席了。 送走太子,远远观察的周信才得以走上来,悄悄的附在那渊身边,禀报了一件意外的事情。 那渊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 “为何?”他问“他要做什么?” 周信摇头“不知,只是方向,应该是往羲合宫来,眼下,应该是快到了。” 那渊皱眉想了想,还是打算起身,向身边内侍谎称下去方便,领着周信离了席。 而一直关注着那渊的宝珠见他走出大殿,咬了咬下唇,见袁贵妃正疲于应付身边的命妇夫人,根本没精力关注自己,便悄悄的起身,向身边的姑姑撒谎自己要去寻江家小姐说话,得了空,也偷偷的溜了出去。 在皇帝身侧的盈妃虽然正在低声和圣上说着亲密的话,余光却一点不落的将这一切捕捉在眼里。 金殿外,已是日落的天景,夕阳斜斜坠落,火红的霞光也快要被黑夜淹没,宫中四处都点上了宫灯,烛火带来的明亮衔接着消散的日光,让人隐隐有了几分昼夜不分的感触。 那渊一路朝羲合宫后的水榭赶去,纵然是他脚步够快,也还是被宝珠一路小跑跟随追上了。 她在身后唤着“那渊,那渊。”跑的气喘吁吁。 那渊二人在一座月亮门下停下脚步,这里接壤的小院没有多少内侍走动,即便是有,看见这个场景,也是不敢多留一份眼目和耳朵的。 宝珠唤停了那渊,面上露出了几分羞怯的笑意。 “七公主有何吩咐?”那渊拦停了打算回避的周信,面对靠近的宝珠,语气尊卑且始终带着疏离的分寸。 “那渊,我有话与你说。”宝珠看了看周信“你且走开。” 周信左右为难,最终还是那渊侧目颌了颌首,周信才走到一边,不远不近的站着。 感受到那渊二人对她的防备,宝珠心中不虞,却也没有办法。 二人独处的时间难得,宝珠也不敢犹豫,羞红着脸,看着垂眸的那渊。 “我想问你,那日我让人送信与你,你为何不肯收。”宝珠瞧着那渊,心中始终打鼓一般的跳“我在信中写明了心意,眼下太后母后不肯依我的决定,但你只要像父皇开口,父皇必定允你。” 鼓着勇气说了这番话,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期冀“那渊,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对吗?” 第二百四十一章 宝珠表白 话已至此,那渊自然不能再回避。 他抬起眸,那双深邃的丹凤眼没有多余的情意感觉,自始自终,都隔阻着一座广艮的冰山,一条无边的冥河 几年了,宝珠已经不清楚了。 她是暗示,抑或者如今的明示,做怎样的努力怎样的表现,都越不过、靠不拢。 但凡他给予回应,她也不至于如此不顾女子脸面,说出这样主动的话。 “公主垂意,微臣不敢接受。”他说,语气平淡寡欲“微臣有心仪的人。” 宝珠充满少女爱意的目光猛的一颤,似无端被击出数不清的碎片。 “微臣心里,只有她一个人的位置。”即便宝珠受伤的表情真真切切的展露了出来,他也没有丝毫触动,说出的话这么短,却像一把利害的刮刀,一下轻一下重的剖解着宝珠的心。 “王小鱼?”宝珠是在柳州见过的王小鱼,那时,她穿着长裙,毫不端庄的坐在墙上,不知廉耻的勾着手指,探着身,整个人都快贴在了那渊的身上。 那时,她才真正将这个原本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女贼的王小鱼记了下来。 虽然关于王小鱼的消息被皇帝与那渊有意压下,但袁贵妃与袁相通信中有几次都提及过王小鱼,宝珠自然能从袁贵妃口中得知,九王倒台,王小鱼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举足轻重。 那便说明,那渊从柳州到楚州和王小鱼相处纠缠的时间,只多不会少。 他怎么会,怎么能,将这样的人看在眼里。 那渊没有说话,便是默认了。 “你何等身份,可她只是个贼!”宝珠不甘心不死心,急切的往前走了几步。 那渊随之往后退了一些“她如今不是了。” “这,这分明就是你包庇了她。” “圣上隆恩,允她将功赎罪。” 宝珠紧紧抿住唇,知道此事若非皇帝点头,那渊胆子再大,也没法保下她来。 “所以,你要娶她为妻?” 那渊沉默,显然没法给出答案。 宝珠似在他的沉默中看到了一丝希望,她正欲在说些什么,只听远处有人呼喊,惊恐的喊叫声惊动了羲合宫中和谐融洽的氛围,也引起了那渊的警觉。 那渊顿感不妙,抛下宝珠,与那周信朝着声音的方向赶去。 宝珠就看着眼前一下子空了下来,没得到了结的情愫伴着妒忌与怒火,一并疯涨起来。 而那渊与周信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羲合宫后的水榭,发现已有几名内侍和禁卫就近赶到,其中喊叫的人是璃妃贴身的婢女绮罗,她被意外惊得手足无措,此时,正哭着将浑身湿透且昏迷不醒的璃妃抱在怀里,不知如何是好。 已经有人去请了太医,现场,那渊看见了神情不安、慌乱,极力克制自己镇静的李珩逸。 那渊来在现场,那绮罗好似找到了主心骨,对着那渊便是哭诉“那大人,璃妃娘娘,璃妃娘娘落水了。” 那渊心下一沉,璃妃近来胎像极为不稳,此番落水,只怕腹中龙胎是凶多吉少。 “璃妃娘娘今日合该在宫中休养,为何会出现在此。”那渊命人找来女官,将璃妃带往最近的宫殿安置,同时,也让人前往金殿禀报皇帝。 那绮罗哭哭啼啼的跪在那渊面前,边哭,还一边用目光瞥李珩逸的方向。 “娘娘今日早上确实身体不适,但到午后便好多了,今日是圣上寿诞,娘娘不能为圣上祝寿,陪伴左右,甚感失落,便与奴婢说想出门走走,奴婢劝过娘娘,但娘娘执意出行。” 绮罗抹着泪,说道“原本,是苏嬷嬷与奴婢一起服侍娘娘,半路上,娘娘说风大,让苏嬷嬷回宫取那件绣绿菊的斗披,便只有奴婢跟着娘娘,开始,娘娘一直在水边看鲤,我便在旁候着,等了一会,还没见苏嬷嬷回来,娘娘便,便让奴婢往过来的方向去瞧瞧,奴婢,奴婢想着快去快回应该没事,只匆匆在宫道看了一眼就往回走,快到水榭时,就瞧见娘娘坠湖了,岸边,岸边只有六皇子......” “奴婢本以为水榭边有宫人行走,不会出事的。”绮罗懊悔不已,哭着就跟女官们将璃妃带走了。 听见绮罗说到自己,李珩逸的面色早已阴沉的看不出血色。 看着众人手忙脚乱的随昏迷的璃妃而去,水榭里,便只剩那渊周信与李珩逸三人。 有一暗卫自宫道外现身,匆匆来在那渊面前附身。 “看见了什么?”那渊问。 暗卫俯首“属下也才赶到,未进水榭,什么都没看见。” 这时,那渊才瞧着李珩逸,开口问道“在圣上来之前,六殿下有话需要对微臣辩解的吗?” 李珩逸紧绷着眉眼,说话的声音不住的抖瑟。 “我,被设计了。”他说。 璃妃落水一事,先是由内侍传到了皇后耳边,皇后一听,面色大变,立即起身,来在皇帝身边,曲膝在他身侧将此事说了出来。 上一秒还在盈嫔软言稳语之下脸色愉悦的皇帝顷刻变了脸色,他摔了手中杯盏,急急起身,将周遭的妃嫔都吓了一跳,盈嫔却神色如常,轻轻扫了扫杯盏顷洒在她裙沿的酒液。 “不许声张,朕和皇后去看看。”皇帝只与李篛抛下一句话,便领着皇后与几名宫人,匆匆离了金殿。 宫中值班的太医被匆匆带往璃妃所在的配殿之中,仔细的诊了璃妃的脉相之后,面上凝重,说出了一个坏消息。 “璃妃娘娘虽呛了水,但性命无忧,只是腹中胎儿却......保不成了。” 一句话,那渊面色凝重至极,立在屏风后的李珩逸更是煞白了脸,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而太医的这句话,也正好传到刚刚赶到殿门之外的皇帝耳朵里。 皇帝心中一紧,一股子韧火直冲脑门。 他踏入配殿,正好与李珩逸撞了个对眼。 皇帝似乎在他身上,瞧见了珍贵妃的影子,这孩子,与他母亲,生的如此相似! 那一刻,皇帝想起了年少与珍贵妃的情谊,心中一酸,竟有那么几分,开始思念起往日的时光。 “父皇......”李珩逸看见皇帝,附身便跪在了地上。 一时间,配殿中跪倒一地。 皇帝看了李珩逸一眼,满腔的怒火怎么都发不出来,他只是崩着脸,往殿内的美人塌走去,查看璃妃的情况。 皇后随之跟上,经过李珩逸身边的时候,也看了他一眼。 皇帝在美人塌上见到了璃妃,她头发湿润,看上去面唇苍白。 “那渊!”瞧见憔悴的璃妃,皇帝才忍下去的怒火一瞬间又复燃至极,他和璃妃的孩子没了,他对这个孩子,一直以来的期待,没了。 那渊起身,快步走到皇帝身边。 “今日服侍璃妃的宫人拖下打死,璃妃宫中管事贬入离库,六皇子李珩逸.....”皇帝语气冷漠,眼睛却又看向了跪着不动的李珩逸“押入窟牢,给朕好好查问,势必,要一个结果!” 李珩逸一听,绷直的后脊梁再也是崩不住,若非他以手撑着,便要栽倒在地。 皇后张了张嘴,实在忍不住,劝道“皇上,事情尚未调查清楚.......” “闭嘴!”皇帝粗重的喘着气,打断皇后的求情“孽种!朕早不该容他!” 李珩逸耳听皇帝无情至极的责骂,撑在地面的指不受控制的死死抠着大理石地面,指尖压在地面变形,疼得他两眼模糊,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第二百四十二章 放船灯 同时,百里之外的滁安,王小鱼正与那佘公子在城中渡河放船灯。 因这是皇帝寿诞,普天同庆,各地都有百姓自发搭戏棚摆寿幡,四处都热热闹闹其乐融融,似乎真的将这天当作节庆来过。 王小鱼也给店里的伙计放了半天假,本想着自己也能早点下班回家待着,却还是被佘公子抓了出来。 今日河边的人很多,摆小货摊卖各种玩意儿的货郎都排满了河道,不少人手中拿着或自己糊的或买的船灯,花灯来放,天一黑,人们便将岸边星星点点的光推入了河水,顺着水流,像是手动做出了一条银河。 不远的地方有一家三口也在放船灯,年幼的孩子见父亲用炭笔在纸糊的船体上写着什么,天真的开口问道“爹,你快点啊,别人的都跑远了。你在写什么呢?” “今天是圣上寿诞,咱们啊要为圣上祈愿,希望圣上身体康健,万岁无忧。” 佘公子瞧着王小鱼在偷听别人说话,将一尾叶子船灯塞在她手里。 “王掌柜你呢?你要写什么愿望?” “愿望?”王小鱼笑了,她有愿望乡,又怎么需要向纸糊的船许愿。 即便如此,她还是握着船,蹲在岸边,用火石点燃船心的小油盏。 捧在掌心的小船顶着中心的一颗火豆子,扑朔朔的倒映在王小鱼眼底。 “我希望霞玉一生快乐幸福,李珩逸顺利平安,得偿所愿。”她喃喃的对着船灯念到,虽然声音很小,却还是被佘公子一字不落的听在耳朵里。 “你自己呢?”佘公子问。 王小鱼笑了笑,不答,准备伸手将船放入水里,突然,心神猛地一慌,没来由的,一种不好的预感出现在她脑子里。 她的手一抖,船灯从她掌心掉落,火豆子带着翻覆的油盏朝她的衫袍泼洒而去。 佘公子的反应极快,下意识便将她往后拉扯,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那带油的火苗,油盏和纸船砸在岸边的沙地上,顿时烧了起来,油隔着水流去,火也像飘在水面上,就这么烈烈的燃烧着。 “你疯了?!”佘公子如同炸了毛的野兽,将她远远扯了十几步都不止,还不等王小鱼反应过来,只听他的声音完全变了,变得恶劣凶狠,声调也提高了不止一倍,对着她便是斥责道“蠢女人!你想被活活烧死吗?!” 他的声音大的令周边的人都害怕的回首,把小孩吓得一下子钻进了母亲的怀里,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我手抖了。”王小鱼也被他这么一骂,没来由的畏惧起来,连声音都有些发抖,她也知道刚才多亏佘公子,不然那一盏带着火苗的油浇到身上.....她想都不敢想。 佘公子烦燥的看了一眼那在火油中被瞬间烧毁的纸船,用力掐着王小鱼的腕子,掐的她疼得厉害。 “走!”他说,拉着跌跌撞撞的王小鱼便离开了河道。 除了痛和害怕,王小鱼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刚才佘公子脱口而出骂她“蠢女人.....” 他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女子?在花楼那日? 但眼下,这事不是重点。 他不知道为什么发如此大的火,拉着王小鱼,便穿梭在热闹的游人之中,不知目的的走着。 “佘公子,佘公子。”王小鱼得小跑着,追上他的脚步。“我的手很痛。” “痛吗?被烧死会更痛吧?”佘公子回头,一双阴鸷的眼睛挟着血色,看起来......真的太像人,那时候的感觉了 王小鱼想要后退,却被他牢牢钳住不能动弹。 “你别这样。”王小鱼声音软弱,眼睛里露出了畏惧和恐慌,她另一只手推上佘公子掐着她的手,冰冷的触感从他的手背传来,好似在烈焰中丢入一块寒冰,慢慢的才让他冷静下来。 他松开王小鱼的手,王小鱼赶紧抽回手,压在胸前轻轻的揉捏放松。 在抬眼,佘公子已然不见了,人潮来去,只剩王小鱼一人呆站在原地。 此后,佘公子在没来找过她,她也不会去找佘公子,就这么过了三日,有加急信由京中送来,通过曹适的人,送到万宝阁的王小鱼手里。 只展开看了一眼,她就只觉得手脚有些软,她慢慢的坐回椅子,信中“被陷害打入窟牢受审”一行字让她慌了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信由曹适所写,事情发生当夜,他就托尽了关系,本想求太子解围,但宫中对此事避讳若深,他收买的人根本不敢铤而走险,他也想去找那渊,可那渊断然拒绝了他的求见。 信中,曹适自苦无能为力,连李珩逸在窟牢的消息都求而不得,所以他信中告诉王小鱼,自己打算倾尽全力继续奔走,若事态无法挽回,李珩逸被定罪降死,他也会跟随主子而去,不会苟活,他提醒王小鱼,早早收拾细软钱财,若京中牵连,也好提前逃走。 他才回京不过一个月,怎么会走到绝路? 窟牢,那是个什么地方! 她心惊胆战的想着李安与她谈及的细节,窟牢之中,剥皮拆骨、剜眼拔舌都是寻常手段。 不会的,不会的。她安慰自己。 那渊对待无辜的人,不会如此残虐,他能够查明,李珩逸是被陷害的。 虽说如此安慰自己,但发抖的手指却出卖了她。 她决定稳住自己,静观发展,只是当晚,她就做了个噩梦,梦中的细节悲惨,让她根本不敢记住,醒来不过午夜,她仅睡了不到半个时辰。 失魂落魄的熬了一夜,她实在心慌的厉害,在来到铺子那一刻,她毅然决定,亲自上京去看看究竟。 若李珩逸无事,化险为夷,她就悄悄的原路返回,若是李珩逸情况不妙,她也不能看着他就这么遭人设计,被无妄之灾害死。 想着,她当即招来了店里所有的伙计三人、工匠四人,半掩着店门,在大堂中开会。 “我今日要离开滁安。”她想了想,还是不要把实话说出来,以免无端的恐慌。“我收到风,外地开了一批原石,我得去淘些好货。” 众人一听,顿时面面相窥,都有些意外。 “掌柜的,那曹掌柜会回来吗?”旺德问。 “不会,我快去快回,预计十日左右或更快,这十日店里由旺德暂时负责,我走后,有什么事可以先问问旺德,若实在无法处理,便等我回来再说,在我走后,你们只需要顾好定做的订单,有没有生意无所谓,但订单绝不能耽误!”王小鱼语气严肃,一一扫过众人的脸“各人各司其职,不要懈怠,等我回来后,便给各位放三日大假,且人人都有奖金。” 一听王小鱼的话,几人都不免抖擞了精神。“放心吧掌柜的,咱们一定好好守着铺子。” “订单和掌柜的头面我们也会仔细做的,绝不会出错。” 听到众人的承诺,王小鱼便挥手让他们各自去忙,只留下了旺德。 她将人带进后院,给他交代起了重要的事“旺德,你是曹适信任的人,我也对你知根知底,绝对的放心。” “铺子从没有过两位掌柜都不在的时候,但我不能一辈子都守在铺子里,实话跟你说,一方面,我是去看货,一方面,也是准备去看其他铺子。” 旺德一听,便机灵的猜到了王小鱼的意思。 “掌柜的,准备开分铺?” “可能吧。”王小鱼点头“眼下万宝阁已有可观的收益,做人得放长眼光,做大做强,我不可能只做一个小掌柜,旺德你也不想做一辈子的伙计。你说是不是?” 她上大学时,堂姐就总是找她抱怨模仿老板给她画饼的模样,她是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轮到自己给人画起了大饼。 眼见旺德露出了崇拜眼神且狂热的表情,王小鱼及时收住了画笔,开始嘱咐道“简老爷的尾账在月中要结,简老爷会托人送来的,这是钱柜钥匙,细细查点,记得再送简爷护器油,多嘴问一下反馈,眼下在做的订单还有细节你要留意,不能有毛躁锋利的边缘,是会划伤把玩的人的手的,尤其是小师傅下手着急,比较粗心,你得好好注意肉眼可见的细节,确定完美才装匣锁起来,还有我在做的头面,你也得仔细看住。” 旺德耐心听着,将一切都记下了,才点点头“我都记好了,掌柜安心便是,等你回来,店里肯定妥妥当当的。” 第二百四十三章 草鱼贺寿 璃妃小产已过去一周,这一周来,除了早朝,皇帝日日都留在璃妃宫中。 璃妃醒来后,对自己如何落水一事记不太清了,她只说,她附身瞧着水中锦鲤,却感觉身后被人推了一把。 至于是谁,璃妃根本没看到,水中倒影影影绰绰,根本看不真切。 就这么一句话,当时在场的唯一那个人,六皇子李珩逸,自然背上了甩脱不掉的罪名。 谋害皇嗣。 六皇子入狱,交由北禁府处查,消息一出,朝野皆惊。 原本,众人都以为李珩逸罪名坐实,已无回旋余地,但北禁府将人收监整整一周,都没有放出任何结果,皇帝也未对六皇子做任何后续的处置,这不免让人猜测,难道推贵妃下水,另有他人? 这些日子,关于六皇子暗算后妃、谋害皇嗣一事,在京中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暗底下,人人揣测臆想,各方初见规模的党派互相分析利弊,璃妃失子,可以说有人欢喜有人忧。 王小鱼此行莽撞,风尘仆仆奔波至京才发现她根本不知道曹适的落脚之地。 她又累又饿,正好天色渐暗,她打算先找一处酒楼落脚吃饭,短暂休息过后,再去打听李珩逸的情况。 登高楼,她第一次见到尤二的地方,王小鱼会选在此落脚,也有她的打算,登高楼的客人非富则贵,方便她打听消息。 刚进酒楼,小厮将她引入大厅一角坐下,很是殷切的和她介绍起了酒楼的特色。 王小鱼现在饿得是有一头牛都能吃的下去,便点头让他上菜。 “小二哥,台上,唱的是什么曲目?”王小鱼点完菜,顺嘴问了小厮一句。 酒楼中间的戏台上,正有龙袍凤袍扮相的戏子在走步,看来,唱的多半是宫中的典故。 “啊,这个啊。”小厮笑盈盈的介绍道“回公子话,这是本酒楼独一的曲牌‘草鱼贺寿’” “这曲牌倒有意思。”王小鱼嘶了一声,想不明白“什么典故?” “公子您看便是。”那小厮故意卖关子,神神秘秘的就走开了。 王小鱼不得不认认真真的看了整出戏,这戏所唱的便是皇帝寿诞,大摆宴席,百官朝贺,献上各种珍稀宝物,只有一名相,在众多出奇且名贵的寿礼之后,呈献了自己准备的寿礼。 一尾谷草编织成的草鱼。 皇帝自然极不理解,当时便有些生气,觉得这名相是在敷衍自己,但碍于百官之面,不好发火,只开口问那名相“爱卿所献,是为何意啊。” 那名相不慌不忙“此把谷,是今年收成的第一把谷,是微臣在城外视察佃农家田中所取,在水田边,臣还看到了又肥又大的水鱼,佃农们说,谷子丰收,水鱼吃涨掉的谷粒都能养的肥美,臣想与圣上分享臣当时的喜悦之情,所以,亲手编了这草鱼。” 皇帝一听,原本并不能理解,正打算大发雷霆,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名相用心良苦,是想让皇帝知道于国于百姓,最重要的便是天下鱼米所产,能够填饱每一个百姓的肚子,富华的聚宴、奢靡的珍宝,都比不上这一尾草鱼的意义丰满,能够证明皇帝对于天下的重要性。 这出典故胆大到超出了王小鱼的预料,她甚至忘了对面前早就摆上的饭菜动筷,只张着嘴,目瞪口呆的看着台上的一切。 这,虽然时代背景全部都是虚构的,但大越的皇帝前几日才大办过生日,仅仅几日,坊间就开始唱这种曲牌,岂不是暗喻皇帝铺张浪费吗? 这是仇京,可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 不仅王小鱼,隔壁也有第一次听这出戏的看客,人家自然十分惊讶,并且小声议论了起来“这出戏怎么回事,莫非是讽刺袁相为首的阁老们送给圣上的那株名贵非常的金线铁树?” 提及宝物,王小鱼敏锐的天线立即竖了起来。 “听说光抬那株铁树,便要五六个大力士,足矣可见造价昂贵,至少融了上千枚金锭。” “保守了,我看,至少万两黄金。” 这么昂贵?她有些动心。 “光是听,都奢靡的没边了。” “可不是嘛?” 二人小声琢磨,直到这出草鱼贺寿唱完,再也没有提及其他有价值的信息。 她才收回心神,刚准备拿起筷子用饭。 谁知这时,头顶的高处响起一声破坏的撞击声,紧跟着,一声凌厉的惨叫,头顶似有什么东西坠了下来。 王小鱼下意识抬头去看,只见一个被划开前心的男人头下脚上,朝她所在的位置砸了下来,王小鱼的头还没等跟着他人一起落下,一股腥风便刷过她整个人,猛的砸在她面前,掀翻了她的菜饭、桌子,一片滚烫的液体混合着各种菜汁溅了她一身,还有几滴血液扑在她的下巴。 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带动着她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那摔下来的男子脑门撞地,摔出一滩混合着血液的白浆,一颗圆滚滚的肉珠子从白浆之中滑出来,顺着流动的血液,扯着一条还在跳动的脉络,那一览无遗的瞳孔就这么盯住了她。 她抽了一口气,被面前这冲击性过强的场面撞了一下空的快要烧起来的胃袋。 她吐不出来,没有东西吐的出来,只能弯着腰,呕了几口苦苦的胆液。 “杀人啦!”有人在喊,但很快就被人制止住了。 楼上,有下楼的脚步声,还有熟悉的声音在高喊着。 “北禁府办差,不要妄动吵闹!” 王小鱼背着身,一只手臂发着抖,颤颤的抹去下巴的血珠。 腥的厉害。 她知道她得立刻离开! 于是,她抬脚了,抬起了被血液溅满鞋底的脚,她的脚在发软在发颤,但好歹动了。 她跌跌撞撞的朝声音的反方向离开,背后,早有一双眼睛紧紧的衔住了她。 那喊话的林三郎自然也看见了那踩着鲜血,背对着他们朝大门离开的食客,所有食客之中,这个食客最倒霉,那犯人不慎坠楼,砸烂了他的饭桌,还在他面前摔出了那种可怕的死相。 他本想开口拦住那人,却感觉身边一阵风掠过,那渊摁住了他肩膀。 “你留下,与其他人一并在登高楼善后。”说着,人比声音还快,就跟着下了楼。“今日之事,同样不能传出去。” 第二百四十四章 拉扯 离开登高楼的王小鱼被大街上迎面而来的冷风一掼,差点就摔倒了。 她却脚步不停,似被设定好的机械一般,只知道前进,却没有目的。 路上的行人不多,但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她这副尊容吓得不清,纷纷远远避开。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到了哪,只是再一抬头,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吴雍的奇货居。 奇货居的招牌被卸下了,铺子的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写着“空”的字条。 她在门口驻足良久,最后只能踉跄的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那大人,出来吧。”她抱着膝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屠宰场才会有的恶劣、恶心的气味。 身后有人跟着,她不会察觉不出来,更何况那人根本无心掩盖他的气息。 他从黑暗中走出,身着褚红色的崭新官袍官靴,他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只是,这时的他,却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王小鱼失神的瞧着他的靴子一步步靠近,最后,定格在她的面前。 “我失言了。”他说。 王小鱼抬起眼看他,就像只蹲在路边的流浪小狗,在抬头看对她感兴趣的人类。 “我好恶心,求你带我去洗洗吧。”她说“吴雍的奇货居怎会空了,我不知道还能去哪。” 于是,那渊便将她带回了那府。 她踏进那府的时候,下人已经将这个惊掉人下巴的事情传到了那炀的耳朵里。 那炀正在明娘子的服侍下泡脚,一听此事,连脚盆都踢翻了。 明娘子更是瞪大了杏眼,喜笑着连说三句“少爷开窍了。” “个屁!又是那王小鱼。”那炀对着明娘子说道“只有那小贼,惯爱女扮男相。” “我去看看!”那炀显然是很不放心,抢过明娘子手里的脚巾,急急忙忙的。 明娘子赶紧按住他“老爷,你有什么慌张的呢?” “少爷已经二十了,他什么都明白。” 这明娘子是周夫人陪嫁的丫鬟,她性子善良老实,周夫人死后,她也不肯出府嫁人,一直代替早亡的周夫人主理着那府大小事务,照料那家父子的生活起居,任劳任怨这么多年,那炀也对她有了几分感情,本想抬她做妾,可她死也不肯,至今,府上也只叫她明娘子。 在那府,没有女主子,她也算半个女主人。 “他明白?我让他不要跟人家纠缠,他何时听过。”那炀被明娘子摁住,也不反抗,只是嘴上说道。 “老爷都说过的,我对这个王姑娘也很好奇。”明娘子笑道“虽说老爷说的也有道理,可是,少爷他喜欢啊。” 那炀被明娘子一阵宽慰,也消了些气,只是嘴上,仍不饶不让“王小鱼一个未嫁人的女子,他最好不要将人留在府上过夜,他不顾自己名声,好歹也要顾别人的清白。” 王小鱼沐浴的时候,那渊一直在自己的书房空坐着。 他脑子里一直重复着下楼时,看见的那一幕。 王小鱼立在将脑袋摔开的死人面前,她的身上,脸上,都沾满了那罪犯肮脏的血。 她被吓坏了,也还是记得要回避有他出现的地方。 那渊的心里烦的厉害。 他为什么,偏偏要在今晚,在登高楼中处置犯人,为什么偏偏就这么巧,要让这一幕被她撞见,要让那人死在她面前。 他压了压太阳穴,却也不能缓解他紧绷的眉心。 直到王小鱼清洗干净,擦干头发,换上宝塔中备下的干净衣袍,才在下人的指引下来到他的书房。 房中没有点灯,那渊坐在窗边的书桌后的圈椅中,头昂着靠着椅背,一只手扶着额,挡住了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梁,下巴冷刻的阴影,和紧紧抿住的唇。 “那大人,我,洗完了。”王小鱼虽有心想他打听李珩逸的情况,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一直觉得脸面与她来说不算什么,只是她两次和那渊划清关系,还在对方表明态度之后,回头找他帮忙这种事,实实在在是极难说出口的。 更何况,今夜的意外也让她心神不宁,这不同于柳州那次,她不是第一目击者,且有余地回避那样残忍的死法,今日,她几乎是没有半点心理准备,那人就这样死在她面前。 她努力缓了好久,还是没有办法将脑袋里的景象忘掉。 真是个阴影! “你此番回仇京,为了六皇子?”他将手放下来,眼里带着了然的态度。 “......是。”王小鱼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他暂且无事,没有受伤。”那渊扭开头,垂下了眸,语气有几分慵懒疲乏。 王小鱼悬着的心暂时安定了下来。 “谢谢。” 那渊的眸子黯了黯,心中烦躁更甚。 “你之前说的奇货居,我让人去打听过。”他有些不甘心,又开口道“前年,店主卖了店,带着钱说是想找个地方养老。” “是吗?”王小鱼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即,又说了一句“谢谢。” 他没反应,王小鱼闭着嘴,打算静静的离开。 那渊察觉到她的打算,他眯上了眼,眉心蹙的紧紧的。 她走到门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止住了脚步。 “那大人,你不要多想。”她转过身,突然说道“虽然我被吓了一跳,不过我没事,现在也已经不害怕了。” “我回去后,应该很快就能将它忘记的。” 这两句话,也不知道如何点燃了那渊心里灼灼的怒火,他猛的睁开眼,朝王小鱼看过去。 王小鱼只觉得他一下子变了脸,心中暗道不妙。 只见那渊从圈椅站起来,绕过书桌,朝她走来。 “我,我说错了什么?”王小鱼想跑,却被他几步追上,抓住了手臂。 “过来。”那渊无法形容他眼下的情绪,他不想吓到她,不想冒犯她,所以一直忍着,即便她和自己商量不要见面,他都能顾虑她的感受,答应这个自己只想要拒绝的要求。 他不是没有办法,强取豪夺的把人留在身边,日日时时都能见到,都能触碰到。 王小鱼被他扯进了内室,压在了墙上。 “我道歉。”王小鱼有些慌乱的挣扎着,但也只不过递过另一只手被人控制住,摁在墙上,这样的黑暗中看不清楚他什么表情,但对方喷在她前额的气息却能让她感觉他在生气。 “你为什么原因道歉。”那渊的语气急促了起来“你怎会觉得自己有错,你不过是怕我对你做出什么事罢了。” “没有。”王小鱼稳住语气,甚至笑了笑“那大人你不要这样。” “不要在玩这种花样,我不想配合你。”那渊语气危险,带着几分警告。 王小鱼赶紧闭了嘴,不敢出声。 第二百四十五章 钓手和鱼 她简直就像一尾滑不溜丢的鱼! 而他就像岸边只垂涎她这一尾鱼的钓手,不下竿时,她在湖面晃,好似允君采颉的模样,当他满心期待的下了竿,她就远远的遁逃了,虽然手中握着捕网,但惟恐伤及她珍贵的鳞片,他甘心苦等在钓竿边,看着她心里明镜一样玩弄自己的钩子,动辄咬钩,又怕他真的将她带走,开始装起什么都不明白的模样。 “你适才说的话,你什么都明白。”他说。“你明白我放不下你,你知道我因为今夜之事,自责让你受了惊吓。” “你根本都知道我的心意!” 王小鱼被他低沉的声音弄的心乱如麻,她别开脸,说话的声音有些磕磕巴巴“那大人......” “我不想再听见拒绝!”他压着脸,语气变成了不容置喙的绝对。 王小鱼心下一跳,咽了口口水。 那渊似乎听见了她吞咽的声音,那带着几分暗示的声音勾断了他心底崩的紧紧的弦。 他将脸欺上来,冰冷堵住了王小鱼脱口而出的“不要......” 时隔两年,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嚣张霸道的融进她的呼吸。 除了谨慎温柔的试探变成了莽莽撞撞的探掠侵占以外,仍然是那么不得要领。 王小鱼慌的想要咬他,但刚用力啃住他,耳听他从喉咙发出一声吃痛的哼声,她又怕真的伤了他,只能松了口。 换来的,只是越发热烈的进攻和霸占。 渐渐的,王小鱼有些眩晕,感觉对方迷乱的呼吸清晰的落入她的耳朵。 不能这样下去。 王小鱼冷不丁的扯住那渊的衣领,突然开口问道。 “那大人,我们两,是什么样的关系?”她问,声音带着牙齿打架的颤声“真的能这样做吗?” 那渊混乱的脑袋像是突然被迎头盖脸的泼了一盆冰水。 他喘着气,能感觉到王小鱼一直在透过黑暗盯着他。 她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眼神。 委屈,难过,失望? 那渊像是个被抓个正着的不耻之徒,匆匆收回手,摩挲着找到床上的薄被,扯过来将她盖了个严严实实,自己却起身,背对着床里的人坐着。 内室之中,仅剩下他沉重懊悔的呼吸声。 他不能,不能自私的对待她,就只为了将她留在身边。 明明她有的是拒绝和压制他的办法,她的迷香,神力,她那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异世空间,但她没有,她连想反抗,都不肯用力咬自己一口。 王小鱼的心里似打鼓一般猛跳,她慢慢的扣好衣服的扣子,爬起来蹭到床角,蜷缩着抱着被子。 “你害怕我了?”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人躲远了。 “我不害怕。”她说的是实话,她只是想平缓一下复杂的情绪。 “为何不肯说你很害怕、你被吓到了,就像今夜你瞧见的东西,寻常女子,都会吓个半死。”他问“你不肯让我觉得亏欠你,就这么不愿与我牵扯丝毫?” 他的语气低沉的厉害,失意、痛苦的情绪毫不掩饰的传到王小鱼的耳朵里。 王小鱼也不知道他是这样想的,她想顺着说些绝情的话,但张了张口,只发出一声低叹。 “那大人,不是你想的这样的。” “在登高楼那时候,我虽害怕,却也不会因此怪你,很快就没事的。”她说道“反而,我感谢上天的安排,这么巧合的让我踏进登高楼,不然,我不能这么轻易的从你口中了解李珩逸的情况。” 这话说的一点都不能让他安心,反而,他越发的生气。 “你一点都不想见我?”他问。 “......不想。”她小心翼翼的说道“不该想,也不能想。” 他后悔自己问了这样的问题。 他现在,觉得自己才是鱼,而她则是最恶劣的钓手。 他分不清她抛下的哪个饵是真的,哪个饵是空的,他乐此不疲的咬钩,指望跟她走,她却不乐意提竿,不是自己走开就是驱赶他走,等他真的游走,她又拎竿过来了。 他们纠缠的时间早已远远超过了短暂拥有对方的那一段时光。 难道,就因为拥有的短暂,她才如此不珍惜,不留恋?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对待她用的办法就是错的。 掌握节奏的不能是她,从楚州确定两人的关系起,他就一直被牵着情绪,摸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 当局者迷,他这个弈手就不该将操纵权交给她。 那渊渐渐冷静下来,在他身后,王小鱼开始还在不安的等着他的反应,但没一会,就被柔软的被褥撩拨的放松了精神,床上被子上都是那渊身上也有的冷木香气,她也不知道这味道为何好闻,只是打了个无声的呵欠,将脑袋靠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身后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那渊没好气的想,怎么能在双方对峙的时候睡着,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虽然这样想,但他还是转过身,找到了蜷缩的王小鱼,伸手将人一勾,扯到了枕头上。 王小鱼也只是软软的推了他一把,一歪头,没有醒来。 看来是真的累了。 他将人放平躺,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王小鱼捏住递到面前的被子,连同他的袍袖一起攥进了手里。 “血......好多血。”她含糊的咬字,突然说起了梦话。 那渊伸手摸她的脸,冰冷,只摸到一手心的湿润。 嘴硬! 第二百四十六章 破绽 醒来的王小鱼甚是不好意思。 那渊早早出了府,她本想不声不响的离开,只是那渊让一位明娘子留住了她。 那明娘子是府上的管事娘子,她为王小鱼准备了洁面的热水,还让人备下一桌饭食,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吃,瞧着王小鱼的眼神总是喜滋滋的,弄的王小鱼很是不好意思。 “王姑娘,你与咱们少爷,认识了三年了吧。”她对王小鱼和那渊之间的事格外好奇,从她醒来,便问了不知道多少问题了。 “是,三年多了。”王小鱼慢慢吃下眼前菜碟里的菜,她已经饱了,但碍于明娘子为她挟了一小碟的菜,她不是会浪费的人,也不好辜负对方心意。 “王姑娘今年.....多大了”她又盛了碗羹,放在王小鱼苦兮兮的目光前。 “十九了。”王小鱼道了声谢,接过了碗,捂着唇打了个无声的嗝。 “十九?”明娘子似乎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面上有些犹豫起来。“真的是十九吗?” “这......还能假?”王小鱼陪着笑,只低头喝羹。 不应该啊,明娘子想不明白。 在这空档,有下人来报,说是少爷回府了。 王小鱼赶紧三两口喝完碗里的羹,感觉吃进去的东西都快顶到了嗓子眼。 “麻烦明娘子招待了。”总算是找到了说这句话的机会“我吃饱了。” 该是时候跟那渊告别回滁安了。 她虽是这么想的,那渊却没给他机会 “想见六皇子吗?”他穿着朝服,应该是刚下朝便赶回来的。 王小鱼犹豫住了。 她仔细的想了一下,出乎那渊预料之外,她摇了摇头“不见。” “我只是太担心他,所以才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他的,昨夜听那大人所说他没受苦。我安心不少,剩下的事自然那大人会查明,还他清白的,是吗?” 那渊眯了眯眼,并未作出承诺,只是有些吃味的问了一个问题“若有一天,获罪入狱的人是我,你会如此担心吗?” 王小鱼怔了怔。 “那大人如今的地位,也会有此顾虑吗?”王小鱼问他。 那渊不答,显然是想先听到她的答案。 王小鱼无法,只能叹了一口气“我若说不会担心,便是假的了。真有那一天,我可能会想尽办法救你。” 只这一句,便是足够了。 他勾起嘴角,显然是得到了满足。 “我不能应承你。”他才说回李珩逸的事情“目前,唯一一个能证明六皇子清白的便是那谎借太子名义邀约他前往水榭的内侍,事情发生后,那内侍就消失了。” “我问过太子,查过东宫当日的所有出行的宫人和巡视的禁卫,无一人发现这名内侍的行踪。” 王小鱼听了那渊说了此案的始终才知道,似乎根本无从下手。 “幕后之人有意设计李珩逸,怎么会留下把柄。”她犯难的咬住了下唇。 那渊见她理解,对她的说法不置可否。 “即便六皇子眼下在我北禁府,我也没有这个本事能够将此案拖延太久,若我找不出有利于他的证据,即便圣上不降罪,朝中也会有不少与我针对的大臣质疑我办事不利,逼我结案。” 王小鱼怔了怔,抬头看向了那渊。 “那李珩逸会是什么结果。” “谋害皇嗣后妃,轻则划去玉碟,驳为庶人,重则赐死,只在圣上一念之间。” 王小鱼不受控制的抖了抖,显然是有些心慌了。 她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久的那渊不得不开口喊了两声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 她不能就这样回去,她得确定李珩逸平安。 可她能做什么呢? “那大人,我想看看完整的卷宗,案件的细节和人证的供词。”她下决定道“我想看看我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此案尚未结案,所以并没有完整的案宗,那渊便吩咐家仆备车,二人一道前往北禁府,让林三郎从窟牢带来了几分供词。 回到北禁府的林三郎见到王小鱼时,可是愣了好一会,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称呼她。 “林哥,好久不见。”王小鱼接过他手里的几分供词,和他打招呼。 “王姑娘.....好久不见。”再见到王小鱼,他有些恍惚,似乎回到了两年前在北禁府见到她的第一天,她还是个相貌纤俊的黑皮小少年。 如今,她虽仍然以男装走动,但明显个子高挑了一些,皮肤白了许多,眉眼面容轮廓并未刻意粉饰男性特征,女子的俏丽在男装扮相下显得多了几分英气潇洒。 王小鱼并没有察觉林三郎复杂的感触,低头翻看供词,只是站在她身侧的那渊阴飕飕的看了林三郎一样,吓得他赶紧找借口躲开了。 供词共有七分,其中除了当事人璃妃、李珩逸,剩下的都是徐岙与璃妃的贴身婢女这些第三人的证供,王小鱼细细看去,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见她面色凝重,那渊便知道她发现了问题。 “李珩逸说,他刚到水榭不足半柱香的时间,是听见水声,才快步走到璃妃坠湖的位置,他水性不好,刚想喊人,就发现匆匆跑过来的绮罗。”她皱眉摇头“未免也太巧合了。” “而且,两人同在水榭,怎么会相互看不见对方呢?”她整理着脑中几个人的口供,觉得像在打理被猫抓乱的毛线团。 “璃妃落水的位置在水榭的上游,要经过一条长廊的拐弯,若六皇子口证不虚,那么,只有璃妃能看见六皇子,而六皇子未必能看见璃妃。”那渊见她困惑,这才开口说话。 “李珩逸入宫不足一个月,怎么可能有办法掌握璃妃的出行,他是遭人设计,而璃妃到水榭是临时起意。”王小鱼抬眸看向那渊“除非,璃妃口中的临时起意,也是假的。” “什么取斗篷,让婢女去看取斗篷的嬷嬷回来没有。”王小鱼举一反三,列举道“璃妃一个有孕在身的宠妃,出行只带两个人,这两个人还分别因为各种原因走开了,她敢,她宫中的人怎么敢的。” 看那渊赞许的目光,证明她说的早已经是他所关注的疑点了。 “这件事这么古怪,皇帝难道看不出来吗?”王小鱼问。 “圣上自是看得出来,所以当时并未处置六皇子,而是允我接手调查。” “有破绽,却没有证据,六皇子仍旧无法脱罪。”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多疑的太子 东宫之中,太子稳坐内殿之中的大书案旁,正聚精会神的批阅这个月的奏折。 书案上笔筒笔砚摆放齐整,左手边一座小山份量的奏折,已有不少经他手批过,眼下,他正读到一篇言官的奏折,右手执笔,在研开朱砂的砚膛中舔笔。 这时,内侍由殿外领进一人,这人便是太子自幼的陪读,也是那日在滁安城接回六皇子的欢康彦。 “你来了。”太子垂首,在奏折中批下决议。 欢康彦自是附身跪下,等候太子写完,才搁下笔。 “起来吧,日清。”他二人自幼有交情,太子总是以欢康彦的字来唤他。 “你过来,瞧瞧京中这些谏官都是怎么在折子里痛骂那渊的。”他似乎觉得颇有意思,从奏折中选出三两件陈词激愤、长篇大论的奏本,丢在了桌案上。 欢康彦自然俯首上前,细细的看了几眼,便跟着太子一起笑道“人心惶惶、有孩童闻名自啼哭的恶劣影响,宛若再世阎罗,于天家宽容恩慈的美名有碍。” “多厉害。”太子笑道“除了评击那渊几次在闹市酒楼公然杀人的行为以外,还有借六弟推璃妃入水一案做文章的。” “今日父皇上朝的时候就被吵的头疼,任凭这些谏官再怎么说,表态还是一昧维护那渊。”太子合上奏折“本宫自然要跟父皇一条心。” “太子英明。”欢康彦跪坐在书案下首,谈起了另一件事“臣昨日见了佘平,他问起六皇子一案。” “他对我六弟,似乎比较上心。”太子不经意的问道。 “佘平的意思是,殿下需要兄弟拥护,而没有母家的六皇子是最好的选择,殿下或许可以,试着......”欢康彦试探着说道“试着为六皇子解围,再展现兄长爱护的一面,便可以令六皇子感沐殿下恩德和兄弟之情。” “本宫哪来的办法。”太子冷冷笑了一声“本宫比他更想知道究竟是谁假借本宫的名义干出这样的事,幸好父皇信任本宫,否则,岂不连本宫一起牵连进去。” 欢康彦听太子有些薄怒,不敢再劝,只能伏身告罪“是,是臣失言了。” “自知失言,日后这样的话便不要再说了。”太子用眼瞥他“日清,你是本宫自幼的亲近人,本宫信任你,你可不要与外人一起寒了本宫的心。” 欢康彦心下一惶,意识到佘平已经引起了太子的疑心,忙忙应承“臣绝不会。” 太子见欢康彦依旧真诚,自然抬手让他抬起头“本宫肯用那来路不明的佘平,不过是因为他知晓如何对付袁相豢养的那一帮妖邪教众,但不代表他能够在本宫面前指手画脚。” “本宫前段时日重病,不得已才听信他的话,劝父皇接回六弟,有神医相助,与我有所裨益,不过,眼下本宫已然大好,父皇不喜六弟,本宫自然以父皇为先。” 欢康彦听了,意会一般的点点头。 “你继续吊着那佘平,袁相和我的人都在找那妖祭司巾图,指不定后面会有用得着他的时候。” 太子刚说完话,便有内侍端来了太子每日要喝的药饮。 “那臣先退下了。”欢康彦见太子到了喝药的时间,便借了空请退了。 离开东宫,欢康彦一路出了皇城,上了自家的马车,马车一路七拐八绕,来到了城东柳树巷。 早有人在佘府后门等着欢家的马车。 佘府之中,佘平独自待在有些昏暗的书房中,坐在席地的蒲团上,手肘支在小几,扶着额头假冧,在他盘起的腿上,摆着一柄长剑,他另一只手,就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剑柄的花纹。 欢康彦进门,便轻手轻脚的坐在佘平对面。 “太子不肯。”欢康彦坐下便单刀直入的说道“我与太子多年情谊,他也还是对我说谎,说此事与他无关。” 佘平没有睁眼,冷笑了一声“若不是璃妃信中所说,她往水榭去,也是因为收到了太子的密信,还特意支开了人,我可能就信了他的。” “谁知道......那绮罗就是太子的人。”说到这,他才睁开眼,眼底都是猩红的血丝。“她下手推了璃妃,还扮作目击人,是冲着死路去做的这事。” 欢康彦不明白“太子为何要着手斩除璃妃腹中的胎呢?” “璃妃分明已对太子投诚,且璃妃腹中胎儿男女未知,即便也是个小皇子,与太子岁数差着呢,无论如何,也越不得太子去。” 佘平抬起头,一双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照样透着阴桀森冷的寒光,如同密林之中的鸮兽,只看一眼,就能感觉到一种没来由的心慌。 “知道了,你回去吧。”他显然没有耐心和欢康彦分析太子的心境,十分敷衍的便赶他离开。“有事我会用老办法叫你。” 欢康彦也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点点头,很快便离开了。 欢康彦走后,佘平才喊来东南。 “太子此着打算的真好。”佘平两只扶住太阳穴,面上的冷笑又阴又邪。 “除了璃妃腹中的胎,又有机会除掉六皇子,璃妃忌惮在皇帝面前曝露她攀结太子的秘密,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吞。” “他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心思。”佘平像是很困惑。 东南赶紧解释“太子的人都在内庭,属下轻易不能掌握他们的动向,而且,太子这次用的人也不是咱们往前接触的人,似乎,太子对他们起疑了。” 佘平自然知道,他两年来,也只见过太子两回,而且,都是明里暗里都有第三者的场合之下,他根本没办法取得太子信任。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给太子下毒,借他的手带回李珩逸。 太子的警惕心本就高,疑心更重。 “璃妃腹中的胎本就保不住,掉了也就掉了。”佘平想透了太子的念头,不免有些自得“只是,六皇子这枚子不能就这样废了。” 见主子苦恼,东南不得不出策道“不然,属下想办法将绮罗的底细透露给三王爷?为了打压太子,想必他很乐意讲这事捅到那渊面前。” “如今不似从前,内庭眼下都是他的眼目,你和江午轻易不要往宫里伸手。”佘平想了想,想到了更好的办法。“你亲自去,去找一趟袁正昂。” “他不是想让家里刮目相看吗?那就给袁家一个机会。” “是。”东南领命,听佘平又说话了。 “听说,那渊昨夜又端了巾图的一个据点,还在酒楼杀了人?” “是,那引路人被剖了前心,从楼上跌下,把脑花都摔了出来,当时,还砸翻了一个食客的饭桌。可怜的人,一口饭菜都没吃上。”东南啧啧道,也不知道是幸灾乐祸还是真的为那食客人觉得可怜。 第二百四十八章 耳饰 为了更好了解当日的情况,王小鱼求了那渊同意,在他身边冒充手下侍卫,随着他一起入了宫。 那渊入宫仅需腰牌,来去自如,不像她,从来就没堂堂正正的从皇城大门进过宫。 她压低头上帽冠,正色垂首,尽量让自己北禁府侍卫的身份看上去十分服众。 不过有那渊在前,不会有人关注她这么个普通的侍卫,即便有人看了他一眼,也只是好奇那渊今日身边的亲信为何看起来有些陌生瘦小。 庆和门大街一路走去,有不少禁卫巡逻经过,王小鱼瞧着这条路格外熟悉,没忍住抬头看了看城墙上沿。 这里,不就是那渊一箭将她射下城墙的位置吗。 一想到那时,她的胸口就有些隐隐作痛。 看着前面的人的背影,脊背宽厚挺拔,倒三角的肌肉线条即便在宽大的官袍之中也格外明显,健壮有力的手臂将弓开满,竟然能将箭矢射上这么高这么远的距离。 若不是木雕阻了一下,想必能把她贯穿吧。 她面上一热,摇了摇头。 乱想什么。 璃妃落水后,通往水榭的门便锁住了,轻易不会放任何人进来。 虽然现场并没有什么明显证据,但圣上在此丧了一子,为了不触及皇帝逆鳞,内务府便将水榭锁了起来。 不过一道水榭,宫中并不缺这样的景筑。 那渊要进水榭,自然有总管亲自开门。 正好戌时,与案发那日差不多一般时间,王小鱼接过总管身边的小太监手里的灯笼,听那总管在跟那渊说话。 “这几日,有婢子在湖里捞出不少死鱼。”他说“捞上来发现都是攻击同类死的,可宫中引入的锦鲤品种最是温顺无争,不知道怎么会互相残杀?甚是奇怪。” “这湖水还是圣上寿宴前才放过,这死了鱼,又得重新引水打扫。那大人,一会要是闻到什么腥臭味可别怪罪。” 借这个空档,王小鱼有些无聊,便注意起了探宝雷达的动静。 从一进宫开始,她的雷达就亮出了不少宝物的位置,有很多都是两年前她就发现的宝物,有的则是皇库或有些娘娘私库新入的宝贝。 一副圆形雷达就像是一张藏宝图,不过没有建筑和道路的展现,看上去这里一堆那里一堆,也不知道是在谁的宫苑。 她从一堆宝物的的缩写名字里,发现了一个意外的东西。 不应该啊,全知之眼她已经录入过了,按理说不会继续显示在雷达上,因为已经没有收集价值了。 那颗珠子又是什么...... 她放大宝物详情,【五号石头】心灵之眼。 她惊了一下,不敢相信的再次确认了一次。 就是这枚珠子,在亚霁身上的另一枚石头。 那渊打发了总管,见她没有动,朝她看来,却只见她的脸在灯笼的映照下,白的毫无血色。 “怎么?”他低声问。 “我......”王小鱼害怕被人听见,只能咽了咽口水。“我发现了一点事情。” 由王小鱼领路,二人走进了水榭的临水长廊。 “我发现右眼球了。”水榭里静悄悄的,没有点灯,只靠一盏灯笼照明的范围是有限的。 那渊跟在她身侧,瞧着她两手捏着灯笼的提竿,有些紧张的样子,他不免靠近了她一些。 “亚霁身上的那枚眼球。” 那渊也是有些吃惊“在宫里?” “对。”王小鱼笃定的点了点头“虽然离我们现在的位置有好一段距离,但绝对在宫里。” “你能知道在谁的宫院吗?”那渊问。 王小鱼苦笑“我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不过,要让我靠近一些,我会......感觉到的。” “感觉?”那渊很不明白,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小鱼侧过脸抬头看他“你有没有一刻觉得我是个妖怪?” 那渊勾唇,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笑像是带着极具的蛊惑力,或许是两人靠的有些近了,让王小鱼不免担心她的心跳声会让对方听见。 “你只是本事比较多罢了。”他并不在意的摇了摇头“这件事,你也只对我说过吗?” “你知道的太多了。”王小鱼见他并不好奇,松了口气。 “该怎么办。”他问“你确实太特别了。” 王小鱼面颊一热,快速的低下了头。 灯笼在她手中摇曳了几下,晃的灯光忽明忽暗的。 二人并排走着,经过一条长廊,在转弯处,王小鱼能瞧见水榭的落脚石边,确实有几尾被咬烂的鱼尸,就这么泡浮着,隐约的鱼腥味给四周黑暗的环境添加了几分诡异的气息。 “真的有死鱼。”王小鱼很不理解。 那渊不言,二人拐过转弯,这里便是水榭的一座憩亭,靠水榭的一面扶手较矮,就是为了让贵人能清楚的看到水里鱼儿的姿态。 “那日,璃妃便是在此处落水,她的婢女绮罗,是从另一面的门过来的。”那渊指着他们过来的相反方向,可以看见水榭是整个伸进湖心,且有两条独立的长廊走道。 王小鱼提着灯笼,站在璃妃落水的位置,学着璃妃,弯下身子看鲤。 那渊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将灯笼伸到水面,借着灯笼的光,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盯着水面,好似水下有什么东西让她看入了神。 他正想开口让她小心一些,却见她突然站直身子,面上的表情很是迷惑。 下一秒,她竟将灯笼放在脚边的大石上,纵身一跃,就跳进了水里。 那渊伸出的手慢了一步,没抓住她。 他突然有种她会就此消失的错觉。 虽然靠着水榭的水位不深,且水质足够清澈,能让他看着王小鱼游在水中,埋头伸手,在水底摸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她很快露头,一手攥拳,趴在台阶边呼吸。 那渊伸手抓住了她冰凉的手,虽然眼下是盛夏,但水仍旧寒冷,她的身子本就不算强健,这么冷的水...... 王小鱼借那渊的力爬上了岸,低低的打了个喷嚏,正想要像他展示自己的发现,却见那渊的脸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我......我瞧见湖底有反光。”王小鱼小心的咽了咽口水,摊开手,露出了半枚耳饰。“这是璃妃的吗?” 那渊看了看那枚银耳环,无论是材质、做工、大小,都不符合璃妃的身份。 第二百四十九章 带我走吧 “刚才内务总管才说过,水是在寿宴前才放的,那么,不可能有枚银饰没被捡走。”王小鱼见那渊沉默,便开始了头脑风暴“看耳饰的色泽还很亮,没结水锈,也没被鱼儿游过带动的泥土覆盖太多。” “什么人会在这里掉了耳饰呢。” 她想不明白。 那渊算是被她彻底弄没了脾气。 “回吧。”他说。 王小鱼收回耳饰,被他一手拉在身边,另一手,捡起了灯笼。 她由着那渊扯着走,脑中仍一直在想着这事。 到了皇城大街,她碍于路上有人巡逻,赶紧挣脱了他的束缚。 那渊也不理她,打着灯笼走的又快又急,她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那渊的脚步。 于是,在皇城大街上,便有了这么一幕,北禁府那都尉打着灯笼,箭步如飞,在他身后紧跟着一个慢跑的湿身侍卫。 有种错觉,那渊是被这湿身的侍卫追着跑。 王小鱼想,那渊轻易是不会生气的,他只是不能理解自己的做法,才需要一些自我思考的时间。 但她这次猜错了,那渊确实很不高兴。 他不高兴自己为什么这么恐慌她消失,分明,二人保持陌生的距离才是她所希望的,最好的结果,若不是李珩逸牵绊着她,她肯定会在自己眼前消失的干脆利落。 这不公平。 回去的路上,即便王小鱼再是一个迟钝的人,都不能忽视那渊浑身那几乎要形成实质化的怨气。 二人上了马车,王小鱼抽空在宝塔里换了件胡粉色的干燥素袍出来。 即便那渊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看见王小鱼从空气里消失又出现,即便他也进入过那神奇的空间。 但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却一直纠惹着他。 “那大人。”马车起步,王小鱼因为那渊的情绪如坐针毡,只能偷摸摸的瞧他。 他的眉一直冷酷的凝着不肯放松,眸子垂着,看也不看她一眼。 “那大人,我是不是,又让你生气了?” 王小鱼等了许久,才等到那渊说话。 “我不是你爱慕的类型吗?”他抬起眼睫,目光带着认认真真的自我怀疑。 王小鱼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小鱼。”他喊她的名字“你不满意我何处?” “说什么不满意......”王小鱼被他盯的心慌,赶紧避开眼神。 “你心悦过我吗?” 这.....这种话! 那渊却不觉得这样的话会让他难堪,他是真的想要知道答案。 是要骗他说自己不喜欢他吗?可说这样的话,实在有悖她的本心,之前,她确实对那渊心动过许多次。 那是她活了这么些年头,第一个心动的男生。 在那渊不断施加压力的目光之下,王小鱼只能磕磕绊绊的开口说道“那大人,你要对自己有自信。” “你既喜欢我。”得到王小鱼肯定的回答,那渊学着王小鱼之前的与他交涉的模样,似乎在交出自己的筹码,好跟她讨价还价。“那要我做什么,你才肯乖乖留在我身边。” 王小鱼愣了愣,全然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那大人,你......” “你想要宝物?那府的库房允你任取,房屋、田地、商铺统统都可以给你。我那家虽不算什么敌国之富,但等闲世贾也不足与那家的家底匹敌。” “权势、地位、身份,我都可以为你做到。”他显然有些陷入了困局“我不明白,我为何留不住你。” 王小鱼见他越说越有了几分委屈的意思,不免有些慌了手脚。 这是她印象中的那渊吗? 看着对方因为憋屈而有些泛红的眼周,神裁而出的俊目带着对她的埋怨与无奈,他极少示弱到这个程度,这让她的心不由得软的难受,不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不识好歹。 “我不要那些。”王小鱼的语气弱的几乎没有使劲一般。 她要什么,今夜之前,她要的是回家。 可现在,她却犹豫了。 在那渊的眼神下,她认输了。 “那大人,我不要那些。”王小鱼长长的叹了口气“我想回到属于我的地方,这里没有我的家族、亲系......” “我虽和李珩逸、刘霞玉似兄弟姐妹一般亲近,但她二人终究会有自己的家庭,血脉的延续,走属于她们和身边人的一条路,我的离开,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 “你早就计划要离开?”他问“为何在楚州还要主动涉险调查、愿意冒死救我?”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王小鱼苦笑。 “家族、亲系。”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这些就是你想要的?” 王小鱼不解的看向他。 他的情绪好了不少,或许是了解了王小鱼排斥他的理由并不出自他自身。 “你看。”他挑眉“那家怎么样?” “虽然那家现今府上亲族不多,旁支却不少,你喜欢热闹,我也能给你热闹。” “不是。”她哭笑不得。 “你还有什么顾虑?”那渊见她反复,伸手抓住了她并在腿上的手。“家庭,血脉的延续,他人走得的路,你为何走不得。” “难道,真的不能是我?” 王小鱼摇头,终是心有余悸的垂眸“谁都一样,组建家庭,我想都没想过。” “我不想,承担日后的心碎和被厌弃的风险。” 那渊怔了怔。 “李嘉慧一辈子只有珍贵妃,却豢养着不少男奴。”王小鱼不经意的捏住了他修长的指,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皇帝与珍贵妃自幼的感情,他也曾倾宠尤贵妃,却也不妨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将深情传递给其他女子。” “在我的家乡,一个男子只能和一个女子结婚,法律保护这样的关系。”她说“在这里,不愿和其他女子分享丈夫,都是一种奢侈。” 那渊先是被她一番话说的安静了许久,转而,一直萦绕在他眉间的情绪退散不见。 “你就是担心这个?”他的语气像是在笑她可爱,也有几分难以置信。 “我告诉你,我绝不会让你和其他人分享丈夫,你应该也不愿信我。”他双手抓住了王小鱼的手,灼灼有神的眼睛闪亮亮的,透着雀跃的光芒“那你要走时带我一起回你的家乡吧,如果在那里,能让你全心相信我的话。” 第二百五十章 调查耳饰 带他一起走? 王小鱼竟然有那么一秒钟的心动。 换做谁,看着这张完美的脸蛋露出求收养的目光提出求带走,都是难以把持的住的。 可他以为自己的家乡是靠马车坐渡船就能到的吗? 看着那渊的眼睛,王小鱼第一次想笑他天真,但同时,又觉得眼角泛酸,好像有东西要从眼睛里挤出来一样。 “你要跟我走,这辈子,下辈子,都可能回不了大越了。”王小鱼吸了吸鼻子,扁着嘴瞪他“你会失去眼下拥有的一切,失去家人,朋友,在我的家乡,你一无所有。” 那渊似乎早就料到她的来历足够遥远,也只是微微一愣,继而又笑了“你同意便好。” “我同意个屁。”王小鱼烦躁的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他牢牢扣在胸前。 手掌感受着那渊胸口的温度和沉稳有力的心跳,他说话的声音也伴随着震动,震得她的手心麻麻痒痒的。 “让我留在你身边,若真有以后,我变心别恋了,你便杀了我。”他说。 王小鱼红着眼,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仇人一般用力。“你太自私了,那渊。” 那渊垂着眼眸,唇角笑意讪讪。 即便他挑战让她感动的软肋这个手段足够卑鄙,但却说不出的好用,对于王小鱼这样的人,你越是强硬,她越不肯服你,越是和她争辩,她便会选择逃避。 与她谈情,不能光明正大的索求回报,你只要让她知道你什么都不要,她自然会觉得亏欠你,放不下你。 只看她对六皇子的态度,便能窥见分毫。 王小鱼被他的态度弄得心烦意乱,根本说不出话来,好在这时马车已经驶到了那府门前,赶车的家仆跳下了车,和那府中的人通气,说着少爷回来了的话。 “我不去你家。”王小鱼用力扯了扯手,最后还是那渊怕她被拽疼了,才松开她的手。“我身份尴尬,还在你家过夜实在不像话。” “你想去哪?”那渊很是依她。 “不用你管。”王小鱼咬了咬唇,撩起袍子就跳下了车。 她能感觉那渊随后便跟在了她身后。 她用轻功踩上屋脊逃跑,那渊也保持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一直跟着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京城的一边跑到另一边,王小鱼才忍无可忍,在一座桥上停住了。 那渊却不上前,只是远远的踩在护城河畔一颗粗壮的柳树枝干上,同时,寻了一根足够结实的分枝就这么坐了下来。 繁密的柳枝长叶将他的身子掩耳盗铃般的遮去了一半都没有,王小鱼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在看着她,可能还在享受着那种猫追老鼠的快感。 “我告诉你,我不是甩不掉你。”王小鱼冲他喊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那渊这才动了,他踩着枝干飞到了王小鱼面前,衣袂纷飞之下,显得他的身姿若今夜的月夜一般皎俊轻灵。 “不是找到了重要的证据吗?”瞧见王小鱼炸毛的模样,那渊好笑的抿住了嘴角,做出几分委屈的样子。 啊对,王小鱼赶紧从怀里掏出那枚耳饰,好家伙,折腾了一个晚上,才知道还有这件重要的事? 她将耳饰交给那渊,忍不住问了他一句“那大人,你觉得这东西能派上用场吗?” “不知道。”那渊把耳饰收起来,说道“你之前猜测,耳饰应该是放水之后留下来的,而这个规制当日赴宴的夫人命妇是绝瞧不上的,能佩戴这样的耳饰的女子,应该是婢女,或者宫中的女官。” “即便耳环真的是寿宴当日被人不慎掉进湖里,但水榭也不是只有璃妃出入过,若是其他观景的命妇带的婢女不慎遗失的,那这枚耳环的存在便也是毫无意义的。” “女子在掉了耳饰的时候,应该会立即发现不是吗?”那渊似乎对这件事并不了解。 而王小鱼压根没有耳洞,她也是迷糊的摇了摇头。 “也罢,我会让人去查问。”他说着,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你今夜说,亚霁携带的那枚眼球在宫中。你有办法确定在哪间宫苑吗?” 王小鱼上次入宫,还是两年之前,很多宝物原本所在的宫苑名字都已经模糊记不得了。 她只能说“如果能让我尽量接近的话。” 那渊摇了摇头“后宫寻常不能得进,我也需得避免往后宫走动。” 三宫六院范围这么大,宫苑之间盘交错枝,且有很多宫苑同时住着两到三名小主,加上雷达上的地图本就是缩小过的,与现实的范围可谓是失之毫厘便能谬之千米。 “那大人,你说,究竟是谁将珠子从楚州带上京城的。” 那渊不能肯定,但还是对她做了一个假设“我上次在滁安与你说的事,你还记得吗?” 在滁安...... 对了,那渊查到了袁相与天貆族旧部邪教的勾搭关系。 可是,袁贵妃已经有了一颗右眼,难道袁相甚至有本事将左眼都给她从楚州搞了回来。 袁贵妃的承华宫已经被烧毁,现在住的宫苑中有什么可作为判断方位的宝物也没有,但经过她这么一想,竟觉得真的极有可能,袁贵妃手握两枚眼珠。 当然,她是极力避开了李易极的这个可能性,毕竟,这个可能太过危险和可怕。 王小鱼感觉脊背发冷“袁......他们是想干嘛?” “尚且不知道。不过,你在京中走动,需得多加小心。”他说“很多事情我无法在这里跟你说明白,但我希望你不要排斥我派人保护你。” “有什么危险吗?”王小鱼少有的没与他作对的心思。 那渊犹豫了一阵,还是没有直言“耳饰的事,我会尽快去查,你也别抱有太大的期待。” “此案事关人等少的厉害,且全都处置干净了,可以猜到幕后主使有备而来,不会轻易暴露。”那渊瞧着她的眼睛“若事与愿违,你也得接受。” 王小鱼的心里咯噔一下,巨大的失落占据了她的内心。 久久,她才长叹一口气“那大人我知道了,您尽力便是。” 那渊分明能在她眼底看见不屈的意味,想来,接受,她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若真到那时,她为了六皇子能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那渊压紧了眉梢,感受到了心里强烈迸发的嫉妒。 第二百五十一章 宫婢柳叶 和那渊分开的王小鱼随意寻了一间客栈落脚。 受王小鱼拜托之下的那渊遣人给曹适递了消息,他才知道王小鱼来到了仇京,天还没亮,就找到了她落脚的客房里来。 “王姑娘对殿下有心了。”曹适看上去甚是憔悴,面上的胡茬已经长出了好多,看上去整个人都衰老了几岁。“店里眼下是闭店了吗?” “订单排的紧,不能闭店,不然下了定金的客户会担心。”王小鱼将自己怎么跟旺德画了大饼的事跟他说了出来。 曹适一听,也点点头“旺德此人我是放心的,他脑袋机灵,为人老实,想必不会辜负万宝阁。” 王小鱼也点点头,随之,和曹适讲起了正事。 听她说那渊愿意给她探视李珩逸的机会却被她拒绝了,曹适显然有些不太能理解“姑娘上京,不就是担心殿下的安危吗?若殿下知道姑娘的重情,必定会感动的。” 王小鱼却摇头“没必要让他知道,我也帮不上他,一切都得依仗那大人帮他脱罪。” 见她如此说,曹适便紧张起来“那大人已经查到了殿下无罪的证据?” “没这么简单。”她遗憾的说道“目击者除了被杖毙的婢女绮罗以外,别无他人可以做出相反的口证,李珩逸连徐岙都没带,他一个人在水榭里和璃妃之间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曹适面上如遭雷击,唉声叹气的说不出话来。 “早知如此,不如留在滁安,至少殿下逍遥快乐。” “哪有什么早知如此。”王小鱼安慰他“他是皇帝的儿子,本来就身不由己。” 只希望接下来那渊能带来好的消息吧。 同时,那渊的人通过对雍合宫服侍的千名内侍女官进行排查,提审了一干出入过水榭的宫人进行问话,最终得出了结论。 当日,进入水榭的贵人不多,有两三个大臣和官家夫人路过时询问过水榭后是什么去处,得知水榭僻静,后面接壤宫内长街,便避而远之了,毕竟众人是为了皇帝寿宴而来,不是真的来郊游的,万一不熟路走错了地方,得罪贵人就不好了。 既然幕后的人有心设计,必定是要选个人迹罕至的位置。 也正是因为这一心理,让那渊确定,当日水榭旁,仅出现过璃妃、绮罗和李珩逸三人。 那日出入过水榭,且参与救人的女官都看过耳饰的样式,纷纷摇头说这不是自己的东西。 其中有个看起来比较怯懦的年轻婢子比其他人看的时间要久,这引起了那渊的注意。 见她也推说自己没有见过,那渊巡视的脚步就顿在了她面前。 他不说话,但那婢子却感觉到一座大山慢慢的压在她头上,她害怕极了,没多时,就跪下认罪。 “奴婢,奴婢是在水榭外的长街捡到的。”她跪下的时候,就哇哇的哭了出声。 根据那婢子所说,当日出事之后,这个婢子和另外一个小太监负责将弄脏的被单送到浣衣库去洗,因为水榭后的长街是条捷径,所以她们便从水榭后往浣衣库去,刚出水榭的拱门,婢子就发现宫墙底下有什么在发亮,她好奇的上去一看,就捡到了另一枚耳饰。 她庆幸自己运气不错,虽然只有一边,但好歹是个银饰,也算一小笔意外之财,就自己藏了起来。 谁知道那大人会兴师动众的查这对耳饰。 什么人会将耳饰落在不同的两个地方? 与此同时,李蒻也受那渊所托,在后宫求见了璃妃,拿了耳饰给她瞧,想问问是否是绮罗所有,璃妃不甚高兴,推说不知,她一向不关注底下人的打扮,更不拘她们打扮。 事发之后,皇帝牵罪她人,将璃妃宫中近身的人大换了一次,想要找到一个熟识绮罗的宫人实属不易。 一无所获,那渊只能罢休,正准备离宫,宝珠公主宫中的内侍太监福全却匆匆的找了过来,还带来了一个自称与绮罗私下关系很好的婢子,听说到那渊在打听绮罗的事情,宝珠公主便让福全带着着名叫柳叶的婢子找了过来。 那渊心下惊讶于身处后宫的宝珠这么快就知道自己在查绮罗的事情,面上却不显,只是照例拿了那耳饰给柳叶看。 “那大人,是这个。”柳叶几乎不做思考。“这耳饰我见她带过好几次,我还问她是不是贵人赏给她的,她说这是她弟弟送给她的。” “她有弟弟?”那渊顺势问。 “是的,她总提到自家弟弟,说她父亲去得早,家中就靠母亲和弟弟支撑着,她和弟弟的关系又好,所以很是珍视她弟弟送给她的东西。”那柳叶说话很是踊跃,像是有些着急,说到这,又好像突然想起来加了一句“我还听说,去年她母亲也病去了。” “你在公主殿中当差?”那渊多嘴问了一句。 “奴婢.....”柳叶偷偷看了福全一眼,见他横了自己一眼,赶紧说道“是的,奴婢在公主殿当差。” 那渊将这一幕收入眼中,点了点头,见柳叶什么都没再说了,便对福全说道“还请福公公替臣谢过公主帮忙提供消息。” 福全见任务完成,也才和他客气道“那大人说的哪的话,殿下对您的事一贯是上心的,听说朝中最近对您颇多非议,殿下也是时刻为您担心的。” 此言,着意在提醒那渊,公主对他的用心。 那渊一听,面色就压了下来“底下人还是管好自己的嘴,不要将前朝中的事作为谈资,说给公主听才是。” 福全顿时惶惶,点头道“是,殿下也是见圣上近来诸多烦恼,所以才向内阁伺候的人多打听了几句。” 那渊并未多说,只是借口告退,出了皇城,便找来周信,让他重点暗查婢女柳叶和今日袁家是否有派人往宫中递信。 很快,一向负责宫中暗卫肃守的周信带来了准确的消息,昨日,袁家曾刚在落钥之前,往袁贵妃宫中送过东西。 而柳叶,并非一开始就是公主殿的人,她今早之前还是梅花园侍花的粗使宫女,不过她与绮罗相识却是真的,梅花园不少人都知道绮罗与她来往亲密,是要好的朋友。 第一百五十二章 眼球所在 与那渊见面时,已是深夜。 听到那渊查到了耳饰的主人果然是绮罗,王小鱼不免有些兴奋,却又很快的想不通了。 “哪有这么马虎的人,才会分别把耳环掉在两个不同的地方。”王小鱼琢磨道“还是距离这么近的两个地方。” “我已让人去调过绮罗的背景。”那渊看上去神色无常,但眉宇间隐隐有些疲惫“绮罗并非璃妃家生奴才,三年前,随璃妃入宫的家生奴才不知什么原因冲撞了袁贵妃,被袁贵妃处置之后,皇后为了安抚璃妃,才指了绮罗璃妃在旁服侍的。” “这件事发生的时间也很巧。”那渊似乎很想看到她意外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 “什么时间?”王小鱼也很捧场。 “承华宫走水第二日,便传出袁贵妃处置了璃妃身边人的消息,只不过那时璃妃无势,宫中交好甚少,即便失了从家乡带来的唯一亲近人,她也无法过问,皇上也并不在乎。” “是巧合吗?”王小鱼虽然有片刻迟疑,但还是想不通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今日公主派人带来柳叶,帮我确定了绮罗便是耳饰的主人这个身份,我觉得,袁家必定是知道什么。”他说“裘泗已经出发去查绮罗的家,她是溪下县人,不出明日,说不定会有消息。” “绮罗是皇后指给璃妃的,若她真的有问题,岂不是......” “皇后仁善。”那渊摇了摇头。 王小鱼点点头,表示相信他。 这么看下来,虽然耳饰是个疑点,但也好像和璃妃落水扯不上太大的关系。 看着那渊用中指抵了抵眉心,王小鱼也知道他昨日今日几乎没怎么休息,今日一整日又耗在宫中,必定是疲累至极。 主动劝他回家休息,又难免有些过河拆桥的意思。 王小鱼犹自纠结要不要将人留下,那渊却站了起来。 “你今日早些休息,我还要回窟牢。”他见到王小鱼也急急忙忙的站起来,勾唇笑着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指。 “你,这么晚了,你还去窟牢做什么?”王小鱼被那渊拽到了面前,乖巧的由他吻了吻前额。 “有些细节,要与六皇子确认一下。”他吸了一口气,有些不舍的看着王小鱼。“明日我会来找你,不必担心,我会尽力。” 王小鱼的心窝好像被拳头锤击了一下,锤出了她的愧疚和不忍。 饶是如此,她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替无辜的人查出真相,本就是那大人的职责所在。” “是。”那渊无奈的拉长了尾音,声音隐隐有些落寞“那我走了。” 王小鱼咬了咬牙,拽住他要放开的手,补充道“大人事办完也早点回家休息,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可以让我分担去做,不要撑着奔波辛苦。” 那渊被她拽停了脚步,嘴角隐约勾起了一丝笑意,他甚至由着做出强撑疲倦的模样,说道“无事。” 王小鱼果然忧愁的瞧着他。 看着她的变化,那渊很是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但还是忍不住将人揽进怀里,好似要把人融进身体一般大力抱了抱她,才撒手离开了。 王小鱼看着那渊离开,听着大街上亥时末的更鼓敲了一阵,她才熄了房里的灯,隐入宝塔,换了黑衣黑裤黑长靴,高扎马尾,戴上面罩,离开了客栈。 她今夜,要再探皇城。 这次,不为盗宝。只是为了确定两枚眼珠的所在。 一整天了,王小鱼一直在想,心灵之眼如今的拥有者究竟是谁。 真是袁贵妃吗?可是袁家是如何从楚州搞来心灵之眼,费劲心思弄到两颗眼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想了很久,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心灵之眼很可能不在袁贵妃手里,而是在两年的新宠,璃妃手上。 一来,她估算过时间,璃妃入宫多年才受宠,是在九王死后个把月的事,能力压尤贵妃的风头,两年不减,这一开始就是一件极度匪夷所思的事情,这更像是借助了某种外力达到的结果。 第二,是水榭鲤鱼们相互攻击的异常,鲤鱼品种并非好斗的类型,为何偏偏在璃妃落水之后,鲤鱼们性情大变,开始攻击同类,是不是因为璃妃当时身上就带着眼球,落水后,眼球特殊的磁场同样影响了鲤鱼的性情习惯,使得鲤鱼作出攻击同类异举。 三则,既然原本拥簇九王的邪教徒抛弃了原主,改投了袁家门下,那九王与袁家的关系大概率不会友好,九王不是如此大度的人,袁家当年能从楚州昌园内弄来眼球,本就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 能解开这个迷的人,天底下可能就只有她。 她不能将自己的行动告诉那渊,那渊立场使然,不会允许她接近皇城,这点,在那日他为难的说连他也无法接近后宫便能猜到几分,不过以她如今的能力,还是能不让任何人发现她的行踪的。 离开了三年,皇城的布局不曾有变,改变的只不过是王小鱼的心境,她如今不为盗宝而来,但紧张谨慎的心情一点未少。 皇城肃卫依旧森严,屋脊排列,长街宫墙、沉默的宫灯一座接壤着一座,铠甲银盔的禁卫军们就穿梭在明暗交界的长街宫殿周围,严正恪守着皇城的安全。 王小鱼跟着雷达的指示一路而去,因为能力已然熟练,一路走出,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直到眼球近在眼前,她同时也感觉到了密集的暗卫蛰伏在四周。 她在附近一处宫殿的挑檐下隐去身影,远远的眺望雷达所指的眼球位置。 望桂宫。 暗卫这么多,想必皇帝眼下就在那望桂宫之中。 她只能止步在此,不能在靠近了,被发现的风险太大。 但是,好歹她是寻到了眼球的出处。 她等待了许久,直到望桂宫中的宫灯一盏盏熄灭,她才准备离开,还不等她动身,就感觉附近有人靠近她这座宫殿。 她一动不动,瞧着有个鬼鬼祟祟的人来到宫殿墙角边。 今夜月光并不明亮,王小鱼压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勉强看出那人着宫人服饰,举手投足和身量更像是女性化的男子,带着几分扭扭捏捏的小心。 他来到宫墙角,熟练的蹲在宫墙边的花圃边,用手一点点的把花圃底部的砖块抠了出来,然后,往里塞了一个东西。 办好这一切,这人才小心翼翼的把砖块恢复原样,还左右检查了一下,没有问题之后,四处打量了一阵,才偷偷摸摸的离开。 第二百五十三章 璃妃中毒 等那人走后,王小鱼才落地,学着他在花圃边蹲下,摸索半天才找到那暗格所在,她费劲的抠出砖块,从那潮湿的坑里摸出一个帕子包住的纸包。 她从宝塔里的药箱找出一个空瓷瓶,才展开那纸包,只见纸包中包裹着白色的粉末,并不多,但王小鱼还是分了一小部分出来在自己的空瓷瓶中。 做完这一切,王小鱼原样将纸包塞回花圃,填上砖块,然后用土修缮一下砖块四周。 她就躲在宫殿角落,等着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人来将这纸包取走。 这么一等,就过了一夜,约摸寅时,天尚暗,望桂宫中点起了宫灯,接皇帝的仪仗轿辇已经在门口侯下了,不多会,皇帝就从望桂宫出来,前拥后护的上了轿辇,应该是要去早朝了。 他一走,围绕在他身边的暗卫自然流水一般的离开,王小鱼躲在宝塔里快半小时才敢现身,刚出来时,就听见底下有人在翻动花圃。 她的出现并未惊动那人,王小鱼才得以居高临下的看到那人,她像是哪个宫的宫女,容貌看不清楚,在她身侧摆着一个大食盒。 她费劲的掘出纸包,拍了拍土,收在自己怀里,这才胡乱的填上花圃的洞,用帕子擦了擦手,才拎起食盒,恍若无事的悄悄离开了这座宫殿。 王小鱼跟着她,一路去到了膳局,这个点,膳局早早的热闹起来了,各宫宫人都来膳局为主子取膳,这个小宫女自然也为此而来。 王小鱼在她回去的必经之路等着她,天色接近蒙蒙亮,她知道她必须离宫了。 好在那小宫女出来的也快,她似乎受了一肚子气,提着食盒急匆匆走过来时,还被两人追上说了几句闲话。 “想来祥嫔和璃妃娘娘往日如同亲姐妹一般,关系最好,兰青妹妹是祥嫔的人,怎么能总受那劳什子气。” “话可不能这么说,金枝可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婢女,她入宫多年,教导教导兰青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这两人阴阳怪气的话让那兰青更是火冒三丈,气的脸都红了,但她不敢反嘴,只是咬着唇,像是火烧屁股一般匆忙忙的就走了,那二人也不追她,只是相互拉扯着,发出嘲笑的声音。 王小鱼没有在跟下去,而是反身,准备离宫。 她离开皇城时,天刚大亮,她寻了一处僻静地方,遁入宝塔换上了女子裙袍,揣上那瓷瓶,找地方吃东西。 林姐姐支下的面馆依旧在老地方,这时候已有不少人在此吃面,离开三年,她又穿着女装,林姐姐也只是多看了她几眼,并未认出她来。 “一碗鸡蛋面。”王小鱼找了桌子坐下,听见她的话,林姐姐哎了一声,便开始在热气腾腾的炉锅前忙活。 这时,远远的有人喊了声小玉,王小鱼只觉得那人的声音格外耳熟,抬头看去,只见一身衙役服的李安带着一个眼生的小捕快来到了摊子前,算算时间,这个点正好是上差的时间。 “找地儿坐吧。”林姐姐本命中就有个玉字,李安连称呼都改变的如此亲热,看来三年中二人的感情似乎有所开花结果的意思。 李安容貌没有多大改变,王小鱼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李安并没注意她,只是带着身边的人坐到了王小鱼隔壁。 “师傅,吃完面咱们去巡街吗?”那小捕快憨头憨脑的,看起来对自己的工作有十分的热情。 “不然呢。” “师傅,日日巡街,也没见着什么案子,连个偷窃的毛贼都没有。”小捕快托着下巴,说着有些天真的话。 李安敲了敲小捕快的脑袋“你小子想什么?平安无事不是好事吗?” “况且,最近北禁府大肆查案,哪有不开眼的敢在这个风头上闹事。” 小捕快吃痛的揉了揉脑袋,有些小声的嘀咕道“我也就是说说。” “对了师傅,你说这个北禁府怎么的这么威风,闹市杀人还能压着不传出去。” 李安啧了一声,示意他小点声“有你这个大嘴巴还怕不人尽皆知?” “我只是对那都尉很是好奇嘛。”小捕快有点委屈。 李安无奈,只能给他讲起了那家和北禁府的背景,王小鱼吃着面,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三年前,第一次从李安的口中了解那渊和北禁府那一日,那小捕快就像是自己的翻版。 她慢慢的将面吃完,在桌上留下银锭,悄悄离开了。 等到那渊下朝已是午后,他连朝服都未换,便立刻赶来客栈寻她,此时,她正在补觉,被吵醒时依旧浑浑噩噩的,连那渊说的话她都消化不下去。 “璃妃中毒了。” 她揉了揉脸,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和迟钝的模样。 那渊拿她没办法,拉着她在桌子前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在面前。 “早朝上到一半,便听太医院来报,璃妃用过早膳后就昏迷不醒,眼下,整个膳局负责璃妃膳食的人已经统统被拿进北禁府了。”他说“太医院都没见过这种毒药,不过计珂先生倒是认识此毒。” “嗯?”王小鱼握着杯子,感觉到手心温温的。 “睡魔,与当年公主在柳州中的毒一样。” 王小鱼愣了半晌。 “计珂先生之前便拿这毒没办法,好在他的师弟,也就是六皇子带上京的宣止正好也在京中,皇上已让人去传他入宫。” “这毒,我可能也有。”王小鱼突然说道。 那渊看着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 “如果这瓶里是睡魔,那下毒之人便是祥嫔手下的婢女兰青,我亲眼见到她拿到这毒药的。”她尽量将这段话说的平静,但那渊眼中还是露出一次又一次的震惊。 “你......” 她抢白“我很想知道眼球的主人,你放心,没人发现我昨夜偷偷潜进宫了。” “发现这个也算是意料之外,我运气一直不错。”王小鱼抬眼看着那渊的脸“我所言非虚,所有细节我本就准备等你来再告诉你,不过,你现在最好先回宫,将兰青和祥嫔控制住,天底下,可能就只有她们知道毒药的来源了。” 见那渊仍盯着自己,眼神隐晦不明,王小鱼就知道事发之后,她拿出这睡魔,承认自己又夜闯皇宫,绝对是自讨嫌疑。 别说他了,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嫌疑最大,睡魔上一次还出自王或的手,她又是王或的亲妹妹,她还有“在场证明”和罪物。 没想到,那渊只是问“眼球,在何人宫中?” 王小鱼想起昨日的经过,只能答他“望桂宫。” 第二百五十四章 相似之处 望桂宫,乃圣上特赐璃妃娘娘的宫苑。 自从计珂闻讯赶来之后,宫中的冰种多半都填入了璃妃的寝殿,昏迷不醒的璃妃躺在一件巨大的冰块之上,低温使整个内殿如同阎罗殿一般的寒冷,也让她整个人面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束手无措的院首和几位太医齐齐立在寝殿之外,他们之间有一个算一个无不是医术精湛的国手,但从太子病倒开始,再到这次璃妃中毒,都让整个太医院颜面扫地,受尽了圣上的斥责和怀疑。 计珂的明白这些太医们的心境,尚想着安慰他们,便小声说道“各位大人对毒研究不深,即便计某自幼便跟着师傅学习毒物药理,眼下却也只能认得却不能治得。” 众太医知道计珂在圣上面前得脸,所以这段话怎么听怎么都不舒坦,院首带头勉强笑了笑,没有接话。 只是,这话刚好让内侍引进内殿的宣止听见了,他忍不住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还是传到了殿中。 二人还是师兄弟时,关系就已经恶化至水火不相容的地步,若非机缘巧合,命运安排,他二人这辈子都不可能相见。 此时,计珂回过头,瞧见了他那已经阔别几十年的师弟。 宣止看起来比起保养得当的计珂要衰老的多了,无论是面上的精气神和身体状况都是肉眼可见的衰败和年迈,计珂看着这个唯一的师弟眼底的晦暗,便知道他从未放弃继续用偏激的法子去钻研毒学。 他这个师弟,可是年少时能舍弃一根指头吸引毒蛇,只是为了抓蛇取毒。他对毒药的热衷和迷恋也确实让他在毒物这方面的钻研比自己要深。 “师哥。”宣止看着计珂瞧自己的眼神阴暗不明“没想到,咱两还有再见的那一天。” 皇帝尚在内殿,二人没有寒暄,宣止便被带入内殿之中。 计珂对自己的认知极有把握,无心花的毒世上只有无心花能够解,即便皇帝不肯放弃璃妃,找来了宣止,但宣止也不可能找到其他办法为璃妃解毒。 谁知宣止这么一进内殿,便待了将近一个时辰都没出来,期间,有婢女来来回回,又是送出宣止手抄的药方又是取水,那药方计珂忍不住抢在院首前取过一看,都是一些延缓血液脉络游动的药剂,根本也没有解毒的作用。 他却也不能质疑什么,只能由得院首接过药方,送回了太医院配置煎煮。 就在这时,宫外又传来了求见的声音,内侍急急通传,原是那渊有要事求见圣上所以找了过来。 圣上离不开璃妃,但还是允那渊在隔壁茶室等待。 那渊入了望桂宫,在内侍的引路下进入茶室。 好一会,皇帝才领着李篛入了茶室,那渊不知道在茶室中与皇帝说了什么,皇帝勃然大怒,立即命李篛带着几名内侍回到那渊一道前往祥嫔的宫落,控制住祥嫔宫中上上下下一干人等,尤其是那叫兰青的婢女。 那渊从头至尾隐瞒了王小鱼在这其中起到的作用,他只是说,自己奉命在窟牢羁押的一群膳局下人的口中查到了兰青的可疑。 很快,祥嫔被迁罪的说法传遍了整个后宫,所有人都以为祥嫔便是幕后下毒之人。 守在殿外的太医们瞧着宫人因为皇帝的暴怒变得兵荒马乱的,宣止就混在这些人身后,目光收了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计珂一直留意着他,终于忍不住,把人拉到一片问他“你有解毒的法子?” 宣止冷笑几声,根本不打算告诉他。 “师哥这是要求我教你吗?” 计珂却咬了咬牙,语气生硬的对他说道“你最好有办法医治娘娘,否则,你这就是欺君可知道?” 宣止只是用力扯开他的手,给了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而那渊将人带走之后,便立即做了提审,即便有王小鱼的目击消息和膳局的指认,但兰青显然是经人好好训练过,两次改口,一次改口承认下毒,却一味的将所有的事往主子祥嫔的身上推,只说这药是祥嫔弄来的,事情也是祥嫔让做的,原因就是祥嫔记恨璃妃得宠却忘记提携她这个姐妹。 当那渊问起花圃,兰青有片刻吃惊,竟然二次顺势改口说这也是祥嫔的安排,她根本不知道是谁往花圃塞了东西,更别提出卖那往花圃塞毒药的人。 就算在窟牢中生不如死的酷刑之下,她牙根都要咬碎了,都仍坚持着自己的说法。 而祥嫔那里,她才是实实在在的一问三不知,对于兰青对自己的指控更是僵住了脸,见到上刑,吓得晕厥两次,哭的毫无体面,一时之间,那渊也不能断定究竟谁才是在说谎。 同时,北禁府也在加大力度的调查兰青和祥嫔二人的背景,祥嫔母家普通,且进宫比璃妃早几年,在宫中的恩宠平平,但她性格懦弱,从不与人结怨,是个没什么性格的人。 而兰青,她竟然和绮罗是同年选入宫的宫女。 这个发现引起了那渊的注意,从二人的背景看来,慢慢的,他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相似点。 比如,二人的家都不在京中,却也离京城不远,兰青的家就在仇京外三十里地的镇上。绮罗是在璃妃的家生奴才死后由皇后赐给璃妃的贴身大宫女,而祥嫔家境一般,并未自己带婢女入宫,所以兰青也自然坐到了她最亲近的大宫女之位。 比起祥嫔,那渊要更怀疑兰青,他隐隐觉得,这二女的幕后,是来自一个人。 两次发生在璃妃身上的事看来,这人主要的目的,可能就是除去璃妃,只是第一次,璃妃并未因为落水一尸两命,所以,他便伸出了第二次手。 睡魔让他联想到了王或,但二女入宫时间太早,王或那时不应该能有办法将人安插入宫,甚至这么多年之后,仍能让人死心塌地的犯下这种杀头大罪。 就在那渊陷入困局时,裘泗刚好查到了绮罗唯一弟弟的下落。 第二百五十五章 绮罗的家书 “失踪了?”王小鱼正好也在北禁府,与那渊在二楼说话,便一起听了裘泗的汇报“若是失踪了,为何叫查到了下落。” 裘泗不看她,显然对她仍有芥蒂。 “属下在绮罗家,遇到一个特别的人。”虽然面上不搭理她,但他也回答了王小鱼的疑问,他说着,还引上了一个看上去面相木讷的青年,对方衣着朴素,裤腿袖管卷着,双手搓着,看上去极不适应。 “你与大人说一下你是谁,一如你对我说的那些话。” 见裘泗对他说,这青年咽了咽口水,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我是溪下县人士,名叫苏勇,小的时候,和少凤家是一个村子的。” “少凤。”王小鱼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 “杨少凤,绮罗为入宫前,姓杨。”那渊站她身侧,解释道。 那便是绮罗的弟弟了。 青年见面前这个着官袍的大官为自己做了解释,哽了哽,连忙点点头。 “我家与,少凤家打小相识,我,我与少凤自幼便是好友。”说着说着,这青年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些面红耳赤的低下了头。 “绮罗入宫后两年,杨家条件好了一些,当时杨母生病,为了方便生病的杨母往返城中医馆,杨母与杨少凤便举家搬入了县里,后来这两年杨母去世,杨少凤却也没回到村子里。”裘泗看了他一眼,替他补充了接下去的话。 “你和杨少凤自幼便是好友?”王小鱼问。“那杨少凤去哪了你可知道?” “是......是好友。”他强调,且立刻将道出了自己知道的事情。 “我替家中卖花种,所以隔三差五都会到镇子与少凤见面,前些日子,我听少凤说,他姐这个月该往家中寄的信迟迟没来,他猜,他姐要出事了。” “为什么这么笃定?”王小鱼问。 “少,少凤说,这是他姐和他与母亲的约定,每个月,他姐都会托宫中的人往家中来信,溪下县里京并不远,只消一二天便能送到,原本,只因为少凤的娘每个月都需要吃药,开支很大,所以月月都要寄钱回家,后来少凤娘一去,他姐也还是没改掉这个习惯,每月都会来信报平安。” “这时什么时候的事?” “便是,上个月底的事情了。”苏勇回忆道。 “后来呢。” “后来,因为我家中一位远亲办喜事,便几日都没去卖花种,再去找少凤的时候,是八号左右。”他面上露出了痛苦之色“我到少凤家租赁的小院,根本就没发现少凤的人。” “我去他上工的书铺找过他,掌柜说他自初六那天以后便在没有上工了,左邻右舍也说好几日没见到人。那以后,我日日都到县里寻他,可......”苏勇很是焦急不安,看来他和杨少凤的交情却是很深。 “杨家租赁的院子并未有任何发生袭击打斗的痕迹,不过主人卧房明显被翻查过,衣物并没带走,甚至藏在衣箱的银钱和杨母的灵位也都还在。”裘泗嫌他墨迹,再次补充自己的发现。 “初六,那不就是皇帝寿诞第二日。”王小鱼皱着眉“绮罗出事,杨少凤继而失踪,即便是杨少凤担心长姐在宫中出错牵连他,才害怕逃走,也不可能这么快,在第二天就知道宫中的消息,更不应该丢下银子,丢下亡母的灵位。” “难道,杨少凤的失踪,也是有人刻意为之?”王小鱼看向那渊,他一直没有说话,但表情明显是赞同自己的想法。 “大人。”苏勇难过了一阵,才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了几张叠在一块的信纸,呈到了那渊面前。“我见他最后一面那日,少凤曾交给我几封信,他没跟我说是做什么用的,只说暂且让我帮他保管着。” 王小鱼看了看那信,又看了看那渊,显然,这些信中,很可能留下了杨少凤想要留下的重要信息。 裘泗接过信,送到那渊面前,他取过信,左右展开。 王小鱼也忍不住探过头去看。 一共三张信纸,分别属于这两年的不同时期,但都出自同一人只手。 信中字迹看上去就出自女子之手,内容先是问侯家中近况和弟弟工作的闲白,而后,又简单带过了自己在宫中的情况,并未细赘。 但其中,有几句话引起了那渊和王小鱼的注意。 其中“凤弟,母亲病去,你一人在县中尚且孤单无靠,若有得意女子,长姐可资银为你请媒娶亲,家中只你可为杨家延续香火,你且三思。”这种看上去是逼婚的话连连出现,看绮罗的口气,她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能有承恩出宫嫁人生子的那一天,所以把杨少凤看作家中继承香火的“唯一”希望。 宫女并非入宫之后便再无出宫的那一日,像绮罗这样幼年便入宫服侍的宫女一生有很多机会可以出宫。 第一,每个宫女入宫到十五年这年,可以上报内务府,统一安排放帖离宫,这时,都会有一笔赐银,够你出宫置办嫁妆或者做些生计,想嫁人想回家随便你。 若错过了这十五年,要出去,只能等下一个十五年,所以很多宫女都会选择在这时候出宫成家,但若是做到了一宫主子的大宫女,一般都再不舍得离宫,除非主子厌弃或者主子没有出头的希望,这些大宫女便会在第二个十五年离宫,出宫之后,赐银就更多了,在宫外可以置办一些宅子,因在宫中做事的缘故,也有被大户人家请到家中做教养嬷嬷的机会。 仔细算算,绮罗入宫也就七年,难道她就已经笃定自己绝对不会离宫了吗? 信中疑点有二,绮罗几次提到“为贵人办事,心中惴惴,如履薄冰。” 贵人是谁?信中绮罗称呼璃妃可是主子。信中有一简短的话说“主子有孕,圣上欢喜,赐了主子许多恩赏,我也得了一些赏赐。” 那她又在为哪个贵人办什么样让她惴惴不安的差事? 很快,那渊和她得到了答案。 “贵人病倒,恐无回天之力,凤弟,须得时刻留意京中变动。” 看了看时间,这是今年五月底的信。 第二百五十六章 拦路 王小鱼心下一惊,下意识的想到了五月,那场影响了很多人的变故。 太子肺病严重,一时间群医束手无措。 难道...... 一直操控绮罗埋伏在璃妃身边的人,就是太子?! 她看向那渊的脸,只见他眼底的气压低了许多,他将信合上,收到了袖子里。 “这信,你可看过?”那渊问那苏勇。 苏勇则摇头“小人自幼不爱念书,没习过两个字,看不明白。” 那渊表示了然,让裘泗将人带下去好好安置起来,苏勇发现那渊不提放他回家,有点急,但也不敢反抗,只能难过的跟裘泗离开了。 “大人?”他们一走,便只剩下那渊与王小鱼两个人。 “即便绮罗是东宫的人,也没有证据能证明璃妃落水,与东宫有关。”那渊并不卖关子,而是直截了当的说道。 他垂下眸,显然是在思虑着什么。 分明从一开始,那渊就查过东宫的所有人,并未找出当日传话之的那人,加上太子配合至极,且一口咬定他也是被人抹黑。 谁也不知道,查到最后,还是查到了太子的身上。 王小鱼咬着唇分析道“太子向来地位稳固,李珩逸也说,他是皇帝最偏爱的儿子,璃妃腹中胎儿和李珩逸应该不会让他感觉到任何威胁。” “但若太子对璃妃真的毫无防备之心,不可能早早将绮罗安置在璃妃身边,而且,多次要求绮罗作出内心不安的差事。” “那大人......”越想越不明白,王小鱼问他“绮罗既是太子的人,那祥嫔和兰青会不会也......” 那渊点了点头“晚些时候,我再亲自去审一次。” 也不知为何,王小鱼听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冷意袭击她的脊背。 夜间,那渊改变了审问方向和手段,或许是利用了杨少凤被灭口这方面的例子,动摇了兰青,激起了对方的恐惧,对方本就伤痕累累,筋疲力尽,最终,在那渊与一众狱卒合作逼问之下,说漏了嘴。 具体如何供述,王小鱼并不知情,她只等在北禁府楼上,直到那渊上楼找她,带来了一股甜腻的血腥味和手中拿着的薄薄一叠罪供。 他看着面色严峻,唇线紧紧抿着不肯放松。 “我要入宫。”他说。 王小鱼紧张的捏住衣角,咽了咽口水。 “那我,在这里等你。” 他摇了摇头“我让裘泗送你去那府,虽然会让你困扰,但就忍耐一晚,行吗?” 见他言辞肃重,王小鱼赶紧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渊走了过来,似乎想拉一下她的手,但没有伸手。 “若顺利,我会尽快。” 就这一句,并未再有多余的交代,他就命人装绑马车,裘泗等人也被匆匆传唤过来。 很快,两辆马车分别离开北禁府,王小鱼独自坐在马车里,虽然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多想,那渊只不过是进宫对皇帝汇报案情发展而已。 她不能说服自己,心慌、不安、焦虑的情绪持续膨胀,似乎是她的第六感,催着她一定要做点什么,她猛的动了起来,掀开帘子将裘泗吓了一跳。 “回头。”她瞪着的眼睛布满血丝。“回头!去找那渊。” 裘泗勒停了马,刚想说话,却被王小鱼打断。 “我只想看着他安全进宫,现在回头。”她说“否则,我便自己去,你知道我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我。” 裘泗哑口无言,只能叹了口气,掉转马头。 “大人不会有事的。”他并不得知那渊入宫的目的和案件的进展,但他跟随那渊多年,还是能看得出那渊的表情和行动意义的。“刘小然和秦河都在,周大人也在宫中。” “知道了。”王小鱼显然是不想听到这些。 马车从过来的方向加快了速度,王小鱼就撩帘看着前方,看着马车经过小巷街道、经过北禁府门口,朝皇宫的方向而去。 此时已然是深夜,那渊即便有令牌自由出入,但宫门早已落钥,只能绕走偏门,他究竟是有怎样不得已的发现,才要深夜入宫面圣。 马车行去约一刻钟,竟然真的让王小鱼他们追上了那渊的车驾。 漆黑的长街中,北禁府的车驾让十几名骑马的侍卫阻住了去路,这群侍卫看模样便是武艺高强,腰间都配着兵刃,在他们之后,停着一架灰蓬马车。 王小鱼跳下车,不顾裘泗的阻拦,几步就跑到了那渊的车马旁。 秦河和刘小然连同两三个北禁府侍卫瞧着王小鱼这个不速之客,都纷纷瞪大了眼睛。 “王姑娘......”秦河没拦住,被她掀开了车帘,车里空无一人。 “那渊呢!”王小鱼的心脏砰砰直跳,不等秦河给她回应,她的目光已然移到了那群侍卫身后的灰蓬马车之上。 对方也看着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子,若不是她看上去和北禁府的人很是熟络,对方握着刀柄的手便要抽刀了。 无人回应她,只是裘泗知晓再不拦着她,问题就大了,几步就抢上来,拽住了她。 “大人自有分寸。”他小声说道“不可鲁莽。” 王小鱼咬唇,目光只紧紧的衔在灰蓬马车之上。 她在想,马车里,或许便是当今储君,东宫太子。 兰青很可能就是太子的人。 若不是王小鱼恰好发现了兰青取走了花圃里的毒药,查到最后,恐怕也查不出下毒之人。 若不是杨少凤留下了绮罗的家书,联系上了东宫,以兰青视死如归的态度,也很难审出幕后的人。 若不是水里发现了绮罗的耳饰,他们也不会顺势查到了绮罗的家。 一切都这么巧,却又像是无形中被人安排好的,从一个个完整的案件里,莫名其妙的分出了指向一个人的线。 若自己是太子,恐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能查到自己头上。 而王小鱼的猜测确实也是太子费解了一整日的事情。 “那都尉。”灰蓬马车中,身着常服的太子歪在蒲枕上,看着那渊的脸,问他“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入宫?” 第二百五十七章 卜昭传召 那渊眯了眯眼,与太子时刻保持着距离。 太子脸色很平静,他的手放松的扶着枕臂,居高临下的睨着那渊,静静的等着他回应。 “回殿下,是。” 兰青被北禁府收入窟牢之后,完全在太子的意料之外。 他大发脾气,撤查了宫中的自己人,却发现此事是自己信任多年的一个暗卫作出的蠢事,他擅自联络了兰青,递出了这来路不明的毒药,兰青不明所以,把此刻的命令也当做是太子之命。 他当时心肝俱裂、火冒三丈,在宫中厉声质问那名暗卫为何要背叛自己,那暗卫却似疯了一般,根本不作回应,最后,还乘机暴起,撞到了护卫的刀上,当场死了。 在他身上,搜出了瓷瓶。 太子猜,这是可解璃妃之毒的救命药。 但他并不打算交出来,事已至此,璃妃中毒已是定局,兰青供出他也是定局。 既然兰青得手,那就将计就计也未尝不是好事。 兰青与绮罗为自己办事多年,不可能猜不到自己的身份,太子根本不在乎,让二女知道自己的身份,同时也是一种威慑,让二女时刻顾虑家人,不敢出卖他。 可人活着落在那渊手中,一切都是未知数了。 就冲那渊深夜也要入宫面圣,太子便能知道他意欲何为。 太子的人监视那渊已久,此刻来,便是要争取主动权。 “夜深了,父皇早已歇息了,虽然那都尉受父皇爱重,但也得注意分寸。”太子的语气不冷不热,听起来却带着几分警告。 “臣有要事禀报,事关璃妃中毒一案。”那渊只能说。 “哦?”太子好似起了兴趣“我这,刚好也有璃妃一案的线索......那大人不妨听一听?” 这么一说,就让一行人在外僵峙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她始终站着,瞧着灰蓬马车的方向,对裘泗的劝告充耳不闻。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样,所以才要等他。”裘泗拽她,被她甩开了。 她声音很小,似乎在碎碎念。 “大人......不会有事的。”见她急的已经有些失神了,裘泗也不敢激她,只小声说道。 王小鱼双手捏在一起,怎么搓都是冰凉的。 “你既然这么担心大人,为何......数次拒绝大人呢?”裘泗实在控制不住心里的好奇,在她身侧小声问道。 王小鱼猛的回头瞪了他一眼。 “我,随便问问。”裘泗感觉后颈一凉。 就在一群人静悄悄的等候马车里的人出现之时,第三股人马突然出现了。 他们自皇城方向纵马疾驰而来,凌乱的马蹄声打乱了对方一堆人马的心思,也撕裂了这深夜的寂静和平衡。 为首之人是隶属于皇帝一人的禁卫军统领卜昭,此人率领一行三小队约几十号着甲配器的侍卫赶至,一瞬间,几十把火把就点亮了这一整条大街,炙热的温度不断导来,印在每个人脸上。 太子的人纷纷下马,已有人快步走到灰蓬马车旁敲击车窗,朝车里的人回话。 事态越发让王小鱼看不明白,裘泗等人也静静的围在王小鱼身边,静观其变。 卜昭纵马赶至,打散了太子的人的队列,只见他下马,左右观望后,似乎早就瞧见了灰蓬马车,却有些刻意的高声询问“圣上急召北禁府那都尉入宫,那都尉何在?” 明知故问。 众人面面相窥,并不接话,很快,灰蓬马车的车帘掀了起来,只见那渊自马车上下车,而后,太子也随之露了面。 火光打在太子的脸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的脸色极难看,卜昭虽早有准备,却还是故作意外,急忙上前行礼。 王小鱼等人自然也不能干站着,被裘泗拽着就行了礼。 “殿下,没想到您在此。”卜昭跪地说道“圣上有命,召那都尉即刻入宫。” “这么大阵仗?”太子冷哼一声,目光似刀子一般横了卜昭一眼“一个内侍太监便能做的事,竟让卜统领发了这么多人来请?” 卜昭只低着头,一幅公事公办的模样“臣只是奉命行事。” 太子沉着脸,显然不想跟他计较,而是袖袍一挥“起吧,本宫一道回宫,既然父皇尚未安歇,本宫正好也去向父皇请安。” 随着太子的决定,三方人马都齐整队伍,无关人等全都留在原地,以禁卫军为首,只太子的人与那渊,随着卜昭朝皇城而去。 那渊被卜昭安排骑上了马,临走时,往王小鱼原本的位置看了两眼,发现王小鱼和裘泗二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在了北禁府的马车之后。 王小鱼知道,卜昭是皇帝的人,宫中又有周信,太子私自堵住那渊一事已被皇帝知晓,那渊不会再有危险。 只是,今夜,势必会发生大事。 裘泗将王小鱼送去了那府,府中的明娘子自己已经得了那渊的消息,早早备下了热水和干净的衣裙等她,王小鱼推辞了一番,还是抵不住明娘子的热情,只能由着明娘子安排着自己在净室沐浴。 “我听少爷说,王姑娘的家乡很是遥远?” 净室外,明娘子隔着一个屏风,整理着她换下来的衣服,似乎是感觉王小鱼很是沉默寡言,也可能是对王小鱼的身份过于好奇,明娘子将衣服叠来又叠去,即便是隔着一盏屏风,也忍不住要打听王小鱼的身世,想跟她多说些话。 “很远。”王小鱼将头靠在木桶边缘,湿润的长发顺着桶壁垂了下去,油亮亮的像是倾泻而下的黑色绸缎。 “那王姑娘又是怎么来到这的呢?”明娘子问。 王小鱼哪能解释得出。 明娘子感觉的到她的哑口,立马又说“王姑娘孤身一人在大越行走,一定很辛苦,若是我,也只会想要回到家乡去的。” 她的理解似乎是在安慰王小鱼。 “那王姑娘家中,还有那些亲人呢?”明娘子又问。 王小鱼见她打听的仔细,有些犹豫,却还是礼貌的回答道“父母都在,虽然他们已经各自婚嫁,极少主动找我,我由姑母姑父带大,还有一个堂姐。” 说着,王小鱼有些怀念的回忆道“还有乡下的外婆,她腿脚不好,若我没有来到这,旅行之后,我是约好要去陪她的。” “还有爷爷奶奶,她们都是高知分子,从小对我的要求就很严厉、苛刻,但私下,总是塞钱给姑母,尽力给我最好的条件。” “若我没来到这......”王小鱼长吁一声,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二百五十八章 幽禁太子 听着王小鱼的回忆,也不知道明娘子是否有感而发,她随着叹了口气。 “王姑娘的家乡,似乎与大越很不一样。” “我们少爷,从小就没见过太老爷和太夫人。”不知怎么的,明娘子突然开始说起了那渊“那家世代骁勇,太夫人母家曾也是武勋世家,只是多年征战,家中男丁死的死伤的伤,自夫人这一代,便去的一个都不剩了。” “少爷的生母,周夫人本出身北部望族,先帝即位初时,北部邻国大王残虐好战,常年滋扰北部边境线,不断发起战争,夫人的家族为了抵御外敌攻城,集一族之力带领百姓在敌国的猛攻下坚守城池,苦苦支撑数月,才等到支援,那时,周家已然牺牲的只剩下不到半数的人口,在其中,就有夫人的双亲。” “夫人去了之后,少爷和老爷的关系便恶化至不复当年,老爷在府上时,少爷便会自动避开,即便是过节,也很少能让二人安分的、和气的坐在一张桌子上用完一顿完整的家宴。” “所以,老爷卸任后才会一直在外游历,前些年都极少回京。” “那府啊,常年都是寂寞的,没有人情亲族气息的。”明娘子叹道,语气很是落寞。“夫人去了之后,老爷无数次想要放我出府,可我知道,若连我都走了,就再也不会有人愿意维系他父子二人别扭的感情了,那家,可就散了,若是这样的话,夫人在天之灵,也会伤心的。” 她顿了顿,显然还在整理自己的悲伤情绪。 片刻,她才说道“不瞒王姑娘,那日,少爷在马车中和王姑娘说的话,家中的车夫偷听了不少,且全告诉了我。” 她对这样的偷听行为似乎觉得很不堪,说话的语气也带了几分歉意。 “少爷已非不知事的孩童了,他向来早惠,聪颖,他做的决定,夫人一向是支持的,我也是,无论少爷选择如何,即便......即便是要跟姑娘你私奔......” 见王小鱼听到此,都一直没有动静,明娘子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才瞧了瞧屏风。 “王姑娘......水可凉了?” 无人应答。 明娘子这才站起身子,你走到屏风旁,边喊着王姑娘,边侧脸朝屏风后看去。 只见王小鱼歪着头,眼睛闭着,鼻子呼出平缓的呼吸声。 睡着了?或许,是因为自己太过长篇大论?也可能...... 明娘子可惜的摇了摇头笑了笑,才走上去将王小鱼轻轻推醒,看着她睁开惺忪的双眼,抱歉的告诉自己,她太累了。 “无事,床铺都是铺好的,姑娘今夜就将就一夜。”明娘子抿唇笑道,圆鼓鼓的面颊看上去和善又亲切。 王小鱼穿好衣服,才知道明娘子说的将就,是让她睡那渊的寝室,那渊虽然不是日日回府,但明娘子日日都会命人为他铺床,今夜,明娘子也是说太过临时,客房来不及准备,正好那渊不回来,便安排王小鱼在那渊的寝室“将就”一夜。 王小鱼自然客随主便,知道明娘子这是已然将她与那渊的关系落了锤。 她在浴室睡着也是装的,对于明娘子说的话,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更不想听下去。 她不该被这样的戏言困扰的。 饶是这样想,她还是在那渊身上香气的包围下,失眠了一整夜。 直到第二日,她从裘泗口中得知,今日早朝上,皇帝当朝斥责太子失德,下命将其幽禁东宫,东宫大换血,从内侍到守卫无一幸免,身边十余人被撸进北禁府受审,就连太子妃也遭受波及,年幼的皇孙被带走,送到太后身边暂时抚养。 此番变动,可谓是在朝堂降下了巨雷,轰的满朝文武瞠目结舌,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而后,皇帝重用那渊,特令他调查太子身边的十余人等,无论手段做法,人们也慢慢回过神来,纷纷猜测,太子此番遭惩,势必和中毒的璃妃一事脱不开干系。 若真是如此,一朝太子毒害帝皇宠妃,绝对是非常魔幻的事情了。 虽然太子暂时未废,但他受宠多年,何尝遭受如此严重的惩处,一时之间,废太子的可能性在朝中各人心中浮起,各方初成规模的势力开始蠢蠢欲动。 稳重的内阁老臣一派了解太子的为人,尤其觉得不妥,极力为太子撑护,认为要给足太子体面,才有利于社稷安稳。 只是皇帝尚在气头上,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就早早退了朝。 其他事情王小鱼都不在乎,她只是想知道璃妃落水一案,究竟是否是太子的手笔。 可能只能等那渊审完太子身边那些人才能得出真相。 那渊奉命在身,自是忙的不可开交,据裘泗所说,那渊整整一天一夜没有离开过窟牢,虽然个别人较为棘手,毕竟是跟随太子多年的忠仆,但只要有内侍可审,那就势必是个突破口。 很快,太子命人传信李珩逸,引诱他前往水榭,同时让绮罗哄着璃妃出现在水榭,并且主动推璃妃落水的设计被全盘脱出,证明了李珩逸的清白。 这点,想必当夜皇帝已然知晓,下毒一案也被证实是太子的人所为,但也有人提及太子全然不知情的关节,虽然这点并未成为太子脱身的理由。 从裘泗口中得知李珩逸已经得到足够洗刷罪名的证词,王小鱼便感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轻松下来。 看到王小鱼因此松懈的眉头,裘泗有些不乐意的小声嘀咕道“我去见那大人的时候,大人可还粒米未进,滴水未饮呢。” 王小鱼迟钝的问道“北禁府不是一日三餐,膳食全包吗?” 她可在北禁府干过,瞒不了她。 裘泗看她不理解,有些鼓气的抿了抿唇。 最后还是明娘子装了一食盒的菜肴,请她带去北禁府。 “少爷若是忙起来,有时候,开膳的时辰就过了,有时候,他总是会忘记吃饭。”明娘子将食盒交到她手上“虽然少爷年纪轻,但若总是如此,身体只怕要惯出毛病。” 她笑道“我眼睛不好,深夜出门总看不清路,就劳烦王姑娘帮我走一遭。” 第一百五十九章 告别 王小鱼这才后知后觉,提着沉甸甸的食盒,接受了这个任务。 王小鱼和裘泗在北禁府是刷脸通行,虽然已经是闭门的时辰,但侍卫还是熟络的给她们放了行,裘泗下窟牢找那渊,王小鱼则上了二楼等他。 那渊来的很快,刚好吓到了在摸索着点灯的王小鱼。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铁锈味道,是血和组织液混合的气味,夹杂在那渊本人身上的清逸香气中,阴森又古怪。 他官袍上没有沾染血迹,手也清洗得很干净,但还是让王小鱼嗅到了血的味道。 他的瞳孔中尚且存着没有褪去的猩红血线,几分残留的暴虐杀意被疲惫缓慢驱散,像是被剥去了扎手的外壳,从而一点点露出了软弱内心的海胆,王小鱼看见了他眼底温和如波涛的意思。 他快步走来,似乎想牵起王小鱼的手,却没有伸手。 “明娘子让我带了不少吃食。”王小鱼却主动拽住他的袖子,拉着他在围桌前坐下。 一一打开食盒,摆出家常小菜,又取出筷子,递在他面前。 “在忙也要暂停吃饭吧。”王小鱼说道。 那渊接过筷子,很配合的开始用饭,虽然裘泗说他粒米未进,但看他的动作仍然体面,细嚼慢咽的。 王小鱼本来想着能不能瞧见他饿狼扑食的违和画面。 她托着下巴,就这样看着对方一点点将吃食消灭了一大半。 那渊也不拘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直到吃完,他才接过王小鱼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瞧我做什么?”他问。 “你知道,你和太子在马车里说话的时候,我在担心什么吗?”王小鱼没话找话,突然问他。 “你怕我被灭口?”那渊答。 王小鱼笑了笑“确实有过,但我想你不会这么轻易就将性命交托出去。” 那渊挑眉,并不理解。 “毕竟对方是未来的储君,你身为人臣,必然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吧,在那个时候,我想的是,你会不会被强迫站位,作出动摇初心的选择。”王小鱼说道“一边是皇帝,一边是储君,好难抉择吧。” 今天之前,王小鱼在想,若揭发了太子,能让皇帝厌弃了太子,真的废掉了东宫,但难保往日的日子里,时光冲淡了一切,皇帝不会因为那渊曾经查出了自己最爱的儿子犯的错事,而对他有了几分怨怼的心思。 今天之后,王小鱼有了另一番的认知,太子做了这样的事,皇帝尚且没废太子,足以证明太子在皇帝心中足够重视且爱惜,皇帝一时之气,事后很可能只要太子改正,皇帝依旧会原谅他。 到那时,太子依旧是稳坐东宫,有一天甚至会坐上高位,而那渊纠办过他的这一件事便会成为肉中刺,怎么都让人难受。 毕竟,那二人是三十多年的父子,皇帝真情实感的疼爱,苦心栽培了这么多年。 那渊看着她的眼神先是有片刻的微怔,而后,慢慢的,化为柔和的春水。 “孤臣,便是如此的吧。”王小鱼的眼睛盈盈发亮,一瞬不瞬的看着那渊的脸。 “你是在怜悯我?”那渊觉得好笑,有点想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可他不想让血腥的气味沾染她。 “君心难测,何况是两位君呢。”王小鱼笑了笑“那大人,你不后怕吗?” “那怎么办?”那渊似乎在玩笑一般“我若真想高高挂起,独善其身,只怕你也不肯六皇子因而受冤不查吧。” “我帮不了他。”王小鱼苦笑“其实,回京可能对他来说,还是太危险了一点。” “六皇子不是孩子了。”那渊心中有些不满,却被他好好的压制住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王小鱼打断他的话。“他的路需要他一个人去走,但就这一次......” 说着,她慢慢收拾起盘子。 “我明天回滁安。”她说。 那渊皱了皱眉,知道早晚会有这个时候。 只是,太快了,刚确认了六皇子得以安全脱身,她就计划着要赶紧走。 这让那渊的心里顿时跌了几个跟头。 “我走了快十天了,万宝阁也不知道怎么样。”她感觉到了那渊的低气压。 “你之前说,京中不甚太平,不希望我回京,只是,心灵之眼已经出现,无论是李易极还是其他人,肯定绝非善类,只有我和李易极相处过,我想过了,我想回京,在仇京开万宝阁的分铺。” 她的话,让那渊不小的吃惊了一阵。 王小鱼看着那渊的脸“那大人,你说好吗。” 对于她的询问,那渊下意识的答道“铺子的事,我会命人去办。” 天知道他有多希望对方时时日日都能出现在他眼前。 就是这样灵动的微笑和目光,无时不刻不撩拨着他克制的心弦。 “回去后,我会给你写信。”她说“还有很多杂事需要处理,很多订单需要整理,估计,得等到霞玉出嫁了。” “你知道,霞玉和张猛定亲了吗?” 那渊摇了摇头。 “真好,霞玉总算得到自己的幸福。”王小鱼颇有感慨。“你既然肯让张猛找过来,肯定很了解他的为人吧。” “即便调入京畿兵部,以张猛的本事,也未尝不会出人头地。”那渊说道“若你着急,我帮他一把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那倒不必。”王小鱼瞧着那渊颇有种想要证明自己的感觉便想笑。 她将食盒收拾妥当,才拉了拉他的袖子。 “窟牢那还走不开吗?” 那渊瞧着人紧坐在自己身边,顿时有些不太自在。 她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一些收尾的事情。”那渊由着她拉着自己,有些局促的被她主动的目光追着躲避。 “我知道你厌恶身上有味道,出门时,我拜托明娘子准备了热水,我会带你回去沐浴。”王小鱼说道。 带他,回去? 那渊心脏一紧,有几分沉陷在她突如其来的体贴温柔之中。 “嗯?”王小鱼询问他的意见,眼睛只紧紧的看着他一个人,别无其他。 他如何能够拒绝,更不可能拒绝。 见王小鱼真的将人带了回来,明娘子抿着唇,似乎总有种想笑却不敢笑的模样。 那渊沐浴的时候仍一直在想,她的抗拒、刻意的疏离,似乎在一夜之间都消失殆尽了。 为什么? 因为六皇子得以脱罪?感激?补偿? 但裘泗说,她在昨夜,担心自己的那些状态做不得虚。 裘泗敢肯定,若太子真的容不得他,只怕她会先一步动手。 她的拳头可是一直攥的紧紧的。 不得不说,裘泗在观察分析王小鱼的动作和表现这方面,已经有了自己独到的心得理解,大抵是他和王小鱼的相处时间足够的长了。 与其乱想,那渊一直都秉承着不如开口去问的做法。 谁知等那渊回房,王小鱼已经栽在他的床铺中昏昏欲睡了。 她似乎一直在等自己,听见身边有人靠近,还短暂的迷瞪了一下眼睛。 那渊坐在床塌边,看着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哈欠。 “你好香啊。”王小鱼迷迷糊糊的说道。 这样的话,怎么那么像登徒子说的。 “明娘子对我说,会支持你和我私奔。”不等那渊问出心中疑惑,王小鱼说道“我很心动。” 私奔? 那渊皱了皱眉,这样的话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娶你,必然是三书六礼三媒六聘,明媒正娶,为何要私奔?”他问。 “还早着呢。”王小鱼笑了笑。 “只需你点头而已。”那渊说。 “你用这样一张脸,说这种话,真是犯规。”王小鱼睁眼看了看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早着呢。” 至少,那渊知道了她态度改变的理由。 原来是她彻底没了顾虑。 “睡吧。”那渊身后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瞧着她撑着沉重的眼皮,哄着道“等明日,我会让裘泗送你回去。” 王小鱼点点头,才松懈下紧绷的眉眼。 第二百六十章 回到滁安 第二日,从裘泗口中听说那渊昨日不过子时又回到窟牢去了,直至王小鱼离开仇京,他都没有出过北禁府。 “大人还有许多公务要批办,自王姑娘你过来之后,大人只着手落水案,其他案子都放下了,等姑娘走后,大人势必是要忙上好一阵了。” 王小鱼想起登高楼那日北禁府办案,当众杀人一事,心想那渊在京中的名声虽然不好,但她在顺天府时就没听说过那渊处决过除了窟牢定罪的犯人以外的人。 于是,王小鱼随口问了裘泗一句,那日办的是什么案。 裘泗也不瞒她,索性路上就他们二人,他赶车,王小鱼就坐在车门边听他说话。 “登高楼一直来都是邪教的窝点之一,楼子里多有互通消息的邪教徒聚会来往,平日里,登高楼也作为往外吸纳教众的窗口。”裘泗说道“不查不知道,只不过是把明面上的端了出来,就收监了几十号教众,只是这些人阶层较低,除了满口的胡言乱语,根本问不出关键的线索。” “这些人信奉一个叫巾图的祭祀,据说巾图此人得古神所授,能够洞悉万物,只消一眼,就能得知来人的身世来历,并且,他的两双手能祛痛消病,只需抚摸患处,便能达到百病全消的疗效。”裘泗很是不屑这样的迷信“不少人教众每季都要向上交奉供养,才能换取参加集会的资格,在集会中,巾图很可能会出现,随机的替一位教众清洁身体,治疗病痛。”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受惠,但被抓的那些人却像是如同亲眼所见一般,纷纷表示有重病将死之人在巾图的净化之下,竟然当晚就站了起来,健健康康的又多活了几年,还有跌伤胸骨的,吐了一盆子的血,在巾图的抚摸下,止住了吐血,第二日,竟然能自己起床多吃了两碗饭。” 王小鱼失笑“荒唐。” “在神秘的加持下,巾图大肆掠财,据说初次参加集会需要供奉百两白银一人,但若是二次、三次参加集会,供奉会逐步下降,直至你参加的次数足够多,被认定是忠实教众,才会被巾图以教义洗脑,成为自己人。” 王小鱼记得登高楼那日上演过一出草鱼贺寿的戏码,天子脚下,登高楼却毫不避忌的出演这种敏感话题,可以见的登高楼已经是惯犯了,他们的教义很可能便借着拥护祭司,包含反叛当下皇权主人的内核,但是听隔壁桌提及此戏隐射的是袁相为首送给皇帝奢侈的铁树,若真是如此,便有些微妙了。 王小鱼和裘泗说起这一节,说出了自己的不解“那大人说过,天貆族旧部在京中的倚靠是袁家,登高楼为何还要出演这样一出容易让人联想戏码。难道袁相也肯?” 裘泗并没看过这出戏码,但听王小鱼的描述,也感到十分费解。 王小鱼若有所思,一个十五年前就扎根在仇京的邪教分子,就连之前北禁府都没有发现过他们的存在,一直安安稳稳的敛财,借袁相的手攀上了不知多少京中的权贵,说明这个巾图真的有几分装神弄鬼的手段。 这样的人,不会无端端放任登高楼排出这种戏码,而且是在皇帝寿宴后几天,就出演了,可见是针对袁相带头内阁老臣献的那株铁树的事。 此时的王小鱼知道自己管中窥豹、所知不多,也不再揣摩下去。 为了尽早赶回滁安,王小鱼和裘泗没有在耽误,一路快马赶路,终于在第四日的早间,赶回了滁安。 回到滁安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到铺子里,检查订单和刘霞玉的头面的进度,当时,旺德正在柜台盘账,见到王小鱼径直从正门走进来,可是惊喜的不得了,赶忙迎上前。 “掌柜的你可算回来了。”旺德一脸见到了主心骨,激动的抱着账本,就来到王小鱼面前。 其他伙计在后院也听见了旺德咋咋呼呼的,赶忙跑出来一看,瞧见王小鱼,都是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笑容。 你一人我一句,几个伙计和师傅们都迎了上来,却看见王小鱼两手空空,在她身后,不过站着一个看上去面容冷峻的黑衣男人。 “掌柜的,你去......进的料材呢?”其中一个姓林的老师傅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一般曹掌柜的外出进货,回来的时候都是一箱一箱的料材往回抬的。 “我有别的事要说。”王小鱼没有回答,只是提出先要看一下这个季度的订单和刘霞玉头面的进度如何了。 好在王小鱼离开的这些天,铺子里并未松懈,依然按部就班的工作着,夜间,便自动留下一人守着上锁的宝箱,王小鱼离开的这半个月,并没有出现太大差池。 王小鱼很是高兴,当即赏了每人八两银子,整个万宝阁放三日大假。 “今夜我在凤仙楼定一桌,各位都可以将家中家人妻儿带上,咱们好好的轻松一下。”王小鱼决定道,引起了众人的一阵欢呼。 当然,提出聚餐,也是要让众人听听她的准备往京中开设分铺的决定。 王小鱼离开期间,从汾阳送信来的人没敲开王小鱼家的门,边将信送到了万宝阁,这两日才到的,旺德激动后想了起来,便将信交给王小鱼。 打开一看,是刘霞玉写的。 她如今在刘府开始待嫁,与王小鱼诉苦自己失去了自由,日日被拘在闺房绣喜帕。 她还说,她父亲虽然满口嫌弃张猛只是京畿兵部的杂兵,年龄又大了一些,但听说他曾在楚州担任要务,又在母亲和大哥的劝说下,慢慢的也就对张猛另眼相看。 虽然是诉苦,但字句中透着按耐不住的幸福欢愉。 王小鱼看着信,心里也随之快乐起来。 回来时,王小鱼打听过,张猛就任的是京畿五部,就负责兴济府的治安,平日听令兴济府衙调配,一般都是做些巡视和城门的驻守工作。 兴济府也是倚靠仇京,两地脚程并不远,兴济多山地,一向盛产茶叶,香山便是在兴济府管辖之内。 张猛大抵也是在兴济府落脚,等刘霞玉过去,王小鱼也能时不时过去看她。 真好,王小鱼心想。 第二百六十一章 开设分铺 夜间,所有万宝阁的伙计齐聚凤仙楼雅间之中。 除了旺德,其他伙计都从家里叫来了妻子和孩子。 旺德带来了自己年迈的母亲,老太太七十多岁了,看上去精神头还是不错的。 他家中人丁单薄,条件也很简朴,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合适的女子家接触,他倒也不着急,总是表示男子该干出一番事业才考虑成家。 还未开席,雅间里便是热热闹闹的,这些伙计多是滁安本地人,家属虽然平日甚少来往,但一聊起来,总能莫名其妙牵上一些远脉亲系,自然就越聊越热络,好几个孩子也是相仿年纪,一玩起来,关系发展的也很快,一会儿就在房里你追我赶的玩起了游戏。 王小鱼也让裘泗一起入座,裘泗虽然不习惯正式出现在这么多人的场合,但他一般不会拒绝王小鱼的要求。 菜肴一一呈上,玩闹的孩子也被勒令坐好,安分了下来,众人开始在王小鱼的催促下腼腆的动筷,备好的浅酒和给孩子准备的果茶也送了上来。 很快,成年人推杯换盏,在饭桌上继续聊了起了各自的家长里短,孩子们也吃的腮帮子鼓鼓,面上露出了满意的笑脸。 王小鱼没有参与其中,只是在众人提到她的时候回应各一两句,多数时间,都是在瞧着众人融洽的来往,自己一个人独酌。 瞧着裘泗滴酒不沾,尤为的安静,王小鱼也劝他喝上一两日。 “大人有命,任务期间不许我们饮酒。”裘泗拒绝道。 “我是你的任务?”王小鱼瞥了他一眼“我们不是朋友吗,这是朋友聚会,你的个人时间。” “这酒度数浅,喝不醉人。”王小鱼面不改色。 裘泗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她的劝说下共饮了两杯。 “这就对了。”王小鱼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享乐派,你知道的。” 裘泗瞧着她,没说话。 席间过半,王小鱼见酒盏都半空了,便让众人安静下来,听她说几句话。 众人见她煞有其事,都纷纷看向了她。孩子们也被压制住了不许说话,雅间里,顿时安静的落针能闻。 “我这次出远门,一方面,是去看新矿,一方面,也是去看咱们万宝阁的发展。” “我整理过,这半年来,咱们万宝阁的客人来源慢慢的在往京城的方向发展,大家也都知道,越靠近京城,消费的层次便会越高,万宝阁针对的目标客户也会越集中,越多。” 见铺垫的差不多了,王小鱼才说出目的“我决定,在仇京开设万宝阁的分铺。” 一语即出,除了旺德,所有伙计的面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惊讶。 “掌柜的......”林老师傅首先开口问道“可是万宝阁开业不过两年,贸然上京开分铺,是不是有些激进着急了些。” 林师傅这么说,另外一个也做了七八年宝器的赵师傅也附和道“确实。” 林老师傅是曹适从外地重金请回来的,他十三岁就在金铺学徒,做了五十多年金器,辗转过多个金铺,自然也有自己的一番体验和看法。 而赵师傅也是滁安本地人,他年纪也尚轻,才三十出头,属于半路出家。 林师傅说的也的确没错,万宝阁所走的模式是新颖,且并不能满足所有人的饥饿营销,不是所有宝铺开起来就能赚钱,但万宝阁有独一份的设计原型,否则,凭造艺来说,大越多的是技艺高超的金器匠人,买主不一定非要选择万宝阁。 京中就更别提了,权贵们的钱也不是流水,说为你花就为你花,对于饰物工艺的要求更是苛刻。 万宝阁里除了林老师傅以外,无论是掌柜的,再到其他人,都是经验不足的年轻人,林老师傅是担心王小鱼对目前的万宝阁抱有过于乐观的期望,而且,万宝阁如今的人手,也并不能满足于开设分铺。 这些,王小鱼已经考虑过了,但难点总是能够解决的。 比起宝铺的伙计,匠人是眼下一大难点,分进仇京,滁安这里的万宝阁的订单压力就大了,留在滁安,仇京的分铺就没有开的意义了。 万宝阁如今是两个老师傅带着两个年轻的匠人,这人不过几年的经验,着实不能达到独当一面的程度。 “所以,我对于宝铺的经营模式会进行一点改变。” “我会将林师傅带走,在这期间,滁安的万宝阁会暂停接待新的定单,直到我分配好下半年剩余订单,和安排好两地人手为止。” 听到王小鱼的安排,众人的脸上都有些不知所措。 尤其是那两个年轻的匠人,在后院,他们和赵师傅一向将林师傅当作主心骨,特别精巧的地方,还得请教林师傅才敢下手。 “曹掌柜的也在京中,我会让他开始筹备京中的人手,若各位有意或者家中有合适的姑娘男子愿意与我上京发展,我也欢迎。”王小鱼看似任性的说话,让众人的面上都没什么底气。 “既然掌柜的打算上京发展......为何,不干脆将滁安的万宝阁直接搬走呢。”有位匠人小心翼翼的发问了。 其他人听他这样说,都纷纷埋怨的看了他一眼。 万一真的提醒了王掌柜,真的将万宝阁搬走了,他们该如何? 王小鱼环顾四周,说道“我知晓各位几乎都是滁安人,若让大伙举家带口、远离家乡跟着我把万宝阁搬上京,属实是强人所难的自私行为了。” “但是将万宝阁关闭,各位岂不是失业了?” “我虽然与各位相处时间短暂,但却将各位都当作一家人,大伙既然有缘份走到一起共事,且在我离开的时候将铺子照顾的如此妥当,没有懈怠,我王小,自然也不会辜负各位的付出。” 此番话一出,不少人都随着红了眼眶。 扪心自问,王小鱼和曹适这两个掌柜的真的是他们见过且听说过最有人情味的东家了。 王小鱼从不摆谱,且出手大方,他们住着的宅子,还是曹掌柜自己的宅子,曹掌柜也不顾身份,和他们一起同吃同住。 每逢佳节,铺子里都有补贴和统一的小吃,干得好了,甚至还像这次,一次性就奖励了八两银子。 要知道,在别的地方上工,一个月可能都挣不到八两银子。 第二百六十二章 广征员工 就在大伙闷闷感动之际,其中有一个伙计的妻子有些犹豫的开口。 “掌柜的,我......我家中有个顽劣的弟弟,他脑袋很是机灵,不知道,能否跟着掌柜的,去京中干活。” 王小鱼才看向她,就见她身边的那叫三金的伙计用力扯了她的手一下。 “你那弟弟瞎了一只眼,能跟着东家去干什么?!你就别在这添乱了。” 见丈夫拆穿了自己的心思,三金的妻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绿,喃喃的狡辩道“我弟弟没瞎之前,可是十里八村最俊的小子,又会说话,脑子快性子又好,若非他贪玩,爬树摔瞎了眼......” 说着,她叹了口气,搂着自己的小女儿不再说话。 “不如明天叫来我看看。”王小鱼没有断绝对方的念头,更是想借此机会让其他都尝试着介绍一下自己身边的人。 毕竟广贴招聘,不如像这样一层层靠关系介绍来的要更快,更可靠些。 果然,不少人听见三金妻子的自告奋勇,都纷纷提出了自己家中的亲属。 “若有合适的,明日之后都可以带来我见,最好每个人来之前都想好自己有什么长处,见一面不仅仅是简单的见一面,万一不适合随我一同上京,也许也有留在滁安万宝阁的机会。” 众人都起了心思,慢慢的,也就将分铺的事情接受了下来。 散席之后,王小鱼看着众人离开,才上了裘泗赶来的马车。 “王姑娘对于属下,倒是很有一套治理的办法。”裘泗见王小鱼面露疲惫,将车赶的慢了些,这样会比较平稳。 “我把他们当作同事,而非下属。”王小鱼解释道“我提供工作机会,他们为我创造收益,大家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说着,她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也没再听见裘泗后面的那句话。 转日,三金果然扭扭捏捏的带来了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大一号的新衫,看上去别扭极了,看来是为了今日来见面,所以特意借了家里人的衣衫,也算是十分重视了。 少年个子不矮,相貌确实很清秀,身形也很修长,皮肤在常年阳光下务工的环境下晒出了一种健康的黝黑。 他将头发留的很长,额发紧紧盖住一只左眼,就显得整个人十分邋遢。 少年精精神神的站在王小鱼面前,只是因为王小鱼让他走上前,给自己看看眼睛,少年就有些生气了。 “姐夫,我不看了。”他转身朝三金抱怨,却被三金拽住了。 “不要耍性子。”三金将人推拉在王小鱼面前,用乡里话骂了他几句,这小孩才委委屈屈的走到王小鱼面前,勉强的掀开了额发。 眼眶像是被揉坏的面团往里陷,整个眼眶从中心往外透着青紫色。乍一看,确实很吓人。 “怎么弄的?”王小鱼面不改色,示意他可以放下额发。 放下额发的少年故作潇洒的坐在王小鱼对面“摔的,正好树根扎进去了,家里那时穷,没钱看。” “确实可惜了。”王小鱼点点头。“这么清秀的一张脸。” 裘泗就立在她身后,听到这话,不由得多看了那少年两眼。 “若你跟我上京,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能够为我做些什么?” 见王小鱼这么说,少年起劲了,他立刻答道“掌柜的,我不瞒你说,在家中,我的力气是最大的,家里的活我都包揽,无论洗衣做饭我都能干,家中父亲有腰病,我还跟村里的赤脚医生学了一手推拿的功夫。” “而且,我小时候学过算学,也习过字,上过两年学堂。”他喋喋不休的道“若让我继续学下去,指不定考个举人都有可能的,我上学堂那一阵,夫子可是夸我聪明来着的。” “你多大了?你家里还有谁?”王小鱼问道“你若跟我上京,只怕很久才能回家一次,家中的活谁干?不会想家吗?” “我十五了。”少年正待回答,三金在后搭腔道“家中就老父老母,不过我婆娘住在娘家,能够顾得上,家中还有两个就嫁在眼前的姐姐,有什么事两边都能帮忙。” “我姐说过了,跟掌柜的好好干,王掌柜的是能做大事的人,跟着您,不但能赚钱,还能到京城见大世面。”少年也嘻嘻笑道。“掌柜的看我会像是想家的样子吗?” “我没什么特别的活需要你干,但我很喜欢你这样活跃的伙计。”王小鱼从面前的一叠纸里抽出一张,递给他。 “你可以看一下我在里面写好的工作内容、规章制度和薪资待遇,我打算留你在前厅招呼客人。” 三金本来就没打算掌柜的能留下自家弟弟,所以在听王小鱼如此说的时候,下意识的就问出了声。 “可他这眼睛......” “无妨,他若愿意做,就得听我的安排。”王小鱼打断了三金的顾虑。 三金见王小鱼如此说,也点了点头,不在插话。 王小鱼见少年仔细的看着手中的纸,面上是努力的在理解的模样。 “你可以带回去好好的考虑几日,若你同意过来,签了这纸合约,若日后我没有按照约定给予你应得的待遇,你随时都可以带着这纸合约上官府告我。”王小鱼说道“同等,若你没有遵循合约上的保密协议,泄露了店铺里的商业机密,或违反了店里其他规定,这份合约也会保留我追究你的权利。” 见少年吓了一跳,王小鱼看了看三金“在我这工作的伙计都签过这纸合约。” 见三金点点头,少年也不多做思考,伸手就拿起桌上的笔,在砚台里舔墨。 王小鱼见他做了决定,又问了一句“不再考虑?” “考虑什么?又不是卖身契。”少年笑着,在合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范骞,字体还看得过去,应该是有下过功夫的。 “掌柜的,我何日能来上工?”范骞签完自己的名字,便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王小鱼将合约一式两份,自己和对方分别保留一份,之后才对他说道“明日,你便可以到铺子里,来学着你姐夫每日在铺子里都做些什么,薪资从明日起会正常给你计算,等上京的日子确定下来,我会提前通知你准备。” 三金见到弟弟成功找到活计,也是十分兴奋,摁着范骞的脑袋千恩万谢的出了后院,表示一定会好好训练弟弟,让他到京中能成为掌柜的得力助手。 等二人走后,裘泗才忍不住问出心中疑虑。 “那小子那副尊容,留在前厅是否有些不太妥当。” 王小鱼知道他的意思。 “我最缺的是制作宝器的匠人,我问过老师傅,若让他带,最好是十来岁的小孩,范骞年纪差不多,只是我觉得以他的性子,不太适合做细致、重复且枯燥的活。”王小鱼双手交叉,撑在下巴“这孩子口才不错,不惧生,表现欲很强,很讨人欢心,习过字,又会算学,其实是很适合在前厅做事的。” 王小鱼抽出纸,拿起炭笔,脑子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雏形“范骞不仅是我的伙计,他外形不错,我也希望他会是我很棒的一个展示品。” 裘泗听不明白。 第二百六十三章 方平安 这些日子,王小鱼一直在见伙计家属招呼来的亲属。 看见来的几乎都是男子,王小鱼便觉得没劲,留了几个或年纪小或口才不错且机灵的,便放出话去,不再收男子,若有女子,可以再来见她。 她希望能吸纳一些女性员工,但她也知道,毕竟是要千里迢迢的到仇京工作,远离家乡,嫁过人的自然不肯离开丈夫孩子,还未出阁的,家人更不可能放任家里的闺女跟别人去到那么远的地方。 自从王小鱼这话一出,便再也没见有人登门,她倒也不着急,如此,便让曹适在京中物色也行。 裘泗倒建议她想要人可以去官府的牙行买几个,卖身契在手上,至少比她签的这什么合同放心的多。 王小鱼没有同意。 就这么过去了一周,这天,王小鱼将设计好的几张稿纸递给林师傅。 王小鱼重新分配过铺子里的定单,眼下林老师傅只负责刘霞玉的头面,且带一个名叫方平安的孩子。 这个孩子是被旺德带来的,说是才不过十一岁,头发被剪的又乱又短,个子矮小,穿的又少又脏。 旺德说她是自家远房的一个外甥女,这孩子的母亲患有疯病,家里只就靠父亲耕种一亩薄田苦苦支撑。 方平安打小便比较木讷,孤僻,从不与人来往,据说三岁了都不能说出一段完整的句子,村里的人都说她遗传了母亲的疯病,对她们家更是敬而远之。 旺德听说王小鱼想要为林师傅找一个小学徒,而且又想要女员工,便直接带来了方平安,王小鱼也是没想到这么小的女孩子被他给抓来了,本想着让旺德把人送回去,却见到了方平安抬起头,额前的一块明显的新伤。 “唉,她母亲疯的越来越频繁。”旺德无奈解释“一疯起来,就会打砸东西,最近,听说会动手打人了,我那远房表哥又不能时时刻刻呆在家中,这不,就一天没看住,孩子就被推摔了跟头,听说差点跌进井里。” “我那表哥为了给表嫂看病,家中的积蓄都花得七七八八了,要不是我拦着,都要卖孩子了。”旺德不忍的开口“我也知道孩子这么小,根本做不了什么......” 裘泗站在一边看不过眼,皱眉打断他道“你既然知道,还将人带来做什么。” 旺德哽住了,站在原地很是尴尬。 王小鱼却上前拉了拉方平安,这孩子没有半点想要和她沟通的欲望,目光虽然在看着她,却又像望着遥远的地方,任由着被安排坐好,王小鱼还往她手里塞了一杯温茶。 “孩子太小了。”王小鱼很同情小孩的遭遇,内心便有些动摇。 “我表哥说过了,只要给孩子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一口热饭吃就行,铺子里不是在招小学徒吗,我听林师傅说,越小的孩子学的越快,虽然是女娃,但只要掌柜的开口.....” “这孩子不愿意沟通,如果又在这方面没有明显的天分的话,只怕两相叠加,林师傅会很辛苦。”王小鱼叹了口气,本想说那就叫林师傅来看看吧,谁知一转过头,却看见方平安不知道怎么翻看到了桌上她未画完的草稿,摸到了炭笔,竟然趁大人说话的时候,闷不作声的将她的草稿临摹了一些。 王小鱼不动神色的站在她身后看,谁知越看越惊,她可是有美术功底的,但面前这个十一岁的小孩却能一点点将她画出来的物件临摹出了八成相似。 也就是那时候起,王小鱼决定让他跟着林师傅几天试一试。 若她能对制造宝器产生兴趣,便留下,若她的注意力根本无法受外力控制,王小鱼自认是没有这个本事能够将人留在身边的。 幸好,孩子很争气,她来到林师傅身边第一天,就坐在林师傅身边的小板凳上,紧紧盯着林师傅的操作,直到吃饭的时候,才一个人抱着碗,躲到角落里去了。 一整天,林师傅没有听方平安说上一句话,但林师傅还是会自顾自讲到一些细节,也不管这小孩是不是在听,听不听的进去。 王小鱼拿来稿纸的时候,方平安就在旁边盯着看,王小鱼见她来了几日,虽然面上还是空灵的,但她的眼睛观察的地方变多了,反正,都不在人的身上。 可以看得出来,她是对人的来往,对社交压根不具备能力。 林师傅偷偷将王小鱼拉到一边。 “我发现这女娃半夜,偷偷的动过我的打磨器。”林师傅小声的告状道。 “啊,你怎么发现的?”旺德既然将人留在了铺子里,王小鱼本来是想要在自己家,或者是曹适的宅子里安排一个床位给他,可无论如何都不能哄得她离开铺子,只能是由铺子里的人交换着在铺子里陪她,还在后院的工作室里单独搭了一张小床。 “这女娃定是半夜偷拿废料自己练习,手指头都是被器油被染黑了都。”林师傅有些老狐狸似的得意。 “她有兴趣便是好事啊。”王小鱼很是欣慰。 林师傅摆摆手,谁又知道这小孩在鼓捣什么东西。 王小鱼和林师傅说悄悄话的时候,方平安便在翻看王小鱼送来的稿纸。 “你又给我送了什么新奇的活来干。”林师傅告完了状,才从方平安的手里夺过稿纸。 “一些小玩意,开拓新市场用的。” 林师傅翻看了稿纸,面上的表情很是微妙。 “这些,是首饰吗。” “是。”王小鱼在稿纸上有明确的拆分设计,所以林师傅还是能看出用途的。 “这......”林师傅嘶了一声,越发觉得有意思。 “我希望反响能好,这样,我就能将在这些的基础上多接一些生意。”王小鱼说道“这些玩意小巧简单,工时快的吧。” “既然店里要培养年轻匠人,势必要多接一些不太耗时和技艺简单的生意,给年轻人多多磨练才是。” “确实,而且不拘料材。”林师傅忍不住夸到“王掌柜真是做买卖的鬼才啊!” “我也是拾人牙慧。”王小鱼耸了耸肩。“这些林师傅有空帮我看着做着,我不着急要。” 林师傅自然应承下来,掌柜的要开分铺,所有师傅手中的活都不轻。 第二百六十四章 按部就班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小鱼也收到了曹适报平安的信件。 李珩逸已经从窟牢被放出,回到了宫中,也不知道是否皇帝有心安慰李珩逸,下了一道指令封了李珩逸煜王的封号,在宫外赐了王府和赏赐,信寄出来的时候,新王府尚在打扫清理,配置下人奴才,只等封赏那日李珩逸迁进新居。 曹适对王小鱼决定开分铺的决定并未有意见,而是十分的赞成,并且也说会在忙完封王之后去着手帮忙。 同时,她也给那渊去了信,告诉他自己这边的改变,事无巨细,都一一列给他知道。 即便她少说一样,她也知道裘泗都会为她补上的。 转眼,九月一溜烟就过去了,很快,就到了中秋节。 中秋这天,铺子里发下了礼品和补贴,放两天大假,许多伙计都回到了家里过节,而王小鱼把方平安带回了自己家里过节,经过一个月的相处,方平安对她只能说是不抗拒,但想要让她开金口和自己说一句话,真真是难上青天。 她在铺子的吃穿用都是王小鱼着手负责,一段时间下来,脸色已经没有刚来时那么难看了,而且穿的都是崭新干净的衣裤,看上去干净舒服,虽然头发长短不一还是有些古怪,但比起之前,真是像换了一个人一般改变了许多。 今日就她和方平安一大一小两人过节,着实有些孤单,只不过王小鱼惯会自娱自乐,晚饭过后,就取出浆糊稿纸,和方平安坐在院子中,面对面糊灯笼。 方平安是那种,你只要往她手里塞上东西,她就能坐着鼓捣一天的,只是看着王小鱼笨手笨脚的示范了一遍,方平安就自己着手做了起来。 若说老天拿走了这孩子与人沟通的能力,那给她填满的,势必是创造的天赋栏。 她做出的灯笼,比王小鱼胡乱糊的,要体面的多了,而且这孩子有严重的强迫症,边角不平,不行,比例不对,不行,连糊浆糊的用量和范围也要恰当正好,对折的痕迹也必须是一模一样的。 院子中,清风拂过,美人塌边立着一个小茶几,摆着月饼和切成块的西瓜,方平安坐在一旁的靠背椅上,仍然仔仔细细的打磨着自己的灯笼作品。 糊个灯笼也能被小孩碾压,失去了乐趣的王小鱼干脆放弃了,就瘫在塌上,打着蒲扇,一下又一下的驱赶蚊子。 方平安确实是老天送给王小鱼最好的帮手,在她那日偷偷的将一个用废料作出的胸针放在王小鱼的茶桌,被王小鱼发现之后,王小鱼就在庆幸自己将人留下了。 她做的这枚胸针,就是王小鱼画给林师傅的其中一张稿纸。 虽然是里面最简单的款式,但是,这个孩子才学了一个月,而且是单方面看,听,自己偷偷晚上实践,得出的这个结果。 胸针是简单的一支怒放的茶花的形状,薄金的层层花叶中原本计划是要点缀一些碎宝石充当花心,但可能这孩子手头上没有碎宝石的料子,于是她想了其他办法,将青玛瑙的碎料打磨成极度微小的球状,把叶片收拢,点缀上玛瑙粒,顿时换了另位一番意味。 一株含苞微张的茶花,一颗颗流光的水珠翻滚在它饱满的花瓣上,就像是经过了一场春雨的洗礼,这株娇艳的茶花即将盛开。 轮工艺来说,确实不够成熟,花瓣的线条不够自然,没有做出花朵的生动灵魂,花瓣太厚,看起来饱满,但鼓囊囊的,而且胸针的另一面,存在一些技术上的错漏,是不能够被人长久佩戴的陋品。 但单轮造诣和色彩的运用,这孩子已经远远的走在很多人前面了。 王小鱼看到的时候,真心觉得这个孩子日后是有大作为的。 最后,这株茶花胸针还是由王小鱼当她的面指出了问题所在,并且告诉她胸针最重要的要求,让她返工修改,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林师傅原本对于王小鱼要求他收下一个女娃做学徒多有怨言,但见她天赋异禀,立刻变了态度,对于自己的教导每日都十分得意,天天都是笑眯眯的,对待方平安也越发的耐心认真。 既然方平安能凭自己的实力留下,王小鱼便给她算上了学徒的待遇,并且,通过旺德,想与她的父亲签一份交托协议。 谁知旺德回来时,带回的却是已经签上了她父亲名字的卖身契。 “我那表哥!”旺德不忿的说“我一去他就跟我要钱,生怕我把人还回去,说家里养不起她这一张嘴了,我给他的协议他说压根看不懂,怕我诓他,我干脆就给了他三十两,答应了他签了这卖身契回来,村长也做了见证,省的日后他纠缠不清。” 那三十两,原本是王小鱼预支的方平安一部分学徒工钱,想先紧着给她母亲看病去的。 王小鱼知道旺德的小心思,他是害怕对方万一知道了女儿的才能,起了奇货可居的心思将人要走,毕竟,他们签的协议中,是允许员工提前一个月主动提起辞工的。 方平安如今这个年纪还是受父母支配的,旺德不希望店里费尽心思将她培养出来,最后还是一场空。 王小鱼也没责怪他,只是将卖身契接了,且重新起草了一个独立的协议一同收着,打算等一个合适的时间。 这些天来,林师傅教的用心,方平安学的很快,铺子里的新人在老人的带领下,也很快就掌握了工作内容,一切都井井有条。 抽空,王小鱼还手写了许多帖子,附带准备了一些小巧的礼品,想等到定下了开分铺的时间,在一一分送给开业以来一直支持的老客,一方面,告诉大家万宝阁要开分铺的消息,好为新铺开业预热温度和招揽生意。 裘泗回京十来天,又很快回来了,带来了那渊的回信。 那渊在信中说,已经清出了那家在京中最大的一间铺子,上下两层楼,位于仇京最繁华的街市上,这段时间,他会让曹适接手,找人来清理修缮,并且打做家具。 至于王小鱼对员工储备的忧虑,那渊只让她安心,她只需要确定时间,剩下的都不是问题。 王小鱼给他写的信整整几页,满满当当的,他的回信不过寥寥数行字,看得王小鱼不太满意,一边将信妥帖收起来,一边嘀嘀咕咕的抱怨“这么点字数,是没话跟我讲吗?” 十月半,张猛的信从兴济府寄来,上面提及自己已经就任月余,虽然府衙有统一的住所,但他还是找了许久,在县上找到一间价钱合适的小院,去信问过刘家的意见之后,就买了下来,准备添置一些家具之后,当作二人的婚房。 他十分高兴的告诉王小鱼,刘家已经找人算好,定下了十一月二十八那天的吉日。 很快,汾阳也来了信,同样的消息经由刘霞玉再次告诉了王小鱼一遍。 王小鱼给她准备的头面已经进入了收尾,原本是计划两个老师傅合力进行,半途因为分铺的事被打乱,做了一半的头面由林师傅一人接手,所以工时整整拉长了近半个月还要多。 不过,林师傅有自信,在十一月中旬前能交出成品。 王小鱼在回信中,将自己准备上京开分铺的事说了,并且与她约定时间,到时会上汾阳为她添妆,送她出嫁。 有了目标和盼头的王小鱼只觉得每日都过得很充实,她除了带着旺德安顿店里的事,制定两家店运行的计划,大肆采购料材与优质的成品。 得闲,她就带着旺德出门拜访滁安本地的豪绅商贾,亦如当初曹适带着自己熟悉环境和市场,旺德很认真努力,王小鱼也在履行自己的诺言,尽力培养他独当一面,成为店里的新掌柜。 一段日子里,她都是早早出门,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一回到家,倒头就睡,今夜她喝了一些酒,有些微醺,坐着裘泗赶的车,晃晃悠悠回到家的时候,她趴在车壁上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裘泗在外也没打扰她,不知道他在外和谁说了几句话,车帘被掀起,一个人上了车,带来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第二百六十五章 找她说话 王小鱼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翻了翻沉重的眼皮,有气无力的打量着来人。 他以青玉冠高束乌发,着一身绀青色圆领长衫,外披一件直缀银线绣蝠纹薄袍,袖子宽大飘逸,颇有几分俊俏书生的斯文气。 车里没有点灯,从车外透进来的灯笼光芒从他分明的颌角下缘送进来,只能勉勉强强让王小鱼看到他半张脸。 “喝了这么些酒?”那渊皱眉,看着王小鱼软绵绵的瞧着自己,她的脸红润的好似被烧了一遍,从鼻尖一直连到了耳尖。 “不是喝的多,是今日,佟少爷拿出了一坛竹叶青。”王小鱼认为她此时的脑子还是带着几分清醒的“那酒太烈了,我不过抿了一口,旺德就惨了,喝了好多,哇哇吐,让佟少爷看了笑话。” “这佟少爷是谁?”那渊问。 “镇上酒商佟家的小公子,他娘舅是清州知府,说起来,可是滁安县令的直属上司。”这段话,王小鱼在桌上听那佟少爷身边的狐朋狗友吹嘘过好几次,背都能背下来了。 曹适所结交的这些人,很多都和滁安周边的官员都有盘根错节,或近或远的关系。 旺德要接手万宝阁,当然需要和这些圈子里的人打打交道,混个脸熟,日后有什么事,王小鱼远水救不了近火,旺德至少还有别的路可以求助。 “即便是清州知府,你也不需要跟他们应酬。”那渊说道。 王小鱼抿着唇笑,瞧着他的眼睛泛着流动的星光。 “是,是。”她应承道。 拿她没有办法。 那渊坐在她身侧,忍不住伸手把人扶进怀里,对方滚烫的面颊贴在他的胸膛,透过层层衣料,炙热的烙在他心脏的位置。 “你怎么得闲来。”王小鱼十分惬意的蹭了蹭他的胸口,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 “你不是说我没话跟你讲吗?”贴着那渊的胸口,王小鱼感觉他说话的声音就像是雷声一样重。 “真是事无巨细,都要跟你汇报。”王小鱼咬牙,裘泗这个录音机。 “我有许多话想要和你说。”那渊没有回应她,只是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脑袋。 “嗯。”王小鱼深吸了一口气,从他怀里抬起头望着他,酒意推着她心里的悸动,在她的目光里,朦胧的情动让人心跳加速。 “我想你了。”抢在那渊之前,王小鱼说道。 那渊被她的眼神紧紧衔着,只觉得心中一重,他情不自禁的附下脸,吻上了她有些发烫的唇瓣。 酒精早就将王小鱼的大脑影响得有些迟钝,她艰难的调整呼吸,适应着对方有些混乱的节奏。 一直以来,她对那渊就没有主动过,索性借着酒意,她大胆的尝试附和起对方,这种事本就不是单方面的行动,她学着给予回应,尤其是带着竹叶香气的酒精不断烘托,一时之间,将气氛顶至了临界点。 那渊克制的喘声最终定格在她下颌,她感觉到那渊轻轻啃咬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才抬起头。 他的眼周泛着红潮,凤眼迷离的在王小鱼的唇瓣上打转,从他的目光中,王小鱼似乎看见了一股股萌动的欲望不断在被清醒覆盖、扼制,他浅浅咬着唇,抵抗的模样在自己眼里,绝对是将诱人的冲击力放大到了极致 王小鱼爱看这种对方失去理智,极具视觉惊喜的画面,她知道那渊会自我控制,恶作剧之心骤起,就想试探对方下限究竟如何。 所以,她也学着对方,贪婪的瞧着那渊微张的唇瓣,不经意的,似乎并未尝够美味一般,用舌尖舔了舔下唇,抿了抿。 顿时,王小鱼看见对方立刻避开了目光,同时,扶在自己腰上的手收紧了。 “我也很想你。”他说。 “不过,适可而止,别试探我。”他又说。 王小鱼只能收敛了表情,嘴边嘀咕道“那大人,你是不满意我配合你吗?” 那渊缓了缓,没好气的拉她下车。 出了车子,身处开放的环境之下,二人心里那丁点旖旎也被驱散殆尽。 “你得让我习惯。”他说,语气已然恢复如常。 那渊今日来,还真的只是来与她说话的。 两个人就京中铺子如何摆设,如何划分经营区和造工区进行了讨论,那渊提及京中的宝铺多是请自造事处退下来的工艺师坐镇,处理出来的宝器是大越技艺最高的,今年皇帝寿宴上,出现的那株铁树便是出自一名叫司徒荔的老匠师之手,他从造事处退下来后,就被京中最大的一间宝铺‘活月斋‘请走了。 若王小鱼想要这人,他或许可以用些手段给她弄来。 自宫中出来的工艺师,那势必是抢手的老师傅,别说王小鱼出不起别人能给的工钱,即便是王小鱼出的起,也抢不过其他宝铺。 王小鱼并不打算打出一鸣惊人的名号,毕竟她本就没有雄厚的资金支撑,有钱,她都只想多入手一些合适的料材。 “那大人,你很霸道啊。”王小鱼挑眉看他。 “毕竟是新店,不能太出风头,而且,抢人可是不良竞争。”王小鱼拒绝了那渊的想法“眼下,我的铺子里可培养了一个小天才。” 那渊是有所耳闻的,她欣赏的两个人,一个眼有残疾的少年,一个小女孩,话都不会说。 他不明白,但她相信她自有自己的道理。 “十二月。”王小鱼说“等我送霞玉出嫁,京中的分铺就可以开张了。” 还有一个月。 开始,那渊并不希望对方回京,留在局势诡测的京城,但如今,他却成为了最迫不及待对方能生活在眼下的那个人。 二人又说了半宿话,那渊还提到璃妃的毒,最后竟然是由宣止利用以毒攻毒的偏法解了,璃妃得以苏醒,圣上大悦,给了宣止一堆赏赐。 酒意褪去的王小鱼听到这时已经在不断的打哈欠,最后,终究是控制不住的睡趴在桌面上。 那渊无奈的看着对方,着手将人抱回卧房,安置在床上,再出来时,天已升起了朝阳。 他召来裘泗,说起了自己接下来的去向。 原还是调查邪教的案子,有兄弟查到了关键动向,那大人才需要赶往外地一趟。 “下个月我会尽量赶回来,”那渊说道“你留在她身边,不许她在去这样的应酬。” 裘泗嘴上应是,心里却犯难。 王小鱼惯来我行我素,何时受人约束过,大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是怎么能认认真真的交托给自己办的呢? 第二百六十六章 试戴头面 十一月二十日,虽已入秋,但秋老虎的余威尚在,比起盛夏都要厉害,王小鱼手中的扇子根本不舍得放下,几乎都快跟人融在了一起。 为霞玉打做的头面、喜镯已经被好好的收在了礼盒之中,装在了马车上。 铺子依旧是交给了旺德管理,经过个把月的训练,如今的他已经能够代替王小鱼处理铺子里的大小事宜,且他是从伙计做上来的,那四面玲珑的处事态度能帮助他应付各种各样的客人,店里的其他伙计也很服他,已然小旺掌柜小旺掌柜的叫了起来。 王小鱼只带着裘泗赶车,二人自二十日清晨出发,赶到汾阳县城刘府时,是第二日午后。 上车时还是男子装扮的王小鱼下车时已换了轻薄的素粉色齐襦裙,长发简单挽着,不着钗饰,素净淡雅的气质却格外抓眼。 王小鱼早就来信知会刘霞玉自己出发的消息,门房有所耳闻,不敢怠慢她,急急将人请到正堂便去通传,不多时,就听见走廊有匆匆赶至的脚步声。 刘霞玉在后宅憋屈多日,今日本就算着王小鱼到来的时间,本还在闺房和母亲、姨娘谈论王小鱼此人,就听门房来报,急的她顾不上母亲叫她注意仪态的提醒,就赶紧跑了过来。 两人几个月未见,只是十分想念,拉着手瞧着对方,一会儿就抢嘴说起了话来。 很快,刘霞玉的母亲谷氏和一个姓苏的姨娘跟上来,王小鱼赶紧见礼,让谷氏急忙扶住了。 “王姑娘不要如此见外。”谷氏上下瞧着王小鱼,她还是第一次与王小鱼见面,虽然在女儿的口中,已然听说了王小鱼不少事迹。“王姑娘是霞玉的恩人,早就该请王姑娘过府恩谢一二,只是一直都不得机会,原本,也想着让霞玉的兄长代替刘家登门拜访,霞玉却说王姑娘不喜如此。” “是我说的。”王小鱼只是说。“我和霞玉有缘分,不存在什么谢不谢的。” 谷氏有几分动容,她捏了捏王小鱼的手,有些说不出话来。 谷氏身边的苏姨娘也瞧着王小鱼,嘴上夸赞道“不怪玉姐说王姑娘相貌出众,确实如此。” 王小鱼应和着对方的客气话,笑着说道“霞玉看我自是怎么都好的。” 当即,众人在厅堂落座,下人送上莲叶茶,才说了几句话,刘霞玉的嫂子段氏也闻讯赶来。 “我就听早上枝梢有喜雀在叫,果然是有贵客临门。”段氏生着一张憨实圆脸,看上去就是心思简单的一个人“果然是妹妹整日念叨的王姑娘来了。” “桦容睡着了。”见谷氏想要问话,段氏赶紧解释道“乳娘看着呢,没事,我想着我想着我这个做嫂嫂的也该来见见妹妹的恩人。” “我听夫君说,若非王姑娘出手相助,妹妹也不知道此生有没有机会回来,也不知道还会受怎样的苦。” 此话一出,让谷氏和王小鱼都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 可以看得出来,段氏不是存心提起往事,戳人伤疤的,她就是有什么说什么,并不深思熟虑的性子。 而刘霞玉也早就习惯了段氏,并没有什么表情。 王小鱼不是很喜欢恩人这个称呼,并未搭茬,只是让裘泗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了段氏身边的丫鬟。 “听说嫂子诞下千金,恭喜。” 盒子里,是王小鱼铺子里一并带来的一对银脚镯,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材质,但胜在小巧可爱,很适合孩子佩戴。 段氏看了礼物,很是开心,替女儿道了谢。 “我之前让你不要定头面,你应该没定吧。”王小鱼拉着刘霞玉,提起了正事。 “你本就是开宝铺的,我还能在其他地方定吗?”刘霞玉自然摇摇头“就等你呢。” “我今天就让你大开眼界。”王小鱼眨巴眨巴眼“走,给你试一试。” 说着,就让裘泗取来锁着头面和喜镯的匣子,交给小灵。 而刘霞玉和王小鱼一行人则转去后院,在刘霞玉的闺房试试新得的头面。 刘霞玉一向知道王小鱼以男子的身份经营宝铺,偶尔也会设计新奇的首饰花样,将头面制作的事交给王小鱼,她绝对的放心。 妆匣在众人眼前展开的时候,刘霞玉还是忍不住掩住了唇,拦下了她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艳之声。 跟来的段氏却没管理好表情,她微张着嘴,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真美。” 王小鱼也很满意这套头面,在得手后她首先就录入了系统,不出意外的得到了满意的高宝魂纳值。 这套头面,无论是用料,再到做工,无一不是王小鱼全程跟进的,两个老师傅做的也很用心,收尾的时候,林师傅一直都拿这幅头面作为示例教材,所有细节无一不是打磨到了极致。 其中,头面中的所有红蓝宝,都是按照王小鱼极度苛刻的要求,整齐的进行了多个切面的抛光,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能被密密麻麻的光芒撼动心脏。 其中的珍珠其实不算上品,毕竟一等佳品东珠只是皇室专属,普通人能用的不过小指头大小都不到,但这幅头面所用珍珠都是精挑细选的,饱满光泽又好,用来点缀配钗,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我可不会梳妆,让谁为你梳妆试一试?”见几人都不说话,王小鱼问道。 苏姨娘也从惊艳中回过神来,有些迫不及待的让刘霞玉坐在妆台前,她来为她梳妆。 十六件配饰各自都有各自的位置,她们需要按照发髻的盘发,一一对应搭配,才算完整。 每件小配饰都有出乎意料的花样和镂空纹路,苏姨娘每样都轻轻的拿起来,忍不住仔细看上几眼,才钗上刘霞玉的发间,这套繁琐的程序进行了约半个时辰的时间,才到了最后,套上龙凤双镯子。 谷氏瞧着自己的女儿,不住的称赞“如此精巧华贵,只怕找遍汾阳,都做不出如此得心的头面。” 苏姨娘也喜爱的搭腔“确实精美绝伦。” 没有女子不爱首饰,几人瞧着这幅头面,目光都统一变得闪亮亮的。 “喜欢吗?”王小鱼瞧着刘霞玉,她红润的脸颊印在镜子中左右偏着,反复瞧着自己脑袋的每个方向。 “又何止是喜欢。”刘霞玉有些兴奋,也不知道如何表达才好。 第二百六十七章 谈心 晚间,刘家老爷和刘淼回府,留住了王小鱼和裘泗用晚饭。 从谷氏的口中得知王小鱼登门,且送来了一幅昂贵的头面,刘老爷准备了一匣子银票,让人送到了王小鱼的面前。 王小鱼正挟着面前的一尾鱼,突然,一个沉重的匣子就摆在了面前。 看来刘家早有准备。 “刘家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的,这点小小意思,还希望王姑娘笑纳。” 刘老爷是一个相貌看上去就有些执拗的人,他虽然口中说的是感谢的话,但怎么听,都有些自恃长辈端着架子的感觉。 刘淼,也就是刘霞玉的兄长,也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见王小鱼瞧着匣子,也帮着搭腔。 “早就听闻妹妹提起王姑娘一直以来对她照顾有加,是个心善的人。”刘淼笑着说道“王姑娘不必客气,这些都是刘家的心意,也是为了报答王姑娘对我妹妹的恩情。” “我不要。”王小鱼移开了目光,继续挑着面前的鱼肉。 刘霞玉坐在王小鱼身边,看见父亲兄长纷纷愣住了,也劝道。 “你那副头面应该价值不菲,你不收钱,让我怎么过意的去。” 王小鱼听她这么说,咬着筷子想了想,似乎被劝服了,点点头,让裘泗好好的将匣子收起来。 刘老爷和刘淼瞧着王小鱼收下了匣子,似乎也放下了一大心事,当即谈论起了其他事情。 “我听霞玉说,王姑娘家中经营宝铺的。”刘老爷先是问。 “没错,滁安的万宝阁,承接各种修缮、护理宝器,设计制作首饰珍宝的业务。”王小鱼无孔不入的宣传自己的店。“年底,万宝阁也会在仇京开设分店,日后有需要,都可以找我。” 听见王小鱼熟练的宣传,桌上的人都不由得一愣,并且,传阅起了王小鱼递出来的名帖。 “王小。”刘淼念出了名贴上的名字。 “家中兄长。”王小鱼解释道。 刘老爷瞧着王小鱼,精明的眼神似乎看穿了什么“王姑娘既然家在滁安,为何能在楚州遇到了小女呢?” “兄长之前在楚州经商,各种机缘巧合吧。”王小鱼不知道刘霞玉跟家里人说了她多少事情,也并不想认真解释。 她说的确实不也算假话,她的兄长,王或确实在楚州,而且王或也是商人,四舍五入,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看刘老爷的模样,他似乎所知也不算多,只是谷氏频频看向王小鱼,她可能知道的,要比自己老爷多一些。 晚饭后,王小鱼和裘泗被刘家热情留宿,尤其是刘霞玉,怎么都不肯王小鱼在外面住客栈,拽着她的袖子,就要跟她说一夜的体己话。 无奈,王小鱼和裘泗只能由刘家安排,分别住进了客房。 刘家招待很是周到,房里的被褥都是崭新干净的,热水也是早早就备下了,睡前,刘霞玉前来和王小鱼作伴,同时,还带来了谷氏。 三人遣退丫鬟,坐在床边说话。 “王姑娘,其实,霞玉将你的事跟我说了不少,她说虽然王姑娘是个女子,却做了许多比起男子都要了不得的事情。” 谷氏一看,就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她年纪也四十多了,面上还存有年轻时的几分风韵,但眼角已经能瞧见一些细密的纹路。 她的手温热有力,一边一个牵住了王小鱼和刘霞玉。 “当年,霞玉失踪,我伤心欲绝,一度死了心,失去了等她回来的指望。”谷氏回忆起当初,仍然心有余悸的模样。 “好在霞玉遇到了你,霞玉说,当时王姑娘不顾安危,涉足险境,就是为了救回被拐走的女子,不仅霞玉,还有其他人家的女子。”谷氏伤心的叹气“像我这样承受骨肉分离的心碎的母亲,竟然有如此之多。” “霞玉回来后,我无一天不在庆幸,庆幸王姑娘将霞玉带了回来,才让我们母子再度相见。”谷氏看着王小鱼,动容的湿了眼眶。 “娘.....”刘霞玉听了母亲的话,也哽咽了。 “刘夫人不必再提起当年的事。”王小鱼轻声劝道“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我说过,我和霞玉之间不需要说这些。” 谷氏见王小鱼如此说,也不在伤感,用指抚去了泪水,认真的对刘霞玉说道“王姑娘对你情深意重,你都要牢牢记住,血脉亲姐妹也不过如此的。” 刘霞玉自是含着泪点头“我都知道。” 王小鱼实在不习惯这样肉麻的场面,便转移话题,讲起了张猛在兴济府购入了房产的事。 “那孩子是有心的。”谷氏点点头。 刘霞玉也很是满意张猛的这个决定,她的脸上多了几分期冀和腼腆。 “等你嫁了以后,我也会搬到仇京,到时,咱们离得很近,你得闲我们也可以时常见面。”王小鱼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那是自然。”刘霞玉有几分惊喜。 谷氏听到女儿出嫁后,也能和王小鱼时时照应,也顿感安心不少。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谷氏知道她在,两个小姐妹说起话来都有所顾虑,便很快就回了房。 谷氏走后,王小鱼和刘霞玉二人同床而睡,熄了灯,便聊起了悄悄话。 王小鱼将前段时间李珩逸遭难的事说了,引的刘霞玉担心不已,听说李珩逸后来因祸得福,封了王,也还是叹道。 “难怪你要回京,虽然他是皇子,但说下狱就下狱,半点没有皇子的体面,戏里都唱伴君如伴虎,我算是见识了。”她说。 “我回京不完全为了他。”王小鱼并未将眼球的事告诉过刘霞玉。“我也只是普通人,他是皇子,我能帮他什么。” “你不能,那大人能啊。”刘霞玉意有所指的道。 “即便我在汾阳,也听兄长说过那大人,他可是是圣上眼皮底下的红人,极受皇上器重的重臣。” “你这次回京,不是跟那大人见面了吗?”刘霞玉偷偷的笑“你别跟我说你们没有再续前缘,不然那裘泗怎么又跟着你了?” “我要瞒你做什么,我确实和那大人重新开始了。”王小鱼老实承认“但那大人是那大人,李珩逸是李珩逸,即便我和那大人在一起,我也帮不了李珩逸什么,他的路还是要他自己去走。” “你说是如此,这次六皇子有难,还不是那大人辛苦调查。”刘霞玉说道。“我听你说的,那案子本就毫无头绪,他顶着压力查到最后,有几分不是因为你不想六皇子无辜送命呢?” 王小鱼哑口无声。 “我觉得你说的对,六皇子回到了本来的位置上,在他身上发生的事就与我们就无关了。”刘霞玉想起那日,在滩头上偷听到的话。“我知道你有能力,更珍惜现在光明正大的生活,我不希望你因为习惯了为他着想,失去现在拥有的这些。” 她觉得自己说的实在太隐晦,但又不知道要不要原话告诉她。 她一直将李珩逸看做弟弟一般,若知道李珩逸有过这样的心思,只怕会难过的吧。 良久,刘霞玉才等到王小鱼的一声叹息“我明白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上京 王小鱼和裘泗在汾阳逗留了七日,直到刘霞玉出嫁这日, 早早的,张猛租的乐队和接亲队伍便吹吹打打的来了。 因刘家并不希望大办,毕竟刘霞玉往前出过事,不想因为大办引起很多人尘封的回忆,再起议论,所以,并未摆出长礼,且省去了酒席等多个仪式。 王小鱼在刘霞玉的闺房瞧着妆面如红霞桃李的刘霞玉盖上红盖头,身着一袭大红色嫁衣坐在那,一时间眼眶就发酸了。 一切都这么完美,都这么好。 接亲队伍登门,刘家长兄将捧着苹果的刘霞玉背出门,王小鱼跟在后面,便走边抹眼泪。 裘泗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无奈的紧跟上王小鱼“你该开心才是。” 王小鱼左右揉着眼睛,哭哭啼啼的骂他“你懂什么?匣子放进她嫁妆箱子去了吗?” “自然办好了。”王小鱼提到的匣子,便是刘家在饭桌上给她的那个钱匣子,她当时收下,便已经想好让裘泗暗中藏进她的嫁妆里去。 一行人跟着新嫁娘出了门外,遍见一身新郎袍服的张猛站在高头大马便,见到刘淼背出自己的新娘,眼睛已经笑眯成了一条缝。 刘淼将人背进轿子里,才对张猛说了一句。 “好好对我妹妹。” 张猛得意忘了形,赶紧弯腰鞠躬“大舅哥,你就放心好吧。” 刘老爷和谷氏随后也跟了出来,简单告诫了张猛几句,接亲队伍就要重新启程了,毕竟兴济府离汾阳尚有几日的路程,所以不能多耽误。 “王掌柜,别伤心了,我和霞玉先回了,日后,还多的是见面机会。”张猛也没忘了和王小鱼打个招呼,虽然王小鱼只顾着哭,根本懒得搭理他。 接亲队伍远远朝汾阳城外而去,直到乐声再也听不真切,王小鱼好好的哭了一场,才拜别刘家人,和裘泗踏上了回滁安的路。 谁知回到滁安,就听说佘公子上万宝阁找过她。 “他也不说有什么事。”旺德只说“不过他听说了咱们要搬分铺的事,便再没来过。” 佘公子......自从上次放船灯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了。 王小鱼没将这事放在身上,毕竟,很快就要搬上京了,王小鱼有的是需要操心的事情。 用了两天时间,王小鱼号令伙计们收拾东西,整理出几大车的料材和宝器,极为名贵的她自己私下收进了宝塔之中,尤其是那张阴沉木茶堂,必然是跟着她一块走。 为了路上的安全,裘泗不知道从哪带回了一行七人作为护卫,这些人虽然大多其貌不扬,但看举手投足,都是有功底在身的。 这些人之中,都听命一名叫东吉的青年,他长着一对眯眯眼,好似天生自然带笑,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透着疏离和伪善,让人不是很愿意去接近他。 “他们都是大人手下受训多年的暗卫,这个东吉,今年很得大人青眼,不久应该能调进北禁府,在大人身边做事。” “嗯?”王小鱼觉出了味来“你感觉到竞争危机了吗” 裘泗知道她好开玩笑,根本不想理她。 同王小鱼一并上京的有林老师傅、方平安、范骞和另外一名叫小三儿的青年,他带着自己新婚才半年的妻子杏花,都签了王小鱼的合同,为店里干活。 加上裘泗,一行十四人,套了满满五辆车的货物,除了随行的人的包袱和造器工具,便几乎都是金银器材,玉瓷、好木、石料,还有几十件大小展品,算是规模比较庞大且物品昂贵的商队了,加上货物较重,有很多易碎品,王小鱼选择路上尽量慢行,她估计,按照这样的脚程,抵达仇京也需要近一周的时间。 出行第三日,车队经过一段近林的短山道,意外的遭遇了偷袭。 当时,王小鱼坐在马车里画设计图,突然马车摇晃剧烈,马匹嘶声大作,王小鱼艰难的扶住身子,差点没摔到车壁,撞上尾巴骨。 裘泗十分果决,没有丝毫犹豫的抽出长剑,瞬间斩掉了三匹马的马缰,制止了这些惊马带着马车一同失控至危险的境地。 其他马车上的暗人反应也很迅速,立刻就采取了措施,几乎都是斩断马缰的,惊马四散狂奔,在四周卷起了一层带着沙土的旋风。 王小鱼急忙下车时,正好看见东吉挥剑斩下一匹马的马首,这马慌不择路,被解放后,就立刻调转马头,猛的冲撞上队伍末端的一架马车,马车被撞的车轮悬空抬起,差点就侧翻了过去。 王小鱼记得那车里坐着的是林老师傅和方平安。 小三夫妇坐在另外的马车上,杏花听到外面马儿的嘶鸣,早就吓坏了,为了避免他们下车被惊马冲撞,他们车上的暗卫大声勒令他们待在马车里,不准露头。 那东吉斩了马,往身边递了个眼神,就有两个暗人收到了示意,身形一动,就进了道旁的树林。 可惜的是,直到最后惊马全都跑的无影无踪,那袭击了马群的刺客并未也被揪出来。 从东吉斩杀的死马身上取下的小弩箭可以知道,刺客早早藏身树上,掩去了气息,只为射箭伤马,得手后,就立刻从林子另一边遁逃了,半分痕迹都没留下。 每辆车至少都跑了一两匹好马,弩箭若都是射在马腹上,那找回来也顶不上用了。 这个部位敏感柔软,也是致命点,一时间内马不会立刻死,但出血止不住,等马透尽了气力,冷静下来后,就只能倒在地上等死。 马车里的人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尤其是林老师傅,刚才惊马撞车,他在马车里可能只想着保护方平安,自己却没抓稳,被马车一晃,撞了一头的血,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讲不出话来。 方平安被师傅护的好好的,并未受伤,但却被吓到了,下车之后才破天荒的哭了起来,被范骞拉到旁边好好的安慰了一通。 小三儿和杏花也因为马车晃了一下,蹭了些擦伤,小三儿还撞紫了脚,相互拿着王小鱼给的药油给对方上药,嘴边也是在哎哟哎哟的惨叫。 “属下疏忽。”东吉立在王小鱼身边,阖首请罪“属下没有察觉危险,请主子降罪。” “与你无关,对方有心藏匿气息,敌暗我明,神仙也发现不了。”她乘坐的马车位于最前端,怎么也轮不到队伍中段的东吉为这件事担责。“眼下,最重要的是,我们如何继续赶路。” 第二百六十九章 刺杀 重新上路,剩余的马根本就不能够带走五辆马车。 当即,她为林老师傅包扎好了之后,将五辆分车做两路,剩余的七匹马安抚好了之后,分配到了三辆马车之上。 这三辆马车上的只有一辆是满载货物的,其他两辆货物都都较轻,且都是一些简单料材、工具和零碎行囊,可以加速赶路,先带着受伤的人前往就近的城镇就医,并且落脚报官,让衙门的人来处理这件事情。 王小鱼决定让范骞照顾林老师傅一车,小三夫妇一车,由东吉领着一些人送他们出发,而方平安则留在王小鱼身边。 东吉派去追踪刺客的两人终究还是一无所获的回来了,没抓到人,东吉对王小鱼的安排便不太赞成。 “刺客的目的和行踪尚未明确,属下还是留在主子身边为上。” “我不喜欢主子这个称呼。”王小鱼指了两名看上去精神状态很饱满的暗卫,示意他们留下即可。 东吉愣了一下,用眼神示意王小鱼身侧的裘泗为他说话。 毕竟是新人,没接触过王小鱼哪知道她的性子。 裘泗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了几分优越感。 “像我一样,称呼王公子便是。”他解释道。 王小鱼一日不打算以女子身份在外人面前行走,他就得配合着她的身份改变称呼。 东吉皱了皱眉,他不是要裘泗这句话。 “属下明白。”见裘泗会错了意,东吉无奈,只能告诫留下的两人一切以王小鱼的安危为主。 东吉离开时已经是傍晚,王小鱼从车里找出舆图来看,最近的城镇正好就是位于兴济府辖内的跃龙县。 “这镇之前叫骊县,因为曾九年内出了三个状元。”裘泗站她身边跟她科普“所以便立了牌匾,取了鲤鱼跃龙门之意。” “九年三个,那岂不是三届殿试的第一都出自同一个小县城?”王小鱼惊叹道“倒是块福地。” “骊县自古以来学府便比其他县要多,极具文化底蕴。”裘泗说道“当今大公主的驸马便是骊县九年内出来的三名状元之一。” 二人又有的没的说了一些,也不知道东吉他们什么时候能到,王小鱼干脆让裘泗帮忙,将马车里一个大小合适的木箱抬了出来,在上面点上灯充当桌子,而她席地而坐,继续完成自己的设计图。 方平安原本一直远远的待着,但一看见王小鱼在画图,不声不响就蹭了上来。 “你看的明白吗?”为了锻炼方平安的沟通能力,王小鱼总是在两个人的时候,即便是废话都要跟她说上几句。 方平安只盯着她手底下的图,不说话也不点头。 “林师傅受伤了,我就少了主力工匠。”王小鱼只能是自言自语“我的计划被打乱了,回京后,只怕第一批新首饰都开不出来。” “怎么办啊。”说着说着,王小鱼苦恼的托住了下巴。 方平安见她停下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伸手往衣兜里掏了掏,摸出了一个小物件。 王小鱼低头去看,原是上次驳回让她修改的山茶花胸针。 她这段时间忙的厉害,几乎将这事忘记了。 整个胸针经过了二次打磨,首先看上去体积就轻巧了一大半,没有之前累赘的感觉,第一眼看上去就很吸睛。 王小鱼把玩着胸针,慢慢翻看上次的瑕疵,她提及的花瓣太厚的毛病,这孩子可能是听到灵魂里去了,这次的花瓣被她打磨得薄的几乎透光,薄的十分均匀,就这下手轻重的拿捏程度,有可能是一个匠人需要磨练经半年才能勉强掌握的。 花瓣只要足够薄,形状足够自然,用手轻轻拨动就能感觉到一种易碎的美感,撩动花瓣,那种即将盛放的感觉似乎就差这么一点点,就一点点。 虽然花瓣能活动,但花茎倒顶得很牢固,她也改掉了王小鱼所说的无法长期佩戴的缺点,加固了背面的针栓。 王小鱼没有在这件小胸针上找到其他毛病,轮一个工艺品,它是绝对合格的,或许这就是天赋,是无法讲道理和逻辑的。 王小鱼摸着胸针,问她“你喜欢做这些事吗?” 方平安仍看着胸针,这次,她竟然点了一下头。 得到回应的王小鱼惊喜的不行,趁热打铁,她继续问道“若让你以后就做这些事,你会坚持下去吗?” 方平安不假思索,又点了一下头。 “你以后,能尝试着跟我说说话吗?”王小鱼再问。 方平安这次慢了很多,但她还是点了一下头。 王小鱼笑着将胸针别在衣襟上“谢谢你做的第一件‘艺术品‘,我自私的收藏了,你不介意吧。” 方平安仔细的看了看她别在衣服上的山茶花别针,嘴巴张了几次,没发出声音,最后还是有些别扭的摇了一下头。 王小鱼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强求她开口。 一行人等到入夜,气温骤降,郊外刮起了风,王小鱼和方平安躲在两辆车中间的背风处,裘泗指使两个兄弟寻来干柴燃起了小火堆,才让众人暖和了一些。 赶路辛苦,难得的有这般轻松的机会,方平安靠在王小鱼面前的小茶几上就睡着了。 王小鱼将画废的稿纸投进火堆,望了望空旷僻静的四下。 “你猜,今日偷袭我们的是什么人。”她扭头,朝正在闭目打坐的裘泗问道。 裘泗睁开眼,回她“属下不知。” “偷袭又不现身,不像是为了打劫的山贼盗匪之流。”王小鱼托着下巴分析道“对方知道我经过此地的时间,应该是提前打听过我们上京的路线和脚程。” “我一向来与人为善,也没结什么私仇啊。”她很是费解。 想了好一会,见裘泗也没再理她,她自觉无趣,本想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却隐约感觉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的身子立住了,屏住了呼吸,意识慢慢地抓住了那几乎要被人忽视的动静。 有人靠过来了。 但不是东吉,毕竟,他们若是回来,马蹄声该早早的传过来了。 近了,四周的气氛骤然缩紧了,就像是风暴压至的云下,那股勒人喉管子的压迫感限制了周围的空气。 “王姑娘,避进车里。”裘泗压低了声音,他已经摸出了怀中的短剑,另两人也悄悄抽出了兵刃,手脚轻的连一旁的方平安都没惊醒。 第二百七十章 回京 她刚才将方平安抱在怀里,就感觉从四面八方摸来的人已经近在咫尺,她不敢耽误,带着方平安爬进马车。 就这时,马车外已经响起了兵刃交锋的声音。 王小鱼看着方平安没被惊动,便将她放在了车座上,转身就出了马车。 正正好,就看着一个黑衣人避着众人,在马车的暗处吹起了火折子。 好家伙,想要放火? 王小鱼头皮发麻,整个人几乎是弹射而去,一巴掌就摁在了对方的脑袋上,将人掀到了地上。 “这里面,可都是我的血汗钱!”王小鱼一想到火苗借着干燥的秋风,很快就能点燃满载货物的马车,她胸口就好似有烈火燃烧起来。 黑衣人被她撞翻,后心一疼,火折子就脱手熄灭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记小一号的拳头就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他的鼻心。 “仔细对方放火烧车!”这人满脑子都是蜜蜂环绕的嗡嗡声,但他还是听见了王小鱼在喊。 裘泗首先听见了王小鱼的喊声,他几下解决了牵制自己的人,左右搜看,果然拦下了另外一个已经将火苗点上马车围布的黑衣人,他不多犹豫,一把就将沉重的围布斩成两半,用剑一挑,着火的围布被远远挑开。 这些人的身手根本比不上北禁府一手调教出来的暗卫,且裘泗他们从对方摸过来的时候,就知道敌众我寡,必然是要全力以赴,不能给对方半分喘息的时机,所以三人下的都是死手,招招一击必杀,一时间,对方就倒了好几个人。 也正因为如此,裘泗三人才能迅速抽出身,制止刚起一点小火苗的火势,这些放火的人见没有得逞的机会,只能保存自身,全力遁逃,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虽然制止的及时,但一辆马车上绑着的绳子被火撩着断开一大截,原本垒的小山一般的箱子失去支撑,轰然倒落,砸在地上。 在王小鱼的心里,无异于是砸在她的心脏上。 完了完了,那些都是展示品啊。 为了路上不相互碰撞,王小鱼特意将每件展品分装,虽然都经过厚厚的棉布包裹,但玉镯、玉环、玉璧,但凡有一样玉饰被震出了一个小裂缝,那就完全毁了。 王小鱼欲哭无泪的跑过去,望着一地的大小箱子,是先捡起哪个都不知道,最后,只能是捡起了脚边的一个装玉饰的宝箱,缓缓打开,将里面被包成一团的棉布展开。 这对双鲤壁出自同一块变色玉种,左翠右白,虽然体积小了一些,但因为品相特殊,造型很有寓意,所以价格也不低。 借着远处的火光,王小鱼看见左壁的鲤鳍骤然出现了一小道并不起眼的的细缝。 “可恶!”王小鱼咬牙切齿,一拳砸在了土里。 因为受愿望乡影响,她早就成了个惜宝之人,更何况铺子里每件宝器都为她提供过或多或少的纳值,平日里,一块玉料她都要监督师傅不能浪费,要物尽其用。 玉器不似金银,具有反复塑造的特性,也不比木头石头或宝石坚固,玉器最是娇气,需要呵护,废了就废了,是根本没办法修缮成原样的。 太心痛了,这比让人抢走都难受。 这期间,那两个暗卫已经绑住了那被王小鱼一拳砸晕过去的黑衣人,并且动手将死尸拖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去。 裘泗守在王小鱼身边,也不知道该不该帮她拾取掉落一地的宝箱, 缓了缓,王小鱼只能好好的收起双鲤壁,小心的将宝箱一一捡起装车,被迫接受了现实,但她再不敢去看其他玉器的受损情况。 此番插曲之后,一夜安稳,第二日一大早,东吉才带着马匹赶回,同时跟来的,还有跃龙县当地县官。 县官带着手下,一来就瞧见地上已经干涸的血迹,表情很不好看,他不断的和王小鱼重申跃龙镇一贯民风淳朴,从未有过什么山匪强盗劫道之事发生。 东吉知道后半夜有刺客袭来放火,虽并未伤着人,却也是十分恼怒,冷言冷语的就威胁起那县官。 “辖内监管如此乏力,凶徒随意劫车伤财,幸而人安然无恙,若是有半点损伤了,你这县官还能做得下去?” 王小鱼听着东吉略带刻薄的质问县官,那县官却不敢有半点怨言,便说道“别人有备而来,县官也不能未卜先知。” 东吉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年少气盛,见自己走后差点出事,便有些失了分寸。 东吉能在一众同期受训的暗卫中脱颖而出,正是因为经他的任务从未失手过,岂料这次护送王小鱼,先是队伍被埋伏惊马,再是二次遭遇放火,这让他的职业生涯出现了一些不完美的地方。 东吉由着王小鱼的话阖首,语气缓和了下来“是,属下过激了。” 此地有官府善后,套好车后,众人赶往跃龙县与林老师傅等人汇合。 林老师傅吃了医馆开的几副药之后,情况稳定了不少,头也不晕了,表示可以继续上路,王小鱼还是原地休整了一日,才重又启程。 因为多了伤者,加上东吉也害怕刺客卷土重来,一路上走的格外小心,进程被拖延了许多,等到了仇京城外,已然是第七天的傍晚了。 黄昏西下,王小鱼坐在车架上和裘泗闲白,远远的,就看见城下有一抹身影坐在一匹黑马之上。 他一袭烟青色衣袍,黄昏的暖色光芒洒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拉出一道斜斜长长的孤影。 虽然隔着这么远,王小鱼却还是因为他的出现而激动起来,她扬起了脖子,眺望着那人驱动了马,朝着她们迎了过来。 夕阳中,对方纵马的身姿挺健越树,风扬起了他的袍角,好似天神降至,紧紧的镶进她的眼底。 王小鱼感觉自己从未有过哪次,因为他的出现而如此雀跃。 短短的一段路,王小鱼都觉得过了许久,他才来到马车旁。 他面上无常,眼中却是带着笑的。 他朝王小鱼伸出手,王小鱼也没有犹豫,由着他将自己提上了马。 “城中自有人接应,你先将车和其他人带去铺子。”他环着王小鱼,只对裘泗丢下一句,便调转马头,纵马奔跑起来。 “你要带我去哪?”王小鱼看着他往城外而去,昂着头问他。 “我需要独处。”他说“只你我二人。” 第二百七十一章 私宅 那渊在城郊有一处临山的农庄。 他向来不管家中产业,只是那日翻找合适的铺子的时候,翻出了这所庄园。 这庄子在半山下,有几十亩的田地,都佃给了农户耕种粮食,靠山的位置,还有一所大宅院,是那家的外宅。 “娘亲在世时,总到庄子里莳花。”那渊提起了带她过来的目的。“她去后,我一次也没来过。” 宅子里多种桃李和蔷花,只是常年无人修缮被遗忘的桃树长得歪歪扭扭,花圃也疯长,蔷薇藤爬了一院墙都是。 野花生长不拘时节,这时候来看,蔷薇个个都有碗般大,你挤我我挤你的委屈在绿藤之中,大有报复生长的感觉。 明娘子隔几日都会让家仆来此打扫,却不给人乱动周夫人亲手种出来的花卉,走到后院里的小花园,这种报复生长的情况比比皆是,所有盆花都爆盆了,亭子角野生的爬山虎更是肆无忌惮,将一桌亭子都覆盖了一层绿色外衣。 可见周夫人离开的足够久了。 二人在花园里树荫下的青草地席地而坐,靠在一起听秋蝉在天黑后纷纷冒出的鸣叫。 那渊捧着她的脸吻她,认真的告诉王小鱼,自己绝对不会成为像他父亲那样的人,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有伤害到她的机会。 王小鱼沉迷的盯着他眼底的星芒,与他十指交错,脑中别无其它。 她只想着,珍惜当下便好。 两个人直待到深夜,那渊也不打算带她回京,而是让宅中的家仆早早备下了应用之物,似乎早就准备留她过夜一般。 王小鱼也累坏了,也不拘什么地方,吃完晚饭,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就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了。 那渊抱她上塌,在她昏昏沉沉靠着他的胸膛欲睡没睡之际,伸手褪走了她腕子上的玉镯。 她浅浅打了个哈欠,没有搭理。 第二日醒来,王小鱼便发现手上的玉镯变的有些透明了,仔细一看,根本不是李珩逸送她的那只玉镯。 愿望乡的雷达已经疯狂提示,王小鱼左右鉴定了一番,判断这镯应该是少见的玻璃种翡翠。 镯心没有半点杂质,透明的有些发莹光的翡翠中包含着如同雾气一般缥缈的几分绿质,这样的种料绝对是专供皇室的上等孤品,民间是断不可能出现的。 那渊进房时,正好看见王小鱼坐在穿上,散着发,茫然的抱着手发呆。 “那大人,你换了我的镯子?”王小鱼昨天在他怀里睡着,除了他,应该不会有人第二个人接近过自己。 “不喜欢吗?”那渊坐在床边问她。 “这样的翡翠,你从哪弄来的。”王小鱼抚摸着镯子,指心生凉生津,她忍了忍想要立刻将其纳入愿望乡的冲动。 “不记得了。”他并不想好好的解释,只是勾唇笑“许是抄的哪家大臣的家产,亦或者什么人送的礼罢了。” 中饱私囊、私受贿赂...... 哪个也不是好事啊。 王小鱼掩着镯子,生怕此物立刻就成为了指证他的证物“不然,你还是把之前的镯子还我吧。” “我已经让人送还煜王府了。”那渊面色无常,好似在讲一件十分普通的事情。 “你送回去干嘛?”王小鱼傻了眼。 那渊见她脸色不好,语气也平缓了下来“我虽自作主张,但是有原因的。” “那是我的首饰。”王小鱼很是不忿“你说送走就送走,有什么说的过去的原因?” “你既与我一起,那你的首饰衣服就都该由我为你准备才是。”那渊理所当然的认真说道“那镯子又比不得我送你的这件,还回去,也可早早打消煜王对你的念头。” “还是.....”他看着王小鱼“你与我的关系,不愿让煜王知道?” 王小鱼自是摇头,但转念一想,自己好似被他绕了过去。 “不对,煜.....李珩逸本来就和我没什么,你怎么凭空乱讲呢。” “煜王。”那渊强调“日后不可直呼其名。” “那抛开这些不谈,你也不能随意处置我的首饰啊。”王小鱼还在据理力争。 “那府多的是玉石,随你挑,你要真喜欢那样的,那等滇南今年的玉矿开了,我再给你打个一模一样的?”那渊抓住她的手商量道。 送都送走了,她有什么办法。 王小鱼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牢牢的捏在了手里。 “你生我气?”那渊在意的眼神直盯着她的脸。 “那大人,我得起床不是?”王小鱼没好气的看着他“你既要承担我的首饰衣服,总得找套体面衣服给我换吧。” 她如今还穿着寝衣呢。 日上三竿了,店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她必须得回京了。 那渊也知道她要回铺子里,他在京中也有一堆事务需要处理,便让人送来了早就备下的成箱的金银首饰、水粉胭脂和崭新的衣袍,其中有男子衣袍,也有颜色淡雅的女子衣裙。 看来,无论是王小鱼想在京中维持怎样的身份,他都随她。 虽衣服首饰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个会梳妆的李嬷嬷,也是为了留下服侍王小鱼更衣的。 若王小鱼打算继续以男子身份行走,倒也不需要李嬷嬷为她梳妆。 但她来时早就做了决定,她毫不犹豫的换了一件黛青色半臂,环腰广袖短袍百蝶裙、套浅绛色纱披,着粉绸面绣鞋,任李嬷嬷为她慢慢梳了女子发髻,钗上了大珠钗小珠链。 李嬷嬷很是尽心,还仔细的为她上了淡妆。 交流中得知,李嬷嬷是宫中退下来的嬷嬷,也曾伺候过小主,所以在为人打扮这方面,上手极有分寸。 从等待的时间上,那渊已经猜到了她今日的身份,但人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那渊还是不由自主的有些意外。 “其实,我还是只喜欢穿裤子。”王小鱼走到他面前,挥了挥宽大但很飘逸的袍袖“轻松,还能跑起来。” “做你自己喜欢的便是。”那渊拉住了她的袖子,在袖子底下拉住了她的手“无论哪样,我都爱看。” 第二百七十二章 竞争 王小鱼回到铺子里的时候,承受了小三儿等人足足几分钟的辨认。 “尽快习惯吧。”王小鱼只说了这句话,就找曹适说话去了。 铺子已经过个把月的修缮和装饰,门面干净明亮,铺子里经过粉刷,墙壁都是粉白色的,空气中透着混合了红漆的干燥新木气味,来源于新打的展台、屏风和新漆的环形楼梯。 尚未开业,大门半掩着,只从四面的小窗透进来的阳关也足矣将铺子里照亮,可见采光很好。 王小鱼昨日并未到达店内,车上货物都是由等在铺子里的曹适上手清点的,二人见面后,对了一番单子,曹适才告诉王小鱼,他昨日打开了所有展品的包装检查过,其中近二十件玉饰之中,有九件已经是报废品,玉身都有不同程度的裂纹和碎相。 还有件黄金小凤冠的尾翼被摔歪了,不过只需要几天修缮塑形,是可以恢复原样的。 铺子还未开业,因为损坏了一批玉,直接损失超过千两。 加上林老师傅撞伤了头,仍需一段时间恢复, 这就意味着,新铺刚开业,造金打器的工作就面临停摆。 这样的消息对王小鱼来说已是很难接受了,对于铺子里其他伙计来说,也必然让他们心慌,产生怀疑和担心的念头。 铺子里除了小三儿夫妇、范骞、方平安和林老师傅以外,还有一个曹适身边的文先生,在滁安时,这个文先生就是曹适身边的大账先生,万宝阁刚开业时,还是他手把手教会王小鱼处理账务。 “也不知道京中其它宝库是如何得知万宝阁要开分铺的事情,原本个把月前就找好的伙计和匠师,都被别的宝铺私底下花钱抢走了。”曹适解释道“活月斋、大通宝银楼,这两间宝铺是眼下仇京最大的两间宝铺,分别占据南北城,平分秋色,其它宝铺根本不能竞争。” “活月斋?”王小鱼听到这熟悉的名字,便问了一嘴匠师司徒荔的名号。 “确实,司徒荔造诣精湛,极有名气。”曹适还讲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你可知活月斋的东家是什么人。” 王小鱼自是配合他摇头。 “还是从那大人处得知,活月斋的幕后东家是袁家,一直以来,经营活月斋的傅掌柜,也只不过是袁家的傀儡而已。” “你特别点名活月斋,是已然确定是活月斋在妨碍咱们开业吗?” 曹适点头“我定下的人,眼下几乎都在活月斋呢。” 王小鱼无奈,只能摇头“算了,少人有少人的办法。” “这样的局势,还是得请护卫。”曹适却不赞同正常开业“对方一来就摆出了强硬的态度,势必不会就这样就罢休了。” 一向来大宝铺都是需要请打手巡视,以免有恶徒劫财或地痞滋扰,之前在滁安,曹适在当地结识的人多,官府也格外照顾,没有哪些胆大包天的人穷疯了才敢来万宝阁招事,加上滁安的铺子小,每晚也总有人换着守夜,所以,一直没请打手倒也相安无事。 但那渊给她找的这铺子比起滁安大了足足三倍有余,必然是不能再走小宝铺的路线了,请打手也是必要的选择。更何况,还有竞争对手从一开始就摆明了不会让万宝阁顺顺利利的开起来。 按之前订下的时间,三天后,也就是十二月十三号,京中万宝阁分铺正式开业。 曹适担心时间太紧,毕竟铺子里还达不到完全准备的状态。 “日后,我会在前厅走动,也会跟大伙一起住在铺子后院。”王小鱼劝他道“铺子开起来,也并不妨碍咱们寻找合适的护卫。”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处事能力,而是从商之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拘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能使得出来,所以,我才想着准备万全在开业。”曹适仍有些担忧,但他转念一想,才啧了一声“倒也忘记,那大人也回京了,若他在,对方或许会收敛一些。” “我也不是因为他才有底气的。”王小鱼瞥了他一眼“开分铺势必会遇上同行竞争,我心里早有心理预设。” “那这段时间怎么办。”曹适见她坚持,才松了口“谁家宝铺能没有匠师?” 王小鱼也发愁“只希望林师傅能快些好起来,不过他年纪大了,此番撞伤了头,想必还要卧床一些时日。” “也罢,万宝阁向来也不接急单。”他还宽慰王小鱼“我看你带上京的展品也有一些好的,支撑一段时间我想是足够的。” 二人说到这,裘泗从北禁府回来了。 “袭击车队的那群人,他们的来历已经审下来了。”裘泗一见王小鱼,便带来了一个消息“是袁家的人,大人此时已经约了袁相见面。” “今日,大人如何也能将活月斋的司徒荔给王姑娘你弄来。” “这么快。”王小鱼有些吃惊。 裘泗点头“王姑娘留了活口,查起来便简单得多。” 曹适在旁听了消息,最后一点顾虑也一点不剩了。 王小鱼倒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查出幕后主使,一时间总觉得有些太过简单,却也没有多想。 转天,裘泗真就带来了一个身材矮小,蓄着八字胡的男人,他和林师傅看起来差不多年纪,穿着打扮也是不起眼的粗布衣衫,下衫随意的挂在腰带,袖子卷着,一双手都是明显的乌色厚茧。 他立在王小鱼面前,双手抱着手肘,看上去多少有些不情愿的模样。 “袁相就这么轻易让人了?”王小鱼只觉得很不可思议。 “虽说那群刺客是袁家的人,但袁相似乎对那些人纵火劫道的事毫不知情。”裘泗私下与她说道“朝廷向来禁制官员经商、与民夺利,若将这事搬到御前,圣上必然严处。” “这些时日来,朝中言官本就隐约在针对袁相,很多人都以他带头,在寿宴上献的那株铁树为由,暗示袁相私下敛财、阔绰的毫无来由。” 第二百七十三章 单边眼镜 “朝廷禁止又如何。”王小鱼笑了“那些质疑人家钱来的不清不楚的言官家中难保就没有一些亲戚、手下在帮着他们经营副业,谁也别说谁。” “言官之中确实有不少两袖清风的典范,家中清苦的厉害,这些人尤为愤进,那大人可是没少被他们口诛笔伐。”裘泗自是附和“只要不出现与民夺利,仗势竞争之事,圣上倒也是默许的,只是这次,袁相有把柄在大人手中,虽不情愿,但牺牲一个匠师便能平息的事情,袁相自是一大早,就将人拱手让出了。” “只怕没那么容易。”王小鱼说道“别说派人劫道这么大的事,活月斋针对万宝阁的动作持续了个把月了,我就不信他这一家之主一点都不清楚。” “抢了我的人,又顺理成章的将自己店里最好的匠师让了过来。”王小鱼谨慎的想了想“怎么都感觉不太安心。” “那大人的意思是,他既有办法将人弄来,自然也有办法让其对您死心塌地。”裘泗知道她的意思,便暗示她道。“王姑娘大可以放心。” 王小鱼却不想让他在为自己的事运作,摇了摇头“无妨,让人做事我还是会的,你让那大人全心处理手头上的工作,我自会小心。” 等裘泗走后,王小鱼告诉了司徒荔具体上工事件和工作内容,又带着对方熟悉了工作间,还顺便去了一趟林师傅的房间。 铺子后有一个小院,原本就是客人住的厢房,每个房间都单独分开了,正好作为铺子里众人的宿舍,大伙住在一个院子里,相互都有个照应。 林师傅的脑袋上仍缠着厚厚的绷带,正坐在榻上,指使着方平安在用他让小三儿搬到床边的工作台处理一件饰物。 见到王小鱼领着一个眼生的人过来看望,林师傅愧疚的捂了捂头“都是我不小心,耽误了掌柜的活计。” “我在咱们的合同里不是写过吗?”王小鱼摆了摆手,便走上前瞧方平安手里的活,一边瞧一边说道“工伤我是全权负责的,林老师傅你就安心静养,不着急,要知道脑震荡可大可小。” “脑什么?”林老师傅一听,有些紧张了起来。 “没什么,听大夫的,我对医术一窍不通,大夫不是说你只要静养,很快就好了吗。”王小鱼盯着方平安手里的那件饰物,笑了打了哈哈。 方平安的手虽然小,但那造器的小钳子在她手里就像是浑然天成一般的稳重,她正在按照林老师傅的指使,在对这件饰物进行最后收尾和检查。 她沉迷投入,根本就不打算抬起头搭理一下王小鱼,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司徒荔也好奇的走上来,看见是一个这么年幼的女学徒在处理手中的小首饰,眼中也有了几分意外。 看的差不多了,王小鱼伸手“给我瞧瞧。” 方平安如梦初醒,低着头交出了饰物。 王小鱼查看饰物的花纹与细节,在三人好奇的注目下,将它佩戴在了眼睛上。 这是一件银制单边镜框。 镜腿只有一边,鼻托也是特别定制的大小,以胶垫包裹,可以扶在鼻梁不会往下掉。 带上了这件单边眼镜,王小玉顿时就感觉失去了一边的视觉。 她照了照镜子,这单边眼镜是整圆框,镜面是层层叠加的镂空钿丝银线,这些线条交缠组成了能够分解出很多元素的图案,银质的反光流畅如镜面,散发着盈盈光芒,一根在耳后细链垂下,看上去,有一种不融于这个世界的违和顿时就出现了。 就算是王小鱼,也觉得这个单品有着一种怪异的风格,银制的单面镜本就透着一种儒雅和冷酷的风格,但镜面几乎遮住了一只眼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斯文的独眼海盗,优雅的外表中透着极具反差的内心。 林老师傅二人自然是没有王小鱼这么多先入为主的理解,二人只觉得这东西古怪,花样好看,却古怪。 林老师傅甚至忍不住说“东家,好端端的,什么人会想着遮住一只眼啊。” 司徒荔也在一旁忍不住哼了一声,表示认同。 “你们确实不需要。”王小鱼取下眼镜,走到院子,将正在打扫院子的范骞喊了过来 林老师傅这才明白,原来这东西是做给范骞用的。 范骞丢下在这里,几步刚走到门前,就被王小鱼住拽到了椅子上,还动手撸起了他的半边盖脸的头发,将一个冰凉的物什架在了他的耳朵和鼻梁上。 “掌柜的,你这......做什么。”自从知道掌柜的是女子之后,范骞便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和掌柜的玩笑取乐,此时被王小鱼一番支配,范骞便觉得有些难堪起来,躲躲藏藏的着想遮住旧伤。 “像个反派。”王小鱼却不理他,只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范骞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绷着背,像是躲避恶鬼一样躲着她的手。 “罢了。”王小鱼端详了一番,才放过他,末了,还将一件小饰物丢在他怀里。 “明日起,我要你将头发给我梳整齐了,全往上梳,不许乱糟糟的,也不能遮住额头。”王小鱼对他下了命令。 范骞正急急忙忙的抚着额发挡脸,听她说话,吃了一惊,继而,摸出王小鱼都给他的东西放在眼前看。 “这是单边眼镜,你在前厅待客的时候就戴着它,等晚些时候,我整理一些话术,以便于你跟好奇的客人介绍上面的技艺和花纹元素。” 这玩意可真精致,而且还是银的,就这么给他...... 范骞结结巴巴的问“东家......这是给我的?” “这个季度,你的业绩要是能做到全铺第一,我就送给你。”王小鱼说道。 范骞有多看了几眼,终于忍不住,自己跑到了镜子前,偷偷的撩开头发,仔细的琢磨了一下戴法,背着人又试戴了一下。 好一会,他才整理好头发,表情不自然的问王小鱼“可以不戴吗?” “不然,我不待在前厅待客了,掌柜的你给我其它活干吧。” “我知道你一时间会觉得这东西让你变得奇怪。你没准备好接受别人观察打量的目光。”王小鱼也猜到他会退缩“你第一天来找我的时候,应该有心理准备,你是来做什么的。” “你要做的是宝铺,天下之大,宝器无奇不有,你得有接受的心态,才能从容的让客人买单。”她慢条斯理的说道“你若没准备好,便在后堂打杂吧,眼镜你可以留着,你若觉得,散着头发会比这件饰物更能让你舒服的出现在别人面前,是你的自由,但在我的铺子里,我不能让员工以一个邋遢的精神面貌出现。” 第二百七十四章 开业大吉 十二月十三日这天,一串挂鞭喜气洋洋的为万宝阁分铺的开业揭开了帷幕,不少路人前段时间已经目睹了分铺的装修,也听说了即将要开业的宝铺,一大早,就有人赶着来看热闹,随着炮仗声渐熄,围上来的人越发的多了起来。 这一天,铺子里的大伙都早早的起来准备, 王小鱼更是一大早便郑重梳妆,仔仔细细的打扮了一番。 替她挽头的杏花曾在大户人家做过几年丫鬟,自然也手法特巧,麻利的为她挽了芙蓉髻,分别钗上软金翠凤、雪绒花素银珠串、桂珠花枝步摇,修长的脖子圈上了雕花镂空素银细镯,细镯中有银铃心晃动,叮咛轻响,不由得让人追究声响来处。 为了搭配脑袋一水的头饰,她选了一套水绿色的宽袖,叠着内衬的月白色绣花半臂短衫,下身轻纱外衬,上青下蓝,两层软素烟罗裙褂,叠纱的搭配让裙摆走起路来显得轻盈飘逸,宛若嫡仙一般,看上去仙姿灵精。 在胸前,她特意别上了那株山茶花胸针,为她的打扮增添了一许不容忽视的一样元素。 炮仗声后,她领着铺子里统一着装的伙计出现在众人眼中,伸手去揭新造的牌匾上蒙着的大红绸布。 绸布落下,红木底鎏金面的牌匾上端正上书“万宝阁”三个大字。 “今日恰逢吉日,万宝阁分铺正式开始营业。”王小鱼笑着走出来,高声对着观望的路人说了几句场面话“本铺主要承接宝器独家定制、保养、修复等服务,店内所出之宝器,皆是精品,各位街邻客人若有需要,可莅临品鉴挑选。” 路人这才确定这件宝铺的掌柜竟是如此一个貌美的年轻女子,一时间讨论声顿起,王小鱼却在语毕后,进了铺子,命众人各司其职,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其中,就包括换上了崭新工夫,将头发整齐的束了起来的范骞。 经过一天的心理活动,他还是听从了王小鱼的要求,戴上了那为他定制的单边银制眼镜。 面前的小伙极力挺着精瘦的身子,精神头很是饱满,端正的五官在单边眼镜的衬托下,显得越发的顺眼起来。 王小鱼之前毕竟是看过不少佩戴单边眼镜的角色,习惯再到欣赏,是一个迅速的过程。 但其他人眼里,这件饰物仍旧略显的有些离经叛道的怪异,虽然王小鱼开会时三令五申“天下之宝无奇不有”这个态度给众人洗脑,但大家还是时不时都要偷看范骞几眼。 尤其是司徒荔,他似乎是一个性格别扭执拗的手艺人,从昨日起得知王小鱼为了遮盖伤处才设计了这样的首饰,觉得根本多此一举。 若是之前在活月阁,他有话语权,定是要说一句离经叛道的。 他想,王小鱼根本不懂得做宝铺买卖,那他又何必多言,到时候经营不下去,他也就是再回到活月阁去罢了。 王小鱼自然也不知道司徒荔心里的九九,她已经观察到了许多入店的客人对范骞面上的首饰产生了些许好奇。 她就是想以此让客人好奇,从而用心观察,所以眼镜上的元素都是经由她费心糅合,分开都能各自加在其它首饰上成为亮点。 这便是王小鱼的目的,这样,范骞自在的在前厅招待,根本不必担心客人瞧见他的那只眼睛。 众人的眼里,只会看见这样独一无二的首饰。 随着铺门大开,陆陆续续有客临门,王小鱼也顾不上其他,和其他人一起,招待起客人来。 一会儿的功夫,范骞果然立刻就成为了全场最受人瞩目的焦点。 不少人都被他吸引而去,他也早有准备,向第一个开口询问他的客人介绍起了自己眼镜上的工艺和花样元素, 他年纪轻轻、相貌堂堂、口才讨巧,脑袋机灵转的又快,介绍的同时不忘吹嘘铺子里的匠师,说话时有人问他问题,他都能很快的进行回应。 甚至,有个看上去面相就格外刻薄的棕衣男人问了他一嘴“你是不是瞎了一只眼,才要如此遮丑。” 王小鱼立刻就注意了那人。 听见被人揭穿伤疤,范骞竟然也不恼不怒,而是落落大方的笑道“这位客人可真是火眼金睛,不敢瞒各位贵客,小的小时候调皮,爬树摔伤了眼睛,至今还有疤痕,承蒙咱们掌柜的不嫌弃,给了小的做事的机会,还为小的专门设计了这件世间独一无二的首饰,遮住了患处,能够不影响各位贵客观宝的心情。” 王小鱼听了,不由自主的朝他看去。 她原本给范骞的话术,是让他避重就轻,只需要告诉客人“掌柜的说过,有关工作之外的问题,都不方便回答。” 她不介意因此得罪客人,她允许员工可以拒绝客人询问他们个人的私事。 只是,这位过分的有些刻意的男客人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他甚至大声冷嘲“哼,原是个残废。” “这件铺子的掌柜竟让一个残废招待客人。” 王小鱼脸色一沉。 在暗处一直瞧着王小鱼的裘泗也跟了出来。 范骞早就给自己打了十足的勇气,却也不足以支撑他在这时仍保持着微笑。 他只觉得无所适从,客人们打量他眼镜的目光似乎能穿透眼镜,瞧见他从小藏到大的痛处。 “我便是万宝阁的掌柜。”这时,范骞听见了王小鱼的声音。 “你似乎对我铺子里的员工很不满意?”王小鱼走到了那棕衣男人身边,阴嗖嗖的眼神直视上他有几分心虚的目光。 “你这是什么态度。”那男人试图在其他客人的面前寻找存在感“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是卖珠宝首饰的,竟然能让一个残次品出现在客人面前,影响咱们的心情。” “你既知道我是卖什么的,怎么并没见你将注意放在商品上,反而......”王小鱼冷笑“对我的员工这么感兴趣?” 第二百七十五章 闹事之人 男人理所当然的摊手道“我是见新店开业,进来看热闹的!” “不行吗?” 王小鱼瞥了他一眼,心里因他说的那几句话而窝火,语气上也甚是凌厉“你既只是来看热闹的,并非有购买需求,店里用什么人招呼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况且,我的这位小伙计长得端正,口条好手脚麻利,性格又亲切,对于宝器作艺、来历好歹、呵护知识等熟读于心,在我铺子里,他就是专业的好伙计。”王小鱼语速极快,几乎不给对方抢嘴的机会。 “你又怎知我不买东西!”这人绷着脖子嚷道。“你瞧不起我?” “这就是掌柜你的不对了。”人群中,有另一个三角眼开口搭腔。“进门皆是客嘛。” 还有同伴。 王小鱼递了一个眼神,站在一旁的裘泗立刻会意,离开了。 “贵客须知万宝阁卖的是货不是人。”王小鱼挥了挥手,让范骞退到一边。 “既然您二位不满意我铺子里的小伙计,那由我这个掌柜的来招待二位贵客也不是不可以。” 小三儿也立刻上前接手,笑着转移了一些旁观的客人的注意。 “贵客是打算看些什么宝器?”王小鱼问道“玉石?金银器?” “我这看了一圈。”那棕衣男人见旁观者欲散去,想着自己才造的势不能就这样三两句被王小鱼转移了去。 他说话的声音刻意放大了些,就害怕别人听不见一般“你这铺子里也没什么爷上眼的玩意儿。” 王小鱼侧过身,让出展台上一顶镶翠靛金丝扶蓉玉冠“您看这,这顶玉冠用的是今年的新翠,今年京中时兴扭金丝的巧艺,万宝阁里也正好也有精于这一手的师傅。” 曹适早早打听了京中喜好怎样的风尚,这些日子正因袁相献给皇帝的那株铁树而引发了饰物中融入金丝的风格。 这并非是什么新鲜技艺,但这一技艺做得好却不容易,要做的肉眼可见的精致,金线得细如发丝一般、均匀脆弱,听传闻需得是手部柔软若少女,才能在不拧断金线的力道下做出一件完整的花样,这样高的要求,也决定了这种技艺的宝器在市面上并不讨喜和常见。 这顶玉冠并非是今年新打造的宝器,而是曹适前年从外地收来的,听说是户没落大族本想着兑进当铺的,正好被曹适遇到。就截了回来。 那大族辉煌时,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富户,对衣着的讲究和大手笔这一点从这玉冠之上都能窥见分毫。 岐山老翠温润生津,缠丝细腻流畅,那份精巧,连司徒荔看到第一眼也点头称好。 也正是因为这小小玉冠本就造价不菲,售价也不会低,所以在铺子里总是无人问津,毕竟不是人人都是那样的大户,能奢靡到头发丝。 见王小鱼推荐起这件玉冠,那男人果然下意识的冷哼一声,不屑的开口抢白“这手艺,可是活月斋的司徒师傅在当今圣上面前露脸的手艺,你这算什么东西,也来东施效颦。” 王小鱼听后眯了眯眼,若有所思的又打量了那人一眼,并未及时接茬。 “掌柜的怎么?说不出话来了?”那男人以为王小鱼心虚,有些得意忘形的开口“难怪,用的伙计都是......” “客人!”王小鱼见他又要揪住范骞不放,立刻打断他,面上虽笑着,眼神却寒冷似冰“我不管你今日来的目的是什么,请不要继续侮辱我的伙计。” “掌柜的还真霸道啊。”他并没被王小鱼吓到“你还管得了我说什么?” 话说到这,但凡有点眼色的都能看出这人根本不是来关顾的,有不少客人害怕招惹麻烦,不动声色的就离开了。 “这里不欢迎你们。”王小鱼余光瞧见裘泗已经背着手走到她身边,她早已没有了耐心,开口下起了逐客令。“请你出去。” 三角眼见没提及自己,也不着急开口,只是在一旁瞧着伙伴。 “店大欺客,还撵客人?”男人哟呵了一声,好似终于找到了把柄,赶紧转过身,莽莽撞撞的快步朝门口走去,一边走还一边高声喊了起来“快来看看啊,这铺子竟然往外撵客人......” 不等他走两步,裘泗就从手心弹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玉边角料,正正好击中他的膝窝。 那人只觉得左腿的软筋一麻,正要迈出去的脚立刻就软了,不受控制的踢中了右腿,就这样凭空拌了自己一脚,整个人失去重心,扑了出去。 在他落地的位置,正好是摆着玉器的柜台。 他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这点,因为想要抓住些什么的手正好就拽到了铺在柜台上的绒布上,就算是柜台足够结实,经得住一个成年男人这样一撞,但他上手拉扯了绒布,那些摆在台子内侧盛放宝器的盒子便只能纷纷被拽出来 有不少就这样被扯出柜台,一个接一个的摔在了地面上。 其中,一件混色双鲤璧从盒中摔出,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立刻碎裂成了两半。 一时之间,四下安静的落针可闻。 王小鱼当着众人的面,走上前蹲下身,徒劳的捞了一把本该装着玉璧的宝盒。 那棕衣男子撞了头,哎哟哎哟的爬起来,就见到同伴忍不住面色沉重的走了上来,给他示意了一个眼神。 他看了看四下的情况,似乎也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弄的慌张起来,只盯着王小鱼当着一群围观上来的人的关注下,捡起分裂两半的双鲤璧。 “这件如意双色鲤壁,是块天然混色玉璧分雕而成,两面首尾对应的鲤鱼活灵活现,且润色均匀。”王小鱼托着玉璧,缓缓站起来。 她慢慢的上手,将玉璧纳入宝盒中,这才高喊小三儿说道“过来将掉落的宝器一一登记收拾了,算好账,带客人去买单。” 棕衣男人见王小鱼所指是他,顿时像是被踩到尾巴一般,立马大声喝喝了起来。 “买什么单!你,你......” “大伙都能做个见证。”王小鱼却平淡的瞧着他“我这些宝器好端端的纳在台子上,被你砸了这么多,难道你还想让我替你承担?” “你放屁!”棕衣男子大喊“分明是......”说着,他低下头,也不知道在地上寻些什么。 地上只有碎玉的残骸,还有一些被同样摔出盒子的玉器。 可,他的膝盖怎么会突然痛一下呢? “分明是,是你地板太滑!”他急急忙忙捂住脖子,哎呀呀的叫嚷起来“我还要说你,摔伤了我的脖子!” “这可是石灰地。”一旁有围上来的人疑惑的反驳了他一句。 “关你屁事!”男人急起来,便有些口无遮拦。 那被他吼了一声的人立刻哽住了脖子,气的说不出话来。 “既然你不肯赔偿,小三儿,去顺天府报官,范骞,请其他客人先暂且回避到楼上喝茶,裘泗,关上大门”王小鱼即便再不想开业第一天就惊动官府,但她绝对不会放任这二人这样恶心人一番就走。 第二百七十六章 表妹的目的 她高声吩咐店内众人,不等其他客人开口,她便立刻换上了一脸歉意的微笑。 “各位街邻贵客,今日之事发突然,惊扰了各位,实在抱歉,小店现在要请官府前来处理这位客人损坏店内宝器一事,一楼暂时关闭,停止接待,若客人不嫌弃,可以移步二楼暂且休息,楼上会为各位准备香茗点心。” 短短的时间里,小三儿已经不见人影了,裘泗也已经来在了门口,伸手就关上了半扇大门。 这时,很多人还在犹豫不动,而那三角眼已然面色有些慌乱的开口道“掌柜的这是要把我们大家都关起来?” “当然不是。”王小鱼勾唇笑道“客人若不方便留下来,都可以随时离开,您也可以的。” “只有他不行。”王小鱼说着,目光移到了棕衣男人的身上。 他眼看着裘泗关上了门,眼神正不断的疯狂的暗示三角眼帮他说话。 可惜三角眼视而不见,只是闷着头,就抬脚往大门走。 棕衣男子动了动嘴,又生生忍住了,只是眼巴巴的看着同伴离开。 见有人离开,不少店内的其他客人也零零散散的去了不少,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三个衣着看上去家境就很是富庶的年轻人。 女子年纪看上去比同行的伙伴年纪要小,身上穿着嫩黄色衣裙,圆脸蛋,大眼睛,看上去很是活泼可爱。 在她身边贴身站着一个面相机灵好事儿的丫鬟,一双眼睛毫不避忌的盯着王小鱼在瞧。 另一人是位五官板正、皮肤白皙的男子,穿着笔直的仕袍,手握折扇,拿腔作调的一下下敲在手心,看上去有种故作风雅的模样。 “既然掌柜有心准备,咱们不妨歇歇,看看热闹。”三人中似乎是女子说了算,那男子也以她为主,点头答应了。 范骞自然妥当的将三人带上了二楼。 楼上特意用泡了花瓣的水洗过地面,焚过香,以至于整层楼都透着一股隐隐约约的幽兰气味。 楼上很是宽敞,王小鱼算账办公的房间便在深处,由一盏大屏风隔开,二楼是开放式的大厅,地上铺着软垫,前后纬窗开着,穿堂风吹动竹帘晃动,光影摇曳的落在大厅正中间摆着的阴沉木茶堂上。 靠窗边,用竹屏风隔出几间小隔间,中间摆上席地的蒲团和小茶几,三人寻了一处落座,范骞立刻摆着了干果炒货,用陶壶烘上小叶茶,不一会,袅袅茶魂氤氲飘散在透过竹帘的条形阳光之中,混合在花香中,闻之令人感觉格外闲逸。 范骞退去,这三人才开口谈起适才发生的事情。 “表妹,你特意让我陪你出门来瞧这间新开的宝铺,难道一早就知道有好戏可以看?”那男子一把将扇开,有一下没一下的搭着肩头。 “表哥可知底下那掌柜的,是什么人?”女子一手捧着下巴,故作玄虚的问道。 “我又怎么知道?”男子摇头,习惯性的乘机卖乖道“我眼里只有表妹,她是什么人与我何干。” 女子一听,嘴唇一翘,有些气道“你再这般不知分寸,下次便不要和我出来了!” 男子慌了神,手中的扇也放下了“好,我不说,表妹别生气。” 小丫鬟坐在主子身后,对这样的场面早已见怪不怪。 被男子这样混不吝的话影响了好心情,女子闷闷的饮了一口茶,不说话了。 “好表妹,你可别不说话。”男子可怜的示好,却不知分寸的想要伸手去摸女子放在桌上的手。 女子秀眉一横,男子赶紧笑嘻嘻的缩回了手,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正色问道“不玩笑了,表妹今日变了性子让我陪你过来,必然不是想让我知道她是谁那么简单吧。” “自从表妹与那张使舟定亲,便少于我往来,我颜斐也不是什么愚笨之人,知表妹家看不上我,所以表妹还是有话直说为好。”颜斐变脸,就知他就是乐于作戏,让人摸不着性子的人。 女子被他这种态度恼的够呛,却也不好发作,只是忍着,开口道“你别看她小小一个掌柜,可是北禁府那大人正在追求的女子。” “哦?”颜斐眼睛一睁,有些难以置信。“竟有此事?” “表哥整日只知跟那些纨绔公子遛马逗鸟,饮酒玩乐,自然不知道这事。”女子不免有些得意,还出言讥讽对方。 “表妹既然知道了这事,想必很快就能传遍仇京。”颜斐也不甘示弱,开口就说道。 女子瞪了他一眼,知道他存心讽刺她大嘴巴,藏不住秘密。 这女子便是刘太傅家小姐,与库部张侍郎的儿子定了亲的刘珞瑶。 颜斐的娘亲杨氏是刘夫人家中姐妹,她与颜斐是亲表兄妹,二人自幼相识,亲梅竹马的交情,未成亲前,颜斐便对这个小表妹颇有好感,也有过想要娶表妹为妻的暧昧想法。 只是,他这样的一厢情愿,刘太傅是绝对不会同意的,颜斐是家中独子,父亲常年在外地走商,生意做得虽大,却疏于家庭,杨氏又极为溺爱这唯一的儿子,所以惯得颜斐自幼便性情乖张难伺候,成年后更是结识了京中一班纨绔公子,每日纵情玩乐,不思正业。 刘太傅将女儿培养成名门闺秀,自然看不上颜斐,于是,在定下了刘张两家的亲事后,也勒令女儿尽量少于颜斐来往。 颜斐也并非矫情之人,得知刘家的态度后,也未难过太久,便也极少主动登门刘家。 这段时间,刘张两家婚事耽搁,刘珞瑶因为目睹了那渊当街杀人的惨状吓得失神了好些天,这些日子颜斐才从娘亲口中听说表妹好了些,谁知今天她便主动提出要和自己出门逛逛。 想必也是瞒了刘太傅,只是不知道她意欲何为。 “这种事,我可不敢乱说。”刘珞瑶摇了摇头“这可是公主说与我知道的。” “表妹如今越发讨人喜欢了,竟然结交了公主。”颜斐立刻便知道她说的是哪位公主。 他还是对宝珠公主爱慕那渊这件事有所耳闻的。 虽不是人尽皆知,但他的那些好友们不乏家中长辈在朝为官的,这在朝中已不算秘密。 听说宝珠公主在太后宫中陪伴两年,也不能动摇太后,让太后松口许亲。 至于那渊有没有意,谁又关心呢。 刘珞瑶听颜斐这话,却开心不起来“前些天,公主让人来看望我,还送了我好些补品。” “她托我办一件事。”她为难的看着颜斐。 “你说吧。”颜斐拾起扇,颇为无奈的催她开口。 第二百七十七章 赔偿 而楼下,扣住了棕衣男子的王小鱼等人,终于等到了顺天府赶来的衙差。 好巧不巧,来人正是李安与许魏,在他二人身后,跟着李安的新徒弟赵小雷。 李安没细瞧王小鱼,并未认出她,倒是许魏,从进铺子里开始,便总忍不住打量王小鱼,好几次,都犹豫着想要开口与她说些什么。 王小鱼却也不急,她已占据了主导权,在棕衣男子反复耍赖一般的“这是家黑店,故意害我赔钱”囫囵话之下,将所有的过程与李安三人说了个清清楚楚。 “可有人证?”王小鱼说话有理有据,且事情发展清晰明了,便在李安这占了几分理,他有些不耐烦的喊着那男子安静,同时问道。 “铺子的人都可作证,且本有一众客人瞧见了过程,事情发生后,为了不影响其他客人,我便请人上楼暂且回避,虽然不少人都走了,但楼上尚有三位贵客,也是可以作证的。” 提及人证,棕衣男子有些哑口。 楼上的客人与他非亲非故,又受了万宝阁的招待,必然是不会为他说话的,他也只盼同伴能找人赶紧来替他解围。 听见有人证,李安便赶紧派小徒弟赵小雷上楼简单询问几句话。 谁知,赵小雷去了不久就下楼了,并带来了那三人的证词。 那三人都表示,并未瞧见,只是听掌柜的因为铺子里的伙计与人起了争执,而后又见掌柜的指责别人损坏了铺子里的东西。 王小鱼脸色有些改变,却并不意外。 她看了看暗中的裘泗,裘泗了然的点头,很快就离开了。 “那三位客人所处的位置或许瞧不真切。”范骞听了这样有失偏颇的证词,顿时有些着急,想开口,却被王小鱼伸手拦住了。 “除了楼上的三位贵客,在场尚有不少人瞧见了这客人摔了店内宝器的前后过程,只要打听一二,都能得出真相。” “楼上的人都说没看见了。”棕衣男子有了底气,说话也大声了些“你难道想找人诬陷我吗?” “不是谁声音大,就有道理的。”王小鱼冷冷的睨了他一眼。 李安见状,也感觉出言干预“二位不必争执,若你真的没有错,我们自会查明,而东西要真是你损坏的,该赔的,你也赖不掉。” 说着,他开口吩咐许魏和赵小雷,到四周走走,访查一下附近有没有今日在店里目睹了过程的人。 这次,二人去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回来,好在有不少人都是附近的熟面孔,不必费心便能寻出来,此时,不少人还正在和好友分享今日万宝阁发生的八卦,根本没有走远。 当时离去的前后约有近十个人,不同的人口中都有各自的说法,但出入并不大,且真的有人瞧见了棕衣男子自己摔倒,拽了展台上的桌布,导致展台上的宝盒掉落,摔了一些物品。 那便是张口说地面是石灰地,却挨了一嘴骂的那人。 见到衙门的人找来,他哪能饶了棕衣男子,自是仔仔细细的将棕衣男子如何闹事,如何为难店主这些事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最后还和不少人一样,做实了棕衣男子损坏了店内东西的事实。 有目击证人好几份口供,那棕衣男人百口莫辩,只能和王小鱼均摊损失,他负担玉璧和其他两样无法修缮的玉饰七成赔偿。 范骞把算好的帐送到他眼前,他原本还是萎靡的双眼一下子就放大了,顿时夸张的惊呼“三百两!” “你抢钱吗?” 王小鱼一声冷笑“三件玉饰三百两,算是给你捡了大便宜,你无端闹事,在店内出口伤人,攻击我的伙计,恶意污蔑铺子的声誉,这么多人一整日的误工费,铺子的生意和名誉的损失,我若告上衙门追究起来,又何止这区区三百两!” 王小鱼说话句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那棕衣男子便有些胆怯了三分“你......你吓我啊?!” 王小鱼确实是吓唬他的,如今大越律法还并未将王小鱼所说的那些完善入律法,最多只能告他一个恶意闹事、损坏店里东西,也只是将这场辩论从堂下搬进了公堂上,处理手段大同小异,费神伤财不说,李安等也自是不希望将事闹大的,若这点小事都要劳烦大人开一次堂,他们几个人必定要挨一番训斥。 见男子拖拖沓沓,李安等人也有些不耐烦了,三说五说之下,那棕衣男子也才认命,支支吾吾的要让回家取钱。 当即,李安便使赵小雷与小三儿一起,跟着上他家拿钱。 这一番闹剧之后,再次打开的万宝阁已经门可罗雀,再无人敢登门。 日后的生意,可想而知。 王小鱼将李安与许魏二人送出店铺,直到这时,才表明身份。 “两年多未见,李哥可还记得我。”王小鱼这句话,令李安这才疑惑的多看了她几眼。 越看,他的眼神越发困惑。 还是许魏脱口而出“果然是王小! 李安的眼神也从困惑转变至惊讶,他“你”了好几声,都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难怪进门我就觉得你眼熟至极!”许魏很是激动,上来就伸手想要拍王小鱼的肩膀,却被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前的裘泗一手挡了回去。 “我如今是王小鱼。”王小鱼歉意的笑了笑“那时骗了你们,抱歉。” 李安正式的打量了她几眼,表情并不轻松,而是凝重的将许魏拽开,看了看从她身后步行出来的裘泗。 “即是王小鱼,便不该认起咱们才是。”李安沉着脸,抛下一句话,便强拉硬拽的将不明所以的许魏带走了。 王小鱼看这两人远去,这才叹了一口气。 裘泗抱着臂,瞄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回到铺子里,因为风波平息,楼上的三人也在范骞的通知下走了下来,那男子走在前头,下了楼梯,摇摆折扇,一副潇洒公子的派头,笑着对王小鱼说道“适才官府问话,在下和表妹实话实说,也不知有没有帮上掌柜的。” 王小鱼客气的敷衍道“惊扰了各位观宝的心情,小店实在不好意思才是,若各位还有想看的饰物,小伙计会继续招待,现在,我还有事要去做,不好意思失陪了。” 说完,也不管那男子似乎有心挽留,便领着裘泗上了二楼。 颜斐打着扇,仍端着风流倜傥的架子,但在他身后的刘珞瑶却没什么心情,只是垂着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百七十八章 调查 王小鱼等了没多久,收到裘泗通知的曹适很快就赶到了。 他远远就见才开的万宝阁门庭冷清,急急就上了二楼,一眼就瞧见王小鱼坐在阴沉木茶堂前烹茶。 “怎么回事。”曹适擦了擦额前的汗,几步就走到茶堂边“听信说有人来店里闹事。” “跳梁小丑。”王小鱼将茶碗推在他面前,才将今日之事说与曹适知道。 “看来,找打手之事已迫在眉睫。”曹适啧了一声。 “我原以为,这二人是活月斋找来的无赖,我特意提及那扶蓉冠,便是有心试他一试,岂料着二人似乎并不知道司徒荔这两日已然被万宝阁所得一事,我想,若这二人是活月斋找来的,不可能不知道这事,那人还与我搭腔,抬了活月斋一嘴。”王小鱼垂眸,似乎用心只在面前一盏被滚水击开的茶汤中。 有形的白色热气弥漫,模糊了她的面容。 “似刻意挑拨矛盾。”王小鱼只说了自己的感觉。 从一开始,王小鱼就觉得这二人很不对劲,她从前东奔西跑生活的那些日子,不是没见过真正的市井地痞,若说起恶心人不偿命的下作手段,这二人遥遥不及。 她自问自己也没有什么拿捏的住人的气质和手段,在口头上却好几次都让这对方落入下风,原本,她还抱着肯定要用上裘泗出手的心理准备。 “这二人来的毫无价值,倒让我找回了三百两的损失。” 曹适似看出了她的困惑,便解释道“或许,也与近些时间,那大人在京中查案的紧张局势有关,听说,不少地痞无赖都销声匿迹了。” 坐在一旁的裘泗听了这话,也与有荣焉的看了王小鱼一眼。 “若是为主办事,更不该如此敷衍。”王小鱼却很认真“若是我打算搞垮对家,必定一着让对方不得翻身。” 一听她这话,曹适就笑了“你嘴上厉害,却不是有心去斗的恶人。” “我想知道这人是谁派来的。”王小鱼说道“若是活月斋找来的就另说,但若是其他人找来的,也得搞个清楚。” 曹适答应了此事,很快就离开了。 裘泗想了想还是不妥,又开口劝她“若我和那大人禀报,很快就能查到这二人的来历。” 王小鱼摇头,重新给他的茶碗里添了新茶。 “我即便不让你说,你也必定会汇报给他知道的,又何必问我。” “问我,我是不想继续让他出面,插手这些事的。”她说“至少,目前我们还能应对。” 裘泗看着王小鱼将目光转到自己身上,语气也变得有目的性了起来。 “......要我做什么?”裘泗感觉自己已经快成了她王小鱼的心腹,虽然他很不想承认。 王小鱼果然眯着眼笑“你看今天上楼那三个人,是什么立场?” “你想让我去查?” “不难吧?” 裘泗忍不住想要怼她一句“王姑娘用我,不还是在变相接受那大人的插手姑娘的事吗?” 王小鱼啧一声“就你会抬杠,那你去还是不去呢?” 裘泗当然不会拒绝。 临近傍晚,铺子只有寥寥几人登门,小三儿去了许久也终于回来了,一回来就气的跟王小鱼诉苦,告知她那棕衣男子回家凑了半天,找了一堆借口拖延时间,到最后还是赵小雷的师傅李安找了过去,半带威胁之下对方才摸摸索索的给了六两,剩下的,再也掏不出来,只能在衙差的做主下签了一纸欠条。 “至少知道他住哪了不是吗?”王小鱼正和范骞说这话,顺手就将欠条接了过来,一瞧字确实是李安写的,而那棕衣男子姓唐名世慨,家庭地址也明明白白的留在欠条上。 王小鱼颇有感慨,将欠条收进帐柜。 瞧见钱没收回来,今日铺子的生意也冷清至极,范骞便认为这是自己的原因,之前才被王小鱼安慰住的委屈立刻又冒了出来,扭扭捏捏的想要说些什么。 “今日不是赚钱了吗?这就是好事啊。”王小鱼赶紧止住他的话头,用指狠狠点了点他的额头,疼的他龇牙咧嘴“小子,那小人存心找茬,是冲我来的,与你无关,你好好调整心态,不要在意这些人的恶言,他嘴皮子再恶毒再厉害,也得落我手里,乖乖的给钱不是吗。” “以后,比今天更棘手的事可能会越来越多,虽然很不公平,但我会尽量护住你们,你们不需要卑躬屈膝的去迁就这些有心之人,做好分内之事,有脾气我是允许的。” 小三儿在旁边听了王小鱼的话,也往范骞的胳膊上肘了一下“说得对啊范小弟,你得听掌柜的,掌柜的精着呢,不会让这些小人占了便宜去,你也别管他嘴臭,这样的人,日后必下地府,让牛头马面把他舌头拔了去。” 铺子空闲,杏花正好也来从后院走出来,听听众人在说些什么,刚巧听见小三儿义愤填膺的在诅咒别人,吓了一跳“你在掌柜的面前说些什么血呲胡啦的话呢!” 小三儿瞧见媳妇骂她,赶忙嬉皮笑脸的就拉着媳妇解释去了。 范骞年轻,情绪很容易被感染,听见别人安慰他,少年面容上泛起了感动,眼睛也有些湿润了。 “我才说完你是个男子汉,你就要给我掉眼泪了?”王小鱼白了他一眼“你要是觉得委屈,今晚晚些时候,你.......”说到这,她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但范骞能听的清清楚楚。 他原本还想解释自己没有委屈,但听见王小鱼说的话,他面上有些摇摆,最后还是忍不住用力点了点头。 直到晚间打烊,铺子里再无其他人光临,好在王小鱼并未将开业目标定的太高,所以并未失落,见大伙闲了一日,尚有精力,便提出亲自下厨,做一桌丰盛的晚餐,大伙一起聚餐,来庆祝开业大吉。 每日的新鲜菜食都由杏花负责早早采买和准备一日三餐,一次性买上能吃上好几天的粮食,眼下王小鱼、杏花领着方平安帮助收拾出来,足以布下一整桌现成食材。 范骞此时也兴致勃勃的和小三儿一起,在炉灶前升起了火。 林老师傅也没闷在屋子里,而是搬了个木凳子,坐在厨房里和众人闲聊今日的事情。 第二百七十九章 报复 林老师傅今日一日都在操作间里盯着方平安用废料练手,自然对铺子前面发生的事不甚了解,从小三儿的口中听说了全过程,林老师傅也有些忧心忡忡的问“掌柜的,你说是不是活月斋派来对付咱们的?” “我今日接触了那司徒师傅,我瞧他的模样,不是很愿意留在咱们铺子里的,若他心在旧主,掌柜的不该让他呆在咱们的操作间才是。” 王小鱼着手新瓦罐用烹煮新鲜的羊排,青花椒烘托着羊肉的香气淳淳袅袅的升腾起了轻烟,蒸得她面颊发红。 她用袖子蹭去脸颊的汗,才说道“最近大概都不会有什么订单上门,我会给他找些小东西做,平安大胆放心的去瞧着,这位司徒师傅可是宫中造事处出来的,对现在的万宝阁来说,咱们才是要从他身上偷师的那一个。” 也就是司徒荔眼下不在,否则必然会被她这一番话气的够呛。 王小鱼也是挽留过他用饭的,可是他借口有约,一打烊就走了。 在场的人都是自家人,听了这话,都笑了笑,就过去了。 晚饭时,大伙坐在一张院子中的圆桌上有说有笑的喝起了羊汤,在王小鱼的允许下,范骞和小三儿也能和林师傅一起小酌两杯,但不能喝醉。 方平安坐在王小鱼身边,闷声不响的刨着碗里的米饭。 杏花是个闲不住的勤快人,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了饭,就收拾厨房去了。 皎月高悬时,众人散了局,林师傅喝的多了点,早早进房里睡去了,方平安也一个人躲在操作间鼓捣去了,小三儿则帮着媳妇收拾饭桌。 范骞在杂物柴房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只之前是用来装粮食的麻布口袋,兴致勃勃的背在肩上,跟着换了件利落的衣裤的王小鱼从铺子后门就出了门。 眼下正是戌时三刻,街道上的铺子已经陆陆续续打烊的差不多了,沿街边都是铺子打扫时留下的水渍,王小鱼和范骞二人一前一后,脚步踏在水洼上,发出阵阵声响。 王小鱼手中打着一顶小灯笼照路,脑中回忆着地址。 她虽离开仇京两年多,却对仇京的道路尚有记忆。 范骞也磨着牙,一声不吭的紧紧跟在王小鱼身后,可以看得出他迫切的模样。 二人从繁华的集市大街行出,路过城中河道,这才见到不少一些亮光,有行人,河边也有小贩在煮馄饨和小面。 穿过城中河的长桥,又穿过两道矮巷,足足步行了半个多时辰,二人才来到一条住宅屋舍连延的大柳胡同。 在胡同之中,王小鱼找到了欠条里的门房地址,找到了那唐世慨的住房。 房内没有亮光,王小鱼轻松的就提身跃上了墙头,而范骞小时候也是爬树翻墙的好手,惊叹了一声王小鱼的轻功之后,也将麻袋绕在身上,手脚并用,利落的爬进了围墙。 这唐世慨的房子不算大,进了院子就是前左右三间和围墙相连的厢房,院子里有衣架,晾着几件洗了之后皱巴巴的就这么搭着晒的男式衣裤,院里黑漆漆的,房门也都紧闭着,王小鱼找到了厢房所在,却没看见唐世慨。 “掌.....老大,人是不是跑了。”范骞也从其他房间找了一圈无果,赶紧来到王小鱼身边小声问道,因为着急,还差点忘记了王小鱼的嘱咐,让他改口称呼,以免暴露二人身份。 因怕将眼镜弄丢,范骞又放下了一边刘海遮住脸,那鬼鬼祟祟的模样配上他遮遮掩掩的尊容,让二人看上去像是两个小毛贼一般。 虽然王小鱼本来就是个贼。 “等会吧。”王小鱼也压低声音“找地方藏起来,等他回来,就让他好看。” 范骞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二人就这么在唐世慨家的正屋里等了约一柱香的光景,突然,听见有人推门的声音。 黑暗中的范骞很是激动,拽了王小鱼一下。 只是,范骞才兴奋了一下,就听见唐世慨并非一个人回来的,他进门时,还正和另一个人说着话。 王小鱼压了压他的手臂,让他稍安勿躁。 二人躲在和正屋只隔着一间圆拱门的寝房里,唐世慨带着客人,很大概率不会直接进寝房。 正这么想着,就听见唐世慨拉扯着一人跌跌撞撞,脚步纷乱的入了屋子。 “张兄!”唐世慨的语气像是被粘住了一般,一听就是喝了酒,有些迷糊的感觉。 “张兄,你可得想法子快快把钱给我送来。”唐世慨推门进屋,迫切的要求道“我今日,可连身上所有的银钱都使出去了,才哄的衙门的人离开。” “我可是为了咱两的交情,才帮了你这忙的。” 与他一块的那人也是个男的,他的声音听上去要清醒的多“我只让你寻些借口,给他们的铺子闹出些坏名声,也没让你弄坏人家的东西,惹这么大的麻烦!” 他显然是很不耐烦,而且听声音,应该就是与白日里的那三角眼。 “我都说了,是那阴险的掌柜害的我。怎的连你都不信我?”唐世慨有些恼怒了,桌子一拍“你说你背后的幕主人能包我没事,白日里却留我在铺子里受官府盘问!” “官府介入,你让我怎么帮你?”三角眼气也上来了,说话也不客气了起来。 “张兄你.....”王小鱼和范骞听见二人推搡了几下,那三角眼突然妥协了。 只听见他说“好了好了,唐兄弟你也别上火,我之前不是答应过你吗?绝对会帮你弄到钱,你还不相信我吗?” 唐世慨也是无法,不指望他还能怎么办,在对方三言两语的宽慰下,喘着粗气的唐世慨好歹冷静了下来。 “唐兄弟,你喝醉了,我去厨房给你弄些水给你解酒吧,你不如坐会,稍等片刻?” 唐世慨见对方这么关怀他,便松了一直拽住对方的袖子,自己摸摸索索的在正堂找到了烛台,将烛点上了。 微弱的火光透进里室,范骞有些按耐不住的捏紧了布袋,又用手撞了撞王小鱼的手臂。 王小鱼有些犹豫,本想着对方一个人的话,趁黑,他进门时直接给他一布袋,两个人一拥而上,手脚并用也能将其压制,好好修理一番,但眼下是两个人。 她又不能无差别的使用闻香玉的能力,这样,范骞就没有报复的快感了。 正在她思考之际,只听三角眼的脚步声很快就又回来了。 “来来来,唐兄弟,喝口水喝口水。”他不等唐世慨出言,就逼着对方喝水。 王小鱼正觉得古怪,只听唐世慨突然“哎呀”一声尖叫,伴随着木器瓷杯落地的声音,顿时吓到了范骞,立即揪住了王小鱼的手臂。 “啊。”唐世慨一声惨叫,不等发完,就像被蒙住了口一样只剩下扑腾的声音。 王小鱼拽开范骞,轻轻的往正堂的圆拱门边走去,这期间,还听见桌子被撞倒,重物落地的一系列乒乒乓乓的声响。 王小鱼来到拱门旁,悄悄探头往正堂偷看过去。 第二百八十章 杀人未遂 正堂中,桌子被纠缠在一起的两个男人撞倒,其中,唐世慨以胸着地,扭曲的趴在地上,在他身上,骑坐着的那人用全身的力量压着唐世慨,在他宽袖里伸出一股麻绳,他紧紧勒着麻绳两端,使劲了全身力量扼住唐世慨的咽喉。 唐世慨的身体像是被雷击一样扭曲着,头颅后仰,一张脸夸张的全紫了,他的瞳孔直直得抛向天花板,嘴张着舌吐着,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那三角眼正好背对着内室,眼下正是精神高度紧张之际,压根没觉察背后有人在窥探。 见唐世慨性命垂危,王小鱼才收住惊讶的心思,冷不丁地在行凶的三角眼身后开口说话。 “喂。” “要杀人呢?” 纵使三角眼有敢杀人的心理素质,但毕竟他哪料到唐世慨家中会有别人,唐世慨可是独居。 这一声,可将他吓得够呛,整个肩膀都抖了一下,就听见脚步沉沉朝他走来,就这么一点时间,王小鱼已经拾起了倒地的圆凳,以凳做棍,抡圆了,照三角眼的后背挥去 三角眼才扭过脸,后背就结结实实的吃了一记凳击,疼得他前心一甜,哇一声,啐了一口血,整个人就摔了出去。 唐世慨都能看见自己生命的时钟走到了最后的一刻,猛一下,似乎有一双手将时钟生生反掰了回来,被关闭的气管一下子解放,空气报复性一般灌入他的胸口,呛得他边喘边咳。 这时间里,一个影子从他身上飞过去,正是被王小鱼砸去的圆凳,她不给三角眼反抗的机会,双手抡起圆凳,高高举起狠狠落下,对准了刚刚缓过劲来的三角眼。 三角眼知道躲不开,赶紧抬手护住面部要害,凳子砸在他手臂,凳腿都断了,他被撞得身体后仰,疼得不行。 王小鱼看他手臂牢牢的挡下了凳子,才确定这三角眼也是有点身手的。 与此同时,范骞也急急忙忙从黑暗中疾行而出,正好看见王小鱼举凳往三角眼身上砸去,他还以为可以动手了,也是莽了起来,举起布袋,呀的一声喊,就扑了上去。 只是,他扑的那人正好是才缓过气来,手脚并用想从地上爬走的唐世慨。 他可是没瞧见唐世慨和三角眼内讧的场面,想法还停留在过来的初衷上,就是要教训唐世慨来的,两手展开布袋就像个张开飞膜的鼯鼠,铺天盖地的拍过去,一下子就把狼狈的唐世慨压在了身下。 在这期间,三角眼抱着受伤的手臂,看见范骞有所准备的露头,似乎短暂权衡了一下,认为可能还有陷阱,凭一己之力不能敌,不敢久留,迅速站起身来,敏捷的往门外逃窜。 王小鱼也不想去追,毕竟他意图杀害唐世慨这着失败,必定会引起唐世慨的反噬,她并不担心揪不出此人的身份。 谁知三角眼才出了正堂没多久,院子外就发出一声闷响和惨叫,王小鱼正警觉起来,就听见来人的脚步已然快步进了院子。 范骞正摁着被盖头挣扎的唐世慨,还没等挥上一拳解气,也听见又有人来了,赶紧抬起了脖子慌张的看向王小鱼,即便如此,他的手下也没放松。 院子到正堂不过几步路,来人很快就露出了真面目。 一顿惊吓和死亡的威胁,唐世慨的酒气早就随着冷汗被蒸发的无影无踪,眼下被压制,他的挣扎也只是竭力之后的无畏抵抗,范骞这个比他年轻这么多的小孩都能压得他反抗不能,也就是范骞注意力被转移,他才能抬手扯了一段布袋,露出了一双眼睛。 正好,就瞧见门口进了一个身着褚红色官袍的年轻朝官,他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被压在脏布袋下的嘴巴呜呜咽咽的发出了抗拒的嘶喊。 岂料那官员根本无视他这个受害百姓的存在,只朝着那宝铺掌柜走过去,还一把扯住了掌柜的手。 在他身后,步入了一个身着侍卫劲装的冷面青年,他倒是看了自己一眼,只是那目光并未带着善意和怜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王小鱼瞧着突然出现的那渊和他身后跟着的新人东吉,面上甚是疑惑“我也没跟裘泗说这事啊。” “圣山留我,这才得以出宫。”那渊捏了捏王小鱼柔软的手指,先是解释了他为什么这么晚才来,即便王小鱼根本没问“就算你不说,你和这小子一起消失,裘泗也能猜得到。” 见二人亲密的说起了话,那唐世慨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不死心的又哼了两声,搞不清状况的范骞赶紧按住了他,两个人折腾起来,惹得那渊皱了皱眉。 “做你的事。”他对着范骞丢下一句话,就牵着王小鱼出了正堂。 院子里,裘泗提着已经昏厥过去的三角眼丢在院中的井边,对其搜了一番身,只翻出一些碎银,和一个红粉手绢,上面绣了鸳鸯戏水,还有一个玉儿姑娘的名字。 “这人对唐世慨倒狠,过完河就拆桥,幸好我来了。”王小鱼后怕的说道。 “裘泗,你留下,将这两个人直接捆送到顺天府,告诉张大人,北禁府查案,正巧偶遇到这二人斗殴,让他掂量着办。”那渊并未先应她,而是吩咐裘泗善后。 屋内,范骞也不敢待太久,只是踹了那唐世慨两脚,就丢下蜷缩成一团惨叫的唐世慨,就跑了出来。 “走,我送你回去。”吩咐完这些,那渊便拉着王小鱼,范骞不敢吭声,也是紧随其后。 门前,不远处的巷尾,就停着一辆马车,那渊拉着王小鱼进了马车,范骞见状也想跟上,却被东吉拽住了领子,让他和自己一起坐在了车架上。 待到二人独处,那渊才一把将王小鱼揽进怀中,他衣服上沾染上墨香的清香瞬间将王小鱼包裹其中,他似乎很累,下巴抵在王小鱼头顶,闷闷的缓了一口气。 王小鱼敏锐的察觉到有事发生了,却猜不出是什么。 第二百八十一章 心事 一路上,王小鱼期待着对方将烦心事告诉自己,但他只是闭口不言,抱着自己的力度却丝毫没有放松。 直到了万宝阁门口,东吉和范骞回了铺子,他还是保持着上车时的姿势,动也没动过。 “那大人。”王小鱼只觉得脖子有些酸,便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你怎么了?” “无事。”那渊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低头吻了她的眉心。 “你何时带我走?”他问。 王小鱼却愣了愣,她认真的推着他的胸口,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发生什么事了?” 他垂着眸,长长的羽睫下,覆盖着一双疲惫的眼睛。 “无事。”他重复道。 “那你......”王小鱼刚开口,就被他打断。 “嫁给我。”他说,眼神变得真切也认真。“只要你点头,明日,我便找人下婚书,我向你发誓,这辈子,我的眼里,心里,身旁,只会有你一个正妻,一个女人。” “即便未来的某一天,你还是执意离开,我也会与你一同走,至少眼下,给我一个心安。” 瞧着对方深情的告白,王小鱼难以控制的加快了心跳的脚步。 但她仍保持着清醒,不带犹豫的摇了头。 “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她说“那大人,你不对劲。” 被拒绝的那渊像是完全被拔了气阀的气球,他眼波衰弱,眸底的神采也慢慢的遁入黑暗。 饶是如此,他还是第三次强调“无事。” 王小鱼哪会相信,她耐心的拨开那渊的手,扶着他的手臂,吻上了他的唇。 那渊的唇很凉,和他温暖的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那渊只任由王小鱼将他摁住,主动且小心的试探着他的唇齿,软软的触感和馨香令他心跳雀跃,似乎能带动他低沉的情绪逐渐攀升。 她是在安慰自己吗? 很快,那渊给予回应,二人的十指纠缠在一起,牢牢的不舍分开。 “你要什么心安?”王小鱼问他。“是我又让你不安心了吗?” “这次不是。”被‘安慰’到了的那渊面色总算和缓了些,他的头抵着王小鱼的额头,想了一会,还是开口回答道。 “那就是别人了。”王小鱼扣住他的手,也是第一次与他说起了心里话“我这次和你重归于好,并非一时兴起,也不是有所图,我能够正视自己喜爱你的心,也会努力和你抱着结婚的目,水到渠成的走下去,未来,无论去或留,我都会负责任的跟你商量,但不是现在,如果有什么干扰了你对我的信任,你得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说到这,王小鱼又抛砖引玉的问了一句“是那炀大人反对吗?” 当然,王小鱼了解他的性格,和知道他父子之间的隔阂,他是压根不会在意那炀大人对他提出的任何建议的。 那渊认认真真的听完了她的告白,对她承认的喜爱十分满足,嘴角自然的勾了起来,眼底的阴霾也逐渐散去,被温柔的爱意所占据。 “我也喜爱你。”他说“你也要一直相信我。” 王小鱼听他没头没脑的告白,就知道他是铁了心不会告诉自己他究竟在想什么,干脆也不问了。 虽然那渊依依不舍,但她心中有事,还是借口明日要早起,今晚要早睡,便赶他回去了。 待他走后,王小鱼才在院子里等到了回来的裘泗,他今日去查了那三位客人的底细,本打算汇报王小鱼知道,岂料王小鱼眼下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只是开口就问他今日那渊在宫中都发生了什么事。 裘泗是真的不知道,便实话实说“属下现在已经不在大人身侧行走,今日也没有跟随大人进宫。” 说白了,就是“我哪知道。” “你猜我的心思猜的这么准,要不然你猜猜那大人的?”王小鱼鼓励他道“就凭你待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的经验,你想想,他这样一个人,有什么事会难到他想要逃避呢?” 裘泗也不知道她这个总结是怎么得来的,无奈的摇了摇头“大人心中所想,谁也猜不透。” 听了他的奉承,王小鱼翻了翻白眼。 “你再这样下去,不怕东吉顶替你,做那大人眼前的大红人?” “那大人手下的红人只有周大人,我们其他兄弟都是一样的。”他嘴硬辩解。 但他这句话,却给了王小鱼思路。 对了,周信眼下负责宫中暗卫的管理和贴身保护圣上的安全,日日都在御前,或许...... 裘泗这次看明白了王小鱼鬼转的眼睛,他警惕的雷达立刻响起,赶紧问道“王姑娘不会是把脑筋打在周大人身上吧,想又冒着危险私潜入宫?” 王小鱼骂道“这点聪明才智怎么不放在顶头上司身上,天天揣摩我做什么?!显着你了?” “你当我不要命,皇宫又不是我家,我想去就去吗?我就是去,也找不到周信,找得到他也说不上话,有什么用。” 王小鱼虽知道周信可能知道那渊在宫中经历了什么,但她也不是莽撞的人,周信在宫中必然守护在皇帝身边,那可是眼目最为森严的地方,她还不至于为了问一句话,犯这么大的险。 裘泗却是半信半疑,为了保险,他还劝道 “王姑娘,大人不说,必定有他的理由,即便是周大人,也不可能违背那大人,将你要知道的事告诉你。” “好好好,你们抱团,穿一条裤子,我没办法还不行吗?”王小鱼被裘泗搞的有些恼火,忍不住就去瞪他。 “你要知道,除了皇帝,没有一个人能解决所有的事情的,那大人也一样。”王小鱼说道“我想听的不是他所谓的道理,是他遭遇的问题。” 见裘泗张口想说些什么,王小鱼立刻打断了他“你又怎知我帮不到他?” “万一呢?” 裘泗闭了嘴,似乎艰难纠结了一番,才开口道。 “周大人每周休沐都会出宫,明日便是他离宫的日子,我或许可以和他打听一番。”裘泗送了口,王小鱼的脸也随之欢呼起来“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周大人一贯嘴巴很紧。” 第二百八十二章 佛串订单 裘泗答应去打听消息,便直接消失了,没再出现过。 他总是这样神出鬼没,王小鱼也并未上心。 今日万宝阁同样生意冷清,开门口直至正午才迎来第一个客人,此人王小鱼见过的,就是昨日白日里那两女一男三人其中的那位年轻公子。 昨夜从裘泗口中,王小鱼早已摸清了她三人的身份。 此人名为颜斐,家中经营木料营生,其母杨氏与御学府刘太傅的夫人是亲族姐妹。 昨日,跟在他身边的圆脸小姐,便是刘太傅亲女刘珞瑶,和这颜斐是表亲。 有件巧合的事,数月前,这刘小姐曾目睹那渊当街杀人,吓破了胆,病了好久,从而婚约延误至今。 爱女受惊婚期延误,刘太傅忍不下这口气,多次在皇帝面前哭诉,且刘太傅在朝中有不少熟识的言官好友,没少因着这事弹劾,每日的奏折中,总会有人提上几嘴那渊的行事乖张、办案放肆的恶评。 王小鱼没有牵强的将他三人来到店里和这事扯上关系,所以,今日颜斐登门,着实让她有些意外。 颜斐今日并没和刘珞瑶结伴,而是带着两名家丁出行,从穿着打扮上看,他家世确实阔绰,一身桔绿色多宝字马甲都是纯手工的丝绣,银鼠灰长衫,锦衣锦裤,连靴子上都嵌着一颗珍珠。 她来时,王小鱼正在操作间瞧着林师傅教方平安如何雕刻玉分心。 方平安这些天来没日没夜的学习、练手,如今已进步得林师傅能够将较为核心和困难的雕刻手法教授给她。 而司徒荔也发现了方平安的天赋,对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忍不住炫技的心,夸夸其谈自己在雕刻这计门之上的成就与心得。 小三儿来请的时候,愿望乡的雷达因为新的宝物接近已经提示了好几遍了,所以,还不等小三儿说完话,王小鱼便下了楼。 颜斐堪堪入座,就瞧见王小鱼热切的迎了上来,一时就有些沾沾自喜,说话的语气也熟络起来。 “王掌柜来得真快。”他没有分寸的问道“还记得我吗?” 王小鱼蹙眉,下意识的对他有些反感。 “伙计说,公子手中有宝要鉴?”王小鱼直入主题,眼睛已然在他家丁手中捧着的盒子上徘徊。 “王掌柜还真是公事公办。”颜斐用扇子捋着鬓角留下的碎发,顺势支在了脸颊,歪着脸,自以为很有魅力的用轻浮的目光盯着王小鱼的眼睛,反客为主的说道“王掌柜不如先坐下,让在下好好跟你说说这件宝贝的来历。” 王小鱼只觉得看到了难以用语言去形容的场面,她尽力不露反感表情,走到对方对面,席地坐在了蒲团之上。 颜斐点到为止,勾了勾手,身后的家丁跪在小几旁,将盒子捧到了二人面前。 打开看来,一块孔雀绿色、润如瓷面,色泽艳丽,拳头大小的籽料便吸引了王小鱼的目光。 颜斐得意洋洋,用扇指着这料“掌柜的见多识广,可知这是什么?” 王小鱼是见过的,不过都是在饰品上少量的点缀,这么完整,色度饱满均匀,没有瑕疵的籽料倒是头一回见。 “碧甸。”王小鱼想起曹适跟她说过这种宝玉,一般都是亮度特别高的绿、蓝二色,也有少数的黄,但多数都是前两个色调。 这玉大越境内并无矿眼可供开采,据说在金国才有出产,且即便在金国,也是专供贵族与皇室的珠宝,在走私案发生之前,寻常人只要出得起钱,倒也还能通过走商渠道购买有碧甸的饰物,如今却没这么容易了。 “不错,这是家父十几年前花了大价钱从别人手里买下来的。”他见王小鱼识货,也讲起了今日的目的。 原是他打算想用这块籽料做一串共108颗念珠的佛串,打算于佛诞日献给贵人。 对于佛串的要求,他提了不少,除了要求在7、21、54、87、101加入一颗雕成莲心的菩提子隔开之外,他还特别指定要铺子里资历最久的师傅负责,半个月时间必须完成。 时间上倒不是问题,为此,王小鱼还特意让小三儿去问了问林师傅等人的意见,得到了准确的回复,才起草订单协议,与那颜斐二人定下了交货时间。 了结了正事,那颜斐却也不走,而是赖在了铺子里,找了一堆探讨珍宝的借口留王小鱼喝了一下午的茶,索性王小鱼也无事,更想看看他有什么目的,二人还真的在楼上待了许久,各有心思的说了许多话。 直到曹适过来,王小鱼离席之后,颜斐才离开。 曹适一来,便跟她说起唐世慨二人如今被扣在顺天府一事,王小鱼顺势将昨夜里她如何带着范骞偷偷潜入唐世慨的家,如何目睹唐世慨差点被杀,如何将二人顺理成章的送进顺天府这些事说给曹适知道。 曹适很是意外,但又一想,也扶住下巴说道“若不是你正好在现场,你猜,那人勒死唐世慨,会如何收场?” 事后,王小鱼也曾仔细回想过,那三角眼动手前,曾借口去倒水,但应该是顺路去关上大门,准备行事。 下手的绳子也是从袖子里拽出来的,王小鱼目睹他动手时,绳子的另一头还深深的匿在他右手袖子里。 看现场,他应该是趁唐世慨喝水的时机,暴起偷袭,很可能是为了不让对方有机会反抗,在他身上留下除了勒死以外的其他痕迹。 他二人身量虽差不多,但王小鱼已经试探出三角眼是有些身手的,他想杀唐世慨,必然有更直截了当的手段,为什么要选择费心倒水,从身后将他勒死这样费劲的办法。 “只怕是想利用唐世慨的死做些文章。”王小鱼不得不这样想。 曹适从商多年,自然更快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你昨日里还说,这些人的手段敷衍,来的毫无价值呢。” “要真的勒死了他,然后趁夜把尸体吊在万宝阁门口,结合白日里唐世慨在铺子吃瘪,掏尽了家底也赔不出钱的事.....”曹适啧啧道“并非我小人之心,只是从商这些年,确实没少见如此歹毒的勾当。” 王小鱼见他还有心情笑,也随之笑了两声“确实是我天真了。” 说到这,曹适又讲起要应征打手的事。 “殿下这段时间都伴在君侧,无暇分身,连姑娘上京、分铺开业都不得出宫,不过却也把姑娘的事放在心上,前日里,我托侍者送进宫的信里不过提了几嘴铺子眼下的处境,今日,殿下就让人送了信出来。”他说着,从窄袖里抽出了一封未拆封的信“是给姑娘你的。” 王小鱼将信接过,嘴上说道“他如今也算苦尽甘来。” 第二百八十三章 赐婚 皇宫御书殿的侧殿之中,正传来少年人朗朗的读书声。 李蒻正从殿外并手附身而入,才踏入侧殿,读书声戛止,立在厅中的李珩逸身着紫青色两件缎袍,玄色腰带并未收紧,却也显得腰肢瘦细,看上去比不其他兄弟壮实,可见生活清苦是常态。 在他面前,是盘腿坐于窗下榻座的皇帝,他身着明黄色常服,朝着榻座上的紫檀小几子,面上堆积着笔墨、几叠尚未批示的奏折,手中也捧着一本奏折正在瞧着,一盏琉璃香鼎正冒着袅袅龙脑香,闻着令人提神醒脑,还有一盅从袁贵妃宫中送来的枇杷露也被摆放一旁。 李珩逸负着手,刚将君子诫默了个开头,就见李蒻正好进来。 “皇上,璃妃求见。” 听见璃妃在殿外,皇帝总算将注意力从手中的工作上移开,见李珩逸噤声,他提醒道“继续默。” 李珩逸自然接上被打断的地方,读书声继续。 很快,李蒻迎进了身着嫩粉色百褶裙袍的璃妃,她尚且青春年华,穿着这样的桃色很是合适。 在殿外,她就已经听见了李珩逸读书的声音,所以进来时并未太意外,而是落落大方的行了礼,皇帝对她甚是关爱,及时的拉住了她,还慢声细语道“你身体尚未好全,无人时不需多礼。” 李珩逸也停了下来,行了礼,说了句“见过璃妃娘娘。”才继续默书。 璃妃由得皇帝的手,坐在了皇帝身侧,才笑盈盈的说道“日日都听说煜王在圣上这默书,诸子学说都能倒背流利,见解颇丰。” 皇帝听了,面上并无表情,只是说“也算得他努力,一直未曾荒废学业,只是比起其他兄弟,却还是聪慧有余、见识不足,还需要时日慢慢历练。” 璃妃一双眼睛打量了俯首默书的李珩逸,嘴角浅浅笑着“圣上说的是。” 说到这,她好似有意又不经意般,瞧见了桌案上的枇杷露。 顺势,她开口说道“袁贵妃姐姐宫中的枇杷露甚是清爽顺口,前日,臣妾还向姐姐讨了她宫中那会做枇杷露的杜嬷嬷,教我宫中的婢子制作方法,可怎么做都不如杜嬷嬷做的好。” 这样一句家常话,自然皇帝也闲聊般的跟她说道。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袁家祖籍韶南,本就盛产枇杷,她身边的奴才都是家生子,这些家乡小点自然做的比别人要好。” “是了。”璃妃听后便顺口问道“贵妃娘娘适才来过吗?一路上臣妾未曾遇到呢。” 提及此事,皇帝的脸上就有些着色了。 “是宝珠让人送来的。” 璃妃还未察觉皇帝变了脸色,仍接话道“宝珠公主心思纯真,又知礼孝,臣妾也很是喜欢她。” 皇帝却有些冷淡的哼了一声“朕三个女儿,就她被宠的无法无天,如今还敢逼着朕要东西了。” 璃妃这才感觉到不对,赶紧止住了笑意,轻声问道“圣上,发生什么事了?” 皇帝也不瞒她,但这事的确也不是什么秘事。 “还不是求朕赐婚那渊一事。”皇帝对她并不隐瞒“一直以来,太后都反对宝珠的心思,但她向来疼爱宝珠,总会有拗不过宝珠的那一天,如今那渊在楚州立功还朝,太后今年也隐隐有松口的意思。” 璃妃一听,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便宽慰道“那大人年轻英杰,平定楚州功劳赫赫,公主多关注他一些倒也是正常。” “公主尊贵,自然也应该匹配有能之士。”璃妃思虑道“那大人尚未婚娶,年纪适宜,确实也是个好人选。” “你可知,那渊根本无意。”皇帝打断她。 璃妃愣了一愣,那一直平稳的默书声也有些不可查的动摇。 随即,璃妃只是一笑“圣上宽爱,也是信任,才肯许配金枝,那大人身为人臣,着实有些任性自我了。” 皇帝不言,似听着李珩逸默书接近尾声,殿内也随之安静下来。 “你先回,今夜也照样宿在宫中。”皇帝挥手,让李珩逸退下,同时唤过李蒻,让他吩咐膳房备些汤羹给送过去。 李珩逸谢了恩,便随李蒻离去了。 这些日子里,他一直留在宫中,宿在距离皇帝寝殿不远的甘露殿。 皇帝对他的态度虽并不热络,一直都是冷淡的,但相较之前的忽略漠视,已经算是一个很大的跨步,皇帝每日都会考教自己,也会偶尔让人照顾他的饮食,实在因为他太瘦了,所以仅是这么一句让膳房准备汤羹的话,也能让李珩逸感受到久违的父亲关怀。 无论是皇帝因为太子做下的糊涂事而自觉对李珩逸亏欠,亦或者是因为其他。 李珩逸步行在宫中长廊上,前有徐岙提着灯笼引路,璃妃落水事件那时,他虽没有跟随在旁,但也因为照顾主子失职而同样遭受牵连,被打入宫中刑局干了半个月的苦活,半个月的打骂和苦活折磨的他够呛,直到李珩逸被平反,他才得以解放,如今,身上还有许多上并未好全。 李珩逸尚在回想适才在侧殿听到的信息。 宝珠公主一心向那渊他也是有所耳闻的,若那渊有心,尚了公主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一直来,都是太后这么一座大山压在宝珠公主面前,皇帝孝顺,自然不会逆太后的意。 可如今......太后松口,璃妃适才的模样,又像是.....在助力促成此件婚事。 而此时,永宁宫之中,太后正在佛堂礼佛。 自下午时,宝珠公主就来求见了好几回,太后都让余嬷嬷推了不见,宝珠狠了心,就在佛堂外跪等,直至半个时辰后,佛堂内才有婢女掀起层层珠帘,余嬷嬷无奈何的走了出来,将垂头丧气的宝珠请到了佛堂之中。 不到一刻钟,宝珠迈着不自然的脚步离开了佛堂,此时,她的面上已然有了笑容。 余嬷嬷目视着宝珠离去,才转身回到佛堂,佛堂之中檀香氤氲,身着褐色宫袍的高太后正跪在金身菩萨像之下,手中捻的小念珠串已经油润光滑,每拨一下,都能听见清脆的咔,咔声。 余嬷嬷跪坐在高太后身后,高太后闭目唱经,许久,才嘘出一声气。 “她也算是得偿所愿了。”高太后睁眼,双手合十。 “太后疼爱公主,公主会感念太后的。”余嬷嬷说道。 高太后却有些疲乏的让余嬷嬷扶她起来,半晌,才道“这条路是她选的,哀家劝过她,不说寻一个两情相悦的,至少,也得像安阳、靖宁一般,找个好拿捏的,即便哀家和皇帝能让别人低头,她往后的日子,也未必能尽如心意。” 第二百八十四章 杜撰故事 第二日,从煜王府遣来的护院就到铺子里报道了。 曹适说,既然用万宝阁的名头应征不来合适的人,那煜王府前些日子正好扩充府内人手买了不少人,其中有两个身材结实的同乡就因为年轻力壮胆子大,做了煜王府的护院,眼下,李珩逸一纸书信,就将这二人派给了王小鱼。 这二人的名字也很有意思,一个黑一些的叫李大虎,一个高一些的叫李熊,都是从了主人的姓。 二人也是实诚,从煜王府到宝铺的护卫,二人接受的很快,没个半天就跟铺子里的伙计混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铺子里自那日的风波后,生意一直很平淡,不过范骞很是努力,几日来也成交了好几单生意,高提成让杏儿两夫妻十分动心,纷纷和对方较起了劲,每天都在尽力让自己做出一点业绩。 王小鱼也没想到,裘泗自那天离开了以后,就一连好几日都没回来,连那渊也不知所踪,她有些奇怪,就让小三儿空闲的时候去北禁府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那渊出了京,而裘泗也可能随他去了。 王小鱼便没再去管,每日都在铺子里照料生意,监督订单的进行,她没让司徒荔闲着,将佛串交给了他负责,司徒荔签过契书在活月斋手中,而活月斋将他给了万宝阁,眼下他不能不听话照办,反正在哪干活不是干活,在万宝阁还轻松,他也接了下来,每天磨洋工的做着。 令人头疼的是,那颜斐同样日日都来,说是关心佛串事宜,但每次要找王小鱼说上两句话,王小每日虽闲,却也不想跟这样的纨绔公子应酬,想装作不在,那颜斐却偏偏每次都趁她在楼下,抓她一个正着。 惹得她不胜其烦。 王小鱼自问不是绝世美人,能有这个魅力招蜂引蝶,但这颜斐是那种从不在意男女界限的人,说话态度总是模糊暧昧,王小鱼变了几次脸,也严厉的让他改变态度,他根本不痛不痒。 连范骞都忍不住开口抱怨“掌柜的,这颜公子有些不知分寸了。” 如此下去,难免有些风言风语传出,颜斐和他身边的一批富家公子哥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认识他的人不少。 见他日日不落的往宝铺跑,还和铺子里的年轻女掌柜熟络暧昧的打招呼这种话频频传出,终于发展到了杏儿去附近菜市买菜,都有好事儿的问她“你家掌柜的,是不是和颜公子好上了。” 那天,杏儿没买回来菜,因为她为了这句话,跟卖菜的打了起来,把人家脸都抓花了。 王小鱼哭笑不得,面对找上门来讨公道的卖菜人,王小鱼哗啦啦的从袖子里抖出一堆外伤药和舒痕药,就把人打发了。 这些东西她的宝塔里根本不缺。 要钱,门也没有啊。她只是抱着臂,有些霸道的说道“也就是我伙计听到的,只抓花了你的脸而已,若你敢在我的面前传我的谣,我能把你的牙打掉。” 对方理亏,又碍于她的淫威,只能灰溜溜的收拾伤药走了。 自此,万宝阁恶评加剧,带上一些被丑化的风流韵事,竟然还能给万宝阁吸引了不少因好奇前来打卡的客人。 其中,便有张藩的妻子孙玉蓉和尤三的新婚妻子江朝凝。 二人是结伴而来的,相互都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来的时候,王小鱼并不认识她们,但都能感觉炙热的打量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她并不在意,直到范骞跑来请她,说这两位夫人认得自己。 将二人连同婢女一起带上了二楼入座,香茗备上,孙玉蓉才主动说起来历,还帮着沉默的江潮凝介绍了一番。 王小鱼先是吃惊原来这就是张藩的小媳妇,她在楚州时,大家八卦起来,总说张藩喜欢炫耀自己新婚的小媳妇。 张藩如今还在楚州,那渊说过,若无意外,皇帝很可能在年关加封张藩,官拜镇南大统帅,自此常驻边关,孙玉蓉就可以以诰命夫人身份前往边关和丈夫团聚,但日后回京,可能就是遥遥无期的事了。 而后,听到江潮凝的身份,也第二次吃惊了一下。 她重点打量了一下江潮凝,她气质温雅,相貌之中带着书香闺门的底蕴和大气,能从气质上看起来,是个大家闺秀。 她也在看着王小鱼,丝毫不露怯,眼神带着探究和好奇。 “若不是家中长辈谈起,我还不知道王姑娘进了京。”孙玉蓉是个健谈的人,她对王小鱼的好奇不比江潮凝少“夫君往年书信几次提及王姑娘的襄助,让我很是好奇,王姑娘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你看我像怎样的人。”王小鱼问她。 “未曾相处过,只是近来关于王姑娘的风评着实不算好。”孙玉蓉有一说一道。 王小鱼喜欢直白的人,便答她“我一向都会跟别人老实解释,铺子与客人只是正当的雇佣关系,买家出钱,铺子接活,至于客户对宝铺的工作不太放心,日日上门监督,那是客户的自由和权利,而外人仅凭几个照面,就杜撰故事。” “无外乎我是女子,而坊间爱听这些男女之间无头无尾,不真不实的风流韵事罢了。” 见王小鱼慢条斯理的说着这些话,江潮凝于孙玉蓉之前开口接话道“难道王姑娘不想解释清楚这些误会吗?” “外人就爱听、爱看这场误会。”王小鱼浅浅笑道“想要知道事实的,如同你们二人,我当然要仔细的解释一下,我有心上人、有职业操守,不会和铺子里的客人不清不楚,至于只想相信自己要相信的那些人,我何必浪费口水。” 说着,她又主动提起当年坊间的传闻“就像夫人的丈夫尤造事,当年,遍京都怀疑他行为不检,身患疾病,那种谣言,又岂是主角费心去解释就能解释的干净的。” 听见王小鱼提及旧事,江、孙二人都有些变脸,孙玉蓉更是暗道王小鱼说话直接,认为她没有心眼,怎么能在别人妻子面前提起她丈夫旧日的丑闻,况且,这个丑闻还成为过一次退婚的理由。 第二百八十五章 坏消息 王小鱼主动提起,也并非是她莽撞,而是她仔细想过,才开口提尤三的。 王小鱼不知道江潮凝对她和尤家两兄弟的关系了解有多少,但至少,从江潮凝打量她的目光里能看出,江潮凝是知道她认识尤三的。 既然如此,避而不谈更显得心虚,索性就坦荡荡的说起,显得有诚意一些,对方有什么问题或好奇,她也会回答。 岂料对方似乎被她弄的乱了节奏,顿时没接上话。 王小鱼反应很快,她说道“夫人别怪我嘴快,我和尤二是旧相识,见了夫人,便感觉亲近,所以有些乱了分寸。” 江潮凝很快便整理了表情,回道“王姑娘还真确实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这么一看,坊间传闻着实无稽。” 孙玉蓉见尴尬被化解,也是说到“王姑娘心态倒好,而且,说话也直接,适才,有心上人.....这种事也能说出来。” 说着,她很是好奇八卦的小声问道“是谁啊?我夫君认得吗?” 说到这,江潮凝也明显紧张了起来。 “那张小将军没告诉你,在楚州时,我就和那大人关系不错了吗?”见江潮凝实在上心,王小鱼只能压低了声音,只说给了她二人知道。 听见这话,孙玉蓉连连摇头,说自己丈夫在信中根本没讲到这些事。 而江潮凝先是面容缓了一些,而后,又微微蹙眉,瞧了王小鱼一眼。 “还希望二位听了就过了,毕竟八字都没有一撇的事。”王小鱼补充了一句。 二人自然点头,保守秘密的发展让孙玉蓉对王小鱼的好感近了不少,眼下再说起话来,隔阂便轻了许多。 孙玉蓉表面对王小鱼在楚州做的事很是好奇,实际是想多问问关于丈夫的琐事,王小鱼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挑了些跟张藩有关系的细节跟她讲了讲,她果然高兴了不少。 小夫妻才新婚就分离了两年多,从她的关切来看,个中的思念和煎熬是真的不好受。 这其间,江潮凝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看看王小鱼,又陷入思考。 就这么一上午过去了,孙、江二人出来太久了,是时候回府了,临走时,江潮凝支开孙玉蓉,跟王小鱼单独说了几句话。 “我过府两个月,就在夫君的房中发现了一张画像,和一件价值连城的珠衫放在一起。”她说“过府前,我也是知道的,他心中无我,而我在那时,心中也无他。” “我相信,我的立场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王小鱼打断她“江姑娘实在不必跟我说这些隐私。” 江潮凝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她还是说道“王姑娘,我很羡慕你,能勇于说爱,或许在他眼中就喜欢这样......两厢情愿的姻缘。” “你既然如今心里有他,又怎么知道他心里会没有你。” “我们缘分在两年前就结束了,算下来,我和尤二相处的时间比他多,比起你来更是微不足道,你喜欢他,日日跟他在一起,必能正大光明让他也喜欢你,于情于理,你都不必来羡慕我。”她笑了笑“我喜欢的人,我只能偷偷的说。” 江潮凝也不知是被安慰了还是什么,面色缓和了一些,但她很快,又犹豫的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二人离开后没多久,那颜斐又来了。 而此时王小鱼正在楼上准备给刘霞玉去一封信,算算日子,她们抵达兴济府也半个月了,她得去信告诉霞玉自己眼下的所在,和铺子里的近况。 才落笔,那范骞就皱着眉头跑上楼。 “那大少爷又来了。”他说,面上透着反感“我说了掌柜不在,他却执意要在店里等。” 王小鱼根本不理“让他等便是,日后他找我,就都这样说。” 范骞也不是什么有耐性的人,很快就离去了。 王小鱼本抱着是流言总会散去的心态,又这么过了两日,发现流言反而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将着故事传成了她瞧中颜家大公子有钱,才以美色所诱,殊不知颜斐就是出了名的风流人,一时兴起才陪她周旋,还有人说她用尽手段,还以退为进,故意冷落颜斐,好让人家对其念念不忘。 每日,王小鱼都能听见这些流言不断发展,有人说,颜斐还真的为了娶她过门,跟家中母亲大闹了一场,其母杨氏顾虑她来路不明,一直不肯松口,传播速度之快,流言越传越完整,连她这个当事人都没想到。 “若说背后没人做推手,我是绝对不信的。”王小鱼对曹适说道“普通人每日哪有这么多闲功夫去关心别人的闲事。” 曹适也又将宫中寄出来的一封信递给王小鱼“确实,若非预谋,短短时间里凭空根本编不出这样的谣言。” 王小鱼展开李珩逸的回信来看,前几日,王小鱼回了一封信给他,信中简单问了他的近况,让他好生照顾自己,同时告诉了他刘霞玉已经嫁去兴济府的事情,但或许是曹适将她铺子中的事说了,这次李珩逸的回信洋洋洒洒写了不少。 先是说起那渊,他说在皇帝身边的时候,听了几耳朵皇帝与内阁大臣的谈话,提及此次那渊离京,就是兴济府附近的几个村落发生了一起村民恶性械斗的大事情,据说一夜死伤几十人。 原本,这样的事是当地府衙和京畿兵部便有能力处置的事情,可却惊动了北禁府,上上下下出动了大半人手前往,北禁府都要空了。 据他说,这事好似与那渊手头上正在查的案子有关。 同时,他在信中讲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皇帝已经决定,待那渊回京后,降旨赐婚,下嫁宝珠公主,择那渊为大越第三位驸马爷。 王小鱼捏着纸张的指慢慢收紧,在纸张边缘满满的拧出了皱褶。 她不断复看这一行字,以至于曹适发现她再也听不进自己正在说的话,且面色一下子黯淡下去。 曹适心觉不好,赶紧伸手在她面前摆了摆,才唤回她的心神。 “你怎么了?”曹适看着她收拢纸张,难能的露出失魂落魄的模样。 王小鱼摇了摇头,只是说道“没什么。” 第二百八十六章 设套 近来入夜,温度骤降,可见的已进了入冬的关节,天冷,即便是仇京中向来热闹的北大街和巷市口,也不可避免的少了许多出行的游人。 北大街一条宽阔干净的道路,左邻城湖,右靠长街铺,开了几家上座的酒楼和官家经营的教坊司,每日常有各种身份的人在此流连,饮酒消遣至深夜。 佘平是生平第二次踏入风月场所,今日他心情不好,在欢康彦等几名党派官员的盛情邀约下,上了教坊司三楼喜乐阁应酬。 教坊里的姑娘都是才艺双绝,个个挑出来都是一等一的,还有一位唱词的男伶,一曲苦相思,唱腔幽怨,凄凄哀哀。 佘平由众人簇拥其中,靠窗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在他身侧是一名叫倾霜的女人,她性子柔媚,才情俱佳,颇有手段,曾令不少因聚宴而见过她一面的同僚念念不忘,纳取钱财无数。 欢康彦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心,特意引了倾霜前来作陪,佘平却也没有拒绝。 有倾霜在宴中,席间气氛果然活跃不少,其余几名官员都不太熟悉佘平,只在欢康彦口中得知此人是贡茶的皇商,且是太子信任的人,所以都有些端着朝臣的架子,对于欢康彦今日的安排颇为不悦。 但与对方三言两语交谈过后,几人的心思纷纷都有些动摇。 “我等都认为,太子只需诚心悔改,皇上会体念父子情分,原谅太子的。”其中,一位李大人张口说道。 此言,引的其余几人不约而同作出认同。 “别看煜王眼下颇得圣上重视,日日留宿宫中,但煜王毕竟年轻,且不得太子博圣上喜欢,再说了,罪王一案,在圣上心中,多少也是根刺。”欢康彦点头,也是说。 佘平只是捏着瓷杯,饮尽杯中酒,那倾霜见状,赶紧上手注酒。 倾霜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客人,善于察言观色,知道佘平情绪低落,对她毫无兴趣,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法子对待,她便收敛安静,懒得去做那知心大姐,倒也省事轻松。 听得席间几人对太子地位的稳固而自信吹嘘,佘平不愿言语,他知道欢康彦毕竟和太子多年感情,加上他近来事多,极少搭理欢康彦,对他的掌控似乎变弱了许多,才让他能有此般打算左右自己的意念的做为。 果然,人心什么的,还是很难琢磨的。 佘平一个人喝闷酒,新岁的桂花酿度数不低,一会就让他身子发热,脸上泛红。 席间歌伶借着古筝哼起了京中流行的叹调,佘平燥热的扯了扯高领子,指头胡乱的勾破了脖子,露出一小块裂开的皮肤。 倾霜离得近,仔细的看了几眼,就感觉一股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的脸,她只是顺势低下眸,自然的移开了眼神。 佘平凝视倾霜良久,见对方知趣的没再看,身子懒懒的靠在窗棂的凭栏上,想要呼吸几口窗外的新鲜空气。 就这么巧,他一眼就瞧见了街边,被教坊司的小厮引下马车,接入馆子的嫩绿色身影。 她步履飞快,就像只跃动的萤火,一下子就点亮了他酒意惺忪的眸。 王小鱼找到这来是有原因的。 今日一早,林师傅发现颜家府上送来串佛串的部分菩提子有一些不明显的虫蛀痕迹,应该是收在家中没保养妥当的缘故,当时颜府的人送来的时候,接收的范骞并未发现这个问题。 出于正常处理办法,就是要将这些菩提子送回客人手里,解释情况,客人若理解还行,若客人不能理解,只能由铺子出面从其他渠道找到相近的菩提子完成佛串,可能工时也会延误。 虽然范骞一口笃定,他接收的时候并未发现瑕疵,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现了,追究到底是不是范骞看走眼也没有意义,这个年代也没有监控。 而且,自是不可能掩瞒或者利用有瑕疵的材料给客户继续制作,只能是由范骞带着菩提子登门道歉,并且询问一下颜家是否还有收藏的材料,毕竟对方要求的是所有材料都要自己提供,图的是一个放心。 结果范骞午后一去,就没有再回来了,直到快打烊,王小鱼让小三儿跑去看看情况,小三儿跑到颜家一问,才知道范骞在颜府出言不逊,动手打了一个门房,惹了颜斐的母亲杨氏大发雷霆,将他抓了起来,关在了柴房。 王小鱼开始还不信,直到对方推出一个黑了眼圈的门房叫嚣着明日县衙见,王小鱼才不得不重视,跑了一趟县衙,托门口的捕快找了李安和许魏。 李安不在县衙,倒是许魏出来了,告知王小鱼赵大人带着李安出京办事了,明早才会回来,还针对这件事,建议王小鱼尝试和颜家人私下和解,避免闹上公堂,虽然打了一拳是小事,但先动手的范骞肯定讨不到好,而且颜家咬死追究,依律是该当庭仗责的。 王小鱼试过求见杨氏,可对方只说被气的卧床不起,颜府下人还给她指了条道,让她直接去找颜斐,一看就觉得对方明摆着下套等她,但王小鱼还不得不钻。 她也正好想要看看颜斐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教坊司的人还是得过颜斐的话,知道会有人来寻他,便利落的将王小鱼带上了二楼的无忧阁。 一进门,就听见男女嬉笑言语的声音,步入里间,正好瞧见颜斐拉着一位女伶的手,柔荑如白豆腐一般纤细柔软,手背上的一点点凹陷悠悠盛着一汪清酒,酒意上了脸的颜斐正低着头,只依靠唇一点点的将这汪酒舐了个干净。 这么个无聊的把戏,也能让二人笑作一团,王小鱼皱着眉,甚是不能理解。 “颜兄,这位是.....”女伶收回带着颜斐口水渍的手,先一步注意到了王小鱼。 颜斐早料到王小鱼会找来,却还用拙劣的演技表演出了惊讶。 “王掌柜,你怎么来了?!” 王小鱼不请而入坐,那女伶像是早就得了默契,起身取来了杯子,给王小鱼倒上了酒。 第二百八十七章 动手 “颜公子,我为何来,你心里有数,我不喜欢打哑谜,也没耐心演戏。”王小鱼撇了一眼女伶呈到眼皮底下的的酒,并不接。 “颜公子苦心积虑设下这局,打算得到一个怎样的结果?” 颜斐支着下巴,在一桌饭菜中挑中了干果盘,在其中捏起了几个腰果,嚼在嘴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表情似乎占尽上风,微微抬起的下巴和眼梢无一不在凝视王小鱼。 “我义妹给王掌柜倒酒,王掌柜怎么不喝啊?”他只是说“你这样,多少有些不尊重我义妹。” “我不接是我不会饮酒,而非我轻视她。”王小鱼反唇相讥道“难道,附和颜公子玩那种游戏便是尊重了。” 颜斐听得王小鱼说的话,并没什么反应,只是那女伶听了后,表情有些不自然。 “伶牙俐齿。”颜斐冷笑,递给女伶一个眼神,女伶便放下酒杯,起身出去了。 “王掌柜有事需要疏解,态度却仍旧高不可攀。”女伶走后,颜斐摇摇晃晃端起酒杯,就撑着几子站了起来。 他的衣衫凌乱,领子解得松松垮垮的,里边的白色单衣也敞开了纽扣,露出精瘪且毫无看头的胸口。 “不过,我就喜欢征服故作清高的女人,这样,很有......成就感!”他迈着醉步绕过桌子,一下子跌坐在王小鱼身侧,一口喷着浓烈酒气的脸挨上来,吐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王小鱼敏捷的挪开了,撇着眼瞧他。 “你这种眼神,就该改变改变。”颜斐低着额头抬眼看她,说出的话似在磨牙一般。 王小鱼很是费解的看着他“颜公子似乎对自己的手段颇有自信,自认为足以拿捏我,所以这么快就图穷匕见了?” 颜斐听了,开始低笑。 这是个什么中二且自恋的男人。 “你既然知道,你还敢来。”颜斐托着侧脸,问他。 “难道我不来,颜公子就没别的办法和手段吗?”王小鱼说道“其实从颜公子一开口,我就知道我伙计的事,根本没有合谈的余地,即便有,也是我不可能妥协的条件,不过我很想知道,颜公子为什么要对付我,对付万宝阁。” “难道,我与你,与你表妹有什么旧日仇怨吗?” 颜斐抬了抬眼“你调查我?” 王小鱼不言,只等答案。 颜斐见她极有耐心,笑了一会,又似乎觉得说一点没有关系,便开口道“不过有人觉得,你这般身份,配我正正般配罢了。” “对我来说,勾搭你不过玩耍,丰富一下乏味的生活,何乐而不为。” 王小鱼看着他,却不说话,那种眼神将他看的心中有些烦躁。 “你看我做什么!”颜斐粗声粗气的问“我家家财万贯,我一表人才,你来历不明,无根无源,有个小小破宝铺又怎么样,难道我还配不得你?” “你目中无人、自以为是、满一身毫无内涵、毫无价值的铜臭。”王小鱼脱口而出。 “你拿陌生人的名声玩乐,来丰富你那没意义的人生,你利用商铺的诚信,陷害努力工作的人,来达成你见不得人的目的。” “你当然配不上我。”王小鱼说“我的眼里根本不会有你这种人存在。” 颜斐似被踩到尾巴一般,立刻恼羞成怒起来“你也不过是个贼!” 王小鱼眯了眯眼睛,此事民间鲜有人知晓,而且万宝阁开业不到半个月,对外只称王掌柜,就连店里的人,也没人知道她的真实全名。 看来指使颜斐接近自己,做出一系列事情的那人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王小鱼笑了“我若此时还是个罪犯,你以为你还能威胁我之后好端端的在这里跟我谈话吗?” 此言多少还是让颜斐面上变了颜色,但他料想王小鱼此时不敢对他做些什么,胆子立刻被酒劲提了上来,竟然敢径直伸手过来,想要拉扯她。 王小鱼闪身避开,谁知对方暴起,还是扯住了她的袖子,丝缎材质的宽大袍袖立刻被撕出一条口子,直直拽下了一块。 见王小鱼怔了一晃,扶着露出半截手臂的手,和他拉开了距离。 颜斐已经扶着桌沿坐稳了,一手捏着她的残袖,举在面前,故作沉迷的嗅了嗅。 “我知道你自恃有贵人追求,瞧不上我。”他眼神狡黠,言语轻佻“你可知,这教坊司来往之人多是京中朝官,权贵人物,你主动上来寻我,还与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衣衫不整的离开,传到那位贵人耳朵里,你认为,他会如何想?” “王掌柜。”他说“怪只怪你肖想了不该肖想的人,以你的美貌,给我颜家做一门平妻,已经算你高攀了。” “颜公子能如此说,外头必然是早就准备好了众多耳目喉舌,眼下,已经在传播中伤我的谣言了?” “颜公子当真不怕伤人迟早必伤己?” 颜斐自觉拿捏了王小鱼害怕那渊知晓此事的心理,便有些肆无忌惮,此时更是没把王小鱼放在眼里。 “我颜斐本就是出了名的浪子,越多人议论我两的事,不就越能彰显我魅力非凡吗。”他哈哈一笑,没等话音刚落,就发觉王小鱼突然欺身而上,狠狠的一个耳光就抽到了他的脸上。 颜斐只觉得被一个彪形大汉打了一拳,整个人摔了出去,耳朵一痛,瞬间一声尖锐的耳鸣占据了他的整个耳道。 “既然颜公子不在乎风评,我王小鱼向来也是不想在乎这个世界的人是怎么看我的。”王小鱼在屋子里锁定了一盏半人高鹤型的烛台,扣断了烛头,反手上前将烛台握在手里,像是拎着一柄长枪。 颜斐一下子就失了体面,在地上摸爬起来,发冠都歪了。 他尚且说不出话来,只见王小鱼几步抢来,一只看上去并不大的手抓住了他的发冠,扯住他的发,像拖狗一般将他拖行倒地。 颜斐头皮几乎像要被撕裂一般的疼,疼得他顾不上其他,只开始大喊大叫,双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想要找到救命之物。 这个女人为什么力气如此恐怖!能拖动一个体重远在她之上的成年男人! 王小鱼哪会给他机会,将他拽到门边,一脚踢中他的腹部,颜斐差点呕出了胃袋里一整天的残羹剩饭,整个人像块沙包一样,撞裂了门扇,摔了出去。 第二百八十八章 自首 教坊司中,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发了一层楼又一层楼的瞩目。 尤其是以烛盏做棍的王小鱼一边留有余力的将攻击落在颜斐的臀腿和手臂,打得对方在地上滚成一团,狼狈不堪,她口中还叫骂道。 “登徒子!下三滥!” “你买通人在外中伤我的谣言我也就忍了!如今,还要设局害我,私自监禁我的伙计!以此威胁我!看我不打死你!” 教坊司的人见过酒后闹事的,却没见过一个小女子将一个成年男子打的无法还手的,有不少人闻风围了上来,几名管事在一旁想要上来阻拦,却碍于王小鱼哪毫无章法的乱棍,恐伤己自己,根本无从下手。 颜斐自幼就是大少爷,有的是钱养着一些家丁捧着自己,身边的往来朋友也都是一些纨绔公子,酒囊饭袋,哪里被人这样当众殴打过,只有他们殴打别人的份。 他后悔莫及,今日为了和她独处,家丁都没带几个,且都留在了楼下,而且他根本不信王小鱼敢对她动手,更想不到还是压倒性的单方面殴打。 他根本顾不上体面,疼痛让他感觉自己双腿快被打废了,这一棒尚未缓过来下一棒已经落下了,他失态的梗着脖子,只能拼命嘶喊家丁的名字。 按理说,几个家丁都在楼下,察觉到骚乱在听见他杀猪般的叫喊,应该转瞬便到,谁知道颜斐快要疼死了,都没见到一个自己人冲出来保护他。 王小鱼还在念念有词,似乎要把今日的事喊得人尽皆知。 她说“你不要仗着自己家里有钱有势,就想欺负我,我不怕你。” 她说“即便你捏造虚假的谣言让我名声尽丧,让我受万人指点谩骂!我也不会认命!” 她说“即便你把我逼死,我也不可能妥协于你这种败类!” 她话语都是在倾诉屈辱,手下却棒棒到肉,这样的反差让她的脊背看起来弱小却坚强。 尤其是她说着说着,语气中已带上了哭腔,她呜咽着,滴滴珠泪自闪亮的眼里溢了出来。 不少女伶因她的模样动容,看着颜斐的目光都带上了些许的厌恶。 短短的几句话,足够让旁观之人明白这两个人所处的身份。 一个是仗着钱权欺压小女子的纨绔子弟,一个是忍无可忍奋起反抗的小女子。 身在教坊司,为客人游唱卖艺的伶人们很能感同身受这其中的苦楚。 王小鱼也知道适可而止,巨力时间即将结束,她便顺势做脱了力一般顿下了手,停在了一旁轻喘抽泣。 烛盏脱手坠地,教坊司管事们这才如梦初醒,上前七手八脚的检查起颜斐的情况。 颜斐终于结束了这三分钟的噩梦,他满肚子怒火在剧痛之下点燃旺盛,他推搡着管事们的搀扶,点着家丁的名痛骂,还不忘咬牙切齿的威胁王小鱼。 “你!你!”他用嘴喘着气,像头愤怒的公牛。 “你完了!”他吼“我要让你消失在仇京!让你死!!” 王小鱼扶着手臂,直立起身,俯瞰着颜斐。 其他人只能看到她泪汪汪的眼睛和被泪洗湿的面颊,只有颜斐的角度,刚好看见王小鱼压在眼底的蔑视。 “贱人!”颜斐忍着痛,感觉胸膛都快要气炸了,他疯狂拉扯教坊司的管事“我给你钱!你去,你去,去把那贱人给我抓过来!我要弄死她!” 这时,自王小鱼身后走来了一人,他靠近时,还吓得精神正紧绷的王小鱼一跳。 “颜家的公子?”那人开口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不法恶徒,天子脚下,竟然将一个弱女子欺压成如此境地,还叫嚣着要杀人?。” 王小鱼肩膀一颤,回头看去,竟然是阔别多月的佘平走了上来。 二人四目相对,佘平皱了皱眉头,被她满眼的泪惹得越发烦躁。 “王掌柜!如何的一定要弄的自己如此狼狈。”他语气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气说。 那一瞬间,王小鱼认为佘公子的这句话,是另有深意。 王小鱼移过脸,并不回他,而是对着颜斐说道。 “今日打你之事,我自会上府衙自首,还有你颜家私禁我店内伙计,你单方面指责我伙计打了你家门房一事,一并请求府衙大人调查公判,无论法度如何处置我,我都认,但你,若你再胆敢害我,拼个鱼死网破,我都要让你知道欺负女人的下场!” 说完,她扶着手抽身离开,根本不在乎颜斐听了她的一番话之后如何的叫嚣。 而颜斐也并叫不出几句,他刚骂出一句话,就看见佘平投来了一道阴测测的目光,那眼神,好似凌迟的刀子在划小肉,让他心中生寒,胆颤心惊。 王小鱼一路离开教坊司,小三儿守在马车旁已经等候多时了。 见到王小鱼衣袖破碎,小三儿吓得不轻,赶紧迎上来询问“掌柜的,你,你吃亏了?是不是那登徒子动手了?” 王小鱼摇头“送我去府衙,你赶紧回铺子里,看看李大虎把曹掌柜找来了没。” 小三儿摸不着头脑,却也能从王小鱼的脸上读出事态严重。 于是他赶紧上车,王小鱼也并不耽误,掀帘坐进车里。 马车驱动,佘平才走到门口,他望着马车远去,藏在暗处的东南立刻现身而出。 “主人,那三个家丁如何处置?” 颜家的三个家丁后知后觉,知道少爷挨打的时候,就想要从楼下冲上来的,但东南动作更快,在楼道下就阻止了这几人,并且三下五除二,将三人都打晕了,就近拖到了后院。 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二楼,东南下手又快,几乎没几个人发现。 佘平只压抑着紧促的眉心,根本不说话。 “主人,以她的身手,大抵是没有受伤的。”东南察言观色,说了一句。“即便我们不出手,她也能全身而退。” 佘平横了他一眼。 东南赶紧噤声低头。 “那渊也快回来了吧?”他问。 东南颌首“是,最迟明日傍晚便能回京。” “给袁正昂透个风,今夜之前,确保他们会在明日前将消息送进宫去。” 第二百八十九章 入狱 许魏也没想到送走了王小鱼,这么快就又见她回来了,她似乎哭过,身上多了件宽大的袍子。 她将自己殴打颜斐的事说出了,表明自己要自首。 此类打架的案件,本来是民不告官不究,还头回见到打人的先苦主一步上门报官自首,许魏和当值的几名衙役都不知如何下手,只能是先将人带进后堂,由许魏和另一名叫刘文伯的衙役给王小鱼记录案供。 王小鱼先将今日店内发现菩提子有瑕疵开始讲起,范骞按流程登门道歉,被对方私自扣押,她登门了解情况,对方一口咬定范骞先动手打人,且定下时间预告她明日会报官。 “所以,你就去将人打了一顿?”许魏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听到此,二人面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非是我想动手打他,实是他言语轻薄,且意图先对我动手。”王小鱼抱着衣裳的两端,看上去很冷的模样。 实在是巨力退去,她感觉身子虚的要命。 “近月,这个颜家少爷就一直在坊间卖通人捏造我与他的不实谣言,二位可曾听过?”王小鱼问。 二人都没摇头也没点头,应该都是有所耳闻的。 “你又怎知是颜家少爷找人传的?”刘文伯问。 “店内的另一位掌柜私下去查问过,门条街旁的茶馆总有几个面熟的人日日都在更新关于我的谣言版本,茶馆老板娘对那几人甚是眼熟,后来偷偷跟踪那几人才发现傍晚时,那几人都会到颜府后门去,由颜府的人出门给他们几人结账。” “我知当今律法还没有针对造谣污蔑来完善罪量,即便告到官府也无法可依,便一直忍着。”她说“但伙计出事,我不能不管,本想着找颜家人谈和解,若真是我的伙计先动了手,我必然会负责,但杨氏称病不见,我便只能去找颜家少爷。” “你们没谈拢,所以就打他了?”许魏问。 “对方没有跟我谈的意思,他只是坦白了,要故技重施的污蔑我,并且要对我动手。”王小鱼伸了伸手,露出了被撕裂的袖口。 刘文伯看了看,问道“那颜家公子伤势如何?” “我留着手,也就瘸几天腿罢了。”王小鱼说道。 “也就?你可是打了人。”刘文伯有点不满意她轻飘飘的言语。 “所以我自首来了。”王小鱼回他。“我不后悔打他,就像他也不会后悔造谣中伤我一样。” 听到这,刘文伯也无话可说,只是对着许魏问道“先收监吧,等大人明日定夺。” 许魏点头称是。 王小鱼便被许魏带进了府衙后的监牢,这座监牢才新建几年,很多牢房还算干净,许魏也算照顾王小鱼,给她安置了一个安静的空牢房。 “许魏,伯父尚在御学府司校正一职吗?”王小鱼瞧着许魏收拢牢房的锁链,开口问道。 许魏愣了愣,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王小鱼一夜未睡,她始终在整理着脑子里的事情,直至一大早,便见李安过来瞧他。 “你怎么回事。”一见面,李安便忍不住斥责她“为何要对那种无赖动手!你可知他家人一大早便闹到了府衙,待张大人下朝回来,便是要开堂了的。” 王小鱼又累又饿,身子又难受,牢里温度低一些,她一夜受冻,连说话都有些迟钝。 她本可以躲进宝塔休息,但她没想到牢里竟然整夜都有人来回巡逻,且没有固定时间,王小鱼担心消失的时候正好被人巡逻逮住了,再给她按个越狱的罪名。 她还是打起了精神,冰凉的手拍了拍面颊“李哥,不是我的错。” 李安愣了愣,更有些窝火“你就不该单独去找那家伙谈什么和解,我一大早瞧见他们扭送过来的那叫范骞的,应该是你的伙计吧,他伤的可比那自称挨打的门房重多了,还被颜家私禁了半天,若赵大人当堂看见这个情况,也是不会重判的。” “去谈也就罢了,可你将颜家公子打成这个样,就不占理了!”李安声音虽厉,却盖不住他语气中的急切和关怀。 “我没忍住。”王小鱼无奈的耸了耸肩。 李安叹了口气,隔着牢门给她塞了一个热乎乎的纸包。 “快吃一点吧,张大人也是认得你的,到时候我在私下解释几句,你毕竟是女子,即便是你动手打了颜斐,外人却不会认为他能伤得有多重,且你主动自首,先一步留下了口证,此事还有回寰之地,保不齐杖责能被避免。” 王小鱼张开纸包,被里面两个热乎乎的大包子的蒸汽烘的眼睛一酸“谢谢李哥,我还以为你不认我了。” “你在说什么!”李安白了他一眼“既然已是全新的身份在生活,就不要再回头。” “说不准,你以前认得的人,已不是以前的情分。”他意有所指,说完就走了。 有热包子的支撑,王小鱼才没有饿的受不了,勉强支撑到接近正午的时候,李安来提人了。 “上堂只顾哭惨便是!”李安小声教她“别逞强。” 王小鱼笑了笑,整理了一下头发。 公堂之上,早有衙役两侧站好,手中顶着手臂粗的杀棒。 颜家只来了管家和几名家丁,并未见颜斐和杨氏,而范骞就被这些人押在其中,坐在地上,头发散乱,鼻青脸肿的。 看到王小鱼被提上堂,范骞瞪大了唯一一个还被打肿了的眼睛,有些激动起来。 王小鱼被带到堂中跪好,半晌,张大人才从堂后走来,在堂中桌椅前落座。 升堂的程序王小鱼都是见过的,待赵大人阅完颜家的状告,便开始了解两方的情况。 颜家还是一贯昨日里的台词,说范骞如何先动手,他们才将人扣住,准备天亮告官,范骞虽然被关了一夜,还挨了一顿好打,但他精力却还是很好,听见这话,立刻嚷嚷道“大老爷明鉴!根本不是小的先动的手!” “肃静。”张大人惊堂木一拍“问到你时,自有你分辨的机会。” 范骞缩了缩脖子,立刻安静下来。 第二百九十章 证人 颜家的管家名叫颜福来,受主之命递上状告万宝阁王掌柜纵伙计行凶、且殴打主家少爷的状纸,口述了昨日里的经过,不乏添油加醋的话语,听得范骞几番想要解释,却也只能忿忿的闭着嘴。 张大人听得究竟,转而厉声对王小鱼问道“对于颜家的状告,被告可有分辨?!” 王小鱼跪得直直的,语气响亮“民女有分辨。” “民女的确因为菩提子一事让伙计范骞登门,向颜家致歉并且解释、商讨接下去的解决方案,范骞没有主动打人的理由,颜家一面之词,便私自禁锢了范骞一整夜,并对其实施了暴力殴打,从身上伤痕便可见得,民女希望大人能先给范骞一个机会,澄清昨日里究竟是什么一个情况。” 范骞早就按耐不住了,听到王小鱼的请求,立即拜倒“大老爷,小的根本没有先动手啊。” 张大人看了看王小鱼,点了点头。让范骞从头说来。 从范骞的讲述里,他到颜府时,门房得知他的身份和目的,一直百般刁难不为他传话,且用很不好听的话讽刺王小鱼,说王小鱼小门小户也想勾搭他们颜家等等。 范骞也是年轻气盛,被对方几句话撩拨的有些生气,就回呛了两句,说谁在背后搞鬼谁心里有数,净用不干不净的手段,就这么的,口角发展到了你推我一把我顶你一下的纠缠,范骞本就不是站着由人屈辱的性子,在村子里他就常常打架,别人动手他自是回手,结果孤身一人,被对面四五个成年男子围着一顿拳打脚踢。后来,还把他丢进了柴房,锁了他一个晚上。 颜家那边的几个家丁自是大呼范骞放屁,几番打断他的陈述,张大人连拍了几次惊堂木,颜福来才让家丁们安静下来。 待范骞说完,颜福来才推出一个黑了一边眼圈的家丁,说道“大人,这便是挨了一拳的门房,万宝阁的伙计先动的手打的他,其他人唯恐他继续伤人,才将其制服的。” 张大人则就问“既然颜家占理,为何昨日不早早报案,反而监禁别人?” 颜福来自然有他的一番并没有说服力的解释“昨日夫人被气的卧床不能起,少爷又不在家,我实在分不出身,本想着天亮再扭送他上衙门,免得他畏罪潜逃,谁知道.....” “颜管家口口声声说我的伙计先动的手打人?可能举证?”王小鱼扭脸看去,扬声问道。 颜福来愣了一愣,先看了张大人一眼,发现张大人并未抬起惊堂木,便开口说道“这里的几个人都能做证。” 他说的便是那几名颜家的家丁。 “大人,证人统统出自颜家,做出的证词自然有失偏颇的一边倒。” 颜福来则以她的话来反击她“你又可能举证不是你家伙计先动的手?” 王小鱼还真的回答他“我能。” 此言不仅颜福来愣了一愣,连张大人都感兴趣的抬了抬眼“王小......鱼,据本官了解,当时,你并未在现场。” “是,所以还请大人允许我自证,问那门房几句话。”王小鱼请求道。 那门房见到要问自己话,偷看了颜福来一眼,颜福来面色无常,但手却揣进了袖子里。 王小鱼得了应允,扭头,便向那黑了眼圈的门房看去。 门房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就听王小鱼问他“昨日,我伙计到府上,是先见到你的吗?” 他摇了摇头。 “劳驾,用是或者不是回答问题。”王小鱼说道。 “不是,我在门内,是.....是六子。” “然后呢。” “然后,然后过了会我就听到六子在门外和他吵了起来。” “所以你这才走出去?你出去时,听到他们因何争吵?” 这挨了打的门房有些卡壳“我.....” “还不是他出言不逊。”见到自己人露怯,其中另一个门房忍不住插嘴。 看来,他就是那六子了。 王小鱼转而将矛头指向他。 “你就是六子吗?” 这个六子看上去就比较机灵,回答的很快“没错。” “你说范骞对你出言不逊?”王小鱼问“什么原因。” “哼,你这伙计够了不起,上门来嚷嚷着就要见主子,我瞧他莽莽撞撞的,就让他告知来意,谁知他非但不说,还大声嚷嚷,颜家岂是他能随意撒野的地方,所以我就与他争执了起来。” “然后呢?” “他就动手打人啊。”六子指着范骞。 “你说你先与范骞争吵,为何挨打的却是听到你们争吵后,才走出来查看的其他人?” 六子犹豫了一下“这......谁知你这伙计是否到颜府存心惹事。” 王小鱼并不顺着他的话说,而是又问“所以,你们几个门房,对范骞进行了围殴?” 六子看了一眼颜福来,并不直接回答,而是说“是他先在颜府惹事的。” “六子,大越律令有在公堂之上捏造伪证词,诬告他人严重的话,轻则杖刑,重则,可是被要判处流放的。”王小鱼顿了顿,语气一转,提起了律令。 “律法又有,两人以上蓄意围殴斗恶,不问缘故,皆笞刑四十。” 她毕竟是做过一段多年的衙役,对于律令还是有努力的熟读过的。 张大人也言“不错。” 颜家人眼见被告还未怎样,自家就要受刑,哪肯服,颜福来自是率先出声道“归根结底,王掌柜并无证据证明不是范骞先挑衅,还先动手打人,我们家丁不过自卫还手而已。” 王小鱼只道“是否自卫还手,看范骞身上的伤便知,况且,我说了,我能举证。” 说完,也不管对方的回应,而是对张大人陈述道“昨日,为了弄清事情究竟,民女和铺子里的另一位掌柜带领几人在颜府周边找寻了解情况的目击者,昨日晚间民女来自首之前,同伴已经找到了一位恰巧在那时路过颜府的目击者。” “民女眼下所证,都出自那证人之口。”她说“还请赵大人能传民女找到的证人上堂,眼下,他大概就在府衙外。” 颜家人一听门外有证人,顿时面面相窥,连颜福来的额上都渗出了丝丝细汗。 第二百九十一章 证明 这时间里,王小鱼说起证人的来历,此人乃是东门街的卖油郎,常在街角巷头游走,两担油坛盛着满满的菜花油和豆油,走街串巷的售卖。 这卖油郎年纪轻轻,颇有生意头脑,一张嘴和油勺一般滑,大门大户也敢去碰碰运气,若遇上哪户人家刚好采买,他靠自己的口才说不准就能一下子将担里的油兑出大半,可比他一户户散卖来的轻松多了。 事发那时,他正好在巷角撞见了范骞与颜家其他人起了口角,好事儿他躲在巷角看了个完全,回去后,便当做谈资,说与了周围的邻居听。 说到这,那穿着粗布麻衣,裤腿卷着,穿着小布鞋,皮肤黝黑的卖油郎就被衙役带了上来,只见他不慌不忙,先跪倒行礼,介绍自己姓谢名扬,乃是近日才上京做买卖的,原籍汝南府人,口音带着浓重的异地风味。 “谢扬。”张大人见真的有证人,面色也是稍加缓和“昨日你是否目睹了颜府门前的纠纷,如实道来。” 卖油郎谢扬尚未开口,那颜福来便有些紧张的开口抢白“大人,此人是被告找来的,谁知他昨日是否真的在现场,万一是被重金收买了,所做证词不太可信啊。” 王小鱼没说话,那谢扬有些憨实的接话道“我去了,昨日在谢府巷角不小心撞倒了半担油,流了一地,今日去应该还能瞧见油渍呢。” 颜福来哽住了,一时间找不到借口进行反驳。 张大人听得,先让人去瞧瞧是否还有油渍,后又让那谢扬有证词立刻做来。 谢扬便从他白日出门开始出门做买卖,但昨日里生意不好,他便想着去大户人家的宅府附近碰碰运气,行至颜府附近,远远的,他就听得颜府门前有人争吵,他也就好事的躲起来偷看,正好瞧见颜府几个家丁围着一个少年人,家丁言辞刺激那少年,少年则被撩拨起了火气,捏着拳头与几人吵得有来有回的。 “争吵的几人可在堂上?”赵大人问。 谢扬四周打量了一下,用手指出了范骞“是那少年,我记得他昨日穿的衣服,他昨日被打的可惨了。” 张大人一听,又问“你当街瞧见殴斗,为何不立刻报官?” 谢扬听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这不是不想自找麻烦嘛。” 张大人无奈的皱了皱眉,问道“那你瞧见是谁动手了吗?” 谢扬没做多想,答道“我记得,是那家丁说了句“若不是你家掌柜卖弄风骚,咱家少爷哪会看得上她”,把这少年人惹火了,声音也大了些,骂他家少爷搞鬼,耍不干不净的手段,岂料有个家丁突然打了那少年一巴掌,一群人把人家摔倒在地,打了好一顿,我呀,也是没见过这般场面,这不,吓得撞到了油坛。” 说到这,谢扬嘿嘿一笑“大老爷,您说,瞧见这情况我这异乡小买卖人哪敢来报官啊,要不是找到我的人跟我说若我不来作证,那少年就要被冤死了,我才愿意来的。” “好在呀,我娘自幼就教导我,为人要尽力做好事,做好事...才会有好.......” “行了。”张大人也没料到这人是个话唠,赶紧打断他无关案情的自言自语。 “颜家,有何话可说?”张大人扭头,厉声问向颜福来一干人等。 几个家丁被人戳穿谎言,目光统统投到了地面,连那之前颇有底气的六子都不敢吱声。 颜福来反应很快,当下就想到了办法,只见他面色一沉,上前就给了六子一脚。 “说,是不是你对我掩瞒了此事,还故意在我和夫人面前撒谎!” 六子被掀了一个跟头,利索的滚在地上翻了一圈,又连忙爬起来,只见他眼球一转,赶紧哭丧着脸“大管家.....这.....这,我这.....” 颜福来知道他没想好分辨词,边接语指着另几人骂道“还有你们,竟敢合伙欺骗我和夫人,害得夫人气了个好歹!” “颜福来!”张大人惊堂木一拍,沉声喝道“纵奴滋事围斗,还非法拘禁别人一整夜,简直将国律法度置之事外。” 张大人为官近二十年,自然一怒威严重,整个公堂之上都在回响他雷霆有力的声音,将颜福来与颜家几个家丁憾得不知所措。 “还有你,王小鱼!”他见颜家被镇住,转而怒对王小鱼道“你即知律法,也该知道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说!你因何要在教坊司殴打颜斐?” 见张大人目标转移,颜福来赶紧说道“大人,少爷今日伤重,尚下不了床,大夫说日后很有可能留下旧患,足以见得她当时下手有多重!” 张大人听那颜福来说完,便问王小鱼“颜家人所说是真是假?” “我确实打了颜斐,使用的是教坊司二楼无忧阁之中的鹤形烛台。” 颜福来见王小鱼承认的如此爽快,一时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因何要殴打颜斐,如实道来!”张大人则问起了究竟。 “民女是受人指点,可以寻颜家人谈和解,倘若真是民女的伙计做错了,民女也情愿作出赔偿商量,只希望颜家能先将范骞放出来,可颜家人称颜夫人气急生病,不肯见,民女着急,无奈只能顺着颜家人的指点找到了颜公子,希望能够和谈。” “岂料,颜公子言语羞辱民女,还借酒意动手动脚,民女即便一直在躲避,却还是被他扯坏了衣裳,民女气急,没忍住便动了手。”王小鱼言辞诚恳,根本没有开脱和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听见王小鱼的讲述,张大人皱了皱眉,转而问那颜福来“颜斐何在,因何他这个当事人不能在场?” 听见张大人询问,颜福来也赶紧分辨“少爷行走不便,且因为受伤昨日发起了高热,卧床不能起,今日里尚且糊里糊涂的,实在不得到场。” “你说我家少爷对你无礼,你可有人证?物证?”颜福来对张大人说完,转头又紧逼着王小鱼问道“当夜,教坊司整整十几号人都看见你在殴打我家少爷,我家少爷碍于风度,才没有还手。” “并无人证。”王小鱼摇了摇头,如实回答。 “你可得仔细想好了。”张大人提醒她“若有人听见了你二人的交谈,能证明颜斐的确对你有过浪荡行径,那依律,是可以着重轻判的,而且,也能追究颜斐调戏罪名。” 第二百九十二章 笞刑 见张大人问她,王小鱼犹豫了一会,才道“要说人,颜斐当时房内还有一位不知名的姑娘,是教坊司中的伶人,颜斐自称那人是其义妹,不过她早早离开了无忧阁.....民女,不知晓她有没有听见。” 张大人一听,也是思躇了一时,但那颜福来一听那女子是颜斐的义妹,便连连赞同“大人,既有人证,何不叫上堂来询问究竟?” 张大人也知道这个人证很可能不会客观作证,毕竟这人和颜斐关系似乎不简单。 他还是让左右跑了一趟,前往教坊司找人。 约半盏茶的功夫,左右就带回了那名叫苏若珍的女伶。 苏若珍似乎早料到官府会来寻她,穿的极其朴素简单,跟着上了堂,缓缓的就行了个端正的礼。 看姿态,那刻在骨子里的礼节和仪态都显得她尤为不似出身贱籍的。 “民女苏若珍。”她自我介绍道。“见过府尹大人。” “苏若珍。”张大人问“昨日,你可曾见过堂下跪着的女子?” “民女见过!”苏若珍看了看她,点了点头“昨日,她在教坊司,打了颜家大少爷。” “那颜家大少爷,你可识得?”赵大人又问。 “民女识得。”她并不掩瞒“颜少爷常常到教坊司来,民女见过几次。” “见过几次?”张大人显然有些不信“我听说,你与颜斐是以义兄妹相称。” “是。”她也并不否认,只一句“颜少爷时常关照民女。”便承认了与颜斐的熟悉。 “好。”张大人问“昨日,她因何殴打颜少爷,你可知道?” 苏若珍垂眸“民女.....” “昨日,颜公子喝的有些醉,这位姑娘就找来了.....” 她说话几番犹豫,最后,还是咬了咬牙“王姑娘一来,民女,民女就离开了房间,什么也没听见。” 王小鱼没什么表情,只静静地跪着。 张大人不甘心的追问了一句“苏若珍,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民女什么都没听见。”这次,苏若珍的回应干脆的多了。 如此,最后一个人证也没有了,王小鱼蓄意殴打他人罪名属实,当即,赵大人宣判颜家以六子为首参与围殴的五名家丁滋事殴斗、每人笞刑四十,无中生有,陷害他人罪加三等,六子为首要罪责,刑役四年,其余人刑役六个月。 颜府纵奴行凶、处事糊涂,拘禁他人,处管家颜福来代替受笞刑六十,颜府悉数赔偿伤者范骞全额诊疗金。 王小鱼当众殴打颜斐至其伤重,她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但考虑事出有因,且她是主动自首,态度端正,酌情考虑之下,处笞刑六十,悉数赔偿颜斐全额诊疗金。 对于判决,颜福来等人是不甚服气的,当即便有颇多微词,但都碍于张大人的威严被堵了回来。 只有王小鱼颌首,说了一句“民女认罚”。 判决既下,堂中的无关人等自然被赶了出去,范骞自然也被赶出了公堂,堂中只留下一众行刑的衙役,手中都持着手臂粗,由竹片扎起来的荆条,用此荆条责打犯人背部,常常能打的人血肉模糊,十分厉害。 有李安在场,自然接过了对她行刑的荆条。 “疼就喊出来,别咬着舌头。”李安见她垂首,双手紧紧的揪着裙子,知道她终究还是害怕紧张,便小声安慰道。 “明白。”她点点头,匀了匀呼吸。 荆条落下,李安下手留有余地,空发出被击打的声音,但力道比起其他几个受刑的人,肯定是要小得多的。 但即便如此,那疼痛还是从她单薄的脊背导至全身,几荆条下来,照样疼的她脑门渗汗,忍耐不住的疼哼出声。 堂中一时间,哀嚎声骤起,六子等人是吃了实打实的重刑,罪加三等便是要打一百二十道,打完之后,后腰肯定就没有感觉了,若底子不好的,这一翻刑吃下来,很可能要落个半残疾的下场。 受刑过半,公堂之外有一队人马从府衙大门闯了进来,门外的衙役本想阻拦,但眼见这群人着鱼鳞袍,挎佩刀,领头那人更是一身赤砂颜色袍服,有人一眼便认得他是谁,只能急急退开。 他顺着惨叫一路赶至公堂之外,正好瞧见一溜排开着正受笞刑的颜家人,不少人脊背的衣服已经被打得破损,模糊的血肉染红了荆条。 他沉着眸,在堂中的角落里寻到了那抹嫩绿色的身影。 她同样跪着,有一衙役正对着她行笞刑,那荆条落在她脊背上,似打在他胸口一般疼。 虽然她看上去比起其他人要好一些,但他明显看见有丝丝鲜红将她衣衫沾染,像是在她后背开出了朵朵梅花。 “住手。”他急不可耐的疾步而去,几乎在话音落下之时,一把握住了挥在半空的荆条。 张大人似早知他回来,此时,也自堂上起身,瞧着那渊阻住了李安手中的荆条。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都有些措手不及,王小鱼也没料到那渊会突然出现,回头看去时,扯到了脊背的伤,疼得她冷气一口气。 那渊只感觉胸口被狠狠的揪了一把,他伸手去扶住王小鱼,握在手中的手臂又冷又在发抖。 “那都尉。”张大人装作意外“你因何来?” 那渊想将王小鱼扶起,却被她推了一把。 “还有十三下。”王小鱼额前的发都被冷汗打湿,她挣了挣那渊的手“你让我受完。” “张大人。”那渊只压抑着周身的气压,他红着眸,说话的声音如坠冰窟一般冰冷。“能否暂时停止行刑,我想知道她犯了何罪?” 张大人很不高兴“那都尉,此事已然结案,我想北禁府就不必介入了。” 那渊还待再说,却被王小鱼打断“那渊。” 她推开那渊的手“我自愿受罚,你若尊重我,就出去等我。” 她的眼神过于平静,丝毫没有见到他赶到,会有的兴奋、和依赖。 那渊有些心慌,却不明白这种心慌从何而来。 第一百九十三章 消失的裘泗 那渊自兴济府,还带来了新婚不久的刘霞玉。 此次兴济府暴乱,正是张猛所在的京畿六部在配合北禁府处置镇压,表现出众的张猛自然也和那渊有了机会说上了话,这次回京,便是刘霞玉通过张猛要求了好几次,才得以跟随北禁府的队伍一路回京。 那渊本想着,刘霞玉的到来,能让王小鱼欢喜。 却没料到,他才入京,便得到了不好的消息。 今日凌晨里,圣上突发起了高热,后宫中众妃都被传到圣上寝宫侍疾,直至天亮,上朝的众臣才得到消息,彼时,圣上已然退烧,但上朝还是很勉强,众臣只能提早回到各自的岗位之上。 他刚回京,本想着,先将刘霞玉送到万宝阁,见她一面便入宫,谁知今日万宝阁根本没开铺,一问起来,那名叫小三儿的伙计哭哭啼啼的说出王小鱼现在府衙大牢。 那渊只觉得那一瞬间,他的血都要冻住了。 为何裘泗没有护住她。 他急火攻心,根本听不进小三儿说的话,只是带着属下径直赶到了应天府。 可他终究来的晚了,她受了刑,那样的荆条打在她身上,就像不断在掌掴他对她承诺“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时候的嘴脸。 而她拒绝了自己的庇护。 那渊从未有过一刻感觉到如此不知所措。 受完刑,王小鱼尚能站立,但同样受了六十笞刑的颜福来却站都站不稳,只能勉强扶着门框,曲着腰,瞬间像是衰老了十岁,全然没有之前的精气神。 那渊将人扶在怀里,她的后背烫的不知是体温还是血,即便她脊背同样疼的厉害,但她还是尽力挺着胸膛,让自己看起来尽量的高大。 只有那渊知道她撑着自己的手已经在微微颤抖。 经过颜福来时,王小鱼停下了脚步,拿眼睨着对方。 她说“佛串的订单我会让另外一位掌柜登门处置,你则最好给我带一句警告给颜斐,我不惧后果,若他胆敢在靠近我,设计我,我不管他背后有谁人所授,他的下场,绝不会比这次更轻。” 王小鱼的威胁让颜福来短暂的忽视了肉体上的疼痛,尤其是她身侧那人的威压,令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喘着大气,看着王小鱼和那渊离开。 颜斐。 那渊没有说话,脑子里只留下了这一个名字。 他记得的,离京时,裘泗便在为她调查这个人。 但王小鱼却好似知道了他心中所想,她倚在自己怀里,小声的对他说话。 “你还有别的事需要处理,不必分心管我。” “为什么。”那渊不明白她说的“裘泗呢?” 王小鱼心中一惊,动作或许大了一些,牵动了她脊背的伤,疼的她吸了口气。 那渊皱了皱眉,轻声道“忍着些,我会让人进宫寻计珂先生为你疗伤。” “不,裘泗呢?”而王小鱼则疑惑的抬头问他“他不是和你出京办事了吗?” 这时,那渊也察觉到了问题,他给了东吉一个眼神,东吉一直跟在他身侧,自然会意,立刻离开了。 这时,一行人正好踏出府衙大门,门前就停着一架马车,刘霞玉等在马车旁,她胖了一些,且盘上了妇人髻。 王小鱼入狱的消息也令她着急,虽然知道那渊在必然不会让她受苦吃亏,但还是忍不住为她担心。 瞧见那渊扶着王小鱼走出来,刘霞玉一眼就发现她精神不是很好,且嘴唇煞白。 刘霞玉眼睛一酸,几步就迎上来了。 “我无事。”王小鱼一见她就笑,赶紧拦住了她的话头。“回去再说。” 那渊此时也跟自己人低语了几句,便将她送上了马车。 三人略显拥挤,那渊便骑马跟随在马车旁。 而范骞,则紧跟在车架旁,混了个狭窄的座位。 王小鱼落下窗帘子,靠在刘霞玉肩膀上,刘霞玉擦着泪,嘴上不住的在说。 “到底怎么回事,你是要急死我吗?” “若在滁安,也惹不出这样的祸事。” “煜王也在京中,他为何不救你一次。” “你疼不疼。” 王小鱼最怕她喋喋不休的,赶紧拦停她的碎碎念。 “你过得好不好。”她问“张猛对你还可以吗?” “你还有心思问我这些?”刘霞玉有些生气“我才要问你为什么弄成这样,你在楚州那厉害的模样呢?” 王小鱼没有接话,而是呼吸平稳的睡着了。 刘霞玉只能憋着气,安静了下来,害怕吵醒她。 王小鱼没有真的睡着,她的思绪太乱,以至于她不得不让自己静一静,思考一下近来发生的事。 裘泗消失了,她以为裘泗和那渊在一起,那渊认为裘泗就在她身边,闹了个大乌龙。 实则在王小鱼让她去询问周信有关驸马一事那一夜,他可能就遭遇了什么难以自己调节的事情,所以才消失了几乎快半个月的时间。 究竟是什么人,一直在幕后不温不火的架着她在烤。 回到万宝阁,因她的事而担忧的伙计们纷纷迎了上来,但王小鱼无心和他们多言,只让刘霞玉扶她进了屋,连那渊都被她甩在了身后。 “你回去吧。”她只是说“你还有要事要办,务必尽快找到裘泗下落。” 她几次拒绝了那渊的安排,那渊只得离开,走时还带着气,但依然留下了一批侍卫在院中守着。 “你因为什么生那大人的气?”刘霞玉为她伤患上药,见她褪下衣袍,露出光洁的脊背,但已然青紫渗血的伤处分外露肉,一道道破裂的伤口已然结了血凝,得先用清水清洁,而后烈酒消毒,在撒上药粉。 这些东西,王小鱼的药箱中都备着,刘霞玉直接可以取用。 王小鱼趴在床榻上,忍着疼,由刘霞玉一点点清洁她的伤患。 她慢慢的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讲给了她知道。 “还有这样的无赖?”刘霞玉因为她的遭遇而愤怒“可你这样打了他,受了刑,值得吗?” “我打他的时候。”王小鱼昏昏欲睡的趴着,嘴上答道“确实很解气。” “而且,我也不是在生那渊的气,我只是让他先去处理他自己的事情。” 刘霞玉根本不信“算了吧,你这种话哄不得我的。” “我看得出,你存心冷落那大人。” 第二百九十四章 碰壁 佘平几乎是同一时间收到了自京中与府衙传回的消息,在得知王小鱼受了刑之后,他在用棉巾擦拭长剑的手顿了顿,那锋刃一不小心划伤了他的指头。 他瞧着指尖冒出的红点,闷不作声的听着东南说话。 “昨日里,圣上发了高热,连夜召集后宫侍疾,袁贵妃与宝珠公主自然守了一整夜,送信的人根本不得靠近袁贵妃,所以,今日堂审才会如此轻易的被王姑娘将找到的人证送上公堂,还反告了颜家人一手。”东南摇摇头“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无碍。”他说“王小鱼挨了打,那渊绝对会彻查颜斐背后的人,加上袁熙荣设计囚禁裘泗这件事一旦暴露,那渊和袁相之间的矛盾势必会恶化至无法调节。” “那府尹颇为关照王小鱼,若是当时那位女伶说了实话,我想她连这六十杖都不用受。”东南笑道“主人,咱们分明看见那女伶在门外偷听,上了堂,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佘平却不回他这话,而是问道“太子那边什么动静?” “太子日日在东宫消沉,据说经常饮得酒醉,昨日阖宫都去侍疾,太子也去了,有人闻见他身上带着不小的酒气,还有人撞见他与煜王说了两句话,两个人面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太子自幼受皇帝重视,哪里吃过这样的冷遇。”佘平用帕子止了血,说道。“反之煜王自小在宫中一向如同多余的透明人一般,太子若聪明一些,只消做出诚恳认错的态度,与煜王保持着明面上的兄友弟恭,何愁皇帝不解他的禁足。” “到时,他依旧是太子。”佘平冷哼“可惜,他身边的老臣将他捧的太高了,他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就以为这宫闱之中无人可以取代他的位置了。” 佘平很满意眼下的状况,他将剑入鞘,妥善的收在身边“眼下,就等着皇帝亲口赐婚,我倒要看看权势、地位和那家前途之于她,那渊会做何抉择。” 说到这,他又问“那渊进宫了?” “想必是的。” “去。”他说“我知道了,去盯着吧。” 东南点头,很快就离开了。 佘平独自在房中静默了许久,还是唤来佘忠套车,他要去一趟万宝阁。 万宝阁经过这次的风波,整整停业了一天。 同时,坊间已然将这次万宝阁王掌柜痛打颜家公子颜斐的事件传的沸沸扬扬的。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次“俏掌柜勾搭风流公子”的戏码竟然会反转至此。 这其中大部分的流言都是从教坊司中传出来的,包括王小鱼如何边痛打颜斐边怒诉屈辱,她当时说的每句话,都完完整整的传到了听八卦的人耳朵里。 佘平隐约觉得,这样的速度未免也快了一点。 他抵达万宝阁时,前门只虚掩着,佘忠敲了半天的门,她铺子里的伙计小三儿才卸了门板探出头来。 “哟,客人,实在不好意思,今日本家有事,不营业呢。”小三儿搓着手,本想送客,却见一锦服公子下了马车。 “我姓佘,是王掌柜在滁安的旧相识,来看看她。”佘平开口道“劳你通传,若王掌柜不方便,也就算了。” 小三儿一听,也不敢自作主张,便留下一句“那您且稍等。”便跑到后院去叫人了。 此时,刘霞玉才为王小鱼上好了药,就听见小三儿在外敲门。 “掌柜的,门外有位佘公子来看您,说是您在滁安时候的旧相识。”他说。 刘霞玉正收拾着药箱,听到这,还不等朝王小鱼看过去,就听她开口回道“请他回去,就说我伤得很重,不能见客。” 说到这,她又突然加了一句“你与他说,待我伤好,再登门拜访他。” 小三儿得了话,“哎”一声就赶紧走了。 只是你那刘霞玉很是好奇“你在滁安何时又多了一位‘旧相识’” “我怎么不识得这位佘公子。” 王小鱼趴在床上,这一周,她可能都要趴着睡了。 “不过之前万宝阁的客人”王小鱼敷衍的解释道。 “这么多客人,怎么还有追上京的。”刘霞玉经了这事,越发觉得王小鱼有许多事瞒着所有,越发的胡思乱想起来。 “你太闲了。”王小鱼啧了一声“才为我的事操碎了心。” “我和你合股,在兴济府开间药铺吧。”王小鱼本就想着过段时间,铺子里的生意走上正轨之后,将她自己存在宝塔中剩余的资金悉数拿出来,和刘霞玉商量以她的名义开间铺子。 刘霞玉这些年一直习医理,学药性,普通的伤寒病症她都能诊疗医治,之前在村里,她也没少替人看病。 这事还只是王小鱼脑海中的一个念头,眼下,正好有机会与她说一说。 “开药铺?”刘霞玉有些意外。 “对。”王小鱼说“你与张猛二人在兴济府无亲无故的,平日里张猛上职,你在家也是一个人闲呆着,不如张罗一间药铺子,接诊卖药,天冷卖药茶、天热卖凉药,再找个老大夫坐堂,加上你也会看些小病小痛,好好经营,怎么也能赚些钱自己存着傍身,日后生了孩子,挑费也不会太拮据,难道不好吗?” 刘霞玉听她这么一说,联想到嫁给张猛这些日子里,张猛虽也是日日尽量都能回家,但每天回家已是深夜了,白日里一早便要出门,自己的确大半天的时间里都是一个人呆着的,日子一长,确实会比较闷。 “你说的是。”刘霞玉点点头“我前几日,还整理了一下我的嫁妆,加上张猛给我的银两,若我们要在兴济府长久扎根,置办一些产业来经营正合适。” “当然,我也只是一个念头,你如今成了亲凡事还是要夫妻之间有所商量。”王小鱼说道“你到时问问张猛的想法,咱们再做打算。” “行。”刘霞玉顺着王小鱼的话,真的开始思考起了开药铺的事情。 王小鱼难得安静,赶紧抓住机会眯眼睡了过去。 而佘平碰了壁,却也不意外,爽快的就离开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给予重任 皇后陪皇帝用过晚膳后,璃妃便带来了宫中早早炖下的参汤前来服侍。 服过药后,皇帝不肯懈怠,使人抬了奏章堆在寝殿靠窗的清凉塌上,他只着明黄中衣,披着件外衣,盘腿坐在榻上处理公务。 璃妃来后,便卸下护指,上前温柔为皇帝按揉额头,似乎如此,能将皇帝眉心的郁结揉化开来。 后宫不得干政,璃妃自也不能多嘴问一句“皇上为何心烦。”但她站在皇帝身后,自然能将奏疏的内容一字不落的看个分明。 奏疏出自内庭御监太议萧政玉之手,他执管的御监便是养着一群专门监掌纠察百官言行错漏的御史,他自己更有劝矫帝王、监督皇帝自省的权利。 萧政玉与先帝出自同一位老师,为官近五十载,辅佐过两位皇帝,轻易他不上疏折,一旦上了疏折,里面内容的重量便能让皇帝倍加重视。 疏折内提及了两个内容和一个请求,一是提起了太子为皇帝分担政务期间,一直秉承着皇帝的训教,谨慎宽宏,勤政有德,从未犯过大错,若皇帝一味幽禁太子而非给太子一个改过认错的机会,父子感情难免疏裂。 二则,是认为皇帝不该继续如此重用北禁府那渊,萧政玉评价那家“世代忠烈之心不假,但帝王应善用平衡之术”过于给那家堆积权势,即便那家不反,也会成为有心人利用的焦点,如今太子一事让朝堂多了不少各为其主的党派,皇帝正可以借此时机,扶持其他朝臣,才能达到制衡与约束的状态。 对此,他举荐了几名他看来德行兼备,且洁身自爱,从不参与党派分割的臣子,以便皇帝留意。 最后,他请求皇帝允个恩典,准他告老还乡,他近来总觉得胸闷乏累,预感时日无多了,所以想回到故乡安顺,提前备下身后事,慢慢的度过余生的最后一段路。 或许是因为对多年老臣的不舍、年华逝去的唏嘘,也或许是感叹萧政玉即便是在身子挺不住请求恩典的时候,仍满心担忧朝堂安稳的忠心。 皇帝看完手中奏疏,久久都没有言语。 他静坐了许久,才长叹一声,放下手中奏疏,执笔,填饱了朱砂,批下了准。 璃妃若有所思,今日来之前思虑好的话全部都不能再说了。 这时,李蒻自殿外进来,告诉皇帝煜王和那渊在殿外求见。 “这可真巧。”得了皇帝通传的命令,李蒻去后,璃妃才似不经意一般说了这么一句。 须臾,煜王与那渊步入内殿,璃妃退至一旁,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那渊。 二人行过礼后,皇帝将萧政玉的奏疏摆至一边,没有提起那渊此行兴济府的过程,而是先问了煜王昨日留给他的功课是否有完成,有何收获,还分别考校了他几篇文章与其涵义,煜王都流畅自如的给出了答解。 可以看得出,皇帝对煜王有种充满了新鲜感的满意,顺势,皇帝提及那渊手中正在查办的案子,提出打算让煜王入北禁府协助那渊处办此案,也算是一种历练学习。 除了太子,四皇子赵王五皇子顺王都曾负责过城中水利、农计、税收、财务等大大小小琐碎事物的工作,连刚满十五岁的八皇子齐王近来也在造事处参与督造七公主宝珠的公主府,这些事务旨在让这些王爷们在民生公务上找找自己合适的定位,历练的同时还能够发挥各自的所长。 但皇帝开口让煜王入北禁府协助办案,确是令所有人都有些意外了。 那渊定位特殊,手握实权,一手培养了皇帝身边以周信为首的鸦卫,全天贴身保护皇帝的安全,同时,他所掌控的北禁府拥有辐射大越的情报系统和审查朝臣的权利,如此处境就决定了他不能与任何皇嗣存在亲密接触。 就连得以为皇帝分忧政务的太子,皇帝也从没做过这样的考虑。 那渊身为臣子,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煜王也只是抬眼看了看对方,表示一切都遵从皇帝安排。 璃妃知道,皇帝这是将萧政玉的话看到心里去了,但是,为何是先从煜王开始着手,难道,皇帝已然如此重视煜王了...... 因那渊还有要事禀报,事关前朝,后妃不得旁听,璃妃便识相的找了借口,退到了殿外,只留下皇帝煜王父子与那渊三人。 那渊此番带着北禁府约三十余人前往兴济府,便是有探子来报,以巾图为首的邪教徒在兴济府周边频频现身,很可能兴济府治下的村庄便是巾图的落脚据点。 于是,那渊便借着帮助镇压械斗的名头,将那两座村子彻查了一番,果真揪出不少教众,他们颇为统一的替巾图打掩护,便可以证明巾图确确实实有在兴济府逗留,只不过他一得到风声就溜了,颇为狡猾。 “先帝在时,就与朕说过邪教之风气绝不能纵容,这些神鬼志说不过是为了诓骗百姓钱财,一旦忽略,轻易就能动摇社稷安稳。”皇帝听后,神色凝重,还不忘就此对煜王说教。 “儿臣明白。”煜王点头。“儿臣对这些邪教徒同样深恶痛绝。” 听了煜王的话,皇帝撇了他一眼,并未继续对他说什么,转而对那渊说道:“我听说你刚回京,便去了顺天府?” “是。”那渊点头答道。 “明日,必然又有一些言官利用这件事做文章,说你越权专横,你可想过如何分辨?”皇帝问。 往日,皇帝并不会问那渊这样的问题,如今既然开口,必然是要抛砖引玉,带出他想要说的主题。 所以,那渊并不辩解,只是单膝而跪“臣有罪,请圣上责罚。” “那渊,你知道朕偏心你,无非是朕看着你长大,你对于朕来说,不仅是臣子,也是小辈。”皇帝的语气不带商量的余地,一边在大打感情章抚慰那渊,一边在为他做出了决定“朕已经想好,为你与宝珠赐婚。” “宝珠是朕最疼爱的女儿,你是朕从小看着长大的小辈,交给你,朕很放心。” 第二百九十六章 抗旨 煜王不动声色,只看那渊如何抉择。 皇帝表露了他对那渊的偏爱,并非出自那渊自身的能力,而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情谊,这一着无疑对那渊来说是种敲打。 皇帝想告诉那渊,北禁府并非非他不可,且已经厌倦了在朝堂之上为他这样的孤臣开脱庇护,若那渊接受赐婚,那皇家驸马、袁相外孙女婿的身份就能保着他这辈子的前途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 谁知在这样的情况前提下,那渊并没有做利益考量,他连多余的犹豫都没有做过。 “恕臣,不能接受。”他说“臣已有深爱之人,无法另娶她人。” 煜王皱起眉。 “我知你与那小贼有了感情。”此时,皇帝的语气尚带着耐心“男人三妻四妾不过平常事,若你执意要她,朕也能一并赐婚与你做妾,你大可安心,宝珠那里不会有二话。” 见那渊尚且跪着不语,皇帝补充道。 “朕能让那王小鱼洗清罪过清白做人,又赏她这偌大的恩典,难道还不够吗?”他说“要知道,她有罪或无,只在朕一念之间。” 帝王威压令殿内温度骤降,皇帝凝视那渊的头顶,语气隐约带了几分警告。 “还请圣上收回成命!”此时,那渊的语气已倾向恳求示弱“王小鱼能够脱罪,是圣上格外开恩,允她将功赎罪,说到底,还是臣放任纵容,私心包庇,若圣上执意清算,臣,亦有罪。” 皇帝将手压在书案上,他对那渊的反抗早有准备,才退了一步,准备一并将王小鱼赐婚给他以做安抚,却没料到那渊竟然为了一个王小鱼,能做到如此地步。 “好一个‘亦有罪’。”皇帝冷冷笑道“那渊,你这是在威胁朕?暗示朕,少了你一人便不行了?” “臣并非此意。”那渊俯首,态度有些颓靡,他似感悟道“一切都是因臣自作聪明,妇人之仁,自以为运筹帷幄,不然,在柳州就该将她杀了。” 皇帝蹙眉,连煜王也不经意的冷睨了他一眼。 “若臣那时就杀了她,在楚州,就不可能查得失踪案关节,拿不到暗馆走私名目,臣和煜王更不能有命回来。”他说“是臣无能,臣,不能伤她。” 说到这,他双膝跪地,额头覆在了压在地面的手臂上。 “先帝曾御赐那家三御宝,允那家能在任何时候得到一次赦免,臣斗胆,求圣上,收回成命。” 皇帝听了他的话,是一口气顶在胸前不上不下的,想发脾气,却又不知该如何宣泄,导致他只能难以置信的瞧着那渊,口中质问他:“能保你那家一门性命的护符,你就为了这样的女子......” “王小鱼,她值得,不是她以命相救,臣早就死在昌园了。” 皇帝噤声了,他瞧着那渊埋在手背的脑袋,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只是这时煜王冷不丁的开口了。 从那渊提及王小鱼救过他与自己的命那时,煜王就想要问他一句话,此时,他确实有些忍不住了。 “那大人执意要与王姑娘在一起,难道,只是想还报王姑娘的救命之恩?” 这个问题确实将那渊问住了,他竟真的开始回想,自己是何时开始,摈弃了自己的立场,去真的喜爱上她的。 难道......真的是因为那雨夜之中,瞧见她义无反顾的推开自己的身影? 不是。 下一秒,他能肯定的摇了摇头,在那之前,他早就欣赏她的聪明、勇敢、善良,为她的举动、言情而心神荡漾,只是他一直迟钝的忽略了自己的改观,因为相悖的立场,而不肯正视自己的内心。 只是,他的迟疑给了皇帝合理的理由。 宝珠执拗,早将心意闹得人尽皆知,眼下太后松口,宝珠抱了很大希望,皇帝此番若放了那渊,不晓得宝珠会做出何等事情。 宝珠虽任性,但毕竟还是真真切切受皇帝宠爱的女儿。 若真是这种可笑的报恩缘由,皇帝自然不会应承。 “你想着报恩?真金白银的给她便是。”皇帝说道“何必要搭上自己。” “臣.....”那渊见皇帝如此认为,自是抬头意欲辩解。 “朕听说,她不仅救过你二人,连当时在楚州身亡的尤家老二,和她也有私交。”皇帝打断了那渊的话头,说道“那渊,你愿意为这样一个女子,自断前程,朕看,她却不一定有肯同你共苦的心思。” “李蒻。”说着,他好像执意要弄个明白,张口唤了门口的李蒻进殿。 “让禁卫军去拿王小鱼入宫见朕。”皇帝下令道“这事,不能惊动任何人。” 在那渊复杂的目光下,李蒻匆匆退下了。 “那大人,问问清楚也是好的。”这一系列变故,似乎都在煜王的预料之中,他只劝了这么一句话,就跟皇帝开口告退了“这些事儿臣不方便旁听,还是先回去温书了。” 至于,王小鱼过来会如何经受皇帝的试探,他并不在乎,他提出那一句问话,就是想要引出皇帝对王小鱼目的不纯的猜想,有那渊在,王小鱼不会有事,但皇帝的质问在王小鱼面前提出,她对那渊的信任势必会遭受不小的影响。 李珩逸自认为还算了解王小鱼,以她过强的自尊心来说,被人怀疑初衷,绝对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 李珩逸退出大殿,候在台阶下的徐岙赶紧迎了上来。 他一眼就看出来李珩逸心情不佳,眉头似凝着一股闷气。 “殿下.....”徐岙有心替李珩逸缓解,便说了件开心事“前两年出宫,奴才以前在水局的好友为殿下收起的那些手艺品殿下可还记得,眼下送来了,殿下可要去看看?” 李珩逸有些恍惚的想了想,当年他眼盲的时候,也就只能学着刻些木雕排解寂寞的日光,这两年,确是碰也没碰过了。 他低头瞧了瞧至今仍不能用力拿重物,阴雨天会疼的厉害的右手,看来这项手艺,这辈子是再做不得了。 “全扔了吧。”他说“一件不要留。” 第二百九十七章 面圣 虽然王小鱼拒绝了很多次,计珂先生仍旧上门瞧了瞧她的情况,知晓她已然用了上等的伤药,守着她的刘霞玉也有医术在身,无事可做,却也还是把了把她的脉象,开了付药避免伤口引起的发热。 一幅药下去,王小鱼浅浅的睡了一觉,迷迷糊糊的就被院中嘈杂的动静吵醒了。 来的人是内阁的禁卫军,带了皇帝的口召,即便是那渊的人也不能阻拦,王小鱼大抵也能猜到皇帝此番召她的原因,便也没多话,只要求换件衣服在随他们入宫。 刘霞玉对此担忧不已,在帮着王小鱼换衣服的时候,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你不如和我去兴济府。”她说“别在京中,别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了。” 她不知道皇帝召她是为了什么,可看门外那群禁卫军的架势和人数,就不似什么好事情,她的预感很不好,害怕王小鱼这一去,就不能再回来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小鱼掖了掖衣领,摇了摇头“况且,是我自己决定回来的。” 禁卫军说来拿人,却也没做什么不客气的举动,见到王小鱼,便将她带上了马车,一路朝着皇宫驶去。 入宫时,已进落日时间,鹅黄色的余晖照透了半边天,绛红色的宫墙、玄彩的飞檐,在日晕之下越显厚重巍峨,王小鱼这是第二次正大光明的在宫中行走,瞧远处如繁山堆叠的屋脊起伏,只感觉自己无比渺小。 没给她多少感慨的时间,禁卫军将她领至中殿,一路行去,这座宫苑守备森严,王小鱼还在目的偏殿的台阶下瞧见了周信。 在他身侧,站着李蒻,待禁卫军将人带到,李蒻见王小鱼面色不好,口唇煞白,还以为她是吓的,奇怪的打量了她一番,才道“圣上不过召姑娘来问两句话,王姑娘不必害怕。” “多谢李总管提点。”王小鱼却只是笑了笑“我确实有些紧张。” 见她坦白,李蒻勾了勾嘴角,皮笑肉不笑的领在了前头,上了台阶“跟咱家走吧。” 二人一路拾阶而上,上书紫宸殿的殿门敞开,有不少内侍立在廊下,门下,此时,殿内已燃上了不少灯烛,将大殿内照得宽敞明亮。 王小鱼无心观察四周的环境,只垂头跟着李蒻来到了左手殿室内,殿内,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就坐在靠窗的席榻上,王小鱼被带到厅中站定,顺势就跪了下去。 殿中燃着极淡的龙脑香,榻上的人似在翻阅着什么,不便被打扰,李蒻赶紧在王小鱼张口之际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王小鱼还以为这个状态不会维持太久,谁知道榻上的人就这么将她晾在了地上,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都没有开口让王小鱼起身。 王小鱼知道皇帝是故意的。 若是平时,跪一会根本不算什么事,但她此时的身子还是有些虚弱,背上像是过电一般时不时的刺痛一下,跪得久了,体内的温度像是被气泵一点点抽走,让她一点点感觉到背心发冷,气短,脑门也渗出了细汗。 她知道,这应该是低血糖的反应,一方面她一夜未睡、又挨了打,回来后吃了药便睡过去了,一醒来就进宫了,算了算,今日到现在她就吃了两个包子而已。 如此忍耐着,又过了不知多久,王小鱼的膝盖开始发麻,一度传至脚心,膝窝也被汗打湿了,她有些支撑不住,身子有些摇晃起来。 “王小鱼。”就在她撑着膝盖恍惚的时候,皇帝雄厚的声音自头顶前传了过来。 王小鱼略清醒了些,打起了精神回应了句“是。” “朕记得,曾让李蒻去提醒过你。”从皇帝的视角看来,只能瞧见王小鱼垂下来的头颅。“难道,李蒻当时并未将朕的意思带到?” “皇上指的是,李总管奉劝民女‘不要抱非分之想’‘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这些话吗?”王小鱼回道“民女当时对李总管说的话出自内心,并无虚假。” “是吗?”皇帝冷哼一声“你可知对朕撒谎会有什么下场。” “民女知道。”王小鱼很不愿意去应对皇帝的有意挑衅,但她仍旧得做出一副毫无攻击性的柔顺模样去回应“欺君之罪,可大可小。” 她微微揪住裙子“但民女并未说谎。” 皇帝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便说出了今日召她来的目的“朕姑且信你,信你不是存着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心思与朕的儿子、朕的臣子纠缠不休,朕甚至还要开恩,把你赐予那渊做妾,等公主大婚那日一并入门。” 果然。 此言一出,皇帝居高临下的瞧着她,静静的等待着她的反应。 王小鱼只是肩膀一松,似轻轻的叹了口气。 “承皇上恩典,让民女能够将功赎罪,民女自楚州离开后,便一直安分守己,以前的错事,民女不会再做。”没成想,她却只是开口谢恩。 “民女认识尤二时,他已然中毒太深,自言大夫断定他活不过半年,所以,他为了推翻李嘉慧孤注一掷,以身犯险而死。”王小鱼瞧着大理石地面自己模糊的倒影,慢慢的开始讲起了以前的事。 “民女救出煜王的时候,他双眼尚盲,身体瘦弱,毫不体面的被李嘉慧挟持为‘座上宾’,李嘉慧一个眼神,随时都能了结他的性命。民女当时就很困惑,为什么深宫之中的皇子,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危境,能逃出来,全靠老天保佑。” 她始终隐瞒着在宫中遇到李珩逸的起因,若非答应了李珩逸寻找珍贵妃的下落,王小鱼也不会顺势到了楚州,也不会和他们相识相遇。 “民女自问没有天眼,不会神算,那时,在他们二人身上,民女是看不到未来、和生机的。”王小鱼苦笑了笑,突然抬起了头。 极少人敢直面,且与皇帝对视,此番动作,已是犯了大忌。 皇帝没有出言怪责,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王小鱼的真容,不算绝色,气色也很苍白,但五官清秀迤逦,一双明丽的眸子带着一抹倔强的坦荡,好似一眼就能看到底。 第二百九十八章 恳求卸职 “至于那渊。”说到此,王小鱼顿了顿,勉强的笑了笑。 在皇帝的眼里,她的笑并非是提及了心上人的爱意表现,只是透着几分萧索无奈。 “我们曾有两年时间用来思考我们二人的关系,在这之间,民女与他毫无瓜葛,等同于陌生人,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结识、去接受、追求他合适的妻子。”王小鱼语气逐渐的带上了几分怨气和烦躁“那渊是个成年人,他在楚州时在与李嘉慧等人的权谋计量中周旋博弈,到了儿女私情,就变成了弱势、被玩弄攀踏的阶级跳板?民女自问不是绝世美人,没有这个本事,更也没有这个念头。” 她的话十分刺耳明白,皇帝忌讳她结识的都是有权势的人物,给她打上别有用心的标签,王小鱼便直言她认识他们的时候,他们的处境并看不到能够谋划的未来潜力。 默认和那渊关系的同时,提醒皇帝,那渊并非青春期的懵懂少年,二人空白的两年间他有绝对的自由去追求一切,那渊自接手北禁府开始,见过的心思和预谋对比起假设在王小鱼身上的攀附打算,什么也不是。 王小鱼不是个好东西,但他那渊也绝不是清纯小白花。 果然嘴巴利害。 她这种针锋相对的性子,就像是一枚尖锐的刺,反而激发了皇帝要将其挑出折断的念头。 “民女不会嫁与他做妾。”她说“皇上恩典,民女不能接受。” “你倒是心比天高。”皇帝冷哼“难道你想抗旨不成?” 即便跪在地上,她仍旧学不明白臣服乖顺的态度,同样的事,她能够为了朋友的安危,对李嘉慧虚与委蛇,上演一出假戏,是因为她也知道李嘉慧没底线,把这当作周旋的手段。 但对于那渊,这就是一辈子的承诺,她不能接受。 在她的观念中,一夫一妻是基础认识和原则,她不会去干预这个时代的规则,也不会接受这个规则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不嫁他做妾。”王小鱼语气凉薄,颇为绝情的说道“他那渊奉旨娶什么人是他的事,同样的话,我对李嘉慧说过,我不会跟别人分享爱人,若要为了他丧失自由和底线,我不愿意,我会选择退出。” 退出? 皇帝虽贵为九五至尊,却也没有强逼未婚女子做妾的道理,传出去,于皇家颜面有损。 反复思虑之中,皇帝几次以她对视,王小鱼的目光清明冷静,丝毫没有回避与退缩的怯意。 “王小鱼,你不后悔?”皇帝挑眉,问道“若我告诉你,那渊已经接了旨意,同意朕将你许给他做妾了呢。” 王小鱼脸色一冷,说话的语气直转而下,变得越发僵硬起来,只听她脱口而出,像是觉得十分可笑“他凭什么替我决定.......” “若真是如此,我只当自己看错了人。” 她话音刚落,偌大的殿室深处,冷不丁的响起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 她跪得太久,以至于因为惊吓而转身的时候,脊背便连着膝盖牵一发的在疼。 一直站在一旁充当透明人的李蒻顺着声响的方向看了过去,那是一座靠墙的金丝螺钿百灵报春双并屏盏,屏盏旁的翠竹卷轴瓷瓶被人碰倒,才引发的声响。 皇帝皱了皱眉,这就忍耐不住了...... 屏盏后面有人。 王小鱼今日状态很差,所以根本无心去感受着殿内会有第三个人在偷听讲话,再加上那人似乎刻意压抑自己的气息,不让王小鱼轻易发觉。 会是谁,王小鱼的脑子不过转了几转,便猜到了那人的身份。 “既沉不住气,便滚出来。”皇帝的语气很重,明显是有些生气了。 果不其然,那渊自屏盏之后迈步而出,一双眼立刻寻到了王小鱼的身上,见王小鱼早有所料一般回过了头,便几步走上前,跪在了王小鱼身边。 他此番按耐不住的站出来,就是因为王小鱼这么一句看错他的结论,在皇帝眼中,那渊自幼就有极强的自制力,像块冷钢一样坚定可靠,如今,却突然出现了个这么大的弱点、软肋,仅仅是一个试探,他都不敢去冒险。 今日之前,皇帝或许能顺着璃妃的假设,一意孤行的将宝珠嫁过去,期盼他们夫妻二人相处下来,必然会逐渐产生感情,到时候,那渊会明白一国公主与一个曾经罪名昭彰的小偷,这两人的本质根本就是云泥之别。 可那渊的态度强硬不肯退缩,甚至拿出三御宝,提及先帝的承诺,就只是为了不尚公主。 眼见王小鱼同样固执不退步,两个年轻男女跪在一块,皇帝只觉得自己越发就像是从中棒打鸳鸯的恶人,这种身份认知让他恼火,却无从下手。 “那大人。”王小鱼有些窝火,冷眼睨了身边跪得笔直的人一眼“偷听墙角,实不是君子所为吧。” 真是胆大,就连李蒻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那渊能藏在屏盏之后,必是受了皇帝授意,她此言,岂不连皇帝一并骂了进去。 “不要胡言。”那渊立刻压着声音斥她,显然是害怕皇帝就此降罪,抢先对她责难。 王小鱼冷着面,就此安静了下来。 “王小鱼,真在问你一句,你当真不给那渊做妾?”皇帝再问,这时,他心中几乎已经有了计较决定。“即便是朕的旨意,若你不从,朕会抄了那家,斩了那渊的人头。” 王小鱼很是想笑,却笑不出来。 皇帝和李嘉慧不愧是兄弟,不,应该说阶级顶点的人总能利用权力,把人命当作换取满意结果的筹码。 如出一辙,毫无新意。 “那是他那渊的事。”她说“若他家因这种事情而被降罪,也只能怪他处理不好个人私情,是他隐瞒侥幸、逃避忽略的心理导致了眼下的结果。” 纵是那渊,也不得不觉得她一番话冷血至极。 “你可听清了?”皇帝头次见到如此冷情的女子,从头到尾,她从未展现过对那渊的喜爱和包容“她心中根本无你,这样自私、冷血的女子,你却还要为其一意孤行吗?” 他问的是那渊,而那渊也很是无奈的看了王小鱼一眼,仍旧回道“臣不为自己做出的决定后悔。” “臣,只要她一人。”那渊伸手,端正的取下了头顶上官帽,随之捧着官帽伏于地面。 “臣让圣上失望了,臣恳求圣上允臣卸去北禁府都尉一职,交还三御宝,那家回归家乡......” “不再回京。” 第二百九十九章 前因后果 “你这一时冲动,回去如何跟那炀大人交代?”二人离宫时,已入深夜,王小鱼由那渊背着,仍旧对刚才的事后知后觉的恍惚。 “有什么可交代的。”那渊还有心思笑,丝毫没有一朝天一朝地的失落感。“他前段时间还念着年岁要回家修缮祖屋、祭奠先祖,这下不就有机会了?” 失了势,他身边的侍卫自不能在支配,北禁府中的马车也由不得他二人乘坐,他只能背着王小鱼自城门外的永定河沿往万宝阁的方向走回去。 “你自找的。”这会子,王小鱼是什么气都消了,她将脑袋埋在那渊的后颈,闷闷的说了句。 “是。”那渊轻笑一声“我该早些告诉你的。” 是啊,他早就发现了这事的端倪,但那日无论王小鱼如何逼问,他却都不肯说。 甚至,他想抢在皇帝未开口赐婚之前和王小鱼成婚,到时生米煮成熟饭,皇帝要强迫他迎娶公主,将正妻逼为妾室,也得思虑此事的影响。 若早些商量,也不致误会让事情到如此地步 “若不是你有意隐瞒,我也不会让裘泗去查。”王小鱼顺势,就提起了这她担忧了一天的事“他因这事一去就没再出现过,你有问过周信吗?对了,周信会被你的事影响吗?你的人有找到裘泗的下落吗?” 一连串的逼问在那渊耳边响起,等她问完,他才不冷不热的抱怨。 “在圣上面前你可丝毫不顾我的死活,这会儿,又在我面前担心起了别人。” “那,皇帝会真的杀你吗?”王小鱼还真的开口问道。 这算关心吗? 那渊无奈的摇头“不知道。” 王小鱼紧了紧揽在他肩膀的手。 “无论适才如何,圣上确实从未逼迫我做我不愿做的事情。”他说道“周信也是前段时间才发现,太后突然对公主妥协了在先,璃妃也好几次劝圣上促成此事,在这期间,袁相方面一反常态的没有排排斥,圣上确实也没有理由不去考虑这个念头。” “璃妃拥有心灵之眼,想必她也了解如何使用它。”王小鱼低下声音“控制、洗脑,只是不知道两年时间,足够让她做到哪一步。” 说起这事,那渊也说到这次前往兴济府的前因后果。 原是那渊的探子查到兴济府周边的村子有巾图的教众出没,以当地几个村子的里正出面揽了三四个村子约百来口人集会听戏。 集会中,有两村人翻起了前两年水道占田的公案,当即就有火气旺的动起了手,最后发展成了几十人的械斗。 原是这种事,由当地府衙和京畿兵部处置便可,但事关巾图等人的下落,那渊自要借着镇压的名头去查探一番。 “当地带头的其中一个里正确是实在的信众,也是他一力促成了这场不伦不类的集会,据村民所说,集会中不过听了半场残戏,那乡长当众作了些神神叨叨的发言,还挑起了那早就解决的矛盾,事先,他甚至授意了自己村子里的一些男人,故意再纠纷开始时挑起麻烦,若不然,两边人也没这么容易从口角,才发展至械斗的。” 王小鱼听了始末,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没急着说话。 “我们去时,那里正的家人说他已经逃去了深山,后来在林中,我的人发现了他吊死的尸首。” 待他说完,王小鱼才发出了疑问“难道,又和訾洲府一般?” 那渊摇了摇头“的确很大可能是巾图授意,但不能肯定。” “自訾洲府我开始着手调查他们开始,对方那时就几乎销声匿迹,再没有下一步行动,我能抓到的,都是最底层,被洗脑的信众,这次也不例外。” “那里正亦然,他是兴济府本地人,族上世代务农,极少离开村子。 他的妻子倒是知晓他一直在迷信邪教,每年总有一天,他会独自在房中进行诡异的仪式,次次都要宰杀牲畜,弄的一地都是血,妻子怕他,从不敢深究更不敢声张。” “这不是更能证明,这个里正对邪教的推崇和忠实吗?”王小鱼问。 “我的人从那日参加集会的人口中整理出了里正当时说那一番话,便可以看得出他不具备对人传授教义的能力,而且,他措辞生疏,多次结语,颇有点准备不足,赶鸭子上架的意思。” “如果是为了招揽教众......”王小鱼理解了那渊的想法,她皱眉,犹豫的开口“断不会找这种人负责,且巾图等人开展集会的门槛颇高,新人入场费不是一个常人能够负担的数字。但如果是存心闹事......也不需要费心宣教,毕竟訾洲府的血案的发生就是没有由头的。” 那渊也正是这么想的。 “难道,巾图授意里正引发恶性事件在前,但里正过于尊崇教典,本就抱着必死的心,所以干脆出于个人的意愿做出了这一番多余的举动?” “不无可能。” 这么一想,那渊离京后,确实发生了不少事。 先是裘泗莫名失踪,而后冒出一个颜斐,借定制为由与她搭上联系,在外败坏她的名声,甚至在教坊司直截了当的承认了他幕后有人指引。 可明显,那人并不了解王小鱼,她确实不在乎流言蜚语,但对于得寸进尺的侵犯默默忍受不是她的性格,也或许是她对于流言的无视,才让幕后的人认为她尚有退缩的空间。 但凡昨日她被颜斐欺辱之后不做任何事,只是愤然离开,事后便会有更离谱的故事强加于她。 对方拿定了她忌惮自己曾经是通缉犯,所以才敢监禁范骞,实则颜家也根本没想到会闹到明面上,对于入府衙之后的发展压根没做准备。 甚至于她去府衙寻求李安的建议,却被许魏劝说他私下去找范骞谈和解。 李安面对此事的态度和许魏截然相反,甚至问她为何要单独去找颜斐谈和解。 再加上李安最后一句意有所指的话,一切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一切,都像是一条完整的锁链,幕后的人对她有所了解,却不多,知晓她本来身份,知晓她曾在府衙任职熟悉许魏,知晓许魏的父亲官就何职,且有位至关重要的人物链接着颜斐与许魏,组成了这一场算计好的局。 第三百章 濒死的裘泗 此番是那渊主动卸职,除了官职绶带,先帝钦赐的三御宝,那府这偌大的宅子也是登记造册,由皇帝赐予的住宅,都须得收回。 不久后,那炀与那家的主仆上下近十口人就得被动腾出自己的家,包括这次楚州皇帝钦赐的大批恩赏,都得收回,不过那家不至因此潦倒到底,他母亲、祖母都是底蕴十足的大家所出,嫁妆颇丰,一直都由着明娘子管理,即便那家被悉数清算收回,但却断没有动人母家嫁妆的道理。 于是,城外的农庄就成为了那家人搬迁落脚的住址。 那家很快就接受了这一切的发生,从得知消息的当日清晨,明娘子就在安排下人将朝廷的封赏一件不落的悉数存在宝室,只等朝廷下来封条,再命人着手整理农庄的那间宅子,短短半天时间,就可得动身搬离。 可以说,经过两年前那渊被停职一事,那家人处理这种事已然从容顺手。 这期间,那渊始终在万宝阁陪着王小鱼。 王小鱼始终担心他连累了家里人,合该回家向那炀解释,便几次出言驱赶他回家,但没想到在这之前明娘子派来了人带来了口信,让那渊不必担心那府的情况,她自会处置得当,那炀虽然在得知那渊擅自卸职发了好一番火,却也是因为他在做决定的时候从未与家里人商量的缘故,到底也还是理解了他不愿尚公主的决定,且再次接受了这一切。 明娘子还送来了不少滋补药材,一看就是给王小鱼将养的使用的,她还让人说:既是一家人,那是当然要同进退的。 王小鱼接下了东西,刘霞玉刚好送来煎好的药汤,少不得开口揶揄她“何时你已经成了人家一家人了。” “客气话罢了。”她只是回答道。 此话,免不了又招惹了那渊一句笑骂“冷情的人。” 此时,东吉正在与他汇报情况,昨日后半夜,他已然将裘泗找到,找到人时,裘泗仅剩半口气,东吉便将他带来了万宝阁,又赶紧请了计珂先生救治他。 经过一夜的恢复,裘泗现在勉强能睁眼,却还不能说话,王小鱼一大早就带着刘霞玉,跟着那渊去瞧过他。 昏迷的人裘泗几乎瘦脱了像,皮肤煞白无血色,脸颊眼眶深深凹陷了进去,手腕上两道深可见骨的勒痕犹为吓人。 计珂先生和刘霞玉都为他检查过,一致认为他是多日水米未进,导致虚脱了过去,需要将养好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要是东吉再晚一步,很可能人就饿死在了那枯井之中。 从东吉的口中,王小鱼也得知裘泗是在城郊的一所废弃民宅之中的枯井被找到的,当时他的手脚被牛皮筋搓成的绳索所缚,因为反复挣扎勒出了血痕,应该是曾经想要磨开绳索逃跑,但最终耗尽了力气,没有办法自救。 绑他的人将他丢在井中就不再理会了,那民宅高墙大院、地处偏僻,平日就极少有人经过,那枯井又深又狭窄,很可能他呼救过,但很难被人发现。 “大人猜测的没错,的确是袁家动的手。”东吉能这么迅速的找到人,便是那渊后来的授意。 从王小鱼提起裘泗失踪之后,他立刻就怀疑袁家可能与这件事脱不开干系,将她送回万宝阁后,他便召集了京中分布的眼目询问此事,当时已有不少人发现了裘泗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露面,并在暗中查探了好几日,一直没有头绪,也就是盯着袁家的人前日发现袁相的三子袁熙荣和庶子袁正昂在酒楼争执了一番,反常的情况引起了这人的注意,使钱从酒楼的活计口中套了话,得到了几句听起来没什么,实则与裘泗的失踪关联莫大的话。 其中,袁熙荣说了“我的人守这么多日了,怎可能有变? 估计现在,都已然饿死了。” “你叫我做事?” 袁正昂和袁熙荣并非一母同胞,袁熙荣和袁相的大儿子袁焕章,二女袁贵妃都是袁相正妻所生,而袁正昂的生母,曾是袁相在外养的外室,正是生了袁正昂,才得以入袁府,但到底,袁正昂和袁熙荣嫡庶分明,袁正昂从来都不受袁相重视,无论处事说话,都矮袁贵妃三兄妹一大截。 但袁正昂在这次的争执中却占了主导,他意图指示袁熙荣去“收拾干净。”但袁熙荣却不服他,与其针锋相对的争执了两句,最后不欢而散。 在东吉出手之前,那渊的眼目已然顺着查了许多与袁家有关的房屋住宅一系列可能藏匿人质的地方,却始终没有找到可疑之处。 还是那渊当时就记起了袁熙荣几年前纳了一个姓倪的妾室,原本她家也是正经商人,却被袁熙荣看中,设计坏了倪姑娘定好的亲事,还在与其往来的生意上做了手脚,让那倪家人吃了好大的亏,倪家或许知情,却也不敢与袁家作对,也就忍了下去,将倪姑娘送与袁熙荣做了妾。 或许倪家人有感京中权势欺人,在那之后就举家搬离了仇京,留下的宅院自然荒废了下来。 东吉顺势找了过去,果不其然,这才将濒死的裘泗救了回来。 “他命不该绝。”王小鱼想起早上见到的裘泗,一个好端端的人几乎被饿死,心中便又是气又是恨。“但有人合该倒霉了。” 刘霞玉也认识裘泗许久了,对他的遭遇也是愤慨,见王小鱼冷脸,她劝道“你别上火,仔细身体,我想那大人迟早也会替裘泗找回公道的。” 她知道那渊已然卸职的消息,但毕竟都是从楚州一道出生入死的同伴,她对于那渊始终抱着无比的信任,觉得凡事那渊都尽在掌握,那时在楚州,那渊不也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做到了那么多的事情吗。 “此事,我还真没有办法追究。”那渊却是坦荡“我如今已是布衣草民,有的事,还得仰仗小鱼。” 说着,他看向王小鱼,王小鱼也瞧他,二人目光相汇,似乎就能读懂对方的心思。 刘霞玉见两个人的眼睛都要黏在一起了,心里也是欢喜盖过了担忧。 她心中想,那大人甘愿弃官都不肯迎娶公主,对王小鱼的心思是做不得虚假的,他如今阖家都要离开仇京,说不定,自己能劝动王小鱼,跟她去兴济府去,在哪开铺子不是开,何必要留在京城,那颜斐在她这吃了亏,若还是不依不饶,实在危险。 第三百零一章 开口说话 晚间,刘霞玉为王小鱼换药时,才将自己的想法对王小鱼说了。 没想到,很快就换来了王小鱼的反对。 “我不走。” 刘霞玉自是问她为何。 不等她回应,刘霞玉便开始为她分析利弊。 她不清楚那家还有多少家底,但她明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道理,她觉得那渊与王小鱼无论去到哪里,都不至于落魄,那又何必待在局势诡谲的京城。 “这次袁家人将裘泗绑走,必然是想让你身边无人,那大人又不在你身边,你看,就出了这么个事!”说着,她手上的动作故意重了些,引来了王小鱼吃痛的闷哼。 “如今那大人没了官职,在京中应该也留不下去了,你还不走,不被人欺负死吗!”她见王小鱼无动于衷,急的咬了咬牙。 王小鱼这才由着她的手穿上了雪色的里衣,她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坐起来。 “我就是要让别人以为我失了那渊这个靠山,就更好欺负了。” “走,我是不会走的。”她说“我的事还没办完呢。” “究竟什么事,能值得你犯险。”刘霞玉不明白她的想法,只能干着急。 她也没透露,只是拉着刘霞玉的手,做轻松道“你怕什么呢?即便那渊失势,我还可以抱李珩逸的大腿啊。” 提及煜王,刘霞玉对她的担心却丝毫没有少。 她始终会回忆起当时在河堤偷听到李珩逸与徐岙的对话。 左思右想,她干脆将这事说给了王小鱼听。 “算我心胸狭隘,我知你拿他当弟弟,但是,这样的心思难免让我多想。” 听到这事,王小鱼面上并不显露吃惊和伤心,她只是意外了一下,转而抿嘴笑了笑。 “你还笑。”刘霞玉啧了一声“现在那大人得罪了皇上,失了官职,他.....未必会念及往日的感情一如既往的对你,毕竟,他一开始,便想借你和那渊的关系,用愧疚和感情束缚你,让你左右那渊,成为他......” “霞玉。”王小鱼打断她的话“如果他这么想,我很欣慰。” 刘霞玉不明白的看着她。 “我希望他能够为自己筹谋,毕竟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帮过我,救了我一命。” “可你也救过他的命。”刘霞玉强调。 “是。”王小鱼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别着急。“他不也让曹适帮我,让我拥有了万宝阁不是吗?” “谁又知道......这不是他......”刘霞玉越说越没气息,最后的“收买人心的手段”没有讲出声。 “至少,在我印象里的李珩逸,待我如同你一般真心。”王小鱼说道“我希望他自私,因为人就是应该自私的,我也曾让你自私一点,不要去为伤害你的人落泪。” “可自私却不代表要算计朋友。”刘霞玉纠正她道。 “我相信他,他不会算计我的。”王小鱼只是说“而且,我也左右不了那渊什么,他现下可不是权势滔天的大人了。” “所以.....” “所以你害怕,李珩逸觉得我没有用处了,就不搭理我了?”王小鱼笑着拧了她一把“就因为这你弄疼我!” “他要不搭理我,我就不搭理他呗,到底别人欺负我,我就自己去算账,怎么,你不会也把我当软柿子,由人想捏一下就捏一下了?” 刘霞玉拿她这张嘴没有丝毫办法,但还是又劝“如今铺子里好几个人都指望着你,你难道没有牵绊吗?说让我们都学着自私一些,我了解你,若你也能自私一些,我就放心极了。” “即便没有他们,也有你,我最放不下心就是你,所以,我到哪都一样。” “我成亲了!”刘霞玉提醒她“我自有夫君照应我!你不用挂着我!” “哟哟哟。”王小鱼啧啧道“这种冰冷的话你也舍得说的出口,有新欢的女人果然就是无情啊。” 刘霞玉让她说的好一番变脸,但到底她也不是扭捏的性格,并不因王小鱼的揶揄而害羞。 “我知你要强,但若你也能有归属,我这心就安定了,我老觉着你何时会走,即便是那大人,也留你不住。” 她这个感觉不是没有来由的,王小鱼曾在生辰当天亲口说过要回去。 那个地方,似乎不是想去就能回的地方。 王小鱼依旧不想回复这个问题。 好在这时候,范骞在门外敲门找她,刘霞玉只得将此事按下不表,着手拿衣服帮王小鱼穿上。 范骞此次遭遇不妄之灾,无端端挨了一顿殴打浑身到处都是伤,加上王小鱼也受了伤,万宝阁只得又停业了一天。 他此时来,还带着方平安,王小鱼出事时,大家都瞒着方平安,即便方平安平日里沉默寡言,但大家都知道这么多人里她只依赖王小鱼,所以,等她得知王小鱼出了事,已经是王小鱼被那渊从府衙带回来的时候了。 那时候,王小鱼和范骞都紧着治伤,她便默默的也不敢打扰众人,只等到现在,才得到机会,范骞想来看望王小鱼,她便也紧紧跟来了。 范骞前日被打的这么惨,今天照样活蹦乱跳的,计珂将他和王小鱼迅速的恢复都归功于她们年轻,有比较强大的自愈能力。 范骞过来,显然是心里有事,在刘霞玉的指引下坐在了厅中的圆桌前,犹犹豫豫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方平安得以见到王小鱼,让她招到了床边坐好,一边她手里塞了一件小饰物,一边端倪她的脸。 王小鱼展开手一看,是一件金丝牡丹黄玛瑙多宝分心,掌心般大,是别在发髻正中的,所以中心的玛瑙足够大,却因雕刻技艺的精巧而显得并不夺眼,反而如天然相融一般合适,细细琢磨,这件首饰并无丝毫瑕疵与不足,虽用料不算名贵,但美感增加了它的价值。 “你做的?”王小鱼问。 方平安用明亮的眼睛瞧着她,似乎想点头,但她咽了咽口水,竟然开口说道“......是,是我。” 她像是还不习惯咬文嚼字的孩童一般,说话像是吃了舌头一般模糊,但即便如此,王小鱼还是很开心。 “谢谢你。”王小鱼笑眯了眼。 “谢......我?”方平安不明白。 “谢你为我工作啊,你的手艺越来越棒,我敢打赌,日后,你会成为大越响当当的宝器匠人,所以,我能赚许多的钱。”王小鱼说道“而且,谢谢你努力尝试和我说话,以后,也请你努力和别人也说说话。” 第三百零二章 流失的偏爱 听到王小鱼的话,方平安不自然的低下了头,那范骞却在一旁像是听到了什么关键的话一样,一下子就张口抢白道:“这么说,万宝阁不会关门了?” 一听这话,王小鱼只觉得颇为无奈。 怎么她的伙计总是臆想万宝阁会关门呢? “你上哪听见人说万宝阁会关门。”见王小鱼无语的模样,刘霞玉失笑,捂住嘴问他。 “出了这样的事,三儿哥他们都很担心掌柜的你会撑不住,关门了。”范骞说着话,满脸的自责“都怪我,要不是我逞能卖强,就不会被颜家的人赖上,掌柜的也不会受辱,为了救我,还挨了打。” 说着,他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 “打住!”王小鱼立刻嚷嚷“我跟你说过什么?” 他是男子汉,不能老是掉眼泪。 于是,他擤了擤鼻子,一张多处青紫的脸也看不清脸色。 他话说出,方平安自也期冀的看着她,圆圆的眼睛带着恳求,让王小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妮子收拾干净,吃饱长得丰满起来,就越显五官明亮可爱了。 “暂时是不会关门的。”王小鱼难免不借这个机会说些激励的话。“但我毕竟一个弱女子,这种事经历的太多也会支撑不住的,所以,还是需要大家全力以赴,多长几个心眼,做好分内的事,我们的铺子,一定会好下去的。” 她不擅演讲,但好在听她说话的还是两个年轻小孩,由她一番话说下去,便跟打了鸡血一般,刘霞玉只看着她哄小孩,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端起水盆和换下来的纱布药品就出了门。 这一面,万宝阁关起门来,不知晓外面已然因为那渊卸去北禁府都尉一职这件事而致满朝震惊,将本来属于御监太议萧政玉告老还乡这件原本的大事的关注度都分去了一大半,朝中一天内空出两个要职,可谓是一石都能激起千层浪,何况是两块石头。 那渊卸职的原因是众说纷纭,因皇帝并未公开讨论过赐婚一事,所以众人并未往那渊胆敢拒婚这个可能去猜想,而是将那渊的卸职与萧政玉扯上了关系,脑补出了各种可能。 同时,尽得皇帝青眼的煜王得以暂接那渊手上的案子,由原来的副都尉辅佐他继续查办,这件事都让所有人都好好的审视了一番这个当年最不受宠的落难皇子。 而袁贵妃的宫苑之中,宝珠公主已然在袁贵妃怀里哭了许久了,是怎么劝都不管用,袁贵妃心肝俱疼,只搂着女儿,一个劲的骂那渊不知好歹。 “我哪里比不得那王小鱼了!”宝珠撕扯着帕子,哭的呜呜咽咽的“他那渊宁可自降白身!都只要她!” “母亲早就跟你说过,那那渊冷心冷情,何苦一定要他。”袁贵妃很是愤慨,也心疼女儿,恨不得这就让皇帝将那渊抓回来杀了才好泄气。 但袁贵妃知道,皇帝被落了面子,也是正在气头上,他既打算就此而止,那谁敢去火上浇油。 “我就是不甘心!”宝珠锤了锤床榻,惹得袁贵妃赶紧捏住她的小拳头,唯恐她受伤。 “小舅父不是说此番有绝对的把握,能让那渊厌弃那王小鱼吗?”宝珠抹着泪“这真真是让我丢尽了脸!” 袁贵妃自是不会昏了头,苛责家里人。 谁也不知道王小鱼会动手殴打颜斐,还在公堂之上推出了一个证人,戳破了颜家的谎言,将劣势逆转了一大半。 眼下京中议论此事的,也多是从教坊司王小鱼痛打颜斐开始的,王小鱼风评一转,反倒成了勇于反抗,坚守清白的正直女子。 开堂前,宫外袁熙荣的人本可以将消息递进来,若能赶在王小鱼上堂自证之前将此事捅大,再通过袁贵妃使人从中这么一运作,王小鱼几乎没有可能从堂上全身而退。 可就这么巧,皇帝偏偏发了高热,身为四妃之首的尤贵妃自然要紧跟皇后,前往正殿服侍,宝珠也与其它皇子皇女一般不能落下,她母女在正殿伴驾侍疾一整夜,这信就根本没机会落到尤贵妃手中。 这王小鱼,可真是好运气。 于是,尤贵妃不免为三弟分辨“这也怪不得你舅父,你舅父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怪只能怪颜斐无用,办事不利。” “母亲,不然,我再去求求太后。”宝珠自幼受宠,可算是天上的星星能摘的话,太后都会让人弄给她,或许是太后渐渐老去了,这两年对她的态度改变很大,对她的事总是爱答不理的。 “千万不要去。”袁贵妃拉了拉宝珠,认认真真的对她说“珠子已经离宫,阵法已破,太后自然会忘记当时的梦,而对你疏离,母亲早就对你说过,原本,她对你和其他皇子皇女给予的感情都是一般的,叫你不要如此依赖太后的宠爱。” 虽然两年前失火,宝珠就知道母亲隐瞒了什么,她们血肉骨亲,一损既损,宝珠自然要替母亲保守这天大的秘密。 但自从珠子离宫,宝珠的的确确的感觉到失去了太后独一份的关注,以往,太后对她的饮食起居无不在意关心,唯一不允的就是把她嫁给那渊,除此之外,太后算是倾尽了所有的疼爱,全给了宝珠。 宝珠在太后身边长大,自然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个落差。 袁贵妃也一直跟她解释“太后信佛,以往无论如何都不让你嫁给那渊,是真真害怕那渊的杀债影响了你,她为你选的夫婿,无一不是家道清白富庶,品行端正的好孩子,但如今她肯松口依了你,便能说明,她也不在乎这些了。” 就是这不在乎,让宝珠面对太后时候,那患得患失的感觉约束着她必须不能过于出格和任性,否则,就是在消磨太后对她仅剩不多,特殊的爱。 她这次下狠心求了太后对皇帝开口,却没得到想要的结果,这让她怎么能不气愤难过。 想到这,宝珠又是心痛如刀绞,为了自己丢了面子,为了那渊再次将她拒绝,更为了太后这流失的偏爱。 第三百零三章 薛夫人 万宝阁停业了两日,第三日总算能开业了,王小鱼虽然仍伤着,但好歹能正常行走了,只是范骞面上的伤还没消退,王小鱼便让他只在后院和操作室帮忙,不要到前厅来以免吓到客人。 刘霞玉则受了王小鱼的拜托,替上了范骞前厅的位置,她本身就不是将抛头露面当作什么大不了的事的性格,自然欣然接受,还好好的向范骞请教了一些业务上的问题,惹得范骞十分不好意思。 万宝阁停业这两日,不乏好事者一直盯着万宝阁的动向,所以在开业这天,许多人都是抱着看一看这个痛打登徒子的王掌柜究竟是长了什么鼻子什么眼的心态聚集了过来。 多数都是男子,但不乏带着女伴的。 王小鱼猜到了会有这个反应,当日就特意化了一个极其真实的憔悴仿伤妆,整齐无一丝乱发的发髻就钗了柄青玉雕就的发钗,简单也普通,面庞没有红润血色,只是为了好看似的在唇点了一些口脂提亮,穿着也是干练的束袖衣服,长裙叠短裙,看上去没有任何摘指的地方。 她接待客人也是落落大方,相处有度的,不少人来之前都在幻想王小鱼或许是生了一副妖媚相,想象中的期望太高,这么一看,她也就是少见的清秀,自然就会大打折扣。 借着这一波客源,王小鱼新展出的许多这期间林老师傅与方平安做出的金器饰物,那副黄玛瑙多宝分心自然也在其中,很快,就引起了一个带着两名丫鬟的女客注意,她将这个分心反复看了许久,才让小三儿将王小鱼召来。 “这件玛瑙分心,怎得就单单一件,不成套不成对的。”女客约三十出头的年纪,她相貌端庄,眉间有一颗肉痔,发髻已是妇人髻。 “可以有,铺子里有一石同出的玛瑙料子,不过是需要等待一些时日。”说着,王小鱼拿来了自己的画稿本,将女客请上二楼,奉上热茶小点,才将画稿翻于她看。 “分心为辅,挑心为主,其次抢鬓、顶簪、耳环,都有几套不同的花样主题,若您需要一套,可以提前定制,除了定制额外的工费以外,还有一笔设计费。” “设......计?”女客半知半解。 “这些花样主题,都是铺子里独一份的设计,您买了去,就属于您一个人的,铺子不会再展示您看中的花样出售给别人。” “哦?”女客很感兴趣“这就意味着,这套花样的饰品短时间内,便只有我一个人拥有?” “只要您不出示给宝器匠人观察细节,长时间内,这套首饰也是独一无二的。” 女客挑眉,又仔仔细细的琢磨了一番画稿,确实在其中发现了不少从未见过的花纹组合。 即便用料并不名贵,但这些纹饰组合显然是经过了反复斟酌,深思熟虑,与市面上千篇一律的首饰有种明显的区别。 人常寓情于物,女子的首饰更是一个典型的例子,首饰中表现的花鸟山海,龙凤云雷,都各有各的展望与寓意,要将繁琐的模样组成对称又和谐的点缀物,自然也是一种肉眼可见的稀缺资源。 “确实不错。”女客由衷的夸了一句,又问了价格,得知价格之后,女客则是有些意外。 许是王小鱼强调的独一无二,女客高估了价格,实际上,这一套头饰算下来,还不如别的宝铺卖出的一枚东珠步摇。 王小鱼当然要对她解释“夫人,这可是黄玛瑙,今年玳市黄玛瑙大产,价格不算高,若是稀缺的楠红、藏蓝和青绿,或换成珍珠宝石,就远不是这个价格了。” 女客一想确实如此,便十分爽快,敲定了其中一套,王小鱼便将画稿取下来,让小三儿带着女客身边的丫鬟去下定钱。 在这期间,王小鱼着手为她斟茶,她也在细细的打量着王小鱼。 她见王小鱼动作牵引生硬,便问道“听闻王掌柜才受了伤,怎么不就此再修养几日,眼下就着急开门做生意了?” 王小鱼听了这话,笑了笑只答“毕竟,铺子里还有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不是,虽然说,停业个一天两天的,也不至于饿死,但伙计毕竟都是来赚钱的,我休息多一日,他们就少赚一些钱。” “况且,夫人你看我不还是好好的嘛。” 女客瞧着她毫不在意的模样,再联想到颜家今日还对外哭惨说他家大少爷还下不得床,王掌柜这样的小女子,还能将他打成什么样?竟比女人还矫情做作。 抛去女性怜悯女性的前提不说,女客确实不知道王小鱼有巨力在身,她只看王小鱼的身量,就觉得颜斐受的伤根本没那么重! “王掌柜倒很是坚强,我听说了王掌柜在公堂为自己抗辩的事,即便是笞刑也受了下来,若寻常女子,遇上那般的登徒子,实难自保,又谈何自证清白。”女客瞧着她,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夫人过誉了,我也是逼上梁山,无可奈何罢了。”王小鱼说道“我也得感谢夫人。” “谢我如何?”女客不明所以。 “夫人没有像别人一般揶揄我,将这一切的发生都归结我的‘不安分’。”王小鱼抿嘴笑了笑,显得很俏皮,话语却充斥着无奈和自嘲。 女客皱眉,显然因她这句话而恼火。 “说这样话人愚蠢且可笑!”她说“若是如此,全天下的美人合该生下来就抹脖谢罪了?” “我也懒得搭理了。”王小鱼见她性情直接,也觉得很有意思“本就是一些无聊的人做的无聊结论,若我为此生气,反倒让他们觉得此言颇有重量和道理,所以戳到了我的痛处呢。” 女客稍加思虑,便想明白了,看着王小鱼的眼神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此时,随小三儿交定钱签文书的丫鬟回来覆命了,女客当然收回眼神,准备离开了。 王小鱼一路将人送至门前,那女客才又开口与她说“我夫家姓薛,得闲,换我招待你做客。” 或许是感觉到自己的这番话有些主动,女客脸上晒了晒,高情商王小鱼自然而然接过了话。 “我亦觉得和夫人颇为投缘,想要结识,却担心夫人觉得唐突,不敢开口。”她笑了笑“还好夫人体贴。” 第三百零四章 礼物 晚间用过饭后,王小鱼和刘霞玉又去看了看裘泗,他现在由范骞负责照顾,按计珂先生的指示喝着药,三餐喂一些鸡蛋稀粥。 他一天内,醒来的时间并不多,醒来后也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因为嗓子嘶哑的厉害。 王小鱼去时,他尚在睡,便也没有打扰他。 回到房中,她就闹着刘霞玉帮她洗了澡。 她不能忍受超过两天不洗澡,隐隐约约的血腥味也让她焦虑,她求了刘霞玉好久,刘霞玉只能检查了她的伤口,见她伤口已经在愈合,她也实在难受,无可奈何才依了她。 为了避开后背的伤口,两个人折腾了许久,才将这澡勉强洗好,同时,也帮她用热水洗了头发。 清清爽爽的王小鱼换上干净馨香的黛色中衣,坐在窗下由刘霞玉为她擦拭湿法、梳头,她则抱着账本,一笔一笔的检查今日的盈利支出。 刘霞玉不想打扰王小鱼,手上的动作很轻,她一点点的捋开王小鱼的发丝,想在抚摸一匹上好的绸缎。 “虽说很多人都是看糗事来的,却着实给铺子带来了一波好生意。”王小鱼看着半页纸的红笔字,这些都代表入帐,黑色代表支出,显然,红色部分比平日多出了好几倍。 见她心情不错,刘霞玉也开心“我发现啊,你这铺子也不是这么好经营的,今日里,不知多少人光问不买,实在让人没有耐心。” “你今日不帮我成交了两单吗?”王小鱼拍了拍她的手臂“按我伙计的比例,给你提成!” “我还要你这点钱?”刘霞玉点了点她的头“净说这些生分的话。” “也罢。”王小鱼知她是这个反应,便说道“那就充进咱们药铺的开业资金去吧,这件事,我们也可以预备起来了。” 听她话里话有,刘霞玉直接问道“你不会是要着急赶我回去吧。” 王小鱼就是正想劝她自己已经没事了,让她早早打算起回兴济府,毕竟她刚刚结婚,夫妻二人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回去,也正好可以和张猛商量一下开铺子的事。 只是她还没开口,就感觉某人的脚步声自院子里的走廊传了过来,刘霞玉也顺着窗户看了看,确定了来人是那渊,才小声的嗔她“行啦,嫌我碍事了不事?” “你这嘴!”王小鱼脸一热,正想也臊她几句,刘霞玉却不给她机会,直接拿话堵她。 “我啊,去和小平安作伴,你可别找我了。”她看王小鱼吃瘪的模样,笑的很得意。 经过门口时,她将梳子放到那渊手里,就离开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那渊走来,只见他只着一袭银鼠灰色劲装,肩膀处剪裁利落的线条显得他的肩膀宽壮笔挺,腰间玄色奔雷纹腰带,菱形下摆堪堪过膝,脚下一双灰色鹿皮马靴。 他手心捏着梳子,上前来伸手摸了摸王小鱼的发,见尚湿润,便着手为她梳头。 走近来,王小鱼才注意到他怀中有点鼓,便合上账本,问他“你藏了什么?” “礼物。”他显然是要故意卖关子。 王小鱼却好奇心起,侧了半个身子,伸手就去摸他的胸口。 那渊没有躲避,只是由着她又摸又捏,甚至直接站起身,将手从腰间伸进了他的衣服里。 他穿的衣服贴身,导致她的手得紧紧的贴着里衣与他腹间结实的肌肉摸索过去,她的手柔软、指头小巧灵活,就像滑不溜丢的泥鳅,一下子就让那渊有些敏感的绷起了神经,他的手停在她脸颊边,在湿发之间摩挲了一下她的耳垂,鼻尖仅是她沐浴之后清新冷清的馨香。 偏王小鱼一心只想看看那是什么,也没注意到那渊瞧着她的脸,眼神朦胧,带着几分隐约的情动。 她摸到了那物,拿出来一看,是个方形的小木盒子,盒子看上去造型古旧,但收藏得当,木身光滑透着油亮。 她将盒子捧在手心,摸了摸盒盖上凹凸不平的雕刻,抬头刚想问问能不能打开看看,就被那渊扣住了下颌。 浓厚的荷尔蒙欺霸而来,将王小鱼脱口而出的话堵成了含糊不清的喃喃。 顺着手臂往下滑,那渊扶住她紧实纤细的腰肢,轻轻一扶,便将人抬在梳妆台边沿,一手举起,越过她的肩膀,将她身后敞开的窗棂合上了。 顾虑除去,他的态度像是烈焰之下骤然而来的暴雨,覆盖出滚烫的热浪,冲动也莽撞,纠缠着王小鱼无可适从,只能迟钝的回应着他,羞涩的感受着他近乎与在理智边缘徘徊的亲密举动。 曾经的青年成长成了男人,改变的不仅仅是思维,也是举动,这一点从两年后二人的亲密接触王小鱼便能感觉得到,他的索取已不再停留在情窦初开的尝试、撩拨,而是越发的贪婪不满,带着目的明确的攻击。 也是他在王小鱼束手束脚的时候,给了王小鱼喘息的时间,耳鬓厮磨间,他湿润的嘴唇贴在她的皮肤上,声音低沉、含糊不清带着隐忍吞咽的声音问她“弄疼你了吗?” 这是在问她背后的伤。 王小鱼气息凌乱,衣领也被蹭歪了,脖子白皙的肌肤上都留下了一些浅浅的痕迹,在那渊眼中,是一极具视觉诱惑力的景象,所以他挪开了目光。 她开口,声音如同蚊咛“你说呢。” 实则那渊一直撑着她扶住自己肩膀的手,一点也没触痛她的伤处。 “我的错。”他信以为真,克制的抬起头。 在他的眼底,被深深压制住的躁动回归冷静,他揉着王小鱼的发尾,慢慢的开始说话。 “颜斐之父颜胜不日就会回京,颜胜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得知颜斐挨打,必定会想办法为儿子讨回公道。” “嗯。”提及颜斐,王小鱼就记起那日的事,说起话来,语气沾上了冷意“他们说我配不得你,思量着用这种下作的登徒子来侮辱我。” 不等那渊说话,王小鱼便抬眼看着她,表情带了几分柔弱撒娇的意思“你会护着我的不是吗?” 就是这种依赖的感觉,让那渊压根不舍得吊她的胃口“我会处理。” “至于指示颜斐的人。”王小鱼将头依偎进他温暖的胸膛之上“我想去亲自去见见她。” 第三百零五章 上颜府看望 那渊送给王小鱼的是一枚金钥匙。 金钥匙厚重压手,正面雕刻着古朴的玄雷花纹,背面则是刻着荒北周姜四个字。 “我能给你的,都在这里。”他说“等你准备好,我带你去验收一下那家的聘礼。” 那渊是尊重她上次说的,还不到时候。 现在,确实还不是操心这件事的时候。 经过三天的修养,裘泗终于恢复到能自己进食了和短暂下床了,只是不能行走太久,看到原本健康壮实的裘泗一下子就衰老了十岁有余,王小鱼就感觉心里沉甸甸的难受。 “即便不让我去查,我也难逃一劫。”他说出了失踪那日所经历的事。 当日,他早早就意识到有人跟踪他,所以他并没有直接去找周信,而是想将计就计,将跟踪的人引出来搞清楚身份,但没想到对方设下了陷阱,那跟踪他的人根本就是个鱼饵,早有计划等他独自一人的时候,将他打晕了过去。 对方有三四人左右,都是功夫了的的高手,裘泗不敌,被这些人帮到了荒宅,丢进了又深又窄的枯井之中。 至此,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谁绑架了,他只在模模糊糊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讨论,是否要直接将他杀了。 有人似乎另有安排,只说等消息从宫里传出来,确定赐婚之后在下手,否则,以他在那渊身边的重要性,若有朝一日此事被查起,只怕要引出天大的祸端。 王小鱼听到这,不经意的看了看裘泗的脸,他的脸颊凹陷,眼眶发黑,是受了很大苦头的模样。 “我知道了,你受苦了。”王小鱼少有的这么客气。她让裘泗多休息几日,好好恢复身体再说。 裘泗被袁家人绑架,颜斐光明正大的设计她,很难不让她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所以,她打算去会会那个将颜斐带到她铺子里的刘珞瑶。 今日,刘夫人出门去看望颜斐母亲杨氏。 杨氏对外宣称病了几日了,刘夫人自然是该上门好好慰问一番。 刘珞瑶自是同行,原本,杨氏颇是喜欢刘珞瑶,自家儿子与她又是青梅足马的感情,自然而然将她看作家中准媳妇,自刘珞瑶与别人定婚后,杨氏才恍悟刘家压根看不上她们家,好在自家儿子也有心气,并不纠缠,就此冷了双方的来往。 杨氏和刘夫人是亲族姐妹,她二人的父亲是堂兄弟,从小杨氏家境便比刘夫人好上一点,她是家中独女,父母疼爱,予取予求,而刘夫人却有三个姐妹,她是家中最不受宠的那个,什么好的都要三姐妹一起分享。 但最后,她嫁的是一介商贾,刘夫人却嫁了个御学府太傅,她的丈夫颜胜一年之中才回来几次,刘太傅却日日都能回家。 因此,杨氏本就心中不平,此番刘家给刘珞瑶定亲,让她心中更是与刘夫人有了芥蒂,但见刘夫人前来看望,回忆起姐妹时的好。那几份生分却又淡了许多。 “若非颜斐的爹常年在外,我和斐儿孤儿寡母的也不至被人欺辱至此!”杨氏气了好几日,此时见到姐妹,肯定是要倾诉委屈。 刘珞瑶在旁听着,知晓杨氏并不知道颜斐接近王小鱼是她的授意,心中稍安,也就静静的听着母亲温言安慰杨氏。 期间,她的小丫鬟金铃悄悄的进来,与她耳语了几句,告诉她颜斐想要见她一面,刘珞瑶皱眉,反感的摇了摇头,本想让金铃找个借口毁了颜斐,搪塞过去,但转念一想,颜斐此时还替她瞒着的事,犹豫了一下,便趁刘夫人二人正专心说话的时候,对母亲身边的丫鬟撒谎说去方便,就从房中溜了出来。 金铃说,颜斐与她约着在花园里的假山底下见面,那里鲜少有人去,且容易放风。 避着人,金铃和刘珞瑶一路来到了花园里,颜家的花园不大,却打理得当,各处都能见到修缮整齐的花卉树木,假山处只等着颜斐身边的一个小跟班。 刘珞瑶自也是让金铃等在旁,留意来人,自己就从假山下走进了阴影,刚刚适应了黑暗,就感觉自己的腰肢被一个人大力揽了过去。 刘珞瑶没喊,那人越发胆大,勾着她的脖子就亲热了起来。 “表哥,你放开我。”刘珞瑶咬了咬牙,挣扎着将他推了开来“我定亲了,表哥如此做会让我很是难堪。” 颜斐此时尚且一瘸一拐的,被她一推,自是扶住了石壁,瞧着刘珞瑶,突然笑了。 “既然表妹与我划清界限,为何我一叫你就来?” “莫不是怕我将你我二人的计划说出去?” 刘珞瑶理了理衣裳,面上一阵红一阵紫。“表哥此番受了罪,我自是要来看望一番的。” “得了吧。”颜斐说到“你根本没与我提过王小鱼的力气这么大,我若早知如此,又怎么会弄成这样。” “我说给表哥你知道的,她可是当时的大盗王小鱼,不过皇上开恩免了她的罪。”刘珞瑶说道“是表哥你小看了她,怎么能怪我呢?” 颜斐见她这样说,自是咬了咬牙“那那日公堂之上,不仅王小鱼轻松逃过了,我家中一众家丁坐牢的坐牢,挨打的挨打,这就是你说的惹出事来,公主自会帮我兜着?” “那日圣上病了,公主定是分不出身。”刘太傅那日早早的下朝回家了,所以刘珞瑶也知道皇帝生病一事。 “表哥你想,你此番为公主做了事,公主定是会记着你的。你不是想让苏姑娘脱籍吗,这件事我定是不能去求父亲的,但只要公主一句话,有的是人会紧着去办这事。”刘珞瑶知道颜斐的性格,便是耐心的劝他“只消这个月,我会想着求一求公主,表哥你也安心养伤,等好消息就是。” 说来,颜斐对那个苏若珍还真的是有几分真心,她们这样入了教坊司的人想要脱籍,就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被贬籍的都是家中犯了大罪过被牵连的家眷,无论男女,这辈子都失了入良籍的机会,除非皇帝大赦天下,不然,在教坊司里熬尽了青春,就会被赶至偏远之地开荒修城。 但若是有贵人从中运作,跟官府那边说一声,就不过走个程序的事情。 颜斐也是因为刘珞瑶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他才会去招惹那王小鱼。 第三百零六章 擅自拜访 刘太傅今日得了好消息,正满面开怀的等母女回家,一家人用晚饭时,刘太傅便迫不及待的说起前阵子圣上提及御学府要选几个太傅师傅出来,整理、编纂公史历书这件事已经有了苗头。 原本,圣上倾向由比较年长,资历老成的孙太傅负责此时,但今日下朝,袁相竟破天荒的找他说了几句话。 “袁相先是问我,珞瑶近来身体如何。”因为高兴,刘太傅少饮了些许酒,此时鼻头通红,面上也有了醉意。 “袁大人提起珞瑶,便又说起了宝珠公主,只说自从江家姑娘嫁人之后就再也没进过宫,公主少了这个手帕交,的确挺可惜的。”刘太傅洋洋得意的将今日揣测大人心意的细节说了出来“虽然咱们络瑶不如江家姑娘多才,但也不差,我看袁大人的模样,也是很欢喜咱们珞瑶与公主来往的。” 刘太傅高兴起来,不免又让丫鬟去斟了一壶酒。 而刘珞瑶并没用多少,就称身子不适,打算回房去休息了,她走后,刘太傅还在说着编纂历书一事。 “只要袁大人在圣上面前提点一句,圣上一定会听,哎呀~夫人,这不仅是惠及家族后代的好事,做得好了,在万岁面前露了脸,日后在御学府,也是大大博面的事情......” 刘珞瑶带着丫鬟金铃回房,便有些闷闷不乐的闭了门,金铃察言观色,倒了一杯茶,问起她心里有什么事。 刘珞瑶说不上来,只是摇了摇头,想要安静安静,可金铃并不是安静的性子,她一会又是整理床铺,又是指使小丫头去打水,刘珞瑶心烦,便拿了一本书,推说自己要一个人看书,将金铃赶出了房。 金铃本还因为小姐将她赶开有些失落,但禁不住院子里的其他丫鬟三劝四请,也就宽了心,还跟着她们躲到罩房里去打叶子牌去了。 刘珞瑶哪里又有看的下书的心思,一会过去,是半页都读不进脑子里去。 她虽满口给颜斐许诺为他办脱籍一事,但她知道这不过是自己想要稳住颜斐的权宜之计。 那大人都已经卸职了,想必公主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这其中说不定有几分是颜斐办毁了差第二百事的原因,眼下这个关头去找公主。多半是讨不得好的。 但她又不好直接跟颜斐摊牌,颜斐挨了打,吃了亏,正是心中有气的时候,若让他知道他什么都得不到,必然不会放过她。 刘珞瑶便是心烦这事,过段时日,她与张使舟的亲事可能要重提,她可不希望颜斐因为此事横生枝节,毕竟,她也是真心看中了张使舟这个人。 就在刘珞瑶苦思冥想之际,她的闺房中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人。 仔细看,那人的身影是从空气中浮现出来的,她立在妆台边,伸手扣上了半掩的窗户。 刘珞瑶如梦初醒,心中一跳,被如同鬼魅一般的不速之客惊的一个倒仰,一手压住了胸口。 “刘姑娘,唐突了。”她转过身,靠在妆台边沿,歪着脑袋,瞧着刘珞瑶一瞬间煞白的小脸。 活的,王小鱼! 为了方便行动,王小鱼穿着一身修身的劲装,立领高肩,暗紫色的短裙下摆是灰色的裤靴,一头乌发束起,显得白颈修长,身量挺拔英气。 她就这么腾空出现在刘珞瑶的闺房之中,分明适才金铃还在的时候,屋中根本没有别人,她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刘珞瑶找回了嗓子,张了张嘴就想要唤人来,王小鱼却先一步开口了。 “这不是个好主意。”她说“刘姑娘,我既然轻易能来,也能轻易离开,我不希望我们可能仅此一次的对话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刘珞瑶没有喊出声,只是有些抗拒的看着她。 “别这样看着我。”王小鱼不冷不淡的瞧着她的眼睛。“你不会天真到,认为我是一个得过且过的人吧。“ “既然你敢把那种人带到我身边,应该会想到有这么一天的。” 刘珞瑶咽了咽口水,终于开口了“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王小鱼翻了翻白眼“得了吧。” “我与你从无交集,所以我不认为你存心害我。”王小鱼说道“我今日来,就是要搞清楚,究竟是谁,背后使你去让颜斐来接触我的?” 刘珞瑶自是不会轻易开口,她稳了稳心神,看王小鱼没有要对她做什么的意思,便软下语气,慢吞吞的说道“王姑娘,我想你是误会了。” “我虽然和表哥去过你的铺子里,但表哥怎么想的我并不知情,王姑娘你不知道,他本身就是那样不着调的人.....”她说着,一边看着王小鱼的脸色。 她抱着手臂,根本就不信,还十分有耐心的等着自己讲完。 “王姑娘和我表哥之间的事,我确实不知情。” 王小鱼见她嘴硬,便语气一转,讲起了另一件事。 “我听说,刘姑娘和张侍郎家的公子本有一桩好亲事在定着,只不过因为那渊当街办案,杀了一个窜逃伤人的人犯,吓得刘姑娘病了好一阵,刘姑娘眼下应是大好了吧?” 刘珞瑶拿不准她什么意思,但也回答道“劳姑娘你费心,现下无大碍了。” “张使舟为人正直老实,要是知道定了亲的姑娘私下做过什么事,想必,这门亲事便不会再有回旋的指望了吧。” 刘珞瑶瞳孔一缩,面上僵硬了起来。 而王小鱼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似乎已经窥透了她的秘密。 要命的是,她嘴一张,又说出了一件秘密“刘姑娘和江姑娘曾是闺中密友吧。” “若是让江姑娘知晓,当年她与尤造事定亲初时,那坊间流通的‘尤造事患了脏病’这些谣言,是经由姑娘之手,雇了人传播的,你猜,江姑娘如今会如何看待刘姑娘你呢?” 她是怎么会知道的! 刘珞瑶心中一惊,一张脸立刻就变了颜色。 王小鱼只是笑“不过我想,江姑娘此时若和尤造事互相问清楚当年的事情,理清误会,想必是不会感谢刘姑娘那时为了姐妹出头的壮举的。” 第三百零七章 因为那渊? 刘珞瑶好事多舌,在京圈贵女中是出了名的,也就是近两年来,她收敛了许多,以往,不仅爱听,甚至爱传。 因着这个小癖好,她身边的丫鬟,家中的小厮,车夫都是她收集八卦的来源。 许是知晓秘密被放大的杀伤力,刘珞瑶开始有意让别人的秘密成为挟制,左右风评的手段,利用小厮和车夫在街头巷尾的关系,花钱买通过不少流言的人为加剧。 尤三的事就是一个例子,当年,尤三和江潮凝定亲又退婚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其中一个最大的助力就是刘珞瑶。 包括这次颜斐和王小鱼的事能传遍大街小巷,同样是刘珞瑶将这些人介绍给了颜斐,而王小鱼已然学到了刘珞瑶的这一招,那些人为利,自然能够以利收买,再加上那渊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底细,他们不敢隐瞒,掏出钱来,那些兜不住的大嘴自然竹筒倒豆子的都抖了出来。 据他们说的,和王小鱼从那渊的口中得到的情况总结起来,王小鱼才知道刘珞瑶第一次利用舆论的力量,是几年之前,为了报复一个诗词大会之上驳了她面子的世家女。 据说不过是对方在三公主的诗词大会上质疑了她做的文章不符合题目,事后,坊间就流通起这位世家女患有怪疾,身上常年有隐臭不得治的不堪谣言。 当时有不少圈子里的贵女们都接触过这位小姐,开始都是都觉得谣言无稽,遇到人还会多少为其申辩几句,但这位世家小姐是个软弱的性子,听见这样的谣言,越发不喜欢露面,生怕出门被人指指点点,每日只是躲在家中哭,久而久之,便也不再有人为它解释,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嗅觉与记忆,认为无风不起浪,此事可能总有几分可信度。 原本这世家小姐与一位条件不错的人家自小定亲,但对方闻听此事,竟也上门退了亲,此番在外人眼中更是坐实了这位小姐身患隐疾的事情,最后那位小姐不堪舆论所伤,一时想不开,差点吊死在家中,好在家里下人赶紧将人救了下来,后来家里还将她送回了外家,再也没回京过。 这件事,在王小鱼上京前就引起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关注,自那小姐离京后,这事的热度很快的就消退了过去。 那渊的眼目分布仇京,自然对这样一边倒的恶评颇为关注,任何语言的倒向都不是无中生有的,只消多加关注,从而就发现了这群嚼舌根的人背后总有刘家的人的身影。 这些人承认,当时尤三会被诟病谈论,便是他们收钱办事,至于尤三为什么闷不做声的认了下来,很可能是尤三根本不在乎,亦或者觉得这是江家人的报复,碍于是自己提的退亲,干脆承担了下来,做起了缩头乌龟罢了。 王小鱼不了解尤三怎么想的,不过她倒是能揣测一下刘珞瑶的用心。 当时,许是为了给江潮凝出头,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江潮凝还是嫁给了尤三,如今人家才是一家子,能不能体谅她当时的苦心都是未必。 况且,闺阁之中的女子如此多舌,在背后中伤,传播此般下作的流言,一旦被揭穿,她的名声便全毁了。 “刘姑娘,我本不想威胁你的。”王小鱼凝神瞧着她,她面上恐慌害怕的表情一览无遗。“只是,你实在太浪费我的时间了。” 明眼看着,刘珞瑶在其中并未有多少存在感,但这件事从头至尾,她的参与不算少,除了给颜斐指点了以舆论所逼这一招,她甚至示意刘太傅去接触许魏的父亲,最近皇帝有意编纂修正历书,若刘太傅得了差事,便也能带着自己中意的下属一同办事,许魏不敢得罪刘太傅,索性不过一句话的事情,便能卖刘家一个人情。 所以在监牢的第二日,李安才会说出那样带有隐喻的话,他知道王小鱼也知道,在那晚王小鱼上衙门寻求帮助的时候,许魏撒谎了,且许魏主张要劝王小鱼去私下谈和解,王小鱼即便执意报官处理,许魏也会以大人不在,根本不让她通过受理。 目的,就是要半推半就,半真半假的坐实她和颜斐之间的奸情。 不过刘珞瑶他们看错了她,没料到她会动手,她不忌惮曾经是京中被通缉的大盗的过去,一力把事情闹大。 “你,你......”刘珞瑶既是憋屈又是心慌,她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小鱼不接话,她说的已经足够多了,眼下,只需要静静的瞧着刘珞瑶,对方只能是败下了阵来,含含糊糊的开口说道“我,我若告诉你,你能如何。”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王小鱼只是笑。 刘珞瑶被她的话一噎,无可奈何的说了几个字,但这几个字说出口像是虫子叮咛,压根听不清楚。 “我的耐心有限。”王小鱼紧逼不舍“你若不肯说,那我就当所有的事都是你一力挑起来的。” “我知道了!”刘珞瑶咬了咬牙,粗声粗气的说道“是七公主,是宝珠公主!” “公主只让我想办法坐成你与其他人的好事,从而让那大人看清你的为人,主动离开你。” “仅此而已?”见她并未提及裘泗被绑一事,王小鱼便试探到,刘珞瑶倒是很笃定的点头,丝毫没有犹豫。 “仅此而已。” 王小鱼眸子一沉,她并不意外。 她一直认为,从上京的半路遭袭,再到有人到铺子里捣乱,然后是刘珞瑶与颜斐对她下的局,都是袁家人的主意,毕竟,裘泗就是让袁相的儿子们设计绑架的。 但究其原因,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同行的恶性竞争,王小鱼今日来,就是为了从刘珞瑶口中得到准确的答案。 “我与公主无仇无怨,她在深宫中,如何要如此害我?” 刘珞瑶见她如此一问,只是当她明知故问一般,抬眼看了看她“王姑娘,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王小鱼沉吟一阵“因为那渊?” 她叹“可不正是?” 第三百零八章 你是个祸端 刘霞玉在京城又待了两日,等王小鱼后背的伤好的七七八八,裘泗也已经自主下床行走了,才同意回兴济府。 她走这天,王小鱼收到了那渊的人送来的信,提及颜胜已经到了城郊十几里处,今夜就会回京。 那渊最近都在城外的宅子里,远远的避开了京中以他为圆心展开的关注。 那家一倒,北禁府易主,朝中对皇帝将北禁府的职任交给煜王暂理,陈副都尉从旁协理的这个决定持反对意见的人数占上风,但皇帝仍旧执意如此,这样一来,落在煜王肩膀上的担子便成吨的重了起来。 曹适最近也很多事情要安排,偶尔抽空来过一次,是煜王让他带了一句话过来,说等这期间忙过去,会来瞧瞧她。 王小鱼寻思他接了那渊留下的工作,和那陈副都尉必是有一堆情报要了解,北禁府中的人手也需要收拢熟悉,便让曹适回了他八个字,不必着急,好好做事。 总算熬出了头,当然要拼一些。 经此一事,万宝阁的生意始终不温不火,好在小三儿和范骞足够努力,留住了几个大的订单,方平安眼下的进步神速,已然能独立处理一件完整的饰物,那从活月斋被弄过来的司徒荔,竟没因为铺子出事,那渊失势而回到活月斋,而是继续留在了万宝阁,这对铺子来说确实是个好情况,但林老师傅几次提出担心,怕铺子里的首饰图稿被他泄露给活月斋。 这个问题王小鱼也想过,索性将司徒荔叫过来,开门见山的谈了此事。 得知铺子里对他的担心,司徒荔显得并不那么意外,他只是说“如果你让方平安认我为师,我便也与你签你那个劳什子工作契约,你铺子里的伙计们,不就是如此取得你的信任的吗?” 王小鱼是没想到司徒荔的目的竟是如此,她眉心稍蹙,并未答应下来。 “我若不是见那小妮子实在是天赋过人,实难一见,我也不会留在这不走。”见王小鱼犹豫,司徒荔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的本事你心里也有数,让她给我做徒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我做不了主。”王小鱼也知道他确实有底气说这种话,毕竟曾是宫中名噪一时的金匠,给皇帝打玩意儿的,属于行业标杆了,林老师傅对其都十分尊重佩服,方平安若能得他教授,必定能得到更多的收获,她想了想,却还是说“平安已经是林师傅的徒弟了,我想你要收徒,得征得林师傅和平安自己同意才行。” 司徒荔嫌她不爽快,说道“林老弟那边肯定没有问题的,问题就是那小妮,她连话都不跟我说,我看大家都说她只听你的话,她的父母又不在身边,又不管她,还不是王掌柜你做主就行了?” 王小鱼一听,就知道这司徒荔这段时间也根本没闲着,似乎是将铺子里的情况都套的清清楚楚了“她只是不爱说话,但什么都明白,她都十二岁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这件事,我要问问她的意见。” 见王小鱼并不答应,司徒荔也不着急,找她要了一份工作合同,说要带走研究研究,就离开了。 晚间,那渊来的时候,王小鱼便将此事跟他说了,谁知那渊听见却笑了。 “即便你什么都不与他签,他也不敢走。” 那渊如今每日只着常服来往,一身绛紫色的襕衫长袍看起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闲逸的公子的气派。 他来时,还给王小鱼带来一篮庄子中农户们自己种的野莓子,黑红黑红的,倒是和他的袍子一个颜色。 他二人在铺子二楼对坐烹茶,听了那渊笃定的话,王小鱼问道“你威胁人家了?” 那渊浅笑,见她一脸“是真的吗”的表情,便轻摇头道“司徒荔中年发妻病故,好不容易将独女带大嫁出去,却没几年,女儿女婿带着外孙女上京见他的途中偶遇流寇劫道,只活下他外孙女一人,那时,那炀大人正好途径案发城镇,协助官府将那一众流寇伏法,还将他外孙女送上了京与其团聚。” “原来如此。”王小鱼意外的挑眉“没想到那炀大人种下的善因,便宜了我来接收善果。” “那人你也见过。”那渊突然开始卖关子,王小鱼知道他说的是司徒荔的外孙女。 “是谁?”王小鱼很吃他这一套,登时就好奇了起来。 “你当年还以王小的身份在府衙任职,总和那名叫李安的衙差到河边吃面。”那渊可是将她以往的底细摸得透彻了“那烹面的摊主.....” “林姐姐?”王小鱼意外万分,不等他说完,便抢了话头。 那渊点头“我的人也在紧盯袁家的动作,待裘泗好全后,仍旧让他留在你身边。” “明面上,我不能在京中出现,难保袁家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动作,对了.....”说道这,他又想起一事。“唐世慨那二人背后的人查出来了。” 王小鱼差点就忘了这两个开业时跑来捣乱的两个无赖,听见那渊一提,才想起这二人自那日内讧被王小鱼和范骞二人当面撞破之后,被那渊送去府衙了,就在没二人的消息了。 “唐世慨与那同伙不过是酒肉好友,不过一时义气,便应了对方帮其打头阵,在铺子开业那日给你‘找点难堪’。” “那为什么那人要杀了他呢?” 那渊说道“起先,那张欢仍旧嘴硬,后来才在酷刑之下招供,一来是唐世慨愚蠢,被你反将一军,欠下巨款,他无法交差,二是若将唐世慨勒死,便能给铺子惹上丑闻,一样能达到目的。” “果然如此!”王小鱼有些愤愤,若非她小心眼,带了范骞上门偷袭,这些事可能就发生了。“是谁指使!不会又是袁家吧?” 那渊不置可否。 又是!王小鱼只觉得厌烦,自上京来,三番四次的遭受到袁家的暗算,即便铺子眼下还无事,但她挨打,裘泗被绑,难以想象今后的日子里还有多少手段计划在等着她们。 思及刘珞瑶说的话,王小鱼有些怨气的瞪了那渊一眼“你还真是个祸端啊。” 第三百零九章 通奸 “你早该知公主对你情深,若你无意,就得早早了结清楚这个念头,她也不至纠结,钻牛角尖。”王小鱼一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瞧他有些不解的表情,将夜访刘珞瑶的经过与谈话都跟他说了。 “我认为,寿宴那日,我已经说的足够明白了。”那渊不认同王小鱼对他的指责,而是有些无奈的说道“我早就告诉过公主,除了你,我心里没有其他女子。” “难道我卸去北禁府一职,仍不足以表示我的态度?” 王小鱼原本还在严肃的要和那渊谈谈,但对方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她脸上一热,她垂眸掩饰了一下,有些支吾的接话道“难道不是这样的身份更方便你办事吗?” 那渊并不否认,他抬手覆在王小鱼的手背上,将她的手握在手心“这是一方面,我两年未曾回过京,北禁府明里暗里塞了许多外人的内线,我的一举一动都藏不住,这次兴济府的事便是一个例子。” “我在圣上面前假称查到了巾图在兴济府的动向,如今又放了北禁府不管,便是想看看别人在我身边,在圣上插了究竟多少眼线。” 王小鱼瘪了瘪嘴“我就知道你便是卸了职,也是抛不下这些事情的。” 那渊只是轻笑默认,手指摩挲着她的小指,因握缰把弓,常年练武而导致拇指关节有不少细细的茧,蹭得王小鱼阵阵发麻。 “我不会再有事瞒着你。”他说“你在圣上面前说的话我明白,你在埋怨我对你有所隐瞒,我自以为如此是在保护你,实则是在看轻你,怀疑你。” 他温言软语,诚挚且用心的态度让王小鱼不由得看向了他的眼睛。 “再说了,瞒你也是瞒不住的。” 王小鱼没有被他软的像一汪湖水的眼神打动,她颇为矫情的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那渊只觉得她这个模样生动的可爱,眼底的笑意越发的深了。 这时,东吉自楼下上来,带来了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似乎让那渊颇为意外,他点点头,让东吉下去了,才将王小鱼拉在身边,神神秘秘的对她说“我带你去瞧瞧热闹。” 他所说的热闹,是发生在颜府之中的。 那渊和王小鱼赶到时,颜府已经乱作一团了。 那渊对于颜府的布局似乎颇为熟悉,带着她就找到了一处座势略高,且视野颇佳的屋脊,看上了颜府之中开场的大戏。 只见那颜府内堂大院之中,抖抖擞擞的跪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夫人,她浑身湿透,在这冬夜的寒瑟天气之中被冻的面颊苍白,她身边不远处,一个眼熟的男人正趴在地上,颜府的几个家丁手持手臂粗细的棍棒,一下又一下的往男人后腰打去。 王小鱼倚在那渊臂弯中,仔细看,才认出那挨打的男人是管家颜福来? 王小鱼抬头看了看那渊,那渊却不说话,看他的表情,似乎对接下来的事也很感兴趣。 显然颜福来的身体并未从上次的笞刑之后修养完全,孱弱的身体很快就在击打之后坚持不住,呕了一大口鲜血,就倒在了地上。 不多时,一个身形肥胖的中年男人自堂中走出,他手中拿着一条帕子,恶狠狠的砸在妇人面前,并且大骂她“荡妇”,各种难以入耳的词汇经由他口中吐出,听得王小鱼眉心一皱。 妇人并没有因对方的辱骂而有任何反抗的举动,她只是默默忍受了下来,不哭也不闹,只是跪着发着抖。 从那男人满口粗言秽语之中,王小鱼还是听出了一些事情的原委。 原来那男人就是颜家老爷颜胜,颜胜常年在外走商,钱赚的不少,却极少回家陪伴妻儿,这次听说儿子出事,便急匆匆抛下生意赶回来,没想到一回来,就撞见自己的发妻杨氏,和管家颜福来二人偷摸摸的在房中亲热,颜胜本身就是气性极大的人,登时火冒三丈,闯门而入,将受惊的二人揪了出来,眼下,就是在查杨氏和管家通奸的证据。 那帕子,就是从管家颜福来的房中搜出来的,帕子上绣着一些不堪入眼的花样,颜胜认得帕子的料子,是自己今年刚带回来给夫人的月影纱,这种布料价格高昂,布料轻盈柔软,用来做手帕披帛最为合适不过。 王小鱼而听着颜胜暴躁的辱骂声,忍不住拉住了那渊的衣襟,在他耳侧偷偷问道“杨氏未嫁人之前也是正经人家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做出这样不体面的事情?” 那渊听她口气质疑,便有些无奈的道“你认为是我捏造的?” “要知道,颜福来下面有不少人想将他取而代之,我只不过给了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想办法将刘家利用颜斐的事捅到颜胜面前,仅此而已,没想到,竟然能挖出这么大的丑事。” 王小鱼瞧他表情悠闲,事不关己的模样,就知道他没有在说谎。 “你找的人是谁?”王小鱼问。 那渊的目光在底下站着的十几号人之中打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家丁模样的人,他就弯腰站在颜胜身边,似乎很是殷切的模样。 见王小鱼寻到了人,那渊靠在王小鱼耳边,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那家丁与颜夫人内院的一个小丫鬟互生情愫,二人情投意合,本想着过了今年,就想办法请颜管家和颜夫人说情,讨了那丫鬟为妻,但去年元宵那日,颜斐喝醉了酒,强行霸占了那丫鬟。” 王小鱼心下一跳,不得回头去看他。 那渊伸手为她捋了捋被风吹散的碎发,他的眸子乌黑,看不出丝毫情绪“颜斐酒醒,不承认自己强迫丫鬟,颜夫人维护儿子,和颜管家倒打一耙,污蔑丫鬟勾引家主,家法处置了那丫鬟,丫鬟不堪受辱,在房中一头撞死了。” 听到此处,王小鱼心中无名火起,她咬着牙,低着声骂道“颜斐啊颜斐,真是坏事做尽!” “你早就知道这些事?”王小鱼问他。 “我也不是神仙。”那渊知道王小鱼想要问他为何早知却不给那丫鬟申冤,他只是瞧着底下的乱象,说道“我虽知道,却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否则,颜府买来的人,即便颜夫人要打死她,官府也管不了。” 那渊看见王小鱼渐渐垂下的眼眸,知道她怜悯那可怜人,只能将她揽在怀中,开始后悔今日将她带到这里来的决定。 第三百一十章 邀帖 临近年关,每年这个时候,皇帝都会大肆提拔褒奖一下有功之臣,今年也不例外。 坐镇楚州的张藩是今年最大的功臣,封赏自然像流水一般抬进了张家,皇帝还一口气连提拔了张家好几个在朝武官,让张老将军大挣颜面,往来近亲远客络绎不绝,张家大宅好不热闹。 丈夫建功立业,为家族光宗耀祖,孙玉蓉作为他的正妻,自然也是受益,在家中,她的吃穿用度比较其他妯娌,都是最精细的,老太太也最是疼她,在外面,她也是京中贵妇们追捧结交的对象,一周之内,就接了不下两位数的拜帖和邀帖,即便和老太太出门礼佛,也能碰巧撞见好几个官家夫人。 “或许,她人会乐在其中,我却觉得厌烦。”孙玉蓉年纪不过17,跟李珩逸一样的岁数,虽然做了别人的妻子,却也还是个天真单纯的少女,此时她托着腮,面颊鼓鼓的,失去耐心的表情也在时刻证明这一点。 王小鱼受伤后,孙玉蓉上门来看过她,还带了不少补品送她,或许是想从她这边打听多一些丈夫的事迹,可惜王小鱼没怎么关注张藩,没什么可以说给她饮鸩止渴的。 即便如此,她倒也没因此疏远,反倒隔两日就上店里来坐一坐,与王小鱼说说话,聊天内容也不仅限于张藩,王小鱼并不反感她,还有些喜欢她跳跃明媚的性格,二人短暂的深入接触下来,很快就熟了起来。 前几次,都是她一个人来,今日,与她同行的竟还有江潮凝。 她的气色看起来明亮了许多,见到王小鱼时也自然的给了她一个笑容,三人在二楼说话的时候,江潮凝倒是一直在安安静静的品茶,并没有回应孙玉蓉的抱怨。 她自在轻松的模样,比起第一次来店里,有很大的改变。 “那些夫人虽张口不提张藩,但我知道,她们无一不是为了张藩才厚待、拉拢的我。”从她只呼张藩的名字就足矣看出孙玉蓉恼火的程度。 王小鱼只是懒懒的笑,附和她道“她们也是按丈夫的要求做事,无非就是后院攀附结势的潜规则罢了,过段时间会消停的。” 孙玉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她还是憋屈了好一会,王小鱼看得出来,她生气,是因为与张藩分别两地这么久,临近岁日皇帝也不放人回来,毕竟两个人刚成婚,正是蜜月期张藩就离京了,虽楚州现下平稳,不必为他性命担忧,但孙玉蓉还是很难在这样阖家团聚的时节排解思念与牵挂。 见孙玉蓉哑火,江潮凝好一会才开口“旁人也就罢了,年后,三公主的茶会却不能由得你任性缺席。” 她像是在对孙玉蓉说,目光却在瞧着王小鱼。 孙玉蓉对这位三公主也并不了解,便问了问这位公主的喜好与脾性,而江潮凝也似正等着她开口,说起了这位在皇帝的儿女之中并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靖宁公主。 靖宁公主与大公主安阳一母同胞,她二人的生母可是皇帝的原配谢皇后,这位谢皇后因病而死,去时才三十多岁,而且,她还是眼下中宫皇后的亲表姑。 这也是为什么,当今皇后年纪尚轻,和大公主几乎差不了几岁。 前皇后仁善温和,两位公主在其教养之下也才德兼备,性子纯善,尤其是大公主,她画艺绝佳,但心气清逸、与世无争,尚了驸马之后便极少露面,平日里,总在各处去寻找画景。 三公主相较会平易近人的多,她喜好茶,偶会在府上办小茶会,请三两好友评茶。 这两位公主都育有一子,大公主的弘世子如今已经在御学府上学,而三公主的彦晖世子却才刚刚满两岁,据说这位世子来的艰难,是公主心头肉。 王小鱼有的没的也陪听了几耳朵,直到楼下小三儿上来找她,她才起身离开。 而小三儿来找她的原因,竟是公主府来了人,送来了茶会的邀帖。 那送帖子来的婢女王小鱼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那日自称夫家姓薛的女客身边的丫鬟。 她递上邀帖,笑容可掬的对王小鱼说“我家主子说了,此番茶会只请了一些交往亲密的好友,都是京中有脸的贵夫人小姐,大家随意聚聚,品茶观景,王掌柜不必担心。” 王小鱼接过邀帖,自然面带欣喜,受宠若惊的应道“我那日便觉得薛夫人气质不凡,原是三公主,难为公主还记得我,劳姑娘你跑一趟,我会去的。” 送走公主府的人,王小鱼拿着帖子在钱柜后几番犹豫,直到那楼上闲聊的江潮凝二人下了楼。 “看来王掌柜也要与咱们同行了?”江潮凝隔着柜台,看了一眼王小鱼压在柜面的帖子。 “江姑娘好像早知我也会收到帖子。”王小鱼虽是困惑,面上却不显。 江潮凝笑了笑,并未解答,而是敷衍了句“没这回事。”就和着孙玉蓉一起跟王小鱼道别离开了。 王小鱼不会怀疑自己的感觉,她认为,江潮凝这次和孙玉蓉一起过来,又提及三公主的茶会,引出三公主的背景,多半是要讲给她听。 她心中不安,立刻修了一封信,交给裘泗送去城郊的那宅。 裘泗近来身子养的七七八八的,却仍显消瘦,之前计珂先生就曾告诫他至少要好好修养几个月,身体才能勉强恢复如初,但他执拗不肯听,仍是要求继续跟在王小鱼左右,王小鱼劝不得他,只是和他交换了要他按时吃药,服用进补品得条件,就随他去了。 此番出事,王小鱼能察觉得出他变得越发沉默,与王小鱼的距离也隐约疏远,王小鱼也不想去触碰它敏感的神经,只当是这次的事让他留下了些许内心的阴影,只能等他自己慢慢的疏解。 平日里,也会适当的让他做些不那么辛苦的事,免得他闲下来胡思乱想。 他这一去,直至傍晚才回来,回来后,还带了一个让王小鱼心惊肉跳的消息。 “昨夜,那宅遇袭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那渊中毒 “昨夜,有一群黑衣人闯入了那宅,直奔大人卧房袭去,所幸大人并未就寝,这群黑衣人伤了几个人之后,见没机会得手,就退去了。” “大人让属下跟王姑娘你说,他处置好手头的事便会来见你,让你无需担心他。” 听说那渊无事,王小鱼稍松了一口气。 幸好明娘子和那炀大人前几日已经启程回了老家,或许是避免父子二人两看相厌,唇枪舌战的情况屡屡发生,又或者是要赶在岁首之前回老家祭祖,总之去的干脆,好似随时都在准备这一刻一般,不过这一走,倒正好躲过了一劫。 即便那渊让她安心,但她还是没忍住,左思右想后,让裘泗去套了马,她要去看一眼才行。 裘泗看似想要拦她,却没有张口,服从的去套了马。 出城时,天已擦黑,一路纵马,她心绪不宁,直到了灯火通明的宅子,那府的老管家见她到来,面色十分不自然,且没将她带去那渊的房间而是一路绕到了一处地下库房的门前,一到门前,就正好撞见周信和东吉在门下悄声说话,瞧见王小鱼莽撞的走过来,二人都格外意外。 连周信都因这件事出了宫...... 王小鱼皱了皱眉,只见那库房内黑暗寒冷,对,十分寒冷,在这入冬的寒夜里仍能感觉到从门缝扑面而来的凉气。 王小鱼没有由伸出手臂的周信阻拦她,而是径直推门进了库房,顶着彻骨湿寒顺着台阶一路而下,墙壁上的灯膛都是朦朦胧胧的在楼梯深处是一排排块状冰,一块硕大的冰床上铺着软被,中衣外敞,胸前仍有血迹的那渊正躺在其中。 他一只手臂露在衣裳外,一圈圈缠绕的绷带已被寒气打湿,浸成了红色。 她的心猛的一跳,有些不知所措的愣在了原地。 周信跟了上来,在王小鱼身后解释道“农庄的佃户里混进了杀手,是早有安排,大人手臂被袖箭所伤......” “又是睡魔?”王小鱼虽未亲眼见过,却也听过两回了。 “是,计珂先生已经动身去找他的师弟宣止,希望能讨回解救的法子。” “这种事,是谁决定要瞒着我的?”王小鱼问。 周信听她语气生硬,有些犹豫的说道“大人......昏迷前,他也不知自己是中了睡魔的毒,所以吩咐底下人不让姑娘知道,我本想着,宣止既能解了璃妃的毒,那大人也不会有事,就没让裘泗实话实说。” “多久了?” “东吉一直在大人身边,听他所说,最开始因只是小伤,包扎伤口时还未见异常,辰时左右,大人便突然昏了过去,也是请来了计珂先生才查得了究竟,那伤人的袖箭有毒,一同受袖箭所伤中毒的还有另外两个兄弟,也都安置在了冰室里,而我也是午后才得知消息赶到的。” 顺着周信的指示,王小鱼果然在冰室角落分别找到了另外两个昏迷被安置在块冰上的人。 王小鱼伏在冰床边,瞧着冷雾中那渊苍白的面容,冰面一瞬间的刺痛粘连了她的指尖,下意识一扯,指尖疼的她头脑清醒,她知道,眼下不是追究这种事的时候。 “究竟是谁的人?”王小鱼揉着冰凉的指,问他“睡魔何时成了这么常见的毒物了?” “眼下还在查。”周信回道“昨夜闯府的人并未留下任何可以追溯的痕迹,他们得了手,就迅速撤离了,受伤过重逃不掉的,也动手自尽了。” 王小鱼突然问他“睡魔,给璃妃下毒的,不就是太子的人吗?” 周信当然想过这个可能性“实际上,在那大人这里,太子下毒这件事本就不是盖棺定论的事。” 太子毒害璃妃这件事的始末王小鱼并未过多的去关注,所知并不比周信要多,当时那渊在马车里与太子究竟谈了什么,王小鱼也从未细细问过。 听见周信这么说,王小鱼当然朝他看去。 “虽然兰青确实是太子的人,但太子自始至终只利用兰青做一些收集信息与传达消息的事。”周信瞧着王小鱼的鼻头很快就被冻的有些发红,便提了一嘴“这里太冷,还是出去说吧.....” “不必。”王小鱼摇了摇头“隔墙有耳。” 周信愣了愣,对她这句话并不明白,但看她目光清明,也不多劝,而是接着说道“兰青存在的作用并不是因为她的主子祥嫔,而是璃妃,大人认为,既然太子有办法且有心思下毒,为何不一劳永逸......” “猜到了。”王小鱼说道“太子一直针对璃妃,是不是因为璃妃的背后,有太子忌惮的人?” “据我所知,大人也是如此猜测的,虽然太子没有明说。” “确实,太子若真的想毒害璃妃,怎么会容许自己失手,本身利用兰青下毒就是隐秘无比的手段,若非我正好撞见兰青偷偷取走毒药,想要顺藤摸瓜查出太子绝非易事。” 听见事她撞见的下毒过程,周信吃了一惊,却什么都没问,那渊曾告诫他不要过多的好奇王小鱼的事,他自然不会多嘴。 王小鱼看穿了他的诧异,看来那渊也并非什么都跟他说。 “这次也一样。”王小鱼强调了重点“刺客为什么又要用睡魔?世界上难道就没有别的足够霸道猛烈的毒药?难道刺客不知道,璃妃的毒已经被宣止解过了吗。” “如果这些情报都没有调查清楚,这些人背后的主谋是怎么有信心贸然出手的。” 周信先是有些不能明白,但不消两息,他便似想通了什么,语气也随之加重了些“......杀死大人,不是这群人的主要目的。” 王小鱼认同的点了点头,她脸色很差,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怀疑......宣止很可能给不出解毒的疗法。” “你眼下出宫,皇帝身边能保证安全吗?”王小鱼扭头,问他道。“虽然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我不知道背后的人对那渊出手出于什么初衷,但我认为,此时,你不该离宫。” 第三百一十二章 叛逆的东吉 没有人知道王小鱼在冰室中和周信都说了什么,他二人离开冰室时,周信便命马房备马,他要即刻赶回宫去。 东吉与刘小然,秦河等人对周信的决定颇为不解,即便那渊眼下已卸了职,却也是周信的旧主,那渊一手栽培了周信,周信自是要负责主持眼下失去控制的局势。 “我不便离开圣上太久。”周信只是让出已经哭的双颊发红,泪眼红肿的王小鱼对众人说道“王姑娘会接手处置一切,她的话既是大人的命令,我相信大人已经跟你们表明过态度了。” 刘小然与不少自楚州就一直跟着那渊的人对周信的决定并没有什么异议,虽然王小鱼在他们眼中一直是个离经叛道的神秘角色,但在楚州发挥的作用大家却都有目共睹。 跟随王小鱼而来的裘泗当然也站在她这边,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只是东吉却不是这么信服她,尤其是眼下看到王小鱼一副六神无主,只顾着哭泣的模样,但一边倒的情势并不能让他表达反对意见。 周信走后,东吉等人便对着王小鱼大眼瞪小眼,等着王小鱼的差遣安排。 王小鱼却只是抹着泪,让众人紧守冰室,等计珂先生的消息再说。 见王小鱼似乎因为大人的伤势而变得有些无措,只是一句等,就躲进大人的房间休息去了,东吉不满更甚,年轻人的脸上堆满了急躁的怒意。 刘小然与他能讲上几句话,便劝他“不必着急,左右计珂先生带着解毒的方子回来,大人很快便能醒来。” 东吉一想也是,心下放松了许多。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一众人等到后半夜,才等到匆匆赶回的计珂,此时,距离那渊中毒,已然去掉了一天时间。 但是,计珂空手而归。 “我那师弟根本不见我,我在太医院外等了多时,才逮到他。”宣止因解毒有功,在皇帝面前压过了计珂的风头,如今,也在太医院挂着虚职。 他两根本也不是在乎名权的性子,毕竟出自名师,自有一番遗世孤立的自傲在身,否则,以他们师兄弟的医术,怎么不能太医院独占一席之地,计珂虽也曾医治太子受过皇帝赏赐,他却拒绝了皇帝赐官的恩典,宣止愿意在太医院为官,无非就是与计珂较量罢了。 “他的性格我最了解不过,有机会见我吃瘪,又怎么会放过,对我好一番羞辱,他要求我,自断双手,他就将解毒的法子交给我。” 王小鱼看他双手仍在,自然知道他没有按照宣止的话去做。 “好在计珂先生你没有照做。”王小鱼经过休息疏解,没有在哭泣了,但眼睛却还是肿着的。 她这一句话,让东吉放大了眼睛,他的手已经压在了腰间的佩剑上,似乎只要一个想法,他就会抽剑斩下计珂先生的双手,去换取拯救那渊的办法。 “先生和宣止多年师兄弟,他会不会守约,你一定心中有数。”王小鱼横了东吉一眼,得到了对方忍下不甘的态度。 “辛苦先生了。”王小鱼得到了自己一开始便猜到的答案,便犹犹豫豫的说道“我与煜王多少还有些交情,我去求求煜王,看他能不能让宣止出手相助。” 东吉面对王小鱼放着捷径不走的行径很是不能理解,他想的是,就算不能砍了计珂的手去换解药,但只要将宣止绑回来施加威胁,又怎么没有拿不到的东西。 他没注意到,王小鱼几番打量他,无人发现她强加镇定的表情里,藏着几分琢磨和计划。 东吉在这些人之中,是和王小鱼相处时间最短的一个,他年轻,且性子还是不够沉稳,知道又要为了不肯定的答案等下去,他对王小鱼的信任度又降了许多。 煜王是什么人,煜王眼下坐镇北禁府,手下权势未稳,又怎会真心为了救醒那大人而帮忙,大人的存在,可是他在北禁府立足的最大阻力不是吗? 而且,他似乎听说,那大人和王姑娘从楚州分开的两年,她和还是六皇子的煜王就生活在滁安,她眼下的万宝阁,还是跟煜王手下的人一起经营起来的。 “刘小然,你们就带人守好冰室,短期内,刺客应该不会卷土重来,但在查出主谋之前,还是不能懈怠。”见东吉犹豫,王小鱼开口,又添了一把火。 那东吉一听,忍不住了,突然单膝跪地,对王小鱼说道“属下自请跟王姑娘一起去。” 王小鱼眯了眯眼,后退了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质疑问他“你不信我?” “属下只是想帮忙。”东吉不答,更像是故意默认。 “东吉,注意你的态度。”裘泗一直都没有开口,此时,却冷言出声,对于他怀疑王小鱼的态度做出了警告。 “我只是挂心大人的安危。”东吉的服从一直都是建立在那渊的命令之下,那渊眼下丧失了意识,东吉便会凭自己主观的判断来保护主子,这点上来说,那渊培养人心的手段也已经足够老练了。 王小鱼瞥了他一眼“我不需要那么多人,不方便。” “那就别怪属下单独行事。”东吉这番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在威胁了。 “东吉,你疯了吗?”刘小然与秦河二人也做出了防御姿态,他们知道,除了那大人,没有人能掌控这个新人。 他们担心东吉暴起伤害计珂,便不动声色的将计珂保护在了身后。 裘泗也将半个身子拦在了王小鱼身前,一时间,现场的气氛变得越发剑拔弩张起来。 王小鱼并不害怕,东吉并未有动手的打算,他依旧跪着,等着王小鱼的决定,这时候,东吉对她竟仍带着仅存的一丝丝希望。 王小鱼觉得,这个气氛烘托的刚刚好。 “你既然都这样威胁我了。”王小鱼讥讽的开口“我也不是那种愿意和自己人大动干戈的人。” “裘泗,你留下罢。”她竟如此决定,妥协了东吉。 裘泗沉着脸,张口想要表达自己不赞同的意见。 “我说了算。”王小鱼没有给他机会 第三百一十三章 密会太子 去见煜王,倒并没有那么难。 这段时日,他总在北禁府之中。 东吉赶着马车目的明确的朝北禁府中去,刚入城,王小鱼就声称自己要先回铺子一趟,有一些事情需要安排。 东吉本就对找到解救之法颇为迫切,听见王小鱼的话,虽心有不满,却也按耐不发,只是沉默的赶着车,一路往万宝阁而去。 二人回到铺子后门,东吉将马套牢,才见王小鱼没有下车,东吉在车外请了两次都不见反应,东吉心中有疑,嘴上说着失礼了,掀帘一看,车内竟空无一人,只一股隐隐约约的异香扑面而来。 东吉吓了一跳,连忙跳进车中打算仔细翻找,谁知才不过半个身子探入马车,那一双手一双腿就失去了力气,软趴趴的往车里栽。 帘子落下,马车一顿摇晃就彻底安稳了下来,半晌,周身黑衣的王小鱼才自车内下车,她着手蒙着面,左右观察了一下四周,才如同一与暗夜融为一体的黑猫,跃上屋檐消失了。 去见煜王,只是她的一个幌子。 她今夜的目的,是太子东宫,且她此行是只有周信和她两人知道的秘密,周信连夜赶回宫,便是要在计珂带回坏消息之后,为她拖延寅时末换班的侍卫,让她有机会潜入东宫。 她和周信都认为,太子在璃妃中毒一事中一直有所隐瞒。 就像她们猜测的那般,太子没有理由找不到即刻致死的毒药而是选择睡魔。 即便当时太子拦住那渊入宫面圣的行径,的确像是一个意图劝告那渊要对其犯罪事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真凶。 她此行去,就是要搞清楚这件事的真相。 如果太子没有下毒,那他也应该知道是谁在陷害他,毕竟内鬼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如果太子真的下毒了,那今夜,他不仅要交出解药,也得对那渊遇袭,做出该做出的解释。 有周信协助,加上王小鱼对宫中地形的足够了解,她潜入东宫,一切都足够顺利。 东宫被那渊彻查了一番,以皇帝的命令撸掉了太子精心培养的身边人,留下的内侍也多是皇帝安排的人,这对太子的打击极大,以至于他心中落差不平,只能依靠酒精来麻痹自己。 但自上次他宿醉顶着酒气前去侍寝,皇帝限制了他宫中的份例,尤其禁了酒的提供,太子连这独一份的疏解也没了,整日只把自己锁在房中抑郁,已有数日没有出门、没有洗漱了。 王小鱼避开门下抱着臂偷睡的内侍潜进太子寝殿,一路来到太子面前时,他十分迟钝的才惊觉。 寝殿内只点了一盏烛台,这烛台快燃尽了,微弱到足够可怜的灯光根本就不能让二人看清双方的脸,王小鱼只能勉强看见太子坐在靠窗的矮塌上,一首扶着额,似早有准备一般,等着一个人的到来。 王小鱼颇感意外,在她的计划里,如何悄无声息的将本该睡着的太子弄醒和她说话,是一件不太容易办到的事情。 “是你让人送来纸条,想要见本宫?”王小鱼尚未想好开场白,太子就说话了。 纸条......应该是周信的手笔。 “是。”王小鱼便承认道“今夜来的唐突,实则是有些话不得不问问殿下。“ 太子听她开门见山,颇为不悦,他一手扶着膝头,语气带着十足的抗拒。 “你是什么身份,怎敢如此对本宫说话?” 王小鱼听他声音大了几分,便安静了几息,似刻意留了些时间给他冷静,才又说道“我的名字殿下可能听过,我叫王小鱼。” “王小鱼......”看不清太子的表情,但他的语气颇感意外,但也不过一时,转而,他冷哼一声“本宫知道你,父皇赦免的女盗,那渊偏袒的心上人。” “你可真有本事......当皇宫作自家花园,随来随走,甚至都不惊动任何一个侍卫,便能抵达我的寝殿!”他的语气褒贬不明,但无论如何,面对一个随时都能闯进自己家里,只要有心就能威胁到自己性命的小偷,太子和皇帝一般,对王小鱼不会有任何的松懈和信任。 “想与太子对话,这也是无奈之举。”王小鱼没法反驳,只能说。 “说吧。”太子却不想与她计较,也或许是真的对她费劲心思前来见她的目的感到好奇“你为何要见本宫。” “我想求问太子殿下,璃妃之毒,究竟是不是殿下所下的。” 太子听见她足够直白的话,先是一愣,随即,他竟低低的笑了出声。 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太子浪费了好一会时间来嘲笑她的问题,随即,带着十足的戏谑开口反问“王小鱼,你凭什么身份来盘问本宫?” 王小鱼并不在乎他的态度,只是正色道“我认为,殿下没理由毒害璃妃,若说寿宴那日,设计让煜王推璃妃下水,是要打压当时的煜王和避免璃妃肚子里的孩子出世,那殿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何必要多此一举,有什么原因,她非死不可?” “此乃其一。”王小鱼继续说道“其二,太子若有意这么做,也绝不会允许失手。” 王小鱼敏锐的察觉到,太子的气息有些重了。 王小鱼也知道自己贸然前来,难以取信太子,她自己也并不能全然肯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但态度上,她必须要给出合理的假想,才可能从太子的反应之中勉强得到几分端倪。 这场对话,本身就是一场博弈。 王小鱼想要掌握主动权,但对方的身份是一国太子。 “睡魔这种毒药,大越之中没有几人能拥有,殿下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就这么巧,世上能不以解药来解此毒的名医正正好就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她试探着,紧紧留意着太子的反应。 太子的气息也就乱了这么一会,他感受得到王小鱼一直在凭自己的主观做出对他有利的猜测,理所当然的带来一种主动的诚意态度。 “王小鱼。”他不着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此事也过去了近两个月,是那渊将本宫打成的真凶,人尽皆知,因何你要重查本宫究竟是不是真凶?” 第三百一十四章 谈条件 “不是那渊将您打成的真凶。”王小鱼看着太子因为专注,而逐渐探出的上半身,他的脸色不算好,晦暗的眼圈,凹陷的面颊,都能看出他的状态足够颓废。 “是璃妃背后的人。”王小鱼说的已经足够多了,接下来,就看太子愿不愿意信息共享了。 果然,太子的气息滞了一时,他在斟酌,在考量,烛台即将燃尽了,王小鱼只能在殿内其他烛台上寻到了一截新的蜡烛,想要转移火源的时候,却被太子拦住了。 烛台之中,那半截短蜡正好油尽灯枯,最后一丝火苗淹灭在烛泪之中,寝殿一霎时黑成一片。 “你不会认为,仅仅表明态度就能从本宫这边套出话来?”太子总算开口了“王小鱼,说出你要查此案的真实来意,否则,就滚出东宫。” 果然没这么简单,太子连对那渊都不愿透露一字半句,又何况是她。 王小鱼在两难之间摇摆,良久,她才叹了口气。 “我今日来,实是想查璃妃所中之毒的来历,也就是睡魔的拥有者究竟是谁。”见如此,并不能说服太子,王小鱼顿了顿,继续说道“昨日,那渊遭遇暗杀,如今身中睡魔之毒,性命垂危,我需要解药。” 太子明显吃了一惊,二人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纱窗之外透进的月光,不再是两眼一抹黑的环境。 “我怀疑下毒人是同一个。”她说“不管是不是殿下做的,您都会有我需要的方向。” “本宫为何要救他。”太子不假思索,接话道。 “您不想摆脱现状?” 太子一听,反而笑到“你会希望本宫摆脱现状?我听说,你和李珩逸关系紧密,他出了头,有朝一日压过我去,谋了储君的地位,你的好处难道不是最大的吗?” “他出不出头,与我无关。”王小鱼已经听够了与皇帝那同出一辙的质疑,以至于太子仅仅开了个头,她就反感的接过了太子的话。“我与他是朋友,但不代表我会站在他的立场为他做任何事情,目前,我的考量只有那渊一个人。” “哦?”太子并不因王小鱼的不敬而恼怒,他似乎较着劲,带着几分恶趣味的试探“即便本宫告诉你,要让本宫救你心上人的条件,便是要你杀了李珩逸,你也愿意?” “那我会选择让你消失,太子殿下。”王小鱼不做考虑,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太子登时一惊,手臂上爬上了密密麻麻的疙瘩。 “我今日来,是想合理谈条件,并不想单方面被您拿捏。” “刚才那句话,就能说明您确实知道解救那渊的办法,殿下要好好思量思量,为此失去一切,值不值得。” 太子想伸手拍桌,却生生忍住了,他的手落在茶几边,狠狠的收紧,似乎要在桌沿扣出几个孔眼。 “你威胁本宫!”他咬着牙,隐着声怒道“本宫若出事,你也活不到明日。” “无所谓。”王小鱼一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冷笑驳道“我不过普通人,殿下什么身份,您......舍得抛吗?” 寝殿极宽敞,太子咯咯作响的指节声音反复回荡。 “你做不到!”他道“我若出声,即刻会有护卫前来。” “我做的到。”王小鱼淡定回答“殿下不知道吗?” 她曾在一众鸦卫眼皮子下,近身接近过皇帝。 太子自然是知道的。 他自然不愿冒此番风险,如不是此次的意外,他仍大权在握,待父皇驾崩,那九五之位如何不是他的? 即便眼下被禁足,父皇气他怨他,也从未夺过他的位置。 他怎么肯,栽在这个王小鱼手上! “好!”不消过多权衡,太子松了口“本宫就跟你谈条件!” “多谢。”黑暗中,王小鱼松懈了攥紧的拳和紧绷的后背。 ....... 东吉醒来时,天已大亮。 他被安置在万宝阁后院的一处客房之中,在警觉自己被迷晕之后乍醒,将偷偷躲在门口瞧他的方平安吓了一跳。 今日,是方平安每个月的休息日。 王小鱼要求,店内每人每月有五天的休息日,可以自行安排,也可以交由她来排班。 方平安年纪还小,即便拿着王小鱼按月扣除预支给她家的医药费之后发下的一点工资,她也找不到地方去花,王小鱼也不允许她休息日总往操作间跑,便每个月休息日请了个想要赚点外快的蒋书生上门教她一个时辰写字算术,虽然沟通上还是存在问题,但好在那蒋书生是个收了钱,力图把事办好的实在人,对方平安也极具耐心,不过来了几次,方平安就识得了不少字,甚至能尝试和认识的人说上简单的短句,性格也肉眼可见的开朗了一些。 这时本是上课的时间,可蒋书生家中有事,便托了假没来,众人又不许她往操作间跑,方平安无所事事,在院子里摆弄了一下杏花种的盆栽,就跑到客房来偷看睡着的东吉了。 东吉花了几秒钟分析了一下眼下所处的环境,又敏锐的打量起门口的小孩,方平安身上所穿是王小鱼为她买的对襟衣裳和阔裤,脚上踏着短靴,一头已经长长的头发已没有之前那般又乱又单薄又黄,而是乌黑增厚了不身高,扎了小辫清爽利落的垂在脑后,杏花或者王小鱼每日早上为她梳头,都夸奖她头发长得好。 东吉认出,这是铺子里王小鱼的伙计。 他一个打滚自床榻上翻起,冲只露了半个身子的方平安不客气的问道“王小鱼人呢?” 方平安下意识的讨厌他,便连话也没回,畏畏怯怯的瞪了他一眼,就溜掉了。 东吉只能自己起身去找王小鱼。 他才走到前厅,眼尖的小三儿立刻拦住了他,告诉他,王小鱼在后院,让他在客房等着。 可东吉哪里能等,他满心都是想要质问王小鱼她昨夜究竟有没有找到煜王,究竟有没有找到解药。 小三儿等人还得顾着铺子,也没办法去管他,只能由他又回到了后院,莽莽撞撞的寻到了王小鱼的卧房。 他连带着敲门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被迷晕的怨气在。 房内无人应答,东吉耐不住性子,张口正想唤她,谁知不等他开口,只听脚步靠来,房门被拉开了一个角。 那本该躺在郊外宅子冰室中的昏迷的那渊,就立在房中。 第三百一十五章 动手脚 他脸色明显看上去还未恢复气色的惨白,身上仅披着单衣,连扣子都没扣。 但毒已被解了,这才是重点。 东吉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去思考那渊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那渊是被东吉敲门声吵醒的,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竟然是解开上衣揽着王小鱼,睡在她的床塌之上的。 手臂的疼痛令他有些错愕与迟钝的大脑逐渐清醒,他昨夜是被闯府的刺客所伤,后面.....他便记不太清了。 “大人.....你没事了。”东吉松了一大口气。 “怎么回事?”那渊伸手系着扣子,想要搞清楚自己是如何出现在王小鱼床上的。 “大人,前夜伤你的刺客袖箭淬了毒。”东吉知道那渊对昏迷了之后的事情全然不知,便简洁的做了一番解释,只是对于王小鱼将他迷晕之后究竟做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对于自己中毒一事,那渊有那么几分钟震惊,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有了思量。 “我解毒一事先不要透露给任何人。”他说“等小鱼醒来再说。” 东吉不得不提醒他“大人,尚有两个兄弟还没解毒。” 那渊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东吉只得闭嘴。 那渊阖上门,原路返回床边,却发现王小鱼侧枕着枕头,一下没一下的在打哈欠。 “我一夜未睡。”不等那渊说话,王小鱼睁开有些红肿的眼睛,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招了招“你来。” 出宫后,她一直忙着恢复那渊的体温,将他从宝塔中存置的冰上带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的皮肤都是又冷又硬的。 她将他安置在床铺上,盖上棉被,将手心烘热了,一点点的搓揉他的手臂和胸口。 只是她太困了,临近天亮时,她搓着搓着就栽倒睡着了。 那渊接住她的手,听她轻声道“我入宫了,见了太子。” 对于她昨夜做了什么,那渊都不意外。 “太子只给了我一丸解毒丸,仅此一丸。”王小鱼说道“但他没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人利用璃妃陷害他,他说,他如今不需要你,但若有那日,让你别忘记今日他救了你一命。” “我将你带出来见了太子一事,除了周信,无人知道。短期内,也不必让所有人知道。”她眯了眯眼,有些迟钝想了想,才低声对他说“或许,我们能将计就计。” 那渊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走后,王小鱼也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起了,应她的嘱咐,范骞套好了马,铺子里的李熊将她送去的北禁府。 眼下北禁府是煜王做主,短短时间里,上下侍卫人手明显的换了一批,若非林三郎准备出门办事正好碰上了被守卫拦在门下的王小鱼,她和李熊还不知要和那年轻守卫费多少口舌。 毕竟,守卫面生,见到她这样不知哪来的还哭哭啼啼的女子要见煜王,还当是要来告状的呢,说了不少不客气的话想将她赶去府衙。 林三郎在北禁府还是有一份官职在身,毕竟他也是在楚州立了功,这些守卫见其对王小鱼颇为尊重,也是赶紧笑骂自己看走了眼,老老实实的让了路。 “王姑娘这是.....”林三郎极少见到王小鱼如此六神无主的时候,顿时就感觉大事不妙,刚将人引进府中,就连忙询问情况。 “那渊中了毒。”王小鱼拭着泪,语气急促的说道“我是来求见煜王的。” 林三郎大吃一惊,他胡乱的从自己身上摸出一条洁白的帕子递给王小鱼,王小鱼也不客气,接过手中,便能感觉一股幽兰清香扑鼻而来。 “眼下,只有宣止先生能有办法救那渊,只是,宣止先生不肯出面,我只能来求煜王,看看他能否劝动宣止先生。” 林三郎听明白了王小鱼的来历,也知此事不是小事,便赶紧说道“只是煜王殿下眼下仍在宫中面圣,可能得午后才得以出宫。” 王小鱼并不在乎,随即表示一定要等着见他一面,林三郎手头有事,无法,只能将她带进了茶室,嘱咐她不要随便乱跑,便走了。 林三郎一走,王小鱼便将手帕揣了起来,泪也不再流了。 她无视了林三郎的嘱咐,离开了茶室,一路往四楼而去,她今日的目标,便是璃妃中毒一案的卷宗。 此案涉及皇室辛密,整理出来的口供与案件细节都被密封在六楼,往前,林三郎不知道六七楼都是做什么的,今日王小鱼终于知道了,原那些过于机密的案宗与证据都在六七楼封存,包括当年九王参与的一系列案件,无法被大众知晓的丑闻,都会永远呆在不见天日的阁楼顶。 想要上去,便需要钥匙,通往六楼的钥匙明面上有两把,两位正副都尉一人一把,实际上,看守四楼案卷室的老赵头手中还有一把,这件事,就只有那家人知道。 白日里,除去楼下巡逻的为2侍卫,阁楼中轻易不会有人,王小鱼自然不受阻拦的顺利上了四楼。 按照那渊所说的,他会以前知会老赵头,等她来取钥匙。 楼中窗户密闭,一般情况下,老赵头总是宿醉,趴在他那装上了滚轮的梯子,躲在不知道哪个阴暗的角落昏睡,但若哪天有人来了案宗库,他总是会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角落出现,用它那阴冷嘶哑的声音询问你的来意。 王小鱼知晓他一根拐杖的厉害,刚进案卷库,便赶紧轻声喊到“赵老先生.....” 不得回应,只隐约听见书架之后有楼梯滑动的声音,来证明老赵头的确在里面。 “赵老先生,我是王小。”感觉不到危险,王小鱼直接表明来意“我需要您手里的钥匙。” 此言一出,那滑轮声近了一些,同时,一个如同暗器一般的银具自黑暗中飞了出来,摔到了了王小鱼脚边。 王小鱼定睛一看,正是一枚古旧的钥匙! “别给我惹出麻烦。”老赵头全程都未露面,只是那犹如锈锯断枯木的声音证明他的存在。 第三百一十六章 求医 王小鱼哭着上北禁府寻他一事,很快就被急于表现的侍卫送到了刚刚出宫的李珩逸耳朵里。 原本,李珩逸便准备过两日要去看她,眼下听闻此事,连早前和内务大臣敖迅约定下的应酬都抛之脑后了。 徐岙在旁劝了几句,只得了主子不耐烦的推辞,他只能是叫了个腿快的内侍跑去传话,谢绝了邀约。 李珩逸紧赶慢赶的回到北禁府,王小鱼仍然挂着泪眼在等他。 他与王小鱼将近几个月未见,即便是她出了事,在府衙受了刑他也不得出宫见她,眼下一见,她憔悴了许多,原本就消瘦的面颊越显凹陷,连一向灵光熠熠的眼神都失了色彩。 见他赶来,王小鱼拭着面上的水汽,六神无主的告诉他“那渊中毒了。” 李珩逸无比意外,他知道那渊为了能和王小鱼相守,断然自毁前途,舍弃了这权势,甘心自降白身,他的决定出乎李珩逸的预料,直至今日,他还在怀疑那渊究竟在打些什么算盘。 在他眼中,那渊不是如此草率且冲动的人。 但他此举,无疑是牢牢的抓住了王小鱼的心,毕竟这般不计后果的付出,是个女子都会沦陷的。 王小鱼此时不正是为着他的安危,哭得令人心碎吗? “你细细说来。”李珩逸掩下心中烦闷,伸了伸手抬起来,还是克制的攥住了,又极为不自然的垂在身侧。 “是睡魔,刺客用淬了毒的暗器伤了他。”她手中已经将手帕捏的皱巴巴,湿漉漉的。 李珩逸立刻明白了她的来意。 “当时,宣止先生治醒了璃妃娘娘,所以,我想求你劝宣止先生......” “求我?”李珩逸反感的皱了皱眉头。 王小鱼由他打断了自己的话,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宣止先生与他的师哥有旧怨,不愿出手,只是如此,那渊他危在旦夕.....” 李珩逸仍沉浸在她疏远的感受里,只是他向来习惯伪装,不过一时,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你若求我,我必是答应你的。” 王小鱼得了他的应承,紧绷的肩膀可算放松了下来。 李珩逸口上安慰着她,实则将她劝走后,却并未让人抓紧去请宣止过来。 徐岙对他的心思也是一知半解,唯一能肯定的是李珩逸压根不想让宣止出手救人,否则,他也不会在王小鱼走后,语气幽怨的自语了一句“倒不如不见她!” 怪罪谁呢?是谁听见王小鱼找他,便急不可耐的奔来了? 谁知这宣止偏偏踩着这不恰当的时间来拜见了,甚至还抢先提起了计珂曾找过自己上门医治那渊一事,坐实了那渊此时的确命悬一线,急需解药的事实。 宣止还得意的炫耀自己那向来与他看不过眼的师哥,是如何低声下气的求他,劝他,最后,舍不得一双手怏怏而去的憋屈模样。 徐岙和李珩逸甚少见到宣止如此快活的时候,他那张阴沉古怪的脸一旦活跃起来,就显得更加奇怪了。 “宣先生。”李珩逸只是闷闷的出声问他“你当真能解睡魔之毒?” 宣止的笑容隐晦不明“殿下此问,是为何意呢?” “若是我请先生出手,救那渊一命呢?”短短的一句话,李珩逸说的极慢。 宣止并不意外,他挑眉,似挑拨一般,早知如此的说道“我就猜到那王小鱼会来找殿下。” “而殿下,也一定会念及旧情,答应她从中劝我。” “殿下也肯?” 李珩逸被戳中痛处,他的情绪直转而下,尚且能维持体面的表情刹那崩塌。 “宣先生,你当年发誓效忠我母家,可是说过不会有任何异心,一切以主家的命令为先,若你真有本事还烦劳先生去试一试,我心里有数,先生不必说这般话晒我。”李珩逸冷眼横他,如今他手握北禁府,多的是人断言他震不住这偌大的权势,而他,便要卯着劲与那渊比一比。 这些日子,他下窟牢,接手那渊留下的案子,为了服众,他几乎宿在了北禁府,刚到北禁府,他仅用半天时间,便记下了府中一百五十七名巡卫、八名掌狱,五名案典每个人的身份与姓名,记下了一众窟牢要犯的罪名与刑罚,且迅速着手那渊留下的要案。 他每日都要忙到深夜才能伏在桌案上浅浅的合眼片刻,天还未亮,他就要入宫早朝,并且在早朝结束后,接受皇帝的检验盘问。 皇帝虽将整个北禁府交给他,却总是不放心的。 朝中多的是因他眼下得势攀附而上,私底下却也认为他德不配位的人。 毕竟那渊留下的其中一个要案便是调查邪教徒首巾图的幕后靠山与其下落,邪教徒以鬼神之说惑人,是动摇国家社稷的大事,皇帝很是重视。 李珩逸有些厌倦在与那渊的对比之下行事,但却不能不维持现状。 若是那渊就此中毒身亡,岂不是摆脱他笼罩下来的阴影的最好时机吗? 李珩逸怎么会不心动。 但他说过,王小鱼求他,他必是答应的。 宣止听其一番不算客气的话,心中有了分寸,也不气,只是暗示一般的问道“殿下吩咐,我自会去办,只是若我没这个本事,想必殿下也能体量我学艺不精。” 他此言,就是给自己留了后路,即便他去了那府,双手一摊说自己救得了娘娘却救不了那渊,谁都挑不出他的错。 “况且,我未曾检查过病患,说不准,根本没有什么中毒之说。”宣止似暗示什么,这倒是让李珩逸一下子回过味来,但他思及王小鱼六神无主的模样,她从不在自己面前测谎,若是她说那渊真的中了毒,那必是真的。 难道,那渊真的在假装中毒,且连王小鱼也瞒了过去? 可是,为了什么呢? 李珩逸思及此,烦躁的心略微平静了一些,思路也清晰了许多,当下,就决定还是让宣止前往探探究竟。 “你且前去诊治瞧瞧。”李珩逸道“我会让侍卫陪你同行,坐北禁府的马车,若那渊真的中了毒,你且尽力医治即可。” 第三百一十七章 去见瑶玦 宣止出了北禁府,早有人守在北禁府对面街角瞧了个清清楚楚。 待马车走远,那人才离开,一路辗转,谨慎的饶了一大圈,才回到柳树巷。 佘宅之中的大院里,东南正指挥着两三自己人提着水桶拿着硬毛刷洗刷着地面上新鲜的血液痕迹,墙脚下,堆着足够大的木箱,一个血肉模糊的成年人躯体就被塞在木箱里。 见去监视宣止的江午返回,东南给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主子在房中。 “没问出来。”东南的面色很不好,说话的声音也尽量压低,避免被房中的人听见“连主子亲自盘问,都没开口。” 江午只觉得很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毕竟这个班全纥是巾图手下跟随最久的人。”东南好心提醒他“你进去时要仔细回话,主子心情不好。” 江午和东南交情多年,两人不需要说什么感激的话,他只是拍了拍东南的肩,便绕过了混着血液的污水,往正房而去。 佘平正站在窗下等着他回来,从他口中得知了宣止已被李珩逸安排前往那宅,他点了点头“她能去求煜王,看来那渊中毒这事还真有几分可信。” 江午没回答,只是眉头紧锁,佘平看出了他的犹豫,转过身,示意他有话直说。 “若是.....王小鱼欺骗了煜王呢。” 佘平冷冷笑了一声“不无可能,她与那渊已然是正大光明的关系,为了情人,难保她不会连煜王也肯骗。” “难道,那渊真当察觉了宣止有问题?”江午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所以设了计把宣止骗去?” “他知道又如何。”佘平根本毫不在乎,他的语气充满不屑“他查出又如何。” “他还当自己在北禁府中权势滔天,尽在掌握?” 江午听他情绪越发郁燥,顿时想起东南的告诫,便闭上了嘴,不敢接话。 “如今班全纥死了,我也正好有时间好好的和他玩玩。”不过一瞬,佘平就冷静了下来。“你继续去监视煜王,让东南去将袁正昂找来。” 江午领命,迅速的退了下去,叫上东南,二人很快的离开了宅子。 直过去两个时辰,袁正昂才坐着一架不起眼的灰蓬马车来到佘宅之外,避着人,与佘平见了面,二人直在宅院中密探了近半夜,袁正昂才离开。 而此时,王小鱼正在林三郎的带领下,见到了阔别已久的瑶玦姑娘。 为了说服林三郎承认瑶玦的存在,王小鱼下了好一番功夫。 为了不引入注意,她在林三郎回家的必经之路守着,半路将他拦住,直言想见瑶玦。 对于她的要求,林三郎先是显得十分慌张,随即,便假作自然的撒起了慌,说是他与瑶玦早就分开了。 不得不说,他为了将瑶玦藏起来,的的确确下了心思。 当年,王小鱼离开楚州没多久,原本和林三郎已然形影不离的瑶玦没过两个月也消失了,原本,瑶玦就是王或手底下的人,若非因为跟在林三郎身边出了几分力,那渊对其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也早就一并与其他同党一般定下了罪名,押入了大牢受审。 虽然林三郎宣称二人分开,瑶玦离开了楚州,打算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但那渊却不全信,私底下也在调查林三郎身边的亲戚与族里的境况,果然,自瑶玦离开后,林三郎远在漠北的堂姑家就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个年岁相仿的女儿,两边的书信往来也骤然多了起来。 不难猜测,林三郎为了让瑶玦远离楚州这块是非之地,想办法让她投了自己的远亲,以堂妹的身份继续生活,而这个堂妹,似乎并没有在漠北呆多久,就以投亲为由,上了京城,眼下,就住在林三郎租赁下的房子中。 那渊将二人的小动作看在眼中,却并不拆穿,对于他来说,掌握瑶玦的动向,对于早就消失无踪的王或来说,有可能是一种未雨绸缪的信息储备。 如今,不正是用上的时候了吗? 自璃妃中毒开始,二人怀疑的目光就早早的放在了王或身上,但是,王或没有理由和必要,去毒害深宫中的一个妃子,而且,除了瑶玦这个曾经王或手下人的这个线索以外,那渊根本没有任何王或存在仇京的线索。 北禁府中,有关璃妃中毒一案表面上破了,实际仍一直在查,那渊原本也是担心惊动了瑶玦,会让可能存在的王或警觉,可如今,却顾不得瞻前顾后了。 毕竟,对方已经将目标放在了那渊的身上。 在得知那渊早就将瑶玦的动向掌握,林三郎考虑再三,还是愿意为了查出对那渊下毒的人而带王小鱼去见瑶玦一面。 王小鱼也是没有想到,林三郎为瑶玦安排的住所竟然正在门条街,当年奇货居的斜对面,这里原本应该是贩卖粮油的货店,却被整理成了二层楼还带小院的居所。 这里每日人来人往,换个思维,确实是一个大隐隐于市的好地方。 林三郎带着王小鱼敲了门,很快,就见一个身着简朴一群的女子端着烛台来拉开了门闩,这次,来见她的不止情郎一人,而是多了一个王小鱼,那气质明显淡然不少的瑶玦并没有因此而意外,她平静的过了头,甚至对王小鱼笑了笑,似老朋友一般开口问候了一句。 “王姑娘,许久不见了。” 由着瑶玦将她和林三郎领进院子,这院中收拾的干净清洁,摆着不少盆栽,井边在杆子上晾晒的衣服清洗的发白,一看这里的人就在此生活了不小的时间。 三人前后步入大堂,厅中清扫的一尘不染,一套落了几分旧的圆木座椅也擦的锃亮,瑶玦早就泡好了茶,茶香蕴蕴室内未散,看似她早就做好了待客的准备,也或许,是为了下职晚归的林三郎准备的。 “那大人出了事。”林三郎认为自己贸然带着王小鱼归家,会让瑶玦心生不满,便急于开口解释“王姑娘,想问些事,是关于.....” “是我要求的。”见他扭扭捏捏,措辞谨慎小心,王小鱼便将话揽了下来“不知可否单独谈谈。“ 第三百一十八章 被跟踪 得了瑶玦的同意,林三郎才离开厅堂,走时,还随手将房门半掩了去。 瞧林三郎对其小心关怀的模样,王小鱼不经感慨“三年前偶遇瑶玦姑娘受困,我是断然想不到此时此景的。” 瑶玦抬手斟茶,嘴角轻抿,真心实意的说了一句“三郎,对我是极好的。” 王小鱼顺着她的安排坐下,也不多客套,便开口问道“我今日来,是想向你打听王或的下落的。” 瑶玦表情无甚变化“王姑娘应该知道,我自从跟了三郎,便再也没有与或大人有过联系。” “我知道,但我不信。”王小鱼这话,便有些不讲道理了。 瑶玦笑了笑“王姑娘信也罢,不信也罢,我一心只想和三郎过平凡日子,往前那些事,已经不想在做了。” 王小鱼瞧着她一副岁月静好的态度,只是自顾自的摇头道“睡魔这种毒,我只在王或手里见到过,单凭这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我知道当时他从集安镇逃之夭夭,他死不了的。”对于这点,那渊与她的观点不谋而合。 “有他的示意,你费尽心思利用林三郎辗转上京安顿,继续为王或做事,也是可以猜想得到的,毕竟当初,你便是利用了林三郎,将幽州走私案那本消失的账簿转移到那渊的身上的。”一边做着自己的假设,王小鱼一面观察这瑶玦的脸“你似乎一早就知道我会来找你,如果你真的认为你和林三郎伪造的身份足够高明,能让你们过上平凡的生活,又怎么会对我的到来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王小鱼说着话,瑶玦一直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就在瑶玦沉默的足够久,久的快让王小鱼认为她会说一些不一样的答案,她却还是让王小鱼失望了。 她并未因为王小鱼的质疑而露出被冒犯的表情,她反而微笑,模棱两可的说道“只不过是姑娘你的猜测罢了。” “我早就料到瞒不过那都尉,所以王姑娘能找到我,也是理所当然,我这条命早就当是捡来的,每一天,我都在庆幸又完整的活过了一天。” 王小鱼眯了眯眼“可,除了王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弄到睡魔。” 对于王小鱼提出的这一点,瑶诀倒是并未隐瞒“或大人的确有手段能弄到些稀奇的毒药,据我所知,当时在柳州,他是从那姓祁连的章饶人手上得到的,当时,那外邦人手中不知有多少各种古怪的毒物,只要你花得起钱,或者用些手段......” 王小鱼回忆了起来,那叫祁连赫的章饶人,宣称自己是个带着珠宝和毛料前来走商的“普通”商人,原来王或手中的药,是从祁连赫手上弄到的。 王小鱼不免想起一事,便忍不住开口确定道“那导致小舟死亡,遇糖水则化的毒囊难道也是出自这人之手?” 瑶诀点了点头“王姑娘也知道,亚霁的精神状况很疯癫,当时,或大人强制他戒断九王给他服用的药物,他几乎隔一段时间,便会丧失理智,无差别的攻击虐待自己或其他人。” “张功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在亚霁闯祸之后,进行补救的。不过,当时他急功近利,听信了亚霁打算将小舟的死当作污水泼向那百丽凤卿身上,让官府好将失踪案之上分心,才将这事闹大了开来。”瑶诀说到此,有些讥讽的笑了笑“竟然如此听从一个疯子的话。” 王小鱼多少也能猜到几分端倪,若非亚霁恨透了百丽凤卿,也不会想出要如此陷害对方的阴招。 当时这宗命案在王或的干预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李三最终认下了所有的罪名,亚霁全身而退,当地府官草草结案,那渊被王或牵着走,将博弈场转移到了楚州。 “你提起那祁连赫......?”王小鱼回到了主题,问道“是你知道祁连赫在哪?” 瑶玦轻轻摇了摇头“据我所知,这人近年一直辗转大越做买卖,生意做的不小,还在柳州娶了美妾,但我并不是在暗示王姑娘去从他那下手,毕竟,祁连赫这样的人,不一定能给王姑娘什么明确的方向。 “我只是提醒姑娘,能弄到睡魔的人不止或大人一人,或许王姑娘该相信自己最开始的直觉,别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王小鱼眯起了眼睛看她。 “你真不知道王或在哪?” 瑶玦抿唇,坦荡的直视她的眼睛“我不知道。” 王小鱼沉默了。 瑶玦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伸手开始收拾早已冷却的茶杯,看似要准备下逐客令了。 王小鱼料想过自己会碰壁,她也不在纠缠,起身便告退了。 在门前,她谢绝了林三郎要送她回去的提议,林三郎看上去心事重重,跟着她走出了大街,才忍不住有些结巴的问她“王姑娘......那大人既然早知此事,为何......” 她抬眼看了看今夜格外明亮的月夜,只是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有明白的说法的,世上很多事,都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搪塞就过去了。” 林三郎一点即通,心中似乎有一些埋藏已久的顾虑被轻轻放下了。 “何时成亲?”王小鱼歪着头看他。 他也终于安心说出了那早就期待的话“今夜,我就与瑶玦商量,我想要尽快娶她进门!” “那就太好了。”王小鱼发觉自己很喜欢听见这样的好消息,原本有几分沉闷的内心,不免也轻松了起来。 没有马车送她,她便也不着急,独自一人自门条街步行回去。 初冬萧瑟的夜风吹的人耳根冰冷,却能让她时刻保持头脑清明,去思考瑶玦看似坚不可破,却处处透着个别意思的语言暗示。 王小鱼承认自己是个容易多思的人。 她习惯去剖析别人言语中的潜台词,总觉得能得出什么另外的结论。 她根本不信瑶玦说她与王或没有联系了,至少,那句让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更像是王或会借她的口带来的话。 她的直觉...... 璃妃......心灵之眼...... 或许,她们应该是时候,把关注悉数放在这个两年前陡然得宠的妃子,她和那不属于她的珠子之间的秘密身上。 她抱着臂,思绪有些飘远,忽视了她适才经过的巷道里静悄悄的伫立着一人,那人背靠着墙,大半身子都隐在黑暗之中,一双阴鸷的眸子紧随着她的身影,其中透着的计划思量很快令她后脊背一冷,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王小鱼警惕回头,却无法在萧瑟空荡的街道上找寻到一个人影。 她打了打精神,提气加快了脚步,拐了两道短街,逐渐感觉那股不安的尾随感消失。 竟然没有继续跟下去。 第三百一十九章 解禁 宣止这一趟去了大半夜,是吊足了李珩逸的胃口,虽然在徐岙百般恳求之下,他终于在临近丑时放下了公务,回到寝室中小憩,但一盏茶功夫还没过,宣止在门外与徐岙小声交谈的声音仍清晰的落入了他的耳朵里。 徐岙本想让宣止等待上朝前再来,至少能让主子睡上一个时辰,可还没等他悄声交代宣止暂时离开,李珩逸那隐隐带着几分迫切声音便从中传了出来。 徐岙自然只能请宣止进屋,不一会,就传出李珩逸意外的说话声。 “先生是说,那渊竟真的中了毒?” 宣止走了一趟那家在郊外的私宅,从戒备森严的侍卫带领之下,一路进了那家的冰窖,虽然光线昏暗,但他还是能认出冰床上的人正是那渊。 他是见过那渊的,在璃妃宫中。 宣止想起适才,那府中人对其百般敬重,逼得计珂也不得不抛下脸苦苦求他的场景,他心中的满足仍自膨胀。 “我替他把过脉,确是中了睡魔的毒,看来那王小鱼倒是没有说谎。”宣止得意洋洋“殿下,那那渊,此番是凶多吉少了。” 李珩逸并未开口问宣止究竟是救不得,还是他压根就没打算救,或许在他的心中老早就有了答案,没来由的,他就觉得应该点到为止,不必再说下去。 “知道了。”李珩逸从未下榻,只是靠在床沿,垂下的帷帐挡住了他大半的身子。“我会命人好生送先生回去,辛苦先生此番跑一趟。” 话说到此,宣止却并没有准备离开的打算,意外的,他问了李珩逸一个问题“殿下打算如何与王小鱼说?” 李珩逸侧脸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宣止嘿嘿一笑“我只是担心她不能理解,这有时候,同样的毒,未必同一个人能解,怕是,会让她误会殿下,没有尽心。” 这句话,莫名就让李珩逸皱了皱眉,心中掀起一股无名的烦躁。 “宣先生该走了。”他的语气骤冷,唤来了门口的徐岙。 徐岙在门外将二人的对话一句不落的都听了,见李珩逸开口,赶忙上前,催促宣止离开。 二人走到殿外,那宣止仍摇头晃脑,徐岙忍了忍,等二人去的远了,才低声开口问他“先生可能知道,那毒是什么人所下?” 宣止的面上一时变多了几分不自然,但很快,他就答道“我只知来处,至于那那渊惹了什么人想要如此毒害他,我可不知道。” 徐岙噢了一声,便没在问,妥当的吩咐府中人备下马车将人送走后,他才快步回到李珩逸的寝殿之中。 这时,李珩逸已吩咐人点上了配殿书房中的烛台,他也披衣下了地,看那模样,是又要继续手头上的事务了。 借着烛光,他打开了书案上摊着璃妃中毒一案中整理出来的的案卷与证词记录。 “供词清清楚楚,坐实了太子私下处决了给璃妃下毒的侍卫。”李珩逸早就将此案的案卷看了几遍了,他不甚理解,手指在书案上敲击着,喃喃低语“若是太子,那他这次毒害那渊又是为何?” 徐岙挥退了下人,独自立在李珩逸身侧侍候。 “那渊中毒不治,对殿下来说不算坏事。”徐岙见李珩逸眉头紧闭,将热茶奉了上去,嘴上问道。 “话虽如此。”李珩逸并不否认“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太子如今尚在禁足,如何还有能力组织刺客毒害那渊?但若不是太子,又会是谁?” “这件事,我该不该禀报父皇?” “如今那渊已是一介布衣,奴才以为,圣上也未必会将此事放在眼里。”徐岙说道“殿下又何必吃力不讨好呢。” “眼下父皇最看重京中暗藏邪教的谜踪,万一这古怪的毒源也跟邪教徒有关......” “殿下的意思是......” 李珩逸闭口不言,心中却在下一个很大的赌注。 笠日,皇帝仍在下朝后留下了李珩逸,要校问他这几日在北禁府的作为,李珩逸寻到时候,鬼使神差的将那渊中毒危在旦夕一事,与皇帝提了起来。 正巧,璃妃来送汤羹,正在外殿等候,李珩逸未留太久,出来时明显情绪不佳,匆匆向璃妃行了礼就离去了。 璃妃的目光在李珩逸离去的背影几番逗留,李蒻出来请她她才将目光收回,在婢女的搀扶下身姿娉婷的进了内殿。 皇帝面上果然也着了色,显然是父子之间的谈话出了问题。 经过这些年的相处,璃妃深蕴如何面对皇帝的各种情绪,她不着急说话,行了礼便从婢女手中的食盒里端出温热的汤羹,悄悄的奉在皇帝面前的桌案上。 皇帝正低头批阅奏章,只不过淡淡抬眸看了一眼。 “燕窝奶酒糟?” “皇上好鼻子。”璃妃浅浅一笑“这个时节,臣妾家乡都会煮酒糟,吃上一碗,通身都暖和。” “你倒尽心。”皇帝不冷不淡的语气,让璃妃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璃妃不动神色,只安安静静的立在一旁,着手研磨。 “朕想过了,过几日便是新岁了,在这之前,还是解了太子的禁足。”皇帝看了看和顺的璃妃,稍加犹豫了几分,还是开口说道。 璃妃研磨的手顿了顿,不过片刻微怔,擅于掩饰的她很快恢复了平常。 “那些事,那渊之前早已查明,是底下人横生诡计,说到底,太子不过是御下无方,这些时日的禁足,他也受到了教训。”皇帝敏锐的捕捉到了璃妃的反应,他斟酌着,继续说道“朕也知道,委屈了你,朕会好好补偿你的。” 说着,他将手从奏章中抽出,轻轻的拍了拍璃妃的手背。 璃妃垂着眸,不甘心的咬了咬唇角的软肉。 “臣妾明白。”除此之外,她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显得自己接受的比较自如。 她无辜的孩子,就这么平白没了,皇帝甚至还要原谅那个始作俑者。 才禁足这么几日,算是什么惩罚! 到底皇帝也知道如此决定伤了璃妃的心,当即,便下旨提了她母家的位分,升了她爹的级,且赐了她母亲一等诰命夫人的位份。 即便如此,离开大殿的璃妃,还是忍不住立刻冷下了脸。 “娘娘得体谅圣上。”李蒻将她送出来,也在为皇帝的决定劝解她道“娘娘不知道,内阁的老臣对太子禁足一事,一直都反对着呢,圣上每日的压力都不小。” 璃妃听了,自是僵硬着笑谢过了李蒻。 萧政玉离了内阁,如今还有谁在为太子说话? 只有袁相,眼下,内阁中他的话语权最为大。 第三百二十章 寄往家乡的信 “后半夜,宣止不仅回煜王府回了话,还偷偷去了一趟柳树巷。”今日一大早,天才蒙蒙亮,铺子尚未开门,东吉就带来了那渊的消息,王小鱼正在店中算账,便察觉这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冒了出来。 据他说,昨夜那宣止来走了个过场,据计珂偷偷往他药箱中瞥了几眼得到的结论,他这师弟,更多的是来探个虚实的模样,若那渊此时尚危在旦夕,指望他,不如着手置办寿材。 “他去见谁?”王小鱼问道。 “不知,应该是有人接应了他,人在巷子里不见了,我们的人不敢跟太深,免得被察觉。” 王小鱼点了点头“这样的话,那渊至少还得在装几日,至少,七日要装足了,你们也暂时谨慎一些,尽量行踪简洁,不要被跟上了,他中毒一事传出,势必会有很多眼睛盯着。” “是,大人身边有善易容的人,其中有个中了毒的兄弟身量和大人相差不差,那宣止前来检查,并未发现端倪。”东吉想到尚有两个兄弟中毒无解,情绪也有些低落了起来。 王小鱼知道,如果找不到下毒之人,那两个同样中毒的暗卫,几乎是保不住了。 她没有办法,只能转移了话题。 “昨日,有人跟踪我。”她提起了昨夜的事“我的感觉不会有错,只是不知道对方跟踪我的目的是什么。” “属下会禀报大人,大人会派遣人手来保护姑娘。”东吉也知事情严重性,便如此说道。 谁知王小鱼摇了摇头“不必多此一举,我早和那渊说过了,我能自保,他手上正是缺人的时候,不需要做引人注意和怀疑的事。” “裘泗呢?”她又问。 “让人看着,跑不了。”他提到这,似乎有话还没说完一般的哽住了,他在犹豫,像是有什么问题,又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小鱼看出了他的纠结“你想问为什么我要让那渊看住裘泗?” 惊讶于王小鱼看穿了他心事的东吉点了点头“裘泗在大人身边这么多年,从未有过二心。” 他不敢直截了当的询问那渊,为什么要无条件的相信并且按照王小鱼的说法去做。 在他的观念中,主子的命令是不需要理由的,即便是被惩戒,也不会质疑,但他效忠的并不是王小鱼,对于王小鱼如此对待裘泗的做法,东吉并不能理解。 “确实。”王小鱼也认同道“只是,我怀疑的是他消失的那十三天的经历。” “姑娘怀疑裘泗说了谎?” “不,我只是不能轻易相信,我们的对手,能这么仁慈。”王小鱼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如果是我敏感了,我会去向裘泗赔礼道歉,但眼下,一丝差错都不能有。” 说到这,她算了算时辰“煜王不久就会下朝,我会把戏做全套,有什么消息,我会找人去知会一声。” 东吉很快就走了,亦如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无人注意。 王小鱼正心事重重,眼前的账簿上的数字也越难看得下去。 铺子里的人也醒了差不多了,小三儿陪着媳妇杏花上早市,范骞将铺子门板卸下,方平安怀中端着脸盆,将铺门前的地面打湿,在用苕帚扫去尘土。 范骞见王小鱼伸直了眼发愣,手中的抹布利落的擦拭着柜台,借此凑上前和她说起了话。 “掌柜的”他问“过几日便是岁首了,我想着,给家里去一封信,信我已经让林师傅帮我写好了,掌柜你看......” 他这么一提,王小鱼冷不丁的想起来了,确实,过几日便是三十了,她在这个世界存在的第五个年头便要开始了。 “我差点忘了。”王小鱼自责的扶了扶额“明明前些日子你还问过我。” 范骞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笑道“掌柜的最近总是要么不见人,要么见人不见魂的。” “等小三儿他两口子回来,你们将要寄回去的信,送回去的东西都归拢归拢,我会让人备车跑一趟。”王小鱼说道。 铺子里的众人在上京前,便早就被知会过了,今年开业第一年,也是年关底,为了生意,大概率是不会放年假的,等过完年,便会补偿大家一段时间的假期和奖金进行补偿,前段时间,王小鱼还让每个人都准备了家书,一并寄回滁安的万宝阁,到时让旺德一一给他们的家人报平安。 谁知这一圈子事情堆上来,却让她一下子乱了手脚,到把这事给忘记了。 得了王小鱼的话,范骞连忙拽着方平安跑到后面准备去了。 林师傅也帮方平安代笔了一封信寄去了,这些时日,方平安的身体健康了不少,也会跟铺子里的大伙偶尔的说上一句话,虽然都是单词,但依然是很大的突破,林师傅便将这个好消息提在了信中。 待小三儿回来,王小鱼派去镖馆找人的李熊也回来了,恰巧,镖馆明日便有一条顺路的货品要押,给了些运费,让镖馆一并将几件家书,小三儿和杏花给家里带的新衣,范骞给小侄女买的糖、果脯绿豆糕一些小零嘴之类的轻便包袱顺路送到滁安的万宝阁去。 东西送走,众人都像心底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趁着铺子里还没人,众人都围在柜台前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三十那日要早早起来,一同去赶集。 范骞在家乡便是混世小泼皮那一挂的,王小鱼总是提醒他要稳重内敛一些,他也十分听话,招待客人时很有分寸, 但一到这时,便就原形毕露了,不断嚷嚷着要多买炮仗,什么砸炮、烟火,在咱们的后院里好好的热闹一番。 经他一番活跃,大伙的心中也不由得期待起了在异地度过的第一个岁首,这可是仇京啊,保不齐就有许多没吃过没见过的新鲜热闹可看,一番热烈讨论下来,众人对家乡的思念,也冲刷的差不多了。 王小鱼捧着腮,瞧着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的畅想着岁首的安排,她的思绪也飘到了老远。 第三百二十一章 李珩逸的心思 入京这么久,王小鱼还是第一次登门煜王府。 煜王府比起其他王爷的府邸要小了不少,但地理位置却好,比邻一道永定河旁便是入宫的靖北大街,过两条巷便是尚在规建的宝珠公主府,一路走来,有不少宫中的工匠赶着马车装载着从城外运来的好木料,每个人都匆匆忙忙的。 有煜王吩咐,门房一眼就认出了李熊赶来的马车,急急传了信,便有内侍迎候在门前,把王小鱼引进了府。 “殿下才回府,就让奴才等着姑娘了。”徐岙闻讯迎来“今日殿下在宫中似受了圣上的训斥,心情一直很差,奴才知道,殿下是想帮王姑娘找到医治那公子的办法,不得已求到了圣上面前。” 他似要暗示王小鱼,又怕王小鱼听不明白。 “姑娘得体谅。”他小心翼翼的说道。“毕竟那公子......才惹了圣上不快。” 王小鱼从上车便在流泪,此时双目正是又肿又疼的时候,她听了这话,自是面露失望的垂下了泪眸。 “我知道了。” 不是她戏做的好,是只要回忆上京后吃的这几个暗亏,就足以让她委屈的哭上几个回合了。 她虽总说不在乎,几乎都快认为自己有个强大的心脏,只不过是她不喜欢用这些负面情绪来影响自己罢了。 李珩逸在书房等着她见面,他的确情绪不高,一个人立在房中,只对着书案上小山似的卷宗发呆。 徐岙将人带到,自觉的退出了房掩上了门。 “那渊的人都与我说过了。”王小鱼远远瞧着他视角中熟悉的卷宗扉面,便知道他手中的卷宗是那日她换进北禁府,那渊通过记忆伪造的抄录版。 王小鱼和他都认为,李珩逸会在得知那渊中毒后,翻查璃妃中毒的卷宗,果不其然。 她交换的抄录版隐去了一段,那渊被太子阻拦入宫那时,二人在马车上的交谈。 那日,太子确实说了一些关于璃妃一案的线索,比如璃妃得宠的诡异,暗示璃妃幕后可能听命袁家的人,只不过那时,太子模棱两可、留有余地的线索根本帮不了他自证自己没有下毒,也和那渊的揣测并无太大出入。 那渊和汪小鱼明白,李珩逸必然会在知道了那渊中毒,调查卷宗,同时禀报皇帝他中毒的事,一旦他了解太子判断璃妃得宠的幕后或许与袁家的人有干系,或许会在皇帝面前贸然说出,这个可能连那渊都晦避若深,以圣上对璃妃的偏爱程度,这种揣测是万不能出现的。 “连宣先生也束手无策,想来普天下,也只有下毒之人,才有解药。”王小鱼叹了口气,看上去甚是难过。“还是得多谢你,肯帮我这个忙。” 李珩逸听她说谢,不由得抬起头,瞧着她垂眸泪眼,心中不是滋味。 “你知何人下的毒?”李珩逸试探着问她。 王小鱼语气无不悲哀“太子眼下仍在禁足,不会是太子,可璃妃所中之毒,分明就是......” 说到这,她像是失了主心骨一般,恍惚的摇了摇头“或许......” 李珩逸很少看见她如此软弱的状态,心神一动,就想绕过书案走上前去安慰她。 “李珩逸,我要查出下毒之人。”她却在自己走到她身边时,抬起了含着热泪的眉眼“只有如此,才能拿到解药。” 李珩逸顿住了脚步,瞧着她的目光转向坚毅,他下意识的开口“且不说那渊时日无多.....正如你所说,太子并无下毒的理由与条件,不是他,你该如何去查?去找?线索又何在?!” “而且,即是那渊的事,他的人自会去查!” 他激进的语气让王小鱼意外,按她的猜测,李珩逸正是急于需要政绩在皇帝面前证明自己的时候,中毒案正是一个突破口,若能按照王小鱼乐观的走向成功抓到刺客,或许能拔出一连串涉及璃妃的幕后之人的线索。 王小鱼今日来,就是顺势想求他借来北禁府林三郎等几人的力量,用北禁府的名头去调查柳树巷与宣止私下联系的神秘力量。 由北禁府出面,再合理不过了。 可她的想法或许还是有些急切且自私了,毕竟短短的时间里,她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我今日入宫禀报了父皇那渊中毒一案,父皇根本不在乎,反而打算过两日解除东宫的禁足。”他接着说道,语气十分生硬“无人能帮他那渊,他若无法自救,便是他的命罢了。” 皇帝的态度并不让人意外,王小鱼也料想到太子迟早能够解禁,却没想到这么快且这么突然。 但眼下,说服李珩逸才是关键。 “我不瞒你,睡魔之毒曾出自王或之手。”王小鱼耐心的对他分析道“你在楚州时也知道李嘉慧余党并未落网,京中邪教来由也在楚州,这些都和北禁府目前待侦的案子有着息息相关的关系。” 李珩逸并没有耐心听王小鱼分析利弊,而是逼近了两步,向来温和的面容多了几分侵略的厉气。 “如果你知道在楚州时,那渊对我母妃做的事.....” 王小鱼愣了愣,想后退却被他拉住了手臂。 徐岙是对她说过的。 虽珍贵妃并未直接死在那渊剑下,但他确确实实也没给这个可怜的女人留过活路。 李珩逸恨他,王小鱼却忽略了这一点。 “你劝我查中毒案,有几分是因为中毒等死的人是那渊?”他语气带着埋怨,眼圈也红了。 “你甚至由着他将我送你的镯子退回来!” “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不比他那渊少半分。”靠的近了,王小鱼甚至能听见对方的咬牙切齿。 李珩逸从来都是温和纯良的,从未有过如此偏执的模样出现过。 王小鱼虽心慌至极,但她神色未改,在李珩逸有些失控的追问下,她也只是稳着语气冷静说道“换做是你落难,我何尝没有倾尽全力救你?” “镯子的事是我对你不住,那是意外,我并不想因此坏了我们的友谊。” “我知道,但我一开始也和你说过了,我.....只将你看作亲人。”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两种说法 她解答了他所有的疑问,却没有一句是他满意的答复。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最终,还是王小鱼妥协了。 “是我今日来的不对。”王小鱼伸手覆在他掐住自己手臂的右手,眼中的潮湿缓缓褪去。“我始终忽略了你的感受,你因贵妃的死恨他,我能理解,我也不该劝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他。” 李珩逸无动于衷,在他眼里,王小鱼这般开头,不过是为了继续说服他而做出的推辞罢了,接下去,她自会有她的歪理,似乎永远她都把自己当作两年前的小孩。 “我不会再难为你了。”但李珩逸猜错了,王小鱼轻轻推开了他的手,轻易的就放弃了来意“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北禁府走不通,对她之前的计划确实影响很大,但,办法总会有的,只不过要麻烦的多。 王小鱼走后,李珩逸只觉得有一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当然知道,查出毒源,说不能便能牵出邪教案的线索,他要在北禁府立足脚跟,查明邪教案,将巾图缉拿,证明太子的确与邪教有联系这些事都是重中之重。 在外人的眼中,他骤然得宠,在皇帝面前饱受重视,连他自己都险些如此以为。 若不是今日,他在皇帝面前禀报了那渊中毒一事,且试探性的提出了自己把睡魔之毒与邪教联系起来的猜测,立即就惹了皇帝怀疑,反而助了太子一把,他可能都还没意识到,在皇帝的眼中,无论如何,太子始终才是他最得意的儿子。 李珩逸看得出来,皇帝在疑他,打算用没证据的揣测去打压失势的太子,所以,皇帝才会怀疑的对他问出那句话。 “你才接手北禁府几日,就如此急不可耐吗?” 得到他下意识错愕的目光,皇帝的疑心才减了几分,饶是如此,皇帝还是立即复了太子之权。 他赌输了,但他还有机会。 他不是不想查,而是不想如此轻易的去查,王小鱼应该时刻记得他的忍让和委屈,而不是将这些当做理所应当的。 离开煜王府的王小鱼没有片刻停歇,一路边往城郊赶去。 得知王小鱼无功而返,那渊只是轻笑“煜王还是急进了些。” 眼下,他正由着页伏为他易容成裘泗的模样,只见页伏在镜前一手捏着一块肤泥一手拿着铁片,在那渊的脸上精心修改着轮廓,慢慢的,一张裘泗胞胎兄弟一般的面庞就这么诞生在那人的手中。 “萧政玉不久前才为太子求过情,且是落暮老臣卸职前的一番肺腑之言,圣上尚且动心,记在眼底下,即便煜王再想利用这事往太子的颓势上添一把火,也得注意一下时候。” “他是这么想的?”王小鱼皱眉。 “难道煜王还会真想着请圣上救我?”那渊以如今的面容说话,让王小鱼感到十分违和,所以她尽量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王小鱼沉默了几息,才说“因当年的事他尚且耿耿于怀,你不能要求他尽心救你,能让宣止登门,已是对我仁至义尽。” 那渊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就明白了她口中说的当年的事是什么事情。 “我当时不是没有考虑过你的话。”两年过去了,那渊才第一次跟她提及那夜的事情。“我给过他母子独处的机会,只要秦晏能想起过去,他们甚至可以直接离开昌园,就此消失,我的人绝不会阻拦。” “他们一走,我自会禀告圣上他母子已死.....” “你在说什么?”王小鱼摇了摇头,困惑的直视那渊的眼睛。“分明是你要杀了珍贵妃,反而伤了心急护母的李珩逸,若不然,他如何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那渊也是一怔,随即,他难以置信的冷笑了两声“他对你这么说的?” 王小鱼下意识应道“还能有假?” “你真是!”那渊有几分负气的剐了她一眼“我若存着要赶尽杀绝的心,我又何必留下他一条命?还大张旗鼓的医他?” “你.....你怕我怪罪你。”王小鱼犹犹豫豫道。 “你现在难道不是就在怪罪我吗?”那渊反唇相讥道“他的伤,乃是秦晏亲手所为,她在身上藏了短剑,我听见异响进门时,秦晏已然毒发,我何曾动过手。” “怎么可能。”王小鱼只觉得自己两年来的记忆被颠覆,她并不相信“珍贵妃中了毒?” “我检查过,她在我们进府之后,就吞了金毒,若非秦晏中了毒,以那一剑的势头他根本活不下来,你若不信我,大可前往楚州,让人掘开她的棺椁验骨。” “那.....那你为何那夜吩咐人遮遮掩掩的不让我看望李珩逸,还自作主张的将人送出了楚州,也不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不是你心虚。” “我有何心虚。”那渊解释道“你有问过我吗?” “我送他走,不过是他是时候该走了,我知你肯定会不放心他的伤势,一再留他在身边,我不喜欢因为他的去留跟你起争执。”那渊站起身,伸手挥退了早就为难的躲到角落的局外人页伏,才走到王小鱼身边。 “分明是那时你告诉我,没有可能保住珍贵妃。”王小鱼努力消化着他的话。 “你要求的,我总得想办法尝试。”那渊的语气有些无可奈何,他凑近王小鱼,伸手握住了她揉着袖口的手指。 “李珩逸不会骗我的。”王小鱼此时还沉浸在一团疑问之中“他何必让徐岙骗我。” “那便是我骗你了?”那渊看她的模样便有些怄气“我不明白,为何你如此偏向他,你和他究竟如何认识的,似乎至今还瞒着我吧。” “有吗?”王小鱼开始装傻,摆明是油盐不进。 那渊咬牙,却拿她毫无办法“你当真要气死我。” 幸好这时,门外突然有人靠近敲门,听声音,是东吉。 “主子。”得到示意,他才进门,一眼就瞧见已然化成裘泗模样的那渊刚松开王小鱼的手,从他面上一闪而过的尴尬让他立即低下了头,说话的声音都有些磕磕绊绊的“宫中来人了。” 对于东吉含糊的反应,那渊并没有什么反应,王小鱼则咦了一声“皇帝派来的人吗?” “不是。”东吉摇头“是.....宝珠公主。” 第三百二十三章 宝珠登门 公主出行,前后跟了几十名禁卫营的兵士,嬷嬷宫婢各两名,其中一位嬷嬷自称姓余,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嬷嬷。 禁卫营兵士们打着火把,护着公主仪驾在那府门前停住,那府中没有掌事主子,便由老管家接迎,只见从绣花小矫中下来面色慌张的宝珠,余嬷嬷上前和管家说了几句话,那管家便赶紧将宝珠连同随行众人带进了那府。 王小鱼可不会傻到这时候出面,即便她十分好奇宝珠是如何让太后出面,同意她出宫的,所以,王小鱼自然化身梁上君子,行走在大院的屋脊上偷偷瞧着底下的动静。 看管家带领的方向,宝珠果然是来看望那渊的。 她对那渊的感情还真是认真,王小鱼想。 她一路跟宝珠她们来到了冰室之外,瞧见易了容的那渊和东吉就在冰室前等候,宝珠自然是发现不了眼前的侍卫就是那渊,急急命令二人开门让她去看看那渊。 冰室里躺着的也不过是经过易容的另一个中毒的弟兄,倒也不会穿帮,那渊给了东吉一个眼神,他才取出钥匙,打开了冰室的门。 一行人鱼贯进入冰室,王小鱼顿觉的无趣,懒得再看,便起身离开了。 眼下整府都是禁卫营的人,没法到马槽牵马,王小鱼轻易也走不了,便又偷偷回了那渊的书房之中。 没想到她前脚刚进书房,后脚,就听见有人蹑手蹑脚的接近了书房的走廊。 王小鱼并没有点灯,漆黑的书房内,通过窗棂透进了院子里灯笼的微光,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就映在窗棂之上。 她本坐在书案后无所事事的发呆,那人影一出现,立刻就引起了她的警惕。 那府下人并没几个,此时也都正在随着管家在冰室附近接待宝珠公主,府中倒也有包括东吉几人在内的十余名待命的暗卫,但眼下公主在府上,自也是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冰室周围。 和冰室南辕北辙的书房,一时成了无人之境,竟随意让人摸了过来。 王小鱼眯了眯眼,眼见那黑影已经找到了书房的大门,她立即轻手轻脚的躲到了玄梁之上,居高临下的,观察着那不速之客。 这人进屋了,熟悉了几秒室内的光线,便立刻找到了书案的方向,一路奔着书案而来。 靠的近了,王小鱼勉强能分辨他的穿着,明显这就是禁卫的兵服。 摸到书案,这人并未打上自己带来的光源,可以猜测他不是来找东西的,果不其然,接下来他在怀中掏了掏,掏出一叠纸状的白色物体,摸索到书架之上,细细的数了数,将手中的东西分开并插入了第二层、第六层的若干本书册缝隙之中。 王小鱼压着气息,目光随着这人一直移动,只见他利索的完成了任务,竟然左右检查了一番,还抬起了头,差点将梁上的王小鱼瞧个正着,好在她及时入了塔,才没被发现。 “大家都是贼,怎么我还得躲着你。”王小鱼在塔中抱怨了一句,又等了好一会,才出了塔,此时,书房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等不急的落了地,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摸了半天,才将那人塞进来的东西收集到手中。 一共是五封未署名的信件,她想了想,索性,她又像个瞎子一样在几个书架和隔案细细的查了一番,才在一个很隐蔽的角落抽出最后一封信。 这人还留了一手,怪有心机的。 书房中没有光线,她不着急看,而是把信收了起来,又偷偷的离开了书房。 在冰室附近,总算等到了宝珠公主自冰室退出来,她面上难掩痛苦,跟在她身边的余嬷嬷时不时的就要贴耳提醒她几句,她也懒得搭理。 或许是坐实了那渊的确中毒不治,没有几天活头了,余嬷嬷领着众人去的飞快,连让王小鱼好好的分辨一下是哪个禁卫兵潜入的书房都来不及,索性这行人穿着高矮都没太大差距,王小鱼也想不到那人有什么特点,估计站在她面前,她也是找不到的。 送走仪驾,那渊还在找她,就见她从屋顶的另一侧露出了头。 “下次接待重要人物,还是要留几个眼目在内院。”王小鱼翻坐在屋脊上,啧啧两声,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么一句。 那渊立即就明白了她的含义,看了东吉一眼,后者立刻会意,立刻吹了一道哨声,就有不少人从不同的地方来到了院子里。 果然,无一人察觉到有可疑的地方。 王小鱼随即落地,才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开口“那人是禁卫中的一人,他进了你的书房,若能拿到今夜陪驾公主的名单,或许能发现一些什么端倪。” 得到王小鱼的话,东吉便命最近的人立刻进城联系周信。 “又被你全程目睹了?”从她手中接过信件,那渊也不得不佩服王小鱼的运气实在太过离谱。 下毒案能迅速告破,也是她意外撞到了兰青取到毒药的现场。 那渊就打开了一张信,看了不过两眼,就越发庆幸王小鱼的好运让她提前发现了对方的诡计。 王小鱼也敏锐的捕捉到了那渊面上的乌云,他二人前后脚回到书房,王小鱼才张口问他信中的内容。 那渊面色冷峻,将一封信递给她看。 信中是女子的字迹。 “怜君,你送来的药我已用了多日,身子明显见好,只是腹中迟迟未有动静,我托你打听之事,你须多多为我上心,供奉我会让家中送到你府上,阅后焚毁。” 第一封信极短,看口吻,似乎是与同龄人通信,且对方也是女子,内容大抵就是你推荐的药我用的很好,但是我着急怀孕,结合上下文,落笔人似乎是求能够怀孕的药,而且,这药得来的手段是“供奉”。 王小鱼尚未搞清楚供奉的含义,第二封信中,落笔人就怀孕了。 信中一大半都是她用分享的口吻述说因孕之后的兴奋与开心,自然,也隐晦的提及了她所“供奉”的对象。 “你我多年闺中情谊,你须得帮我,登高楼的集会你不得缺席,无论如何,也得待我生下龙子以后再说。” 第三百二十四章 惠妃与周夫人 王小鱼立刻就明白了,信中落笔人口中的供奉,是供奉巾图的供奉,集会,自然也是登高楼的秘密集会。 “怜君是谁?”王小鱼抬头看他。 他已然快速阅读完了六封信,可以说信中内容过于震撼,以至于他的脸色从未有如此之差。 “是我娘。”那渊伸手将她拉到书案边,在房中的书架深处一个抽屉里,取出了一卷画轴,画轴被收藏的很仔细,展开时,画卷上的油墨尚且是崭新的。 画中是一位眉眼与那渊十分相似的美貌妇人,她身处花园,倚着湖案假山,背景似乎就是在这座府邸中的花园所做。 王小鱼细细看了一会,只听那渊在她身边说道“怜君是我娘闺中的小名,一直以来,和她始终保持如此亲密的密友,只有曾经的惠妃一人。” “你的意思,这些信是惠妃所写。”王小鱼了然的点头,却又皱住了眉“皇帝身边有惠妃吗?” “八年前,好不容易有孕在身的惠妃求得了恩典,有一日的时间可以出宫回府探亲,只是她这一去,却在路上遭遇了刺客,重兵保护之下,还是没保住惠妃,她中了刺客的暗箭当即身亡,没活下来。” “好在刺客几乎被俘,皇帝便责令当时还是北禁府都尉的那炀大人尽快侦破此案,原以为,只消重刑用下,多少,也能抖出一些东西,但没想到那几名刺客油盐不进,吃尽了苦头,却死不开口,最后,还是从其中一个刺客曾经在登高楼出现过被目击者瞧见过的关键口供,让我们顺藤摸瓜,查到了被指证与刺客有过短暂接触与交谈的王或。” 王小鱼一怔,原来,他曾说过导致他娘亲被害的那场牢狱大火的嫌疑人,就是王或。 难怪,他对王或的恨意是实实在在的,最大的执念也是亲手抓住王或。 “王或被当作嫌疑人收监,只是,那炀大人当时的的习惯,是总要与府衙一并侦案,王或自然先收进了府衙大牢,这也给了他的同党纵火的机会。” 后面的事,王小鱼自然是知道的。 大火让牢狱关押的犯人纷纷逃蹿,一个犯人也寻到了机会向那家复仇。 王小鱼也没想到,那个偷偷潜入那渊书房的神秘角色,往书架中塞的信件竟然能联系到八年前,周夫人与惠妃之间的秘事。 “那这些信......”王小鱼细思起来,便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真假存疑,但许多细节,都和当年一样。”那渊将自己的发现一一说来“惠妃自入宫以来,便只怀过一胎,只是却是个早产儿,六个月便生了下来,自生下来便没有气息,她伤透了心,身子也一落千丈。” “信中人是在皇世子殿下出生那几日再度有孕的,惠妃也正是那时怀的孕,而且,外人是难以得知世子名中垚字,本不是这个垚,而是伏尧的尧。”他用指,在王小鱼手心写出了尧字。“当时,圣上在初见世子时是当即开口取了尧字,送往内务拟召时,才发现尧字冲撞了太祖帝的庙号,商讨来去,圣上才肯改成了垚,第三天昭告喜讯的时候,就用的这个垚字。” 王小鱼仔细看那封饱含喜悦的信件,确实写着:‘世子李尧我去瞧过’生的虎头虎脑,尤为可爱。” “若是仿笔的假信,会将这件八年前的事记得这么清楚,而且,这事本就只有宫中的人知晓,我也是听我娘亲说过一次。” “那你没有听周夫人说过,惠妃为了求子,在供奉着巾图这些事吗?”王小鱼提到了重点。 那渊苦笑一声“我也是第一次得知。” “只看前两封信,惠妃甚至示意周夫人替她去供奉与参加集会。”王小鱼撇他“你也不知?” 他无奈摇头。 “我会去信明娘子,或许只有她能多少知道这件事,字迹也需要鉴定是否是惠妃的笔迹。” 王小鱼点点头,慢慢的将接下去的几封信一一看完。 第三四五封信,无外乎就是姐妹之间的亲密私房话,字里行间,可以看得出惠妃对周夫人的依赖,周夫人对惠妃的迁就,周夫人愿意为了惠妃,瞒着夫与子与邪教接触,只是因为惠妃迷信腹中胎儿受巾图庇佑,钱如潮水一般花了进去,同时,信中还提及几个夫人的名讳,称她们也是集会中的座上宾,让周夫人与她们可以多多交好。 直至最后一封信,酌词的口吻就逐渐变得奇怪了起来,惠妃变得疑神疑鬼,在信中告诉周夫人,她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饶是周夫人与她是最亲密的朋友,她也不敢轻易在信中说出这个秘密,只是约定了,待她求得皇帝恩典,回家省亲的时候,会找机会当面向她说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惠妃永远的守住了这个无人知道的秘密。 “太后曾在我孕后指了几个寿康宫中的几个婢女给我,其中,有个名叫紫云的婢女前不久竟癫痫死了,宫中的人在收拾她的床铺时,在她的床板底下找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此件事只有我身边的家生奴才知晓,是断不能轻易走漏的,我六神无主,望你给我些办法,不便在信中明说,待我回家时你得记着来。” 这便是最后的话语。 王小鱼合上信,信中多少也做出了一些猜测。 从发现秘密到刺客袭击,这两件事,很大可能是联系的。 那深宫中的惠妃能发现什么要命的秘密? “那紫云是太后宫中的人,既然这个秘密自她而来,难道惠妃是发现了太后的秘密才惨遭灭口的?”王小鱼心想,若是如此,那这皇城之中,藏着要命的因素也太多了。 那渊自然也是不知道的,周夫人对他们父子两个,还是很能守口如瓶的,难怪惠妃对她信任有加。 “一切,都得等到明娘子的回复。”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娘亲在惠妃遇刺没几日也遇害了,她这些信件必然来不及处理,明娘子为她收拾整理了遗物,很大可能信都是她私下处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