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春闺》 第1章 穿越成表妹 “把这毒妇,给我拖下去狠狠地打,今个不让她见血,看来她是不长记性。” “老太太,你不能这样对我,柠姐可是拿我当亲生母亲般对待,你今儿个日若打了我,她日柠姐必会记恨你。” “亲生母亲?你也配,你就是个下贱的爬床玩意儿,这一年为了柠姐儿,我老婆子百般忍耐,早就忍够了你,今个谁劝也没用。” 沈国公府前院的吴老太太,穿着一身色泽华丽交领长衫棉衣,头上的玉簪子也跟着老太太气愤地指责摇摇晃晃,当老太太跳脚骂人之时,就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这让老太太的骂声停顿几个呼吸,随即因为心痛,吴老太太更是气愤,直接亲自上手大嘴巴子抽小王氏。 国公府后院,上官绾宁就在这铿锵有力的怒骂声中睁开了眼,阳光透过窗牖照了进来,直直照在上官绾宁的眼皮上。 “柠姐。”床头传来说话的声,沈彩云哭红了眼看着自家小堂妹。 “柠姐?” 沈彩云焦急呼唤声让上官绾宁有些恍惚,这好像不对啊?她这不是在地府?! 她伸手摸着胸口,没有被流箭贯穿! 在低头看着自己手,这双手光滑白嫩的不像样,一点茧子都找不到。 “柠姐,你怎么哭了。”沈彩云坐在床榻边上,拿着丝帕子给上官绾宁擦眼角的泪水,“柠姐,别怕,你落水的事,奶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落水? 上官绾宁手撑着床,猛地坐了起来,说:“我是谁?现在是哪年?” “柠姐,你这是怎么了?”沈彩云急道,“你是沈国公府嫡女沈柠柠啊!现在是大燕十五年春,柠姐,你别吓姐。” 大燕十五年春? 可她打战那年是大燕十四年春,也就是说,她现在穿越成一年后的表妹沈柠柠了? “柠姐,你到是说话呀!”沈彩云急了,表妹在一年前得了痴傻病,现在莫不是加重了? 上官绾宁扭过头看向窗牖外,窗外几株桃花开得正旺时,绾宁看着满园春色想着,她要怎么告诉自家表妹?现在的沈柠柠其实是上官绾宁? “云儿,我不是沈柠柠”,上官绾宁迎着三月的暖阳,对着沈彩云说:“我是上官绾宁。” “谁让你装绾宁表姐的。”沈彩云,沈国公府二房嫡长女,抬手一巴掌就拍在自家小妹的脑袋上,“你这丫头,不知道绾宁表姐是家里不能提的?小心奶知道了,收拾你。” 上官绾宁抱着被拍疼的脑袋,却还是傻乐地对着沈彩云笑,笑得沈彩云头皮直发麻,这傻病莫不是还没好?! 上官绾宁冲着窗外深呼一口气,匆匆地回忆她们这一大家子。 吴氏阿华,现在的沈国公老太君,也就是上官绾宁的外婆,原是南阳县,有水村的寡妇,育有二子一女。 有幸在当今圣上隆建帝落难时,和这位落难皇帝相识,之后老太太的二个泥腿子儿子就跟随隆建帝离乡背井,从边塞之地打到上京城,立下从龙之功。 大儿子沈括武,被封为沈国公,膝下一子二女。 小儿子沈括松,被封威虎大将军,镇守北地,无召不归京,膝下一子一女。 小女儿沈氏阿珍嫁成阳侯上官靖,生有一女二子。 看着沈氏满门人丁兴旺,但祸福相依,沈氏满门的配偶似乎中了诅咒,似乎只能同甘苦,不能同享福。 大燕十三年秋,蛮国与大燕边界之争,上官靖领兵出征被忽烈寒设计,被斩于马下,尸体被蛮军阵前,辱大燕军。 大燕十四年春,蛮军又来犯大燕边界,上官绾宁阵前以待。 忽烈寒对阵叫嚣,欲将上官靖的尸骨扔入猎狗之嘴,逼迫她退军玉关。 随即,上官绾宁三箭齐发射中忽烈寒的背心,统帅大军怒斩忽烈寒头颅,刚收敛父亲白骨入袋,不成想,从背心中箭,随后空气与箭摩擦声音,至少有十几只箭,她被人射得像个刺猬。 这就是上官绾宁不甘的一生。 上官绾宁低下头看着光洁白嫩的手,心想,老天爷让我回来,是不是想让她亲自报身后放黑箭之仇!! “啪,啪”吴老太太左右抡巴掌打在小王氏脸上,“你个杀千刀下贱胚子。”吴老太太说,“敢对自家人动黑手。” 小王氏牙银死死咬住,眼里有怨恨,但一闪而过,期期艾艾地说:“老夫人,今日之事是妾身错了,妾身也没想到,那人是庸医,妾身这是关心则乱啊!以为柠姐已没了生息,才想将柠姐装入棺材,没有想谋害柠姐,妾身冤枉。” 说完,小王氏瞥见月洞门外站着一个窈窕女子,哭得更撕心裂肺了。 “你还有脸哭?我告诉你个没脸没皮货色,我家柠姐儿……”吴老太太骂着。 “奶。”上官绾宁站在月洞门里喊。 吴老太太忙转身,听着声音她的柠姐好像没事。 上官绾宁提着裙子大步向老太太跟前走,沈彩云在后面跟着,吴老太太看着这一前一后的两姐妹,她的柠姐长得人比花娇,长得跟天上的仙女一样。 “柠姐。”老太太还没开口,小王氏肿着张脸先喊上了。 等着吧!老虔婆子,按照惯例,柠姐看着她这般模样,必会耍脾气,最终老婆子让步。 上官绾宁看了一眼小王氏,还没说话,胳膊就被自家老太太拧了一把,痛得她龇着牙豁子,老太太下手真狠,看来是真气着了。 “你要是敢今个为小王氏求情。”老太太低声说道:“我就当没你这个认贼作母,好赖不分的孙女。” 上官绾宁叹了口气,这事吧,她也是知道的,大王氏是沈括武的原配发妻,而小王氏则是大王氏这世上仅存的血亲,小王一心觊觎她这个未来不可限量的姐夫,她软磨硬泡,大王氏也默认了小王氏对自己夫君的勾引。 小王氏年轻漂亮又豁得出去,没多久,沈括武便提议将小王氏纳为贵妾。 大王氏只能自己生闷气,这不就活生生将自己气得早产,生下沈柠柠,自个也没落下好,没几天就去了。 可最让人奇怪的是,大王氏临终遗言,竟然是想将自己的一子一女,托孤给气死自个的人抚养。 自家老太太听到大王氏的临终遗言,气得白眼直翻,一直对大王氏的迷惑操作不解,认为大王氏是病的脑子瓜都出了问题? 老太太权当大王氏是个没长脑子的货色,自大王氏去世后,她就一直压着小王氏,根本没把大王氏的临终遗言当回事,更别提把小王氏扶正的事。 “你这眼珠乱转溜,莫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吴老夫人心生警惕道。 第2章 你不会泅水,关我什么事 “小王氏啊!”上官绾宁蹲在小王氏面前,一把扯下她脖颈处的玉坠子,这可是上官家的标志,也是沈氏送给沈柠柠的护身符,可却被小王氏花言巧语骗了去。 上官绾宁的这个举动,让小王氏心中‘咯噔’一下,而一旁的吴老太太开心的嘴豁子快裂到耳后去了,想着自个骂了半时天,终于把人骂醒了,哎呀,老天开了眼,柠姐儿终于不像她那蠢娘好赖不分。 “小王氏,人要脸,树要皮。”拿着丝帕子将玉坠子擦了一遍又一遍,上官绾宁才说,“你这么不要脸的人,真是世间少见。” 脸上皱纹笑得不断加深的老太太,开心地说:“将这毒妇的关回自己院子里。”老太太对身边站着大管家刘权说。 “快,快。”沈彩云看着傻不拉几站在原处的大管家刘权,忙催促道,好不容易好奶肯放过小王氏了,还不赶紧将人送走,真要将小王氏打死了,大伯回来和她奶生发嫌隙怎么办。 “小王氏,好走。”上官绾宁冲着小王氏冷冽一笑。 小王氏被两个粗使婆子架着走,一向喜欢扮娇弱的小王氏还没回过神,柠姐怎么可能站在老太婆那边?柠姐不是最讨厌老太婆跋扈吗? 被押解到半道,小王氏才发现问题,后知后觉地喊着“柠姐,救我——。” “你干嘛去?”老太太看着上官绾宁跟着要出月洞门,莫不是要去救小王氏?老太太耸拉着脸,“怎么,死丫头,你又想去救小王氏了?” “奶,谁告诉你我要去救那个厚脸皮。”上官绾宁眸中一闪而过寒光,语气冷冽的说道:“听说嫣妹妹因为我落水,吓着了,作为长姐,理应过去看看她。” “真的?”老太太半信半疑,“那我陪你一起去。” 小王氏母女的院落是连着的就隔了一堵墙,中间月洞门连通两个院落。 须臾间,祖孙三人就到了沈嫣的院子。 这会,沈嫣因着将沈柠柠推下水,害怕地缩在被窝中,任凭丫鬟如何唤她,都不伸出头。 上官绾宁属于眦牙必报的性格,她走进沈嫣的闺房时,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将沈嫣从被窝中拎了出来时。 路过院落时,小王氏哭着就传来:“啊,柠姐,你这是做什么。”人却被婆子拦住。 “嫣姐可是你的妹妹,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小王氏喊道。 “哭,就知道哭.”吴老夫人急步上前朝小王氏脸上“啪,啪。”两巴掌,小王氏没说完的话也吞了回去, “你瞅你教的好女儿,当初嫣姐生下来,我就不应该心软,放给你养,好好的孩子都歪成什么样了。”小王氏眼角泫而未落的泪,敢怒不敢言的看着上官绾宁。 上官绾宁扫视一眼小王氏,并没有说话,转过头对吴老夫人说,“奶,我知道你一直讲家和万事兴,但不是一味地退让并不能能保全一个家的安宁。” “想她沈嫣小小年纪,竟如此狠毒,将我推入水中,意图淹死嫡姐,事后还颠倒黑白,说是我贪玩溺水,这样脾气秉性之人,若不严罚,只怕将来会酿成大错。” “再看这小王氏,我本以为她就是个软弱的小女人,现在看来是我眼瞎,她应该是怕东窗事发,才会趁奶你不在府之时,草草将我入棺,赶紧发丧,想送我早日归西。” 小王氏瞳孔放大,眸中闪过震惊,这傻子怎么猜到的,随即凄凄哀哀的说道:“都是我的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求柠姐,放过嫣姐,她可是你妹妹啊——”随即,磕了三人头,额头光洁如初。 “呵——。”上官绾宁面若冰霜,冷声道:“现在才知道怕,晚了。” 小王氏看着绾宁揪着沈嫣的头发拖着人往池子边走,吓得脸色发白。 心疼的眼泪直往下流,想阻止上官绾宁,可连衣裳边都没摸上,就被老太太挟制住,随即一口吐沫“呸”在脸上。 “嫣姐,如今长成这般禀性,都是你小王氏的错。”随后狠‘呸’一口。 沈嫣在看到上官绾宁进房间,那一刻就吓得浑身颤抖,连反抗都忘记了,被上官绾宁揪着头发就往池塘边上拖,反应到来时,鼻涕眼泪一起流,哭喊着求饶,“姐,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错了,我再也不会叫你傻子,姐,这么冷的池水,你放过嫣儿,嫣儿不会泅水.......” “哦!!原来你也知道这水能淹死人。”上官绾宁对着沈嫣的眼睛,微挑眉,然后一推沈嫣的肩膀,“又蠢又毒的东西,下去洗洗你的蠢脑子。” “噗通”一声。 沈嫣被扔进水池里,三月的池水还带着寒意,没一会沈嫣就扑通开来。 上官绾宁左右拉着自家老太太和云姐儿,头都没回地就往主院走。 沈彩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被救上来的沈嫣,乐得眼睛都笑成一条线。 “有这么开心?”上官绾宁偏头问。 “当然开心,嫣姐儿争强好胜惯了,天天欺负你。”沈彩云一想到以前,沈嫣的所作所为就火恼得慌,“现在更是可怕,竟然敢一言不合就将姐姐推进水池子里,幸好你因祸得福,反倒让你脑子变清明了,还懂反击了。” 吴老夫人抬头看着上官绾宁,夸奖道:“现在确实是变聪明了,有我当年的作风了。” 随后,低声对着上官绾宁道:“像小王氏这种亲姐夫的床都跟爬的玩意儿,也就你娘那个糊眼睛的瞎子,才把小王氏当宝,你是我老沈家,千万不能再做糊涂蛋子。” 说完,老太太脸色变得严肃,本念着她们姐妹三人同心,以后好好经营生活。 可现下瞅着嫣姐那副模样,明明长得白里透红,还天天装软弱,搞得一副病秧秧的模样,走路也跟那没吃饱一样,有时都怀疑,莫不是这国公府缺了嫣姐的吃食。 这个不肖孙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她享到儿孙福! 回到棠似院,吴老太太原来还打算着陪陪上官绾宁,奈何她还刚坐下喝口水,就被刘管家请了去。 吴老夫人看不上小王氏为人,所以管家权一直握在自个手中,老太太人也是个利索的,将府内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上官绾宁看着自家老太太离开,心中一阵阵酸涩,她都死了一年了,自家老太太的白发也生了不少,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悄悄抹了多少眼泪水。 “小小年纪耸拉着个脸,打起精神来。”吴老夫人一巴掌拍在上官绾宁后背上, 接着说道:“瞅这日头,估计你姑要回府了,以前你脑子不清楚,光惹你姑生气,我不跟你计较,现在你脑子清楚了,再敢做那般浑事,别怪你奶我拿鸡毛掸子招呼你屁股。” 第3章 小王氏这次又想要什么 上官绾宁支走屋内所有人,沈彩云本想留下来照顾绾宁,但也被绾宁支走了。 她一个人坐在屋里,才敢好好对着铜镜子瞅着自己样貌,有些懵,柳叶细眉,明眸皓齿,肤如凝脂,好一个娇媚美人。 想她自十二岁上战场,风里来,雨中去,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还能长出如鸡蛋般光滑的脸。 绾宁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却因为手抖,茶水洒了一衣裙,倒也让她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眸光微沉,明明她是死在自己人黑箭之下,但沈国公府对她战死沙场都三缄其口。 真是越想越觉得窝囊,一定要千刀万剐了那个敢给她放黑箭的王八羔子。 上官绾宁沉思许久,手指敲打桌面,随后,轻喊道:“阿绿”。 阿绿赶忙进了屋,“柠姐....” “你可知晓,北防军副将军冯勇?”上官绾宁问道。 阿绿瞳孔放大,自家柠姐,何时有这样的眼神,真凌厉,身体不自觉的抖动下,久久不敢开口。 上官绾宁睨眼阿绿,就知道自己的举动太过反常,便收敛气势,说道:“听说冯勇是绾宁的副将,我想了解绾宁,更好开解姑姑。” 阿绿舒口气,原来是为了开解沈大姑奶奶,“可冯副将早就解甲归田了!” 上官绾宁微愣,解甲归田? 此时,推门进来一个逆着光,穿着紫绡翠纹裙的美妇人,这人仿佛这人渡了层金光,就是美中不足,鬓角生了白发,扎眼得很。 沈氏进来朝着沈柠柠微微一笑,便问道:“听说咱们柠姐头脑清楚了,可还记得我是谁?” “娘。”上官绾宁脱口而出。 阿绿担忧说,“柠姐,她是绾宁小姐的母亲,你的姑姑.......” 上官绾宁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光洁的手,心里有些苦,她现在是沈柠柠,沈柠柠的娘是大王氏,随后吩咐道:“阿绿,你先出去。” 阿绿是个聪明人,看出上官绾宁心绪不佳,收到沈氏安慰眼神,便垂下头,慢慢出了内屋。 “看来,我们柠姐想母亲呢?”沈氏语气温和说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她都死了一年了,她这没出息的娘怎么眼底还都是忧愁。 上官绾宁眉头紧锁,眸上覆上哀伤,不自觉地就说道:“娘,我是绾宁,我回来了。”手抚摸着她娘鬓角藏住的白发。 沈氏瞳孔放大,放在膝上双手不自觉地抖动起来,声音颤抖道:“绾宁——” 沈氏顺势牵起她光洁的手,原来还涣散的眼神立刻变得清澈,不,她的绾宁怎么可能有如此光嫩的手,她的绾宁是天上的雄鹰,她的绾宁飞走了,飞不回来了—— “柠姐。”沈氏眼睛发红,压抑着情绪问道:“告诉姑姑,这是不是小王氏教你的话,这次又想要什么?” 沈氏此刻恨毒了小王氏,一次次地让柠姐扮演绾宁,一次次地从她这骗取钱财,一次次地将绾宁的死挑开。 “娘,我真的是上官绾宁,我左腰后有梅花胎记;我喜欢睡觉抱着你给我做的月儿枕;喜欢早上喝牛乳粥;我出征前,还悄悄在你枕头下送了支牡丹金簪子,我还答应你回来就相亲,娘,绾宁真的回来了。” 沈氏怒不可遏地,抬手就要扇绾宁,但最终颤抖的手,停在绾宁脸颊旁,呢喃说道:“柠姐,乖,你绾宁姐去了很远的地方,她回不来了。”说完眼眶无声地滑落脸颊,像是自言自语:“我的绾宁,回不来了。” 她这辈子有诰命在身,有银锞子傍身,有大宅子住着,还有什么不知足?不就是没了个短命的夫君,没了不听话的闺女....... 绾宁的泪水跟着落了下来,抱着她娘单薄的身子,顺着她娘的背安抚,人瘦了,这背上的肉都少了,抱着都不软呼了,到底是她不孝,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她必要杀她之人血债血偿。 守在门口的阿绿听到沈氏撕心裂肺地哭声,心中一紧,柠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绾宁将军是沈姑奶奶心中的伤,想着腿脚麻溜就去请老夫人来劝沈姑奶奶。 “死丫头。”老太太人还没进到屋内,在内院就喊开了嗓子,“你奶我说的话,看来你是没记住?” 老太太一脚踹开了关闭的屋门,两双水眸可怜兮兮地同时看向她,她愣在了原地,这是什么情况? 沈氏看着母亲进来,“娘。”破涕为笑。 吴老夫人拿着手指戳沈氏的脑门,不满道:“都是当娘的人了,还能把眼睛哭肿,沈珍,可真是有你的。” 沈氏脸一红,小声说:“再大,还不是你的孩子,有什么丢人的。” 吴老夫人嘴角扬着笑,手拍着沈氏的肩膀,“说吧,什么事,能让你哭成这样?” “奶,是我的错,我本想学着绾宁姐,能引得姑姑开怀,没成想倒惹得姑姑落眼泪水。” 说完,便跪在她们面前,是她错了,若告诉她奶和她娘,她占了表妹的身体,这对她们只会是更大的打击,绾宁已经死了,所有人都接受了绾宁已死的现实,现在再告诉她们绾宁活了,但沈柠柠却消失了。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大公无私的人,但也决不做可恶的小人。 以后,她得代替沈柠柠活着,她就是沈柠柠,得搞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到时再将身体还给表妹。 老太太和沈氏离开后,屋内只剩下沈柠柠和阿绿,沈柠柠吩咐道:“派两人去盯着沈嫣的院子,要信得过的人去监视。” 阿绿愣住神,柠姐可是沈国公府最良善的性子,被人打一巴掌最多是嘤嘤几声,更别提会报复这些事。 沈柠柠看着阿绿,应该是自己的举动太过反常,便解释道:“沈嫣敢推我下水,谁知还会做出别什么丧尽天良的事,盯着些,我也好放心。” 阿绿听完笑了起来,“柠姐放心,我这就去办。” 阿绿离开后,沈柠柠看着杯中的茶叶舒展,沈国公府能有今日的辉煌,决不能让那个扶风弱柳,喜爱唱大戏的小王氏和她那蠢货般的闺女抹黑了。 第4章 自古男颜多薄命 天色渐晚,月上柳梢。 沈柠柠屏退伺候的人,手执酒壶,半壶酒已下肚,脚底稍有轻飘。 听着声响,一回头,就发现阿绿红着眼站在廊下。 “不是说了今个儿不用守夜吗?” 阿绿抽噎着,“柠姐,你有什么不开心和奴婢说,别闷着。” 沈柠柠无奈,她只是习惯睡前小酌一杯而已,看小丫头哭得可怜,她也不懂得安慰人,只能将桌上的糕点塞进阿绿嘴中,听说小姑娘都喜欢吃甜的。 须臾间,一身墨色锦衣,覆着银纹面具的男子赫然出现在眼前。 阿绿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卡在嗓子眼,没等喊出声,便被男子一记手刀砍在脖颈处。 随即向她脖颈处横过匕首,沈柠柠身形后移,厉声喝道:“大胆。” 男子面上覆有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墨眸,有种说不出的冷冽。 她觉得这双眼眸似曾相识。 这双墨眸黑若矅石,看似平静,但眸光之下暗藏着可怖的涌流,光看这双眼便知道,这人手上是沾过血的。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沈柠柠冷声道:“你身上有伤?” 男子冷睨她一眼,不作回答。 沈国公武将出身,所以府内配的侍卫武功皆不低。 这男子竟然能悄无声息地入内宅,而且只是打晕阿绿,他来此是何用意? 看得出男子并非针对她而来,沈柠柠心中便有了想法,轻声道:“你身上有伤,想来应是被人追击,想在我沈国公府躲灾?” 男子凤眼微闭看向她,对上是一双璀璨杏眸,如同一捧星于眼中,但却藏着几分不属于她年龄的冷。 男子看了沈柠柠两眼,放下匕首。 “与你无关,老实坐着。”清冷冷漠的声音令沈柠柠再次蹙眉,这声音是在哪听过,好熟悉。 望着男子腹部的伤,沈柠柠眸光微动,从腰封掏出玉瓷瓶,“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可以用它来止血。” 柔和的烛光打在沈柠柠娇美的容貌上,认真且专注,微微蹙起的眉,也为她的容貌平添一抹清婉。 看似纯良无害的容颜总是让人放松心神,男子冷睨她,接过药瓶放在鼻下嗅了嗅,待到他察觉身体绵软无力时,眼前的景物皆是虚晃。 “你竟敢暗算本……” 男子眼前景象越发虚无,欲反击,但本就是重伤的身体,现在更是越发虚弱,直到眼前如起白雾,彻底失去知觉,只在晕倒前隐隐记得一双覆冰的眸和嘴角上扬浅浅笑意。 看着男子彻底晕了过去,沈柠柠顿时脸上的笑僵住了,好像拿错了药瓶,错将迷药当成了金疮药交给了对方了。 她伸手去摘男子的面具,这人的眼神和声音让她感觉十分熟悉。 面具被沈柠柠摘下,一张盛世美颜的面容赫然现于眼前,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宛如画中谪仙。 “哐当”一声,面具坠地,沈柠柠不敢相信,满眼错愕看着眼前男子. 这不是明王爷萧凌明吗? 建隆帝的长子,掌管刑部,严以律己,公正无私,铁面无情,又因其生得极为俊美,素有“玉面王爷”之美称。 而她对于萧凌明如此熟悉,皆因前世醉酒误事,一度误认为他是清风倌中小倌,曾当众调戏过这位美男王爷。 沈柠柠皱眉思忖一会,便决定将萧凌明扶到床榻上。 原以为蒙面男子是盗贼,哪想到会是为国为民的明王,于公于私她都不能见死不救。 此时,转醒过来的阿绿一脸惊愕地看着沈柠柠,哆哆嗦嗦的说:“柠姐,你……为何要救这个贼人?” 有的话不适合给阿绿讲,只能随便扯个理由,“他生得好看,死了岂不可惜。” 阿绿:?? 还能这样吗? 在阿绿的意识里,主子的话大过天,她虽有疑问,但还是乖乖给沈柠柠打下手。 “阿绿,去准备热水,纱布。” 望着床榻上的长得跟男狐狸精一样的俊美男子。 有的人啊!就算是受伤都透着一种残破美。 沈柠柠将萧凌明的衣衫脱下时,虽早有心理准备,猜测他受伤应该颇重,但是还是被他身上纵横的伤疤吓了一跳。 这深深浅浅,交错纵横的疤痕倒是不比武将身上的少。 眼下最触目惊心的是腹部的刀伤,皮肉翻卷,只怕再深少许,只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阿绿拿来纱布和干净的衣服,侍看到萧凌明身上的伤口时,吓得捂住嘴,连连后退。 沈柠柠没有受到干扰,对于常年行军打战的她来说,这些伤都不算什么, 她熟练地清理萧凌明的伤口,以鱼肠线为引,将伤口缝合,又将上好金疮药撒在伤口处,最后在用纱布层层包扎才停止动作。 动作熟稔让阿绿为之一惊,“柠姐,你是什么时候会的医术?” “奶告诉我的,说村里的猪牛都是这么处理伤口。”沈柠柠胡乱编着谎子。 阿绿心中升起的崇拜瞬间烟消云散,甚至有些可怜的看着床榻上的病美男。 唉,自古男颜多薄命啊! 侍两人将屋内收拾干净,门外便传来婢女匆匆脚步声,“柠姐,不好了,老夫人和锦衣卫对上了!!” 上京城一向太平,且沈国公府属于高品级的府?,锦衣卫竟然敢半夜来这搜查。 看着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萧凌明,沈柠柠眸光似剑,只怕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萧凌明虽贵为王爷,且身居高位,但高处不胜寒,只怕是这朝堂风波诡谲,有人想要他的命。 眸光流转,心下做下决断。 “阿绿。”沈柠柠声音沉冷吩咐道:“一会你就……” 身穿飞鱼服,腰佩腰刀的锦衣卫阔步闯入院中,推开面对笑脸相迎的刘管家,只是冷冷命令道:“锦衣卫办案,无关人等退下。” 说完,抬头看见一个老太太披着披风,面色不悦地瞪着他,心下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5章 不被待见的锦衣卫 “给我拿下。”吴老太太看向暗处。 隐在暗处的侍卫,包饺子一样,将锦衣卫围在圈内。 吴二暗叫糟糕,竟然忘记了这是沈国公府,这是陛下干娘的府?,忙陪笑道:“老夫人,我们只是例行办公,捉拿盗匪,无意打扰老夫人休息。” “呵!”老太太手中拿着鸡毛掸子,“少说废话,你捉你的贼,来我沈国公府做什么,还不快滚!” 吴二心中叫苦不迭,四周包抄的侍卫刀刃反着寒光,好像只等主人一声命令…… “老夫人,你别为难在下,在下也只是奉命办事。”吴二掏出令牌,说道:“令牌在此,阻挡办案者,格杀勿论。” 锦衣卫直听圣上,有皇权特许,紧急情况下可先斩后奏。 刘管家悄声对老太太说,“老夫人,胳膊扭不过大腿,要不让他们搜。” “搜,搜个屁。”老太太一鸡毛掸子打在刘管家后背上,“我家姑娘的闺誉还要不要?” 刘管家吃痛,但也没敢出声,谁不知道,老太太把她的几个孙子孙女当眼珠子一样疼,他这是在老太太心口只插刀,这棍子该挨。 侍卫们步步逼近,只等老太太一声令下,这些人都是上过战场的,周身散发的气压让锦衣卫们胆寒。 “奶。”沈柠柠披着樱红披风,青丝如瀑垂在身后,远远就唤着自家老太太。 老太太一听到柠姐的呼唤,脸色都柔和几分,“我们柠姐儿,你怎么出来了,这有你奶我就行了。” “奶,他们也不容易,让他们搜。”沈柠柠牵着老太太的手,随后俯耳小声道:“爹和二叔不在京中,若他以此事为事端参爹和二叔一本,怎么办。” “这……” 沈柠柠随即对吴二说道:“有劳吴统领了,后院多是女眷,女子闺房之地,你看……” 吴二一脸为难,不敢看着老太太怒色的面庞,说道,“上面有令,不得错漏任何一处,哪怕是王公贵胄的院子也不行。 但到时搜到府中小姐出来闺房,可以唤小姐出来,我们进去搜查一圈便好。” “你……”老太太正欲拒绝,沈柠柠俯身过来,“奶,小鬼难缠,等阿爹和二叔归京,慢慢收拾。” “等个屁,就你爹那个怂样。”老太太气愤地说,随后小声说,“建隆帝放个屁都是香的,天生的狗腿子命。” 沈柠柠讪笑,这话她不敢接,悄悄地挥手,示意刘管家带人入内院。 待搜到棠似院时,沈柠柠和老太太正好赶到,沈柠柠说道:“我闺阁摆件都是我姑送的精品,吴统领一人进去搜查便好。” 吴二本想拒绝,这不符合规定,但看着老太太挥动的鸡毛掸子,规矩是人定的,他可不想挨老太太的棍子。 于是就跟着沈柠柠入内房,吴二不禁感叹,这内室的极尽奢华,只怕这满朝文武没几家能比及。 屋内找了一圈没有藏人的地方,吴二正准备离开,却瞥见沈柠柠身后床榻纱幔垂地,丝丝金线绣着祥云图案,华光耀彩。 纱幔不知是何料子,在外面看不清床内的景。 吴二皱眉,手握弯刀,抬步行至床榻前,正要抬手,便听到,“吴统领莫不是怀疑,我会在床上私藏盗贼?” 沈柠柠语气清冷,面若寒霜,吴二手有停怔,迟疑片刻,“职责所在,还望柠姐配合。” “哈,哈,好一个职责所在,敢问统领,将女子闺誉置于何处?”沈柠柠嘲笑道,“今日,你若搜不出人,他日,我父归京之日,便是你被弹劾之时。” 说完,沈柠柠唰啦扯开帘子,吴二趁机向里望,床铺凌乱,一席衾被,两个锦枕头,再无他物。 吴二笑脸赔上,和声道:“柠姐言重,我等只是按规矩办事,不叨扰,小的现在就走。” 门外守着的老太太,迎面就给吴二几棒子,“全府上下都被你搜过,可有你要找的人。” 吴二吃痛,躲闪不及,吃了几个闷棍子,但也不敢反抗,只能讪讪地带着锦衣卫快跑离开沈国公府。 沈柠柠悄然松口气,忙将床上的被褥挪开,下面是暗格,沈国公府的床榻都是如此,老太太专门设计得成这样。美其名曰,宝物藏在身下上踏实。 沈柠柠打开暗格,没成想,打开瞬间,蓦然间对上一双清冷的墨眸。 眸光似刃,满是探究。 沈柠柠:…… 她现在关上,还来得急吗? 两人四目相对,静默无言。 半晌,还是沈柠柠先开的口,打破沉默,“王爷你醒了?” 萧凌明:…… 这不是废话吗? 看着萧凌明眼底的愠怒,沈柠柠抿抿嘴,这是不是要解释下? “那个……这个,我看王爷晕在院外,好心救了王爷。”沈柠柠说,“大恩不言谢,王爷不用谢我。” 萧凌明:…… 本王有说有感谢的话吗? 沈柠柠俯身抓起萧凌明的肩膀,准备扶他出暗格,萧凌明下意识地阻止,“住手。” “王爷不想出来?”沈柠柠不解地问。 萧凌明脸上闪过嫌弃,他不喜欢别人触碰自己,“我自己来。” “噢。”沈柠柠说道:“那你自己来,我去送我奶。” 说完便消失了内屋。 萧凌明此时的脸色如碳,她绝对是故意的,解药都没给,他全身无力,如何能出来。 沈柠柠再回屋时,以为萧凌明已经离开,长吁一口气。 “过来。”冷凉的声音从床榻方向传来。 沈柠柠好奇道,“王爷,你还没走?” “解药。” 沈柠柠这才恍然大悟,萧凌明中的是独家迷药,按理说,人应该明日醒,虽然萧凌明靠着强大意志力现在就醒了,但身上的药效也不可能这么快解除。 她翻找出玉瓷瓶,倒出一颗黑色药丸,见萧凌明满目怀疑和探究,遂解释道:“王爷可放心,上次是失误,这次绝对是解药。” 萧凌明垂下眼眸,方才她和锦衣卫的对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但凡她有不轨之心,刚才就应该将他交出去。 再看看身上包裹整齐的纱布,至少可以肯定,她现在是在救冶自己。 沈柠柠哪知道萧凌明想那么多,暴力地将药丸送到萧凌明牙豁前,“王爷,吃解药。” 第6章 救我的原因 萧凌明闻到药香和淡淡的冷香,没有理会沈柠柠的话,药丸入口,她的指尖却躲闪不及,软绵湿热拂过他的指尖,丝丝酥麻传遍全身。 属狗的吗?沈柠柠想,舌头这么长。 萧凌明撑案而起,沈柠柠眸光放亮。 刚才一心只想着医治,如今才发现他上半身几乎光缕,腰腹缠裹纱布,身上的胸肌若隐若现,墨发如锦缎散落肩头,几镂贴近精雕的面庞……好一个男狐狸精,真是勾人。 “本王的伤是你医治的?”萧凌明见沈柠柠这般,便问问道。 沈柠柠轻点头。 萧凌明挑眉,“你可知男女大防?” 沈柠柠:…… 爱美之花,人皆有知,看一眼,你又不会少块肉。 有点气…… 萧凌凝眸,面前的人好像不开心,嘴唇抿成一条线,但眼睛有时没时地瞄他光洁的上半身,他说道:“锦衣卫已走,你还要与我同榻而眠吗?” “哈?”她愣住,方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沈柠柠,一个深闺女子,讲究三从四德,非礼勿视,真可惜如此好景色。 但这一刻,沈柠柠忽然明白一件事,难怪萧凌明长这般好看,至今没娶王妃,这性子谁能喜欢。 沈柠柠跳下床榻,还不忘记回头再看一眼好春光,讪讪的出去。 被留下来的阿绿顿时欲哭无泪,主子,你不讲究,竟然把我一个人留下,怕怕…… 萧凌明冷眼扫过阿绿,阿绿被他身上威压吓得腿软。 “过来回话。” 阿绿脚步缓抬,怕。 “你主子为什么救我?”萧凌明发现沈国公家的柠姐和传言有误,只怕从她嘴中问不出所以然,倒不如问她身边人。 阿绿垂着脑袋,都快低到胸口,心中暗暗打气,不怕,这不就是个王爷吗?不怕,什么贵人,跟着主子没见过。 “没听到?”萧凌明声音低沉,却如千斤石般一字字压在阿绿心头,甚至一度想跪下承认从小到大犯的错误。 阿绿战战兢兢,终是没承受威压,全盘托出,“柠姐说您长得好看,不救可惜。” 萧凌明:…… 他想过千万理由,唯独没想到这点…… 翌日,沈柠柠按着以前的生活作息,早起在院中打了一套军拳,一套下来,全身都透着薄汗,从婢女手中接过帕子擦汗的功夫,从院外就传来阿绿愤懑的声音。 “柠姐。”阿绿的脸气鼓鼓的,眼巴巴地瞧着自家主子。 “怎么?”沈柠柠边说边往内屋走,准备去洗漱吃早膳,“谁惹你了?” 阿绿跟在沈柠柠身后,进了屋,挥手示意屋内所有侍女出去侯着。 沈柠柠眼睛一睨,看来没什么好事发生。 “说吧何事?” “柠姐,你不是让奴婢派人去监视嫣姐那院子吗?”阿绿语气有些恼,“刚才派去监视的人来回话,真的气死阿绿了。” 阿绿皱着眉毛,说道:“昨个半夜,嫣姐的贴身大丫鬟明月偷偷摸摸地从角门出了府,谁家大半夜的还往外跑,监护的人也是个聪明的,就跟着明月一路,没成想,这明月竟然去了慕容府,还捎带着嫣姐亲笔写的信。” 阿绿秀眉拧成两把剑,没好气地说,“奴婢今早使了些银子,就哄得慕容府家门房什么都说了,原来是慕容家大公子,慕容璟早在几个月前,便和嫣姐好上了,一来二去,两人便有了联系。” 沈柠柠紧蹙眉,示意阿绿接着说。 “那门房虽然只是个看门的,但却是个家生子,家中的亲戚都在慕容府当差,还是有头有脸的差事,所以知道的消息多,便打听到前些日子,还说给咱们府上嫣姐送过药。”阿绿声音小了下来,“好像是安胎药。” 沈柠柠双手用力一握,白玉杯瞬间被捏爆,尖锐的瓷片扎进软肉中,鲜血涌出,阿绿吓了一跳,喊道:“府医,我去请府医.....”说着就要往外走。 “不用。”沈柠柠喝止住阿绿。 阿绿一脸担忧和不解,“柠姐.....” 沈柠柠边拔红瓷片,边问道:“沈嫣被我丢到水中,可有找府医去瞧过?” 阿月看着沈柠柠利落地拔出扎进手中的瓷片,心揪着痛,柠姐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不怕痛的,随即回答道: “不曾请大夫,嫣姐是出了名的娇弱,这次却没请府医去瞧一二。”说完,便将干净的丝帕子递上。 沈柠柠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便接过帕子,将伤口包好,“还真不愧是小王氏生出的孩子,倒和她一样的自私,尽爱干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 “柠姐,这如何是好,那慕容家大公子可是和你定下了婚约。”阿绿忍不住说道,“这嫣姐真是一言难尽,她是想逼死咱们沈国公府姑娘们?只怕这事暴露,咱们沈国公府姑娘再议亲,便艰难许多。” 沈柠柠看向阿绿眼中担忧,她知道阿绿说得对,此事要从长计议,“我奶是明辨是非的,这样败坏家风的事,我沈国公府肯定是不能容的。” “柠姐,不如下药.....”阿绿提议到,此时沈柠柠眼露杀气,抬手打断,阿绿被她周身的杀气吓到。 沈柠柠便收敛几分气势,“你所想的,她沈嫣岂会想不到,她的眼中早已没有了沈国公府的清誉,若是逼急了她,想来她会拿沈国公府所有的人名声来威胁我奶,与其被威胁,不如咱们送她一份大礼。” 两人不是“真心”相爱吗?何不推波助澜一把,但这结果,你们俩承受得起吗? 交代完事情,沈柠柠便进了内屋。 萧凌明坐在床榻边。 他怎么还没走? 昨夜不走,可以理解,毕竟锦衣卫还在搜查他,可为什么现在还在她卧房之中? “嗯。”沈柠柠想着怎么样能婉转地赶人,“王爷,你伤势如何,还有哪些不舒服的?” 萧凌明抬手抚在腹部,虽隐隐伤痛,但已无碍。 想到这次查案归京,萧凌明眸光覆霜,他的行踪如此隐蔽,还是有人给他送如此厚礼,来而不往,岂不显得他失了礼数。 察觉到沈柠柠的目光,萧凌明掩下眸中冷冷的杀意,恢复了原本的凉薄和冷漠。 沈柠柠也不在意,只想着让他快点走,遂从腰封中取出两个玉瓶,“王爷,这个是沈国公府特制的金疮药,若是王爷不慎扯到伤口可以用来止血, 这个是上官家特有的止痛散,我虽为王爷缝合了伤口,但疼痛难免,这止痛散,可缓解一二……” 她说得仔细,这可是她多年行军打战的秘密武器。 抬头间,便看到这张面无表情,俊美的脸,她在心中无奈一笑,高位上的人,就是爱胡乱猜疑。 沈柠柠正想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萧凌明启唇道:“你做这些可是因为倾慕于我?” 沈柠柠:…… 是谁给你的勇气,说出如此自恋的话。 萧凌明收回审视的视线,没再多说话。 想来女子都是脸皮薄的,柠姐帮了我,不论怎么说,都不应该让她难堪。 沈柠柠不断地想,是她做了什么事让萧凌明误解了吗?实在想不出,只好道:“王爷,你饿了吗?” 萧凌明墨眸扫视一眼食盒。 食盒中是五菜一汤,多为补气血之物,可见其用心。 萧凌明眸光微动,她的心意,他是无法回应的,看来得找个时间与她说清,莫让她错付了青春。 沈柠柠可不知道萧凌明的想法,放下食盒就自行离开,什么行礼,告退之类的,将军怎么会在乎这些细节。 而在自己心思中的萧凌明明显也没想到这一层,只是在思忖,如何让迷途少女斩断情丝。 第7章 老太太说,你想得美 沈柠柠正在书房看着兵书,眉心一拧,小姑娘的哭声传入耳,怎么又哭上来了? 阿绿走到沈柠柠跟前,吸着鼻子,她还没开口,沈柠柠先问了句,“慕容璟来了?” 阿绿鼻子一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沈柠柠长叹一口气,这个小丫头莫不是水做的,动不动就哭鼻子。 “柠姐,璟哥听到假消息,以为嫣姐母女在国公府日子过得艰难,为了这事竟然来国公府要退与你的亲事,柠姐儿,奴婢难受,奴婢为你不值当。” 沈柠淡淡回应,“嗯。”抬脚往前院走。 “柠姐,璟哥一定是猪油蒙了心,等他看到你,一定要幡然醒悟。”阿绿觉得慕容璟是因为不知道柠姐心智已恢复正常,如果知道柠姐恢复了,肯定会喜欢上柠姐,不会提退婚的事。 沈柠柠冷哼,并不在意,“放心,可我没有捡垃圾习惯。” 阿绿不明白沈柠柠这句话的意思,思考了一路,直到过了月洞门,远远看见看到慕容璟和沈嫣。 正厅内,沈嫣淑女姿势端坐玫瑰椅,看着乖巧又温顺的模样。 自从知道沈柠柠和璟哥订下婚约,她就一直忿忿不平,同样是阿爹的孩子,凭什么这么好的姻缘给沈柠柠这个傻子。 她步步为营,没想到沈柠柠这样好命,淹都淹不死这个傻子。 但今日,她终于有机会正大光明地夺了沈柠柠的婚事。 想到这,沈嫣娇羞地向慕容璟瞥去。 慕容璟护在她身侧,靛青圆袍,绣金线长靴,身如皎月,举手投足间都是儒雅清贵,这般矜贵公子愿意为她扯下脸面来退亲。 沈嫣想及,心中的得意和欣喜又多了几分。 吴老夫人端着茶盏,劝自个要冷静。 这不是自家孙女的错,是慕容家小子不要脸,要怪就怪,沈括武这个杀胚,脑子全长在战场上了, 才会被慕容家老太爷骗地交换了两家信物,给柠姐儿订下了这门亲事。 现如今,慕容家的小子要来退婚,突然觉得慕容家的人顺眼的多了。 但转头慕容璟又说,要娶她嫣姐? “你当我沈国公府是菜场,我老太婆精养的孙女,任由你挑选,什么浑话都敢在我面前提。” 慕容璟面上尴尬,道:“老太太,我必无此意。”说完,便给沈嫣小心一个安定的眼神,别担心,一切都交给他。 这时,正好沈柠柠跨过正厅门槛,就看见这郎情妾意的画面,眉头紧蹙,径直坐了下身。 沈嫣一副胆怯的模样,怯声声的喊柠姐姐,沈柠柠连个余光都没赏给,而是直接问自家老太太,“奶,唤柠姐来,可是为了看沈嫣与我的未婚夫私通?” 老太太喝到嘴的茶水被孙女的话惊得喷了出来,但开口就是夸奖:“柠姐儿聪慧,这不长眼的玩意儿,要退亲。” 沈柠柠被老太太的话逗笑,遂看向‘不长眼的玩意儿’。 容貌尚可,俊秀而已,沈柠柠目光变得清冷,这就是沈嫣对自家长姐下黑手的原因? 老太太担心问道:“柠姐,你是怎么想的,退吗?” “退,肯定是要退的。” “璟哥和庶女有染,害得我无故退婚。只怕自此以后,我就会成为这上京城的笑话。 况且今日慕容璟来退婚,他慕容家怎么连个长辈都未过府。 只怕此事,慕容府的老太爷还不知道吧? 这不过明路的事,他日岂不让我沈国公府丢脸。” 慕容璟被沈柠柠说中心事,眸色沉了下来,嘴角弧度尴尬的定住,在强制让自己镇定后才说:“柠姐,只有你同意退婚,我慕容府自会有人前来。” “先夫人曾有遗言,有意将小王氏夫人扶正,他日沈国公回府,嫣姐也同样可以写进族谱,那时嫣姐,便会是你的嫡亲妹妹,还希望你不要如此称呼嫣儿为庶女。” “呵。”沈柠柠被慕容璟的无知打败了,“奶,爹可是要将沈嫣写入族谱?” 只有嫡系才有资格写进族谱,沈柠柠心中腹诽,一个心思不正,就会惹事的庶女,企图鸠占鹊巢,抬高身价,你想的美。 老太太以前是有这样想法,但现在白了一眼沈嫣,“鸡生鸡,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你娘当初,自甘做妾,难不成你还想上天?” 沈嫣身子一颤,泪水刷刷往下流:“嘤嘤——祖母,我没有——”说完,死死咬住嘴唇,一副我坚强,我不哭的姿态,但人却偏靠在慕容璟身上。 老太太眼睛扫过沈嫣,最终定格在鸡毛掸子上,不停地告诉自己,就算是个浑种,但也是亲孙女,亲孙女,亲孙女……打不得,打不得。 “沈嫣,今日,你若站不直,家法可以来教教你。”老太太发怒道。 慕容璟心疼看着的沈嫣,转头恶狠狠地怒瞪老夫人:“老夫人你怎么可以如此蛮横不讲理,嫣儿温顺善良,天真可爱,怎么会有你如此暴力的祖母。” 慕容璟眼中怒意贲张,沈柠柠看得开心,常说祸福常积于忽微,她不认为沈嫣推嫡女入水是小事,最好让她奶对沈嫣有正确的认识。 “慕容家大公子,可别忘记你今天来的目的。”沈柠柠提醒道:“你想退婚也不是不可以,先请你家中长辈过来,其次你慕容璟,要跪在我沈国公府门,负荆请罪,错的是你,不是我,凭什么让我为你们这对狗男女受苦。” “你......”慕容璟气得,脸都白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你傲慢,你无理,你没有教养,你不及嫣儿温顺,纯良,体贴千万分之一,你简直是有辱斯文。” 沈柠柠哈哈笑出了声,随后说道:“我猜你所说的,不及你心肝宝贝的千万分之一,必是我不如你的嫣儿会服侍男人吧! 看你们这样也不是才好一二天吧?为何今个才急急忙忙地来退婚,非要我捅破这层窗户纸吗?” 在场所有人脸色一白,老太太怒目圆睁,死死看着沈嫣平坦的肚子,“沈嫣,柠姐所言是否属实?” 沈嫣脸色惨白,她明明藏得很好,这等私密之事,柠姐是如何得知?害怕地紧紧缩在慕容璟身后,好像看不到人,她就没怀孕一样。 第8章 忍无可忍,不必在忍 老太太“啪”拍桌,咬着牙,“沈,嫣。” 沈嫣自知老太太脾气,立刻跪下,乞求道:“祖母,嫣儿,是真的喜欢璟哥,求祖母成亲。” 慕容璟还想狡辩:“老夫人,我与嫣儿清清白白,切勿听信柠姐的一面之词。” 老太太略过慕容璟,径直走到沈嫣面前,“沈嫣,我沈国公府,我吴氏阿华,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老太太的手在袖笼中不断发抖,尾音都在发颤。 沈嫣不敢抬头,直趴在地上,她知道,老太太向来吃软不吃硬,只要她装得好,她相信老太太一定会帮她,遂声音哽咽道:“祖母……,求你成全嫣儿和璟哥。” 老太太猛地抬起脚,一脚将沈嫣踹倒在地,沈嫣一脸震惊,这是老太太第一次打她,随即反应过来后就哭哭唧唧起来。 “老太太,你在做什么,嫣儿也是你亲生孙女。”慕容璟连忙抱住沈嫣,“你怎么敢?如此对她。” 老太太举手就是一巴掌向沈嫣脸上抽去,但却被慕容璟挡住。 “呸”老太太说道:“我吴氏阿华虽识不得几个字,但也知道礼义廉耻,无媒苟合,抢嫡姐婚事,暗结珠胎,你当我老婆子是真老了,分不出好赖?” 慕容璟白皙的脸上顶着五个手指印,眼神怨念地看着老太太,憋红脸说:“求老太太息怒,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不关嫣儿的事,是我先喜欢上了嫣儿,是我酒后乱性,都是我的错,还请老夫人成亲。” “呵呵——”老太太指着慕容璟说:“蠢货,我自己的孙女,我还不知道是个什么货色,她就跟她那一心想爬姐夫床的娘一个德行,我真后悔,当初为什么不一尿桶淹死你这没良心的白眼狼。” 说完老太太盈满眶的泪水无声地划落了下来。 没想到自己精养出的孙女是如此自私又凉薄。 “老夫人别为了这无知小儿,伤了身体。” 此时,从雨帘中传来清冷的男子声音。 听着声音望去,沈柠柠看见来人穿过雨帘,一袭墨黑交领锦袍,剑眉上挑,扫过内厅,清冷的面容上带着恼意。 是慕容越,慕容璟的小叔,慕容老太爷的老来子,上京城的望门子弟之首,人称‘慕容三爷’。 慕容越向老太太行过礼,“老太太安!” “呵!”老太太眸光如剑,眼角还带着水迹,“老婆子还以为,你们慕容家没人了,才派个毛头小子上门退亲。” 相起家世,两家相差无几,但沈国公府简在帝心,而慕容家是百年世家。 沈柠柠依着规矩喊了声慕容三爷,行了礼,回想前世,慕容越和她把酒言欢,出入欢场,她何时行过女儿家的礼,如今她俩的身份摆在这,不能想从前,想多了,这幅礼是行不下去的。 “柠姐,不必多礼。”慕容越看着沈柠柠的面貌,袖中的手握成拳,指节见白骨。 慕容璟此时开始着急了,虽说心中惧怕这小叔,但为了沈嫣,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他鼓起勇气,脸色发白,低头给慕容越行礼,“小叔。” 沈嫣也是知道慕容越是谁,讨好地跟着喊:“小叔。” 慕容越紧皱眉头,气氛尴尬。 “嫣姐,你喊我小叔不合适吧?”慕容越面露不悦,不客气地说道。 沈嫣小脸青白咬着红唇,七分可怜,三分坚强的模样,最是让慕容璟看得心疼不已。 此时,老太太咬得一口银牙直“咯咯”作响,顺手抄起鸡毛掸子,以迅雷不及的速度,一棍子打在沈嫣身上。 “啊——”痛苦的嚎叫声,叫得真实。 “老太太,你这是做什么?”慕容越抱住沈嫣,随后密集的棒子,都抽在他身上。 “干什么?”老太太边抽边说着,“人要脸,树要皮,都到这个份上了,你沈嫣还不知道悔改,还在这装腔作势。” 沈柠柠环抱胳膊看着自家老太太发火,该!! 眼看着慕容璟就要反击,沈柠柠上前一脚又将他踹在地上,让自家老太太安心撒火气。 整个厅堂都是棍棒鞭打皮肉的声音,以及沉闷的吃痛声。 一旁的慕容越完全没有想帮忙的意思,坐在一旁用茶盖抹开茶沫子,慢慢喝起来,蓦然一付看戏的表情。 偶然飞到他身上的鸡毛,还略嫌弃地拨动一边。 许久后,随着“哐当”一声。 鸡毛掸子落地。 这场单方面的殴打就算结束。 厅堂内,两个“壁人”相拥在一起,四周是打落的鸡毛。 “奶。”沈柠柠扶过自家老太太上坐,将茶水奉上,“气消了吗?要不要喝完了,接着揍?” 地上跪坐的壁人身形一抖,还打? “不了。”老太太说,“他们不配我浪费力气。” 沈柠柠听得这话嘴角上扬,笑得灿烂,一时间慕容越看得失了神,随即反应过来后,呷了口茶,压住心情。 “慕容家大小子,此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不光是慕容璟的错,也是我老太婆子教导无方,我看,柠姐与你家的婚事就此作罢,你意下如何?” 慕容璟插话道:“老夫人,我是真的喜欢嫣儿,还请给我和嫣儿一个机会。” 慕容璟的锦服上都渗出了血迹,隐忍着痛,乞求的眼神看着慕容越,“小叔,慕容家与沈国公府结秦晋之好,嫣儿也是沈国公之女,我愿娶沈嫣为妻。” “呵。”慕容越薄唇抿起,露出一丝嘲笑,“我慕容家只认准了沈柠柠为慕容家媳,若你想娶沈嫣,离开慕容家便是,以后你想娶谁,就娶谁,我慕容家绝不会管。” 慕容璟垂下眼眸,眼下他的声望和地位,都是依靠慕容家才有的,离了这些,他只是个穷举人,世人皆爱踩低捧高,如果脱了慕容家,往后的日子只怕是水深火热。 沈嫣抢慕容璟,就是看中他的身份,而不是想跟着吃苦,于是便想以退为进,“慕容大人,是嫣儿错了,嫣儿不要名分了,求求大人,不要赶璟哥哥走……” 第9章 谁会跟钱锞子过不去 吴老太太眼皮直跳跳,看来打得轻了,还是没长记性,怒火中烧的老太太,将手中的茶水泼向沈嫣,正在说话的沈嫣呆住了。 随后“啊——” 被泼温热的茶水的沈嫣,叫出了开水的感觉。 “闭嘴!”老太太将茶盏一拂,瞬间四分五裂。 瓷片飞扬,飞到沈嫣的脸颊旁,顿时,血流如线。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沈嫣跳起脚尖叫道,“璟哥哥,救我。” 慕容璟正准备抱起沈嫣去找大夫,但老太太先发话,“吴婶儿,将沈嫣送回院子。” 吴婶儿身强体壮,扶风弱柳的沈嫣被拎小鸡一样拎起了身,“璟哥哥——救我。”沈嫣一手抱着脸,一手抱着平坦的肚子,泪水打湿在慕容璟心尖上。 慕容璟看着心爱的女人被架走,急了,还没追上去,就被慕容越一脚踢到膝盖窝,“嘎嘣”一声,跪在地上。 “璟哥哥”沈嫣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璟哥哥救我,她们要杀我。” 沈柠柠:“沈嫣,休得胡说,还不快带下去。”冷眸扫过沈嫣。 沈嫣下意识哆嗦,但求生的本领还是让她喊出声:“祖母,嫣儿,求你,放过嫣儿和孩子。”为什么阿爹不回来,“祖母,你不能这样对嫣儿,阿爹答应过嫣儿,嫣儿喜欢谁便嫁谁。” 吴老太太一巴掌抡在沈嫣没有受伤的半张脸上,打完恶狠狠地看着沈嫣骂道:“不要脸的东西,你爹许你婚嫁自由,可没让你做这样下贱的事。”老太太递给吴婶儿凌厉的眼神,“关起来。”吴婶儿手上劲大了起来。 “你们如此辱我。”沈嫣哭喊道,“嘤嘤……就因为嫣儿出身低,我要找阿爹告你们状。” 老太太冷声道:“再闹,你就滚出沈国公府。” 沈嫣吓住了,她若不是沈国公之女,她还有什么,她不敢反抗了,任由吴婶儿拉她出了厅堂。 慕容璟看着沈嫣脸上的血口子,心疼得两眼喷着火光,怒吼道,“嫣儿。”想从吴婶儿手中抢回沈嫣,却不想一巴掌被慕容越扇在脸上,顿时呆住在原地。 “混账东西,我没时间陪你在这耗着,若不是你母亲被你气晕厥,我还真不乐意,为你这没长脑子的侄子跑这一趟,立刻道歉。”慕容越道。 慕容璟眼中淬着毒看着老太太和沈柠柠,“我没有错,我心悦的是嫣儿。” 这场上的人,只有沈柠柠是开心的,其它人的表情都是菜色,谢不娶之恩。 慕容越气得手发抖,随即一脚踹在慕容璟的屁股上,只听到隐忍的吃痛声,踢得好啊!! “对不住了,柠姐,今日之事,是我慕容府的过错,但退婚一事,是家父与国公爷共同决定,是圣上所批的良缘,慕容璟只是黄口小儿,胡乱之言,不可当真。”慕容越说。 沈柠柠眉心微拧,道,“两家结亲只为结秦晋之好,不是用一桩婚事结来愁恨,我观璟哥对这婚事颇有怨恨,经事一事,这婚事还请府上再三考虑,这退了婚才不会影响两家情分。” 慕容越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眼眸恢复如墨,说道:“今日之事,我慕容府必会给柠姐一个交代,但退婚一事,还请柠姐三思,退婚对女子而言,百害无一利。” 老太太温热的手掌扶在沈柠柠手上,阻止她说话,老太太瞪着眼,看着慕容越,“别尽说那些屁话,慕容家大小子,你虽有能力,但你也做不了慕容家的主,退不退婚可不是一人说了算,还是早些带这个小瘪犊子滚出我沈国公府,别让我老太婆用鸡毛掸子赶你的好。” 吴老太太白眼直翻,嗓门洪亮,好像每一个词打在这叔侄俩脸上般,应该很痛。 沈柠柠尴尬的笑,奶,咱们现在是大家族,得要脸面。 吴老太太白了眼沈柠柠,小声道:“脸面就是个屁,过得好才是硬道理。” 慕容越耳聪目明,自是听到这句话,尴尬一笑,说道:“这是我慕容家教子无方,赔礼一会奉上,还望老夫人莫要为此伤了身体的好。” 吴老太太听后,难得露出一抹笑,白给的钱锞子,不要白不要,傻子才拒绝白送上门的钱锞子,但这婚,该退的还是得退。 慕容越生怕老太太又提退亲的事,便拱手作揖,准备离开沈国公府。 但慕容璟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今天他的脸面被伤了。 “慕容璟,我若出了门,你还没出现,信不信,我让人绑了你游街。” 沈柠柠一不小心乐出了声,随后尴尬地咳嗽起来。 慕容璟恶狠狠地看着沈柠柠,“今日之仇,他日我必报。” “欺软怕硬的窝囊废,又不是我打的你,有本事记恨你小叔。”沈柠柠翻着白眼道。 慕容越听完沈柠柠说话,一时间愰神,随即提起慕容璟的后衣领就告退出去,他这侄子还真是配不上沈柠柠。 沈柠柠一身畅快往棠似院走,这门亲事虽然现在没退成,但却让她奶对沈嫣有了新认识。 阿绿跟在沈柠柠后面,瞧着主子面带微笑,感到奇怪,“柠姐,你怎么看着还挺高兴?” “那可不。”沈柠柠进了院子,裙裾飞扬,沾染了丝丝雨珠,“这婚要是真退了,我给你涨月钱。” “啊?”阿绿有些迷惑,谁家姑娘被退婚了不都认为是丢人的事吗?怎么到主子这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沈柠柠也认同自家老太太刚才的话,这年头底子比面子重要,进屋后见阿绿还紧了眉头,但宽慰道:“慕容璟太脏,你主子我有洁癖。” “可是。”阿绿担心说,“若跟慕容家退了婚,你以后再说亲事,怕会不好。” 沈柠柠说道:“傻丫头,尽在这瞎想,别愁了未来之事,去厨房看看煲的鸡汤如何呢?” 阿绿带着担忧出了门。 沈柠柠边解了腰封,边往内室走,准备换便服。 忽然,静寂的内室传来咳嗽声。 沈柠柠蹙眉,“王爷?” 她唤了一声,又换来两声咳嗽,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雨后的暖阳映得屋内如梦如幻,沈柠柠看清那张足以让万物失色的脸。 第10章 谁不喜欢多看两眼,长得好看的人 “王安金安。”沈柠柠福礼道。 萧凌明扫了眼沈柠柠松垮的衣裙,想到昨夜看到她一个独酌,不禁蹙眉,小小年纪倒是个拘不住的性子。 沈柠柠本质随沈氏都是颜控,就喜欢长得好看的脸,她倒是大大方方地看着萧凌明,发现把对方脸看红了,顿时反应过来,合着他脸红是因为她衣裳不整。 她拢了拢衣裳,才开口道:“殿下不是走了吗?” 萧凌明看她一眼,将手中的二个玉瓶扔她。 “这是……”沈柠柠当然认出了这些都是上好的续命药,但这具身体沈柠柠可不认识。 “回礼。”依旧惜字如金地回答。 沈柠柠颤了颤眼皮,略有迷惑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容颜极盛,气质矜贵,对待人必非高傲,而是骨子中的淡漠和疏离,也正是因为如此,沈柠柠才奇怪,这般小事,还劳驾他跑一趟? 萧凌明同样也在打量沈柠柠,简单素色锦衣,墨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整个人看似温婉,但这双冰眸却似寒渊。 “你觉得慕容越如何?”萧凌明突如其来的发问。 “啊?”沈柠柠一怔,长得好看的人脑回路都这么奇怪吗?依着世人评价回答道:“温文尔雅,不愧是世家公子的典范。” 萧凌明剑眉蹙得更紧了,终究是小姑娘,只晓以貌认人。 “看人不可尽看表面,慕容越……此人少接触为好。”萧凌明意味不明地说道:“言尽于此。” 说完这句,萧凌明拧起眉,他并非爱管闲事的性子,可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何要来提醒。 听到探子来报,慕容越对她称赞不已,他便有种肥羊要入虎口的感觉,思来想去,应该是感怀她救过自己,才会想跑这一趟提醒吧。 萧凌明留下这一句话,便飞身消失在屋内,只留沈柠柠一个人迷惑。 毛病——萧凌明,莫不是有大病? 沈柠柠摇了摇头,最讨厌猜来猜去,还是去陪陪自家老太太,别让她一个人怄气。 老太太盘腿坐在罗汉床上,还是不舍得骂自己不成气的孙女,只能把小王氏祖宗十八代都问侯个遍。 沈柠柠乖巧地坐在她旁边,顺着老太太的话往下说,偶尔给她老人家奉个茶,毕竟这时,老太太正在气头上,谁劝都没用,反而有可能惹火上身。 沈氏赶来时,先看见沈柠柠端坐着,一副柔顺的模样,便说道:“娘,咱们柠姐长得真好看。” “好看?就你家侄女长得好看?别人家的都是丑的?”老太太怼着沈氏,“那你以后就多瞅瞅你侄女,以后的饭都别吃了,倒是给你成阳侯府省粮食了。” 沈氏讪讪地坐下,不敢吭声了,她这是撞到枪口上了。 “奶,婚事你怎么想的?”见老太太又看向自己,沈柠柠问出疑问。 “咋想,坐着想,躺着想,咱们沈国公府的姑娘都不能嫁慕容家”吴老太太说,“慕容家不论前朝,还是现在都是叫得上名的,咱们家呢?你爹现在是国公爷又怎么样,二十岁以前,他不是还在地里种田。 你说,这慕容家眼巴巴要娶你,图你啥?” 沈柠柠低着头不说话,慕容家倒是不会图她什么? 宫中那位倒是有打算,毕竟建隆帝出自被贬的世家大族,自己皇位来得血腥, 也就防着别人也这么来夺他的皇位,沈柠柠估摸着,大燕那几家出名的世家大族,圣上保准要防着。 谁让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呢! 放眼满朝文武,能真正让隆建帝信任的臣子没几个,领兵的将领中最得隆建帝信任的估计也只有她已去世的父亲上官靖和沈国公。 而慕容家呢,隆建帝的心思人家岂猜不出一二分,世家贵族之首的慕容家,怎么能不怕隆建帝收拾他们? 娶了她,于慕容家而言,也不过是对隆建帝的一次表忠心,堂堂嫡长孙,风光霁月的少年郎,娶一介种田的泥腿子出身武夫之女, 其他世家大族如何看待。 老太太:“按照世家大族的规矩,后面的弟媳不能高过长房。 而且慕容璟是嫡长孙,到时让一个泥腿子的闺女去做当家主母,慕容家愿意? 我老婆子可不信,到时候等你进了慕容家的门,被利用够了,在深宅后院里女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到时候你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后悔都来不及。” “娘。”沈氏小声提醒道:“这婚是过了圣上眼的。”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笨丫头,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和你那两个蠢哥哥一样,隆建帝放个屁都是香的。”沈氏又被老太太瞪了一眼。 沈氏后悔刚才说话了,她娘是什么人,连建隆帝都不放在眼中,说了她娘能听? “也难怪,想当今年我救圣上时,你们几个早就被圣上收买,做了圣上的跟屁虫。”老太太说。 老太太老生常谈又将救圣上的事又讲了一遍。 听得沈柠柠兴趣缺缺,老太太发现她没在听,伸出巴掌拍她后背上,恶声道:“臭丫头,我明确告诉你,你这婚事咱们肯定是要退,我不管你有什么想法,现在都给我打消。只是这婚要怎么退,我还得好好计较一番,不能让慕容家觉得咱们的错。 否则它日慕容家那几个在兵部当差的后生,给你爹下绊子怎么办?延误送粮草怎么办?”老太太眼中闪着精明的光。 沈柠柠抿嘴一笑,看吧!家中有此老太太还怕什么? “老夫人。”厅堂响起嘶哑的哭泣声,把所有人的目光聚在门前。 “是吉祥?”沈氏说。 吉祥?这是她大弟上官端皓的小厮。 上官端皓和上官瑞启是成阳侯的两位双胞胎公子,今年十三岁,因着父亲和胞姐接连战死沙场,这两兄弟也一夜之间也成长了不少,现在都在国子监上学。 “老夫人,不好了,皓哥儿和启哥儿跟人打起来了。”吉祥一进厅堂,说完就扯着嗓子哭出了声。 吉祥脸上没伤,衣裳干净,但她是了解她那两个弟弟的,一般只有打架落了下风,才会让吉祥来通风报信,请求增援。 “打?谁敢打我家启哥儿和皓哥儿?”老太太听了吉祥的话,气不打一处来,急问道:“是为什么事打起来的?” 第11章 在成贤街上打架的双胞胎 吉祥眼角还挂着泪珠子,眼睛不敢盯着沈柠柠,就目光飘向的是沈柠柠的脚下。 沈柠柠? “为了我?”沈柠柠问,“你给我说说缘由,别怕。” “慕容家五公子骂柠姐。”吉祥边说边抹眼泪,“少爷们气不过,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 吴老太太有点懵,自从柠姐得了傻病,就被拘在内院,她敢说,柠姐决没可能私下和慕容家五公子认识。 沈柠柠一脑门疑问?但转念一想便也明白原因,“奶,此事应该是与慕容家婚事有关?” “是,是,慕容家五公子就是说柠姐不好,什么肉吃什么。”吉祥结结巴巴说,“说柠姐脸皮厚,仗....欺人,反正说了好多不好的话,皓哥儿才恼的。” “肉?”沈柠柠自诩,看的兵书不少,学识还是有的,这应该是什么骂人的话?“难不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我想得美?” 吉祥诺诺点了点头。 “反了天了,这慕容家的小犊子是想在老婆子面前耍大刀。”老太太火气直冲脑门。 “奶。”沈柠柠跟在老太太身后,这架势她太熟悉了,想当年,她奶奶每次要和人干架时,就会脚下生风,没几个人能跟得上。 沈氏后知后觉,自家亲娘这是要去干嘛? 她就是个老实人,怎么会生养出这么精的孩子,打架打不赢,知道找亲娘肯定是要挨揍, 倒是聪明,找最疼爱你们的亲外婆,你们以为这样,你们俩就可以躲过一劫吗? 你娘会告诉你,什么叫天真!! 等着两位出了门,沈氏还坐在椅子上喝茶,刘管家进来,“大娘子不去?” 沈氏又呷了口茶,才慢吞吞地说,“我去了也不管事。” 刘管家:....... 得,您歇着。 成贤街主干道上人头攒动,呼喊声一声高过一声。 穿着国子监服的两派学子,相互揪打一团,挥舞着拳手招呼对方。 围观的群众中有好事的还在不断叫好,喊加油。 “都给老夫住手。”国子监祭酒温知书年过五旬,跑着赶到闹事地,头发上还是密集的汗水,声音都破了音,但谁也不停下手。 “住手,你们都给老夫住手。”温祭酒喊破了音,尾音都发颤。 这会打群架的人,就算听到也没住手,白让对方打,你脸大啊! 十几个学子打成一团,这叫什么?按律法,这叫聚众斗殴,有辱斯文的啊!温祭酒只恨自己跑得急,为什么没多叫些人手来,只能不断地怒吼。 旁边围观的八卦百姓同情地看着温祭酒,真可怜,嗓子都喊破音了,也没人理他。 温祭洒听着百姓小声讨论,他半辈子的脸,都丢光了,气得胸脯上下快速起伏,脸色一会青,一会白。 赶来的教员赶紧扶好温祭酒,“温大人,这要如何是好?” 温祭酒哑着音,“快将这帮孽徒拉开,拉开。” 斯斯文文的教员们打过最多的架,就是嘴炮,从小这双手摸过最多的物件就是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没等他们相互安慰上前拉架。 吴老太太帮着沈柠柠就杀到了。 “奶,冷静,咱们要智取。”沈柠柠不停给老太太做思想工作。 车还没停稳,老太太“嗯”了声,就跳下车,“小犊子们。”嘴中骂着就往人群中去。 所以,思想工作白做了。 沈柠柠下车全是乌泱泱的人,唯独没看见她奶,就朝着人群中喊打喊杀最热闹的地方去,自家老太太肯定在那,跟在她身后二十来号家丁浩浩荡荡的清出一条道。 “慕容家小五子!”老太太此时已揪着慕容家五公子的手腕,破口大骂,“我今个儿才知道,你们慕容家不光养了一个没脸没皮的慕容璟,连着你这小犊子也是个没脸皮的玩意儿,来,来,往老婆子身上招呼,这打,往这打!!”指着额头说话。 慕容清一个不注意,就被人擒住了手腕手腕,慕容五公子本能地抽身,抬起左手准备打这不长眼的,可等他看清是谁擒住了他,顿时脸色变得难看了,打人的左手也停在半空中。 这老太太怎么来了,谁人不知道,这上京城就算这老太太背景最硬实,当今圣上的干娘!!惹不起的人。 “慕容清,你敢打我婆!!”上官端皓顶着熊猫眼,嗷嗷窜出来,挥动着拳手就向慕容家五公子脸上招呼。 慕容清只感觉鼻子有些痛,里面热乎乎的。 慕容家的家丁看着自家五公子一脸的血,甭管后面回府他们会受到什么发落,但现在主子脸上挂了彩,回府后肯定更不好过,想到这,慕容家的人手下力气更大了,一时间场面更乱了。 “哎呀!丧尽天良的!!慕容家的人,当街打殴打老人家了!”吴老太太扯着嗓子喊。 “不准打我婆!!”上官端皓小眼珠子一转,跟着喊。 慕容清:........ 这一家子真不要脸,瞎叫喊什么呢?我这个被打的人都还没喊,打人的倒喊上了,要脸吗? 吴老太太揪着慕容清的袍口,上官端皓趁机就往慕容清身上砸拳头,慕容府的人要上前阻止,此时,人群被打开了缺口,沈国公府的人也到了。 眼看着参战人数越来越多,围观的百姓更兴奋了,有什么比看勋贵们打群架,更有意思的事,还有人小声喊:加油,再来一拳。 温祭酒听到呐喊,眼睛直跳跳,只能看着吴老太太揪着慕容清骂,两帮人都是让人不省心的,手和嘴都没停下来,边骂边打,他总算是明白了,这场架是为了什么? 起因就是这沈国公府大小姐沈柠柠与慕容府公子慕容璟的婚事。 这慕容璟年少成名,风度翩翩,这沈国公大小姐,传言痴傻成性,这让温祭酒说什么好,你吴老太太这么一闹,这不就承认你沈家大小姐是有缺陷,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沈国公府仗势欺人。 这想法不光是温祭酒一个人的想法,在场人中,不少人都是这样想法,是沈国公府硬扒着要慕容家逼着娶沈国公痴傻的大小姐。 第12章 心有不甘的慕容五公子 “祭酒大人,沈国公的嫡女也来了。”国子监教员推搡人群,挤出一条道,艰难地跑到温知书面前回话。 温祭酒更气了,这都是什么事,他沈国公府是不准备要脸面了吗?“糊涂!”气得胡须都翘起来了。 “奶。”沈柠柠将袖笼中的辣椒往眼角擦,真刺痛,刺得泪水直往外流。 人刚跑进吴老太太怀中,就干吼了起来。 做沈柠柠真难,打架只能用计谋,还是做上官绾宁好,计谋和武力双重压制。 “你还敢打我柠姐姐!”上官端皓又朝慕容清身上打了几拳。 慕容清想喊冤枉,可嘴还没张,沈柠柠就开口了。 “慕容五公子,我沈柠柠恪守本分,不知道是哪得罪了慕容公子。”眼睛哭得红红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美人落泪水引得众人心疼,“我与公子素不相识,公子为何要辱我清誉,诋毁我沈国公府门楣?想你慕容是百年世家,怎么可以仗势欺人。” 沈柠柠眼泪水一串串地往下流,一番质问会,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不是说沈国公府大小姐是痴傻之人吗?说话还怪清楚的。 “可怜我父亲为大燕国出生入死,风餐露宿,只为护我大燕世世代代平安,我那可怜的二叔,自请驻守苦寒之地,为我大燕守好国门。 还我有可怜的姑夫成阳侯,为保疆土战死沙场,我表姐为怒斩忽列寒人头,也命断蛮地。” 沈柠柠长得好看,说话声音又好听,一番哭诉,听得人心生心生怜惜。 “而你慕容五公子不在国子监安心读书,为何要欺我幼弟,辱我沈国公府声誉,还要为难我年过半百的祖母。” 吴老太太愣住了,这是她家姑娘吗?和沈嫣欺负最厉害时,也没见她哭过,眼瞅着挂着眼泪水,还怪让人心疼的。 温祭酒听明白了沈家大姑娘话中话外的意思,沈国公为国操劳,一门女眷留京却被慕容清为难,不光殴打其子侄,还欺辱他闺女名声,如今还惊吓他年事已高的母亲, 这恶名若是落下来,他慕容清怕是在慕容家再无立身之处,只怕那莽夫沈国公回来,这慕容清还会掉层皮。 最重要的是,百年慕容家积累的好名声,就让清儿败坏了。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柠柠泪水止不住,越擦泪水越多,“如今我父亲还在边疆作战,家中祖母还未开言,何来沈柠柠嫁人之说?” “把你慕容家美的。”老太太帮腔说道:“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我孙女的婚事,自有我老太婆做主,这里面有你慕容家五小子什么事?” “不,我......”慕容五公子脸色惨白,愣是说不出句话。 上官端皓跳起身就拳慕容清,让你说我姐,捶不死你。 “行了,皓儿。”老太太没眼看这个孙子,“你当你给慕容家小子捶背了,你个子的个头才到人家呢? 你再瞅瞅,你和启儿的体格,人家比你们壮实到哪去了,也就你们俩就是个傻,当这给人免费按摩了。” 温祭酒扶着额头,这老太太嘴唇一张一启,慕容清又多了一项罪名,以大欺小。 可你吴老太太不心亏吗? 你看着慕容清的脸,跟开了染坊一样,没一处好皮。再看看你那外孙子干净的脸,你这眼睛可真是“瞎”。 上官端皓讪讪收回拳头,他婆说得对,打得他确实手痛,就跑回老太太身旁,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沈柠柠,又横跨了一步,他婆的战斗力不用担心,他婆一个人能干翻一个村的人,他柠姐不行,太弱,得保护着才行。 此时,温祭酒拉着慕容清到老太太面前,“这小子年幼无知,还望老太太看在过去情分上,原谅他这次鲁莽行事。” 沈柠柠看着温祭酒,也能明白祭酒此番意图,谁不喜欢好学生,她在军营也喜欢那些好苗子,毕竟慕容清将来是要走科举之路,是博功名之人。 但温祭酒准备轻飘飘一句话将这事掀了过去,这也太便宜某些人了?! “还不快道歉?”温祭酒催促道。 慕容清也是有脾气的人,站在原处,任凭你说什么也不动。 “听舅舅的话”温祭酒拿出杀手锏,小声说:“以后舅舅会给你报仇的。” 慕容清迟疑片刻,低头道:“对不起了,老夫人。” “受不起”老夫人准备再哭闹一场,现在她们占上风,可得好好收拾这慕容清,这可是他外孙在国子监最大的仇敌,但凡受罚、挨训,大多是因为这慕容五小子下的套。 温祭酒眸光一转,便喝斥道:“跪下,给老太太道歉。” 慕容清错愕地看着温祭酒,舅舅你在这干嘛?他可是慕容家五公子。 温祭酒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一脚踢到慕容清的膝后窝里。 “磕头赔罪。”温祭酒命令道。 如今到了这个地步,若是请慕容家老太爷来,慕容清倒是可少受些罪,但慕容家老太爷,能有吴老太太豁得出脸面吗?没办法,只能赔罪,赔到对方满意为止。 反正在这街上,老太太也不会当街要了慕容小子的命,丢脸也只是一时的,温祭酒一想到这,拍着慕容清的肩膀,让他快点磕头。 老太太等慕容清磕红了额头,才慢慢说:“哎哟,这可是慕容家五公子,老太婆受不起!” “奶,见好就好。”沈柠柠压着声音说。 慕容清眼中的不甘连同眼泪一起落下,手紧紧攥成拳,怒吼道:“你当然受不起。” “我有什么错,你也不看看你们沈家是什么出身,凭什么和我慕容家相提并论,还妄图嫁入我慕容家。” “你。”慕容清直指沈柠柠,“你和你那好大喜功,害死五万将士性命的表姐一样,都是祸害。” 好大喜功? 五万将士? 表姐? 沈柠柠愣在原处,什么意思? “呵。”慕容清接着说,“世人皆知上官绾宁独断专行,害我大燕痛失三城,死伤五万士兵,你还敢称你沈国公府,你成阳侯府是忠君爱国,可笑至极。” 四周是密密麻麻的嘀咕声,沈柠柠看向四周,人在转,天在翻,每一个字,她都懂,但每一句话,她又不懂。 第13章 被人气晕,这事决不可能 “啪。” 老太太一巴掌打在慕容清脸上,“把你能耐完了,小瘪犊子,圣上都没给我家绾宁定罪,你倒是比圣上的权力还大,我老婆子不知,原来这天下是你慕容家说了算?” 慕容清顿时头脑清醒,他说了什么浑话?慕容家怎么敢和皇家比,顿时脸色的惨白,定在了原位。 老太太手在袖中发颤,抬手想挠死慕容清,撕裂慕容清的嘴,“小瘪犊子,谁说我家绾宁半句不好,谁就是和我沈国公府,和成阳侯府,和我吴氏阿华作对,今日之事,我老婆子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生怕被老太太听到也记他们一笔。 老太太护短成性。 一年前打砸诋毁上官绾宁茶馆的事历历在目。 众人身形不自觉抖了抖,嘴巴也闭紧了。 沈柠柠面色如霜,眸色暗沉,上前擒住慕容清的袍领,周身的威压吓得慕容清脚下发软,“你要干什么,你快放开我,舅舅,救我。” 温祭酒心下一惊,看着沈柠柠冰眸,脚不自觉后退一步。 “慕容清。”沈柠柠冷戾的语气,“若你再敢诋毁上官绾宁一句,我必将你活剐。” 说完便将人一扔,同时他的衣袍下湿了一片,骚臭味传开。 沈柠柠嫌弃转身,向自家老太太走去。 顿时头疼欲裂,眼前一阵一阵的黑,从后背心传来断筋裂骨的痛,霎时,传遍四肢百骸。 沈柠柠还没走到老太太面前便倒在地上,眼前景物彻底漆黑之前,她看见有个少女慌慌张张地往她跑来。 “去告诉刘管家,我家柠姐儿晕过去了,要是我的柠姐儿有什么三长二短,那个小瘪犊子永远也别想再踏出柴房半步。” 醒过来还没睁开眼的沈柠柠,听到自家老太太在内厅,中气十足放狠话的声音。 “大夫,为什么我柠姐姐还不醒?”上官瑞启跟在五十岁王府医身后,已经问了八百遍了,可怜的老大夫一边应付半大小子,一边要写药方子。 “这。”王大夫心中直犯嘀咕,柠姐的脉象正常,他也扎过人中、刺激过穴位,可人就是不醒,这就让他很费解。 “不如,让老太太拿着帖子去请太医?”王大夫提议道。 “对,还有太医。”老太太急忙拍打沈氏的后背,说,“你有诰命,你去,将院首请回来。” 沈氏连声应,上官瑞启跟着沈氏就跑。 沈柠柠这时睁开了眼,正好对上守在她床边的沈彩云,低头满脸愁容的沈彩云心中一惊。 以为自己在做梦,见沈柠柠在眨眼,才喊出声,“柠姐儿?” 沈柠柠又眨了眨眼。 “奶,我们柠姐儿醒了!”沈彩云扭头就往向冲。 随后是凌乱的脚步声响起,须臾间,所有人都集在她床前,看着沈柠柠眨眼,老太太才喊:“柠姐。” “奶。” “哎呀,老天爷保佑。”老太太瘫坐在床边,“有没有哪不舒服,头晕不晕? “我没事。” 老太太充耳不闻,喊道:“王大夫,快过来,我孙女醒了,快来看看。” 沈柠柠看着自己光洁的手,感觉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有人来和她告别。 但想不起那人是谁? 老太太喊完大夫,看着沈柠柠表情严肃,伸手就是一巴掌,拍着沈柠柠的肩膀,“天塌下来,有你奶顶着,你只要吃好,玩好就行,不需要你出头做任何事。” 老太太准备拍沈柠柠头时。 “奶,柠姐正病着了。”沈彩云不乐意地说。 “奶,别打我柠姐姐。”上官端皓进来时,正好看见沈柠柠被打,开口就要保护沈柠柠。 沈柠柠心中泛起甜蜜。 这时,王府医进来了,看着面色红润的沈柠柠,一脸的诧异,刚才还面色如纸,怎么会恢复这么快? 探脉也和正常人一样,这位身体是什么毛病都没有啊! 左思右想,想不通,一时间王大夫脸色难看极了。 “大夫,我”老太太多利索一人,此时话不成句:“我孙女是不是病得很严重?还有救吗?” 沈柠柠:........ 亲奶,你老能盼我点好吗? 王大夫沉默不语,又探了几次脉。 这期间老太太眉心皱成川字,上官瑞启和沈彩云站在一旁屏住呼吸。 等到王大夫吐了口气,收回手时,老太太颤声问:“能治好?” 王府医把脉这么长时间,老太太想了许多。 她的柠姐若出了事。 谁也别想好过。 不管是慕容璟还是慕容清。 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至于柠姐这病和他们二个有没有关系? 老太太完全不考虑。 她只知道,她家柠姐儿早不病晚不病,慕容璟退婚就生病? 早不晕晚不晕,见完你慕容清就晕? 老太太心中默念菩萨保佑,另一边眼睛锋利得像刀子,随时要宰人。 上官端皓偶然扭头与自家外婆对视上,吓得一激灵,忙转头,天啊,太吓人了,这是要宰了谁? 王大夫思考良久,在老太太宰人之前,说道:“柠姐,这是急火攻心才会导致的晕厥。” 沈柠柠:?? “我就知道。”老夫人猛拍自己大腿,高声道:“我的柠儿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晕倒,敢情是被气着了。” 沈柠柠忙解释道:“奶,我真没气。” 老太太看着沈柠柠白嫩的小脸,这丫头打小就贴体人,尽爱说反话。 就像大王氏,什么都憋在肚子里,最后把自己活活气死。 “柠姐,别怕有奶在,别什么事都压心中,这样容易短命。” 说完,老太太拍着上官瑞启的肩膀,没理沈柠柠的话,训道:“怵着干嘛,你又不是大夫,跟我走。” 一直没吭声的沈彩云,突然被老太太点名,“你就在这陪你妹妹。” “奶,你去哪?”沈彩云忙问道。 “给你妹妹报仇。”老太太扔下一句话,脚下生风地带着上官瑞启跑了。 “怎么办。”沈彩云急得团团转,“奶会不会要了慕容清的命?” “应该不会。”沈柠柠边穿着衣裙,边说,“奶天天念叨要小王氏的贱命,可小王氏还不是天天还在府内蹦达得好好的。” “啊?”沈彩云停在原位:“柠姐,以后可不能这样说,毕竟小王氏是你亲姨,你这样和长辈作对,对你名声不好。” 沈柠柠点了点头,说道:“嗯,那我私下悄悄和她作对。” 沈彩云:…… 我是这个意思吗? 第14章 老太太的专属撒气桶——小王氏 慕容府里,原本被打了十板子,关禁闭的慕容璟偷偷跑了。 慕容家老爷子气地将桌面上的笔墨纸砚扫落一地,“孽障,我慕容家怎么会出这样的不肖子孙。” 慕容越坐在一旁品茶,好像这事跟他没关系一样。 慕容氏则急得团团转,“我儿自幼识礼知书,他绝对不会做出此事,肯定是沈嫣,那个狐狸精用了什么下三烂的手段,让我儿才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慕容氏提到沈嫣时,恨不得生吃了对方。 “慕容越。”慕容家老太爷喊道:“你还有心思吃茶,还不带人去找。” 慕容越这才放下茶盏,如今大哥和二哥正在当差,家中也就剩下他这个青壮劳动力。 “等下。”慕容老爷子若有所思,叫道:“找人归找人,尽量别引起沈国公府注意,沈家老太太是个不好惹的,让家中侍卫和小厮换成寻常百姓打扮去找。” 门外响起急切的脚步声,“老太爷,不好了。” 慕容老太爷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仆人跪在地上,颤微微说:“清哥被沈国公家的老太太抓了。” 仆人脸上顶着伤,不敢在老爷子面前添油加醋,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禀当时的情况。 “……柠姐被清哥气晕后,老太太就让人围捕了清哥,搁下狠话,若柠姐出事,慕容府就给清哥收尸。” 慕容氏听完吓得身形发抖,立刻跪在老太爷面前。 “老爷子,救救清哥。” 沈柠柠带着沈彩云行至凉亭,便停下了脚步。 “柠姐,不去找咱奶了吗?”沈彩云不解。 “不急。” 沈柠柠将今天发生的事串在一起。 发现此事有端倪。 慕容清虽和她弟弟们向来不和,但大多是小打小闹,但现今个儿直接在成贤街上大打出手,倒还是头一回。 可她们人到了成贤街,慕容清和弟弟们脸上和身上都没有几处伤。 仿佛这一切都是为了引沈国公府几位主子出府一样。 阿绿从回廊跑了过来,人还没到就喊上来:“柠姐,不好了。” 沈柠柠心下微沉,说道:“别急,慢慢说。” 阿绿站定,眼中都是怒意,“嫣姐的首饰匣空了,博古架上的值钱的珍宝都没了,人也不在院子里。” 沈柠柠醒来后,便让阿绿带人去守住沈嫣的扶风院。 没成想还是迟了步。 看来,沈嫣是铁了心要跟慕容璟。 一旁的沈彩云把帕子绞出皱,“阿绿,你可知编排主子是会受到何种处罚?” 阿绿还是第一次温温柔柔的云姐儿发火,身子吓得发抖,忙跪下,“云姐,阿绿所言句句属实。” “云姐儿。”沈柠柠接过话:“何必在自欺欺人,沈嫣是什么样的人,你心中没个底?” 沈彩云低头不语。 她心中怎么没底,嫣儿是个什么样的人,做姐妹这么多年,她心中门清。 沈嫣就是个浑不吝的人,想到这沈彩云心中就难受。 这世间本就对女子苛刻,家族中出了个身上有污点的姐妹,其她姐妹就得受到牵连。 不是绞了头发去做尼姑庙做姑子,就是一抹白绫成全了干净。 沈彩云想到此,不禁红了眼,眼泪簌簌地往下流。 远远看着自家老太太往这边走。 沈彩云像是找到依靠,跑向自家老太太,“奶,我这辈子完了。” 说完,哭得更大声了。 “哎哟!”老太太说,“小祖宗,在这说什么糊涂话了。” “我没说糊话,奶,我得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了。”沈彩云红着眼看着老太太,“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和沈嫣做了姐妹。” “你说家和万事兴,让我让着沈嫣,这一让我就让了她十多年,什么钗环衣裙,哪个不是紧着她先挑,可这次奶,她沈嫣是想要我的命啊!奶,我再让就连命都给沈嫣了。” 沈柠柠听得心中一揪,补充道:“奶,沈嫣和慕容璟私奔了。” 老太太这句话听懂了,拔腿就往扶风苑跑。 “反了她了,这个糟心玩意儿。” “奶!”沈柠柠和沈彩云跟在老太太身后追,她家老太太这是要去打仗?! 沈柠柠这会儿还没想明白,沈嫣都不在乎了,自家老太太去扶风院干什么?但这不妨碍她也火急火燎地去追人。 “小王氏。”老太太怒道,“给我滚出来。” 躲在拔步床底的小王氏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子,这老虔婆子怎么又来了。 被吴婶子从床底拉出来时,小王氏挥动着胳膊,“我是主子,你们怎么敢这样对我,放开我。” “主子,你算哪门子主子。”老太太上前揪着小王氏的头发,就往庭院拖。 等侍的高壮侍卫举着板着正等着她。 “你要干嘛?”小王氏心中有不好预感,“老夫人,我是贵妾,你不能私自用刑。” “呸”老太太嫌弃地说,“骗我一次,我还会上当,今个儿,给我按在这狠狠打。” 这府内的人都是老太太挑选得,出身都是信得过的。 也只有沈嫣和小王氏院是她们自己采买的,沈嫣若想出逃,肯定和小王氏有关。 别问老太太是怎么分析的,只要沈嫣的事,都是小王氏的问题? 打她就对了! 老太太手握着拳,做好一会手撕了小王氏的准备。 小王氏哆嗦求饶,一抬头看见老太太一脸狰狞,吓得腿软,“老夫人,我这次是什么也没做啊!” “没做?你没少做坏事。”老太太拿过扁平板子,抬手就打小王氏的身上。 “啊——”小王氏喊道,“杀人啦,柠姐,救我!” 沈柠柠站在一旁,重重叹一口气,“唉!”看着自家老太太瘦小的身板,满脸的皱纹,本就有苦相的脸,因为打人,表情加深了皱纹,显得整张脸更加苦了。 “奶,别伤了气力,交给他们来打。”沈柠柠说,“你先得准备下,一会慕容家就要上门找你讨要他们府上的公子了。” “什么?”老太太板子一扔,“给他们脸了,我还没找他们府上算账,还敢来我要人?” 话音刚落,小厮边跑边喊,“老夫人,不好了,慕容家来要人了。” “来就来,喊个什么劲?”老太太说,“叫刘权先把慕容清押到花厅去。” 慕容越和慕容氏正坐在厅堂等着沈国公老太太。 慕容越好像坐在哪里都能淡定地喝茶,时不时的还把玩手上的青玉扳指。 一旁的慕容氏满脸焦急,奉上的茶一口也没喝,不停地踱步,看向月洞门,人怎么还没来。 待刘管家带着慕容清带进来时,慕容氏的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她如珍如宝的孩子,何时受到这样的苦。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干掉的血渍。 早上出门时还干净的锦袍现在已看不出颜色。 人走近了,还有股奇怪的味道。 慕容氏拿出锦帕掩鼻,但很快又放下了,“清儿,你这是怎么了。” 慕容清看见慕容氏,泪水在脸上划出两道干净的泪痕,一瘸一拐地上前,“母亲,他们沈国公府人欺人太甚,他们竟然敢对我用私刑。” “儿啊!你别怕,你小叔在,他一定会为你报仇。”慕容氏边说,边看向慕容越。 被突然点名的慕容越放下茶盏,略有深意地看着眼前的母子,没发表任何意见。 吴老太太进来时,慕容氏和慕容清正在兴致勃勃地控诉沈国公府。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高门贵胄。”老太太径直向高座,“尽爱做背后嚼舌根的勾搭。” 慕容氏脸臊得通红,跟着慕容越行了礼。 “坐吧!” 老太太发完话,从沈柠柠手中接过茶,浅呷一口,迟迟不说话。 慕容氏坐不住,便开口道:“老太太,今日之事,还请给我慕容府一个交代。” 第15章 步步为营,也得退婚 “噢!不知你想要什么样的交代?”老太太直直看着于氏,眼神中满是淡漠,“是想要慕容清当街诋毁我外孙女上官绾宁的交代,还是慕容家大逆不道,罔顾圣言的交代,还请慕容大奶奶指教一二。” 慕容越神色微变,看向老太太身边乖巧站着的沈柠柠。 以老太太的性格本应该进门就发火,今个儿,倒是沉住了气。 看来沈国公府倒是有个聪明的! “老夫人,今日之事,是我慕容府的过错。”慕容越站起身拱手道:“慕容越代慕容府,谢过今日老夫人对慕容清的教导之恩。” “小叔。”慕容清失口喊出,明明他被人打成这样,还要感谢对方,凭什么? “住口。”慕容越怒道:“还不跪下,感谢老夫人今日对你的教导。” 慕容清不愧是慕容璟的胞弟同样怒目圆睁,身形笔直站着。 “慕容清,你可记得我慕容家的家诫是什么?”慕容越抬眸冷凝,威胁道。 慕容清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毋令长者疑,毋使父母怒。”在慕容越的眼神压迫下,迟疑地跪下,“慕容清谢过老夫人今日赐教,慕容清必将谨记老夫人教导。” 老太太也不喊人起身。 这时,沈柠柠给慕容越行了礼,道:“三爷,我与慕容璟的婚事,实在不为良缘,还请三爷三思,莫要再让这门亲事毁了两家人的情分。” 听此,慕容越的笑淡了几分。 沈柠柠拿出准备好的信物,接着说道:“若三爷同意退亲,今日之事,便是长辈对晚辈的赐教,两家人关起门来说的私话。” 慕容越嘴唇抿成一条线,看着沈柠柠娇美的面庞。 若是慕容家不答应这退婚,只怕是沈国公府是准备,将今日慕容清大逆不道的言论捅到建隆帝面前。 沈柠柠笑得温柔,眼中却是不见底的寒冰,又接着说:“相信三爷不是不分轻重之人,今日我沈国公府将信物奉上,以后两家一别两宽,婚姻各自为主,就不再是姻亲关系。” 听此,慕容越沉吟片刻,站起身拱手道,“此次是我慕容府的过错,此次退婚之后,只怕柠姐儿此后婚事必将艰难。” 老太太何尝不知退婚,对一个女子而言意味着什么? 被退婚的女子再行婚配,只会是难上加难。 想到这老太太轻叹一口气,她的柠姐儿怎么这么命苦。 “老太太可曾听说过慕容家的家规?”慕容越问道。 老太太抬头,说,“有话直说,慕容家三小子。” 慕容越眸光闪过狡黠,“老夫人有所不知,慕容家有家规,年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在下今年二十有一尚未取亲。” “所以呢?”老太太问。 慕容越温声道,“老太太觉得在下如何?可配得上柠姐儿?” 老太太看着站在厅堂中的锦衣华服的矜贵公子,又看向沈柠柠,样貌上两人倒是相配。 沈柠柠看着自家老太太面色舒缓,心中大惊,忙唤道,“奶。” 一个为了家族利益,连自己的婚姻幸福也能搭上,可不是良人。 “三爷,这玩笑开过了。”沈柠柠赶在老太太说话前,对慕容越说,“这偌大的上京城谁人不知三爷,能配得上你的必是最好的女子,再说,我也不是最好的。” 慕容越手指抚过绿扳指,转了一圈后,才说道:“柠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不听听老太太的意思。” 沈柠柠心中忐忑,慕容越步步为营,自家老太太不会着了他的道吧? “你慕容家的人,我沈国公府的姑娘高攀不起。”老太太道。 沈柠柠对着老太太会心一笑,随后转头对慕容越说,“三爷,可别忘记你今日来是为了什么事?想来宫门还没落锁,三爷若还想掰扯下两家的事,现在进宫正好。” “此事是在下鲁莽了。”慕容越眸光流转,说道,“这就将信物奉上。” 沈柠柠接过玉牌,便不客气地赶人,道:“今日便不多留诸位,府内皆为女眷,他日父亲回京之时,在请过府一聚。” 慕容越浅笑,拿了信物翻脸就赶人出府,倒是和某人的作风相似。 “一定,他日国公归京,我必登门谢罪”慕容越转头对吴老太太说,“此番柠姐遭此无妄之灾,都是我慕容府的错,今日之言都是出自在下肺腑,还望老太太三思,在下愿对柠姐负责。” 说完,后退一步,拱手告辞。 而沈柠柠偏着头,一脸的沉思。 慕容越什么时候把脑子摔坏的? “柠姐儿啊!”老太太看着她的大孙女沈柠柠,“现在你婚事已退了,有件事我得给你说说。” 沈柠柠被老太太严肃的表情怔住,这事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老太太皱眉长叹气,才说,“以前不是我老婆子偏心眼,疼沈嫣不疼你们,你也是我孙女,我哪个能不疼你?” “我”沈柠柠刚开口。 “你先听奶说。”老太太打断沈柠柠的话,“沈嫣是个没本事的,就会哭,本念着什么都多照顾她些,等以后,她日子总不至于难过,没成想到头来养出个祸害。” “奶,都过去了。”沈柠柠道,“姐妹之间本应该相互包容照顾的。” 沈柠柠说的这话让老太太心中舒服,要知道这话是绝对不可能从沈嫣嘴中就说出来的,“现在我也想明白了,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但这肉也分多少不是吗?” “过几日,咱们对外就说沈嫣得了急症去了。”沈柠柠看向一脸苦相的老太太。 沈柠柠:“那沈嫣回来认错怎么办?” “就她?”老太太说,“太阳打西边升起,她都不会回来认错。” 沈柠柠心情微妙,十多年的姐妹情,淹死在那汪池水中了。 “行了,为了白眼狼难过不值当。”老太太补充说,“你去叫你姑过来趟,我有事要说。” 沈柠柠突然又想到畅和院的那位,“那小王氏?” “小王氏?”老太太冷笑道:“我忘不了。” 行吧!沈柠柠跟自家老太太告退,看老太太那吃人的眼神,咬牙切齿地笑。 她就知道,小王氏没好果子吃。 第16章 愁容满面的母女俩 “王爷,刚送来线报,慕容府五公子挑事,气晕沈国公府大小姐,老太太借机退了两家亲事。” 萧凌明从桌案前抬起头,波澜不惊的脸上,嘴角轻微上扬。 刘顺多精明一人,跟了萧凌明十多年,就知道王爷对慕容府吃鳖的事感兴趣。 “啧,现在慕容府整个一人仰马翻。”刘顺感叹道:“慕容府就是活该,贪心不足,难不成是想让沈国公府的姐妹花共同嫁入慕容府,做那齐人之福的美梦不成。” 萧凌明眉心微蹙,沈柠柠这只小肥羊,被慕容家这头披着羊皮的狼盯上,只怕是不会轻易放手。 若今日慕容府大逆不道的言论让御史台那帮老家伙听到,也够慕容家头疼一阵。 萧凌明想到此,便启唇吩咐一番。 刘顺听到王爷的吩咐,脸上表情越来越怪异,甚至一度怀疑眼前的人,是他王爷本人吗? 什么时候对沈国公府的事,这么关心呢? 莫不是王爷有什么新的计划,用得上沈国公府,沈家大小姐? “慕容清现在如何?”萧凌明眸光沉如铁,冷声问。 刘顺打了个寒颤,忙回道,“被慕容老太爷亲手打了一百戒尺,现正罚跪祠堂。” 萧凌明指节微屈,轻叩桌案,每一声都叩进了刘顺心中。 慕容清应该是慕容家族中最蠢的。 被同胞兄弟欺骗当街辱骂他府贵女。 与成阳侯府公子们当街斗殴。 辱骂为大燕捐躯的成阳侯和绾宁将军。 啧—— 刘顺在心中谓叹,单独哪一条拎出来,都能让慕容清断了自己的青云之路。 就算知道真相的人,都相信他是被慕容璟骗的,可那又如何? 这样的蠢人,如何能堪大用! “现下那蠢货应该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是谁造成的?”萧凌明说,“派人顺其自然地将此事告知那蠢货。” 刘顺在心中为慕容清默哀三个呼吸,他家王爷这是要借慕容清的手搅慕容府的安宁。 “这次只是收个利息!”萧凌明手中把玩着药瓶说。 刘顺看着萧凌明手中的药瓶,自从上次王爷遇埋伏被柠姐所救,王爷时不时的就拿着药瓶在手中把玩。 这成阳侯府的秘药就是好,王爷都爱不释手。 “慕容璟的行踪可有探到?”萧凌明问。 刘顺对上萧凌明的冷眸,忙点头,“探到了,慕容璟和沈嫣正在南下的路上。” “南下?”萧凌明微眯眼。 慕容家族出自北方曲州,南边必无产业。 但慕容璟是精养出来的贵公子,就算私奔也不可能会让自己吃苦。 看来慕容府的产业,可不止北地这一摊。 “王爷,可有不妥?”刘顺问,“可是要将慕容璟和沈嫣押回京?” “难得慕容姓的人,还能出情种,本王怎么能拆有情人。”萧凌明冷笑道,“将这消息传给沈国公府的人。” 沈国公府的人? 明白! 就是传给沈国公嫡女沈柠柠! “咱们家和慕容府的婚事退了。”老太太沉默几息,随后说道:“慕容越想娶柠姐儿,这事你怎么想?” “什么?”沈氏猛拍座椅扶手,站起身,“娘,是慕容越亲口说的,要求娶柠姐儿?” 吴老太太白眼翻出天际去了,她还没老,耳朵也没背。 沈氏讪讪地往老太太身边挪,小声道:“娘,慕容越这么多年都不成亲,慕容家一退亲,他就相中咱柠姐儿,这事是不是有问题?” “哎哟!”老太太头疼,她也知道有问题,可她想不出问题出在哪? “娘,慕容家这是铁了心不想断了两家姻亲关系。”沈氏说,“我感觉,他们家在图什么……” “图什么?”老太太盯着沈氏。 一位是上京城第一贵公子,一位是武夫家的女儿,有什么让慕容家非扒着她们家不放的。 “我大哥,我二哥,都是领兵的人,百年慕容家不会傻到想跟我哥做亲家,这不就走了建隆的篡位的老路吗?”沈氏小声说,“他就不怕宫中那位怀疑他?” 老太太被点醒得一哆嗦,她怎么觉得,揪着她家柠姐婚事不放的人,不是慕容家,反而像建隆帝,她那干儿子? “建隆帝多聪明一人,估计是慕容家在大燕根基沉厚,动不得。”沈氏说,“与其让慕容当家人和别的世家贵族联姻,强强联手,不如放在自己人手中安全。” “要死了。”老太太抬手拍沈氏的后背,“那是你能分析的人,你都说了你哥手中有兵,宫中那位还自己往慕容府送人?就不怕他的位置被人篡了?” 沈氏:“那不会,我沈氏满门对建隆帝多忠心啊!” “哎,哎。”老太太手扶小几,随后说,“这叫什么事?我先得尽快把姐妹俩嫁出去。” 沈氏坐直身子,一脸惊诧,“娘,云儿和柠姐得罪你了?她俩毕竟是你亲孙女。” 老太太:…… 老太太看了眼沈氏,她是怎么把这个糟心丫头养大的,还没被气死? “咱们现在别管建隆帝是怎么想的,咱们就管她们姐妹俩,柠姐的婚事已经被慕容府算计过一次了。”老太太说道,“明儿一早,你就去外城,多找几户人家的好后生。” 老太太不再去思考这是谁布的局,这会只想快点把她孙女摘出去。 “那可都是军户人家。”沈氏一脸不敢相信,“这姐妹俩能愿意吗?” 如今大燕算得上太平盛世,舞刀的没有读书人地位高,连将门和读书人比都要气短,更别提军户,若是普通人家在读书人和军户之间择婿,也肯定选择前者。 “我也知道读书人金贵,可咱们去哪找文曲星,别说咱们娘俩了,就你哥也没那本事。”老太太宽慰自己说,“好歹那些军户都是沈国公府和成阳侯府的旧部,她俩嫁过去日子也好过。” 沈氏诺诺地说,“这事她们两姐妹怕是不会同意。” “这事容不得她俩说。”吴老太太拍起大腿,站起身,“我是她们亲奶,还能害她们不成。” 沈氏很忧愁,这个任务太困难,明个儿出城,就能给两人侄女找到如意郎君?天底下还能有这么好的事? “要不等我大哥和二哥回来?”沈氏提议道,“柠姐和云姐的婚事做爹的总要管管.” “他们俩管个屁。”提到沈括武和沈括松,老太太气得直骂人,“他俩就是建隆帝的狗腿子,赶明建隆让柠姐儿去和亲,你大哥都能亲手将人送进轿。” 老太太一拍桌子,“咱们得赶在那俩货回来之前,把姐妹俩的婚事给办了。” 第17章 弟弟们都是富家翁 母女俩坐在厅堂犯愁,那头沈柠柠看着眼前的果脯匣子沉思。 她已下令将沈嫣和慕容璟身上的钱锞子尽数偷尽,不是情比金坚吗? 这是做姐姐的唯一能帮妹妹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倒要看看,所谓的情深似海是不是真的比得过柴米油盐。 “柠姐姐,雨停了!”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上官端皓的脑袋探进了屋,紧接着上官瑞启也露出了头。 “来。”沈柠柠冲两个弟弟招手。 “柠姐姐,虽然慕容越比慕容璟强一点点。”上官端皓小声地问。“你不会嫁慕容越吧?” 十三岁的上官兄弟俩整日胡闹,但两兄弟心中都有数,他们的姐姐们都到了出嫁的年纪,以后像这样抬脚就能见到对方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沈柠柠看着上官端皓圆溜溜的大眼睛郑重说道:“不会。” “呼——”上官端皓松了口气,也郑重跟沈柠柠道,“以后我做了成阳侯养姐姐。” “就是,以后成阳侯府都是我们哥俩的,又不是养不起柠姐姐,为什么一定要嫁人?”端皓跟着说。 沈柠柠扑哧笑出声,又拿出一盒果脯,说道:“怎么姑做的果脯不好吃?还操心起姐姐的婚事了?” 上官兄弟相视一眼,又开始低头吃果脯,他娘做的果脯真是好吃。 吃完果脯的兄弟俩,看着离吃晚膳几个时辰,便说道:“柠姐姐,瑞启和我存了好几个月的月例银子还没用,要不咱们上街去逛逛。” 沈柠柠:…… 没想到,弟弟们都是富家翁! 姐弟三人在市井中看着新奇的摊位就停下脚步,上官端皓和瑞启怀中就抱上来风车,铃铛,糖人等小物件。 忽见面前围着一群人,似乎在围观什么热闹。 沈柠柠本想绕路过去,偏偏人群中的男子生得耀眼,即便抬眸一瞥,便足以让人失神。 不是明王爷萧凌明又是谁? 萧凌明一身月白锦袍鹤立鸡群般站在人群中,宛如没有七情六欲的仙人。 “柠姐姐,是凌明哥!”两兄弟欢呼着向人群中挤去。 所以?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萧凌明是怎么和她两个弟弟好上的? 沈柠柠被逼停下脚步,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那个跪在萧凌明脚下的少女叫柳玉儿,她正在卖身葬父。 因为长相娇美,柳玉儿被恶霸看上想拉回府做妾。 恰巧被萧凌明经过,柳玉儿便自愿卖身为奴,想跟萧凌明。 沈柠柠准备笑着看戏,没想到火烧到自家弟弟身上。 “哎,哎,你干嘛?”上官瑞启不乐意了,你谁啊?谁让你拽我锦袍的。 说完就轻推柳玉儿,想开出道。 柳玉儿顺势倒在地上,孝衣沾染上污秽,美人便红了眼。 围观的人可不知道上官瑞启用得多大力气,只知道锦衣少年在欺负无依无靠的孤女。 看着自家弟弟被抹黑,沈柠柠拳手紧握。 “参见明王爷。”沈柠柠躬身一礼,大声问安道。 围观的众人听到这话,都齐刷刷地看向萧凌明。 原来这矜贵公子是谪仙王爷,难怪威严和颜色并存! 众人的关注点一下就偏移了。 柳玉儿:“久闻王爷爱民如子,民女今日得王爷相救,愿入府做一个烧火丫鬟也好,以报王爷恩情,否则民女无颜面对死去的父亲。” “救你的是他,跟本王没关系。”萧凌明扫眼身边刘顺。 刘顺讪笑,完了,给王爷惹麻烦了! 哭得我见犹怜的柳玉儿,正准备张嘴,沈柠柠拎着她后衣领,将人拎直了身。 沈柠柠面上没有怒意,反而冲着柳玉儿笑了一笑,沈柠柠本就不爱施粉黛,就这么一张素面朝天的脸,嘴角微扬,就美得国色天香。 “你……”柳玉儿靠的就是脸卖惨,没想到来人竟然比自己长得好看,怎么办好气! 沈柠柠:“你口口声声说要报恩,何谓报恩?是不是急恩人所想,以报他恩情?” 柳玉儿点了点头,“是。” “现在王爷让你离开,你是不是应该遂了恩人的愿,就此消失?” 柳玉儿一时间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看向人群中。 人群中的婆子喊道:“还说明王爷爱民如子,我看就是个铁石心肠,不就是个弱女子吗?收了又如何?非要逼死人吗?” 沈柠柠往人群中看了一眼。 人群中的婆子后脖梗一凉,这么多人挤在一块,说话的人也多,这沈家大小姐肯定看不见她! “你!”被盯死的婆子心中发毛。 沈柠柠冲到这婆子面前,揪着这婆子衣襟,婆子回过神立刻反手劈向沈柠柠。 沈柠柠侧身躲过时,余光扫过婆子手背,顿时瞳孔放大,这婆子手背上怎么会有梅花烙印。 婆子借了空档准备逃跑,沈柠柠对准婆子下盘用力,婆子欺身趴倒在地。 “王爷,世人皆知你刚正不阿,爱民如子,是实打实为民做实事的好王爷!”沈柠柠抢在婆子说话之前大声喊道。 此言一出,众人将目光投在萧凌明的身上,这一年王爷在刑部任职,冤假错案接连翻出,一时间民间声望一层高过一层。 “今日,这姑娘伙同这婆子,先诋毁你声誉,后步步紧逼,非要入明王府为奴为婢,肯定要见不得人的阴谋,臣女怀疑这二人极有可能是叛党余孽,或者是他国细作。” 一言激起千层浪,众人神色突变。 看向婆子的眼神都由怜悯变成了怀疑。 婆子忙摇开,“我跟这小姑娘不认识,我只是看不惯你们仗势欺人。” “是吗?”沈柠柠反问,“不认识?那你俩脚上鞋面图案和身上所用的香薰为何相同?” 众人此时对婆子和姑娘的看法全然改变,最后一丝怜悯都消失殆尽。 “王爷,此二人身上疑点重重。”沈柠柠建议道,“不如送到刑部审问一二?” 柳玉儿和那婆子听此,急忙跪在地上向萧凌明求饶。 萧凌明冷眸扫过二人,冷声道:“送刑部,严审。” 此言一出,不少围观之人拍起巴掌,叫好。 沈柠柠垂眸看着大呼冤枉的婆子和柳玉儿,她们的手背上都有梅花烙印。 越看越觉得和她的副将冯勇手背上的图案相似。 如今冯勇踪迹难寻,沈柠柠不禁思量,眼前的二人,是否就是冯家人?或者对冯勇踪迹知晓一二? \b\b\b\b\b\b\b\b 第18章 为何要帮本王 被千夫所指的婆子和柳玉儿暗暗瞪了沈柠柠一眼,最终被压押上了马车。 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去。 沈柠柠正欲离开,抬眸便对上一双幽暗的墨眸,“为何要帮本王?” 沈柠柠:…… 我不是帮我这不成器的弟弟们出气吗? 见她不说话,果然,她心仪本王。 他从看到柳玉儿第一眼,便知道柳玉儿的出现有问题。 但他并不在乎名声这样的身外物。 当在足够实力面前,即便声名狼藉,亦无人敢撼动他分毫。 但此刻莫名的情感?绕心头。 “我送你们姐弟回府。” 说完,萧凌明迈步朝马车走去。 “嗳!”沈柠柠微愣,忙道,“不必了,皓哥儿的糖人还没买。” “柠姐姐,我给你买了个战马。”上官端皓举着糖人做的马,开心的说。 萧凌明:“本王送你们回府。” 沈柠柠:…… 怎么?王爷是想当差就当差?这么闲吗? 萧凌明的马车内饰讲究,上官瑞启和上官端皓上马车就开始研究马车内的机关。 沈柠柠就在摇摇晃晃的马车内一闭眼,万箭穿心的痛漫延至四肢百骸,她死死将藏在袖笼中的手握成拳。 上官端皓以为沈柠柠安睡,便拍着大声说话的上官瑞启的脑袋,“就你声音大,没看见柠姐姐睡了。” 上官端皓一脸嫌弃,他怎么有这么笨的弟弟。 萧凌明扫眸过沈柠柠的眉心紧蹙的颜,放在膝上的手不住的颤抖,她在不安? 突如其来的颠簸,沈柠柠头轻微偏动,萧凌明想伸手,但攥住的双手似烙住般,动弹不得一分。 只看见上官端皓忙将自己小肩膀送到沈柠柠头边。 沈柠柠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放在膝上的双手也停止了颤抖。 看着自家姐姐倚在自己肩膀上,上官端皓一脸得意,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看,我还能照顾我姐。 沈柠柠拍一拍上官端皓的脑袋,“谢谢皓哥儿。” 上官瑞启忙奉上茶,意思说,我呢? “也谢谢启哥儿。”又拍了拍上官瑞启的脑袋。 “不能拍,婆说拍头长不高啊!”上官瑞启心口不一抱怨沈柠柠上句,“下回不能拍啊!” “你会长高的。”沈柠柠本想捏一把弟弟们的脸,可想着旁边还有萧凌明,弟弟的面子她来保住,想着手就缩了回去。 吴老太太听说在街口自家孙子和人吵起来了。 撸起袖子就出府。 刚到府门前,就看见姐弟三人先后下马车,老太太细瞅三人脸上什么伤也没有,心中舒了一口气。 随后下马车的萧凌明,“孙儿给老太君请安。” 老太太闻声抬头,便看见一个模样似画中仙的男子。 脸上刚露出的笑瞬间僵住了! 作死了,她建隆帝的嫡长子怎么来了? 这位空有一幅好相貌,就是个面瘫! “婆。”上官端皓喊道,“这些都是凌明哥送咱们家的谢礼。” 老太太看着兄弟俩怀中的紫檀木匣子,突然又觉得萧凌明面瘫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人其实也蛮顺眼的。 “孙儿还要进宫面圣,今日不便叨扰。”就在老太太准备说话前时,萧凌明打手拱身,“他日必登门感谢,今日柠姐为本王解围之事。” “哎呀!”老太太乐呵呵,拍着萧凌明半躬着身子的肩膀,“公务为重,奶不是讲究的人,你先去忙。” 萧凌明欺身上马,马背上的萧凌明俯视,地上的沈柠柠抬头,看见萧凌明便抿嘴一笑。 随即萧凌明就恍了神,如同大梦一场。 眼前的佳人,好像在那见过一般。 “你还看?”老太太抬手就拍沈柠柠的后背,低声道,“皇家可不是好婆家,嫁萧凌明可不行。” “我只是觉得他那张脸长得好。”沈柠柠说,“又没说要嫁他。” “满大街都是长得好看的后生,还不够你看。”老太太又捶沈柠柠后背,“你给我回房去,我现在看着你就是生气。” 沈柠柠只能走,再侍下去,自家老太太又得捶她。 刚迈步走过回廊,一场大雨倾盘而至。 风夹着雨进了廊中,扑了她一脸,冰凉一片。 上辈子,她活着时都没遇到了一个合适的人。 总想着等仗打完了,买两个好看的小倌养在家中当夫君。 别的都没要求,就要好看。 这样吃饭都香。 老太太悄无声息的带着上官兄弟跟在沈柠柠身后。 她就瞧见站在回廊下发呆的沈柠柠。 天空晦暗不明,廊下阴影一片,瘦瘦高高的人孤身独站廊下,廊外雨打花草,这意境,让老太太说,就是心疼。 她姑就打小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她堂姐绾宁也是,看着好看的人,饭都多要两碗。 现在好了,她也被传染了,这都是什么事? 沈柠柠抹了一把落在脸上的雨水。 这动作是老太太看来,她的柠姐儿这是在悄悄抹眼泪吗? 老太太顿时心疼了一回。 哎哟! 我可怜的柠姐啊! 你怎么也跟你姑一样,专挑好看的人过日子! 窗外瓢泼大雨,屋内沈柠柠幽深的眸在烛光下覆了层霜,良久之后,便轻唤道,“阿绿!” 阿绿急忙进来,“柠姐儿。” “绾宁死后,冯勇可有来过府?”沈柠柠问。 阿绿有些惊异,柠姐儿自从头脑清楚后,便对绾宁表姐的事,特别关注。 但转念一想,表姐向来疼爱柠姐,表姐去世时柠姐正好得了痴傻病,现在头脑清楚了,怀念起表姐了! “表姐死后,成阳侯府门可罗雀,冯勇副将一归京就卸甲归田了,连将军出殡他也没参加。”阿绿说,“大姑奶奶也差人寻过冯副将,但他似乎人间蒸发般。” 主将战死沙场,副将归京便人间蒸发? 冯勇你可还在人世? 还是你知道了什么秘密不得不躲藏? “阿绿派信得过的人去刑部大狱蹲守柳玉儿和那个婆子。”沈柠柠抬眼看阿绿,“细查柳玉儿和婆子的事,俱无巨细。” 阿绿迟疑的点头,但却站在原地,一时间对于沈柠柠的反常没法接受。 “阿绿,我怀疑那俩个人是冯勇的亲人,或者知道冯勇的消息。”沈柠柠说,“我想见见冯勇,想听听绾宁死前的事。” 阿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柠姐对没能送表姐最后一程耿耿于怀。 “柠姐儿,放心,我这就去办。”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9章 你不好过我就放心了 明王府朱红府门前,刘顺在滴水的檐下不停地踱步,都亥时了,才看见安王爷的马车远远的从雨帘中驶了回来。 刘顺跟在他身后,高举着油纸伞为萧凌明遮雨。 “王爷。”刘顺递过披风。 萧凌明一言不发,黑着一张俊脸,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刘顺顿时心生不妙,冲身边人吩咐道:“王爷回来了,快去多备些热水。” 热汤浴后,萧凌明坐在卧房里,面色稍有缓和,手指稍有弯曲,有节奏地敲打桌案。 刘顺打小就伺候萧凌明,他悄悄打量了一眼萧凌明,小声道:“王爷今个儿进宫,怎么比平常当差回来的还晚?” 萧凌明将珐琅彩茶杯往桌案上一掷,茶水飞溅。 刘顺看着自家王爷的这个动作便明白,估计圣上又给王爷气受了。 “他又开始操心本王的婚事了。”萧凌明的话,听着平常,可嘲讽两个大字就差没写在他脸上。 刘顺站在一旁,身体下意识地一抖,又来了。 建隆帝曾在先皇后面前许诺他家王爷娶亲自由,建隆帝不干涉。 自他家王爷十六岁出宫立府,每一年建隆帝变着法子催王爷早日成亲。 “他可真是本王的好父王,当年,本王怎么没见他点头同意。”萧凌明眸光微沉,淡淡地说道。 当年萧凌明封王时,曾戏言要求娶慕容家嫡长女为妃,建隆帝明知此事却将慕容家嫡长女慕容芙赐婚安王爷萧凌安,对外宣称智空大师批命,说慕容芙的命格与安王爷最为匹配。 皇长子还没成亲,倒是把家世深厚的慕容家许给二皇子,这事放在哪都是奇谈。 “顺儿,他们都说当年慕容芙之死与本王有关,你觉得了?”萧凌明旧事重提道。 “当年之事怎么可能和王爷有关,明明是芙姐自己体弱,一场倒春寒要了她的命,这能怪谁,只能怪红颜薄命。”刘顺感叹道。 “那位可不这样想。”萧凌明青丝撒在肩上,身背椅背,慵懒道,“随他的意,本王不屑。” 春风透过窗牖吹了进来,满室的烛光被吹得摇曳。 光影打在萧凌明俊美的脸上,这幅皮相倒是让同为男子的刘顺有片刻的失神。 除了脾气差了点,他家王爷真是个完美的人。 “圣上这次替王爷找得是哪家的小姐?”刘顺小声道。 “刘尚书家的刘遇儿”萧凌明道。 刘顺早早将大燕世家贵族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刘遇儿,刘尚书嫡出女,这姑娘身份上没有什么挑剔,但这位小姐生母早逝。 早年被刘尚书以静养之名送至庄子上,这一呆就是七年。 眼看着要嫡女要及笄,才将人接回府教养。 刘顺:“王爷要娶哪位?” 萧凌明扯嘴一笑。 刘顺便知道,王爷没同意这事。 “刘顺,你觉得那位遇姐儿如何?”萧凌明问道。 刘顺:“听说对你一往情深。” 萧凌明听完便不说话了,回回都是找这样的女子。 真是难为他这位‘好父王’。 看似他找的这些女子一片情深,感天动地。 实则都是伪装深情一片,心中到底住着谁?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在这样下去,估计这天下间的戏子都被他这位好父王找干净了。 “圣上是不是又生气砸砚台?”明知答案,但刘顺还是问了一句。 萧凌明:“他是皇上,他有钱。” 刘顺悄悄叹了口气,“王爷,咱们下次还是好好跟圣上说话吧,不然倒是传出你不孝不悌的言论,对你不好。” “呵——”萧凌明冷笑道。 他这样的人不配舒心地活着! 他过得不好,所有人才能开心。 “王爷,你早晚都是要娶亲的,你这婚事该如何是好?”刘顺有些急。 按理说,他一下属没资格操心王爷的婚姻大事,可自从淑仁皇后去世后,王爷就没了亲近之人,如果连他都不为王爷着想,还有谁能想到他们家王爷啊! “此事休得再提。”萧凌明微闭眼,掩下眸中的苦涩。 “那婆子和姑娘吃了刑部二十大板子,按着王爷的吩咐就放了。”刘顺又说,“那两人一瘸一拐地没有出城,反而去了温府,见了温大少爷的随从。” 王爷最近一直在查北防军贪墨之事,现在线索断在温家大少爷温朝易这。 没成想,温大少倒是给他家王爷送上一出美人计。 “王爷,还有一事蹊跷得很,柠姐的人也在监视那二人。”挠着头,想不通,说道,“是不是柠姐在担心王爷安危。” 不禁脑海中就浮现沈柠柠站在马车,冲他抿唇一笑,这一刻萧凌明眸光又暗了几分。 刘顺接着说,“柠姐儿可真是心善,她知道沈嫣二人的消息后,没派人将人寻回来,只是派人偷走了二人的钱袋子。” “心善?”紧蹙的眉松了几分,萧凌明说道,“这可不像个善良人能做出的事儿,她只不过是在给慕容璟和沈嫣一次机会?” 刘顺瞪着两眼睛,满眼的迷惑,机会?听这意思柠姐是不准备放过他们俩了? 萧凌明:“沈柠柠就像那猫,现在慕容璟和沈嫣就是她手中的老鼠,猫都是玩够了老鼠才吃掉。“ 刘顺一脸的苦恼,好不容易有个真心喜欢他家王爷的姑娘,怎么也跟王爷一个秉性,都是黑芝麻馅的汤圆,咬一口里面全是黑的。 “慕容家南边的产业可有探到?”萧凌明问。 刘顺垂着头,道,“我们的人一无所获。” “再探,对慕容大奶奶名下的产业重点探。”萧凌明说,“尽快将两人被逐出族谱和得急症去的消息传给二人。” 一个被家族遗弃贵公子和一个没有身份的弃女,若是听到这消息,只怕他们的情比金坚,就变成了空中阁楼!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20章 我说是巧合,你们信吗? 天刚擦亮,沈氏便出了成阳侯府,急忙忙坐着马车就往城外去了。 沈氏出门没多久,老太太也带着人出了府,准备去老姐妹家走一走,想给两个孙女寻个好后生。 那可不得广撒网,重点打捞。 在老太太出门后,登门送赔礼的慕容越一行人扑了个空。 “柠姐儿,慕容三爷来了,带了好些个红杉木大箱笼。”刘管家跑进练武场,对着练剑沈柠柠道,“说要求见你,想当面给你道歉来着。” 沈柠柠边收剑,边应了声“用不着。” 刘管家看着沈柠柠剑走龙游,一招一式自成一体,小主子什么时候有这样好的武功的? “三爷在花厅被晾了一个时辰了,还是执意要见你。”刘管家为难说。 “不见,还惯着他了不成。”沈柠柠说,“他喜欢等,就让他等着。” 刘管家看过去,沈柠柠又擦起了长樱枪,什么时候练武场多了这么些兵器? 刘管家眼皮直跳跳,他家小主子这是要干嘛? 老太太还想找读书的后生给柠姐儿相看,可瞧着柠姐儿舞枪弄棒的样子,哪家读书的后生敢迎这样的小祖宗进门哟! “还有个事。”刘管家道,“皓哥儿和启哥儿一早就跑到明王府,说是要去找王爷吃酒。” 沈柠柠:“吃酒?” 他俩才多大,能喝酒吗? “说是吃酒,多半是吃茶。”刘管家道,“毕竟明王爷连圣上赏的御酒都不喝。” “明王爷现在的势力这么大吗?连建隆帝的话都敢忤逆?”沈柠柠放回红樱枪问。 “哎哟!柠祖宗!小声点。”妄言皇族,可是大罪,刘管家悄声道,“这还不是因为圣上子嗣缘淡薄,膝下仅有明王爷和安王爷,杀不得。” 沈柠柠点了点头。 虎毒尚且不食子,若建隆帝真杀了萧凌明。 那最开心的莫过于世家大族呢! 建隆帝打下江山如何? 你都断子绝孙了,江山还是得传到外姓人手中? 刘管家看了眼沈柠柠一脸沉思,突然僵住了,老太太的提醒如雷在耳。 “皇家事乱着了。”刘管家跟沈柠柠十分慎重道,“咱们得远远地避开,尤其要远离明王爷。” 沈柠柠给红樱枪换过穗才反应过来,刘管家这话是什么意思。说道:“皓哥儿和启哥儿成天跟明王爷在一起,我也没见刘叔你有意见,怎么到我这,才提了一嘴,你就管起来了?” “那可不一样。”刘管家看着沈柠柠长大,自是疼爱,不舍得责怪,但不妨碍他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沈柠柠,“皓哥儿和启哥儿只要不杀人,不放火,不犯大燕刑法,咱们沈国公府和成阳侯府能保他们一世平安富贵。” 沈柠柠:…… 合着你们对他两兄弟的要求,就这么低! “柠姐儿你可不同。”刘管家道,“女儿家名声多重要,但凡沾惹上了皇家的腥,下半辈子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 慕容越在练武场看见沈柠柠。 此时,沈柠柠正在心不在焉地舞枪,刚才收到消息,那两人去了温府见了温朝易。 前世她和温朝易有过几面之缘,作为温祭酒的嫡长子,温朝易为人谦逊有礼,进退有度。 “年棍,月刀,久练枪!”慕容越称赞道,“柠姐枪法了得。” 沈柠柠收枪,余光扫过风光霁月的慕容越,“三爷说笑了。” 说完,就准备离开。 慕容越起身飞上高台,沈柠柠心下收紧。 相识多年,她竟然不知道慕容越会武功。 “三爷,温朝易是个什么样的人?”沈柠柠突然问道。 慕容越,轻声道,“温朝易?聪明有余,智慧不足。” 温家的慕容家同属世家贵胄,他的评价可比市井流言准确得多。 沈柠柠眸光流转,迟迟没有说话。 沈柠柠这是何意?站在一旁的慕容越眉头不断紧蹙,心下一紧便说道:“温家礼仪传家,家规甚严,万做不出停妻在娶之事,只怕柠姐芳心要错付了。” 沈柠柠一脸迷惑地看着慕容越。 他在说什么吗? “柠姐可知,现在上京城都在传你与璟哥退亲之事?只怕以后柠姐议亲,只会难上加难。”慕容越说。 “柠姐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云姐考虑一二,府上云姐再过几个月也要出热孝了,只怕那时云姐议亲之事恐不会顺利。” 今年八月沈彩云就结束三年的守孝。 她家云姐是软糯的性子,此次她与慕容璟退亲,云姐没有指责她一句,反而处处宽慰她。 想到这,沈柠柠心中一暖。 “三爷多虑了,我云姐儿的婚事不劳三爷操心。”沈柠柠冷眸抬起,说,“云姐儿是威虎大将军独女,更是沈国公府二房嫡长女,只有她不想嫁,没有她嫁不出的说法。” 慕容越微微愣住,随即温和谦逊地说,“柠姐说的是,云姐秀外慧中,必有良缘在等着她.只是,柠姐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二,我知柠姐心中有人……” “停!”沈柠柠叫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你不嫌弃我心中有人,你愿娶我为妻,给我尊重,更愿意等我回头?” 慕容越袖笼中握着折扇的手紧了几分,随即说,“柠姐聪慧,娶妻当娶柠姐这般。” 沈柠柠只是面无表情看着慕容越。 上辈子她所认识的慕容越和这辈子看见的慕容越还真是天差地别。 一个是天上的皓月,端方谦和,陌上如玉。 一个是地上的困兽,步步为营,钻营取巧。 为了慕容家的家族利益,散播退亲之事,步步紧逼。 想到这,沈柠柠目光渐渐收拢起来。 “你所图,所想,我都知道。”对于这个曾经的朋友,沈柠柠想给他留下最后抹遮羞布,“慕容越,以后别来沈国公府了!” 说完,沈柠柠的眸中泛着幽光,转身就要离开。 慕容越下意识拉住要离开的沈柠柠。 沈柠柠以为慕容越要动武,双手下扣慕容越的手臂,慕容越心下大惊,另一只手迎掌拍向沈柠柠。 沈柠柠欺身下压,给慕容越腹部一拳。 四周赶来帮‘柔弱沈柠柠’的仆从,瞬间瞪大眼睛。 沈柠柠:“……” 我说我不会武功,这一切是巧合,你们信吗?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21章 偷听的姐弟四人 “没有。”厅堂内沈氏连喝两杯茶水后,冲老太太摆了摆手,“好后生是有,但看人家的意思,是要等我大哥回来再说。” “等沈括武回来?”老太太生气道,“等他回来都晚了。” “所以我才说没有!”沈氏叹了口气,“那些个好人家都是在我哥手下的人,我哥不点头,谁敢娶他的闺女?” 老太太耸拉着脸,她这边的情况也不好。 几个老姐妹坐一起捋了捋上京城的后生儿郎们,捋过个遍,各有各的不合适。 年龄合适的,家世不合适。 家世合适的,年龄又不行。 家世年龄都合适的,但人家自个也有本事,这样的后生不一定能瞧得上她家。 “娘,你那怎么样?”沈氏开始戳老太太心肺。 老太太恨声道,“没有。” 沈氏一脸愁容,这可就难办了! “婆。”上官端皓在厅堂外就开始喊着。 老太太没应声,这会哪还有什么心情理会外孙。 “娘,你也在。”上官端皓进了厅堂看见沈氏。 兄弟俩走路带风,身上还带着淡淡酒气,老太太鼻子灵,抄起鸡毛掸子就准备打人,这俩小王八犊子才多大的人就敢吃酒? “婆,你听我说。”上官端皓抱着头边躲边喊,“出大事了!” 老太太鸡毛掸子定在空中,又出了什么大事?怎么就不能消停地过安生日子? “今个儿在明王府吃酒,”上官端皓跳脚说,“结果明王爷没安好心。” 明王爷? 不就是萧凌明吗?但没安好心是什么意思?“怎么?王爷终于决定要卖你们哥俩了?” “婆,给你说正经的事了。”上官端皓惊呼道,“那个狗屁王爷喜欢我柠姐姐,他总套我的话,打听我柠姐姐的事。” 萧凌明喜欢沈柠柠? 老太太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脑袋不断想她家柠姐好像也喜欢萧凌明! “幸好我聪明。”上官端皓得意洋洋道,“屁都没告诉他。” 老太太重新坐回罗汉床上,“你俩将当时的情况详细地给我说一遍。” “就是明王爷……” 老太太重拳捶在上官端皓背后,“说事情。” “明王爷喜欢我柠姐姐,在打听我柠姐姐的喜好。”上官端皓长话短说道。 老太太一脸疑问,“没了?” “嗯!”上官端皓鼻声答道。 “他不是顺嘴提一句?”老太太再三问。 “那可不像,三句话又绕回我柠姐姐那儿。”上官瑞启炸毛道,他当时就应该狠狠地扔掉那壶酒,让那个王八王爷喝个鬼。 “他一个正常的王爷不应该啊!”老太太嘀咕,“什么时候瞎的。” 上官瑞启觉出这话不对,“婆,你什么意思?你是赞同明王爷喜欢我柠姐姐?”越说声音越大,“他皇家的人就没个好东西,我柠姐姐多单纯一人,这事我不同意。” 老太太:…… 和着你也知道皇家人不是好东西,那你还成日跟着人家屁股后面转? 事情问完后,吴老太太又说道:“你们两可以走了。” “走?”上官端皓问,“婆,你还没说这事要怎么办?” 老太太睨了眼大外孙子,“看来是我说话太客气了?” “啊?” 老太太瞪了一眼兄弟俩,“你们两可以滚了!” 上官兄弟就被自家外祖母赶出了厅堂,上官端皓耸拉着脑袋站在厅堂门口,扭着看了一眼堂内,“这世上用完就扔最快的人,就是我婆。” 堂内沈氏大吼道,“怎么?你俩不服?” 门外上官端皓听到他娘的这一嗓子,拔腿就跑。 上官瑞启慢一步,“哥,等等我,娘没追出来。” 沈氏看着厅堂外,长长叹了口气,才问道:“娘,萧凌明这事你怎么想?” 萧凌明,萧凌明,老太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明王爷的名讳,越叫脸色越苦。 “娘?”沈氏越说底气越不足,“明王爷其实也蛮好!配咱们柠姐儿不吃亏……” “哎哟!要死了。”老太太拧着眉说道,“你都是做娘的人了!怎么还改不了看脸的毛病,你也不瞅瞅,不得圣上喜欢的王爷能有什么好下场。” 什么嫡庶有别,长幼有序,在这个有后娘就有后爹的建隆帝身上,他喜欢的就是规矩。 就算萧凌明有本事又能怎么样? 他那点本事,在建隆帝面前就算个屁! “哎,哎。”沈氏叹口气,“这可是咱们柠姐儿喜欢的第一个人。” “喜欢有什么用?”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叹口气,说道:“上京城的大户都嫌弃咱们家以前是种田的?” 沈氏纳纳地点了点头。 “明天接着找。”老太太是个不认输的性子,长吁短叹过后,跟沈氏说,“我就不信了找不到了好后生。” 沈氏跟着点头,能怎么办,也只能这样了! 门外两个探着头偷听的双胞胎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他奶看不上明王爷,以后还能和明王爷做好兄弟。 站在兄弟俩身后的沈彩云,蹙着眉,轻声问道:“启哥儿,温府是不是明个儿要办赏花宴?” “云姐姐想去玩?”上官瑞启来了精神,“你总是在院子里闷着,要么就去铺子,都不出去玩,正好明天的宴会咱们一道去玩。” 沈彩云一脸愁容看着傻弟弟。 温府办的这个赏花宴,可不是为了玩,那是变相的相看宴。 现在她奶和她姑为了她们俩的婚事愁得不行,她也没什么好法子,只能去宴会上碰碰运气。 “柠姐儿陪我一起去,行吗?”沈彩云不安的说,“第一次去参加这样的宴会,心中有点忐忑。” 沈柠柠看着沈彩云小心翼翼的模样心疼,点头同意了。 “明个儿就是宴会了,柠姐可是要准备准备?前些个日子,大姑奶奶送来的衣裳,柠姐要不要选一选?”阿绿问。 “不就是一群儒生的赏花会吗?用不着费心,随便选件衣裳就行。”沈柠柠浅呷一口茶,随后说道:“随意些,我可不想抢谁的风头。” 阿绿微皱眉,有些不开心,“柠姐儿说什么浑话了,你可是沈国公嫡女,什么叫不抢别个姑娘风头。” 沈柠柠听出阿绿语气中的不满,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上京城谁不说她是泥腿子的女儿。 有几个认她身份的。 “傻姑娘。”沈柠柠道,“我本和风花雪月的事不沾边,何必专门到人家地盘上讨人嫌了,你说是不是?” “我们柠姐儿有倾城之貌,可比上京城那些徒有其名的娇小姐强不知道多少,可偏偏……外头都说你不好,今个儿咱们怎么样都得正个名.”说着话阿绿就红了眼。 沈柠柠见阿绿不高兴,便放下茶盏,笑着劝道:“要正名也不急这一时,什么事太急了,总是不好的。” 阿绿垂着头,不吱声。 这丫头气性倒是大,沈柠柠无奈道:“去选吧!我今个由你打扮收拾可好?” 阿绿收住了眼泪,鼻音浓重问,“柠姐可要说话算数。” “作算。”沈柠柠道,“但看你迟迟没动作,突然就有些想反悔……” 第22章 咱家就我最丑 翌日,一大早阿绿也不管沈柠柠是不是睡醒,拖着人又是换衣裳,又是梳发髻,硬生生折腾到沈彩云和上官兄弟进门。 沈柠柠困得眼都睁不开,哈欠连连地打招呼。 “这是我柠姐姐吗?”上官瑞启惊叫,“快掐我下,怎么感觉是天仙。” 上官端皓伸着魔掌靠近上官瑞启,上官瑞启跳起脚躲在沈彩云身后,“哥,不要你掐。” “那我来。”沈柠柠说道。 上官瑞启抬头就看见穿着海棠红交领锦裙款款而至的沈柠柠。 “柠姐姐,你真好看。”瑞启跳到去,拉着沈柠柠的手臂,转着圈,“我姐姐莫不是天仙变的?” “尽胡说”沈柠柠笑道,“在外面可不能这样说话,别让人笑话了。” “我也觉得柠姐儿跟天仙似的.”沈彩云愁容满面,“咱们家就我长得丑……” ”谁说你丑了?”沈柠柠怒道。 “奶和姑都说过的。”沈彩云一点也不生气自家妹子打断她的话,“还不止说一次。” 沈柠柠嘴巴抿成一条线。 “我长得丑,识字也不全。”沈彩云分析道,“但我命好,生在沈家,不愁吃穿,就是不知道以后能嫁得出去吗?” 沈柠柠拉过沈彩云的手,“怎么嫁不出去了?上京城的姑娘总是端着娇娇柔柔的作派,你平常管着咱们家的铺子,做事干脆又利索,未必不如娇柔模样,我看就一顶一的做得好。” “就是,我云姐姐还会骑马。”上官端皓说,“在我心中也是一顶一的好。” “谁要敢说我云姐姐一句不好。”上官瑞启朝拳头上哈口气道,“我就揍谁。” 沈彩云扑噗笑出声,将上官瑞启的拳头拉下来。 “平日里不是跟你说了吗?”沈彩云无奈道,“咱们不能老用拳头解决事情。” “那我下次悄悄地打?”上官瑞启说。 沈彩云:“……” 我这话,是这意思吗? 刘管家早早地便备好了马车,这会正在府门前等着小主子们。 沈柠柠走出朱红府门时,刘管家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等将他们送上马车,才忍不住呢喃道,“咱们家柠姐儿什么时候变这么好看的?” 趴在马车窄牖上的上官瑞启,听了一耳,大声回道,“我柠姐姐本来就好看。” 刘管家讪笑着,挥手示意马车可以出发了。 马车滚滚向前,温府的管家远远地看着成阳侯府的马车眼前一亮,便赶紧迎上前。 上官瑞启和上官端皓两兄弟不等马凳搭好就跳下马车。 一旁拿着马凳的管家瞠目结舌,这成阳侯府的少爷真是‘别具一格’。 当管家看见沈彩云时,眼中闪过惊讶,文静娴雅的模样出落的不比上京城贵女差。 随后沈柠柠下马车时,温府的管家片刻失神,这般模样的女子在世间可是难得一见。 温府管家收回目光,笑着道:“我家少爷已在花厅上等候许久,成阳侯世子和启哥儿可算是来了。” 上官端皓淡淡地说,“出门时,等了一会儿姐姐们,就稍晚了些。” 姐姐们? 能让成阳侯世子叫姐姐的,那应该是沈国公府和威虎大将军府的小主子们。 但传言两家的小主子们都性格乖张,模样粗鄙不堪,但眼前这两个女子,容貌都不差,尤其是海裳红锦服的那位,分明生了张极好的颜。 管家思忖许久,谨慎地没有去提及沈柠柠和沈彩云的身份,只是对着她们颇有规矩的说道:“世子爷,启哥儿,二位姑娘,里面请。” 上官兄弟一左右护在沈彩云和沈柠柠身侧向前走。 “姐姐们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若是有不长眼的跳出来,姐姐们只管报我的成阳侯府地名。”上官端皓小胸脯一挺得意地说。 “咱们是来参加宴会,又不是打架。”沈柠柠点了点上官端皓的头,“这就是让姑知道,小心又要训斥你败坏成阳侯府名声。” 上官端皓一听到沈氏,忙回头瞅了眼,还好只是说说,吓得他以为,他娘就站在他身后。 姐弟四人到了花厅,因着他们的身份,在场的公子哥和小姐们面上恭敬,纷纷起身迎接。 作为主人的温朝易,更是笑迎上前,“世子和启哥儿总算是来了,我都以为你们要放我鸽子了。” 温朝易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好客,父亲在世时,就极力促成成阳侯府与温府多多交善。 “这两位是?”温朝易从沈柠柠进花厅时,目光便落在她身上,在和兄弟俩寒暄几句后,话又落回沈家姐妹身上。 “这位是我柠姐姐。”上官端皓一脸得意道,“这位是我云姐姐。” 吴老太太自知世家贵胄看不上他们的出身,鲜少让沈家姐妹参加宴会,温朝易只是听说过两姐妹名讳,却从未见过两姐妹的容貌。 沈柠柠看着温朝易,微点头以示打招呼。 温朝易先惊艳地一愣,随后眸中一闪而过的厌恶,“原来是柠姐儿和云姐儿,还真百闻不如一见。” 沈柠柠眸光微沉,笑不达眼底,以示回应温朝易的话。 世家自视清高,向来对泥腿子出身的沈国公府,既是羡慕他手握重兵、简在帝心,又嫌弃他们的出身低鄙不堪。 只是她没想到温朝易,这个被父亲看好的后生,也是如此态度。 但如今在别人的地盘上,说什么她也得稳住端庄大方的形象。 花厅内男女同席而坐,姐弟四个挨在一起。 眼前的糕点酒水看得出主人的用心,但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偶尔瞥一眼上座的温朝易。 今个儿温朝易将席面摆在花厅,男子们大多聚在一起大谈特谈学问上的东西。 不少女子坐不住,起身赏花,其中还有女子壮着胆子邀请沈国公府姐妹俩一起。 沈柠柠兴致缺缺,不愿动,沈彩云一直笑脸相迎,但兄弟俩觉得姐姐们坐着无趣,这样和在府内又有什么不同,撒娇着让姐姐们也跟着去玩。 沈柠柠虽心中没什么想法。 但在外面总是要多给弟弟们面子,便跟着云姐儿出去了。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23章 堂堂国公千金,这都不知道 温府花园内,花团锦簇,满园芬芳。 沈柠柠看着满园的盛开的牡丹,目光淡淡,她对花卉并无多大兴趣,对她而言,在太平盛世时,这只不过是大众的消遣罢了。 沈彩云在一旁小声惊呼道:“这个季节竟然能看见牡丹,倒是新奇。” “这有什么值得惊奇的?”身后走来一女子,她看向姐妹俩目光颇为不屑,“这是金阁,若是精心培养的话,可以比平常的牡丹早开花半月有余,堂堂国公千金,竟然连这个也不知道?” 沈柠柠侧头一看,说话的女子,她知道是谁,刘尚书的嫡长女刘遇儿,长相清丽。 在她印象中,刘遇儿生母出自园艺世家,一想到她的身世,就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便觉得可怜。 明明是世家贵女,本应该喜乐一生,却被生父放养庄子几载,现在为了利益又被刘尚书接回京中,实在是可怜。 “嗯。”沈柠柠淡淡说,“你懂得蛮多?你喜欢牡丹?” “嗯,不喜欢,我喜欢……”刘遇儿话说一半戛然而止,阴阴怪气地来一句,“土妞。” 沈彩云脸涨得通红,“你……” 沈柠柠拦下沈彩云,随后说道:“遇姐儿母亲在世时,尚书府的园林是京中一美,现在遇姐儿归京,听说尚书府内多年不开的海棠,今年开得格外艳丽,想来这应该是遇姐的功劳。” 刘遇儿原以为沈柠柠会仗着沈国公府嫡女身份侮骂自己一番,却没想她根本不在意自己说她土,反倒是夸她养得海棠好。 要知道,世家贵族教养子女都是以君子六艺五德为标准,就算她不喜欢这些,也要为了父亲不断学习,一时间被人戳破了心思,她恼羞成怒道,“你,你胡说什么?我可是尚书府的嫡小姐,怎么可能去做那样粗鄙的事?” “是吗?”沈柠柠看着刘遇儿淡淡说:“那下次遇姐可记得将圆帽戴严实些,你脖子上和脸上的肤色可是不同的。” 站在沈柠柠身旁的刘遇儿别扭地将手搭在脖颈处,脸色一点点羞恼起来。 沈柠柠看着刘遇儿,随后笑道,“我喜欢骑马,喜射箭,爱舞刀,世人皆说这样粗鄙,可我本性如此,只有这样我才活得轻松!” 沈柠柠说完,便带着沈彩云离开。 刘遇儿站在牡丹前许久,眼神越发迷离,忽然想起在庄子上的日子,她看着母亲留下手扎一步步选花育种,种出母亲手扎中一朵朵娇美的花,那种喜悦简单且纯粹。 只是回了京,身边的女子都是柔弱美丽的,十指不沾阳春水。久而久之,她为了不让旁人觉得她与众不同,就也喜欢诗文和刺绣。 “柠姐儿何必同她讲那么多。”沈彩云想起刚才刘遇儿趾高气扬,便不喜,“哪有人一上来就说别人土。” “我的好云姐儿,咱们本就是从乡下来的,土不土妞就是个称呼,难不成你真这么在乎?。”沈柠柠道,“咱们活得开心就好,就像奶说,那些都是身外的事。” 沈彩云微愣,随即一笑,“柠姐儿聪慧。” 沈柠柠声音本就不小,刘遇儿听了一耳朵,她侧过头看着姐妹俩的身影,眼眶泛起了红,身边的婢女瞧见了心疼道,“遇姐儿……” 刘遇儿苦笑一声,“她没有说错,我们这种人活得累。” “遇姐儿你不要这样。”丫鬟安慰说,“你是尚书小姐,以后都会好的。” 刘遇儿站直了身,随后苦笑,“好?我那个父亲……罢了,到底是我自己在装糊涂!” “遇姐儿……”婢女瞬间不知说什么,只能陪着自家主子伤心。 沈柠柠倒不在乎这些,带着沈彩云继续往前走,府内着锦衣华服的女子们穿梭在牡丹花中,她却觉得无趣,便坐在石凳上看着花丛中的小姑娘们。 “柠姐儿,可是想玩?”沈彩云问。 沈柠柠却摇摇头。 她活得张扬,性子不知收敛,以前也曾这般如女儿家玩闹,但自从上过沙场,这一切都觉得无趣极了,大约是战场磨了她的心性,少女的天真烂漫都死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了。 沈彩云看着沈柠柠莫名心疼,奶说过,只要经历过苦难的人,心性才会成长,可柠姐本应该天真烂漫,现在的心性却越发老成。 “柠姐儿。”沈彩云牵着沈柠柠的手,“什么事都有姐在,你别胡思乱想。” 沈柠柠一脸的迷惑,云姐儿又在脑补什么? 温朝易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说道,“柠姐儿和云姐儿怎么坐在这,可是不喜欢这满院的牡丹?” 沈柠柠看了眼温朝易,然后缓声道,“不过是花草罢了,没有所谓的喜欢或者不喜欢。” 温朝易仿佛看不见沈柠柠的敷衍,随即浅笑地说,“那不知柠姐喜欢什么?” 沈柠柠抬头看着温朝易,淡淡说,“我喜欢安静。” 沈彩云忙补充,“柠姐儿性子娴静了些。” 温朝易面上一僵,随即,“呵呵——”以笑掩盖尴尬,“女子多为娴静,如此甚好。” “嗯。”沈柠柠正准备说话,沈彩云忙拉住她,生怕这位再说句话,把人尴尬死。 “听闻温府布局,都是温祭酒大人亲自设计?”沈彩云问。 “父亲素爱山水,府中布置多为仿照。”温朝易解释说,“不如我带二位去逛逛园子如何?” 沈柠柠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但对上沈彩云哀求的眼神,有这样的姐妹,你还能怎么办? 宠着呗! 沈柠柠木然地点着头,逛起了园子。 温府布置看似朴素,但却处处透着雅致,所用装饰皆为精品。 此时,阿绿碎步跑向沈柠柠,沈柠柠看到阿绿时,莫名心下一紧。 “柠姐儿。”阿绿伏耳小声道,“皓哥儿和启哥儿不见了!” 第24章 被下药的双胞胎 沈柠柠偏头看向温朝易,冷声问道:“皓哥儿和启哥儿呢?” 沈柠柠忽然冷下来的眸布满杀气,温朝易对上这样的眸光,浅笑的嘴角陡然僵住,只觉遍体生寒,下意识打了个寒战,但还是镇定的笑道,“他们俩喝多了,应该是去休息了。” 沈柠柠看着温朝易笑不达眼底的眸,“既然我弟弟们喝多,那便不多打扰,他们哥俩现在在何处?” “还是让启哥儿和皓哥儿稍作休息,酒醒后再归府也不迟。”温朝浅笑,转换话题道,“我父亲设计的流水亭在京城甚是出名,不如我带柠姐和云姐过去瞧瞧。” 沈柠柠冷眸扫过温朝易,他身边的小厮偶然对上沈柠柠满目杀气,他没有温朝易的好定性,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垂在身前交叠的双手紧握,青筋可见。 沈柠柠一把抄起小厮的袍领,怒吼道,“我弟弟们在何处?” 那个小厮两条腿打颤,身形晃动,看着沈柠柠目眦欲裂的眸,断断续续地说,“后院……” 沈柠柠狠扔那个小厮在地上,提起裙摆就往温府后院冲。 温朝易此时反应过来,忙伸手去拦,奈何刚伸手,就被沈柠柠一脚踹飞到柱子前。 或许在旁人看来,沈柠柠这一脚并不重,但对于行军打战多年的她而言,怎么样能快速踢断一个人的肋骨,她是最为清楚,这一脚她用了十足的力。 温朝易背撞圆柱,身体不断下滑,瘫坐在地上许久,依靠自己的力量迟迟站不起来,最终还是那个小厮扶起他,“大公子……” 温朝易只感觉钻心的痛,不断蔓延至四肢,眸下全是狠厉,看着沈柠柠跑远。 站在一旁的沈彩云现下反应过来,恶狠狠地瞪了温朝易一眼,忙提起裙摆就跟着沈柠柠消失的方向跑去。 她是沈国公府,脾气秉性最温柔的,但泥人也有三分气性,更别提现在温府触碰了她的底线,伤她家人。 沈柠柠站在叉路口,往左是温朝易妾室的厢房,往右是温家女的内院。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弟弟们被带到了温朝易那边。 到了苑门前,守着的两个侍卫,她看着眼熟,这二人早先站在温朝易身边过,两人想要拦住她,就听到吉祥喊,“柠姐儿。” 沈柠柠眉心紧蹙,抽出掩在腰封上的鞭子,笔走龙蛇地将两个侍卫绑住,吉祥踹倒绑住一团的侍卫,快跑到沈柠柠面前,他嘴角乌紫,额头上顶着包,沈柠柠一把擒住吉祥袍领,“启哥儿和皓哥儿呢?” “柠姐儿,公子们被带进这院子,便不见了。”吉祥红着眼说,“柠姐,怎么办?” 沈柠柠弯下腰,抽出侍卫的弯刀,递给吉祥,目光越发清冷,“吉祥,绾宁教你的武功,你今个应该用上了,堵在这门口,任何人不许放进来。” 吉祥是她给弟弟们培养着的侍卫。 他学的都是取人性命的狠招,只怕这次是碍于弟弟们的行踪,迟迟不敢动手。 沈柠柠心中忐忑,但脚下坚定地快步身院内走去,直到绕到后厢房,沈柠柠才远远地看见两个婢女,一个欲推开厢房门,另一个迎着走来,说道,“这位小姐,这是后院,还请离开。” 沈柠柠目光越发清冷,不理这个婢女。 这个婢女伸手想拦住沈柠柠去路,下一瞬间,沈柠柠猛抬手,狠扇一巴掌将这个女子扇出踉跄,随即怒吼道:“滚!” 另一个婢女想去扶趴在地上的这个婢女,却发现腿软,被沈柠柠吓得瘫软在地。 沈柠柠缓缓打开门。 门推开后,浓烈的催情香让沈柠柠下意识屏住呼吸。 上官端皓和上官瑞启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躺在软榻上,见他们俩面色不正常的红晕。 沈柠柠眼中盛满怒火越发浓厚,走过去劈晕上官瑞启,弯下腰抓起他的胳膊,猛地用力将人架了起来。 随后同样将上官端皓搭在另一支肩上,半大的小子很有重量,沈柠柠脸憋得通红,但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外移。 她们走出厢房时,外面的两个婢女脸都吓白了,想起身拉住沈柠柠,但被沈柠柠一个眼神止住。 沈柠柠就这样扛着双胞胎往外走,直到走到院门前时,原本还在交战的两方人才停下了手。 发髻凌乱的沈彩云忙跑到沈柠柠面前,颤微微叫着,“启哥儿,皓哥儿。”强忍的泪水最终落了下来。 阿绿忙上前,和沈彩云一起将昏迷不睡的上官瑞启接了过去。 吉祥在放倒最后一个人,长刀一扔,急忙接过上官端皓。 沈柠柠抬头,看被人搀扶着的温朝易站在人群后面,冷声道:“好一个温府,还当真了不得,请人过府赏花,然后下药迷晕我弟弟们,还想打杀我云姐儿,我竟不知,现在上京城,温府已到了可以只手遮天的地步!” “柠姐,是在下的过错,没有做到规劝之责,让启哥儿和皓哥儿醉了酒。”缓步上前,温朝易拱手道,“本想等两个公子在后院稍作休息,酒醒便送几位归府,没成想倒让柠姐误会了。” 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嘴,这是要将事情撇得干干净净。 沈柠柠冷眸凝视温朝易:“今日之事,你们温府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抬脚离开时,或许是沈柠柠周身的杀伐气太瘆人,她往前走时,路自然打开一条道。 \u0003\u0003\u0003 第25章 老太太说,你爹是个糊涂的 沈柠柠带着双胞胎兄弟俩归府的时候,吴老太太和沈氏已收到消息等在府门前。 “柠姐儿,你可有受伤?”老太太看着发髻散松的沈柠柠下了马车,顿时满眼心疼。 沈柠柠摇了摇头,招呼人将兄弟俩抬进府,“我们没事,但弟弟们被下了药。” 平常炸呼呼,没有一刻安静的哥俩被抬下马车时,老太太顿时被吓得,脸都白了,随后想到她闺女,“珍儿?” 回头看向沈氏。 沈氏身体摇曳,仿佛看到她的绾宁的棺木,也是这样被人抬进成阳侯府,再也没有醒过来。 沈柠柠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姑,没事了,我会保护弟弟。” 听到这话,沈氏的盈满眼眶的泪水,最终无声的落下,紧紧的握住沈柠柠的手。 老太太眼眶微红,忍住现在去撕了温府的打算。 给温府脸了! 等她家这哥俩醒了,她就要去撕了温朝易,第二个她就去撕了温祭酒,至于这事和温祭酒有关系吗? 这事出在你温府,老太太表示,那就有关系! 吃过解毒丸的哥俩一直处于昏睡状态,所有人都在等他们醒。 这期间老太太坐在圆凳上运气,在心中不断地拜佛,求她家这哥俩能逢凶化吉,一边还握紧拳头,准备随时出发去撕人。 沈柠柠在担心哥俩的同时,回头看着自家老太太是不是被吓着了,一瞅就见自家祖母满脸狰狞,顿时吓得呆住了,她怎么忘记了,她家老太太什么性格,这是准备去撕人了吗? 那不就如了温朝易的愿,将所有的事推给那两个婢女,一句爬床媚主,温朝易什么事都沾不上,反而是沈国公府会落下个仗势欺人,步步紧逼的名声。 沈柠柠眸光流转,对着老太太道:“奶,我头痛,我好像中毒了。” “柠姐儿,怎么了。”老太太急得拉过沈柠柠看。 “奶,让刘叔拿着牌子去请太医,我这头晕得慌。”沈柠柠往老太太怀中一歪,人就倚在老太太怀中,老太太推了一把,没推动后,更心疼了。 “刘权!”老太太急呼,“快拿我牌子进宫,请太医,要快。” 刘管家连声应着出了庭院,边跑边琢磨,柠姐面色红润,死死扣着老太太,怎么也不像生病的人。 看着刘管家跑远,沈柠柠才从老太太怀中坐起,“奶,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吴老太太脸上担忧还没下去,此刻脑子却清醒了不少。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沈柠柠背后。 “娘,柠姐儿还难受着了。”沈氏阻止道。 “她难受?”老太太巴掌啪啪地落在沈柠柠背上,“这死丫头,这是要我老太婆的命啊,是不是,是不是,你给我说。” “娘。”沈氏拉过沈柠柠,逃离铁沙掌,就要护着沈柠柠,“她还病着了,可经不住你这样打。” “你边儿去。”老太太一把将闺女推到一旁,怒声道,“她这死丫头,没见过咒自个生病的,这么不懂事!” 沈氏护人的姿势僵住,叹了口气,假装生病这事,她家的柠姐是怎么想的?就不怕把老太太急出个毛病来? “等会太医院的人来了,一诊就知道你什么毛病都没有,你说你图啥,到时人家一听,沈国公府大姑娘病到请太医,你要怎么办?请家会娶个病秧子回去?” 沈柠柠还没怎么样,沈氏心头一紧,是啊!这名声若是留下了,柠姐以后怎么嫁人? “就说是给我请的。”沈彩云接过话。 “不行。”沈柠柠大声道,“这太医是给启哥儿和皓哥儿请的,人都中毒不醒了,咱们这事可不能给温府的人瞒着。” 老太太:…… 要死了,她这孙女什么时候会玩心眼的,之前这位但凡有点心眼也不会被人骗得团团转。 上官端皓这时睁开了眼,声音嘶哑的说道,“我要喝水!” 老太太听到声,腾地站起身,就往床榻边上去,“哎哟!老天保佑哟!”老太太脚一软坐在床边,“你这死小子,还有哪儿难受?” 沈氏递过茶盏,上官端皓连喝了两杯,然后说道,“我没事!” “没用的东西,平日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我同你讲了多少遍,凡事都要谨慎小心,小心谨慎,被人下药了都不知道!”沈氏看着上官端皓泛白的面颊,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娘,你被人下药,你知道啊?”上官端皓小声呢喃道。 沈氏抬手要拍上官端皓,最终还是没忍心打在他身上。 “我怎么生了你俩个蠢东西,你娘我的精明一点也没学会。”沈氏边说边戳他的脑袋。 吴老太太一把推开沈氏,“有你这么说孩子的吗?这哥俩受了多大的罪。” 沈氏的眼泪都惊住了。 娘,你还记得你是怎么骂你闺女的吗? 沈柠柠将果脯往上官端皓嘴巴塞,成阳侯府秘制的解毒丸什么都好,就是苦味太大,“柠姐姐,谢谢你!” 沈柠柠问,“是谢我救你,还是谢我喂你果脯?” “都有!”表情难过的上官端皓,说,“爹在时,经常让我和瑞启多多和温朝易相处,他说见贤思齐,所以我们俩听了话。” 说到这,上官端皓两条眉毛皱成毛毛虫,过了会又说道,“我们都和温朝易往日无怨,近来没仇,可他为什么要害我和瑞启?” 沈柠柠暗下叹口气,以前温府与成阳侯府关系融洽,她父亲还多次在圣上面前为温府美言。 温知书如今能坐上国子监祭酒的位置,其中有不少是她父亲的功劳。 父亲若泉下有知,知道他曾经提携过的温府以及温朝易,如今正对着他子女下黑手,想来得多寒心! “你爹就是个没长脑子的货!”老太太痛心疾首道,“当初我就说了,拿笔杆子的和拿刀的走不到一起,你爹非不信。” “奶,那会不是温府上赶着巴结咱们吗?”沈柠柠问。 “屁!”老太太怒道,“是皓哥儿为了让上官家改门庭,上赶着给人做嫁衣,否则三品官员的温知书能升到现在的正二品,都是上官靖这个蠢的帮衬着才成事的!” 沈氏耸拉着脑袋,小声说,“这事也不能全怪靖哥,温府多会来事,靖哥和绾宁都喜欢看兵书,我们府上私藏版的兵书都是他们送的,能不帮衬他们一二吗?” “姑,那些兵书不是慕容家送的吗?”她和父亲酷爱研究兵法,府内兵书如云,沈柠柠一直认为这些兵书是慕容越送的。 “慕容家和温家是姻亲,两家藏书多会相互借阅,抄录私藏,所以所存书籍确有不少相似的。”沈氏说,“但咱们府上大多兵书都是温府送的。” 沈柠柠微眯眼,没想到温家和慕容家竟然是姻亲关系!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26章 大胆怀疑,小心推断 “姑,温家谁嫁入了慕容家?”沈柠柠心下已有答案,但这事还得让不能光她一个人想明白。 沈氏一愣,谁嫁进慕容家? “温祭酒的妹子是不是嫁给了慕容家老大?”老太太接过话,慕容家也不是好东西,慕容越那个小瘪犊子一心想娶她家柠姐,做他的梦,她能看着她家姑娘进火坑了! 沈柠柠引着所有人往下想,说道,“这样按辈分算,慕容清是不是要叫温祭酒一声舅舅!叫温朝易一声表哥!” 老太太猛拍大腿,站起身,“我就知道,慕容家不是个好货,反了他了。” 一直没吭声,大气都不敢喘的沈彩云这时茫然地道,“奶,你知道什么了?” “温朝易这个王八犊子这是为了给慕容清报仇,才下药要害我家皓哥儿和启哥儿。”老太太没好气地跟沈彩云解释。 “那奶,你现在要去哪?”沈彩云急得忙问。 沈柠柠眼疾手快忙抱住自家老太太往外冲的身体,“奶,咱们没凭没据,全靠自个推断,你打上别人府门也没理!” “娘,咱们这事不能打上府,咱们得去找圣上评评理!”沈氏跟着劝道,“竟敢给咱们下绊子,那就得受着咱们的怒火!” 老太太听到这话,顿住了脚步,“对,咱们家可不能把这个亏给咽下去!” 凌乱的脚步声后传到众人耳朵,刘管家将半个太医院的人都哭来了。 沈柠柠看着满屋的太医,心下便了然,这事已惊动了圣上,温府想要大事化小,只能是痴人做梦。 “皓哥儿和启哥儿,怎么样?”沈柠柠问。 许太医把完脉,这才站起身写方子,“两位公子中了特制的迷神药,不同于盗贼和土匪惯的迷神药,中了这迷神药六感惊于常人,今日下毒之人恐怕是担心两位公子半路醒来,便下得多一般用量重些!” 六感惊于常人? 若今日她没找到皓哥儿和启哥儿,那婢女所做之事,岂不是他们都会知道? 他们才多大,这是想毁了皓哥和启哥。 沈柠柠眸光似冰,沉声道,“可会伤了身子?” “幸好两位公子及时吃了解毒丸,降低了毒性,不然终对身体有碍,如今只需静养此时日便好,就能恢复如初。”许太医边说,边写方子,“这下药之人歹毒,沈国公与威虎将军不在府内,老太太可要小心此。” 老太太恨恨道,“好一个温府。” 许太医低下头,他为什么要多那一嘴?这不就火上浇油吗?老太太这架势可是要去吃人? 沈柠柠:“太医有劳了,自从舍弟中毒后,我时常头晕,可能为我诊脉一二。” “死丫头,你边去。”老太太恶声警告沈柠柠,随后转头对太医说道,“给我老婆子看看。” 太医们挨个给老太太请过脉后,一时脸色难看至极。 老太太脉搏强劲,比不少年轻人都好。 可她老人家不是说头疼,就是心疼。 “哎哟!我老婆子是不是要死了。”吴老太太捂着胸口说,“不用瞒我,我知道的,现在人都骑我脖子上了,我老太婆没用了,护不住自己孙子,孙女了。” 听到这话,许太医虚抹额头必不存在的汗,他不应该答应明王爷来这一趟。 屋门外站的一排排侍卫。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是有人惹了老太太,老太太想要借他们太医院的手收拾人。 若今个诊不出老太太‘身体抱恙’,估计他们难出沈国公府门。 “老太太身体确实有大病,这都是怒火攻心所致,需要好生滋补,休养生息。”许太医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四周的同僚瞪大眼看着他,“成阳侯府两位公子此次中毒颇深,还需要好生调养,否则有碍寿命,由此可见,下毒的人的歹毒,如今成阳侯已不在,还请老夫人多多保重身体,多为沈大姑奶奶考虑一二。” 老太太顿时感觉呼吸都顺了,拍着许太医羸弱的肩膀道,“这个后生是个好的。”老太太看向许太医身后的众太医,“你们可听清楚了?” 众太医愣愣点着头,老太太笑起来皱纹更深了,扫过众人时,看着沈彩云一脸崇拜地看着许太医。 这后生可以,脑子灵活,配得上她家云姐儿。 老太太:“许太医,今日多大?可有婚配?” 许太医一脸迷茫的神色,老太太这是要干嘛?随即先点头又摇头。 “有还是没有?”老太太急了,“婆婆妈妈的,干脆点!” “早年家中给安排过未婚妻。”许太医忐忑说,“只是还没能等到成亲,人就香消玉殒了。” 老太太喜笑颜开,但嘴上却是说,“哎哟!可怜的后生。” “彩云,你帮奶送送许太医。”老太太拍着涨红脸的沈彩云,好好的孙女怎么是个木头。 随后转头看到糟心的沈柠柠,“该干嘛干嘛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沈柠柠听着打更声,老太太估计今个撕不了人,她就放心地离开了。 吴老太太是最为护犊子的,哪里能忍受温府明目张胆的陷害,所以翌日一早,简单打理下,就准备进宫。 刚出了正院就撞到守着她到来的沈氏和沈柠柠。 “你去干嘛!”老太太看着沈柠柠,“给我安安生生地待在府里,哪里也不要去。” 这事可不能由着自家老太太,宫中还有个搅事的继后,沈柠柠粘着老太太上了马车,被老太太一路嫌弃。 马车摇摇晃晃,昨个沈柠柠将事情始末分析了一夜,这会正是瞌睡时,身子一歪,人就依偎在自家老太太怀中。 老太太先是嫌弃,推了沈柠柠一把,没推动。 然后重重叹了一口气,把手放在孙女的后背,轻轻地拍了拍。 沈柠柠就在自家老太太的怀中,安安心心地闭上了眼,有祖母在多好啊! 吴老太太忧愁慢慢爬满额间,她到底该给孙女找什么样的人家?一个退亲就能引出这么多事,她这孙女的婚事可不能再拖了。 \u0003\u0003\u0003 第27章 老太太要告状 建隆帝昨日就已知道沈国公府出了事情,以建隆帝和老太太的关系,又怎么会不知道她这个老太君的脾气性子呢! 所以一早,宫门前就有内侍侯着了。 吴老太太和沈氏携沈柠柠下马车,行至宫门,就看着候在那里的王内侍。 王内侍是个讨巧聪明的,没等她们反应过来,便碎步子快迎到她们面前:“老太君,圣上听说您今个要入宫,早早地就让咱家在这等着了!” 老太太笑得脸上皱都深了,对着王内侍问道,“圣上近来身体可好?” “好着了!昨个圣上看到威虎将军送上来的奏折,还惦念着你老,没想到今个老太君就来了!”王内侍一边说着,一边引着老太太往凤仪殿去。 沈柠柠跟在后面,听着自家老太太和王内侍的寒暄,这些话,她耳熟得很,她家两舅舅好像约定好一样,每次的军情奏折都是先讲正事,结尾处必恭祝圣上龙体金安,最后必会恳请圣上,多多照顾自家老太太。 没多久就到了凤仪殿,王内侍引着三人进去,建隆帝早就等在那里了。 沈柠柠跟着老太太和沈氏正欲跪拜,“皇上,万岁万……” “老太君,快快请起。”建隆帝忙扶起老太太,随后便有宫人安排落座。 建隆帝早年落难,老太太那会生活也很拮据,但还是执意要救落难的建隆帝。 建隆帝一直念着这份情,也正因为如此,对老太太格外开恩。 “老太君你难得入宫,可是为了成阳侯双胞胎的事?”建隆帝端起茶盏,随后问道。 “圣上圣明,我家的启哥儿和皓哥儿是多乖巧、懂事的孩子,竟然遭到这样的暗算。”老太太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若不是我家柠姐儿留了个心眼,如今都不知道会出多大的事!” 建隆帝放下茶盏,满脸无奈,“成阳侯家两个孩子,朕也是听说过的,上能拆得了国子监,下能跳得了护城河,还能叫人欺负了去?” “圣上,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看向四周,没有看见继后的人,老太太不服气道,“我家那两孩子拆国子监那事,是被慕容清栽赃陷害的;跳护城河这事,全上京城的百姓都知道,那可是为了救人,做的可是积功德的事。” 建隆帝不作声,接着呷了口茶。 老太太倒呼一口气,这事她给继后记下了,枕边风吹得一个帝王五迷三道。 “他们温府不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个人依靠吗?就可劲地欺负我这可怜的外孙子,孙女们。”老太太越说越来气。 建隆帝见老太太,不免有些头痛,“沈括武和沈括松是为大燕征战沙场,什么叫做孤儿寡母了,这不是还有朕在吗?老太君!” 老太太顿时红了眼,嘴抿成一条线,别过头不再说话,俨然一副委屈相。 建隆帝跟吴老太太相识多年,对于老太太的招数自是熟悉,第一次看见老太太不撒泼,一副受了莫大苦难的样子,这心情也开始微妙起来。 “这事朕已命人去查了,到时候必给你老一个明明白白。”建隆帝说。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温家小子是主谋,他看我家,那哥俩折了他表弟慕容清的前程,他这是要向我成阳侯府报仇, 圣上啊!我成阳侯府可是武将出身,这要是伤了我这外孙子的身体,这以后还怎么带兵打仗,要是有什么三长二短……”老太太说着就开始流下了眼泪。 沈柠柠站在一旁,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家老太太,虽然是提前说好的戏,但这眼泪哭得她心疼,吧嗒吧嗒的,都掉进人心窝里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建隆帝也跟着心疼起来,赶紧让内侍奉上帕子,“老太君,你这是做什么,朕也没说不给你做主。” “我家珍儿命苦啊!上官靖是个短命的,早早地去了,就留下他们母子四人相依为命,后面,绾宁也走了, 现在偌大的成阳侯府就剩下这对双胞胎兄弟了, 他们要是出什么事,我到了地府,怎么跟我那短命的女婿交代……”老太太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建隆帝表情开始龟裂,说道,“行,行,朕今个儿怎么样都会跟你和成阳侯府一个交代。” 说话间,殿外传来内侍通禀声,“圣上,温祭酒大人求见。” “进来。”建隆帝冲门外道。 老太太听到温祭酒来了,忙抻了抻衣裳,又变回了随时能撕人的状态。 沈柠柠忙将茶水奉到自家老太太面前,这得好好消消火,现在老太太去撕人,那咱们前面做的事,可不就白忙活了。 温祭酒的小腿肚刚跨进大殿的门槛,一声冷笑传入他耳朵,顺声看去,看到老太太十分狰狞的面目。 若不是身边的内侍搀扶温祭酒,只怕这会人已摔倒在地。 温祭酒深呼一口气,稳下心神后赶紧进来跪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建隆帝看着温祭酒的样子,便知道这也是来告状的,问道,“温爱卿不是告假了吗?怎么今个儿又进宫?” 对上这位血洗皇宫才坐上皇位的建隆帝,没有几个从世家大族走出来的臣子内心是不惧怕的他。 想当初建隆帝带兵入宫,一时间有多少世家大族丢了命! 想到这,温祭酒更加拘束了,沉声道,“圣上,臣进宫是为了给我儿温朝易讨个公道。” 老太太呼地扭过头,瞪眼瞧着温祭酒。 温祭酒对这一幕太熟悉了,当初成贤街上,老太太就是这幅模样。 他相信这会要是他敢再多说一句,老太太能立时扑上来,要了他的命。 但为了家族脸面,他也得硬着头皮道,“圣上,臣”结结巴巴的一句话。 “圣上!明察。”沈柠柠突然说。 建隆帝看向突然开口的沈柠柠,“你有什么话要说!” \b\b\b\b\b\b\b\b 第28章 这事不能让圣上为难 “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讲究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家宅不修,何以为大燕报效。”沈柠柠看了眼温祭酒,接着说,“想来身为祭酒的温大人,应该明白这道理!” 温祭酒深呼一口气,稳定心绪,“老夫自是明白这个道理,温府家宅如何?整个上京城都是有口皆碑的,倒是你沈国公府仗势欺人打伤我儿,还大闹我温府,导致我温国公府不得安宁,现如今还想抵赖不成?” “你敢胡说八道,我老婆子要撕烂你的嘴!”老太太听完这话,跳起脚就准备撕温祭酒。 沈氏连忙过去拉住老太太的胳膊,俯耳私话后,老太太才停下动作,怒瞪温祭酒。 温祭酒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悄悄挪着步子,离老太太远点再远点。 “圣上,你看看我家柠姐儿,她才多大?温朝易那犊子多大?她一文文弱弱的姑娘,怎么可能将温朝易打伤,他血口喷人。”老太太怒道。 文弱的沈柠柠简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觉得,她现在应该扮文弱,可扮文弱这事她不擅长啊!最后只能呆站在原处,告诉自个,她很文弱…… 建隆帝又看了一眼沈柠柠,见她满脸不知所措,嘴角浅浅上扬,“老太君,你看你将你家孙女逼的,沈括武的女儿哪有文弱的,下次再找理由,可得找点像样的。” “圣上……” “行了。”建隆帝打断老太太的话,“事情的始末,朕先前已有了解,温朝易对仆从管束不力,才让这事发生,现下确实是成阳侯家兄弟俩吃了些亏,但也应当吃,这般年纪了防人之心都没有。” 沈柠柠站一旁,沉下眼眸,此事温朝易做得巧妙,所有罪过都可以推到丫鬟和侍卫身上,一句攀龙附凤,就能将这事定罪给两个媚主爬床的丫鬟。 最多温朝易只会落下个御下不严,对仆从管束不力的罪责。 突然沈氏跪在建隆帝面前,哽咽道,“圣上说的是,我儿心思单纯,误了小人的道,可温府确实存在害人的心思,那两人只是温府的丫鬟,说破了天,也只是丫鬟,若没有主人的授意,借她们十个胆,也万不敢做出这事!” 温祭酒忙跪下,“圣上圣明,此事真的与我儿与无,我儿也没料到,那两丫鬟竟然包藏祸心,臣已将二人绑到宫门前,若成阳侯夫人不信,可将人押上来,审问一二!” 建隆帝视线扫过跪在地上的二人,正欲说话,老太太却先哭了起来。 “就你这样的人还配做夫子?自个都教不好自个的儿子,管束不好自个府中的人,出了事就会往丫鬟身上推。”老太太边哭边说,“可怜我家这对双胞胎兄弟,中了毒,不知道会不会伤了身子,你一句丫鬟的错,就完事了?” 建隆帝扶了扶额,大声道,“温祭酒教子无方,罚廷杖十。” 老太太知道温祭酒要被打,心中好过了些,但还是委屈道,“我家这哥俩的吃汤药的钱,还有我家云姐脸上的伤怎么算?” “老太君,你想怎么算?”建隆帝蹙着眉。 老太太看着面色有些愠怒的建隆帝,改口道,“算了,这事不能让圣上为难。” 听完,建隆帝眉心稍有舒张,看着还没下去的温祭酒说道,“朕记得你府上有两颗千年灵芝,送到成阳侯府当赔罪礼。” 事情告以段落后,建隆帝便和老太太、沈氏说些体已的话,有些话不方便沈柠柠听,建隆帝便让宫女带着她去往御花园。 沈柠柠要离开的时候就听到建隆帝说,“……沈括武的丫头可有婚配……” 沈柠柠被带出去后,建隆帝就说起,“沈括武的丫头和慕容家婚退了,现在可有再议亲?” “柠姐儿还小……” 老太太的话还没说出,建隆帝便打断了,“不小了,这丫头是去年及笄的吧!能成亲了。” 老太太抬头看着建隆帝的眉心,轻轻叹口气,“这丫头得过痴傻病,圣上你也是知道这件事的,我想再过些日子,我家柠姐儿,这傻病要是真不犯了,我就给她相看人家。” 的这了句话,建隆帝也没有办法继续说什么。 沈柠柠跟着宫女到了御花园,随意地在御花园走了一圈,暖风斜阳下便找了地方晒起太阳,整个人都变得慵懒起来。 沈柠柠坐在那,回想着老太太和沈氏刚才撒泼的样子,心中一阵发酸,今个儿建隆帝愿意为她们处置温府,不是因为她们占理。 只是因为这几日边境大捷,建隆帝龙心大悦,他深知威虎将军极为关注他家老太太在京城过得如何? 建隆帝愿意处罚温府,也只是给威虎大将军此次边关战捷的犒赏。 想到此,沈柠柠眸光远眺,目光戚戚。 就在沈柠柠愣神之际,领路的内侍引着一位面冠如玉的男子,远远地往这边走。 萧凌明目光远眺,远远地看见一抹熟悉的倩影,顿时眸光微沉,晦色不明地盯着躬身领路的内侍。 那位的疑心病又犯了! 沈柠柠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缓缓回头,就看见那张精雕细琢的面容,脸上不自觉地就扬起了笑,但余光扫过身边的宫女,笑颜很快就掩了下去。 只是规矩地行了个礼,“王爷金安!” “免礼!”俊美的萧凌明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随后问道,“今日柠姐儿怎么进宫了?” 沈柠柠抬头瞬间对上萧凌明的墨眸,似深渊般的眸,一时间竟然让人失了神,反应过来的沈柠柠说道:“祖母递了进宫的牌子,我便也跟了来。” “记得上回见你,还是你帮本王解决麻烦之时,最近本王一直忙于公务,未能登门感谢柠姐那日的恩情。”萧凌明的眸对上沈柠柠,沈柠柠有些恍惚,她想起来了,萧凌明说的是前几日街上卖身葬父的事情。 “王爷客气了。”沈柠柠说,“臣女只是做了一个大燕人应该做的事。” “柠姐儿,不必自谦。”萧凌明冷眼睨过领路侍卫,说,“本王还有公务在身,就先走了。” 沈柠柠随着他的视线快速看了眼领路的侍卫,随即便垂下头,躬身行礼垂下头,送别萧凌明。 第29章 哪有闺中女子不喜欢俊俏郎君 等萧凌明走远,沈柠柠还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恭送王爷。 待到宫女将她扶起身时,沈柠柠缓缓地舒了口气。 身旁的宫女看到她如此紧张,赶紧说道,“明王爷是威严了些,但王爷面冠如玉,民间威望甚积,方才柠姐合该同王爷再多说说话!” 沈柠柠很清楚身边的人都是建隆帝的人,她的一言一行最终都会入建隆帝的耳。 沈柠柠看了一眼宫女,随后摇头道,“我不敢!”还配合地打了个寒颤。 宫女见沈柠柠一副胆小害怕的样子,便赶紧奉上热茶,“可王爷模样俊朗,姑娘有何不敢?” “王爷固然是俊郎的,但我害怕他身上的威压。”沈柠柠握紧茶盏,随后小声说,“这世间果然只有我姑夫成阳侯那样的才是最好的。” 宫女也不再门口,又为沈柠柠奉上糕点果子。 沈柠柠虽然必不喜欢甜腻的食物,但还是大快朵颐。 成阳侯兄弟跟萧凌明走得近,上次街上她碰巧给萧凌明解围,想来种种事情让建隆帝起疑,认为萧凌明所图甚大。 她猜想萧凌明旧事重提,应该是想让这些话传到建隆帝的耳朵。 而萧凌明会出现在御花园只怕是建隆帝对他们俩的一个试探。 目的是或许是为了探查萧凌明对她的态度,以及她对萧凌明的看法。 老太太在建隆帝的宫中侍了一个时辰,走时又讨了好些赏赐才出了宫。 回去的马车上,沈柠柠靠着软垫,说,“我在御花园遇见明王爷了。” 沈氏和老太太齐齐看向沈柠柠,一脸的担忧,等待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同我说话,我不搭话,他便走了。”沈柠柠说。 沈氏:“柠姐做的对,皇家的人心眼多,以后见到了,能有多远就躲多远。” 现在的皇后是继后,有自己的嫡子萧凌安,虽然明面上她一派贤后作派,但谁又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呢! 只是先皇后所生的萧凌明才华横溢,高瞻远瞩,更得民心。 而如今,随着建隆帝年岁渐长,储位之争也迫在眉睫。 一本正经说话的沈氏让沈柠柠警醒,问道:“姑,圣上是不是说了什么?” 沈氏忙躲闪沈柠柠的灼灼目光,偏头说道,“圣上能说什么,无非就是表扬你爹和你二叔又立了功。” 她大哥和二哥都手握重兵,又得建隆帝信任,就是死忠于建隆帝,若现下两个王爷要夺权,最怕两人同时将主意打在她家这对姐妹身上。 老太太想说什么,被沈氏一把拉住衣袖,沈氏又说道,“往后没什么事,咱们柠姐儿就不要宫里了,那里头乱得很。” “今个若不为了弟弟们,我才不进宫了!”沈柠柠坐直了身,看着她奶憋红的脸。 她奶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看来这次进宫她招了事! 宫里建隆帝坐在龙椅上,浅呷一口茶,才开口道,“说吧!” “回圣上,明王爷遇见沈家姑娘后,明王爷对沈家姑娘颇为冷淡!”宫女低着头,回着话。 “他对谁能热情。”建隆帝淡淡说,“然后呢?” “沈家姑娘反应平淡,似乎还有些害怕明王爷!”宫女的头更低了,“奴婢试探过沈家姑娘,那姑娘觉得王爷表情甚少,相反更加喜欢成阳侯那样俊朗顾家的男子!” 建隆帝手指轻叩桌案,“哪有闺中姑娘不喜欢俊美男子的。” “圣上,此事极有可能是真的!”王内侍跟了建隆帝多年,忙上前躬着身子轻声道。 建隆帝一愣,挥手后,跪在面前的宫女忙退出。 “圣上,可是忘记当年的成阳侯夫人也是这般!”王内侍尖细的声音道。 建隆帝沉思。 当年沈氏已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他曾有意指婚。 没想到沈氏却早早地相中了上官靖,他曾问过沈氏,问她为何选择上官靖,沈氏这般说道,“他生得好看,而且一颗心中只装有我,遇见什么好东西都往我这送。” 或许,沈柠柠所言非虚,她的想法和沈氏或有雷同。 “就算如此,她的婚事也不能再拖了!”建隆帝又浅呷一口茶后,随即说道,“这孩子出落越发漂亮,保不齐那日明王就将心思打在沈国公府头上。” 王内侍垂下头,没敢说话。 建隆帝眸色?暗不明,喝完一盏茶才说道,“慕容家门第配得上沈国公府,安排下!” 王内侍愣住了,随后忙应声,“奴才明白!” 回府的沈柠柠,正骑着高头马驰骋在自家后院的练武场,忽然觉得后背发寒,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沈柠柠猛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只有风卷残叶,阿绿赶紧带人跟上来,“柠姐儿,怎么了?” 沈柠柠欺身跳下马,将缰绳递给阿绿,“没什么,就是忽然感觉有人要谋害我!” “啊!”阿绿吓得惊呼。 沈柠柠看着阿绿担忧的小脸,摇了摇头,“无事!温府的人来了吗?” “来了,但礼老太太收了,温府的人被请了出去!”阿绿给沈柠柠递过帕子擦汗,接着说,“自从温府的人走后,老太太就将自个和大奶奶关在正院,谁也不让进。” 沈柠柠放下帕子,端起茶水浅喝一口,放下问道,“多久了?” “有一个时辰了。”阿绿说。 沈柠柠调走方向,说道,“去正院。” “柠姐儿,老太太吩咐了各院子,没事今个儿都别去正院。”阿绿快步跟上,说道。 沈柠柠脚下步子更快了。 只有出了大事,她奶才会和她姑关起房门来商量事情。 几个婆子守在院门前守着,领头的吴婶儿一眼瞧见从远处而来的沈柠柠,忙小跑几步,迎到沈柠柠跟前,喊了沈柠柠一声,“柠姐儿?”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30章 不在闺房里的沈大小姐 沈柠柠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吴婶儿,这可是她的一位故人。 吴婶儿的儿子早年跟着沈家兄弟出生入死,从此一去不归,战死沙场。 自此儿媳改了嫁,吴婶儿从此就带着唯一的孙儿吴金宝跟着沈家过日子。 吴金宝是个机灵的,从小就把她带在身边,后面也跟着她进了军营。 而吴婶儿则跟着老太太,吴婶儿这人和老太太一样,嘴上不饶人,动手不犹豫。 想到这目光不由得就落在吴婶儿紧握的拳头上片刻,随后沈柠柠冲着吴婶儿笑了笑,说,“我来找我奶。” 吴婶儿鲜少看见沈柠柠的笑脸,今个儿乍然看见一时间有些恍了神,柠姐真是出落的越发漂亮了。 “吴婶儿。”沈柠柠跟吴婶儿说,“你有急事找我奶。” 吴婶儿听完身子还是堵在月洞门前,老太太吩咐了谁也不能进,可来的人是柠姐,老太太最喜欢的孙女。 “柠丫头来了?”老太太这时从厅堂走了出来,一脸的愁容。 沈柠柠心下一揪,老太太的睫毛还是湿的,眼眶红红的,这是哭过了! 出了什么大事?能让她家老太太哭成这样?! 厅堂内,沈柠柠坐在老太太和沈氏中间,忐忑地问,”奶,是我爹出事了吗?” 吴老太太盯着孙女看了半晌,一巴掌拍在沈柠柠后背,“你爹能出什么事,倒是你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爹!” 沈柠柠一头的雾水,她爹没出事,那她奶怎么一副出了天大事的样子? 沈氏看着沈柠柠漂亮的脸蛋,也跟着愁了起来,“娘,要不咱们还是找大哥商量下柠姐的婚事,建隆帝器重大哥,这事也许有回旋的余地。” “呵。”老太太笑一声,建隆帝说向东走,沈括武什么时候向西走拐过,想让他反抗这婚事,这辈子都没可能! 沈氏又说,“要不咱们就说柠姐儿傻痴病又犯了,嫁不了人!” “就算我得了痴傻病,圣上照样会让我嫁进慕容家。”沈柠柠扣着的手指来回倒腾,说“放眼整个上京城还有谁比我嫁入慕容家更合适的人选?” “你这死丫头。”老太太抬手就捶沈柠柠,“你在胡说什么!” 沈柠柠冲老太太抿唇一笑。 老太太捶人动作大,但实际没用劲,她一点也不疼。 老太太对着沈柠柠说,“咱们家的姑娘不能嫁慕容家吃苦。” 沈柠柠,“我……” “你别说话,我头疼。”老太太不耐烦地让沈柠柠闭嘴,“别在我这跟我扯什么,你要去尼姑庵的事,你这样的搅事精,尼姑庵不收,别去打扰菩萨的清静。” 沈柠柠看着自家老太太问了一句,“奶,你有主意了?” “这是你该操心的事了?”老太太睨了一眼沈柠柠,“明个我就带你去相看人家。你还怕你嫁不出去了?你现在给我回房去,瞅着你我头更疼了。” 沈柠柠只得走,老太太这会正烦着,就怕顺手抄起鸡毛掸子招呼她。 沈柠柠刚迈出门槛,天边劈开一道闪电,随后下起淅淅沥沥的雨。 一步三叹气的沈柠柠沿着回廊往自个院子走,天地君亲,君在前,她这婚事难不成真躲不过了? 老太太静站在门前,目送沈柠柠单薄的背影离去,越想越觉得这瞎眼货建隆帝是不是个好的,老太太捶捶胸口,气也没顺畅。 直到入夜了,沈国公府灯烛尽数点上。 沈氏还在烛光下一页又一页地翻看小像,一声又一声的叹息接连响起。 没有一个长得好看的,这让她家柠姐怎么嫁人。 老太太进来时,沈氏刚打完一个哈欠,泪眼正朦胧,老太太刚收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柠姐儿的婚事明个咱们就得定下来。” “啥?”沈氏吓得叫破了声。连个合适的人都没有和谁定啊? “没办法了。”老太太愁道,“就你上次说那几个军户,赶明一早咱们就去相看,这事不能拖了,我怕啊!” 沈氏偏过头看着小像上那几人,这能称得上柠姐儿的如意郎君吗? “娘,这事要不咱们跟柠姐儿商量下。”沈氏小心翼翼地问。 老太太愁眉苦脸,女儿家嫁人那是第二回投胎,就怕嫁错了,毁了终身,这事老太太心中没底,也跟着看到那几张小像,哪个会是她孙女婿了? “走吧!”老太太说,“成亲过日子是她俩的事,合该让她选选。” 沈氏愁得头眉头挤成一团,老太太拍了拍沈氏的胳膊,这二位心照不宣地给对方打了气,才出了屋。 “柠姐儿是个不会过日子的,连个针线活她都做不好。”老太太说。 沈氏看着空荡的回廊,这话要让沈柠柠听到了,是不是要难过一阵子。 “可我护不了她一辈子啊!”老太太还在说,“我护不了,你也护不了,现下连个婚事都得急匆匆地选个人,这叫什么事!” 沈氏叹气声无比清晰,随后道,“我名下的铺子和银票到时给柠姐她两分分,人一穷就得受苦,有这些在,至少她们日子不难过。” 老太太不吭声,心中苦闷地往海棠院走,沈柠柠闺房的烛光还亮着,几个守夜的丫鬟凑在一起小声说话,见老太太来急忙行礼。 老太太推门进了屋,喊了一声,“柠姐儿。” 屋内没有回应,只有灌进的风将烛火吹得晃动。 “睡着了?”老太太小声嘀咕。 “柠姐?”沈氏跟着唤。 “不对。”老太太突然警醒,这么大声响,谁能睡得死,沈柠柠这会应该醒来才对。 沈氏听出老太太的意思,忙跑进内寝,只有迷睡着的阿绿,沈氏慌张从内寝跑出,压低声说,“娘,柠姐儿不在屋。” 老太太头皮发麻,一个没出闺的姑娘,大半夜不在屋? “珍儿。”老太太喊着,“你快带人去府里好好找找,不能让人知道她不在…” “哎,哎,”沈氏吓得连应声,“娘,我这就去找,不能让人知道柠姐不在屋。” 老太太看着空荡荡的闺房,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沈柠柠就是个不省心的货。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31章 皇家的人都擅长变脸? “王爷,温朝易被他亲爹打了,这会关在祠堂思过呢!”刘顺进了书府,将消息奉上后说道。 萧凌明将消息放在桌面上,必不急着看,说道,“老子挨打,回家肯定是要揍儿子的,只是没想到温祭酒能亲自动手。” “估计这次是真气着了,被圣上罚庭仗十棍,不光打在温祭酒的身上,更是打在他脸上。”刘顺暗笑。 儒生最要面子,被打事小,失节事大,更别提作为国子监祭酒的温大人。 萧凌明道,“温府派谁去送的赔礼?” “是他们府上的大管家送去的。”刘顺笑道,“王爷,你没看那场景,温府的人,你推我,我推你,就像沈国公府是龙潭虎穴一样,最后这差事就落在大管家头上了。” 这老太君倒是在上京城‘打’出了名声,现在没有几个世家大族不怵她。 萧凌明打开消息看完后,脸色越发沉重,挥挥手,刘顺快速地退出去。 他一走,书房的窗户就被风吹开。 萧凌明回头,看到着锦袍束发的沈柠柠站在屋中。 “王爷深夜前来多有叨扰,但事从权宜。”沈柠柠拱手道。 萧凌明背靠椅背打量着眼前人。 王府侍卫都是他精挑细选,个个是顶尖高手,这人能避开众人悄无声息地进入他的书房,武功可见不低。 但据他所知,沈柠柠武功只会皮毛。 萧凌明眸似利剑,质问道:“你是谁?” 沈柠柠错愕,解释道,“王爷,我是沈柠柠。”看着萧凌明怀疑的眼光,接着说道:“我给王爷的金疮药可是好用?” 萧凌明手指轻叩桌案,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三人,刘顺绝无可能背叛他。 他以迅而不及掩耳之势,捏住沈柠柠的下巴。 沈柠柠也不避开,任由他捏着,一双盛满星河的眸子直视着萧凌明,“王爷?” 萧凌明盯着沈柠柠,锋锐的眼眸描过沈柠柠的五官,竟然是本人! 手快速松开后,捏过那光洁肌肤的手指在垂下的过程中不自觉地捻了一下。 “咳,咳。”萧凌明干嘛几声,随后说道,“柠姐深夜来访,是为何事?” 沈柠柠说:“王爷可知,圣上准备赐婚我与慕容越!” 她在赌萧凌明听到这事的态度。 萧凌明眸中闪过锋芒,看向烛台上的一处纸烬,不冷不淡的道:“圣上圣明,慕容家百年世家与沈国公府势均力敌,可为良配。” 沈柠柠嗤笑一声,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王爷这是在试探我?”贴近一步萧凌明,“可我不愿嫁慕容越。” 萧凌明一愣,稍后退一步,“上京城高门贵女都倾慕慕容越,柠姐儿可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王爷都说了,是上京城的高门贵女,而我只是父辈幸得龙恩,一跃成为豪门的乡野姑娘,如何能称得上高门贵女。” 烛光照在萧凌明俊朗的面容上,睫毛和鼻梁下一片阴影,沈柠柠深呼一口气,灯下看郎君,误人心神。 “二皇子与慕容芙是未婚夫妻关系,早年间因着这层关系慕容家尤其亲近二皇子。”沈柠柠道,“直到现在二皇子迟迟未立正妃,民间尚有传言,这是二皇子正妃之位是留给慕容家未及笄的三姑娘,谣言有时也不是空穴来风。” 萧凌明看着眼前这张面漾娇笑的女子,她嘴角笑意似乎透着势在必得。 “臣女是为王爷着想,若臣女嫁入慕容家,只怕坐收渔翁之利的便是二皇子。” 沈柠柠笃定,萧凌明是这个世间上最不愿她嫁入慕容家的人。 既然如此,何不借力打力,让萧凌明扰了建隆帝的谋划。 萧凌明垂眸看着沈柠柠,低语道,“柠姐儿是为了本王还是为了自个想要拒这个婚事?” 沈柠柠抿抿唇,轻声道,“臣女既是为了殿下,也是为了自己。” “嗯。本王知道了。”沈柠柠看到萧凌明俊美的面上一闪而过的笑意,随后又恢复了清冷。 萧凌明欲盖弥彰道,“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本王自然是会帮你。” “殿下不愧是君子。”沈柠柠贴近一眇,弯弯的笑眼看着萧凌明,“但举手之劳,殿下不用放在心上。” 萧凌明忙偏过头,轻咳嗽几声后,耳尖更红了,随后提醒说道:“你是女子以后,以后万万不可像今天这般直视男子,这世间男子的世界要比你想象中的复杂得多。” “谢殿下提醒。”以前误当萧凌明是清倌时,他也是这般红着耳朵,一本正经的样子,沈柠柠想到这嘴角上扬幅度更大了,笑着说道,“臣女谨记在心。” 沈柠柠再抬头时,萧凌明恢复以往的冷情,面上更是冷冽,这皇家的人都这么擅长变脸吗? 沈柠柠思忖,还是刚才那句话,她回答错了吗? 但萧凌明已答应帮她解决婚事,她的目的已达到。 正准备告辞离开时,沈柠柠余光扫过桌案上的案牍,那是北防军专用的案版图案。 萧凌明走上前,合上案牍,冷声道,“本王一会送你回府。” 沈柠柠深呼一口气巧妙掩下怀绪,淡淡说道,“我是偷偷跑出来的,王爷若是大张旗鼓地送我回去,只怕我奶该拿鸡毛掸子打我了。” 萧凌明听到这话,便没有说什么。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屋内,满室的烛光摇曳。 萧凌明看着半开的窗牖发了会呆,对着门外喊道,“刘顺。” “王爷。”刘顺急忙进来,看见萧凌明面色凝重,心下有些犯嘀咕,这是怎么了? “姐妹之间是不是会比常人更加相似?”萧凌明沉声地问刘顺。 刘顺小心翼翼地抬头,看见萧凌明面色如常,心中舒了口气才说道:“应该是,同族姐妹多在族内长大,或多或少比其他人更是相似些” 萧凌明顿了那么一下,随即缓缓抬起头,低声道:““将沈柠柠的彻查一下。” 刘顺愣在原地,王爷是想了解沈家大小姐?随即开心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沈柠柠在回沈国公府的路上,看着朦朦的天色,脚程不自觉就加快了,她可不想等会丫鬟进房叫她起床,没看见人,那可不就把人吓害了。 先回去后,她得先给她奶请个安,然后再补个觉,心中盘算的好,沈柠柠在十字路口就往左拐,下个路口就是沈国公府。 “我没法活了。”此刻的沈国公府里,一夜没睡的老太太抱着沈彩云掉眼泪,“你妹妹是不是出事了?她会不会被人抢走了!” 沈彩云:“……” 奶,知道你着急,可你老也盼着点柠姐儿好吧!不带这么咒人的,柠姐若真被人抢了去,还能落个好!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32章 被沈大姑奶奶逮住的沈大小姐 “我姑出门找柠姐儿,到现在还没回来。”沈彩云迟疑地说。 正擦眼泪的老太太一愣,对了,她闺女出府去找人,都快天亮了人还没回来。 “刘权啊,刘权”老太太大喊着。 “老太君。”门外丫鬟应声说,“刘管家还没回来。” 老太太气都不顺了,这都找了一夜了,人都找到哪去了?小的没找到,大的也不见了。 沈彩云不比老太太到哪去,眼底的青黑,充红的眼睛,坐在那陪老太太一起抹眼泪,“奶,要不,要不。”沈彩云搜肠刮肚也没想出主意。 老太太用帕子一抹眼泪水,稳一稳心神说,“把府里的人都差出去,别说找到那死丫头,就说找启哥儿。” 沈彩云应了声,便提着裙裾往屋外跑。 见人没影了,老太太缓缓走到屋外,对着门口的丫鬟问道,“皓哥儿和启哥儿如何?” 丫鬟忙回道,“两位少爷吃了药一直没醒。” 老太太的脸色更阴沉了,这一桩桩事,都让她家赶上了。 丫鬟看着老太太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要将柠姐儿的事告诉两位少爷吗?” 老太太:“不用。” 那两位什么忙也帮不上,还得劳她这个老婆子费心费力,哄这这两个小祖宗,别让他们俩跳起脚来找事情。 沈柠柠到了西角门墙外,正想着翻墙进家,听见身后一阵传来的咳嗽声,沈柠柠打了个激灵,袖笼中的手紧握匕首,随时做好防守。 “咳——”站在沈柠柠身后的沈氏又咳嗽一声,“柠姐儿。” 沈柠柠刚提起的气,一下子就松了,慢慢转头,冲身后的人一笑,“姑。” 沈氏双手环抱,站在离沈柠柠不远的地方,脸上带着愠怒。 沈柠柠尴尬地挠了挠头,这场景似曾相识,当年她偷溜出府被她娘逮着,她娘脸上就是这样的表情。 “你这?”沈氏瞪着眼,“你这丫头去哪了?” 沈柠柠:“姑,我没去哪。” 沈氏说:“昨晚温府出事,你去哪看热闹了?” 温府出事?沈柠柠脑袋轰地一下开花,她错过了什么? “怎么还穿着儒生的衣袍就出了府?”沈大姑奶奶说,“你到底干嘛去了?昨个温府的那把火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姑你说什么了!我怎么可能干这事!”沈柠柠说。 “呵!”沈氏斜着眼瞧沈柠柠,“你身上一股子煤油味。” 沈柠柠下意识地抬起袖笼闻,她没去干坏事,怎么可能会有煤油味? 沈氏环抱着手看着沈柠柠。 沈柠柠抬手,也就反应过来自个这是上当了。 这是她姑在诈她! “看来真是去干坏事了!”沈大姑奶奶倒也不慌,当养大一个皮的能上天的闺女后,所有事在她眼前都是小事。 沈柠柠说:“姑,温府的事真跟我没关系!” 沈氏:“那你到底干嘛去了?” 沈柠柠脚尖戳着地面,想了会才抬头说,“去请萧凌明帮忙,我不想嫁慕容越。” “你这丫头。”沈氏手指点点沈柠柠,“你是不是心悦明王爷?” 沈柠柠被吓得瞪大了眼,解释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萧凌明与慕容家不合,我只是想借他的手,达成自己的愿望。” “你这样是何必了。”沈氏跟沈柠柠急道,“有我和你奶在,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你们姐妹俩一生无忧。” 沈柠柠不作声,她不能一大家子的命去和圣纸对抗。 “跟我走。”沈氏拉着人往巷口走。 “我翻墙进去……” 沈氏定定看着沈柠柠,“你奶知道你昨个不在府,她找了你整宿。” 敢闯明王府的沈柠柠,顿时脸色变了,奶知道了!还等了她整宿。 “那你以为,你这能瞒过谁?”沈氏偏过头看了眼沈柠柠, 沈柠柠一脸的丧气,“那姑你怎么在角门?” “这离你院子最近,”沈氏,“为了逮你我蹲了一宿。” 沈柠柠嘴巴抿成一条线,她还能说什么,都是她的错。 “一会见了你奶,你就像这样一直垂着头,别说话。”沈氏道,“小心她锤你。” 沈柠柠安安静静的听她姑说话,沈氏今天的话出奇的多,走了一路,就说了一路。 从她儿时的玩伴,说到后园新种的菜秧子,沈氏说到最后,沈柠柠觉得不对劲,她奶这是故意在找话跟她说啊! “哎呀!”府门前的人看见沈氏和沈柠柠一起回来,这位原地起跳起来,喊着大姑奶奶和柠姐回来了,就往府内跑。 另外几个人急忙跑下台阶,迎两姑侄入府。 沈氏冲着众人摆手,“该干嘛干嘛去。” 几个看门的人没敢往沈柠柠那边看,柠姐儿为什么会跟大姑奶奶一起出现?这个他们谁也不敢问? “启哥儿和皓哥儿?”沈氏问起自己儿子们。 一个机灵的看门人忙回道,“两位少爷这会还没醒。” 沈氏冷哼一声,就拾阶而上,牵着沈柠柠的手道,“还是柠姐孝顺懂事,知道我不在府,担心我安危,出门找我,不像那俩小子,哎,一个也指望不上。” 莫名让两弟弟背黑锅,沈柠柠有些心虚,知道这是沈氏疼她,要保护她的名声。 府门前的人则心中直犯嘀咕,柠姐儿什么时候出的门? 难不成是从角门出去的? 不然他们怎么不知道! 沈氏牵着沈柠柠往正院里走,嘴里又开始跟沈柠柠念叨起后园的果树要修剪,说着来年,沈氏突然偏过头看了一眼沈柠柠,小声道,“来年你就不在府了,到时我做好了果脯给你送过去。” “姑!”沈柠柠抱紧沈氏的胳膊,低低地喊了一声沈氏。 这一声姑,沈氏听得心中百感交集,哪有这么匆忙要嫁姑娘的,沈氏心中一阵酸楚,“再说说压肥吧!”沈氏准备再跟沈柠柠叨叨肥料这事。 “姑。”沈柠柠这时终于忍不住了,“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沈氏停下步子,看着沈柠柠,欲言又止,似是内心挣扎半晌,沈大姑奶奶才小声问沈柠柠,“你是不是还没忘记那事?” 第33章 有关表妹的往事 沈大姑奶奶看着沈柠柠的神情,小心翼翼,焦虑,还带着几分担忧。 沈柠柠一愣,她姑这人活得简单又与世无争,脸上什么时候出现过这么复杂的神情?! 沈氏:“还没忘记了?” 沈柠柠不动声色地说了句,“没有忘记!” “咝!”沈氏倒吸一口气。 沈柠柠:“……” 这是什么要紧的大事?看她姑这样子的表情,可不像是好事! “你们姑侄俩。”快步迎来的吴老太太,人未到声已至,“你们这一大一小上哪去了?哎哟?是不是嫌我老婆子命太硬?” 沈氏忙上前扶着自家娘,对她作静声的手势。 可老太太是那种能闭嘴的人吗?“你这死丫头,柠姐不懂事,你做姑的也不懂事?”老太太的怒火先冲着沈氏发,“你都三个孩子的娘了?哎哟老天爷了,你是不是觉得急死你娘我,以后就没有管你了,你日子就安生了?” “娘,那事儿,柠姐儿还放在心上。”沈氏拉到一边小声对老太太讲。 老太太顿时脸色惊变,扭过头就看着一穿锦袍的沈柠柠,小声道,“还是放不下?” 沈柠柠:“……”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被你们揪着了? 一夜未归的姑侄俩去哪了?干了什么?是一起吗? 这些对于老太太而言都不是重要的事。 老太太一把拽过沈柠柠的胳膊,将这孙女一路拽进了厅堂里。 “坐下。”老太太推坐沈柠柠到椅子上。 沈氏也进了厅堂还顺手将门关上了。 母女俩也不坐,就一左一右站在沈柠柠面前,两双眼睛盯着沈柠柠,沈氏一脸担忧,老太太则惊魂未定。 沈柠柠紧张地看着她姑和她奶,这个阵仗,前世和今生她都没见过这二位如此紧张过。 所以表妹到底干了什么事?是杀过人?还是放过火? “那,那你是怎么想的,既然回来了是不是就决定好了?”老太太这会脸上又变成了焦虑。 沈柠柠食指挠着脸,“呃,决定好了。” “你。”老太太打量沈柠柠的神情,“你不是在骗你奶奶我吧?” “她半夜去了明王府,让王爷出手解决这婚事,没跑去找那后生。”沈氏说道。 老太太往后退一步,稳定身子才问,“怎么还和明王爷扯上关系了,难不成这次看上了明王爷?” 自家老太太想都不想就说商量事。 沈柠柠不禁挑眉,难不成表妹以前干过夜半与人私会的事? 沈柠柠一脑门子的疑问,但面色如常地稳坐着,只等老太太先开口。 “明王爷怎么样?”老太太先关心萧凌明,“她是被押送回来的,还是?” 沈氏,“她一个人回来的,王爷应该没生气。” 沈柠柠没说话,半夜闯人家王府确实是她干的事。 老太太原地转一圈,感觉自己没力气,隔了一个高茶几坐在沈柠柠旁。 沈氏还站在一旁,说,“娘,你也别急,柠姐儿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你侄女都冲到人家王府了,这事你还不急,那还有什么事着急? 老太太觉得她心都快操碎了,这家还是没见好。 “昨个半夜,温府的祠堂着火了。”沈氏这时说,“我老远就看着那火光冲天……” “怎么?温府的事还跟咱们家有关系?”老太太厉声打断沈大姑奶奶的话,说,“你昨个没回府就去给看热闹了?沈珍,你可真行,怎么京师府给你钱了,还是九门提督请你去围观人家被烧?” 沈氏被自家老娘数落得头都抬不起,只能说,“那,那,那继续说明王府的事?” 老太太给自个顺了顺胸口,她的冷静,这家里大的不像话,小的不省心,没一个能靠得住的,她只能靠自己。 “明王爷怎么说的?明王府的人是不是都知道你进过王府?”老太太问沈柠柠。 “王爷也不希望我嫁慕容越给二皇子助力。”沈柠柠:“我悄悄潜进王府的,没人发现。” 老太太松了口气,扭头看沈柠柠,又心中冒火,“你这是为什么?”老太太问沈柠柠,“你跟王爷扯上关系,这不是才进狼窝,又掉虎穴吗?” 姓萧的人都长了七窍心,安王爷不是个好的,那明王爷就是个好货色?老太太不信建隆帝生下的种,能好心帮他们家。 沈柠柠笑了笑。 老太太就跟沈氏急道,“你瞅瞅,她跟个没事人一样。”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沈柠柠这时说,“就算萧凌明他有自己的打算,但眼前这婚事,他肯定是站咱们家这边的。” “你这死丫头,什么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老太太再也绷不住了,抬手就开始捶沈柠柠后背上,“你心怎么这么大,横竖看着你也不想过了,要不咱们一起完蛋吧,你个死丫头。” 这死丫头,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把王爷当筏子用,说得跟玩儿似的,这不是疯了吗? 沈柠柠没躲这是她应该受着的。 老太太狠捶沈柠柠几下后,突然就停了手,哭了起来,说。“你真是想要你奶的命啊!你以前和那后生私奔那回,你就差点要了我的命啊!你都为此痴傻了一年,怎么还不长记忆啊!你又给我来这一出?沈柠柠啊 你就不能可怜,可怜你奶,咱们太太平平的过日子?” 私奔? 沈柠柠心中风起云涌,表面风平浪静,什么情绪都没有外露。 老太太哭得伤心,一哭就是小半个时辰。 当然,在哭的同时,老太太也骂了沈柠柠半个时辰,虽然说得断断续续,但沈柠柠还是将事情的大概总结出来。 表妹曾与一书生两情相悦,当她想将这事告诉老太太时,老太太却先告诉她一个噩耗,因为沈括武被慕容家老太爷套路,交换了两家信物,她被订婚与慕容璟。 表妹整日郁郁寡欢,老太太那会不明所以,直到表妹穿着锦袍连夜出走,老太太严加拷问表妹院中的人,才知道自己向来乖巧的表妹早已有了心上人。 老太太找了表妹两日,最终还是表妹自己回的府,老太太见到表妹时吓了一跳,表妹的脸色比她身上的月白锦袍还要苍白。 自此,表妹高烧三日,再醒来后人就变得痴傻。 第34章 沈大姑奶奶说,平平淡淡才是真 “柠丫头,情字总是伤人的。”老太太这时说,“当初你有机会跟那个后生走,但你却选择回来,这说明你和他没有缘分。” 沈柠柠抿了抿嘴,没想到表妹身上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奶,我明白。”沈柠柠轻描淡写地道,“以后不会半夜出府了。” 她还没寻到是谁当年谁放的黑箭,至于半夜出府这事还不好说,但这会儿她得宽她奶和她姑的心啊。 沈柠柠冲老太太一笑,笑得妩媚又明艳。 老太太被沈柠柠弄得有些说不出话,这丫头还能笑出来? “奶,昨个我出府只是为了解决婚事,没有想过与人私奔,再说也没那个人!”沈柠柠说。 是,那是你没找到那个后生。 老太太头疼,胸闷,恨不得再死命地捶沈柠柠一顿。 “没事了。”沈柠柠握着老太太的胳膊晃了晃,小声道,“你看,自从我脑子清楚后,是不是再也没提过那人。” 老太太拍开沈柠柠的手,一脸狐疑死盯着沈柠柠的大眼睛。 “奶,我给你保准,咱们沈家姑娘做不出奔为妾的事。”沈柠柠讨好又晃了几下,小声道,“明王爷也不想我嫁入慕容府,我今个的相看你看,咱能不去了吗?” “你先回房将衣裳换回来。”老太太睨着沈柠柠一身锦袍头更疼了,说道,“过会吃早饭时,咱们再说这事。” 沈氏一听这话,就轻推了下沈柠柠,让沈柠柠快些走。 沈柠柠起身走得飞快,就听见老太太将茶盏掷得哐当响,沈柠柠没敢回头。 “你瞅瞅,你瞅瞅。”老太太跟沈氏抱怨,“她跟没事人儿一样,跑得比谁都快。” 沈氏放下茶盏,叹了口气,“不是你让柠姐儿走的吗?” 老太太被沈氏的话一噎,一阵子气闷,“后面的怎么办啊?”老太太愁道。 沈氏道,“横竖这圣旨还没下来,咱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可怜咱们柠姐儿了,哎,哎。” 老太太坐着半晌没作声,想着沈氏的话,他们确实也没别的法子,今个地相看她们还是得去。 沈氏端起茶盏浅呷一口,然后一阵咳嗽。 老太太看着沈氏咳红的脸,她就知道,这闺女心中也慌着啊! “愁也没用,柠姐儿的婚事咱们留不得,皇家人都靠不住。”老太太说。 “有吃的吗?”沈氏突然问。 老太太看了一眼沈氏,这会还有心情吃,这让她说这闺女什么好? 沈氏喝了一盏茶,这会肚子真饿了。 “娘,你睡会。”沈氏铺着软榻,边说着,“我去厨房看看。” 厨房中,厨子正在炸油饼,看见沈氏,厨子齐声喊一声,“大姑奶奶,你回来了!” 沈氏一闻油饼的香味,过日子就得柴米油盐地过,这人才有福气啊! 就是不知道,她家柠姐儿什么时候能懂这道理。 沈氏在感叹平平淡淡才是真的时候,沈柠柠换好衣裳由着阿绿给她梳发髻。 “阿绿,我得了痴傻病后那人有来找过我吗?”沈柠柠通过铜镜看阿绿的表情。 阿绿手上动作一顿,踌躇一下跟沈柠柠说,“没有,自从那日主子回来,老太太也派人寻过江安少爷,但江安少爷跟人间蒸发一样。” 好好的人怎么可能人间蒸发?沈柠柠:“派人再仔细地寻寻他,他身上还有我写过的书信,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为了闺誉,咱们得把那些书信拿回来。” “哐当”一声,阿绿手中的梳子因为手抖掉在地上。 “柠姐儿,你放心,我一定将这事办好。”阿绿保证道,女子闺誉如何重要,主子的名声可不能有半点污点。 吴婶儿来棠似院时,阿绿正在给沈柠柠擦手膏子,沈柠柠天天舞刀弄枪,手上都起了薄茧,虽然沈柠柠不在意这些,但阿绿还是觉得女子皮肤何等金贵,天天不厌其烦地给她按摩手上的薄茧。 “柠姐手上怎么有这么些薄茧子?”吴婶儿一脸心疼,眼睛扫过满屋的小丫鬟,“可是这些人不用心。” 沈柠柠摊开手给吴婶儿看,说道,“那个练武的手上没个茧子,吴婶儿这是忘记金贵那满手老茧子了!”她孙子打小就跟在绾宁主子身后,一双手跟老鹰爪似的,“这让老太太看了得多心疼!”拍了拍脑门,差点忘记来的正事,“早膳好了,今个老太太说今个所有人都到厅堂用膳。” “那走吧。”说着就起了身,沈柠柠看了眼吴婶儿问道,“金贵现在在哪了?” 吴婶儿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在德财镇。” “怎么会跑德财镇,他不是在北防军当差吗?”沈柠柠说。 吴婶儿脸上一闪而过的伤心,“为了给伤残的士兵讨公道,那傻小子被人摆了一道。”叹了口气,接着说,“现在守在德财镇,看着那帮残兵。” 沈柠柠安静地听说,但袖笼中指甲入肉,一圈圈月牙清晰可见。 吴婶儿说了一路,沈柠柠越听心中越是五味杂陈。 眼看着快到了厅堂,沈柠柠垂下头掩下所有情绪,再抬头时浅笑挂在嘴角。 “奶,今日吃什么?”边说着就坐在老太太身边的圆凳上,沈柠柠看着牛乳羹说,“这是姑做的吧!这味道真香。” 老太太原来焦躁的心情,这会听了沈柠柠的话平静了不少,便开口道,“一会咱们得出门,你多吃点。” 沈柠柠正想说话。 “奶。”上官端皓这时从门外探头进来。 “哎哟!我们家少爷终于起床了!”老太太看都不想看这个大外孙子一眼,这位只怕再晚点醒,就可以直接吃晌午饭了,什么事都别指望这位! 老太太的冷嘲热讽对于上官端皓来说,一点也不在乎,反而笑嘻嘻地跑进了厅,给老太太请了个安,扭头一屁股就坐在沈柠柠身边,“柠姐姐。” “对了!这件事你能干!”老太太在沈柠柠应声前先说道,“一会你跟着我们去德财镇。” \u0003\u0003\u0003 第35章 上官兄弟说,他们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上官端皓一脸迷惑,“去德财镇干什么?” “给你姐相看人家。”老太太说,“你就守着你这个不省心的姐姐,她要是敢跑,你就赶紧告诉我,听见没啊?” 上官端皓看着沈柠柠,“柠姐姐你要成亲了?不是说等我承了爵位养你吗?”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上官端皓的后背,“臭小子,胆大包什么混话呢!” “奶,柠姐姐又不想成亲。”上官端皓道,“咱家又不是没钱,养柠姐姐一辈子都可以。” “行了。”老太太心烦道,“你嚷嚷什么?你要是想你柠姐姐不成亲,进宫去找圣上,帮你姐讨个恩赐,你去啊。” 上官端皓噘了一下嘴,他没这本事! “那柠姐姐,我陪你去相看。”上官端皓跟沈柠柠说,就往她碗中夹了个煎包,“若是不好的,我第一个不同意。” 老太太和沈氏都是有诰命在身,是有专用的豪华马车的。 但这次出行,她们为了掩人耳目选择一辆青缎马车。 马车辘辘向前,沈柠柠挑开马车帘子向外张看,就看见府门前那几个东张西望的人。 “你在往外面看什么?”吴老太太将被沈柠柠抬手挑开的马车帘子按下,怒声道。 沈柠柠蹭到老太太面前,说,“我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老太太将沈柠柠押放在她和沈氏中间,说,“今个你给我老实点,别跟我说明王爷给帮咱们府的事,胳膊扭不过大腿,明王爷只是个王爷,建隆帝是什么?帝王啊!咱们得做两手准备,可不能全信明王爷。” 回想一下,萧凌明的信誓旦旦,沈柠柠叹了口气,这位虽有实权,但前有建隆帝施压,后有慕容家的夹击,她这婚事还真是困难。 沈柠柠发呆出神的模样,老太太看了就气结,这祖宗一看就没听她说话。 “啪啪啪。”马车上的小几被老太太拍得作响。 “嗯?”沈柠柠抬头看着老太太,“奶你说,我听着了。” 老太太:“……” 我说了你听了吗?说了有什么有用!? 沈氏忙奉上茶,老太太浅呷了一口,沈柠柠就蹭过来,倚在老太太怀中,老太太先是生着气,一推沈柠柠,没推动,老太太重重叹了口气,手放在孙女头上,轻轻拍了几下。 沈柠柠此时闭上眼,脑海中不断浮现刚才那几张陌生人的脸,刚才他们出行那些人应该是看到了! 不是她恶意揣测,而是建隆帝这人,疑心病重,这几个陌生人一定都是建隆帝派来的。 她这婚事都在圣上的算计之中,就冲这个,你做什么也得防得你,万不可能让你轻易脱了他的算计。 所以她家老太太想让她早日成亲的计划,估计是行不通的。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德财镇最大的酒楼前。 老太太带着沈氏下了马车,今个约了三家军户相看,她们先见见这些后生,先把把关。 若是合适了,再派人将沈柠柠请上来。 “皓哥儿。”沈柠柠眨巴着眼,说道,“咱们去看看吴金贵如何?” “金贵也在这呢?”上官端皓见沈柠柠一脸期待,别过头,小声说,“金贵这人不仗义,自从我姐走了,他就再也没回过成阳侯府。” 沈柠柠叹了一口气,“那皓哥儿去吗?” 上官瑞启这会开口道,“我去,我得去看看这些白眼儿狼,承了我成阳侯的恩,怎么没了我姐和我爹,他们就要背主了不成。” 沈柠柠叹了口气才带着哥俩往吴金宝现在的宅院去。 吴金宝现在住的宅院在三巷最深处,四周比邻而居的大多是商贩走卒,环境很是鱼龙混杂。 上官端皓蹙着眉,轻掩鼻,小心地抬脚往巷深处走“这!”以前吴金宝在成阳候府时那受过这罪,上官端皓想,他不是另谋高就了吗?“柠姐姐,咱们没找错地方?” 沈柠柠站定在一个闭门的小院前,轻摇头,说道,“没错,是这儿!” 上官端皓上前准备叫门,张大的嘴,却没有发出声响。 才抬手准备敲门,紧闭的院门“吱呀”的展开。 满园的萧条,让姐弟三人蹙紧了眉。 与热闹的巷道相比,这宅院静得格格不入,突如其来的咳嗽声突兀又刺耳。 好熟悉的声音! 沈柠柠心下疑惑着,朝厢房靠近。 还没走近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药草味。 “沈凛,沈凛,醒来了就喝点水,喝了水就不咳嗽了。” 吴金宝低哑焦灼地唤着,每一声都带着催人心肺。 沈凛眼皮半睁,缓缓摇头,“你也睡会吧,我,我这没事。” “沈凛,你别说话了,留点体力,一会药就熬好了,等会我就就回成阳侯府……” 沈凛一阵咳嗽后,忙说道,“不要去!” 声音孱弱却透着一股不容反抗。 吴金宝急了,“沈凛,主子的死跟不是你的错,夫人从来没有怪过你……你,夫人还在一直打探你的事,你这样拖下去,我怕……” “这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没有保护好主子,我没脸见……” 上官端皓和上官瑞启互看一眼,他们一直以为吴金宝他们为了自个的前程才不愿回成阳侯府。 听着刚才的话,沈凛这傻子,怎么什么事都往自个身上扛。 “我姐的死不是他们的错。”上官瑞启低着头,小声说。 沈柠柠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她的死怎么会是沈凛的错,当初是她执意要沈凛的吴金宝进京养伤,可这都一年了,为什么沈凛的伤还没有康复? 屋内灰暗一片,窗牖紧闭,一盏豆灯在勉强地照亮整个屋舍。 “吴金宝!”上官端皓窜到最前面。 吴金宝不敢置信地揉了几次眼,“皓哥儿?” 他还没回成阳侯府请夫人,大公子和二公子怎么会在这?估计这又是一梦! “你怎么还愣着了?”上官端皓走到吴金宝面前。 吴金宝做梦一般,喃喃道,“这,这不可能!” “那是沈凛吗?”上官端皓大步往床榻边走。 上官瑞启从吴金宝身边走过时,说道,“我娘也来德财镇了。” 吴金宝看着上官瑞启。 上官瑞启重重地点了点头。 吴金宝突然抬手就给自己一下。 “哎,你这是干嘛?”上官瑞启忙就喊,吴金宝是不是傻了?这是怎么了?还自己打自己? 吴金宝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痛,这不是梦,瞬间哽咽道,“二少爷,救救沈凛!他,他要死了!” “什么?”上官瑞启和沈柠柠同时惊呼。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36章 没有求生的欲望怎么办? 常年的卧床,让沈凛的身体单薄,几乎就是皮包着骨,若是没有心理准备,旁人乍一看沈凛可能会被吓到,因为他形如一具会动的骷髅。 “你是沈凛?”他娘说沈凛是她‘走丢’的儿子,那张容貌出彩地像极了沈家人,上官端皓看着眼前面无二两人的不敢相信。 床上的人混浊的眼微睁看着他家世子,“皓哥儿?” “嗯!”上官端皓冲沈凛点了点头。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了沈凛想说的话,上官兄弟急得不知所措,急看向沈柠柠。 沈柠柠忙给沈凛垫高枕头。 沈凛迟钝的嗅觉突然闻到一阵熟悉的冷香,咳嗽也渐缓,“是主子派你来接我的吧?我要去找主子对吗?” 这傻小子,以为自己要死了吗? “沈凛,好好看看,我是谁?”沈柠柠无声地叹了口气。 沈凛一声苦笑后,才说道:“是柠姐儿?” “你现在病了,我带你去看大夫可好?”沈柠柠说。 沈凛不回答,目光呆滞地看着帐底,仿佛这世间一切都和他无关。 沈柠柠转过头对上官端皓说,“去请大夫。” 上官端皓得了命令,搁起脚就向外冲。 沈凛身子探出床,想阻止上官端皓,“别去……” 话还没说完,咕咚一声,人就栽倒在床上。 沈柠柠吓得一步上前,扶起沈凛的肩膀,隐约看到胸前透着血渍的绷带,“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是那帮杂碎伤的。”吴金宝咬牙切齿地说,“他们被关得牢时,他们叫嚣侮辱主子,当时我们就应该要了他们的狗命。” “地牢?”他们是成阳侯的旧部,谁敢关押他们?沈柠柠沉下眸问吴金宝道,“是不是因为表姐死后,北防军为难成阳侯家旧部?” 吴金宝微点头,“北防军本就出自成阳侯府,但主子死后。”看向一旁的上官瑞启,“小主子尚在年幼,不能挑起北防军的重担,昔日那些狗仗人势的东西蚕食我成阳侯家在北防军的地位。” 上官瑞启握紧的拳头,他们怎么敢?沈柠柠拉过上官瑞启紧握的拳手,示意吴金宝接着说. “我们这些旧部也试过反抗,联系过国公爷,联系过威虎将军,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吴金宝眸色黯淡下来,难抑悲伤,对着沈柠柠接着说,“他们私吞残疾和死亡士兵优抚,这一举动引起我们不满,我们想找人要说法,他们以军变为由将我们关了起来。” 军变? 这可是灭九族的重罪。 “这事,我姑和我奶可知道?”沈柠柠沉声问。 吴金宝说:“就是大姑奶奶和老太君求圣上才救下我们的,但我们这些人也不得不从北防军中退了下来。” 好一招釜底抽薪,他们这些人是想要将,成阳侯的旧部一次性全数清理出北防军。 “柠姐姐,大夫来了。”上官端皓拉着白胡子老大夫往房内冲。 沈柠柠深呼一口气,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现在救沈凛的命要紧。 被半大小子拖着走了一路的老大夫,虽然脸色涨红,但很有职业修养,径直走到床榻前,看到病人先是叹了口气,便诊断起来。 神色凝重的老大夫,看得让上官瑞启着急,问道,“大夫,沈凛怎么样?” 老大夫说,“郁结于心,气结于胸,他是自己不想要这生机。” “什么?”上官瑞启跳起脚,追着写药方的老大夫,“那有救吗?” 大夫看惯生死,但还是解释道:“心病还需心药医,他身子孱弱,扛不住情绪大波动,以后要注意,否则还是会像今日一样昏厥过去。” 沈柠柠在心下盘数这事要怎么做,“金宝,去请我姑过来。”又看向床榻上瘦如枯柴的沈凛道,“这事只有我姑才有法子。” 吴金宝连连应声,拔腿就向外跑。 满屋的安静,沈柠柠一回头,就看见弟弟们并排坐在屋里,低着头。 沈柠柠一愣,说,“沈凛不会有事的,大夫不是说了吗?心病还需要心药医!” 上官兄弟没吱声。 沈柠柠:“他那外伤我看过了,吴金宝处理得很好,现在沈凛只是外表看着吓人,养养就好了,他一个将武,没那么娇嫩!” 上官端皓抬头看向沈柠柠,“柠姐姐,你说的跟破了层皮一样?但沈凛那是胸口破了洞!” 沈柠柠坐在了上官兄弟的身旁,说一句,“破了个洞也死不了,他不想死,谁也要不了他的命!” “我也不光是为他。”上官端皓说。 沈柠柠就奇怪了,“那你们这是为了谁?”她看着上官端皓问道:“是不是因为北防军现在易主?” 上官端皓轻点头,“那是我爹和我姐锻造出来的军队。” 沈柠柠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北防军虽然是咱们成阳侯锻造出来的,但它们的主子是建隆帝。” 上官瑞启眉毛一竖,“可我还是心有不甘!” “也没让你甘心。”沈柠柠冷道,“姑夫和表姐的东西,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拿走的,他们只是暂时帮咱们成阳侯府保管而已。” 上官兄弟点头,说不出话来。 “柠姐儿。”声音从庭院传来。 沈柠柠急忙跑出门,就看见沈大姑奶奶环抱手,面带愠怒。 心下一激灵的沈柠柠这会反应过来,她姑和她奶来德财镇是为了给她相看!可是她带着弟弟们来找吴金宝了。 “姑。”沈柠柠讨好地拐在沈氏的胳膊上,“你来了。” “不是说让你们在马车上等着吗?”沈氏沉着张脸说。 “娘。”一路带飞的上官端皓扶住沈大姑奶奶另一边胳膊,说,“出事了。” 沈大姑奶奶脚下一顿,又出什么事了?她娘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被气晕? “沈凛快不行了。”上官瑞启嚷嚷道,“大夫说他在这样,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他。” 沈凛?那不是好好在德财镇上过日子吗?怎么就快不行了?沈氏迷茫了,“他怎么了?” “他心中有事。”上官瑞启说,“把自己饿成骷髅了,他觉得他这样是在给我姐偿命。” 沈凛给她闺女偿命? 沈大姑奶奶拾起步子,往厢房走,突然她抓住重点,怎么所有人都不想让她闺女走得安生! 第37章 上官世子说,还有这好事了! “你们三,先回望江楼。”沈氏明白了事情经过,就赶上官兄弟和沈柠柠回去相看人家,老太太还在酒楼里等着沈柠柠了。 “走?”上官瑞启问,“那沈凛怎么办啊?” 沈氏看了眼自个的亲儿子,“看来是我对你们太客气了。” 沈柠柠忙拉着上官兄弟往外走,她姑心中有量度,他们在待着,她姑得和他们翻脸不可。 上官兄弟就被沈柠柠这么拖出了厢房,站在厢房门前的上官端皓世子往厢房里看了一眼,气哼哼地耸拉着脑袋,“这世上变脸最快的就数我娘。” 沈柠柠点了点上官端皓气鼓鼓的脸庞,说了一句,“不怕你娘一会翻旧账,你就在这嘀咕?” 上官端皓:“……” 他这是为了谁才落地埋怨?和着最后他才是那个坏人? 厢房外上官端皓甩着胳膊直往前冲,听着动静沈氏摇了摇头,“傻小子被她柠姐姐套路的死的。” 沈凛的羽睫不停地煽动,听着沈氏熟悉的声音泪水不自觉的滑落,才喊了一声,“夫人。” “哎,生儿啊。”沈氏坐在沈凛的床榻边,喊着问沈凛,“你也是个傻的,怎么把自个折磨成这样?” “我没事的。”沈凛小声道。 当年他是流民,差点被饿急眼的难民活活煮了,在下锅前被沈氏救了,赐名沈凛,正气凛然的凛。 “我真是,先前看你伤好了,活蹦乱跳,我当你没事就好。”沈氏懊恼道,“没想到,你竟然把事都藏在心里,你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想让我愧疚一辈子。” 沈凛手撑一下床板想坐起来,但终是有心无力。 “别为难自个,你这身子得养。”沈氏这时又说道,“等你养好了身子,就给那两小子做师傅,他俩也不小了,也应该扛事了。” “我……” “先听我说。”沈氏看出沈凛要拒绝,忙打断沈凛的话,“自从他们父女俩去了,成阳侯府的门庭一天比一天冷,以前是我魔怔了,把这日子过得糊涂了,现在我也想明白了,这成阳侯府是他们父女拿命换来的,我要是这都守不住,以后到了地底下,还有什么脸见他们父女俩。” “这不是夫人的错,成阳侯府不会有事。”沈凛哑着声说,“我们都会守着成阳侯府。” 沈凛这话让沈氏心中有了底,这孩子心中还是有牵挂的,“当初北防军那事,就是在打我们成阳侯府的脸。”沈大姑奶奶捂住胸口,低声道,“听到你们被关,我就是不要这条命也得把你们保下来。” “夫人!”沈凛忙打断沈氏的话,这事过去了,那日形如枯槁的沈氏,让他耿耿于怀,他保不住主子的命,就连胜似亲娘的沈氏也差点为他们送了命。 “要不是我大哥连夜赶回来,他们那些人别想有个善终。”沈氏道,“不过你们都能悉数救下来,我也就放心了,但我们成阳侯总是欠你们一个大好前程,哎。” “不是这样的。”沈凛急道,“我们这些人都受着成阳侯府的恩泽,是我们和该守护成阳侯府。” “傻小子,成阳侯府不同往日了。”沈氏看着沈凛面上有了生机,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沈凛:“无论如何该成阳侯府的,谁也夺不了。” 沈氏看着吴金宝这会端上汤药,又看了看沈凛。 “夫人,房间汤药味道重。”沈凛说,“我会尽快将身体养好,一定不会辜负夫人付托,定会将毕生所学倾数教给公子们。” “有生儿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沈氏乘胜追击,接着说道:“我想让生儿跟着我一起回府,生儿你什么想法?” 良久的沉默后,沈凛才说道,“我愿跟夫人回府。” 得到想要的话,沈氏给吴金贵递了个眼色,吴金宝面上乌云扫过,忙将汤药递给沈凛。 “柠姐姐,都这么久了!”上官瑞启站在马车下,忍不住隔着马车帘子跟沈柠柠抱怨道,“怎么婆还不出来!” 沈柠柠探出头,正巧看着自家老太太打酒楼里往外走,干瘦的人不笑时显得过于严肃,看来相看这事没成功! “婆,咱们能回府了吗?”上官瑞启快步迎了上去,问道。 这会上官瑞启就是在老太太心头上撒盐。 老太太没好气地说,“回!” 上官瑞启开心地跳起脚,乐呵呵地给老太太搭起踩脚凳。 吴老太太白了小外孙子一眼,这个缺心眼的小外孙子,难怪被他娘追着满府打,真是一点脸色都不会看。 马车一路颠簸,“奶。”沈柠柠小声喊。 老太太怒容尽敛,现下一脸愁容,怎么找个合适的孙婿这么难? 今个儿相看的三户人家,年龄相当的后生,家世又太低。 家世还行的后生,家中总是在闹幺蛾子。 唯一一个能入眼的,没成想家中妾室都生下了庶长子。 “奶!”沈柠柠又喊了声。 “今个我不想跟你们姐弟三说话。”老太太说,“咱们回府再算账。” 上官瑞启一听这话,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忙去为老太太奉茶。 上官端皓眼耳观心,又是捶给老太太捶腿,又是为老太太按摩肩。 一个时辰后,老太太才带着上官兄弟和沈柠柠回了沈国公府。 刘管家跑出府门来迎,没等他站定了,老太太就急声问,“珍儿呢?” “大姑奶奶刚安置好沈凛。”刘管家忙回话道,“这会大姑奶奶正在厅堂坐在了。” “走吧!”老太太发话道。 上官端皓和上官瑞启进了府门后,就对望一眼,两个人都不想去见自家娘,刚才安抚好他婆的情绪,这会又对上他娘,他娘刚才在沈凛的院子里没对他俩怎么样,这会估计有一顿打正等着他们呢! “别想逃。”老太太一边拎一个哥俩的后脖领子,“跟我去厅堂。” “老太太。”刘管家凑上来说,“大姑奶奶说了,她今个儿不想见两位少爷,让这两位自个找地方反醒去。” “哎。”还有这好事了!上官端皓顿时喜笑颜开,大声道:“那我回院子里反醒去了。” 第38章 九门提督府过府追查纵火犯 老太太一路犯嘀咕,无缘无故地放过这兄弟俩,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老太太进了厅堂看着沈氏眉头紧锁,老太太怕自个撑不住,先坐在榻上,扶住扶手才开口说道,“说吧!是又出了什么事?” 沈氏给老太太倒盏茶,坐回左下首道:“虽然靖哥和绾宁没了,但跟着他们的将士还在,这一年,我过得糊涂,现在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哎哟!真是老天爷开眼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闺女叫‘绾宁’的名字没哭,老太太接着说,“你想做什么事?” 沈氏小心翼翼地看着老太太说,“成阳侯旧部我想重新召集回来,不论是身体好的,还是身体有残缺的。” “是该召集回来了,皓哥儿和启哥儿以后接管了成阳侯府总得培养自己的人。”老太太接着又说,“那些个断手断脚的,你是怎么打算的?” “这世道断手断脚的人,怎么好过生活,他们这些人都是跟着过绾宁和靖哥出生入死,我们成阳侯府得对得起他们。”沈氏小声地说,“我想接他们回成阳侯府养着。” “刚夸你不过两句,你又变成没脑子的货。”老太太看了看沈氏,到底是没舍得打,呼了几口气,把沈氏的手拉在自己手里,老太太劝解道:“那些个断手断脚的人,曾经也是七尺男儿,若非一场战事,他们现在还在沙场上浴血奋战,报效大燕,像他们士兵最要面子的,你好吃好喝供着他们不是报恩,是报仇啊?” “那这事怎办么?”沈氏说,“我已接回来了一批伤兵。” 老太太拍开沈氏的手,“哎哟,你这那是找我商量,这是直接通知我啊。” 沈氏小声道,“娘,柠姐儿还在这。” “你还知道要面子?”老太太手指戳着沈氏的脑门,“你也不看看,那些个伤兵,是谁带出来的兵,那可是你那又轴又倔的闺女带出来的兵,那可是一群比你还要脸子的人。” 沈氏的脑门都被吴老太太戳红了,想说话又觉得道理没站在自己这边,她光想着照顾好这些个忠心的成阳侯府的旧部,却忘记了他们曾是绾宁和靖哥带出的兵,都是一样的硬脾气,谁愿意吃一辈子软饭。 沈柠柠尴尬道,“奶,其实我表姐还好了,她也没多倔!” “你闭嘴!一看到你,我就想到你那不成型的婚事!”老太太瞪了沈柠柠一眼,“我这天天费劲巴拉地为了谁?” 老太太盯着沈柠柠没移过方向,沈柠柠还想说的话全卡在嗓子里,因为这会老太太眼里泛着泪光,快要哭了。 “奶,你别哭啊!”沈柠柠替老太太轻拭一下眼角,转移话题道,“姑这事,我有解决的法子。” 老太太接过帕子,“你说说。” “我们可以找一些师傅来教咱们成阳侯府旧部的伤兵,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譬如伤了腿的可以教他们做手艺活儿,伤了手的可以教他们看摊或者守夜,瞎了眼的可以教他们替人捶肩捏背,更甚至可以学习一门乐器。” 沈氏担忧地问:“柠姐儿的想法想好,但做手艺活儿,学乐器这事,身体健康的人都不一定能学会,只怕他们……。” “什么事一下子就成功了,那不人人都能做将军。”老太太说,“你大哥和二哥以前在乡下,种地不行,学手艺儿做出的活,没眼看,可现在还不是挣了这份家业。” 沈氏不住地点头,看着沈柠柠示意她接着说。 “咱们可以先试验一批残兵,先请懂手艺和善音律师傅来教导他们,等这些人学会了,再让咱们家的铺子雇佣他们当工,或者帮着他们做生意。”沈柠柠说,“如果他们能赚钱,哪怕是赚了小钱,都说明咱们这条路是行得通的,以后不论是我爹还是我二叔手下的残兵退了下来,咱们都可以照这法子做,怎么样?” 老太太拉到沈柠柠的手,原本还想表扬柠姐儿想出这么件有利于伤兵的善举,这会摸着比自个还粗糙的手。 “你这手怎么回事?” 沈柠柠往老太太身边钻,与老太太肩并肩坐着,说,“那能怎么回事?我是武将的闺女,不得会一二个兵器!” 老太太盯着沈柠柠的脸,半信半疑,重新审视自己这孙女话的真实性来。 “奶,咱家练武场平时也就我在用,收拾收拾正好可以当他们的教习场,正好姑带回来的这些伤兵可以做第一批学员,赶明咱们花些钱,再聘请些师傅专门来教他们。” 老太太和沈氏对视一眼,这主意不错,这练武场与内院距离甚远,不必担心这些伤兵们惊扰了她们家姑娘。 这时,刘顺一路小路跑到厅堂前,厅堂门没关,刘管家一抻头往屋里看上一眼,见老太太和大姑奶奶都在,刘大管家喊了一声,“老太太,小的刘顺。” 老太太白了眼还赖在她怀中的沈柠柠,冲门外喊道:“进来。” “哎。”刘管家跑进了屋,站定就说,“老太太,大姑奶奶,九门提督来人了。” 老太太一脑门的疑问,“九门提督的人来我们家干什么?” “说是追着纵火犯入了咱们府。”刘顺说得小心翼翼。 他们府上的侍卫可是精挑细选的,大白天有人翻进院子,他们能看不见,当她养的侍卫是吃干饭的。 老太太发怒道,“让他们滚!” 刘大管家接着说,“这哪成啊!人家兵卒子带着九门提督的公文来的,小的看了,还盖着官印了。” “奶。”沈柠柠赶在自家老太太说话之前,说道,“你不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老太太偏过头,说道,“什么蹊跷?人都欺负上门了。” 沈柠柠拉着老太太的手,生怕她一激动就冲出了门,这时说道,“九门提督是追查纵火犯后开的公文,还是先开公文再说有这个纵火犯的?” 九门提督离沈国公府半个时辰距离,若是九门提督巡逻偶遇纵火犯,手上应该是没有入府公文的。 现在九门提督的人手上有入府公文,这事不就蹊跷了! 沈柠柠的一席话点醒屋内三人,对啊! 刘管家这时在旁边又开口道,“柠姐儿,可现在九门提督的人手上有带着官印的公文。” “这事你先别管,你得先派人去京师府一趟。”沈柠柠说。 “刘顺啊!”老太太这会喊刘管家。 刘管家才反应过来,忙道,“哎哎,小的这就去京师府。”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39章 这事咱们府上不能认 沈柠柠喝了口茶压下心中的烦闷,带着官印的公文,这说明是经过了九门提督刘镇的手,可沈国公府与刘家同为武将人家,一个是一方大员,一个是京官,这隔的可是十万八千里的,没有利益牵扯,犯不着跟同为武将的沈国公府过不去。 沈柠柠看向沈氏说道,“姑,昨个温府的火是九门提督上门扑灭的吗?” “自个烧尽了。”沈氏轻摇头,低声道,“昨个温府的火烧得邪乎,火光冲天,我瞅着来来回回用了上百辆水车,这火也没灭下来,反而越烧越旺。” 沈柠柠心中突突了一下。 在前世偶然从兵书上得知一奇招,那会就以成阳侯府的名义广泛地收集猛火油。 几经测试,沈柠柠才将猛火油的特性把握清楚,它比其它油更为不怕水,反而是遇水,越烧越旺,很适合用它们改良现有的火攻。 “柠姐儿!”老太太这时喊着沈柠柠。 沈柠柠:“奶,你还记得表姐曾经收集的猛火油吗?” 老太太皱了皱眉,这事她能忘记,当初她外孙女说是要测试猛火油的特性差点将自个点了,“好端端的,提你表姐干什么?”老太太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沈柠柠脑门上,余光悄悄打量自己闺女的脸色,以前若是谁给她提绾宁,她就急得落眼泪,看来这次是真接受绾宁不在的事了。 沈氏这会一拍大腿站起了身,急声道,“娘,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了?”老太太问。 “昨个温府的火扑不灭是因为用了猛火油。”沈氏说。 老太太听到沈氏的结论一哆嗦,整个上京城就都知道她们府上有猛火油,这说明什么?温府那场火跟她们府上有关系! 老太太琢磨来琢磨去,她怎么觉得这事也出得蹊跷! “奶,派人去核对下咱们府上猛火油的数?”沈柠柠这会对着老太太说,“咱们府上的猛火油的数量,可是在兵部都登记在册的。” 老太太愣了一下,说,“你这是在怀疑?怀疑他们有备而来?” 沈柠柠没吱声,她也只是怀疑! 老太太倒呼一口冷气,这不就是见鬼了吗?若真是有备而来,那她们府上不就是得背这锅。 “吴婶儿啊,吴婶儿。”老太太冲着门外喊道。 “哎,哎。”吴婶边进厅堂边应声,“老太太有什么事?” “你就探探咱们府上猛火油的数量。”老太太低声道,“这事你悄悄地去,别带人一起。” 吴婶儿看着老太太一脸郑重就知道这是个大事,说道,“我这就去办。” 这会儿一路急跑的吴金宝跑到了厅堂门前,见着老太太和沈氏忙喊了声,“老太太,吴金宝有要事要禀告!” 老太太眉头一皱,总感觉没什么好事发生,冲着门外喊道,“进来。” “老太太。”吴金宝跑进厅堂,就跪在堂中,“我犯了错了,给沈国公府和成阳侯府惹了事。” 老太太一脑门官司,问道,“你这没头没脑的在说什么?” “九门提督的人是来抓我的!昨个的火是我放的。”吴金宝垂下头说。 老太太怒拍小高茶几,这都什么事?和着人家不是平白无故来找茬? “你昨个何时放的火,怎么放的,可跟人交过手,你先将事一一细说。”沈柠柠沉声说。 吴金宝脑门见汗,说,“昨夜,昨夜入温府时大约丑时一刻,当时我只是想给温朝易一个教训,我才动手,就被温府的侍卫发现了,慌乱中我逃出温府一不小心打翻了烛台,我没,我没想要烧温府祠堂。” 沈氏突然站起身,问道,“你确定你入温府时是丑时一刻?” 吴金宝微微发怔,随后猛点头,“我入温府时,街上打更的声音我听得清楚,丑时一刻。” 就听沈氏说,“那这事就怪了,昨夜温府的火是丑时三刻才燃起来的。” “这事估计咱们进了人家做的局了!”沈柠柠对着沈氏说,“姑,现在北防军统领是不是刘家的人?” 沈氏一哆嗦,随后沉声道,“我们成阳侯府的人下来后,刘家老大刘铮就接了绾宁的位置。”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刘家不是个好的。”老太太站起身来不停地踱步,“这事他们要毁了咱们府的名声,火烧他府祠堂,这是多么大逆不道,天理不容的事。” 沈氏面皮一颤,谁说不是了,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祖宗,这就是传出他们烧了温府祠堂,他们成阳府和沈国公府还怎么在上京城立足。 沈柠柠低声说,“圣上已对咱们府和温府的事下了定论,若是承认这把火是咱们放的,只怕是还得加个欺君枉上,枉顾圣言的罪。” 老太太听完沈柠柠的话,站定了身,他们这家子能过成这样的日子全靠的是建隆帝的信任,现在他们这家子不听建隆帝的话,少了这份信任,长此以往,他们这家子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都是我的错。”吴金宝猛跪三个头,额间血流如线,“我不能让成阳侯府和沈国公府蒙罪,我这就出去,承担罪责。” 沈柠柠喝声道,“不可。” 吴金宝顿在原地,满目的绝望。 “金宝,你是为了皓哥儿和启哥儿的事去教训温朝易的吗?”沈柠柠问。 吴金宝听到这话,急忙摇头,说道,“我是看不惯温朝易,是我逞强好斗。” 沈柠柠轻叹气,不拆穿他,接着说道:“为了沈国公府,为了成阳侯府,这事你不能去。” 吴金宝错愕地看着沈柠柠。 “你是成阳侯府的人,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成阳侯府。”沈柠柠说,“下属犯事,被处罚的只会是主子,你以为你去承认了,所有的罪责都可以以一己之力承担,不会的,你这样出去,正好如了某些人的愿。” 反应过来的吴金宝,手中的拳手紧握,明明昨夜他绕城二圈,确定没有尾随的人才出得城,是谁要将成阳侯府拉入沼泽。 “老太太。”吴婶儿这会跑进了屋,急忙身老太太跑去俯耳回话。 老太太听完一口气没上来,差点人向后仰,幸好吴婶儿扶住她,老太太一屁股坐在软榻上,面色越发沉重。 “柠姐儿,刚才的话分析得对。”老太太一锤定音,看着吴金宝接着说,“温府着火的事,咱们万不可牵扯上关系。”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40章 你别休要信口雌黄 吴婶儿这会才看清自个孙子一脑门的血,心中痛,但她不是糊涂的人,跟了老太太这么多年,耳鼻关心,只怕这事跟她这孙子有莫大的关系。 “你带着金宝下去看看伤,好好的一张脸,可不能留了疤。”老太太扯了丝丝笑容在脸上,放缓说话语气道。 吴婶儿呆住,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主子们要商量大事,她这不成器的孙子,她带下去好好收拾一顿。 “是,是,老太太。”吴婶扯着吴金宝的胳膊往外拽。 吴金宝心中内疚,这是他惹的事,他怎么能离开了。 沈柠柠看吴金宝愧疚不安,便干脆给他找事做,沈柠柠说,“带人将练武场收拾下,后面有师傅来这教习残兵上课,今个你就去带人过去收拾下。” 沈氏跟着说,“将那几个空的屋子也打扫下。” 吴金宝还想说话,被吴婶儿一把拽着胳膊往外拖,后反应过来喊道,“我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 “老太太,少爷说要跟九门提督的人理论,”一路小跑进厅堂的吉祥,顶着一脑门的薄汗,急道,“这会正跟九门提督的人在府门前吵起来了。” “什么?”老太太从坐椅上跳了起来,拔腿就往厅堂外跑。“这都是什么事?” “奶!”沈柠柠跟在自家老太太身后刚迈出门槛又退了回来,对沈氏说,“姑,为了以防万一,咱们府内的人,还得劳你出手,清理清理一二,别让什么阿猫阿狗都混了进来。” “哎,哎,”沈氏说,“你放心,有你姑在,谁也挑不起事。” 沈柠柠收到沈氏自信的笑,就追着走了出去。 “你们想干什么?”沈柠柠赶到府门前时,正看着领头的班头在挑衅弟弟们,顿时大声质问领头的班头。 班头没把沈柠柠当一回事,若是老太太这会在这,他还得伏低作个小,但沈柠柠一个闺阁女子,他怕什么?站在听这沈家大小姐说话,就已是在给沈国公府面子了。 “你还不滚!”上官端皓挪着身子,挡在沈柠柠面前向班头吼道。 班头更是看不上官家的兄弟俩,不就是二世祖吗?还能有什么能耐! “嗐!”上官端皓脾气上来,想动手。 沈柠柠拍了拍上官兄弟的手,让他们站着别动,道,“他们就是九门提督的下人,你跟他较什么劲!” 班头听沈柠柠这话刺耳,但他也没法否认,他就是九门提督的人,再者他还是提督的亲信,可他也是个下人啊。 “来抓纵火犯?”沈柠柠冲班头说,“这是想搜我超一品的沈国公府的府?,你们可有带文书?” 班头不想跟沈柠柠废话,这就是浪费时间,将文书递到沈柠柠面前,沈柠柠仔细看了一遍官印,问道,“这可是提督大人亲自签发的?” 班头是跟刘镇亲近的人,识人看人这活他拿手,这会沈柠柠让他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透过帷帽看着沈家大小姐的样子,应该就是个纤弱小姐!但这不爽的感觉让班头拳头都硬了。 “问你话了,这可是提督大人亲自签发的文书?”上官端皓这时又跟班头说了句话。 班头面色愠怒道,“是。” “死丫头。”老太太吼着沈柠柠,随后对身边的侍卫说道,“去护着柠姐儿。” 随后一群人将沈柠柠送到老太太身边,老太太恶声道,“你倒是跑得快,可这是你一姑娘能管的事吗?给我边呆着。” 沈柠柠规矩站在老太太身边,隔着轻纱看着府门一群围观群众。 这时一队的京师府官差被刘管家领了来。 领头的官差刚和同僚刚交了班,就被刘管家领了来,听见是有人持械闯沈国公府,这位领头的官差就不敢不管了,他家大人钱大人因为成贤街慕容家和沈国公府的事,在御前闹了个灰头土脸,现下放任人在沈国公府行凶?这罪名,只怕会要了他家钱大人的命。 领头的官差这时走到老太太跟前行了一礼,说,“见过老太君。” “你们京师府是怎么办事的?”老太太训道。 领头的官差,“……” 他来得还不够快? “这位差爷,”沈柠柠这时开口,抬手指着班头,跟领头的官差道,“他自称是九门提督的人,硬闯我沈国公府,说要搜查纵火犯。” 领头的官差听了沈柠柠的话吓了一跳,昨个温府祠堂被烧的这事,今个他当差之前被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温府是德行不修,天降惩罚。 听见沈家大小姐说纵火犯,领头的官差还是吓了一跳,难不成这是人患? “父亲与兄长常年为大燕征战西北,为保满府女眷安危,为我们留下精兵几十人,就是担心有贼人扰了我们女眷的清誉,”沈柠柠这会说话哽咽了,“侍卫未曾探过可疑人入府,我沈国公府的人个个身家清白,怎么就成了纵火犯?” 领头的官差,“什么?他的意思是沈国公府的人是纵火犯?” 这不扯淡吗?沈国公府的人怎么可能是纵火犯? “沈大小姐休要信口雌黄。”班头叫了起来。 不光是班头,整个九门提督的人都没见过,这么会给人扣盆子的人。 明明是他们要进府搜查纵火犯,这沈国公府的人死活拦着不让他们进府,他们什么时候说过,沈国公府的人是纵火犯了? “京师府的人都来了,你说你这九门提督的人,怎么还敢越俎代庖,你还敢冲我吼叫?”沈柠柠后退到老太太身后,似是受了惊吓,“我堂堂沈国公府小姐,会污蔑你。” 班头再次强调道,“我等是来抓纵火犯的。” “府内只有我这一府的人。”沈柠柠道,“你说谁是纵火犯?” 班头道,“沈大小姐能保证这府内人没有犯下罪?” 沈柠柠看向了领头的官差,“他怎么可以这么审我?” 领头的官差手按跨刀的刀柄横向班头,审问犯人是京师府的事,他九门提督的职责是保卫京师安全,你越俎代庖还没追究你责任,你竟然还敢像审问犯人一样审问沈国公府小姐,你这是要上天? 虽然吧,九门提督和京师督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领头的官差都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今个儿不行,他家大人前脚才被罚了傣?,今个这事要处理不好,明个他家大人就得拿他开刀祭失去的傣?。 “把他拿下。”领头官差下令。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41章 我要告这人,我看你抓不抓 几个京师府的官差上前围住这九门提督的人,可那班头带的人,是能束手就擒的人吗? 一时间两方人刀剑相向,班头此时喝斥道,“都放下刀,我是九门提督府的人,有令牌在此!” 领头的官差一愣,在想,要不要抓这人去京师府。 “我要告这人!”沈柠柠这时手指着一下班头,跟领头官差说道。 你不抓?我告,看你抓不抓? 领头的官差看着沈柠柠,又看向老太太,这位可是圣上的干娘,圣上对这老太太那是真孝顺,上次成贤街的事,他们京师府因为监管不力吃了好大的闷亏,今个儿若是拂了这位的面子,是不是等会这位老太太要闹到御前去,那他能怎么办? 沈国公府的老太太可向来不是省油的灯啊! “抓。”领头的官差道。 班头这时想跑,这事怎么变成这样? 他都报了身份,和着不是应该当是误会放他们走吗? 一个果脯被沈柠柠弹在班头的肋下,就这么一下,班头岔了气。 在他愣神时,几个官兵一拥而上,拿绳将人绑了。 其它人想冲,想上前救人,这时领头的官差喝道,“我看谁敢动。” 这时府门外,呼喝声一片。 这会又来了一拨人,个个身高体壮,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打头的一身正二品武将朝服,正是九门提督的刘镇。 刘镇一看自个的人被绑了,顿时脸色沉了下来,但还是规矩先给老太太做个揖,“老太君近来可安好!” “本来挺好,看到你就不好了。”老太太睨了眼刘镇说。 刘镇也不在意,余光扫过被绑的班头,接着说,“这小子做事公正,为人坦诚,若有冒犯还请老太君,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这无知小儿计较。” 老太太又睨了眼地上绑着的人,道:“好一句无知小儿,我老婆子算是开了眼,你口中的无知小儿张口就可以诋毁我沈国公府窝藏罪犯,闭口就敢对我孙女不敬。” 刘镇马上道,“是下官做事欠考虑,光想着抓住罪犯,没想到沈大小姐会亲自出面。” 闺阁女子就算做不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也没听说过,那户人家让家中女子出面迎兵差的。 刘镇这话,老太太和上官兄弟都没反应过来。 “我家柠姐儿出府有什么不行?”老太太反问刘镇。 “是啊!有什么不行?”上官端皓跳起也在问。 沈柠柠叹了口气,刚才她乐观了,她奶的心眼和刘镇相比,只怕是还差得远了些。 刘镇一句话将就人带偏了方向,他们在这说擅闯别府的事,刘镇在这扯女诫了。 “刘将军这话是在骂我。”沈柠柠往前一步,开口道。 “什么?”老太太一听沈柠柠这话就急了。 这祖宗不积德的玩意,竟然敢拐弯抹角地骂她孙女,这要是他们这些人都没反应过来,是不是她孙女的名声得受损? 老太太这会怒火中烧,正想开口却听到沈柠柠说,“兵差欲图强行入府,哪条法律规定,女子不能出府阻止?我读书不多,还望刘将军告之。” “没有的事。”不等刘镇说话,老太太就说,“哪条律法都不可能这般不近人情,别人都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了,就因为你是女子,活该憋屈死?” 沈柠柠:“兴许这是刘府的家规吧!” “哦!”老太太配合地说,“原来是一府一个规定,咱府上没这规矩,看来刘府有这规矩呢?” “哎,哎,”上官兄弟这会被他婆和他柠姐姐绕了进去,半信半疑道,“真的?” 女子被欺负了不能反抗,这就太过分了吧! 沈国公府大门前的看客听说刘将军府内的女子是面团,被人欺负了都是自个的错,围观的人随后便打量着刘镇那五大三粗的长相。 他们大燕民风开放,女子外出经商,自立门户数不在少数,没想到一朝将军家的女眷没得还不如他们平头百姓好。 刘镇看向头戴着帷帽,轻纱覆面的沈柠柠,没人能看见这位沈大小姐的面容,但听得这位虽说话声音轻柔, 就这几句下来,句句都带着针,传说老太太养的姑娘都单纯,那是在侮辱这词。 “温府纵火……” “原来刘将军是为了尽早抓住温府的纵火犯。”两人同时发声说话,却还是沈柠柠抢先一步,沈大小姐说,“可这和我沈国公府有何关系?刘将军与我们府上说纵火犯,好生没有道理。” 刘镇说,“纵火犯潜逃入贵府了。” “这不可能!”老太太喊道,“谁人不知,我儿常年征战沙场,为保我沈国公府一门女眷安危,特意为沈国公府配了精兵强卫,我至今没听到侍卫回禀有人闯府,哪来我府上有纵火犯的说法。” 刘镇说:“若是这样,那你们为何要拦着他们不让进府一查?” “抓纵火犯?”沈柠柠说,“刘将军看来是忘记了,你们九门提督主要的职责是什么?是保京师安危,而抓逮罪犯,那可是京师府的差事!” 刘镇脸色沉了下来,这时道,“可府上的公子们,也没有拦我九门提督办差的资格,论理这都不应该是沈大小姐应该管的事。” 沈柠柠:“若说论理和论资格,这事你也不该坏了规矩,你说有纵火犯,京师府一个专门管审案判案的地方岂能袖手旁观,最后吵嚷上府门的人还不是只有九门提督?” 领头的官差:“……” 抓纵火犯这事,他们京师府还真没打算,但这事他能说吗?明显不能! 刘镇清楚他不能跟沈国公府这门女眷拉扯下去,他是讨不到好的,这会沈家大小姐借题发挥泼了他好几盆脏水。 但看着老太太和沈家大小姐不论如何绕,归根到底,就是在阻挠他们搜府… 刘镇:“本将军只是按规矩办事,还望老太君和大小姐体谅。”说完,一挥手身边的兵卒子顿时精神了,这是有事在干了。 这时,人群中一阵喧嚣,围观的人打开一个口子,侍卫开道后,从后面走出一谪仙似的郞君。 所有人都一怔,齐齐看向萧凌明。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42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沈国公府的府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这会刘镇一个头两个大,明王爷怎么会来? “孙儿给老太君请安。”萧凌明站在吴老太太身前拱手道。 吴老太太看到萧凌明后立刻露出苦相,说道:“哎哟!王爷你可是来了,再不来,我这老婆子就要被人欺负惨了!” 萧凌明早先是知道这事,但听老太太这一嘴,面上一闪而过的笑意,温声说道:“可是有人为难老太君?” “王爷啊!他们九门……” “王爷,臣等追捕纵火犯到沈国公府后便不见踪影。”刘镇不给吴老太太说话的机会,直接高声盖过,言简意赅地说道,“沈国公为大燕征战沙场,只留满门女眷在京,为保沈国公府满门安危,臣请求进府搜查纵火犯。” 老太太发现,别看刘镇出身武勋世家,这位也是个不要脸的,睁着眼睛瞎话张嘴就来,事情到了这一步,你刘镇心中没数吗?她沈国公府真有纵火犯? 沈柠柠眼看着自家老太太接不住刘镇的话,萧凌明还在这沉思,不得已,柠姐儿开口道,“刘大人一心为我沈国公府考虑,我沈国公府上下铭记刘大人的恩情,理应要配合刘大人的搜查。” 刘镇看向沈柠柠,帷帽将她罩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表情,只听见这位语气轻缓,倒是一副好嗓音,仿佛刚才的步步紧逼不是眼前的人。 “但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刘大人为我解惑一二。”沈柠柠对着刘镇说。 “柠姐儿但说无妨,本官知无不言。”刘镇说。 沈柠柠:“沈国公府距离九门提督府一来一回有一个时辰,前脚那班头追捕纵火疑犯到了沈国公府附近,后脚便能掏出加盖了官印的公文,不知这是为何?” 刘镇听完沈柠柠的话,脸色微变,沉声道,“不知公文在何处?” 刘镇看到阿绿展开在自个面前的公文时,手不自觉握紧拳头。 公文上的字是陌生的,但上面却盖着他的官印。 他顿时有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窒息感。 “刘大人,可认得这官印?”沈柠柠问刘镇。 刘镇眼底盛满怒意,扫过身边的亲信,只有亲近的人能拿到他的官印。 他感觉自己被人当头一棒,身心犹如烈火焚烧般。 若承认这是他的官印,也就是间接承认了,他这是有预谋地陷害沈国公府窝藏纵火犯。 若是如实说,这是他人加盖上,自己不知情,只怕建隆帝知道这事后,会对他颇为不满,一个掌权者连自己的官印都看管不好,那他的能力也会受到质疑。 “想来是我关心则乱,沈国公府内的侍卫都是国公精挑细选的,定然不会有任何贼人胆敢闯入。”刘镇道,“今日是我们打扰府上了。” 众人听到这会儿,对九门提督的怨念又深了一层,口口声声说沈国公府内进了纵火犯,这才多一会儿,又变了话语。 “大人说笑了,大人一心为上京城百姓安危,何来打扰一说。”沈柠柠步步紧逼道,“只是我天资愚笨,对公文一事,迟迟想不通其中的缘由,想来这公文莫不是做了假?” 跟在刘镇身后的两个师爷都不是傻的,看到他家主子和沈柠柠一直围绕着公文说事,这会他们也反应过来,只怕这公文是出了问题。 “大人。”师爷跟刘镇小声说,“这公文是由那班头带到沈国公府的,咱们可以将事推给那班头。” 刘镇看这师爷一眼,眼角便是一颤。 温祭酒御下不严,被罚庭杖。 如果他承认这事是他没管好手下的人,只怕这是在给对手送刀,更是在给圣上手里递刀,这不是作死吗? “王爷,你博闻强识又执掌刑部,肯定比臣女这愚笨之人更能分辨真伪。”沈柠柠奉上公文到萧凌明面前,说,“臣女的父亲与刘大人同朝为官,臣女不愿大人受了不白之冤,还请王爷为大人正名。” 刘镇面上一愣,随即出于条件反射伸手想要去抢公文,但萧凌明的一个冷眸扫过,刘镇吓得拱手道,“是下官逾越了,还请殿下责罚。” 萧凌明淡淡扫过公文,抬头看向躬身在他面前的刘镇,冷声道,“刘镇,你可知罪?” “臣知罪,都是臣关心则乱。”刘镇绝口不承认官印的事。 “公文上的官印,你可认的?”萧凌明将公文扔在刘镇脚前。 刘镇额间布满密集的汗珠,回话道:“臣认得,是臣的官印。” 萧凌明嘴角噙起一抹冷笑,四周的温度陡然间下降了不少。 刘镇这会对上萧凌明周身的低气压,身子躬得更深了,“臣一心为上京城的百姓,求王爷看在臣和刘家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臣这一次。” “此事的苦主必非本王,你求错人了。”萧凌明淡淡地说。 刘镇心下了然,便抱拳看向老太太,“老太君,看来我与国公爷,与威虎将军同朝为官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 沈柠柠忙上前拉住自家老太太,赶在自家老太太发火前说道,“父亲与兄长常年征战沙场,归京次数屈指可数,而我沈国公府满门女眷更是鲜少出门,不知是何缘由得罪了刘大人,竟要设计陷害我沈国公府窝藏纵火犯。” 刘镇心下一颤,原本想逼老太太跳脚,他才有机会将丢了的名声赢得回来。 可此时,他的心瞬间跌到谷底。 “幸好家弟也将将能顶一顶门楣。”沈柠柠突然哽咽起来,“否则,今日大人的好设计怕就要得逞了。” “柠姐姐。”上官兄弟齐声喊道沈柠柠。 上官兄弟这会很是沮丧,原本两兄弟商量他们俩为家中出头。 结果他们不是刘镇的对手,几句话就败下了阵,哦,他们甚至还听不懂刘镇的话意,最后还是他婆和他柠姐姐出的头。 “刘大人,你欺人太甚。”沈柠柠声音哽咽地冲刘镇道。 “欺负人家江门妇孺。”刘顺这时道,“这算什么本事?” “柠姐姐,你别哭啊!”上官端皓这时冲沈柠柠急道,他听见他柠姐姐在哭了。 “这都把人家沈家小姐欺负哭了。”围观的人这时也议论开来,人都是同情弱者的,再者沈柠柠前面说的话滴水不漏,这会一哭,哪还人有向着刘镇这个大人。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43章 做了亏心事,人就是跑得快 刘镇察觉到沈柠柠能装会演,是比老太太更能豁得出去,要说她人畜无害,那就是侮辱这词。 这位在将事情挑开的同时,她还巧妙地护了上官兄弟的名声。 什么叫将将能顶门楣,这沈柠柠话的意思是说上官兄弟年幼小,被逼无奈才站出来撑一撑门楣。 本应该作为男丁顶门立户,上官兄弟却缩在姐姐和祖母后面丢人。 而这会沈柠柠的一句话,就把上官兄弟的名声洗白了。 刘镇看了一眼沈柠柠,还来不及多想,一声尖叫传入耳,“刘,刘镇。” 刘镇被老太太这一嗓子喊得心里一惊,老妇人的尖叫声,没有什么动听的。 那来自吴老太太的尖叫声,更是刺耳,类似于乌鸦叫声,惊得人一抖。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老太太抄起侍卫没开鞘的大刀就往刘镇身上抽。 “刘镇,刘镇,刘镇!”老太太手中不停地挥舞手中的手柄,像雨点似的落在刘镇身上,她的柠姐儿,她的皓哥儿,她的启哥儿,和着就让你这么败了名声,她现在只想要了刘镇的命! 一下打中,二下三下接连打中人,这时刘镇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愕然的,就是那种,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但随即滔天的怒火扑面而来,你怎么敢? 沈柠柠看出刘镇要反抗,急忙上前看似是劝架,实则是武力压制,让自家老太太放心地打刘镇。 上官兄弟嗷得一嗓子也冲上去帮自家婆的忙,这个时候不打,以后就没机会打这狗东西了。 九门提督的人看着自家大人被打得抱头乱窜,马上就加入护主的队伍,但这群在京任职的兵卒子有几个是真正见过血,上过沙场的,沈国公府的侍卫都是有实战经验的,靠着武力就碾压了九门提督的人。 这会儿围观的人更加唏嘘了,和着你们连人家府上的侍卫都打不过,还天天在这嚷嚷守卫上京城的安全,这不是扯蛋吗? “殴打朝堂命官,罪加一等。”刘镇这会边跳起脚,边喊着话。 萧凌明抬了抬眼,看着老太君气出得差不多了,才示意刘顺去阻止。 刘顺面上一抽抽,虽说刘镇不能对老太太动手,但你一个做大人的人,被老人家打得没还手的余地,那张脸还被打肿了脸,和着这就是你们武勋世家的人都是这样没用? “老太君了,别让人伤了你了。”刘顺绕到吴老太太身后,制止她抽人的动作。 老太太手一松,就哭出了声,“王爷啊,你给我评评理,他刘镇是不是该打?他先是倚仗权势陷害我沈国公府,后是诋毁我外孙和孙女的名声,若连这个我都要忍下来,我老婆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这是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啊!” 一时间周遭围观指责刘镇的声音更大了。 刘镇环顾四周,人声鼎沸,人头攒动,看热闹的人心都偏向了一边,这事在纠缠对他百害无益,他一翻白眼,就倒在地上。 “大人,”刘镇的师爷惊呼道,“快来人啊,大人晕倒了。” 九门提督府的兵卒子们慌忙扛起刘镇就往人群外冲。 沈国公府的侍卫反应过来,等着主子们发话,必要让刘镇插翅难逃。 沈柠柠这会儿对着侍卫头头轻摇手,里子和面子他们沈国公府已占全,这时在和刘镇撕扯对他们沈国公没什么益处,反而容易让她家老太太刚扑灭的心火又燃了起来。 老太太抹完眼泪水,一抬头,九门提督的人都跑得没影,“做了亏心事,人就是跑得快。” 沈柠柠轻拉自家老太太衣袖,“奶,这戏可以收场了。” “就这么完事了?”老太太撇了撇嘴,不将刘镇按死,老太太心下这口气过不去。 “老太君切勿让他人气坏了身子。”萧凌明说,“不值得。” 老太太轻点头,这事王爷说得对,她还得为她那不省心的孙女相看人家,没空跟这缺德玩意儿置气,他不配。 “老太君,本王今日前来是专门来送谢礼的,感谢那日柠姐儿仗义执言。”萧凌明说。 刘顺这会带着人捧上了谢礼,恭敬说道,“这些都是王爷为府上准备的谢礼。” “哎哟!”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王爷这么客气干什么,那都是柠姐儿应该做的。” 说着话,就引着萧凌明往府内走。 过了照壁老太太才大梦初醒,警惕地打量沈柠柠和萧凌明之间有没有什么猫腻。 毕竟昨个半夜才见过的两人,今个王爷就亲自过府送礼,这其中没个问题,老太太是不信的。 这会沈柠柠心中也泛起了狐疑,萧凌明明明知道圣上对他亲近沈国公府心存芥蒂,还大张旗鼓地送礼,沈柠柠警惕地瞥了眼萧凌明,他在这是打什么主意? 老太太瞧着沈柠柠在打量明王爷,就赶人道,“你可以走了.” “啊?”沈柠柠对上老太太不耐烦的目光,忙点头。 上官端皓这会左右摇摆是留在这陪他婆还是跟柠姐姐走。 “你们俩该干嘛干嘛去。”老太太又撵起了上官兄弟。 上官端皓,“婆。” “滚蛋!”老太太抬起手。 上官端皓抱着脑袋就跑去追沈柠柠,真怕再晚点,他婆就要打他了。 “王爷,喝茶。”进了厅堂的老太太说道。 萧凌明浅呷一口茶,脸色微变。 “王爷可是喝不习惯这茶?”老太太问萧凌明道。 萧凌明摇摇头,说,“这茶别具一格。” “王爷心善,这是在宽慰我这老婆子,这都是我们自个种的茶,味道自然是比不上官茶。”老太太看着白玉茶盏,说,“如同我那孙女,明明是个乡野丫头,就算穿了华服,也改不了她的性子。” 萧凌明抿唇不说话。 这时老太太看着萧凌明又说道:“我只希望我这几个孙女都能过简单平凡的日子,王爷,你觉得我这想法能实现吗?” 萧凌明:“这要问沈家姑娘的想法。” 老太太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笑,她家姑娘啥想法,就是远离皇家平安过日子。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44章 这尊佛像,唯有您老才能收. “柠姐姐,你别去了吧。”上官瑞启一路跟着沈柠柠跑,“我哥一会就将消息传回来了,你不用跑这一趟。” 沈柠柠:“王爷送了这些礼,咱们家不能缺了礼数,我得道声谢。” 萧凌明往她院子里送了二箱谢礼,一箱是做工精美的步摇,另一箱里面装的是乌骨木做成的弓箭。 步摇是闺中女子喜爱之物,但弓箭却让沈柠柠疑窦重重。 萧凌明为什么会选择送一件千金难寻的好弓箭,送给闺中女子作为谢礼? 难怪他是想借花献佛,借她的手送给他日归京的沈国公? 上官瑞启两条眉毛都快拧成了毛毛虫,不是他要跟着他柠姐姐跑,他是感觉他柠姐姐可能看上那明王爷那个面瘫,他着急。 姐弟二人到了厅堂外时,上官端皓正趴在门框上,撅着屁股偷听屋内的谈话。 当沈柠柠和上官瑞启走到上官端皓身后时,这位还没有察觉。 “喂!”上官瑞启拍他哥的后背。 上官端皓吓得跳起来,嘴巴大张,但惊叫声没出喉咙。 吓了自家哥哥一跳却还没反应的上官瑞启,伸着头也跟着往厅堂内看,一边小声地跟上官瑞启说,“听到什么消息了?王爷被婆赶走没?” 上官端皓勾住上官瑞启的脖子,这蠢弟弟不长记性,人吓人会吓出毛病。 沈柠柠没理会,在她身边掐成一团的兄弟俩,这二位反正从小打到大,见怪不怪。 沈柠柠抻着头听着屋风的动静。 “咝。”老太太惊呼声从厅堂传来,自片刻后,老太太说,“这礼物太贵重,我老婆子不能收。” 一尊半人高的玉佛,雕工细腻,光华流转,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老太太心生警惕,一个谢礼需要明王爷出手如此大方吗? “这你得收。”萧凌明走到玉佛前说道,“还请老太君移步玉佛的面前,仔细观看下这玉佛的面容。”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才走到玉佛面前,当她看清玉佛的面容后,手不自觉颤抖抬了起来,但抬到半空中,最终还是没有伸到佛像前。 “这尊佛像,我已找净空大师开过光,需要早中晚三柱香火供奉。”萧凌明沉声道。 老太太眼睛一直盯着玉佛的面容,哑声道,“王爷这份情我承了。” 萧凌明将身形不稳的老太太扶回榻上,老太太才坐下,泪水就无声地滑落。 “这尊佛像,早在一月前我就想送给老太君,但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机会。”萧凌明说。 老太太抹了抹眼泪,她明白萧凌明的意思,沈国公府只忠于建隆帝,不会跟任何龙子龙孙走得太近,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接受任何龙子龙孙送上的礼。 “我自幼跟绾宁相识,自从得知她的死讯,我便寻人为她雕刻这尊玉佛。”萧凌明眸光黯淡下来。 “谢谢王爷还记得我家绾宁。”老太太又走到玉佛面前,说,“可我沈国公府是没法还王爷这个情,王爷是聪明人。” “还请老太君放心,我送这尊佛像绝无其它意思。”萧凌明说。 这时老太太转身面向萧凌明,没有错过明王爷面上一闪而过的悲伤,自从淑仁皇后仙逝后,还是第一次在王爷脸上看到别的表情。 老太太将装满果脯的匣子放到萧凌明面前,说,“不知道王爷的口味变没有?” 萧凌明接过红杉木匣子,嘴角轻微上扬,老太太将一切看在眼中,虽然萧萧凌明将自己表情把控得很好,若是不注意,谁也看不出他的细微表情。 老太太这时才相信,萧凌明送来这尊玉佛没有别的心思,他和绾宁小时候最爱抢着吃果脯,刚才那稍纵即逝的笑,想来是明王爷也想起了她的绾宁。 “母后走后,我再也没吃过果脯。”萧凌明轻捻起的果脯掉在地上,萧凌明急忙捡起,“倒是失礼了,让老太君见笑了。” 老太太给萧凌明塞了块果脯,一边说道:“这府内还有些果脯,王爷若是喜欢回去时,可带些走。” 萧凌明手中的果脯攥得更紧了,甜腻的沾了一手。 门外,沈柠柠后退了几步,默默转身离开走了。 上官兄弟对视一眼,跟在沈柠柠身后。 “你们看,”出了庭院,上官瑞启抬手往向西北角厨房方向,“烟囱冒烟了,是不是要用晚膳了?” “一天就知道吃,咱们家就算你最没眼色,”上官端皓一脚踢开蠢弟弟,忧心忡忡地跟沈柠柠说,“拿人的手短,婆收了王爷的礼,咱们是不是就欠王爷的情了?” 沈柠柠道:“今个王爷是来送谢礼的,何来欠人情的说法。” 虽然不知道婆为什么会收王爷的礼,但不欠王爷情就好,上官端皓乐呵地想着。 “明王爷这人!”沈柠柠想了一想,说了一句,“以后你们少接触,别被人卖了,你俩还在帮明王爷数钱锞子。” 堂堂王爷用礼收买她婆的心,沈柠柠觉得,他八成在打什么主意。 “我才没那么蠢。”上官瑞启嘟囔句,他柠姐姐也太看不起人了。 “柠姐儿。”吴婶儿这时从回廊后面跑了过来,看见姐弟三人,吴婶儿忙喊了沈柠柠一声。 “王爷走了?”上官瑞启问。 吴婶儿在姐弟三人面前站定才说,“老太太要留王爷吃饭,让皓哥儿和启哥儿过去作陪。” “我不饿。”上官端皓沉着脸,气哼哼地掉头就走,他想明白了他柠姐姐的话,明王爷跟他婆示弱这是在讨他婆的欢心,可明明每次他跟他婆示弱,也没见换来他婆一个好脸色,这事太可气了。 “那启哥儿?”吴婶儿又问向上官瑞启。 上官瑞启看着沈柠柠道,“我柠姐姐去吗?” “柠姐儿,怎么能去了。”吴婶儿急忙说道,哪家来了外人,家是姑娘也出面作陪的,这像话吗? 听了这话,上官瑞启放心了,他柠姐姐不和王爷扯上关系就行。 一跺脚就去追上官端皓了,他哥都不去,他去什么? “吴婶儿,宫中可有消息?”沈柠柠问。 吴婶儿:“刘家老大带着刘镇这会儿正跪在宫门前请罪了。” 沈柠柠轻点头,“知道了。” “还有个事。”吴婶儿小声说,“刘府一连请了五个大夫进府。” 这消息吴婶儿怎么知道?沈柠柠看着吴婶儿,他们府上的这位很会打探消息,深藏不露啊。 吴婶儿看四下没人,才小声地跟沈柠柠说道:“柠姐儿,刘府那管事婆子,我认识。” 沈柠柠,“你跟他关系很好?” 管事婆子都是主子的贴身的人,她们吴婶儿这是怎么认识的? “关系一般。”吴婶儿说,“那婆子是个倒霉的货,差点被马车撞了,我救过她一回命。” 沈柠柠:“……” 救命之恩,这还叫关系一般啊? “刘府的老太爷,据说身体本就是靠药吊着。”吴婶儿跟沈柠柠小声嘀咕道,“刘镇回府后,就直接去求老太爷,让老太爷进宫帮他求情,老太爷话都没听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老子被儿子气晕过去,难怪不是刘家老太爷带刘镇进宫请罪。 可如果刘府传出儿子气晕老子的事,那刘镇的名声只怕要烂到骨子里。 “现在刘家老太爷怎么样?”沈柠柠问。 自家小主子这一句话挺冷淡的,吴婶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听说半边瘫了。”吴婶儿说,“这会刘府的人还将消息捂着了。”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45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沈柠柠沿着铺满石头的小径,一路向自己棠似院走。 这会只有她一个人,沈柠柠脸上的神情阴沉下来,仔细看还有阴森的味道。 五代将门的刘家,最擅长的不是打战,而是会明哲保身和见风使舵。 当年建隆帝攻入上京城,刘家和几个世家大族眼见大局已定,刘老太爷作为武勋世家的代表,首先站出来为建隆帝大开上京城的城门,也是他最先向建隆帝称臣。 建隆帝那会得位名不正,有这样的武将勋贵站队,建隆帝心中或多或少念着刘老太爷的这份情。 “柠姐姐。”跑走的上官端皓,在庭院外追上沈柠柠。 看了一眼,跑得满脸通红的上官端皓,沈柠柠就问,“又出事了?” “许太医来了。”上官端皓说,“他是来找王爷回禀事的,我都听见了,刘府老太爷怕是不行了。” 沈柠柠:“……” 这刘家倒是反应快,与其捂着刘老太爷的消息,不如用刘老太爷在建隆帝面前搏点情分,拼上一把! “死了?”沈柠柠问。 上官端皓摇了摇头,“人被救了回来。” 沈柠柠轻抿嘴唇,“王爷怎么说的?” 上官端皓:“王爷什么也没说,倒是婆说,刘老太爷可怜。” 沈柠柠捏了捏眉心,她奶这是被刘老太爷表现骗了,那建隆帝了是不是也会重拿轻放,刘镇渎职这事? “婆说,刘家后生不做事,让一个老太爷来承受苦难。”上官端皓说,“王爷就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要是我说这话,婆早就跟我急了。” 沈柠柠轻点头,“王爷这话没错。” 上官端皓跳起脚,“你竟然还帮王爷说话,明王爷可不是个好的,你千万别被他那张脸骗了。” 沈柠柠:“……” 这话怎么又扯到萧凌明那张脸上了? “柠姐姐。”上官端皓拉了拉沈柠柠衣袖,神情无奈道,“你别喜欢萧凌明,他以后不会对你好的。” 沈柠柠听了自家弟弟的话,伸手就揉了揉上官端皓的脸,沈柠柠笑着回道,“我知道了,小管家婆。” 上官端皓错愕地看着沈柠柠。 “你去陪奶吃饭,说说话。”沈柠柠跟上官端皓说,“别让奶跟王爷太亲近,这事只有咱们皓哥儿才能办到,对吗?” 上官端皓这会哪吃得下饭,他还在想那叫‘管家婆’怎么跟他姐叫处如此相似。 “帮我一下吧。”沈柠柠放低声说话,温温柔柔的一句请求。 “行,行,行,我去。”上官端皓转身就跑,他柠姐姐这样,他,他有些不习惯。 沈柠柠看着上官端皓消失在月门口前,才长长舒了口气。 差点就被她大弟弟怀疑,以后她得再小心谨慎些的好。 沈柠柠脸上笑容渐渐收敛,顺手摘了一片面前的花叶子,捏在手中揉了几下,这叶子便不成样子。 不是刘老太爷的主意,沈柠柠想,刘老太爷现在已将半瘫了,自己都顾及不暇没有心力再操心刘府的事,那还是谁在给刘府的人出招子,沈柠柠扭头,往温府方向望去,会是温朝易吗?这人心思深沉,擅长走一步看十步。 温府着火这事疑点重重,她做猛火油实验时,温朝易也曾来过练武场观摩,熟知猛火油特性。 当时温府祠堂着火,水扑不灭,以温朝易的见识,怎么会猜不出这是猛火油所致,但他却不阻止水车一车车拉入温府,任由火势越来越大。 沈柠柠看着温府方向,站在她的庭院内,温府自然是看不见的,四方院落围起的一片天空,沈柠柠只能看见这些。 那么接下来,温朝易会怎么做? 若今日刘镇进府搜查,温府祠堂失火就能洗白,可如今他们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温府是世家清流,定然不会让自身名誉受损,温朝易定然后想法设法将府上污名摘干净。 “今日丑时按计划行事。”温府温朝易的书房内,温朝易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说道。 那人低着头,昨日火烧祠堂的事,已让温府在上京城名声大损,今天温府再失火,只怕温府再无立足之处? 主子这样做难道是另有玄机? 那人冲着温朝易叩道,道,“小的这就去办。” 温朝易迟迟不让那人起身,道,“昨日之事,除你之外,还有何人知晓?” 那人思忖会,回道,“除小的外无人知晓此事。” “我知道你素来忠心,这事只有交给你去办,我才放心。”温朝易说,“等办成这事,我许你回曲州老家与家人团聚。” 那人抬头看向温朝易,神情里都是感动,那人忙叩首,“谢主子垂怜,属下一定办好此事。” 温朝易轻挥手,那人带着喜悦出了书房。 当书房门阖上时,温朝易脸上温和表情渐渐散去,满脸的阴鸷任谁看了都要胆寒。 从压着的案牍中,抽出刘府刚送来的消息,目光越发的阴冷起来,“蠢货。” 长袖一扫,桌面上的笔墨纸砚悉数随着“哐当”一声飞得到处都是。 温朝易扶着头,又将消息重看了一遍,随即低笑起来,瘆人又阴森。 难还有往日的温文尔雅。 温朝易拿过烛台,一豆跳动的烛光打在他晦暗不明的面庞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烛火舔食纸张,等到纸张变成灰烬,温朝易又变回了端方公子形象。 “魏成。”温朝易冲着门口喊。 门外的侍卫这时先是身子一抖,后急忙躬低身子进了书房。 “今日丑时后院着火,你带人抓住纵火之人。”温朝易淡淡地说。 魏成低着头道,似在犹豫,随后道:“可要留活口?” “呵!”温朝易道,“不留活口,那不就是栽赃嫁祸,咱们做事得有凭有据。” 魏成道:“可属下怕他说了不应该说的。” “他不会。”温朝易道。 魏成不解,在大燕纵火会处以极刑,那人看着可不像个硬骨头。 温朝易将一块银镯子扔到魏成面前,说道,“抓那人时,将这个给他看,他会心甘情愿扛下所有罪责。” 火光电石间魏成想到,不日前他接入京的那名女子,她的长相和今日来的人,似有五分相似。 想明白后魏成便跟温朝易道,“属下明白。”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46章 许太医与沈彩云 “你怎么来了?”饭吃过一半,看见上官瑞启耸拉着脸跑进堂屋,这会上官端皓心情有点复杂,和着他柠姐姐不相信他的战斗力,又派上官瑞启来了? “婆,我要坐你旁边!”上官瑞启看着他婆一左一右坐着的许太医和萧凌明,嘟哝着。 老太太冲上官瑞启挥一下手,意思说,滚一边去! 上官瑞启缩回脖子,扭头就看向自家哥哥,上官端皓这会正皱着眉头,那模样就像谁是抢了他的钱袋子。上官瑞启看着他哥,说了句,“婆,训你了?” 上官端皓不想说话,白了上官瑞启一眼,他婆哪天不训人? 沈国公府的菜向来跟精致无缘,从来走的都是好吃量大的路线,哪怕今个请的是王爷吃饭,菜色也没任何调整,只是多加了大碗狮子头,大盘红烧肉,大份炖鱼等等。 吴婶儿给上官瑞启添了副新碗筷,一边还道,“咱们家谁生病了吗?许太医怎么来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下,随即老太太瞪了眼上官瑞启,“不吃你就回屋去。” 老太太又给许太医夹了块鸡肉,“多吃点,以后没事多来串串门。” 上官端皓这会跟上官瑞启小声嘀咕,“他有可能是咱们未来的姐夫。” “什么?”上官瑞启压着声惊呼,他姐姐们什么时候得罪的他婆,这么急着要姐姐们嫁出去。 “谢谢老太太,我自己来。”许太医为难地看向萧凌明求助,那位一个眼神也没搭理他。 老太太看许太医一眼,脸上的笑意掩不住,这位长相斯文,说话进退有度,配得上她家云姐儿。 老太太满意地轻拍许太医的后背,又给他夹了片爆炒肉片。 “王爷。”许太医求助道。 老太太咳了一声,往萧凌明碗中也夹了片红烧鱼,“多吃点。” 萧凌明从善如流的没在理会许太医。 门外的,沈柠柠抿唇笑一下,沈彩云没什么反应,她妹妹在自己家想笑就笑。 但沈彩云一眼瞧见柠姐儿的笑,则在心中直打起激灵,柠姐儿这笑可是透着凉意,沈彩云还在这笑中感受到了杀气。 她大伯是杀神,杀伐无数,柠姐儿是大伯的女儿,所以就能沾染上大伯的杀气? “云姐儿,咱们该回去了。”沈柠柠小声地跟沈彩云说。 这声音很小近乎耳语差不多,沈彩云凝神竖耳,勉强才能听清。 可堂屋内,萧凌明却说了一声,“柠姐儿和云姐儿来了?” 不等堂屋内人的反应,许太医就已站到了门外,沈柠柠想带沈彩云回避都没机会,“云姐儿。” 许太医原本想喊的,可最后出口的音量却很轻。 本以为今个来只是送个消息见不到沈彩云,没想到见着了,许太医这会面上的笑跟暖阳似的。 沈彩云面颊微微发红,半蹲一下,冲许老太行了一个礼,笑道,“许公子。” “云姐儿。”许太医说,“像以往一样叫我小屿就好。” 沈柠柠不声不响地迈了一步,走到沈彩云身前,将她家云姐的面遮住。 许太医顿时脸上的笑僵住了,你不觉得你自己碍眼吗? 沈彩云抬起头,这会她家柠姐儿脸上哪有刚才的阴冷和杀气,只有满目的冷漠,什么时候柠姐儿学会的变脸? “云姐儿,可用过膳?”许太医这会隔着人问沈彩云。 “咳。”沈柠柠咳嗽一声,怎么,隔着个人,你还想和她家云姐儿聊会? 沈彩云歪一下头,越过沈柠柠又看向眼许太医,“用过了,不知我府上的饭菜合不合许太医的胃口?” 许太医马上冲彩云一笑,道,“合,我都没吃过这样好的饭菜,云姐儿。” 沈柠柠:“……” 还聊上了?请你吃饭的是我奶,你谢我云姐儿这算什么事? 沈彩云柔声道,“许太医客气了。” “咳咳。”沈柠柠又急咳嗽两声,怎么她是个摆设不成? “柠姐儿。”屋内的老太太这会走了出来了,这个不省心的孙女,没看出许太医对他家柠姐有心思? 自个的婚事成问题,怎么还阻挠起姐姐的婚事了?! 沈柠柠知道老太太的意思,但沈彩云不知道,以为自家祖母这是在赶人,看向许太医说道:“那我不打扰许太医用膳了,我回屋去了。” 听见沈彩云说要回房去,许太医耷拉下脑袋,他还想跟沈彩云再说二句话了。 沈柠柠听见沈彩云说要回屋,忙就拉着人往外走。 “许向屿出身世家。”这会儿萧凌明也走到了堂屋门前,眼睛扫过两眼冒火的上官兄弟说,“别看他笑起来傻,可他命好。” 该帮忙说话时,萧凌明自是维护自己人,萧凌明说:“而且家境殷实,他们许家历经三朝而不倒,现在许向屿又在宫中太医院当差,更是前途无量。他祖母的所有家当也全都留给了他,可想而知他的家底是如何丰盛。” 刘顺在门外听着,真佩服他家王爷,估计这会他早忘记,自个是怎么损许太医的事了。 上官端皓气呼呼地道,“这事跟我云姐姐有什么关系?” 刘顺:“……” 这位也是个能人,他家王爷说了这么久,和着你就听到一个钱字?那这就厉害了! 许太医眼巴巴地看着两姐妹没了身影,他什么也干不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身边的吴婶儿。 吴婶儿跟老太太一对视,追着两姐妹就走了。 眼巴巴地看见沈彩云没了身影的许太医,转身对上官端皓道:“你云姐姐救过我的命。” 上官端皓一撇嘴,“尽在这胡扯,我云姐姐何时救得人,我天天跟着我云姐姐,我怎么不知道?” “我被人扔进护城河,就是你姐姐救得我。”许太医说。 上官端皓跳起脚说,“放屁,明明是我们兄弟俩救的你。” “行了,行了。”老太太跨过门槛,第一件事就是抬手给上官端皓一巴掌,又来一个搅和她家云姐儿婚事的,就不能都安生的? 老太太这巴掌没留情,上官端皓疼得直咧嘴,没好气地说,“我吃饱了,我要走了。” 老太太挥手,不耐烦道:“赶紧走。” 她一直盯着这小子,这小子今晚吃了一只鸭,外加一半条红烧鱼,这要还不饱,这小子可以不用要了,养不起。 第47章 对准沈柠柠的弓拏 “云姐儿和许太医说完话,这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牵着沈彩云的手,往内院走的沈柠柠问道。 芙蓉面上飘着两片红晕的沈彩云,娇嗔地看了一眼沈柠柠,道“柠姐儿!” 沈柠柠言笑盈盈,“许太医医术高明,不如请许太医……” “柠姐儿!我和许太医没什么的。”沈彩云就抻手去捂沈柠柠嘴,阻止她想说的话,“你老提他做什么!” 沈柠柠睁巴着眼,一副‘我信你’的表情。 沈彩云被沈柠柠盯得头皮发麻,承认道,“以前许太医落过护城河,我救过他,其他的就没什么的!” 沈柠柠:“……” 救命之恩这叫没什么?什么时候她家云姐儿也这般心大的?! “他在太医院当差,我救过他,他就欠咱们沈国公府的情。”沈彩云越描越黑道,“我这都是为了咱们府上。” “云姐儿说的是,救命之恩而已嘛!我会如实禀报给奶,不用将许太医列入,给咱们云姐儿相看的人中。”沈柠柠轻声道。 沈彩云听到这话,脚下一顿,两条秀眉拧在一起。 沈柠柠笑出了声,沈彩云才抬起头对上沈柠柠狡黠的眸,旋即脸又红了起来,原来是柠姐儿在诈她,她对许太医的态度。 脸皮薄的沈彩云这会又羞又恼,一捂脸就往自个院子里跑去。 看着沈彩云跑远,沈柠柠面上的笑渐渐收拢。 自家老太太有意撮合许太医和云姐儿,想来建隆帝想用沈家女婚事做筏子的事已在劫难逃了。 沈柠柠脑海中闪过无数个解决文案,直到回到自己闺房内,最终成行的方案还是千头成绪。 坐在软榻上的沈柠柠由着阿绿取下头上金步摇,一头如瀑的青丝散下时,沈柠柠长舒一口气,随后说道,“赶明将王爷送的那箱步摇送到云姐儿那儿。” “啊?”阿绿惊呼道,“整箱都送过去?” 沈柠柠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梳妆匣子上,那里还有好几箱步摇,她得长几个脑袋才能带将这些个步摇戴个遍。 阿绿也跟着看过云,五大梳妆匣子的发簪子,这也难怪柠姐儿要将步摇送云姐儿,“那弓箭是要收起来吗?” “不用!”那可是乌骨木制成的宝贝,沈柠柠又道,“王爷和许太医走了吗?” 阿绿:“走了,是老太太亲自将王爷和许太医送出的门。” 沈柠柠轻‘嗯’了声,“今个累了一天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阿绿知道,柠姐儿也早些休息!”阿绿眉眼中带着笑,服侍着沈柠柠躺下后,就离开了。 沈柠柠躺在这粉嫩的床幔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安静的夜,屋顶上窸窸碎碎的声音,尤其放大了数倍。 让柠柠听到声响后,一激灵就坐起了身,顺手取过放在床架上的披风就跟出了门。 朦胧的夜色中,黑影好像熟知沈国公府的地形,轻巧地避开夜巡的护卫。 沈柠柠一路尾随黑影直到沈国公府北边的院子,看着黑影进入一间厢房。 沈柠柠伸着头,准备先偷听厢房内动静,她就听到厢房内传来接连叹息声,沈柠柠顿时愣住了,大半夜的这位叹个什么劲的气? “唉!”沈凛叹气的声音,片刻后从屋内传来,沈凛沉声道,“吴金宝,你做事能不能动动脑子!” 沈柠柠:“……” 和着这是吵架了?! “唉!唉!” 沈凛接连叹了好几声。 吴金宝手足无措站在沈凛床榻边,急道,“是你让我蹲守温府的,现在怎么又骂起我了?” 地上躺着的人一身夜行衣,脸还被遮住了,自从吴金宝将这人带进了屋,整间房内都弥漫着焦油味。 “骂你?我现在都想用打你!”沈凛恨铁不成钢道,“这人身上又有火折子,还揣着猛火油,很有可能是温府的那个纵火犯,谁让你将这样可疑的人带回府的?” 吴金宝沉默了。 “你有没有想过,若这人是个陷阱,你带前脚带他回来,后脚九门提督的人又来抄咱们府,到时一个人赃俱获!”沈凛跟吴金宝说,“你这是要给府上,带灾难啊!” “不,不至于吧!”吴金宝小声道,“我的武艺好,你放心。” “武艺再好,你没脑子有什么用。”沈凛顺手抄起汤药碗就像吴金宝砸去,“立刻将这人带离成阳侯府,尸体最好烧了。” 一阵风灌进堂屋,满室的烛光吹得晃动起来。 突然出现的沈柠柠吓得两人瞳孔微缩,同时问道,“柠姐儿?” 沈柠柠轻“嗯”了一声,反问道,“我有几句话要问这人,等会再处理他!” 沈凛怀疑地看着沈柠柠,柠姐儿的武艺是半瓶水的水平,而眼前这位竟然能悄无声息地进入堂屋。 吴金宝是个简单的人,不会想那么多,回着话道,“行,我听柠姐儿的。” 沈柠柠轻点头,视线扫过黑衣人时,不禁意间看到那黑衣人手背上的梅花烙印时。 吴金宝这时也看到了梅花烙印,惊讶道,“这人怎么跟冯勇手上的印子一样!” 一把拉下黑衣人的面罩,但却是陌生的面容,吴金宝这时扭头对沈凛道,“他会不会是冯勇的兄弟?” 沈凛摇头道,“不会,冯勇若有兄弟,收敛他尸体的就不会是咱们!” 冯勇死了? 沈柠柠心中翻起惊天骇浪,但面色却如常,沈柠柠沉声问沈凛,“冯勇不是归京后就解甲归田吗?怎么会死?” 沈凛的手放在被衾中,手按在弓拏上,轻声道,“当初他走得匆忙,只留下一封写信,我们收到信时,也以为他早已离京。 直到京师府的人来通知我们,我们才知道,他喝酒喝死在自己屋里,尸体都已发烂了。” 沈柠柠心下不好受,铁青着一张脸。 “你闭嘴!这话能跟柠姐儿说吗?你都把柠姐儿吓到了。”吴金宝冲沈凛嚷嚷道,转头对沈柠柠轻声道,“柠姐儿,你别怕,死人其实跟活人没什么差别,就是死人永远不会动了而已!” 沈柠柠:“……” 和着活着的人,在你眼中就是行尸走肉? “吴金宝,你胆肥了!都敢对你大哥嚷嚷了。”沈凛吼道,“你这臭小子,给我滚过来!” 吴金宝讨好地往床榻边走,“大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你别吓着柠姐儿,柠姐儿一看就是胆小的性子。” 吴金宝走到沈凛的床榻边时,沈凛此时忙拿出弓拏对准沈柠柠,冷声道,“你到底是谁?” 吴金宝跳到弓拏前,挡着弓拏,喊道,“大哥,他是柠姐儿,你是不是发烧了。” “滚一边去!”沈凛跟吴金宝喊道,“你个蠢货,沈柠柠的武艺被主子劈头盖脸不知道训到多少次,而这位的武艺,丝毫不比咱们主子差!” 沈柠柠眨一下眼睛,当初她有劈头盖脸地训过表妹吗? “哦,对,对。”吴金宝恍然大悟,也跟着怀疑地看着沈柠柠,说道:“柠姐儿的武艺差地让人怀疑人生,你伪装成柠姐儿,也不装像点?” 沈柠柠:“……” 在表妹武艺真菜,这事上,她是无力反驳的。 “你怎么不说话了?”沈柠柠不吭声,吴金宝还问。 沈柠柠轻叹口气,将手放在脖颈处。 “你要干什么?”吴金宝挡在沈凛面前,以为沈柠柠要掏什么武器反击他们。 “边去!”沈凛身体还没恢复,但不影响他打吴金宝,“我需要你保护?” “你俩给我闭嘴!”沈柠柠冷声道:“我若想取你俩的命,你俩的尸体现在都冷了!” 沈凛和吴金宝相视一眼,都静了声,因为对方说的是实话。 “这个你们还认识吧?”沈柠柠将玉坠子从脖颈处取出,递给吴金宝。 吴金宝瞳孔一缩,这是上官家的标识,持玉坠者有发号施令之权。 沈凛和吴金宝,这时拱手道,“恭听柠姐儿差遣。” 第48章 别杀我,我有价值 沈柠柠挥了挥手,“我奶和我姑,对我表姐的死讳莫如深,你们给我讲讲我表姐阵亡的事?” 阵亡? 这二字如同千金压在二人的心上。 一时间两人都语塞,谁也不想提。 “射向表姐的黑箭的人,真的是忽烈寒的部下?”沈柠柠这时问了一句。 两人相视一眼,还是沈凛开的口,“那时我们都不在战场,当时跟主子在一起的是冯勇,他说那人是从死人堆中出来的,一身蛮军将士服,射杀主子后就当场自尽了。” 沈柠柠微蜷的手越握越紧,强压着情绪,问道,“你们应该查过射黑箭那王八犊子的背景吧?” 沈凛从沈柠柠压抑的痛苦,他的心情没好到哪去。 吴金宝接过话说,“查过,那人叫阿合台,是忽烈寒的部下,家中只有一寡母,但他娘早死了,其余的,什么都没查到了。” 吴金宝的话音落后,一室的安静,没人再吭声,各自沉溺在自己情绪中。 地上人突然的蠕动,将所有人拉回了现实。 吴金宝道,“他醒了?怎么办?”原来想说,要不直接杀了吧!但看到柔柔弱弱的沈柠柠,喊打喊杀的话,就说不出口。 “杀了吧!”沈柠柠看着地上的黑衣人道,“尸体直接埋在后院,给杮子树做堆肥。” 黑衣人顿时跳起了身,看着娇美的女子,怎么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样的话?! 沈柠柠一脚踢在黑衣人的膝窝上,黑衣人摸向自己腰封,手下一顿。 “你找匕首?”沈柠柠反手一刀刺进黑衣人的肩胛。 黑衣人吃痛,腾起身来,手直直向沈柠柠纤细的脖颈处握去。 沈柠柠轻闪过身,又是一刀直接贯穿黑衣人的手心,沈柠柠对黑衣人说,“你这匕首还怪锋利的。” “你,你……”黑衣人怒目圆瞪,怒到连话都不连句。 黑衣人自知打不过沈柠柠,便将主意打在逃跑上面。 不自觉地就将目光移动了床榻上,那个病弱的公子身上,只要挟制住那人,他就有可能逃离现在处境。 黑衣人还没靠近床榻,沈凛的弓拏就射中他的膝盖,‘哐’的一声,黑衣人跪在床榻前。 沈凛冷声道,“你这么蠢,怎么敢去温府放得火?” 吴金宝怒不可遏,一拳挥到黑衣人,你这小王八犊子,竟敢对我凛哥儿出手。 “三个打一人,不是好汉行为。”黑衣人叫嚣道,“有种你们放了我,咱们一对一的来。” “跟他废话那么多干嘛?”沈柠柠看了一眼狼狈的黑衣人,“杀了吧!这种人嘴硬,反正也没什么价值!” 黑衣人顿时一愣。 直接杀了! 正常的程序,不是应该利诱他或者严刑拷打吗? 然后想尽一切办法套取消息? 眼看着沈柠柠的匕首越靠越近,黑衣人顿时心神大乱。 “不,不,别杀我,我有话说,我,我有价值,我真有价值。” “价值?”沈柠柠阴沉着看着他。 黑衣人心头脑成一团乱麻,“我偷东西很在行,我还知道上京城许多官老爷的秘密。” 吴金宝:! 沈凛:! 沈柠柠把玩着匕首,步步靠近黑衣人,“什么?” 黑衣人忙道,“刘铮养了在养了个外室,给他生了个胖儿子,他一心想将人扶为平妻;刘盈月未婚先孕,他爹娘都不知道这事。” 沈柠柠冷笑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就是你的价值?” 黑衣人瑟瑟发抖,砰砰磕头,“求求你别杀我,我家中还有老母亲要赡养。” 沈柠柠冷睨一眼黑衣人,“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一刀砍断黑衣人的一根手指。 黑衣人还没叫出声,沈柠柠的匕首就抵在他脖子上,“你要敢叫一声,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黑衣人现在哪还有原先的目眦欲裂,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冷汗直流。 “温府的火是你放的?”沈柠柠冷冽地问。 “是,是我放的。”黑衣人哑声道,“我与温府有仇,我要烧死温府的人。” 沈柠柠冷哼一声,一脚将黑衣人踹到吴金宝面前,吴金宝不知从哪拿出绳子,将黑衣人绑成了粽子。 沈柠柠狡黠地对吴金宝一笑,旋即说道:“将他的四肢剁了,做成人彘,等我找到他的家人,再让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上路。” 黑衣人登时狠狠一楞。 一家人? 一起死? 那他现在瞒下那些有什么用。 “不,不,你是女子,你是女子,你怎么可以如此残忍。”黑衣人蠕动身体,嘶吼道,“求你放过我,我只是个普通的窃贼。” “普通的窃贼?用铁陨石制成匕首,穿祥和楼做的靴子。”沈柠柠的匕首划过黑衣人的脖颈,冷眼看着他说。 黑衣人被吓得一动不动,心下做了决定,旋即便承认道,“求求你,我,我都说,别对我家人动手,他们是无辜的,我是温朝易的人,这一切都是他让我做的。” 这时黑衣人心中的痛,比身体的痛更剧烈,他不想死,泪水混着鼻子糊了他一脸,黑衣人道,“是温朝易让我今日丑时,用猛火油点了温府的绣楼。” 沈柠柠看着黑衣人道,“你说这一切的主谋是温朝易,你可有证据?” 黑衣人摇头道,“每次都是主子让我悄悄过府,安排任务。” 沈柠柠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没有证据,就算被逮了,温朝易也可以说成是诬告。 沈柠柠居高临下地看着黑衣人问,“你手背上的梅花烙印是怎么回事?” 黑衣人和沈柠柠对视一眼,眼见着沈柠柠冷漠的眼眸,便知道,他不能撒谎,“这梅花烙印是……” 窗外一支冷箭直直射向黑衣人的心口,一口热血即刻喷涌而出。 沈柠柠忙将圆桌打翻罩围住黑衣人,急声问道:“梅花印是什么?冯勇是不是也是温朝易的人,告诉我?” 黑衣人嘴里的血不断涌出,嘴巴一张一翕,嘴形让沈柠柠读出一个字‘媚’。 “什么媚?”沈柠柠怒吼道。 看着黑衣人完全没了气息,沈柠柠一双墨眸变得冰冷又危险。 无功而返的吴金宝看着屋内的两个人,沈柠柠看着冰冷的尸体发愣。 坐在床榻的沈凛看着沈柠柠发愣。 吴金宝挠了挠头,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沈柠柠这时才回过神,将腰上钱袋子扔给吴金定道,“给这人立个坟。” “这种人一看手上就是沾过人命的,凭什么要给这样的人立坟。”吴金宝不乐意了。 “叫你去就去!”沈凛对着吴金宝吼道,“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有你好果子吃!” 吴金宝委屈,他干什么了,还被人记仇? 吴金定扛着尸体走后,沈凛骤然拿着弓拏对着沈柠柠,质问道,“你不是柠姐儿!” 比起神经大条的吴金宝,沈凛心思细发毛发,如果说刚才看到玉坠子,他相信眼前人是沈柠柠。 但沈柠柠从小就是温柔的性子,一旦手指划破个血都是嘤嘤痛几嗓子,更别提让她见着这么多血,只怕是直接会就吓了过去。 沈柠柠:“我八岁那年,爬后院的杮子树,是你站在树下接的我,你的胳膊被我砸得错了位,事后,我被我娘打了十戒尺,你半夜还悄悄给我送鸡腿,让我别难过; 我十六岁时去逛清倌,你警告我,若我进去了,你就告状给我娘告状,我万万没想到,你都舞象之年,竟然还真不要脸地去告状,害得我娘和我婆砸了那家清倌馆,从此上京城所有清倌馆都立了牌子,上面写着‘上官绾宁不可进入’。” 沈凛的眼眶发红,这些事,只有他和主子才知道。 沈凛苍白的面容上充满不可置信,“这……这是怎么回事?” 第49章 保全家族利益 沈柠柠抬起手,看着自己略显稚嫩的手,“我也不清楚,我在战场上被黑箭射中后,我以为我死定了,到现在我都还记得冷箭穿过皮肤的钻心噬骨的痛,谁知醒过来,竟然还活着,只不过以表妹的身份活着。” 沈凛拖动身子往床下,但身体还没养好的沈凛根本支撑不了下床。 眼看着沈凛就要栽倒,沈柠柠眼疾手快地扶起沈凛,一阵冷香入鼻,沈凛下意识地抓住眼前人,难怪那日他会觉得这香气熟悉,这就是主子惯用的冷香。 “这事确实让人难以相信,连我也用了好长时间才接受,我占了表妹的身体。”沈柠柠将沈凛扶回床榻上说道,“不过,等我亲手宰了,那个给老娘放黑箭的王八犊子,我就会将身体还给表妹。” “主子,你说什么?”沈凛语音中带有些颤抖,他不敢相信。 “我不是中了敌军埋伏,被什么阿合台,从死尸堆中跳出来射死的。”沈柠柠冷静地说,“我死在咱们自己人的手中。” “主子你刚才询问冯勇和梅花烙印,是不是你的死跟这些有关?”沈凛死死地盯着沈柠柠生怕一睁眼这就是场梦。 “我死前离我最近的人就是冯勇,但箭不是从他那个方向射来的。”沈柠柠说,“他应该参与了我的死亡。” “冯勇!”沈凛怒不可遏,“他怎么敢!我要将他挫骨扬灰。” 沈柠柠抬手拍在沈凛头上,“有力气没处撒了是吗?他只是个小啰啰,杀我的凶手另有其人。” 沈凛下意识抱住头,旋即泪水无声地落下,“你再打我一下,主子!” 沈柠柠:“……” 这么贱的要求?真的是沈凛提的? “你再打我一下,这样我才感觉这一切不是在做梦!”沈凛哽咽道。 沈柠柠重抬起手,缓落在沈凛头上,“就当是场梦!若不是今日情况特殊,我也不会与你相认。” 沈凛愣住,他怎么不明白主子的意思,她连夫人都没认,她就是想悄悄的查过真相后,再悄悄的将一切归置原位。 “好了!收收你的情绪,一大男人,挂什么猫眼泪在脸上。”沈柠柠这时对沈凛道,“以后见了我还是叫我柠姐儿,你的主子,她早已经死了。” 沈凛猛的抬头,看到沈柠柠那稍纵即逝的苦笑,“主子!” 沈柠柠冷眸看着沈凛,沈凛下意识改口道,“柠姐儿。” 沈柠柠轻点头,吩咐道,“今日那黑衣人所说刘铮和刘盈月的事,尽快去探查真实性。” 沈凛点头,“关于冯勇的事,还要探查吗?” 杀她的人,做事干净利索,若不是她重生到表妹身上,只怕是谁人敢不知道,她真正死因。 “不用再探冯勇的事,对方不会留下线索的。”沈柠柠说“你现在主要精力就是养好身体!” “我会的,主……柠姐儿。”沈凛苍白的脸上旋即生机盎然。 ‘哐’一声,重物落地声。 沈柠柠和沈凛同时回头,看见吴金宝跳进了窗。 “金宝回来了,那我就回房了!”沈柠柠提出告辞。 “柠姐儿!”沈凛急切唤道。 吴金看的迷茫,他走后发生了什么?他凛哥儿好像跟柠姐儿关系变融洽了! 沈柠柠出了沈凛的屋,一抬头,月上柳梢。 一低头,满院内如同铺满了细盐。 她是北防军的主帅,若战死沙场,一军不可无主,副帅刘铮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代替主帅之职,统领北防军。 可北防军出自成阳侯府,私底下他们都叫自己上官军。 若想真正将北防军收归自己所有,若她是刘铮,必会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这也难怪刘铮先是借军变,逼走忠于成阳侯府的沈凛等人。 后接连与温朝易设计陷害上官兄弟。 树大根基深,若想要北防军变成刘家军。 刘铮势必要对上官兄弟出手。 一旦长官兄弟长成,以沈国公府作背山,以威虎将军做助力,又简在帝心的成阳侯府想要夺回北防军的控制权,对于刘铮来说,就是最大的隐患。 皎洁的月光拖长了沈柠柠的身影,她站定了身,抬头望那轮圆月,轻叹一口气。 “哎!”双目布满血丝的刘铮抬头看着月亮,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守在刘铮一旁的家仆这会躬身上前,低语道,“大人!该早朝了。” 是该早朝了!刘镇的事今个早朝也该出个结果了! 刘铮神色凛然地站起身,随即冷睨一眼还身边跪着的刘镇。 刘铮低声怒道:“还不滚起来,你想这副鬼样子的进朝堂,再被御史台的那帮老匹夫参你一个殿前失仪吗?” 刘镇心下一惊,赫然跳起,但长时间跪,让膝下发软,又跪坐在地上。 “没用的东西!”刘铮一甩袍,生气地走了。 跟在刘铮身边的随从,急忙跟上刘铮,小声道,“主子,御史大人的人带走了给老太爷看病的大夫。” “什么?”刘铮脚下一顿,扭头看着被人搀扶起来的刘镇,低声怒道,“御使台的那些个老匹夫!” 随从小心翼翼地说,“只怕老太爷是被三老爷气瘫的事已经瞒不住了。” 瞒不住? 明明一切做得天衣无缝,现在说瞒不住? 若这事被那些个老匹夫殿前参一本,可不就光光是刘镇一人的错。 这时,刘镇快步跟上的刘铮,刘镇是刘家老三,向来以刘铮的命令马首是谵。 刘铮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局促不安的刘镇,藏在袖笼中的手指微蜷,越握越紧。 几个呼吸后,刘铮掩下情绪,和颜悦色道,“去换朝服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刘镇心下警惕,但还是从善如流道,“弟弟听从大哥安排,我相信大哥不会害我,对吗?” 刘铮袖笼中的拳头骤然间打开,重重拍在刘镇肩膀上,“你是我同胞弟弟,我怎么会害你,别瞎想快去换朝服。” 刘镇木讷地点了点头,随着仆从的搀扶,往马车方向走去。 看着刘镇越走越远,刘铮眼眶微微泛起了红。 刘镇这次怕是保不住了,但刘家他必须保住。 刘铮深呼一口气,将心酸强压在心底,再一睁眼,只剩下满目的冷戾。 在朝为官的,谁也不是傻子。 朝堂上看似吵得不可开交,但真正针对的并不是刘镇的处理问题,而是刘家欺上瞒下,意图欺君的罪责要如何定? 而穿着九蟒朝服站在百官之首的萧凌明,一副漠然的表情,仿佛这些人的争论与他无关似的,余光扫过跪在朝堂中央的刘家兄弟,便阖上了眼。 建隆帝冷眼看着跪在朝堂中的二人,“刘铮,你可有要说的?” 这会刘铮脸上血色尽失,忍不住发抖,冲建隆帝叩首,道,“臣知错。” “呵!”建隆帝道,“知错?那你说说,错在何处?” 刘铮深叩首三个头,顿时血流如线。 刘铮抬头,声音发颤道,“是臣没有约束好家弟,气晕家父,还意图谋求圣上垂怜。” 刘铮这是承认了刘父生病一事是被刘镇气晕,认为建隆帝会记在旧情上,法外开恩,饶了刘镇。 建隆帝想要的就是事实,刘铮给了,这时建隆帝的怒火也就渐消。 “臣回府时,家弟已将太医请到府中,臣带家弟进宫请罪时,臣才得知此事。”刘铮哽咽道,“臣愧对圣上信任。” 御使台的大人们听出刘铮的在推卸责任,接连站出来,“圣上……” 建隆帝抬手一挥,阻止了众人的发言,下决定道,“刘镇勾害沈国公府,玩忽职守,意图欺君,即日流放北地;刘铮治家不严罚俸一年。” 说完,建隆帝不给任何人发言的机会,拂袖离开朝会。 热闹的朝堂顿时鸦雀无声,萧凌明这会才睁开眼,冷睨了一眼离开的建隆帝。 站在萧凌明身后的御使大人,小声道,“王爷,圣上这是要放过刘大人?” 萧凌明冷眸扫过还跪在殿中的刘家兄弟,沉声道,“圣意不可揣测。” 第50章 套路人这事 萧凌明出了宫门,就看见许太医守在他的马车前,萧凌明冷睨了一眼许太医,问,“你不去太医院当差,守在本王的马车前做什么?” “王爷,在下有一事相求!”许太医拱手道,“还请王爷能帮在下一二!” 萧凌明呆愣片刻,这是许太医鲜少认真的乞求他。 “上马车说。”萧凌明吩咐道。 许太医深呼一口气,什么都能怂,这事他在怂,他就没脸活了。 许太医跟赴刑场一样,进了萧凌明的马车。 “说吧!”萧凌明背靠软垫,看着许太医。 “我要娶沈彩云!”许太医一字一句道。 萧凌明呆愣片刻,跟许太医道,“恭喜!本王会给你备份大礼!” “可我那几个叔叔都不愿意让我娶沈彩云!”许太医耷拉着脑袋,“他们说许家有祖规,娶妻要娶文臣清流家的姑娘。” 萧凌明点了点头,“那你就听你叔叔们的话!” “那可不行!”许太医一听萧凌明这话,就跳起了脚,“我这条命都是云姐儿救的,我得娶她,对他负责!” “报恩的方式千万种。”萧凌明道,“你必非心悦沈彩云,你娶她必非报恩,那可就变成了报仇!” “我,我不知道什么是心悦。”许太医哭丧着脸说,“我一想到云姐儿要是嫁了别人,我就难受。” 心悦而不自知,萧凌明轻叹一口气,问道:“若本王不帮你,你要作何打算?” “王爷你不帮我吗?”许太医急得眼眶都红了,“那我也不怪王爷,若娶不到云姐儿,我就守着她,她要是嫁了别人,我也守着她!” 萧凌明看着许太医坐在一旁落眼泪,这头就跟着痛。 一旦遇到事情解决不了,许太医就开始落眼泪,从小这位就是这样。 在他这没什么事是哭,解决不了的,如果一次解决不了,那再哭一场,就是了! “行了!收起你的金豆子。”萧凌明冲许太医道。 许太医抽噎两声,王爷这是要帮他,那还哭个什么劲,许太医就对萧凌明道,“王爷你是好人,那你能代我叔叔们去沈国公府提亲吗?” 提亲?萧凌明脸上的神情简直一言难尽,“云姐儿八月才出孝期?你现在提哪门子亲?” “老太君都在给云姐儿相看了,等到八月,我家云姐儿就是成别人家的了!”许太医急了。 萧凌明正准备说话,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旋即传来刘顺焦急的声音,“王爷出事了!” 萧凌明蹙了蹙眉,“何事?” “慕容老太爷携慕容越进宫了!”刘顺小声道。 许太医把刘顺一下打量看看,“这慕容越天天进宫,这算出什么事?用得着把你急成这样?”许太医问。 刘顺小声道:“慕容越想娶沈国公府的姑娘,现在已求圣上赐婚去了!” 许太医:! “你这是什么表情?”刘顺好奇看着许太医,“你又被王爷训了?” 许太医抓着刘顺的肩膀,“慕容越真去求旨了?”许太医问道。 刘顺一脸迷惑,但还是点头。 许太医急道,“他要娶沈国公府的姑娘?” 刘顺又点了点头。 “许向屿!”萧凌明冷声道,“给本王冷静点!” 许太医一哆嗦,王爷要发火了! 萧凌明板子脸,看着许太医吩咐道,“你速去沈国公府报信。” 对,许太医冲萧凌明拱一拱手作别,就跳下马车就跑,有王爷在,他不能慌,谁也娶不能娶他家云姐儿,他现在就得去沈国公府! 刘顺看着许太医,像被狗撵了似的跑远了,才小声问到自家王爷道,“王爷,慕容越大人娶的又不是云姐儿,他激动什么劲?” “九成九的可能,他误会了。”萧凌明狡黠的一笑,“没想到许向屿,还能跑这么快!” 刘顺:“……” 王爷,你本来朋友就没几个,珍惜点吧! “进宫!”萧凌明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冷戾。 刘顺躬身应道,“这事你出手,只怕圣上又要误会你!” “就算本王什么都不做,他都会认为是本王做的。”萧凌明一挑眉,似笑非笑道。 刘顺多精明的一个人,他家王爷,能劝,但不能反驳。 刘顺麻溜地将马牵了过来,将马鞭递给了萧凌明。 “我应该骑马的。”许太医一路狂奔到了沈国公府,抹了一把跑了一脑门的汗,就往沈国公府冲。 “哎!你哪位?”正好站在门廊的刘管家,忙拦住许太医。 “我,许向屿,昨天还在府上用过膳。”许太医说着话,抬手将刘管家一推,就往沈国公府大步迈进。 “哎,哎!”刘管家跟在身后急喊。 那几个侍卫前后将许太医围住,你谁啊!你就往我们沈国公府里面闯?你当我们是摆设不成? “哎哟!原来是许太医。”刘管家跑着追了上来,跟许太医说,“你容小的先去通禀一声。” “来不急了,带我去找老太君。”许太医急得脑门的汗水更多了。 沈柠柠带着上官兄弟,从照壁后面绕了出来,三人伸着脖子往府门这一瞅,上官端皓最先惊异道:“许太医?” “皓哥儿,出大事了!”许太医大步上前,“快,带我去找老太君。” 上官端皓一脸茫然,这时沈柠柠脸色一沉,这人不会又是为了她家云姐儿来的? “你先别着急往里走。”沈柠柠抻手拦住许太医道,“许太医,来我府上是为何事?” “柠姐儿,你别拦我,来不急了!”许太医焦急的原地跺步子,“慕容越进宫求旨了,他要娶云姐儿!” 沈柠柠呆愣住了。 “柠姐儿?”许太医这会焦急,他得进去跟老太君商量,不能在搁耽了。 沈柠柠沉声问,“这是谁告诉你的?” 许太医小声道,“这是明王爷亲口说的,不会有假!”说完,许太医撩起袍子就往院里跑。 沈柠柠看着许太医火烧屁股的样子,心中怅然,扭头便对刘管家吩咐道,“刘叔,一会如果宫里来人人,你得想法子先拦住人!” 刘管家:“……” 啥?他只是个小小的管家,这不是他生命能承受的重啊!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51章 想娶云姐儿的许太医 看见许太医时候,吴老太太先是吓了一大跳。 在乡下,你上人家里串门,不敲门,至少要吼一嗓子?提醒主人家,有客人来了。 这位是怎么回事?直接闯别人府上? “婆,不好了,慕容越进宫找圣上,要求娶我云姐姐。”老太太还没来得及说话,风风火火的上官瑞启一头冲进了屋,开口就嚷嚷起来。 老太太被吓得站起身,下意识喊道,“什么事?” “启哥儿说的是真的。”许太医拱手作揖,焦急道,“慕容越现在已经在皇宫了。” “婆啊,我云姐姐要怎么办。”上官瑞启嚎起来。 “要死了,你嚎什么。”老太太抬手就捶上官瑞启,生怕府里人不知道,还是怎么着?老太太骂道,“就你能嗓门大!就你能嚷嚷?!” “老太君!老太君!”许太医一个箭步上前,将上官瑞启拉在身后,道,“现在不是揍人的时候,咱们还是得早做决策。” “咱们?”上官瑞启甩开许太医,现在他看许太医十分不顺眼,“谁跟你咱们,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想娶我云姐姐了!” 这时,沈柠柠带着沈彩云正好站在屋门前,听到这一句话,沈彩云羞红了脸,转头就想跑。 “云姐儿!”被沈柠柠攥紧手腕的沈彩云没跑成,“有些问题,不是逃跑就能解决的!” 沈彩云轻抬头,对上沈柠柠镇定的目光,下意识地依赖沈柠柠,跟着进了厅堂。 许太医看见沈彩云后,不自觉地抻了抻衣袍,才拱手道,“见过,云姐儿!柠姐儿!” “许太医不必多礼!”沈柠柠没好气道,“许太医只是听从王爷吩咐,来送消息的吗?” 许太医一愣,旋即悄悄地瞄向一直低着头,羞红脸的沈彩云。 老太太和沈彩云离得近,老太太这会儿心情有些复杂。 许太医是个好的,配得上她家云姐儿,可他是萧凌明的人。 萧凌明是什么? 建隆帝的嫡长子!皇家的人啊! 但凡沾了皇家腥的事,搁在老太太在都不是好事! “老太君。”许太医拱手作揖。 老太太皱了皱眉,“嗯?” “我是来求亲的。”许太医看着老太太,认真道,“云姐儿若是看不上慕容越那样表里不一的人,云姐儿觉得在下如何?” 老太太:“……” 你看着我老婆子问,我老婆子能给你答案呢? “你!”上官瑞启跳起脚,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许太医是个不怀好心。 “别跳!”许太医拉下上官瑞启的一蹦三高,“你怎么不晓事!慕容越都进宫求旨了,你想你云姐姐嫁慕容越?” “我云姐姐不嫁慕容越,她就一定要嫁你?!”上官瑞启喊着。 “行了!”老太太瞪了一眼小外孙子,“什么都不懂的货,你可闭上嘴吧!” “婆!”上官瑞启委屈。 上官瑞启下意识地找沈柠柠寻求安慰。 “我沈国公府和威虎将军只忠于圣上,不会站王爷的队,许太医可是明王爷的人?”沈柠柠沉声问道。 许太医对上沈柠柠的冷眸,不自觉摸了摸脖颈,如同两把利剑架在他脖颈处,敢说一句假话,他感觉自己这条小命就可以交代在这了! “我就知道,你是为了明王爷才想娶我云姐姐的!”上官瑞启喊道。 “我没有!我不是!”接连否定后,许太医急道,“我是为了自己!我想娶柠姐儿!” 沈柠柠的余光一直关注着沈彩云,看着沈彩云面颊绯红,沈柠柠心下不怎么好受。 “今日恩情,我沈国府承了,但沈家女不会嫁任何王爷的亲信!”沈柠柠冷静地说,“许太医,可以回明王身边了。” 许太医慌了,回?回呢?他要是回了,这辈子就和云姐儿就没可能了?! “不,我不走!我要娶云姐儿!”许太医急了:“烦请各位,给我时间,王爷是好人,我会跟王爷说清楚,我要娶云姐儿!” “老太太。”此时,门外又传来刘管家的声音。 老太太看向刘管家。 刘管家慌慌张张跑到老太太身边,躬身俯耳道,”宫中真来人了,已到巷口了。” “我说的是真的。”许太医马上说道。 “这要怎么办?”上官瑞启又跳起了脚,“婆,你进宫跟圣上说,我云姐姐不嫁慕容越!” 如果不知道建隆帝的想法,老太太会这样做,把这事直接推了,但现在…… “婆,你说话啊?”上官瑞启急得催老太太。 老太太接连叹了几口气,她这时不能慌,她得冷静。 老太太抬头看着许太医,这两个都不是最好的,但现在没第三个选择,你要怎么办? 人生已过半的老太太,用着自己的生存经验,两坏取其轻,这样才能避开最坏的,能让你彻底完蛋的! 老太太说:“许太医……” “老太君叫我向屿就行。”许太医说。 “向屿啊!”老太太便转口道,“你不后悔?” “不后悔!”许太医一脸郑重道,“柠姐儿可以为我作证,我许向屿要么不说,要么说了就算数。” “好!”老太太这会儿看许太医目光很是慈祥,“我带你去见圣上!让他给我老婆子掌掌眼。” “婆是什么意思?”上官瑞启没听懂他婆的话。 许太医先是没听懂,但许太医脑子灵光一闪,许太医觉得他懂了! 老太太这是要带孙女婿进宫,请圣上掌眼,其实就是当着圣上的面打慕容家人的脸! 他就知道,老太太是最喜欢自己的,许太医这会心中美滋滋的。 “以后,你就是我小舅子了!”许太医笑呵呵地看着上官瑞启。 上官瑞启怒道,“你别败害我云姐姐的名声。”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52章 建隆帝的算计 这边沈彩云听到这声‘小舅子’抬起头,正好对上许太医那炙热的眼神,脸一红就冲出了厅堂。 上官瑞启跟上官端皓看着自家云姐姐都跑了,还跟许太医废话个什么劲,哥俩动作一致,脚狠狠地跺一跺脚,追着沈彩云跑出来厅堂。 老太太这会抬起了头,看着站在厅堂内稳如泰山的沈柠柠,“你还留在这干嘛?!” 沈柠柠:“啊!” 老太太睨了沈柠柠一眼,“该干嘛,干嘛去,这事跟你没关!” 沈柠柠:“……” 这事得怎么跟奶说了,这事还真跟她有关系。 世家娶亲一是门当户对,二是利益交换。 不论是哪点来看慕容家求旨赐婚都是冲着她来的。 “柠姐儿”厅堂外,吴金宝跑过月洞门,在庭院内就叫了一嗓子。 沈柠柠对着门外喊道,“进来!” 吴金宝这会上气不接下气的,张着嘴喘息了好一阵子,“刘,刘盈月有问题。” 老太太急道,“刘铮的闺女跟咱们府上有什么关系,要你急成这样?” 阿绿给吴金宝递到水,吴金宝把这杯水灌了下去后,才说话顺溜了些,“慕容越和刘盈月……” “等会儿!”沈柠柠打断吴金宝的话,示意阿绿。 阿绿心领神会,带着一屋的丫鬟鱼贯而出。 这会儿,沈柠柠对吴金宝说,“说吧!” “柠姐儿让我去核实刘盈月的事,我易容成小厮进了刘府,刘盈月在刘府是个受宠的,日子过得娇贵,原本以为那位没什么问题,可是她的贴身丫鬟举止奇怪,我就买通了她院内的扫地奴仆。” 沈柠柠指腹轻叩桌面,听着吴金宝的话。 “通过那奴仆,我才知道,那位刘盈月,从一月前就开始喝药汤剂子,闻不得腥檀味。”吴金宝停顿下后接着说道,“那个奴仆是个聪明的,我多花了些钱锞子,她便什么都说了,原来刘盈月心悦慕容越,没少往慕容府上走动。” 沈柠柠浅呷了一口茶,目光?暗不明。 “那扫地的奴仆是刘盈月院内的低等丫鬟,平常处处受大丫鬟欺压,什么累活,赃活都紧着这奴仆干,每次刘盈月喝过的汤渣子,也是这奴仆去掩埋。”吴金宝说,“那药渣子我带去药铺问过,是安胎药!” 吴金宝将事情禀报完,自己先呼了一口气,而满屋的人,除了沈柠柠还在若无其事地喝茶,老太太这会已将怒目圆睁。 你慕容越跟刘盈月偷偷摸摸都的好上了,你还想娶云姐儿? 谁给你的脸?老天爷吗? 老太太这会撕了慕容越的心都有了! 一直在喝茶,没吭声的沈柠柠突然说话了,“奶,只怕圣上还不知晓,慕容越和刘盈月郎情妾意的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太太腾得站起身,拍了一下大腿,老太太突然高声道,“慕容越这小犊子一肚子坏水!想娶我家姑娘,又和别家姑娘暗结珠胎,世间还能什么好事都让他慕容家占全了!” 一直就敢吭声,大气都不敢喘许太医这时茫然了,那他娶云姐儿这事,还有戏吗? 老太太拍了拍许太医的后背,“你跟我走!” “哎,哎。”许太医这会心又从云端回到了地上,踏实了,老太太这是认他这个孙女婿啊! 沈柠柠又浅呷一口茶,看着自家老太太和许太医脚下生风地离开,才开口对吴金宝道,“去准备两匹马,咱们得出府一趟!” “啊?”对上沈柠柠镇定的目光,吴金宝下意识地照做了。 沈国公府西角门出来是个狭长巷道,几张陌生的面孔让沈柠柠警醒。 那几个陌生人,又是建隆帝派来的人。 也别问皇帝陛下为什么这么做,又不是抄家,叫个人进宫而已,犯得着派人前后左右门都看住吗? 这一切都在建隆帝的算计中,就冲这,皇帝陛下就没法坦坦荡荡,他得防着你,不让你摆脱了他的算计! 沈柠柠翻身上马,带着吴金宝就去往集庆门方向。 着锦袍的沈柠柠从那几个陌生面孔前经过时,那几个人的余光不断地打量沈柠柠俊美的面容。 沈国公府几个小主子的画像他们都有,这位看着面生得很,眼看着锦袍少年带着随从越走越远,一人催着马也急忙追了上来。 “吴金宝。”沈柠柠这时转过一条街,跟吴金宝说,“下马!” “什么?”吴金宝勒停了马,一脸愕然地跟着沈柠柠,“可咱们还没到集庆门?” 沈柠柠扭头,给了吴金宝一记白眼,“咱们都快被人跟到目的地了?!” “柠姐儿。”我怎么没感觉?吴金宝就喊道。 绕过一条街,混在川流不息的人海中,吴金宝闷声不响半晌,憋出来很是痛心疾首的一句,“是我错了。” 被人跟踪了还不知晓,难怪那些个人会诬陷沈国公府藏有纵火犯,难怪他逮到的黑衣人最终被人射杀了,他的武艺现在竟然连主子,看不上眼的柠姐儿还不如! 吴金宝一脸的惆怅,沈柠柠沉默的走着,压根没理会这位复杂的心情。 翻过这堵院墙就进了刘铮府?。 刘铮出自武勋世家,几代人积累下的财富,在后院的布置上能看出家底的丰蕴。 而刘盈月的院落更是布置得别具匠心,可见刘铮对于这个嫡幼女的疼爱。 刘盈月青丝垂在肩头,半倚在软榻上,纤纤玉手搭在平坦的腹部,轻唤道,“我的药熬好了吗?” 听见自家姑娘在叫自己,伺候刘盈月的大丫鬟急忙端着药进了屋。 顿时淡淡的药草香充盈着整个闺房,下意识中,刘盈月拿着丝帕掩起鼻。 这坐胎药都喝了近半个月了,她还是不习惯这味。 “姑娘,这药奴婢探过温度了!”大丫鬟奉上药,轻声说道。 “哎,”刘盈月拧着两条秀气的眉,盯着黑黢黢的汤药,她为什么要受这罪,每天喝这坐胎药,她都问自己一遍,她应该要这孩子吗? 刘盈月苦大仇深的一闭眼,准备干掉这碗汤药时,房门被推开了。 跌跌撞撞进来的扫地奴仆,一脸的惊恐,不等大丫鬟训诫,扫地奴仆便跪在刘盈月面前,“姑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第53章 只怕这其中另有蹊巧 刘盈月‘哐’一声将汤药砸在桌面上,顿时汤药四溅。 大丫鬟下意识身体一抖,她家主子这是要发怒了,大丫鬟急道,“姑娘,奴婢现在就把这不长眼的东西带下去!” 扫地奴仆惊恐大喊道,“姑娘,我是来给姑娘送消息的。” 刘盈月扯出一抹冷笑,挥手示意大丫鬟松开这奴仆。 因着大丫鬟一松劲,扫地奴仆顿时跪坐在地上,“姑娘,慕容越大人要娶沈国公女。” “什么?”刘盈月猛地站起了身,“谁告诉你的?” “奴婢不敢撒谎,刚才宫中的内侍,已到沈国公府请老太君入宫了。”扫地奴仆趴在地上道。 刘盈月急得原地打转,转了几圈后,刘盈月便看向跪在地上的扫地奴仆,“圣上宣人进宫,如此私密的事,你一个奴仆怎么知道?” 扫地奴仆惶恐道,“奴婢的三叔是沈国公府的门房,今个儿奴婢照常去看三叔,三叔告诉奴婢的。” 刘盈月手指微蜷成一团,若是慕容越娶了沈国公女,她怎么办? 她是刘家嫡女,世家贵女,父亲和母亲绝不会让她,做他人妾? 在高度紧张之下,刘盈月骤然腹痛难忍,旋即失力摇摇欲坠,瘫软下身子。 “姑娘!”大丫鬟急忙扶起自家主子,冲着门外喊道,“快去请大夫!” 痛得冷汗直流的刘盈月,本能地想阻止大丫鬟叫大夫的动作,但眸光一沉,最终还是没有吱声。 一身珠光宝气的刘大奶奶赶到刘盈月闺房时,府医刚给刘盈月诊过脉。 这会府医已吓得冷汗直流,未婚的闺中小姐诊出滑脉,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应该知道的事。 看着床榻上面颊苍白的姑娘,刘大奶奶心下心疼,“我儿怎么样了?”刘大奶奶冲着府医问道。 府医局促不安地看向四周的丫鬟奴仆。 刘大奶奶心下‘咯噔’一下,旋即便抬手示意众人出去。 屋内的奴仆须臾间鱼贯而出,刘盈月的大丫鬟轻阖上门时,这时刘大奶奶问道,“我儿到底出了何事?” 府医纠结万分,对上刘大姑奶奶的威压,“姑,姑娘是因为孕期情绪激动,导致的突发昏厥。” 听到府医的话,刘大奶奶身子一抖,全身仿佛被人抽去了力量,腿一软坐在刘盈月床榻边。 我儿还没议亲,尚待字闺中,一个闺阁女子怎么可能有孕?刘大姑奶奶旋即怒道,“庸医!竟敢诬陷我儿!” 府医吓得‘扑通’跪在刘大奶奶面前,权贵视奴仆为玩物,他不想死,府医急道,“大奶奶还请明见,在下怎么敢诬陷姑娘!” 掌执刘府的多年的刘大奶奶,尚有一丝清明在,余光瞥见装睡的刘盈月,威胁府医道,“此事,我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 府医胆战心惊地应道,躬身退出了刘盈月闺房。 门阖上之际,刘大奶奶暴怒下掀翻刘盈月的被衾,怒吼道:“我生你养你,你便是这样对我?” 刘盈月心下一惊,母亲震怒比预想还严重,当下刘盈月翻身跪坐在床榻上,“母亲,孩儿知错。”刘盈月道,“求母亲救救盈月!” 刘大姑奶奶冷眼看着刘盈月,沉声问道:“你腹中胎儿生父是谁?” “是慕容家三爷,慕容越。”刘盈月炫在眼角的泪水,随即滑落,刘盈月心中忐忑,她在赌,刘大奶奶会怎么处理这事! 刘大姑姑一听是慕容越,脸上的表情缓和一二,“你想要母亲如何帮你?” “如今慕容越已入宫请旨求娶沈国公女。”刘盈月道,“孩儿实在没有办法,还请母亲助我嫁入慕容家!” 自家姑娘有了慕容越的子嗣,慕容越竟然还要娶沈国公女,那个种田泥腿子的女儿?刘大奶奶蹙紧眉,只怕这事不简单:“这事还需要我与你父亲商议一二。” 刘盈月听了这话,便明白刘大奶奶在权衡,旋即声音哀哀地喊一声,“母亲!” “出事之初你不找我这母亲,如今已到无可挽回地步,才想起你母亲。”刘大姑奶奶咬牙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 刘盈月脸上表情悲凄,“母亲,女儿自知罪孽深重,但这事不是女儿的错啊!一月前宫宴,女儿不知如何与慕容越大人共处一室,当女儿醒来,女儿已是不白之身……” 听了刘盈月的话,刘大姑奶奶面色一沉,只怕是自家闺女着人算计了。 刘大姑奶奶:“既然事情已发生,我刘家女万没有被人欺负的道理。” “孩儿谢过母亲!”刘盈月深磕一个头。 刘大姑奶奶转身快步出了刘盈月的闺房,旋即刘盈月的伺候的大丫鬟们带着扫地奴仆又进来了。 “姑娘,这人如何处置?”大丫鬟躬身问道刘盈月。 刘盈月轻拭眼角泪水,目光下移,问跪在自己脚面前的扫地仆从道,“你叫什么?” “奴婢兰芝。”扫地仆从声音发颤道。 刘盈月淡笑道,“是个机灵的,抬为二等丫鬟。” 兰芝急忙叩首答谢刘盈月,那两个大哥真的没骗人,刘盈月听了她的话会震怒,但随后会抬她做大丫鬟。 “啧!”藏在刘盈月屋顶的吴金宝喟叹道,“柠姐儿,料事如神,他竟然真的升了那小丫鬟的职!” “咱们也应该回去了!”沈柠柠没理吴金宝的傻话,跟吴金宝道。 闻名上京城的才女——刘盈月,今个儿真是让沈柠柠大开眼界! 只怕她腹中的胎儿必不像她所说露水姻缘所得,以她的聪明才智,怎么不知在什么情况下,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若刘盈月与慕容越当日已成秦晋之好,若当时刘盈月直接撕破了脸,以刘盈月的家世背景,向慕容越讨要一个正妻的位置不是难事,为何要处处隐瞒,只怕其中另有蹊跷!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54章 四海镖局和慕容家 “柠姐儿,你就这么走了?”出了刘府的府?,走在大街上,吴金宝越想越气,就是刘铮这狗东西陷害他们的,凭什么还要给他闺女递消息,吴金宝忍不住就跟沈柠柠抱怨道,“太便宜刘铮了!” 沈柠柠:“那你想怎么办?现在再拐回去杀了刘铮?你上还是我上?” 吴金宝:“呃?!” 他自己上吧,他可是堂堂男子汉,柠姐儿是闺中小姐,这么危险的事,怎么能柠姐来做? 和着这位还真有这打算,沈柠柠很无奈,“没我的吩咐,不许对刘府出手!”沈柠柠跟吴金宝说。 “柠姐儿。”吴金宝耷拉着脑袋,他又是为了谁? “为了谁都不行。”沈柠柠道,“这事若是一刀子能解决,不用你出手,我早就动手了。” 吴金宝道:“那你干嘛好心给刘盈月递消息,他们刘府的人就配!” “不递消息你想让我嫁入慕容家?”沈柠柠道,“刘铮这人是无利不起早,现在有机会让他跟慕容家更进一步关系,刘铮这种人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沈柠柠想看到的就是刘铮为了利,要搅了建隆帝布的局,势必会让刘铮在建隆帝面前失了几分信任,而君臣之间最重要纽带就是信任。 “柠姐儿.”走着走着,吴金宝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回沈国公府的方向,吴金宝问,“咱们不回去?” “回,但不是现在!”沈柠柠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怎么也得给慕容家送份还礼,再回府! “啊!”一脸错愕的吴金宝跟在沈柠柠身后到了成兴街。 万兴街最为有名的就是四海镖局,这镖局永远都是人来人往,宾客盈门。 前世里,沈柠柠与慕容越把酒言欢,四海镖局的人送来镖物时,偶然听了一声,那镖师叫慕容越‘主子!’,旋即明白四海镖局与慕容家只怕有不菲关系。 但前世里,慕容越与她是朋友,看破不说破,做朋友的没必要将别个府?私密的事,外泄出去,只会让处处警惕世家贵胄的建隆帝,对慕容家起疑。 但如今慕容越早已忘记当年情分,以利驱导,不管别人死活?你都没盼沈国公府好,那沈柠柠凭什么要维护你的那些个秘密! “公子,是要走镖,还是护院?”浓眉小眼睛镖师迎沈柠柠和吴金宝往镖局走,这位面容精致的公子一看就是有钱的主,一身绯色锦服,金绣繁丽,腰佩玉带脚踩黑靴。 沈柠柠闻而言,径直往内堂走。 内堂高悬牌匾上‘威震四方’四个大字上,笔力险劲,苍劲有力。 “这字写得不错!”沈柠柠不自觉地称赞道。 那镖师连自己名都不会写,哪里懂什么字好不好,陪笑道:“公子说的是!还请公子稍坐一二,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 沈柠柠微颔道,风轻云淡地坐在高椅上。 虽然头上牌匾上的字,与慕容越平常所写的字体略有不同,但她好歹跟慕容越多年的朋友,对于慕容越的字,她还是了然于心的,更加确定了四海镖局应该就是慕容家的暗桩! 掌柜的是个人精,看着沈柠柠通身的气派,就讨巧的说道,“不知贵客盈门,小的有失远迎,还问贵客是要取镖,还是走镖? 沈柠柠冷哼一声:“走镖?小爷我的镖物,为何至今还未送至西北?” 西北的走货,鲜少有,掌柜的一脑门疑问,“还请小爷明示,小爷府上是?” “连爷都不记得,看来爷那趟镖还真被你们这群狗东西吃了!”沈柠柠冷笑一声,抬脚就给掌柜的一脚。 掌柜的‘噗通’坐在地上,脸色骤然也变得难看,被人抬着这么些年,鲜少有被人搁脸子的时候。 “爷那的货价值千金,如果你们失了镖,就想默不作声。”沈柠柠沉声道,“今个要不赔镖物,要不给爷赔钱锞子!” 脑海中西北的货单想了一遍,掌柜的发现没有一个镖物是价值千金的,顿时明白对方就是来找茬的,掌柜的一挥手,几个镖师就围住了沈柠柠。 “怎么?吞了爷的镖物,现在还想对爷动手?”沈柠柠冷声道。 “小爷多虑了,四海镖局开门做生意,决不会对顾客动手!”掌柜的说,“但若有人上门找茬,我们四海镖局也不是吃素的。” “好!好!好一个不是吃素的!”拍着巴掌的沈柠柠站起了身,对身边的吴金宝道,“给爷把这些个小鬼全绑了,竟敢在爷面前叫嚣!” “主子,你看我的便是。”吴金宝凶神恶煞道,“你坐远些,别让这些个阿猫阿狗的血脏了你的靴子。” “狂妄小儿!”掌柜的气的八字胡一抖,气势不减地往前一步,正准备挥手围了这两人。 突如其来的一拳头打在掌柜的面上,顿时鼻腔一热,掌柜的一摸,是血。 掌柜的都怔在了原地,以往来镖局找茬的人,一见他们人多,大多会转身就跑,这两人怎么不按常理来! 四海镖局的人看着掌柜的被打,有人想上前,但却被旁人拉住了。 今个儿就算吴金宝将掌柜的打残,他们也不能还手,一旦他们还手,极可能招来官府的人。 心有不甘的人,已在打算,私底下为掌柜的报仇,拳手握得咯吱响。 “主子,这狗东西晕了!”吴金宝收手道。 沈柠柠冷笑睨眼围观的镖师们,最终视线定格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掌柜身上,“送京师府。” 装晕的掌柜的一听这话,就翻起了身,拼命向沈柠柠讨饶道:“爷,不,你就是我祖宗,有什么好商量,我们这小本生意,经不住京师府折腾啊!” “噢,是吗?”沈柠柠说,“那就将吞了爷的镖物,双倍给爷尽数吐出来!” 价值千金,双倍那是多少?掌柜的双手抱拳,讨巧的话接连道,“小的,小门小铺,还请爷给小的时间来凑银锞子。” “主子,他狗东西在拖延时间。”吴金宝在一旁嚷嚷,拳手在空中挥动,只等沈柠柠发话。 堵在镖局门口,围观半天的众人顿时明白四海镖局内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议论声一声高过一声。 直到从最外层厉声的喝斥声盖过众人的议论声,心不甘情不愿的众人,才被迫开出一条道。 来的人是京师营的兵卒子们,个个身披盔甲,腰佩环刀。 “竟敢在上京城聚众持械,给我逮了这帮子孙子们!”京师营的小统领厉声对身边的兵卒喊道。 沈柠柠冷声对小统领道,“睁开你的狗眼睛,看清楚了我是谁?” 小统领心下一紧,这位面容精致,衣着价格不菲,在上京城这个遍地都是权贵,莫不是哪家的贵公子?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敢问爷是?”小统领拱手作揖问沈柠柠道。 沈柠柠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我是明王爷的侍卫刘顺。” 宰相门前七品官,虽说他的官职比侍卫高,但那可是明王爷的侍卫,他只是个混吃等死的小小统领,没必要跟人家扛上。 “原来是刘侍卫,不知刘侍卫这是?”小统领讨好地问。 “这家镖局私吞了明王爷的镖物,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慕容家的产业,此事疑点诸多,我需要即刻禀明我家王爷。”沈柠柠看向地上掌柜道,“将这镖局的人看好,等我家王爷过来,再行处理!” 小统领心领神会,忙应道,“刘侍卫放心,明王爷的事,小的一定竭尽所能办好!” 沈柠柠赞许的一笑,随即扭头看向吴金宝,道,“咱们走!” 吴金宝将手中的人一扔,急忙跟上沈柠柠。 小统领目送二人离开时,后知后觉,他俩没给个凭证,他怎么就信了,他们一定是明王爷的人? \u0001 第55章 雾里看花,原来咱们都错了 王内侍在沈国公府守了半天没守到老太君,倒是听到一个不得了的消息,四海镖局竟然是慕容家的暗桩。 王内侍也不等老太君回来了,一路火急火燎地就往帝宫赶。 而在王内侍赶回宫报信之前,承德殿的偏殿内,从吴老太君说要将她孙女嫁与许太医后,一直沉默的建隆帝终于开口了,建隆帝说:“老太君,你可知道慕容老太爷和慕容越也在殿中?” 老太太看了一眼这父子俩,果断摇头道,“不知道!” 慕容老太爷这会握着拐杖的手紧了几分,这老太太自打进了殿,就没往他们父子俩儿这看上一眼。 怎么的?圣上认你做干娘,你正当自己是圣上干娘了?不知所畏? “难道是为了慕容清那事?”老太太装傻,这时说,“慕容家现在来认错,是不是有些晚了,这都过去多久了!” “老太君!还请慎言!”慕容家老太爷温声道。 老太太这时看向慕容老太爷,慕容老太爷出生显赫世家,虽然年过半百,但周身都透着儒雅的文人气息。 老太太瘦小枯干的一个人,跟慕容老太爷自是比不了的,但老太太一脸的凶样,对上慕容老太爷的矜持儒雅,那是一点也不输! 就算被老太太一脸凶样的瞪着,慕容老太爷也是好声好气地说着话,“老太君,你是有什么话要说?”慕容老太爷问道。 老太太打量着慕容老太爷一眼,她看人向来准,这个慕容家的当家人可是个笑面虎,看着都被气成这样的,还能端着世家老太爷的架子。 要是她家云姐儿嫁入这样的人家,呵呵,谁也别想以后好过! “老太爷的话,我老婆子听不明白?”老太太说,“我老婆子带许太医来给圣上帮忙掌掌眼,这里面有慕容家什么事?老婆子能有什么话跟老太爷说的?” 慕容老太爷捻了捻美胡须,“老太太,怕是要揣着明白装……” “父亲!”在慕容老太爷要指责老太太装糊涂时,慕容越低声喊了一声慕容老太爷。 慕容老太爷话没往下说,话引子已递给慕容越,他也可以休息会了! 按事情正常发展来说,慕容越开口说话,老太太至少要理一理慕容越的,可吴老太太从来就不是正常人的脑回路啊! 老太太就没理慕容越,而是看向建隆帝,说,“圣上,你觉得许太医如何?” 建隆帝道,“老太君,若朕说不好,你要如何做?” 他到底哪儿得罪圣上了?许太医差点没气过去,下意识地去寻求萧凌明,这事只有王爷能帮他。 这时看戏突然被点名的萧凌明,一个眼神也没给许太医,扭头问老太太道,“沈国公府有二女待字闺中,不知老太君为哪位小姐求一纸赐婚?” 老太太道,“长幼有序,云姐儿尚未成亲,自然是为云姐儿的婚事,让圣上替我这老婆子掌掌眼!” 一殿的人除萧凌明外,各个神情不明,刚才鸡同鸭讲那么久,和着你老是为了云姐儿来求赐婚。 建隆帝嘴角一抽,这个误会其实也蛮好,旋即龙心大悦道,“云姐儿和许太医可为良缘!” 哎哟!圣上终于不逮着他家一只羊薅了?老太太心在开心,拉着还在发愣的许太医谢恩。 被幸福砸得头晕乱转的许太医,傻笑道,“谢圣上赐婚!臣一定好好待云姐儿!” 萧凌明浅笑,这两位估计到现在还没明白圣上为什么松口这么快吧? 建隆帝和颜悦色道,“老太君,你觉得慕容越如何?” 慕容越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但圣上问了,这问题得答啊!老太太回道,“慕容越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能在臣为官的,哪个不是聪明人?老太太这话根没说一样,但不影响建隆帝的好心情,建隆帝道,“老太君慧眼识珠,慕容越还不快快谢过老太君。” 这是什么意思?老太太心下一沉,不是答应赐婚云姐儿和许太医了吗? 这里面还有慕容越什么事?难不成……难不成,建隆帝打算将她家柠姐儿赐婚给慕容越? 看着慕容越起身,老太太急得心中分寸大乱时,门外的通禀声响起,“圣上,北防军统帅刘铮求见。” 萧凌明道,“看来北防军又出了纰漏!” 建隆帝眉心一跳,冲门外道,“滚进来!” 刘铮进了殿后,提了一口气,跪在建隆帝面前请安道,“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急着见朕,何事?”建隆帝问刘铮,也没喊他起身。 刘铮看了一眼慕容越,呼了一口气,叩首道:“圣上,臣自问这些年勤勤恳恳,一心为大燕,问心无愧,但臣愧对内人,愧对子女,如今这事还请圣上为臣做主。” 没头没脑地说完刘铮便直接给圣上磕头,“臣好歹是圣上御封的北防军统帅,求圣上看在我刘家满门忠良的份上,给臣做主!” 虽然不知道刘铮在说什么事情?但建隆帝还是将目光落在萧凌明身上,久久地打量这个嫡长子,这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萧凌明一脸风月与我无关,我只是个看客的表情。 刘铮接着说道,“若非臣的幼女蒙了灾难,臣断断不敢来打扰圣上。” 说着话,刘铮将一月前宫宴上刘盈月中了招子,意外和慕容越春风一度,导致刘盈月怀孕,刘盈月不堪受辱,一度寻死的事禀报完,殿内众人半出话! “本王深深地被慕容越大人和刘盈月之间的情深似海打动!”萧凌明拱手对着建隆帝道,“还请父皇成亲二人!” 什么?暗结珠胎什么时候变成情深似深了?许太医一脸‘你没瞎吧?’的表情。 老太太也这么想,但旋即反应过来后,就接过萧凌明的话,道,“没想到刘家姑娘如此有情有义,成亲那日刘大人一定要通知我老婆子,我必携厚礼送上!” 这是什么?破锅配烂盖,老太太想你们相互去折磨去吧!别来折腾她家柠姐儿! 慕容越目光一跳,刘盈月是谁? “慕容越?”建隆帝喊道。 慕容越躬身应道,“臣在!” “此事你要作何解释?”建隆帝问。 “臣无话可说,臣自幼秉持家训,万做不出毁人清誉之事,只怕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慕容越躬身道,“臣携家父进宫,是为求娶沈国公之女沈柠柠,对其他女子必无想法。”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56章 圣上的震怒 对于慕容越执意要娶沈柠柠这份识趣,建隆帝心情好了不少,道“慕容越!”同时抬手指一下老太君,要慕容越跟老太君表明下求娶沈柠柠的心意。 这是要硬来?老太太心里着急了,看来建隆帝是铁了心要让柠姐儿嫁慕容越,老太太心下一狠,就算说柠姐儿痴傻发作,或者说个生个什么病的,决不能让她的柠姐儿嫁给慕容越这小王八犊子! 慕容越已经起身,老太太准备豁出去时,拼了时,萧凌明开口道,“还请父皇看完消息,再在做决定。” 看了一眼萧凌明,建隆帝蹙了蹙眉,在这谈慕容越和沈括武嫡长女婚事,这位就一直站在这,现在终于憋不住了,把目的暴露出来了。 建隆帝从信封中取出纸张,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戾,但仔细看,建隆帝的眸中盛满怒火,隔着纸张‘四海镖局’四个字都像是被点燃了般! “圣上。”此时宫殿外,急忙赶回宫王内侍通禀求见。 王内侍将事情跟建隆帝禀报,明王爷贴身侍卫刘顺命人抄了四海镖局。 王内侍将事情禀报完,他自己先呼了一口气,而偏殿的众人,除了不明所以的老太太和许太医,其它人脸色都是晦暗不明。 世家手中有铺子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大户人家的姑娘出嫁,嫁妆中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铺子,这是娘家对出嫁姑娘的保障,也是她们后半生的必需品。 但各个世家明面上,还是暗地里的铺子,建隆帝心中都有算,这个四海镖局,从来没人告诉他,那这问题就大了。 你一世家瞒着皇帝所有眼线,在大燕开这么个走镖的铺子,你想干什么? 建隆帝看慕容父子的目光未变,神情如往常,但在建隆帝心中已动了杀机,他本就防着世家走他的老路篡位,现在发现这父子在他面前耍心机,这还了得? “慕容越!”建隆帝喊道。 慕容越躬身应道,“臣……” 老太太一听建隆帝叫慕容越,心中就突突,没等慕容越说完话,老太太说问,“慕容越大人要珍惜眼前人,刘盈月是个不错的,你要不娶人家姑娘,这不是逼着刘府满门女眷为了清誉去死吗?” 想着慕容父子在自个眼皮下搞事情,还有慕容越真喜欢刘盈月?这位怕不是看中刘铮手中的北防军的军权了吧?想到这,建隆帝看向老太君,还有许太医,突然就兴致索然了。 “老太君,你先回去吧!”建隆帝跟老太太说。 老太太处可能走,今个这事没个结果,她回去睡觉都不踏实。 可老太太还没说话,许太医这次不怂了,鼓起勇气道,“圣上。”许太医说,“那臣和云姐儿的赐婚了?” 建隆帝:“滚!” 对于不向看眼色的人,皇帝陛下向来没什么耐心。 许太医一怂,又看向了萧凌明,谁的老子,谁对付,王爷你上! “儿臣告退!”萧凌明道。 许太医一噎,他就是想娶云姐儿,怎么就没人帮帮他,圣上还变脸这么快?这位他怎么了? 看完了戏,水也搅混了,拍拍屁股就想走了?建隆帝想到萧凌明来殿前的原因,脸色明显又黑了一个度。 看着建隆帝连帝王的喜怒不外露于表,都忘记了,老太太忙拉着许太医谢恩,只怕这事没那么简单。 “走,走,快走!”老太太催促着还在发愣的许太医,自个的婚事解决了就完了,别的咱管不着。 许太医这跟着老太太走时,他身后慕容老太爷给了这两位一记冷眼,这两位是一点也没发觉,跟着萧凌明的步伐,越跟越紧。 一路上许太医都在跟老太太闲扯,眼看着快到宫门了,这位终于想起了正事。 许太医抬头看着萧凌明的后脑勺,道,“王爷,还请留步。” 萧凌明脚下一顿,这般郑重的语气,又有事要求他了? “王爷,我要娶云姐儿了。”许太医不自觉扬起了笑,“以后就不能经常去王府了!” 这是要当着老太君的面表明立场!断绝与明王府的关系?萧凌明嘴角浅笑,这利用王爷的事,这位也干的出来的? “臣会铭记王爷的恩情。”许太医郑重地给萧凌明三叩首。 和着你的意思就是,只铭记恩情,绝口不提偿还的事?萧凌明冷哼一声。 一旁的老太太忙做和事佬,“王爷心胸开拓,今日若非王爷,我还找不到这么好的孙女婿,王爷他日得空,还请过府一聚,好让我老婆子答谢一二。” “恭敬不如从命。”萧凌明浅笑道,“本王在此谢过老太君的盛情邀请。” 是不是被明王爷将一军?请王爷过府只是客气话啊!老太太觉得自己这会儿说什么好像都不合适,开口请人过府是她,总不能打自己的脸吧! 老太太盘算了一路,等到入了府,进了厅堂,才发现这位跟她走时一模一样,还坐这喝着茶,看来儿孙都是债,尤其这位心大的祖宗,火烧屁股了,这位也能吃茶吃得都开心。 “奶。”看着自家老太太面色正常,沈柠柠心下舒了一口气,问道:“圣上怎么说?” “怎么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老太太白了自己孙女一眼,“我走后,你就一直在这等我呢?” 沈柠柠点了点头,“不在这,我还能去哪?” “哦哦,不说这个了。”老太太说,“你个没规矩的,见了王爷礼数去哪了?” 沈柠柠从善如流地跟萧凌明福了个礼,“王爷金安!” “免礼。”萧凌明对上沈柠柠清澈的眸,问道:“柠姐儿喜欢喝雨前茶,再加果片?” “不喜欢。”沈柠柠浅笑道,“婢女奉上什么茶,我就喝什么,没什么讲究。” 两位是准备聊上来了吗?老太太抬手就拍沈柠柠一下子,“你给我回房去,赶明给你请个嬷嬷专门教你规矩!” 老太太这一拍,用足了劲,痛得沈柠柠牙豁子都露出来了,沈柠柠思量着,再不走估计她奶还得捶她几下子。 第57章 世事难如人意 “四海镖局。”被老太太赶出来的厅堂,从月洞门那传来上官端皓,喘着粗气说,“四海镖局着火了!” 沈柠柠挑了挑眉,慕容越这么傻? 现在烧了四海镖局,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明摆着告诉建隆帝,慕容家怕你查四海镖局吗?我跟这镖局有密切关系! “柠姐姐,我去四海镖局看看。”有一颗看热闹心的上官端皓,把消息告诉沈柠柠后,这位就想走了。 “等等!”沈柠柠一把拽住了上官端皓,说,“你哪都不能去,你在家待着陪奶吃饭去。” 上官端皓一噘嘴,嘟哝道,“是陪婆吃饭,还是陪许太医?”双手一抱的上官端皓道,“我不去。” 沈柠柠瞥了一眼上官端皓,“许太医和云姐儿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你不去帮着云姐儿掌掌眼?” “什么?”上官端皓脸一扭曲,一提这他就火大,许太医才来他们府上吃过一次饭,就把他云姐姐拐走了! “去吧!”沈柠柠轻声道,“多一人吃饭热闹!” 上官端皓:“我,不,去。” 沈柠柠看上官端皓一眼,“去看人家铺子失火的劲头倒是有,云姐儿的事你就不上心。” “我什么时候不上心了?你们可比我亲姐让人操心多了!”上官端皓坚决不接受沈柠柠这话,他都没为自己亲姐姐操过心,他为两个表姐可是操碎了心。 ‘亲姐’一听这词,沈柠柠的心就钝痛,但嘴角还是噙着一抹浅笑,沈柠柠轻声道:“去啊!你就帮我们多了解了解许太医,那四海镖局失了火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沈柠柠这一副摆明了,不听上官端皓的话,只一个劲儿催上官端皓。 这一招深得老太太催人办事的真传,上官端皓扛不住自家老太太,自然也是扛不住他的柠姐姐的,这不就老老实实地被催去办事了。 “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上官端皓一溜烟人就跑没了影。 把上官端皓赶走后,沈柠柠笑容渐敛,手划着玉坠子打圈。 哪个世家大族没有个隐形产业,这点事不值得慕容家火烧四海镖局,那是谁不想让四海镖局存在了? 沈柠柠微抬头,看向帝宫方向,看管四海镖局的是京师营,而京师营只听命于建隆帝。 “朕不是不信你们,但朕也要堵御史台众卿的嘴,四海镖局的事不彻查出一个结果来,这些人是不会放过你们慕容家的。”帝宫里,建隆帝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慕容父子道。 四海镖局的事,与御史台的众御史有什么关系? 慕容父子想,就算那些人有监督和彻查百官的责任,但你建隆帝何时怕过御史台们? 这些只不过都是借口罢了! 想归想,但面上慕容父子俩还是恭敬地冲建隆帝叩首,道:“臣遵旨。” 建隆帝也不让慕容父子俩平身,接着对慕容越道:“刘家女之事,你要作何打算?” 慕容越不作声。 “宫宴那日,你确有和刘家女在一起?”建隆帝问道。 慕容越在犹豫着,建隆帝的这个问题,他要怎么回答才能让建隆帝满意? 说愿娶刘盈月,但建隆帝能允他与武勋世家刘家结亲? 建隆帝道:“若是刘家女对你痴缠,那你就不用管她,刘家自行清理门户。” 慕容越抬头看向建隆帝,神情决然,慕容越道:“那日臣与刘家女皆是被有心之人陷害。” 建隆帝冷笑道:“陷害?你且想好了,再跟朕说。” 慕容越心下一沉,慕容越低声跟建隆帝道,“臣那日晕迷,臣不知发生何事。” “呵。”建隆帝冷道:“跟朕说说,那刘家女,你要做如何打算?” 慕容越道:“臣恭听圣意。” 慕容越的意思是,圣上要刘家女死,臣绝无二话;圣上刘家女活,跟臣也无关系;慕容家忠心为大燕,谨听建隆帝的圣言。 “刘家女品性不佳,做不了你慕容家媳。”建隆帝道. 慕容越面色如常,一如既往地恭顺。 建隆帝抬手一挥,下决定道:“既然如此,就让她去你身边好了,为妾也好,为奴也罢,由你自己做决定。” 慕容父子跪谢龙恩后,父子俩出了殿,已入了夜,此时外面又是刮风,又是下雨。 慕容父子拢了拢披风朝着宫外走。 “那个女人的事?”慕容老太爷沉声道,“这女人,这女人你就养着,不值得你多费心思。” 慕容越跟在慕容老太爷身侧,“此事父亲不用忧心,儿子心中有数。” 这就是不要自己管的意思。慕容老太爷叹了一口气,语音一转,“沈国公女,哎!” “云姐儿会与许太医成亲。”慕容越神情温和,语气平常,“柠姐儿想来不日,老太君就会为他另择佳婿。” 慕容老太爷气得嘴唇哆嗦,今个这位老太君在宫中的嘴脸,他是看在眼中。 那老太君就是在装疯卖傻,故意羞辱他们,但他们父子能说什么吗? 明显不能,那老太君于建隆帝有救命之恩。 除非那老太君将巴掌打在他们脸上,否则他们父子什么话都不能说。 慕容越笑一下,“沈国公的老太君是个聪明的,她只不过不想让自家孙女被当作棋子罢了。” 慕容老太爷长叹一口气。 慕容越不说话,透过伞看那淅淅沥沥的雨串成帘子。 一队的仆从由管事领着冒雨站在宫门前,看见慕容父子俩,这管事忙就迎了上来,一边替自家主子们打伞,一边小声道,“四海镖局的人无一生还!” 慕容老太爷脚下一顿,圣上眼里不容沙,旋即抬脚上了马车。 慕容越自始至终,表情淡然,临上马车前,小声跟那管事道,“将打探消息的人都撤回来!”圣上现在应该是派人在盯梢了,他们不能再失了帝心。 那管事接连嗯声,很快消失在雨帘中。 马车辘辘向前,慕容老太爷坐在车厢内半晌没说话,慕容越奉上热茶时,老太爷才抬起眼眸,跟慕容越道,“四海镖局的事,圣上不知,明王爷是怎么知道的?” “当初咱们不应该一女许二王。”慕容老爷子叹气道,“明王爷还在记仇慕容芙的事啊!” 就因为这,让他们慕容家失了四海镖局,这个遍布天下的耳目,这让他如何接受? 慕容越叹一口气,“世事难如人意,父亲何必耿耿于怀!” 第58章 家宅不宁的刘府 人生在世,不可能事事顺心,慕容越想,四海镖局这事,他们慕容家做到了七分不犯错,那三分只是运气 都在萧凌明手中罢了!所以才让四海镖局出了事。 风卷起马车帘布,灌入马车内一股清凉,慕容越正低着头,侍卫催马靠近马车窗小声说了句,“三爷,两个时辰前,明王爷去了沈国公府。” 两个时辰前,他还在宫中,是有位内侍进来跟建隆帝小声禀报过什么,现在看来,应该是明王爷亲近沈国公府的事。 慕容越看了说话侍卫一眼,道,“老太君是明王爷的祖母,明王爷忠悌忠信。” 慕容越这话,那侍卫也就听听,这世间连圣上都不想明王爷大权在握,还有几个人希望明王爷亲近沈国公府,更上一层楼的? “自明王爷到沈国公府后,沈柠柠一直闭门未出!”那侍卫又开口道。 “嗯。”慕容越低低地应了一声,萧凌明的婚事掌握在圣上手中,圣上如今又不愿意看着萧凌明亲近沈国公府,无论萧凌明跑多少趟,终究是无用。 “柠姐儿!”正在伏案执笔的沈柠柠听了这一嗓子抬起了头,来的是人吴金宝,头发和衣裳都带着雨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但脸上却挂着笑。 “我是来报信的。”吴金宝乐呵呵道。 手下一顿,墨凝于纸,墨汁顺着笔尖在纸上化成一团,沈柠柠放下笔道,“什么事?” “刘盈月要嫁给慕容越当妾了。”吴金宝道。 沈柠柠淡淡‘嗯’了一声,“这样也好,刘盈月也算是得偿所愿嫁给慕容越了。” 吴金宝哼哼一声,说,“美了刘铮那王八犊子了,就这么白白跟慕容家搭上了线!” 刘府能容忍家中出一个与人做妾的女儿?他武勋世家的名声不要了? 明面上,建隆帝赐婚刘盈月和慕容越为妾,是给足了刘府面子,也成全了刘盈月。 可实际上呢?是对刘家的敲了一次警钟,你好好的嫡女为人妾。 哪怕是碍于圣命,刘家都不能要了刘盈月的命,更是无法逐刘盈月出族。 在这样的背景下,刘家还敢起心思跟慕容家亲近? 如果亲近了,那刘盈月就是在刘府人示意和允许下,去色诱勾引慕容越的,这恶名勋贵世家刘府能承担得起? 吴金宝一直站在沈柠柠身旁,不管他说什么,柠姐儿都不吭声,现在还露出一抹冷笑,这让吴金宝胆战心惊,吴金宝带着小心喊了一声,“柠姐儿?” “嗯,”沈柠柠说,“是沈凛让你过来的?” “是啊!”吴金宝忙就道,“大哥说柠姐儿你听到这消息会……” 吴金宝的话说一半就突然停了,他跟柠姐儿扯这个干嘛! 沈柠柠道,“会什么?” 吴金宝果断将这话题打住,道,“柠姐儿,我瞒着大哥干了一件事。” 沈柠柠问,“什么事?”吴金宝瞒着他们干的事情,不是一次二次了,这位搞事的心从来没停止过,沈柠柠都已经习惯这位了。 吴金宝余光瞥了四周,压声道,“我将刘盈月院子里的那扫地奴仆的弟弟送进了书院。” 沈柠柠看着吴金宝,问,“你要干什么?” 吴金宝气势一下就弱了,道,“我让那扫地奴仆想办法,让刘家人知道,刘盈月肚子里的是她设计慕容越得来的。” “你这是多想让刘府家宅不宁啊!”沈柠柠说,“但这事不用你出手,刘家老太爷可不是个糊涂人,估计这会儿,刘家已经是家宅不宁了!” 刘府正院厅堂里,刘老太爷坐在榻上,刘铮站在一旁,许久之后,刘老太爷跟刘铮道,“送刘盈月出府吧!” 跪在刘盈月哭喊一声,“祖父!” 刘铮正要说话,抬头看见自己的夫人刘大奶奶,红肿着双眼站在门外。 “怎么?”刘老太爷也看见了刘大奶奶,突然发怒道,“事到如今,你还想怎么样?” 刘大奶奶双膝一弯,人就跪在门外,冲厅堂内两位当家人哽咽道,“老太爷,儿媳给盈月备的嫁妆,想给,想给她带上,求,求老太爷答应!” 老太爷冷道,“她是去做妾的,妾是个什么东西?跟奴婢一样的玩意而已,想要嫁妆?不必了。” 刘盈月低头不语,手指抠着玉石砖,几乎都抠出血来了。 老太爷低头看了一眼刘盈月,再无往的慈爱,但语气还是缓和了一二,老太爷跟刘大奶奶道,“罢了,老夫何苦做这恶人,你且跟你女儿再说说话吧!” 刘家老太爷一挥手,让刘大姑奶奶带刘盈月离开,不想再这个曾经被家族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嫡女。 院中这时传来刘盈月那四个大丫鬟的惨叫声,“月姐儿,月姐儿求求你救救奴婢吧,月姐儿!” 刑杖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响,这声音混合着雨声中,听得让人心中胆寒。 “都看着!”院子里站满了刘府的下人,男女老少满满站了一院子,淋着雨看那四个大丫鬟的行刑,院中央,黑脸的大管家,大声跟众人道:“都好好的看着,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 如今小主子的丑事败露,这四个大丫鬟怎么有命活?不过大管家一点也不可怜这四个大丫鬟。 小主子做错了事,你不劝这些,你还帮着隐瞒? 小主子上头又不是没有长辈,你长一张嘴是干嘛的?你不知道去说?这不就活该找死吗? 形状扁平的刑杖没打几个在大丫鬟们的身上,她们的后背和臀部就见了血。 “月姐儿!”丫鬟们惨叫连连,如今她们也知道说什么讨饶的话都没用,只能一个劲儿地喊刘盈月。 大丫鬟身上的血流到地上,混着雨水染红一片,喊刘盈月救命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了。 厅堂内,刘盈月跪爬在地上几步,扑倒在老太爷的跟前,哭道:“祖父,求你饶了她们一命吧!” “孽障!”刘铮怒道。 老太爷却拍儿子的手背一下,低头冷眼看刘盈月。 刘盈月给老太爷磕头,道:“祖父,盈月愿带她们去慕容府。” 刘盈月几个头连着,狠狠磕下来,将额头磕红了一片,眼看着再磕下去,额头就要破皮见血了。 老太爷才低低地冷笑了一声,道:“好,这件事我答应你了。”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59章 断臂求生 “停,”院子里,很快就响起了停止行刑的声音。 “谢谢祖父。”刘盈月跟刘老太爷哭道:“盈月谢谢祖父!” 老太爷眼神示意儿子,刘铮推着老太爷就出了厅堂,刘府的当家人都不在厅堂了,外面的人也没必要留下来了,刘老太爷由刘铮推着径直往书房去。 “月姐儿,”大丫鬟们被人拖进厅堂时,还在奄奄一息地小声喊着自家主子。 刘盈月摸了一下离她最近大丫鬟的脸,那是张雨水混着眼泪水的脸,刘盈月哭道:“是我害了你们。” 大丫鬟们各各拼命摇头,她们的命都是月姐儿救下来的,怎么会是月姐儿害的,是她们没用。 “她还是不甘心啊!”站在回廊里,老太爷屏退了伺候他的仆从,跟刘铮低声道:“她哪里是要救那些丫鬟的命,她这是在施恩图报啊,想要的是丫鬟们的忠心!” 刘铮是为一方统率的人,后宅的事他虽没有关心过,但人心他怎会看不明白? 也正是因为如此,方才在厅堂内,他才没有阻止老太爷的决定! 慕容越不是个多情的人,可以说是冷情的人,唯一能陪刘盈月的,能帮她的人,也只会是这四个大丫鬟。 “她白费了咱们的一片心血啊!”老太爷叹一句,“哎。” 刘铮就说:“这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治家不严,错听妇人之言才进宫求旨赐婚。” “确实是你的错!”刘老太爷冷道:“你那媳妇,还有那三个管家,竟然能在眼皮下出这样的纰漏!” 刘铮这时沉默不语。 “以后你不可再与慕容府为善。”老太爷沉声道,“你那丫头是个不守妇道,如今慕容越愿要她入府,他不是图这个女子,是圣意啊!” 刘铮一时慌了神,忙看向刘老太爷。 刘老太爷说,“这事以话便说成男女之间的风流韵事,说成政见不合,说成恶毒谋害都可,咱们府切不可跟慕容府再有瓜葛。” 圣上最不能容忍便是文臣与武勋世家强强联手。 刘老太爷长叹一口气,看着还在发愣的长子,又低声说了一句,“这也是圣上想让你做的。” 刘铮听到这话,便是一阵头晕,要不是扶住柱子,怕是已站不稳,“儿子差点害了刘府。” 刘老太爷又叹了一口气,刘家最终是要交给长子的,以后如何?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自古朝堂之争,夺嫡之路,哪个不是用人命填来的事。 建隆帝进京之时,是他开的城门,刘老太爷到了如今还记得啊。 那一天,多少世家贵胄,官宦人家一夜之间被灭了族。 “若不养大刘盈月这丫头,就不会有这等事。”刘铮恨道,“我这是要将我们往血海堆啊!” “说这些已无用了!”刘老太爷看着雨帘子,低声道,“那丫头肚子里,是不是有了慕容家的孩子了?” 刘铮一愣。 “她就要出门了。”刘老太爷说,“能不能让那丫头生,你来决定。” 刘铮推着刘老太爷,父子二人慢慢走着,终于在出回廊时,刘铮才说了一句话,“不能生。” 若是以前,刘铮是欣赏慕容越的,因为慕容越的确很优秀,德才兼备的佳婿好人选,因为这些,刘铮在朝堂之上,他是多次为慕容家说过话的。 不过现在,刘铮在刘老太爷的点醒之下,他已然没了底气,况且,建隆帝也不会允许他这样做。 刘铮边推着自家老父亲,边低声道,“她生下了那孩子,只怕这孩子生下来后,只会恨毒了我这个祖父。” 既然已决定放弃刘盈月,那就不在乎这世界上,多一个,或少一个恨他刘家的人了。 刘老太爷点了点头,道,“这事不能借她人之手,让刘大奶奶这个当娘的去做。” 刘铮道,“是,儿子知道了。” 另一边厅堂内,那四个大丫鬟被人拖了扔在檐外台阶上。 厅堂内,刘盈月跪在刘大奶奶面前,刘盈月在哭,刘大奶奶也在哭。 将一个匣子塞给刘盈月,刘大奶奶道,“这些银票,你收好。” 刘盈月抱着那匣子,心中又升起了希望,她的父亲和母亲还念着与她之间的情分。 刘大奶奶这时却别过脸,不再看刘盈月,道,“轿子侧门给你备好了,你去吧。” 侧门?刘盈月道,“女儿要出侧门出去?” 刘大奶奶道,“你还想从正门出去?” 刘盈月哑然,她是要给慕容越做妾的人,自然不可能从家中正门出去。 “你父亲让我给你带一句话。”看着刘盈月如今这模样,刘大奶奶一抹眼泪,道,“过了今晚,他再没有你这女儿,以后你要好自为之。” 刘盈月心下一凉,她父亲是家主,若是父亲不认他,那整个刘家便也不会再认她。 刘盈月眼泪直接落了下来,“母亲!女儿错了!” 刘大奶奶也跟着落泪,“没用了!一切都晚了,你去偏房梳洗打扮一下,就此离家!” “女儿能回房一下吗?”十几年的母女情分,刘盈月还想在赌一把刘大奶奶的态度。 厅堂的偏房是什么地方,要她一个被娇养了十几年的贵女去那梳妆打扮? “你不可再入内宅。”刘大奶奶这眼泪擦不完,跟刘盈月道:“这是老太爷的意思!” 祖父的意思,刘盈月默默地起身,离开前又问了刘大奶奶一句,“那祖父,他可好?” “你祖父被你气得又请了太医了。”刘大姑奶奶道。 刘盈月旋即低下了头,艰难地对刘大奶奶半蹲福礼,刘盈月一掩面就哭着出了厅堂。 这边刘大奶奶还没缓过劲,那边刘铮的奴仆就过来请刘大奶奶,去刘铮的书房。 精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最后算计自家人,刘大姑奶奶现在的心情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恨刘盈月,可她又控制不住的为她担心,听到自家夫君有请,刘大姑奶奶一抹眼泪,跟着丫鬟就出了厅堂,往刘铮的书房走。 刘盈月在摆有四个高椅,两个茶几的偏房里,由着两个从未见过的丫鬟伺候着。 做妾的女子穿不得正红,一身桃红穿在刘盈月身上,这颜色在身为刘府嫡女,从小被娇宠长大的刘盈月看来就是憋屈,她捂住了胸口,这种憋屈压得她喘不上气。 第60章 婚事半点不由人 敏锐的刘盈月发现,伺候她的人都只称呼她为‘姑娘’,如今她已不再是刘家嫡女,这些丫鬟婆子们叫她‘姑娘’又有什么错呢? 等刘大姑奶奶自己端着汤药过来时,刘盈月还在愣神,刘大姑奶奶对众人道,“你们都出去。” 那个婆子领着丫鬟忙低头,躬着身退了出去,还轻手给刘大姑奶奶阖上门。 “母,母亲。”刘盈月看着刘大姑奶奶就哭。 刘大姑奶奶眼睛一闭,她精养出来的何至于此? 但刘大姑奶还是将托盘放在刘盈月面前,指了指托盘上的汤药,刘大姑奶奶道,“今日的安胎药,你喝了吧!” 刘盈月谨慎,只是盯着刘大姑奶奶看。 “家是以后你依靠不上了。”刘大姑奶奶道,“有儿有女傍生,就算慕容三爷对你无情,你也能慕容家站稳脚。” 汤药是淡红褐色,看着与以往汤药并无不同,刘盈月浅尝一口,味道有些微苦,味道也没什么不同,应该说所有的汤药都是苦的。 刘大奶奶手在袖笼中颤抖,看着刘盈月抬头看自己,刘大奶奶忙又低下了头,跟刘盈月说了一句,“快喝吧!” 刘盈月一碗汤药下肚,想拜别母亲时,就听到刘大奶奶跟她说,“你以后你到了慕容府不要尽耍小性子,要……” 刘大姑奶奶话说一半,狠狠按住自己双眼,声音突然变冷道,“你不再是我女儿,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刘盈月被刘大奶奶说得又哭了起来,声音凄哀喊了一声:“母亲!” “你害得了满府女眷。”刘大姑奶奶咬牙道,“你父亲说了,你姐姐们怕是在夫家难为。” 刘盈月脸上悲凉,道,“母亲,女儿不知会这样,女儿此去,不知命运会如何?但姐姐们都为头牌娘子,他们还有刘府啊!” 所以你比你出嫁的姐姐们可怜? 刘大姑奶奶这心啊,如同被钝刀在割了一般,不遇事看不出,她最疼爱的女儿,如此自私凉薄,世家大族再为看重女子清誉,你姐姐因为你,在夫家只怕以后日子艰难,你呢?你还觉得这没什么?只觉你比你姐姐们可怜? “呵!”刘大姑奶奶冷道,“有件事,你应该不知道。”刘大姑奶奶对刘盈月道,“慕容三爷白天进宫求旨时名言,只愿娶沈柠柠为妻,对其它女子无意。” 刘盈月听到这话,呆愣了片刻,嘴中喃喃道:“不,不,这不可能。” “你看。”刘大奶奶道,“这不顾羞耻,但人家却对你不屑一顾。” 刘大奶奶的话刺激了刘盈月,怎么可能,沈柠柠是个什么东西?都不配在她面前提及的女子,三爷怎么会心悦这样女子? “沈柠柠怎么配得上三爷?”刘盈月突然就激动起来,跟刘大奶奶喊道。 刘大奶奶手指上门,道,“你走吧!”何必跟这孽女多言。 刘盈月这时后悔了,没有母家依靠的女子,在夫家生活何其艰难,母亲的怜悯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母,母亲。”刘盈月试图道歉,让刘大奶奶于心不忍。 刘大奶奶出了小偏厅后,婆子们就将刘盈月‘请’出了门。 这头刘盈月从刘府的侧门前离开,那边沈国公府里沈柠柠坐在老太太的房间里。 “你今个儿说的没猜错,是奶会错了意,以为慕容家是冲云姐儿的婚事去的。”老太太拉着沈柠柠,声音极低地跟沈柠柠道,“现在慕容府和刘府什么个情况,我不知,但这跟我们也没关系。” 沈柠柠点着了点头。 “现在误打误撞,你云姐儿的婚事解决了。”老太太看着沈柠柠说,“你有个什么打算?” 沈柠柠:“……” 嫁人这事,和着是躲不过了? “这事咱们得从长计……” “别扯那些个没用的。”老太太不耐烦地说,“云姐儿都嫁出去了,咱们现在是在说你的事儿!” “我不嫁人!”沈柠柠说了一句实话。 沈柠柠觉得,这事也得等表妹回到自个身体再决定,她就是个鸠占鹊巢的,沈柠柠看着她奶的样子,但老太太已经快气死了! “什么?”老太太这会鸡毛掸子不在身边,要是这会在手上,老太太能把沈柠柠一顿敲,“你不想嫁人?这事是你想就能行的?” 老太太一抬胳膊,身旁的茶盏就被碰翻了,老太太也没理会,就再抬着手看着沈柠柠,到底还是没舍得打下去。 老太太呼了一口气,拉过沈柠柠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没人想逼你嫁!你就是在家中呆一辈子,也是咱们老沈家的事,谁敢说句闲话不成?可柠姐儿啊,今个儿慕容家要求娶你,明天会不会有别个人拿你做筏子!?你能躲过初一,你还能躲过十五?只要咱们沈家人还在领着兵,你就别想安稳啊!你啊!就是个大肥肉!” 眸色?暗不明的沈柠柠低下头掩下表情,明王爷刚出了他们府上,老太太就差人来叫她过来。 这事八成跟明王爷有关,自家老太太这是在担心,她这块肥肉被明王爷利用? “我的祖宗啊。”老太太就道,“我费劲巴巴地说这么多,我是为了谁?”老太太瞪了一眼沈柠柠,“我让你姑去问沈凛的意思,你嫁咱们眼皮底下……” 沈柠柠吓得站起了身,她奶这是要干嘛?沈柠柠就道:“奶,我头痛,这事咱们明。” 这是要跑,老太太是能让你走的人吗?一把拉住沈柠柠,“我是你奶,我能不盼你点好,你跑,这事也改变不了。” 这时,沈柠柠明显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情感,堵在自己胸口,一失力,沈柠柠就怏在老太太怀中。 “柠姐儿?”看着沈柠柠面色如纸,老太太吓得冲着门外喊,“叫大夫,快叫大夫。” “我没事,奶。”沈柠柠有气无力地说着。 “这还叫没事?”仿佛看到一年前变痴傻的沈柠柠,那时沈柠柠也是这样。“柠姐儿,你别吓奶,奶不逼你了。” 老太太的声音在哆嗦,沈柠柠听得难受,怏在老太太的怀中,如同汲取养分般,慢慢恢复生机。 “奶,我真没事!”面色恢复正常的沈柠柠,问自家老太太道,“刚才你说,不嫁人这事,可还算数?” 老太太拿手当梳子,给沈柠柠理了理头发,“你先回房去。” 没得到承诺,沈柠柠不放心,怏在老太太怀中不动弹。 “你告诉奶,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江安?”老太太改用手拍沈柠柠的头。 沈柠柠被老太太拍起了身,问道,“奶,你知道他在哪?”那个带着表妹要私奔的书生,她派了几次人去寻江安的下落,似大海捞针,没有音讯。 “哎,儿孙都是债啊!”老太太看看一脸凶相了。 沈柠柠也不想惹老太太生气,可这心一听到‘江安’这两字,心里这块,莫名心不安起来了,她知道这不是属于她的情绪,不得不再问一嘴。 “江安的长生牌我供在寺里的,你俩终是无缘的人。”老太太说,“活人别总想死人的事,你得往前看。” 第61章 来生为赌,换你今生 沈家人都为从军之人,刀剑无眼,初一和十五老太太会雷打不动地去寺庙祈求平安。 第二天一早,向来喜欢睡懒觉的沈柠柠,难得起了个早。 去庙里祈福上香,不能穿得艳,所以沈柠柠选择一身冬青色的衣裙。 沈柠柠出门时,沈氏已在府门前等着了。 沈氏一看到她,便夸道,“柠姐儿越发出落地标致了。” 沈柠柠先是一愣,随即拐上沈氏的胳膊。 这话正巧被走出来的老太太听个清楚,“听你这话我就头疼。” 戏文里都说红颜薄命,长得好看姑娘都命运多沟坎…… “娘!”沈氏忙扶着老太太,“我说的是实话。” 老太太看了一眼沈氏,然后就上了马车压根不搭理这话。 “皓哥儿和启哥儿不是要跟着一起去吗?”沈柠柠问道。 老太太道,“咱们家的那两位少爷什么时候早起过,等咱们上了山,那二位都不一定醒来了。” 沈柠柠语塞,瞥了一眼府门,随后马车辘辘前行。 拜了一圈神仙,再祈完了福,老太太和沈氏就要去给,已故的人上炷香,沈柠柠脚下步子一顿,但还是选择跟上来了。 在奉着长生牌的台子上,沈氏给已逝的夫君和女儿点了长明灯,随后就说道,“夫君,咱们的儿子都很好,你在那边,也要照顾好咱们的女儿!” 听着沈氏断断续续地跟长生牌说话,沈柠柠听得心中难受,可她却无可奈何。 当沈柠柠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时,她赶紧擦掉脸上的泪水,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站在一旁。 “你跟我走!”老太太牵着沈柠柠,绕过一排排奉台,最终停在最里面的长生牌面前。 殿内因为长期供有长明灯,空气是不流通的,鲜少会有风能吹进来,但当老太太带沈柠柠站在那长生牌前时,那豆烛光却迎风而跳,长生牌上只刻有两个字‘江安’。 “我寻过这后生的家人,至今没有什么音讯,就只能给他立了个牌位。”老太太对着长生牌说,“总归他对你是有情的,咱们给他立个牌位,以后你们俩就不欠。” 虽然知道江安已死,但看到这牌位,沈柠柠的心中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情愫又在蔓延。 在老太太提醒下,沈柠柠木纳的给江安点了长明灯,久久地看着江安的长生牌。 “你跟他说说话,就当最后的告别!”老太太说完就回去找沈氏了。 沈柠柠坐在蒲团上,她不是表妹,不知道能和江安说什么,只有静静的看着那长生牌。 从寺庙往回去时,升起的太阳,晒在人身上暖暖的,很是舒服。 沈氏说这寺庙的风景不错,想要去山上逛逛。 看着沈氏难得有这样的兴致,她们自然不会扫她的兴致,就陪着她慢慢地逛。 山上风景确实不错,沈柠柠跟在自家老太太并排走着,忍不住问道,“奶,江安的物件可是你收着的?” “都烧给他了,”老太太脚下步子一顿,随后道,“什么都没有留下。” 沈柠柠这时说道,“那他是怎么死的?” 老太太脸色一变,对着沈柠柠道,“都过去了,你这丫头提他做什么。” 她奶不对劲,她奶是个藏不住事的人,沈柠柠怀疑着,但还没开口。 老太太就招呼前面的沈氏让她等自己,脚下生飞的老太太,没一会儿就将沈柠柠甩到身后。 沈柠柠也不急,缓步跟着往前走。 “海棠花。”阿绿忽然闻到一花香,拉着沈柠柠往花香传来地方走了过去。 海棠花的香气清新,沁人心脾。 阿绿拉着沈柠柠找到了后山的一片海棠树,沈柠柠看着这修剪过的枝条,便知道,这片海棠树是有人专门照顾的。 果不其然,不多时,便有个穿着白底僧袍的僧人就走了出来,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虽然年纪虽不大,但目光却沉静如水。 阿绿看着这僧人,小声道,“柠姐儿,他来赶我们的?” “不是。”沈柠柠浅笑着,看着向他走来的慧清大师。 慧清看着沈柠柠对他报以笑,便也回以浅笑,问道:”姑娘可是认识我?” 前世,她与慧清大师有过一面之缘。 他是先皇后临终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也是他送走先皇后的。 当时她跟在母亲跪守在先皇后宫殿外,听着这位大师为先皇后诵念佛经。 如今已过了这么些年,慧清大师一如当年,容貌丝毫没有变化。 慧清走到沈柠柠面前,原本还满是笑意的目光,忽然变得凝重,“恩怨情仇,以命换命,终不愿入黄泉。” 沈柠柠笑容渐收,回头到阿绿道,“你去看看,别要我奶和我姑过来。” 阿绿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主子的命令,她还是乖乖照做了。 慧清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向林深处走。 沈柠柠也不问,只是静静地跟着。 一直走到深处,才见一小院,是用木制而成的小屋,散着淡淡檀香,慧清走入木屋,便道,“姑娘,来喝杯茶,她们一时不会来找你。” 沈柠柠没有犹豫,径直走进木屋。 明明只是一瞬间的事,慧清却已沏好了茶。 沈柠柠在慧清的对面,“慧清大师!” “姑娘可要珍惜,你这条命,是她逆天改命,终不入黄泉,为你换来的!”慧清淡淡地说道。 “她?”沈柠柠嘴唇颤抖,看着慧清道,“她可是这具身体主人?” 慧清给沈柠柠倒了一杯茶,才说道:“自是。” 沈柠柠低下头,隐下眸光中的苦涩,看着眼前的茶杯,低声道,“这具身体的主人,她现在在哪?” “她以来生为赌,为你换来今生。”慧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当你达成所愿之时,便是她灰飞烟灭之际。” 沈柠柠心中咯噔一下,不自觉呢喃道,“灰飞烟灭……”沈柠柠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这命非我本命,我岂有占他人之命的道理,还请大师助我。” “一命换一命,她是自愿将命给你。”慧清轻声道。 沈柠柠松开紧握杯子的手,站起身拱手作揖道,“可这终究不是我的命,还请大师助我,各归其位。” 慧清眼角跳了跳,“姑娘可是想好?” “自是想好!”沈柠柠抬起头,跟慧清道。 慧清看着沈柠柠良久,“既然你已决定,那他日姑娘大仇得报之后,再来寻贫僧。” 沈柠柠起身,对着慧清行了礼,“多谢,大师。” 沈柠柠不再多留,准备离开之前,慧清又一次开口,“姑娘,他等了一世。” 沈柠柠正准备张口问什么,慧清却已转过了身,俨然一副不愿再开口的模样。 沈柠柠必不再强求,抬脚离开,他们明明谈了许久,可那院内的沙漏却只流了一点点。 第62章 起疑 看着床顶的纱幔直到二更天,沈柠柠依旧没有睡意,慧清的话一直在脑子里盘旋,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沈柠柠网在其中。 沈柠柠只觉得这屋子里闷得透不过气,就起身去了练武场。 相比与屋内的闷热,练武场时常有阵阵微风,吹在人身人倒是舒服和凉爽。 顺手从兵器架上抄起长樱枪,一轮清月下,长樱枪金光闪耀在沈柠柠手中上下翻飞,疾如风,在光和影下,若不仔细看,只怕难见那枪身。 安静的夜里,只有那刺破风的长樱枪发出的声响。 忽然,沈柠柠感觉到练武场里多了一个呼吸,目光渐冷,长枪直指那人去。 那人也不躲闪,眼看着长枪直向那人心腹处刺去,那人还是负手而立。 来人必无恶意,沈柠柠骤然收枪,这会才看清,来人戴着那张银纹面具,那双墨眸一如往常般波澜不惊,沈柠柠忙拱手道,“王爷,刚才多有得罪。” 萧凌明静静看着眼前垂下头的女子,墨眸开始变得?暗不明。 迟迟听不到萧凌明喊起身的沈柠柠,若不是听到这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都以为萧凌明已离开了。 “无碍。”萧凌明道,“柠姐儿这枪法使得精妙。” 沈柠柠这时抬起了头,对上萧凌明的打探的眼神,心下咯噔一下,不能确定萧凌明是从何时开始看她使枪,便回道,“是表姐教得好,我愚笨,只学会一二。” 萧凌明眯眸看着沈柠柠,月光下她的杏眸闪着璀璨,萧凌明看了沈柠柠良久,然后说道:“柠姐儿不必过谦,你招式娴熟流畅,收放自如,与你表姐不相上下。” 收放自如?沈柠柠心下一紧,萧凌明足智多谋,今夜她多有失控,还是不要纠缠得好,沈柠柠看着萧凌明便说道,“夜深寒露重,王爷若无他事,我先告退了。” 一袭冷月,拖长两人身影。 看着眼前人要走,萧凌明忙伸手去拉住沈柠柠,温热的手掌触到那纤细的手腕,阵阵冰凉从指尖传入全身,萧凌明越发拉紧沈柠柠的手腕。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沈柠柠手腕有些吃痛,但沈柠柠还是面无表情的回头,看着萧凌明问道。 听到沈柠柠这话的萧凌明,瞬间清醒,自己拉的人是谁?原来平静的墨眸盛满冷戾,硬邦邦地道,“无事,你回去吧。” 萧凌明一会儿拉着人不让走,一会儿翻脸,这让沈柠柠猝不及防。 站定片刻,确定这位没事要找她后,沈柠柠带着错愕地离开了练武场。 而萧凌明则一直站在练武场,直到刘顺来时,萧凌明一直维持着单手负立而站的姿势。 “王爷,咱们快点离开吧,沈国公府的侍卫出了名的守卫森严,你这样让人抓到话柄怎么办啊?”刘顺观察着四周小声道。 萧凌明摘下面具,俊美的面容上尽是疲惫,似是呢喃,“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刘顺哀求道,“王爷。”沈国公府的老太君护犊子得很,若是让她知道你半夜入沈国公府的后院,只怕咱们明王府会被老太君掀翻啊! “我还没给她上香。”萧凌明轻车熟路地往沈国公府的佛堂去。 刘顺胆战心惊地跟在自家主子后面,回府后,他得把刀架在那些个工匠脖子上,再不将佛像的面容雕刻出来,咱们谁也别活了。 沈柠柠进入房间时,关门的声音大了一些,惊到了隔壁守夜的阿绿,“柠姐儿?” “我刚出去吹吹风,你睡你的。”沈柠柠停顿会,随后道,“明日,你给刘管家说一声,咱们府上的屋顶都该抹油了,别让什么人都能随便翻进咱们府。” “好好的你怎么想到要给屋顶抹油?你想干什么?”次日,老太太拉过沈柠柠,声音压得极低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老太太。”吴婶儿的声音这时从门外传了进来,打断了沈柠柠的话。 “又出事了?”老太太听出吴婶儿语气中的焦急,这一天天怎么就这么多事。 吴婶儿推门而进,跨过门槛,进屋后就关上了门,这时吴婶儿就小跑到老太太跟前。 吴婶儿怒气冲冲道,“大事!” “什么大事?你快说啊!”老太太正襟危坐,催促吴婶儿,先把事情说完,你再骂人也不迟啊! “刘家那老太爷活不长了。”吴婶儿语速极快,同时还伸出一根手指。 沈柠柠和老太太都看明白了,刘家老太爷只能活一个月。 沈柠柠看着吴婶儿就问,“这事吴婶儿是怎么知道的?” 刘老太爷身体状况这事,刘家不是应该严防死守,处处小心,严禁消息外泄吗? 她家吴婶儿现在连这个都能打听出来? 老太太睨了一眼沈柠柠,用看傻子的目光看沈柠柠。 吴婶儿也是一副,我家柠姐儿到底还是太年轻的表情。 沈柠柠:??? 她问的问题很傻?这样隐蔽的消息要是这么好打听,那些个世家大族打造的耳目,岂不很无用。 “刘家那婆子,常去云姐儿的铺子。”吴婶儿小声跟沈柠柠道,“那婆子的主子就是刘家太姑奶奶,那个婆子每隔五天就来铺子采买一次,噢,她们府上别的夫人要香膏子那些个,也都是在云姐儿的铺子买的。” “你瞧瞧云姐儿!”老太太嫌弃的眼神看了沈柠柠一眼。 沈彩云婚事解决了,做生意也是个好手。 而你沈柠柠呢?处处不让人省心! 沈柠柠能听明白她奶的话中话,但这事她没往心中去,云姐儿能经营自己日子,这是好事,她跟云姐儿比什么,个人有个人的缘法。 沈柠柠听完老太太埋怨,又问吴婶儿说,“你去云姐儿铺子找那管事婆子呢?” “没!”吴婶儿小声道,“我从后院摘了一篮子艾叶,问她端午要不要给她孙子做青团,顺便跟那婆子唠唠嗑。” 沈柠柠恍然大悟,前有救命之恩,后有吴婶儿三寸不烂之舌,这消息应该是真的。 吴婶儿就接着说,“那刘府老太爷身体本就有顽疾,再加上瘫了,现在用的药都是续命的药,药性极大,老太爷之后一月不是因病而亡,他也得中毒而亡。” 老太太“哦哟”一声,“看来老天爷看不过眼了。” 沈柠柠极为短促的面色一滞,问吴婶儿道,“刘铮现在给老太爷侍疾?” “回北防军了”吴婶儿摇头道。 老太爷一旦身亡,刘铮就得丁忧。 所谓丁忧,就是官员父母亡故,无论你是身处何等高位的官员,你都要辞官回去给父母守孝,时间以三年打底。 看着自家老太太和吴婶儿,沈柠柠小声道,“刘老太爷一死,刘铮只怕不会乖乖去丁忧。” 老太太一股火顿时直冲脑门,“这些个不讲孝道的小犊子们。” 沈柠柠轻声道,“刘铮会想办法夺情,不辞官,当圣上和朝廷不能离开他,他就能继续当官。” “还能这样不要脸?”吴婶儿听了这话,当即表示要走,“老太太,柠姐儿,你们等我回来,我再去探探消息。” “钱锞子拿着。”老太太痛快地掏出,往吴婶儿手中一拍 吴婶儿一阵风似的就跑了。 “一个武勋世家都这个样子,世家之首慕容家是什么样儿啊?”老太太就跟着沈柠柠感叹道,“幸好你们姐妹俩没跳火坑。” 沈柠柠没吭声,一脑门官司在打仗。 “你又在发什么呆?”老太太把脸凑近沈柠柠,大声道,“你在起什么心思?” 这孙女心思多,老太太得防着啊! 哪家姑娘懂什么丁忧,什么夺情?只怕这位,这个时候有了心思啊! “刘府怎么样,有圣上和你爹他们。”老太太跟沈柠柠道。 沈柠柠笑得无辜,“听奶的。” 这事不急,刘老太爷还在世! 第63章 撒谎这件事 “哦哦,咱们不说这个。”老太太就说,“我们还是说说,你想往屋顶刷油的事。” 沈柠柠就眨了眨眼,“你不是不让吗?这事还有什么说的?” “你这丫头。”老太太一拍掌在沈柠柠后背身上,“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还所有屋顶全抹上香油,要死了,那得多少钱锞子。” “是我考虑不周……” “别扯这些没用的。”老太太又捶了沈柠柠几下,“我不信你平白无故说这话,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想知道江安死亡的真相。”沈柠柠正色道。 “什么?”老太太瞪大了眼,“你,不是你?” 沈柠柠看着她奶的样子,惊恐中夹杂着欣喜的表情,沈柠柠顿时明白,能让老太太讳莫如深,绝口不提江安死这事,八成是她家老太太怀疑江安的死,与她有关。沈柠柠摇头道:“不是。” 老太太如释重负般,轻吐一口气,“我就说,我就好,你这丫头最怕见血了,怎么敢杀人。” 心中虽然惊涛骇浪,但沈柠柠表面依旧如常,“所以奶,你以为江安是我杀的,才将江安的死,打扫得干干净净?”难怪找不到关于江安的任何线索。 “你那日回来,衣袍上都是血,吓得我以为要给你办丧事了。”老太太说,“我问你话,你就只会叨叨着江安,江安,这事我能怎么办?” 沈柠柠心下咯噔一下,老太太盯着她的目光泛着泪光,这会老太太快要哭了。 “奶,你别哭啊!”沈柠柠替老太太轻拭眼角。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老太太牵过沈柠柠的手,“咱们就好好活着,江安的事,咱们以后都别提。” “奶,那我和江安的那些个信件……” “什么?”老太太腾地松开沈柠柠的手,“你们还有信件?” 沈柠柠不吭声,跟自家老太太撒谎这事,她不擅长。 老太太一看沈柠柠这样,气得直戳沈柠柠脑门,“你脑子长哪去了?那可是私相授受啊!”沈柠柠脑门都被自家老太太戳红了,“幸好江安生前的宅子,我买下来了,一会儿,我派人去寻来烧了。” “奶,他们找不到藏在哪里的。”沈柠柠小声道,“还是我去吧。” 老太太怒瞪沈柠柠一眼,这都是什么事?说她没脑子,但还知道藏个书信,“让吴金宝他们跟着你。”老太太跟沈柠柠说,“那些个东西,找到就得烧掉。” 沈柠柠点点头,不敢多说话,对她奶撒谎这事,说得越多越容易暴露。 “你先回房换衣裳,一会我让人在角门等你。”老太太让沈柠柠回房。 沈柠柠得了命令,头也没敢回地就出了堂屋,生怕自家这位火眼金睛的老太太,看出她在撒谎。 自家老太太的那番话,再结合从阿绿那边获得的消息,江安这人与表妹相遇实在太过于偶然,更蹊跷的是江安的死亡时间又和表妹痴傻时间相近。 老太太悄没声地走到门前,她就瞧见在廊下发愣的沈柠柠,廋廋高高的人风卷起她的裙摆,她心疼啊!她的柠姐儿可怜啊! 当然,如果老太太得知沈柠柠是骗她,这会沈柠柠还在脑海中捋着事情脉络,老太太一定会收起自己的同情心,上去好好捶沈柠柠,让你别管事,你倒是出息了,心思都花在这方面了。 沈柠柠长叹了口气,这动作放老太太眼中就是心中情志难舒。 沈柠柠走后没多久,吴金宝和沈凛便一道来了堂厅,两人还没行礼,老太太就指着下首的坐,“坐下吧!” 在沈国公府,礼数是排在老太太后面的,两人从善如流地坐下了。 “一会儿,你俩陪柠姐儿去江安的住所一趟。”老太太说。 跟主子去江安住所?江安不是死了吗? “江安的事就咱们三知道,可这事咱们没处理干净啊!”老太太叹了口气,“江安的那些个信件,咱们没烧啊!” 吴金宝不敢相信,惊呼道,“什么?” 沈凛急忙阻止吴金宝的话,拉着吴金宝欠了欠身,道,“是我们做事欠妥。” “所以,这事还得你俩来处理,别带其它人。”老太太说,“你俩跟着柠姐儿,看着些,别让她情绪失控。” “是。”沈凛二人起身冲老太太行一礼,道,“老太太还请放心。” 着广袖白袍的沈柠柠,这会正在西角门倚门沉凝。 沈凛到西角门时,看见沉思的沈柠柠,沈凛先是脚下动作一滞,半晌才抬脚向沈柠柠走去。 沈柠柠闻声抬眸,浅笑道,“现在出城,能赶在关城门前回来。” 沈凛应声是,眼中都是恭顺。 三人骑马用了近一个半时辰,才到了城外庄子的院宅。 因为长时间无人居住,满庭院内荒草丛生,但看着庭院的布局,依稀可以看出这庭院主子对庭院对这地方的用心,处处透着典雅温馨。 正房上挂的锁已锈迹斑斑,当门打开后,扑面而来的是浓厚的灰尘味,不禁让人掩鼻。 入目是一室的杂乱,翻倒的圆桌,缺腿的高椅,满室的瓷器碎片。 “我们寻到这里时,江安早已失血过多而亡。”沈凛说。 沈柠柠轻‘嗯’一声,就径直在房内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书桌前,垂眸就看见那幅未完成的山水画。 这画上题字的人的字迹和表妹暗格中写信往来的人,字迹相同。 画作旁是翻打的茶盏,茶叶早已变了颜色,风化得不成形。 沈柠柠捻起茶叶,荷叶在两手指间轻搓,片刻便化作一缕灰烬,徒留在手指间的只有淡淡的白沫。 沈柠柠闻了闻指尖的余留的味道,“蒙汗药?” 沈凛也紧跟着捻了捻茶叶,脸色微变,茶水中加蒙汗药? “江安身上是不是有深深浅浅的伤口?”沈柠柠沉声问。 沈凛愕然抬头,对上沈柠柠探询的目光,沈凛点了点头,“胸腹都有伤口,伤口都是深深浅浅,杂乱无章的。” 用蒙汗药,说明这人与江安力量悬殊。 江安身上有杂乱无章的伤口,说明杀江安的人,不是杀手。 反而是要杀江安的这个人,对于要杀死江安这事,他有所迟疑,才会造成深深浅浅的伤口。 沈柠柠沉默良久,才吩咐道,“将这屋子里里外外细搜一遍。” 沈凛表情一怔,随即擒着吴金宝的后衣领,将还想开口说话的吴金宝带出去。 “大哥,咱们不是搜过了吗?”吴金宝嘟囔着,“那人要是能留证据,咱们早就抓到凶手了啊!” 沈凛转身踹着吴金宝屁股,“就你话多!” “嗷嗷。”吴金宝跳着脚往外冲,他不要面子吗?怎么老踹他屁股?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64章 密林尽头,地藏庙 沈柠柠看着沈凛和吴金宝,前后脚出了屋,才轻叹一口气,杀江安的人,或者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表妹。 沈柠柠心中思绪万千,放眼这间杂乱的屋内,沈柠柠开始模拟江安死前的挣扎。 江安喝过带有蒙汗药的茶,头越发沉重,渐渐有所警惕,江安先站起身,挥袖时不小心打翻茶盏。 那时的江安应该是没有什么力气的,但感知危险而激发出的求生本能,刺激着他往屋外跑,不论他这一路撞翻任何物体,他都会竭力爬起来,尽量让自己靠近房门,试图去寻求帮助。 直到身上的力气,因为药效发作而失力躺在地上,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江安会有求饶或者他有曾想反抗,所以在他死前附近的地面会出现大片与四周不相符合的干净空地。 沈柠柠站在江安的角度,将江安死前最后能看到的地方扫视一圈,最终在不远处博古架下看到一小块碧绿色。 是一块隐在灰尘中玉牌。 玉牌上还带着血渍,左上角缺了一块,前后雕有‘刘’字。 沈柠柠手指划过这玉牌上缺口,随后将玉牌对准左手背上的浅浅疤痕。 “柠姐儿?”吴金宝嚷嚷着进了屋。 沈柠柠站起了身,边掸了掸身上的灰,边问吴金宝,“这么快回来,可有发现?” 吴金宝挠了挠头,傻笑道,“后院的枇杷长得满好。”吴金宝伸开手,金灿灿的果子。 沈柠柠无奈地拍了拍吴金宝的胳膊,径直出了屋。 吴金宝不明所以,跟在沈柠柠身后,追问道,“柠姐儿,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枇杷吗?” 沈柠柠呼吸一窒,随即笑不达眼底道,“是啊!” “就说嘛!”吴金宝说,“一个人的习惯,怎么可能轻易改变?” 沈柠柠绕到后院,几棵枇杷树上都挂满了果子,恍惚间看到表妹,跳起身摘枇杷。 沈柠柠沉下目光中的黯淡,下决心道,“这个地方不能留。” 正在吃枇杷的吴金宝动作一滞,扭头看着沈柠柠,“那我点了它?” 沈柠柠点头道,“烧了吧。” 这小院布置虽处处透着表妹的用心,但终究是患端,留不得。 当熊熊大火从主屋蔓延时,沈柠柠的手指划过那缺角的玉牌,这玉牌是刘府的信牌。 江安若是刘府的人,那江安接近表妹就是有预谋,可他图谋什么…… “沈凛!”沈柠柠喊道,“布防图消失的那日,你说你见过,表妹进过我书房?” 站在沈柠柠身边的沈凛,被吼得身子一抖,然后回道,“是!” 沈柠柠握紧玉牌的手一紧,指尖顿时鲜血直流,落在月白锦袍上异常刺眼。 “柠姐儿?”沈凛将帕子递上,这血得止止。 “不用。”沈柠柠看着冒血的指尖,笑得苦涩。 “主子。”沈凛急道,“可是你的死跟…” 沈柠柠眸光渐冷,打断沈凛的话,“跟表妹无关,跟刘府有关,江安是刘府的人。” 可是布防图一事,明明只有府内人才能接触上,沈凛垂下眼眸,主子和老太太出了名的护短,就算真相如何,只怕主子也要护住那人。 当眼前大火燃尽,吴金宝才抱着一抱枇杷回来。 沈柠柠看了一眼吴金宝怀中枇杷,脑海中尽是一个软糯姑娘在她面前言笑晏晏,随即转头翻身上马,率先离开。 经过密林时,正值晚霞倾撒,密林晦暗不明。 沈柠柠突然勒紧缰绳,挥手示意停止前进。 三人齐齐看向前面的密林丛生的官道,空无一人,耳边除了风声,似乎什么声响都没有。 “呱——” 一只黑鸦从官道旁边的草丛中,突然飞出来,冷不丁地这么一叫,吴金宝吓了一跳。 “怎么是乌鸦!”吴金宝气哼哼一声。 沈凛白了一眼吴金宝,说,“怎么?荒郊野外,你还想看见喜鹊?” 吴金宝气呼呼地看着沈凛。 这时,沈柠柠对还在拌嘴的二人,说道,“前边有人骑马,还有打斗的声音。” 沈柠柠这么一说,沈凛没怎么样,倒是吴金宝眼中跃跃欲试,前面有人在打斗? “杀人越货的路匪?”吴金宝猜道。 沈柠柠摇头道,“不好说。” 这离上京城只不过五十里地,又是官道,路匪再贪,也不会蠢到这份上。 沈柠柠这时说,“前面是不是有个拐弯?” 沈凛回道,“是,前面拐弯处有一个地藏庙,建来原是镇孤魂野鬼地,不过那座庙不挨着官道,离官道百十米远,不专门烧香,就走不到那里,所以那庙香火一直不旺。” “何止不旺啊!”吴金接过话说,“那庙里的僧人早就跑了,现在就是个荒庙。” 沈凛跟沈柠柠说,“一般客商是不到那地藏庙的。” 沈柠柠看了看天色,就说道,“我们去前面看看!” 吴金宝急忙说,“那是要救人?” “遇上了,能救总是要救的。”沈柠柠说。 吴金宝点了点头,手按在腰间的挎刀上,他和大哥是行伍出身,都是沙场上滚过刀的人,再多劫匪都不放在眼中。 狂风疾卷,这时风声响彻官道。 吴金宝跟沈柠柠说,“这风刮得及时,风声压过咱们的马蹄声,前面的贼人察觉不到咱们。” “看来前面的人命不该决啊!”沈柠柠嘴角微扬,‘驾’了一声,催马就往前走了。 随即,沈凛和吴金宝也催马跟上,一左一右呈护卫状态。 地藏庙密林出口处,庙宇被废弃多年,四周杂草丛生,远远看上去,残垣断壁,不成样子。 “看着那些人不像是路匪。”骑马到地藏庙附近的吴金宝,看着翻倒在地上,无人在意的装钱箱子,跟沈柠柠小声道,“钱都不拿,算什么路匪?” 沈柠柠心下了然,扫视四周,视线最终定格在,马头前方偏右一点的灌木丛中。 吴金宝顺着沈柠柠视线过去,看到横在草丛中的尸体,尸首分离,头落在脚边上。 吴金宝生怕沈柠柠会害怕,正想催马往前,好挡住沈柠柠视线,就听到沈柠柠说,“看这穿着,倒像个镖师。”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65章 手起刀落,斩杀马匪 “看这衣服,是成兴镖局的镖师。”吴金宝看着那尸体的衣服分辨出。 上京城有两家出名的镖局,一家是四海镖局被沈柠柠一招举报了,另一家便是成兴镖局,能入这家镖局的,武艺都不可能差。 “这样不在乎钱财,倒像是仇杀或者是收钱杀人。”吴金宝道,“不像是路匪的行事风格!” “柠姐儿,咱们还要去救人吗?”吴金宝询问道。 这会地藏庙那,尖叫声喊杀声混一起,听着战况十分激烈。 “你先去探情况。”沈柠柠小声吩咐道,“没我命令不可轻举妄动!” 人要救,但沈柠柠不会拿自己的部下的命不当回事! 吴金宝冲沈柠柠点了一下头,就下了马,哈着弯往地藏庙摸了过去。 沈柠柠刚下马,就从地藏庙那传来几个女子的哭喊声,但没几声就停了,也不知道这几个女子是被杀了,还是只是受了伤? 吴金宝不多时就从地藏庙摸了回来,人没到沈柠柠跟前,吴金宝便跟沈柠柠道,“看穿着打扮像路匪,但看身手却比路匪高出不少。” 沈柠柠挑了挑眉。 吴金宝轻声道,“那几个放哨的,被我抹了脖子。” 沈柠柠轻‘嗯’了一声,问,“若救人,可有把握?” 吴金宝很自信,“那些个人只管自己杀人,彼此之间毫无照应,这样的废物不足为患。” 沈柠柠笑了笑,说,“那行,咱们一块上。” “啊?”吴金宝急了,柠姐儿,你上去干嘛?“我和大哥去就行了。” 沈柠柠也不跟吴金宝犟,说,“那我在你们后面。” 吴金宝:“……” 这又不是打架,这是动武,会死人的,柠姐儿啊! “愣着干嘛?”沈柠柠一巴掌拍在吴金宝胳膊上,“走啊!” 吴金宝还想劝沈柠柠,还没开口,就被自家大哥拎着后衣领朝地藏庙去了。 “动作要快!”沈柠柠跟两人道,“你俩要速战速决。” 沈凛骤然松开吴金宝,沈凛拱手道,“喏!” 多年军中养成习惯,沈凛尴尬,轻咳一声,接着做成若无其事地擒吴金宝,冲进了地藏庙。 当沈凛靠近地藏庙时,才松开擒着吴金宝的后衣领,这位就像脱缰了一般,一马当先,先就近砍翻离自己最近的马匪,来一个先声夺人,一上来就在气势上压制了对方,还为沈凛开了道。 都说兵要作恶,那可比匪还可怕,在吴金宝接连砍了两个马匪后,第三个武艺明显更高一些,跟吴金宝缠斗几个回合,这路匪明显对战经验丰富,眼见自家跟吴金宝不分伯仲,就准备悄悄地从腰封中掏出药粉。 吴金宝一边要跟马匪较量,一边余光还得关注着自家大哥,毕竟自家大哥大病才初愈,他得多照看着,那马匪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此时,药粉悉数掏出腰封。 那马匪自觉的手和肩膀剧疼,他中药粉陡然掉地。 吴金宝眼睁睁看着,那马匪被自己的刀砍中脖颈,那马匪倒地后,吴金宝才发现,那马匪心脏位置已被长剑贯穿,以及那马匪身侧的药包。 是谁? 吴金宝心想,他大哥没空理他,是谁救了他? 来人左手执剑,劈开一条血路,吴金宝定眼一看,这位不是柠姐儿吗?然后,吴金宝就想跳脚,老天爷啊,这位,柠姐儿,她杀人了啊! 沈柠柠冷睨一眼还傻站着的吴金宝,“注意身后!” “啊?!”吴金宝边应声,边转身反手砍人。 砍完人后,吴金宝就不断向沈柠柠的方向靠近。 刀疤脸的马匪,眼看身边人同伴越来越少,就心生退意,拼命挥刀砍杀,试图冲出一条逃生的路,越打越近靠近沈柠柠。 沈柠柠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就眼前这位刀疤脸,确有两把刷子,但也只有两把而已。 “你们是谁?”刀疤脸满目狰狞。 “路人。”沈柠柠一个空翻,反手一个回手枪,虽然剑不如枪,但也足以刺透刀疤脸的心脏。 这时吴金宝也靠近了沈柠柠,抬手就要砍刺向沈柠柠的马匪。 沈柠柠这时喊道,“留活口。” 吴金宝的刀都要落马匪脑袋上,听沈柠柠这一喊,便又将刀在手中转了个圈,拿刀背对马匪,拍在马匪的脑门上。 马匪闷哼一声,人就昏迷在地。 看着马匪头破血流,沈柠柠眼皮一跳,问道,“死了?” 吴金宝踹了一脚那马匪,“柠姐儿,放心,这家伙死不了,就是拍晕了他。” 沈柠柠睨了一眼马匪,没死就好。 吴金宝讨好一笑,“柠姐儿,你武艺怎么精进得这么快,能不能给我透透底?” “多吃核桃。”多补脑子。沈柠柠抬眼看了一眼吴金宝,没温度的说道。 吴金宝震惊了,“那我赶明,回去就吃!!” “你们。”这时一直躲在一旁,差点死掉的胖客商说话了,他的心态很崩溃,老爷我差点死了,你俩站着怎么就聊上了?! 吴金宝看了一眼那胖客商,小声跟沈柠柠说,“这商人看起来还不错,鬼门关走一回,他这么快就能说话,没被吓着,都不用喊魂。” 沈柠柠看了一眼那客商,“能做一家之主的人,怎么着也不能是个没骨头的人。” 吴金宝,“啊?” 两个人不在一条路上,这天没法聊了! 那胖商人也没急着要跟沈柠柠和吴金宝说话,坐在地上缓了一下神,那胖客商才站起身,脚步蹒跚走到自家孙子面前,急得落眼泪道,“勇哥儿,你怎么样了?” 那个叫勇哥儿的,就是刚才吴金宝一刀救下来的小孩,被马匪踢中腹部。 吴金宝这时过来,蹲下身,看着那小孩子的面色还有血色,就伸手按了按勇哥儿的腹部。 “按腹部没太大反应,应该没踢出内伤。”吴金宝扭头对沈柠柠说,“柠姐儿,这小孩子还真命大,这样都没事!” 沈柠柠嘴角一抽,好事你都做了,非得嘴欠一下,你这是想干什么? “应该是岔气。”沈柠柠补充说道,“一会来给人,给他揉揉就好。” 那几个手中拿着家伙事的伙计,到了这会儿还围在那胖客商四周,没有动弹。 吴金宝看到这样就不满了,带着这么一帮子废物,这家子人能活着才怪事! 沈柠柠看着吴金宝不满的情绪,抬手就拍在吴金宝胳膊上,“绑了那马匪,咱们该回去了!” 吴金宝有了事情要做,就没空尔这些胖客商了,着手就去绑马匪。 那胖客商急道,“公子且慢!公子对我家有恩,还不知恩公大名?” 第66章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沈柠柠的路数胖商人看不出,但吴金宝的路数,胖商人是看出来了,这人是个行伍之人。 这时沈柠柠对胖商人道,“咱们借一步说话?” 胖商人虽笑中带着警惕,但还是点了点头。 “柠姐儿?”吴金宝担心地喊道。 沈柠柠扭头跟吴金宝道,“去帮沈凛,能抓的就抓,没办法的就杀了吧!” 沈柠柠的话,语调听着就很平常,但就是这样,让听得的人听出杀气腾腾。 吴金宝得了命令,提刀就去帮自家大哥去了。 “没事,有他俩在,马匪是进不了这地藏庙的。”沈柠柠又跟胖商人说,“不然刚才咱们说话那会儿,他的同伙就看准时间,冲你下手了。” 跟着沈柠柠到了地藏庙后墙根下站定,胖商人才跟沈柠柠道,“阁下于老夫有恩,为何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你这可不是像对救命恩人应该说的话。”沈柠柠三人一直都掩着面,这时沈柠柠看着胖商人冷声道。 胖商人对上沈柠柠的冷眸,身体一哆嗦,胖商人忙吸了吸肚子,躬身行礼道歉道,“是老夫失礼了,老夫谢得意,在此放过恩人大恩大德。” 沈柠柠笑了笑,说,“看你衣着皆是不凡之物,除去口头答谢,咱们能实际点。” 谢得意听到沈柠柠的话,表情一怔,随即一扫刚才担忧。 若这位平白出现的恩人,对他们施恩没有什么所求,反而会让谢得意害怕的。 毕即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对于这位宦沉商海,久经商场的商人而言,可不是好事。 现在恩人无所求,只怕日后挟恩图报,所求更大。 “恩人说的是。”谢得意乐呵呵道,“我在京城有几家铺子,若是恩人有需要……” 沈柠柠伸出左手,将谢得意往旁边狠狠一推。 谢得意不是倒在地上,而是砸在地上,带着扬起的尘土,在地上接连翻滚,滚出一丈远。 谢得意倒地的同时,羽箭直直射向谢得意刚才站立处,沈柠柠挥动长剑斩断接连而来的羽箭。 通过羽箭发射的方向,沈柠柠判断出射箭人所在的位置。 沈柠柠将藏在腰侧的匕首拔出,射向射箭人所藏匿的位置。 射箭人射箭准头再高,他也得躲飞来的匕首,于是这射箭人提一口气,旋横侧身过这匕首,这样也从隐藏处露出身子。 沈柠柠皱了皱眉头。 射箭人的目标是谢得意,但因为突然飞向他的匕首,这位改变了攻击目标,转而向着沈柠柠而来。 沈柠柠冷眼看着射箭人,眼看这位又拉弓搭箭,不等这位开弓,沈柠柠一剑飞向射箭人,长剑在空气中发出嗽嗽的声响。 射箭人躲过了匕首,终究没躲过长剑,长剑贯穿射箭人的心脏,在射箭人倒地前,他手上的弓陡然松开,羽箭便落在地上。 沈柠柠甩了甩,因为用力过度而发麻的胳膊,轻喘两口气才往那射箭人跟前走去。 那射箭人双目圆睁,大张着嘴,死不瞑目。 沈柠柠蹙了蹙眉,一直看着这射箭人。 这时跌跌撞撞的谢得意赶了过来,看了一眼射箭人的死状,就失声叫道,“你杀人了!” 沈柠柠白了谢得意一眼,“那我不应该杀他?” 谢得意急忙摇头,这人不死,就是他自己死,想来,还是这射箭人去死。 沈柠柠站起身,转身看得谢得意。 “恩公,可有什么发现?”谢得意问。 “这人没舌头!”沈柠柠淡淡地说。 “这和他要杀老夫有什么关系?”谢得意不解,你怎么不干脆再评价下这人长相! 沈柠柠淡淡地说,“他是蓄养的死士,只有高门贵胄从小蓄养的死士才会没有舌头。” 地藏庙外传来打斗声,但声音不大,沈柠柠便心中有了成算,最多还有一二个马匪还在负隅顽抗罢了! 谢得意这时低头看着,已死去的蒙面人,说,“你怎么知道他是豪门贵胄蓄养的死士?” 沈柠柠瞥了一眼那谢得意,“都不是蠢的,你装什么无知!” 谢得意面上窘迫,他本是看着沈柠柠年轻,就想套出沈柠柠的身份,没成想被沈柠柠直白的点出他在装蠢,这会谢得意有些绷不住。 “你应该不光是为了钱财救的老夫?”谢得意盯着沈柠柠道。 沈柠柠要张嘴说话。 “你举止得体,进退有度。”赶在沈柠柠说话之前,谢得意又说了一句,“老夫不信你救老夫只为图财!” 商人重利,刻在骨子里的警惕,沈柠柠无奈道,“那是我想为民除害!” 谢得意的肉脸一颤,看着沈柠柠,一副看我信不信你的表情。 沈柠柠道,“是真的!” 谢得意轻‘呵’了一声, 沈柠柠就没办法了,她说了实话,这胖子不信啊! “难道,这些个人打劫路人就不是祸害?”沈柠柠问谢得意。 谢得意便沉默了。 “你应该留活口!”过了好一会儿,谢得意跟沈柠柠道,“此人既是死士,自是知道不少东西,也许能套出今日幕后黑手。” “留谁都比留这个死士强。”沈柠柠淡淡地说,“这些死士不光是没有舌头,更是没有听觉,每个蓄养死士的家主都有自己与死士沟通的方法,你抓了他,也问不出任何结果。” 谢得意听了沈柠柠的话愣住了,没想到这位对死士了解的这么多,谢得意看了一眼沈柠柠,听这位杀气腾腾的话,只怕这位也是世家大族中的人。 沈柠柠捡起自己的匕首和长剑,随后跟谢得意道,“你已被派出死士的世家盯上了,好好想想你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柠姐儿。” “主子。” 二声喊在这时,同时从地藏庙的后门传来。 “小,小心。”站在沈柠柠旁边的谢得意猛然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有疾风从沈柠柠身后袭来。 也来不及回头看,沈柠柠侧翻的同时,狠狠地又推了一把谢得意。 谢得意又被推倒在地翻跟头时,就在想,往地上一趴,这到底是个什么招数? 这次是一支镖从沈柠柠的头顶飞过去。 沈柠柠冷着脸,这还没完没了。 两个蒙面的人从后墙的缺口处,奔身出来,飞镖刚才没要了沈柠柠的命,这会他们就想动刀了。 第67章 不厚道的商人 “主子!”沈凛往打斗响起的地方狂奔,声音都发着颤。 这两个蒙面的人之所以想对沈柠柠动手,就是为了先杀了这个护卫一样的人,再去取谢得意的项上人头。 毕竟他们这些人都是冲着谢得意来的,能有机会杀谢得意,他们就一定会动手,只有这样,才不枉费他们死的那个兄弟。 可当沈凛二人冲过来时,让那两个蒙面人心慌了,这二位的武力值,他们刚才是看到过的,这三位加一起,人数上他们两个蒙面人都不是对手啊,那他们还打个什么劲儿? 两个蒙面人无心恋战,一心就想逃,沈柠柠冲着这两人身后,就大喊一声,“想跑?先把命留下来!” 沈柠柠手起刀落,蒙面人人头落地。 旁边的蒙面人的同伴被温热的人血呲了一脸,这位微眯眼,提刀就像沈柠柠面门砍去,沈柠柠翻身躲过尖刀。 对峙的两人,都单手拿刀,谁都想置对方于死地,尖刀与长剑的碰撞声接连响起,眼看着尖刀变形,蒙面人果断弃刀退后,沈柠柠乘胜追击,但必没有打算要这蒙面人性命。 眼看逃生无望,那人迎着沈柠柠的刀而去。 吴金宝狂奔而来,就看见蒙面人脑袋离颈,高高飞起那一幕,吴金宝吓傻在原地。 沈柠柠冷睨一眼尸体后,扭头看向错愕的吴金宝,问道“还有活口吗?” 沈凛一掌打在目瞪口呆的吴金宝后背,然后跟沈柠柠回道,“那个被金宝绑着的马匪还活着!” 吴金宝这时才回了神,“我刚才不应该走!” 沈凛斜眼看吴金宝,这位,眼睛是不是有毛病?主子都在砍人了,要你帮忙? “把这人的人头收起带走,要查背后主使的话,许这人头有用。”沈柠柠抬手就将长剑归鞘,动作潇洒利落。 吴金宝弯腰就去割人头,还问沈柠柠,“那些个马匪也要带上?” 沈柠柠看眼谢得意,“你说呢?” 谢得意看着吴金宝拎在手中的人头,这会儿,谢得意心中的恶心直冲脑门,谢得意竭力忍着,但血腥味不断灌入鼻腔,最终谢得意还是吐了。 吴金宝跟沈柠柠小声嘀咕道,“怎么还吐了?” “给他些水!”沈柠柠吩咐吴金宝。 吴金宝一手拎着人头,一手解开挂腰上的水囊,递给谢得意。 谢得意一抬头,就看见吴金宝手中的人头在他眼前晃悠。 ‘呕——” 谢得意又重新呕吐起来。 沈柠柠睨了一眼谢得意,转身就带着沈凛去找那唯一的活口。 地藏庙柱子后那山羊胡子被反绑双臂,喉咙上勒上一根绳,但凡这马匪想挣脱,就会让他呼吸不畅,进而没力气想逃。 “还没醒?”沈柠柠看着一动不动的山羊胡子。 沈凛蹲下身探了探山羊胡子的鼻息,站起身就狠狠地踢了这马匪一脚,“装死了!” “谁?是谁?”山羊胡子被踢得呲着牙,怒瞪着眼前的两个蒙面人,“你们是什么人?敢绑我?” “还挺凶,你不就是个下人吗?”沈柠柠诈山羊胡子道。 “你他娘的胡说什么。”山羊胡子马上就喊道,“老子是土匪,识相的现在我放了我,否则等我兄弟来了……” 这时正好吴金宝拎着一堆人头进来了。 “喏!”沈柠柠指了指那些个人头,问道,“那些是不是你兄弟?” “你,你怎么敢?”山羊胡子仇恨地看着沈柠柠。 “为何不敢?你们杀的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而我杀的是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垃圾。”沈柠柠忍不住冷笑。 山羊胡子满脸怒容。 沈柠柠不屑地看了一眼这人,“如今你兄弟都死绝了,你还护着那些个,让你们白白送命的人?” 山羊胡子咬紧牙关。 “既然不愿说,我也不强求。”沈柠柠拔出长剑,“那就永远别开口了!” 对上沈柠柠冷戾的目光,山羊胡子身子一缩,害怕了,山羊胡子急忙道,“我说,我都说,我是黑云寨的人,是那胖商人在上京城得罪了旁人,有人要买他的命?” 沈柠柠眸光一沉,“看来还是不老实啊!” 山羊胡子面上一愣,马上就补充道,“爷,大老爷,小的真的没骗你,我就是个小啰啰,放在黑云寨连个屁都不是,我就是听着大当家的命令行事,小的真的,把知道的都说了。” 沈凛这时射向山羊胡子左大腿一枚弩箭。 山羊胡子痛得不乱抽动,但脖颈处的绳子,因为山羊胡子动作幅度大越勒越紧,这会山羊胡子面色已渐发白。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那山羊胡子痛声叫道,“我们这些人都是在大当家的控制下,大当家从来不会跟我们讲买家的事。” 控制?黑云寨早年只是一帮流民建起来的普通山寨,何时来的大当家?沈柠柠喃呢道,“大当家?” 山羊胡子听到这词,下意识身体一抖,随后身体不断抽搐起来。 “柠姐儿,这货中毒了。”吴金宝急道,“可这荒郊野林的没大夫啊。” 沈柠柠看了眼吴金宝,“这种人凭要大夫吗?”沈柠柠一脚踹在山羊胡子面门上,山羊胡子便晕了过去。 夕阳余晖洒进地藏庙,沈柠柠看了眼地上如同烂泥一样的山羊胡子,“带上,咱们该回京了!” 一直守在地藏庙的谢得意,一听沈柠柠三人要走,急忙迎了上去,“恩人,跟带上老夫一道归京吗?” 有人要杀他,离了沈柠柠三人只怕难有活路,谢得意仔细盘算过,只有跟着沈柠柠三人,他才有活路。 沈柠柠点一下头,说:“那你府内那些受伤的人,你准备怎么办?” “老夫的三子会带其它人随后归京,”谢得意跟沈柠柠说:“只老夫一人随恩公先行归京。” 沈柠柠久久地盯着谢得意,那张胖脸,良久后才道,“你一人随我们入京,那你那些个受伤的家人和奴仆要如何?” 谢得意不说话,比起家人来,他现在更只在意,是谁要杀他?他想归京。 “既然你都不在意他们的死活,我一外人无话可说。”沈柠柠面无表情道,“现在跟在你身边的是你第三儿子,想来你的长子或者其他儿子还在上京城,就算现在,跟着你的这些个人都死光了,你也不会绝后,所以你不在意,这我也能理解。” 自己想是一回事,被人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谢得意这会有些绷不住。 “算了,”沈柠柠睨了一眼谢得意,跟他不宜废话过多。 谢得意生怕沈柠柠不愿带他归京,谢得意急道,“老夫的三子不日便要迎娶御史大夫王大人的爱女,那些个蒙面人肯定是因为看我府上与王大人结成姻亲关系,心下嫉妒,才要杀老夫,老夫这一走,府内的人就平安了!”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68章 艰难婚姻路 离上京城,外城门还有三里路,吴金宝将人头从自己的马背上取下,交给谢得意的那四个随从。 “恩人。”谢得意急道,“你这是要和老夫别过吗?老夫可许你千金钱……” 沈柠柠一抬手阻止谢得意的话,“行了,我与你非亲非故,救你一命非我本分之事,过后你的生死又与我何关?” 谢得意忙就道,“这不止是老夫一人的命!” 沈柠柠就笑了,“你都不在意他人死活,却要求一个陌路人,在意他们生死?” 这话够冷血,谢得意又深吸一口气,道,“路见不平……” “这不是路见不平的事!”沈柠柠打断谢得意的话,“再说,你的家人,你的奴仆,你的镖师,我能救的都救了,是你选择抛弃他们不顾,你没有可以指责我的地方!” 谢得意被沈柠柠的话噎住了,是啊!他是没有可以指责沈柠柠的地方,他总不能怪沈柠柠来得迟吧! “今日死的人都是你害的!”谢得意没指责沈柠柠,沈柠柠可以往谢得意头上扣的帽子却很多,“明明多请几个镖师,只是你不舍得钱财,更不在意他人死。” 谢得意被沈柠柠拿话逼得有些慌,“老夫,老夫没想过上京城冶安如此……”向来谨慎的谢得意,话音戛然而止。 “行了,就此别过吧!”沈柠柠特意跟谢得意说了一句。“你若想活命,进京后,不要回府,直接去说师府衙报案,带上所有人头。” 谢得意讪讪道,“老夫省得!但恩人也是当事人,报案当事人都得去。” 和着到现在这谢得意,还没打消,探她身份的想法。沈柠柠就说,“我救你不需你报恩,你也别恩将仇报。” 谢得意面色一僵,这人是不是后悔救他了?随即谢得意勃怒道,“老夫,何时恩将仇报?” 对于谢得意的发火,沈柠柠一点也不在乎,“现在没有,不过人心难测啊,难保以后不会。”沈柠柠不客气跟谢得意道,“你与你仇人之间的恩怨,入了城,我希望不要再牵连我们。” 谢得意面色难看,沈柠柠全然不在意,带着沈凛二人,催马急驰向上京城方向。 三人入了内城门,沈柠柠就交代吴金宝去打探谢得意的事情,自己带着沈凛则先回府跟自家老太太报平安。 “柠姐儿,你可算是回来了!”看见沈柠柠回来,吴婶儿就急忙替下马的沈柠柠接过马绳,一边传话道,“老太太一直在堂屋等你了!” 沈柠柠点了点头,将马鞭交给奴仆,道,“知道了。” 吴婶儿知道今天柠姐儿有事一早出了府,趁着沈柠柠在上台阶的工夫,吴婶儿打量着沈柠柠一眼,衣袍干净,身上没伤,看来没出事,吴婶儿不由的吐了口气,一切正常就好。 沈柠柠看着吴婶儿紧张的模样,笑了一下,玩笑道,“我奶这是怕我,跑了不成?还派婶儿来抓我?” 话音刚落,一场暴雨突然而至,吴婶儿还没来不及嗔怪一眼沈柠柠,就拉着沈柠柠就往檐下去。 吴婶儿只知道老太太从晌午用过膳,就一直坐在堂屋等柠姐儿。 这会看着天色渐暗,老太太更是着急上火,吴婶儿离开时,老太太已急得满堂屋里打转。 跟着沈柠柠绕过前庭寿星公图案的照壁,走过前院,再进后宅,吴婶儿这才真正放心,柠姐儿是真的回来了,还是去见老太太了。 老太太站在堂屋门口,看见沈柠柠就招手,“冤家咧,你还知道回来!” 沈柠柠笑了笑,拐上老太太的胳膊就进了堂屋。 老太太小声道,“那些个信件烧了?” “烧了,都烧了。”沈柠柠肩挨着肩跟老太太坐一起,小声回道,“连着那院子一起烧了。” 为了江安能把作到傻痴的一个人,真是能烧了那院子?老太太有些怀疑,莫不是这丫头在这骗她?老太太盯着孙女看,半晌才说了一句,“真的?” 沈柠柠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背上浅浅的疤痕,深呼吸掩下所有情绪。 “你又不吭声,一见你这样我就心慌。”老太太抬手就捶沈柠柠,“那宅子你说你放火烧了,那江安的事……” “我放下了。”沈柠柠接过自家老太太的话,“奶,咱们不说江安的事了,我都放下了,咱们谁也别揪着不放了。” 老太太一愣。 “奶,御史大夫王大人家,是不是有喜事了?”沈柠柠这时问道。 “御史大夫家有没有人成亲,关你什么事,”老太太没好气道“你连自己的日子都没过明白,还有工夫操心别人府上的事?。” 沈柠柠一噎。 “我跟你这没脑子的计较什么劲?”老太太手指戳着沈柠柠脑门,“下个月王重山的小女儿成亲,到时你也去沾沾喜气。” “王家不是世家吗?怎么愿将女儿嫁给商户?”沈柠柠问。 “商户怎么了?他世家一开始就是世家呢!”老太太瞪了一眼沈柠柠,“那王家的姑娘今年都及笄四年了,现在这姻缘总算是来了,什么时候你能操心自己婚事?” 御史王大人的那姑娘,她在前世是听说过的。 都说王大人的那个爱女命格硬,定了三次亲,接连死了三个未婚夫,什么落水,病故,出门被马车撞死都有。 当所有人都认为这姑娘克夫时,这姑娘又迎来了第四位未婚夫,眼看着这姑娘与第四位就要喜结良缘了,没成想第四位未婚夫走路摔跟头跌死了。 “王重山是真心疼闺女,要是换成别的人家,谁会养一个及笄四年都没出阁的闺女。”老太太说得累,喝过一口茶后,才感叹道,“这商户家的儿子要是再出事,我想啊,那王家姑娘估计会找根绳,结果了自己。” 前世沈柠柠也是见过那王家姑娘,是个温柔娴静的模样。 一直是王大人在为她爱女压制流言,但流言这玩意,有那么好压制? 想来这姑娘的内心应该不怎么好受,毕竟已有三条人命都是跟她有关系才没了的。 老太太看着一直没吭声的沈柠柠,就轻推沈柠柠肩,“我跟你说这干嘛?你回房去。”老太太看着沈柠柠的眉眼又说了一句,“什么事都有你奶在前面。” 第69章 政治家的谋划 沈柠柠回房会就一直在捏着鼻根,闭着双眼,那些个蒙面人使过的招式又在她脑海中重现一遍。 “柠姐儿!”看着厅堂门没关,吴金宝一伸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沈柠柠正坐在椅子在,便大喊了一嗓子。 “进来。”沈柠柠这会才睁开眼,冲吴金宝喊道。 “哎。”吴金宝跑进了屋,在沈柠柠示意下就坐下了。 “柠姐儿不出你所料,上京城外不止发生这一件马匪杀人抢劫的事”吴金宝义愤填膺地说,“那家子子无一生还。” “被杀的那家是什么人家?”沈柠柠问。 “胡大学士第五个儿子一家,还有仆从,共计二十三人。”吴金宝说。 沈柠柠手下动作一顿,胡大学士虽早已退出朝堂,但门生故吏众多,现如今,胡大学士第五子遇害,想来应该会有不少文人墨客,必会口笔代诛那帮马匪的所作所为。 “谢得意的家人和奴仆可是已归京?”沈柠柠又叫道。 “入了,咱们前脚将消息传给京师白虎营的人,后脚他们就护送谢得意的家人入了京。”吴金宝咂了下嘴,“我走之前给谢得意的那贴身小厮一瓶止血药,那人是个知恩图报的,他感恩我救了他一命,悄悄告诉我说,谢得意当上皇商全是托王大人的关系。” 沈柠柠指腹轻叩桌案,轻声道,“今日若我们不是出手救谢家人,只怕谢家三子的命就要交代在地藏庙了,一旦谢家三子一死,王大人的千金就坐实了克夫的名声,只怕这王家这姑娘真会一白绫结果了自己。” “啊!”吴金宝惊着了。 沈柠柠轻点头,浅呷了一口茶,“王大人向来疼爱这女儿,为了不让自己女儿名声受污,王大人只有将谢得意一家遇险的事,归究于马匪横行,明日早朝,那帮闻风而奏的御史台们,一定会请奏剿匪。” 有人去剿匪明明是好事,为什么柠姐儿一脸的郁色,吴金宝不明所以,道,“柠姐儿,你怎么了?” 沈柠柠放下茶盏,沉声道,“现在上京城的驻军只有北防军,一旦剿匪,只能出动北防军啊!” 吴金宝一听北防军就耷拉下脑袋,匪患不除对上京城是祸害,但让刘铮挣了这份功绩,吴金宝心中是不舒服的。 “眼见的刘家老爷子只有一月寿命,如今刘铮又要带兵剿匪。”沈柠柠说,“圣上应该会免了他三年的丁忧啊。” “什么?”吴金宝猛地站起身,怒道,“凭什么刘铮这狗东西不丁忧,我要去宰了那狗东西。” 沈柠柠低头又喝了一口茶,没理会吴金宝的话。 “柠姐儿,你不劝劝我?”平常他喊打喊杀,他大哥都按着他打一顿,吴金宝小声道。 “劝不了啊!”沈柠柠道,“你放心去送死,你死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吴婶儿。” 吴金宝耷拉着脑袋,果断认错,“我错了,我以后不喊打喊杀了!” 沈柠柠这时才浅笑跟吴金宝说,“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吴金宝,“……”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又想不出原因! 打发走吴金宝后,沈柠柠就往刘府跑了。 另一边,刘铮刚迈出书房,天边就有雷声响起,刘铮站定了身,看着天际闪过的亮光。 “大人。”高举手为刘铮打伞的仆从道,“老太爷醒了!” 刘铮点了点头,面上倦容难掩。 最多一个月,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刘铮捏了捏鼻根,敛了敛表情才进了刘老太爷的卧房。 一室的烛火因为突如其来的风,被吹得晃动,躺在床榻上的刘老太爷抬了抬眼皮。 刘老太爷面色灰败,原本那打理得当的胡须,这会看着也如枯败的杂草。 “父亲。”刘铮行了一礼,跟刘老太爷说,“三弟已安全到了北地,还请父亲不要担忧!” 刘老太爷半阖着眼,过了好一会才说了句,“我知道了。” 刘铮轻声道,“父亲……” “你还与我说什么呢?”刘老太爷声音微弱道。 刘铮便讪讪然地道,“我只是不想父亲为三弟担心,虽是流放北地,但他日不是没有再回上京城的可能!” “我为何要担心一个将我气瘫的孽子!”刘老太爷咳嗽了几声。 刘铮急忙帮刘老太爷顺气,“父亲这是还在生三弟的气?” 刘老爷冷哼一声,“为了孽子,不值得!” “三弟那次……”刘铮说。 “是明王爷设计对吧!”刘老太爷打断大儿子的话,“看明王爷没有对刘镇那孽子半路下毒手,你觉得事态还好?” 刘铮不愿在继续说,“父亲,夜深了,你早些休息,有事咱们明日再说。” “不想说,就不说了吧!”刘老太爷道,“当初圣上打入京,我一咬牙为圣上开了城门,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一件事,也让我们刘家登上一个台阶,更是让我受了一辈子恩泽。至于以后,你能不能保住刘家,我也想明白了,死人在乎不了这些。” 听着老父亲的诛心之语,刘铮愣是一声未吭。 “明王爷不是无能之人。”喘了几口气,刘老太爷又说,“你好自为之吧!” 刘铮沉声说道,“大燕不止有一个王爷。” 刘老太爷冷冷看着床榻前坐着的刘铮。 “父亲,”刘铮说,“我……” “罢了,我知道你难,从你坐上北防军统帅之位起,看似咱们刘府如同烈火享油,可这未必不是盛极必衰啊。”刘老太爷长叹一口气,“你三弟的九门提督之位,现如今坐上的人可是亲近明王爷的人?” 刘铮低声道,“是。” 刘老太爷喉咙里发出几声痰涌的声音。 刘铮急忙扶起老父亲,就冲着守在外室的大夫喊。 刘老太爷一把抓住长子的身,阻止道,“不用喊大夫,今日还死不了。” “父亲。”刘铮沉声道,“父亲,你这样说,是在说儿子不孝。” 刘老太爷哑声道,“既然你已接触二皇子,就尽快拥二皇子为太子,只有这样明王爷才不敢对我们赶尽杀绝。” 刘铮点了点头,“可二皇子现在态度不明……” 刘老太爷一怔,突然两眼一翻,刘铮吓得冲外室喊,“大夫,大夫……” 沈柠柠隐在刘老太爷的后窗下,想看看这刘老太爷是不是就要死了。 可等了半晌,只等到一句‘老太爷暂时无事’,沈柠柠就很无奈。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70章 糟心的姜汤 十八个人头的身份资料,被萧凌明甩在桌案上,但轻薄的纸张有几份飞到地上,很快又被刘顺给捡了回来,这可是查案的证据,可丢不得。 这十八人皆出自黑云寨,早年是流民身份,随着黑云寨的人落草为寇,他们也从流民变成了土匪,在官府都是登记在案的。 “那活口身上的毒如何了?”萧凌明冷声问。 那人也是官府通缉在案的土匪,刘顺轻声道,“许太医还在竭尽全力。” 萧凌明点头. 刘顺忍不住道,“许太医让属下转告王爷,他是要成亲的人了,这是最后一次帮王爷。” 萧凌明微抬头,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挥了挥手,示意刘顺下去。 刘顺连着应是,快步出了书房,轻手轻脚地阖上房门。 这时萧凌明才倒了两杯茶,两杯茶是雨前茶,只是有一杯加了果片。 隐在暗处的沈柠柠看到那杯加了果片的茶,便心下咯噔一下,同时呼吸调得更弱了。 “柠姐儿。”萧凌明浅呷一口茶,又说道,“下雨天,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沈柠柠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从暗处现身,走到萧凌明面前便行礼,“王爷。” 萧凌明那双波澜不惊的墨眸,这时才有了起伏,“免礼,坐吧!” 沈柠柠撩袍摆坐,坐在萧凌明旁边的空椅上。 萧凌明见沈柠柠丝发还带着水珠,不由皱了眉,冲着门外喊,“准备姜汤。” 沈柠柠面上端着笑,但心中却狐疑不断,萧凌明态度变化无常,但又觉得,没必要为了一杯姜汤搏了明王爷的面子。 “多谢王爷!”沈柠柠还没站起身,就被萧凌明阻止了。 萧凌明看了一眼沈柠柠,“你来找王爷,可是有事?” 沈柠柠沉吟道,“刘家老太爷活不长了!” 萧凌明又浅呷一口茶,才轻“嗯”一声,随后问沈柠柠道,“柠姐儿好像很关注刘府的事?” 沈柠柠抬眸,正好对上萧凌明的墨眸,这双墨眸中少了几分冷戾,多了几分探究。 沈柠柠心下狐疑,萧凌明到底想探究什么? “对啊。”沈柠柠大方承认道,“刘府于表姐家不义,我沈国公府自是要多关注几分。” “仅此而已?”萧凌明轻声问沈柠柠道。 沈柠柠笑了笑,说,“不为我表姐一家,我还能为什么?” 萧凌明又重新品起了茶,但眼尖的沈柠柠发现,萧凌明这茶杯里的茶,明明他喝了许久,可这茶水下去的还不到一成。 沈柠柠对萧凌明道,“这几日上京城不太平,前有胡学士家五公子被路匪劫杀,后有谢得意路遇路匪,如上京城的文人墨客和平常百姓都对于剿匪一事,呼声日渐高涨。” 萧凌明似有意外,看了一眼沈柠柠,萧凌明才道,“剿匪一事,民心所向,是应当提上日程!” 沈柠柠抿唇一笑,“可如今,上京城的驻军只有北防军!” 萧凌明放下手中的白玉茶杯,眸光?暗不明地看着沈柠柠,萧凌明道,“你一女子操心军中之事?” “王爷的意思,是女子只能相夫教子?”沈柠柠温声道。 明明是温和的语气,但萧凌明却听出恼意,他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沈柠柠这时却笑了笑,说,“看来今日是我打扰王爷了!” 萧凌明就解释道,“本王没瞧不起女子,只是柠姐儿这番言论和一个人很像。” 沈柠柠挑了挑眉。 “王爷,姜汤是送进来吗?”从房门外传来刘顺的声音。 “咳。”萧凌明干咳一声,掩盖刚才的失态,然后才冲着门外刘顺喊,“进来!” “王爷,不是不……”刚迈进书房的刘顺话说到一半,看到沈柠柠坐在自家王爷对面,惊得话剩下的话都忘记说了。 这是什么情况,柠姐儿是怎么进来的? “愣着做什么?”萧凌明蹙了蹙眉,看着刘顺吃惊的样子。 “噢噢。”刘顺马上变脸,笑呵呵地将姜汤奉到沈柠柠面前,“柠姐儿,姜汤微辣,我去给你取蜂蜜。” 看了一眼刘顺,沈柠柠才道,“不必麻烦,我只是来给王爷送消息。”已站起身的沈柠柠,“关于剿匪一事,还望王爷三思,夜深了,那我就不打扰王爷休息。” 行了一礼,沈柠柠就要走。 “等等。”萧凌明却在这时又叫住沈柠柠,但张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沈柠柠就这样看着萧凌明。 “你还是要爱惜身体,喝了这姜汤再走。”萧凌明便说道。 沈柠柠极快拧了一下眉,便跟萧凌明道,“谢王爷赏赐!” 一碗姜汤入胃后,只留下满嘴的辣苦味,沈柠柠又冲萧凌明行了一礼,沈柠柠才出了萧凌明的书房。 “王爷?”等沈柠柠已消失在夜色中,萧凌明还愣在原处,刘顺不禁叫了一声自家王爷。 “她也不喜欢喝姜汤!”萧凌明呢喃了一句。 打了个喷嚏的沈柠柠,这会绕过了明王府的后院,找到了许太医。 许太医一见着沈柠柠,就解释起来,“柠姐儿,我跟王爷早都一刀二断了,我是被王爷逼来王府的!” 沈柠柠看着许太医半晌没说话。 这会许太医急的眼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要完了,他娶不成云姐儿了,祖母要知道他跟王爷还有牵扯不清的关系,他要完了! “行了收收你的猫眼泪。”沈柠柠嘴角抽抽,问道:“那马匪醒了吗?” 许太医抽噎两声,才说道,“没醒,但要是柠姐儿需要,他什么时候都能醒。” 沈柠柠微眯了眼,没想到这位还有这样的医术,“带我去看他。” 许太医站着一动,红着眼看沈柠柠。 “放心,我不会将你在明王府的事告诉我奶。”沈柠柠保证道。 许太医得了承诺,就喜气颜开了,仿佛刚才掉眼泪的人不是他一样。 第71章 友情和爱情的决择 许太医带着沈柠柠到了关押那路匪的门前,许太医深吸一口气,才伸手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伤药,肉类腐烂,还有呕吐物的味道,冲门外的两人扑面而来。 许太医这会已后悔带柠姐儿来见那路匪了,想着这味道柠姐儿怎么受得了,许太医就想转头问沈柠柠,可他却看见沈柠柠迈步跨过了门槛,进了屋。 沈柠柠快步站到木床前,那路匪手脚皆被铁链锁着,形容枯槁地仰卧在几个床板搭成的床上昏迷不醒。 沈柠柠一把掀开那路匪的被子,原来被沈凛弩箭射伤的大腿已溃烂,四周流着脓水。 “小小的伤口怎么恶化成这样?”沈柠柠皱了皱眉,问道许太医。 许太医从药匣取出木盒,许太医这才说,“中了这个毒就是这样,小小的伤口不断溃烂,最终全身溃烂而亡。” “什么毒?”沈柠柠看着许太医从木盒中取出一堆瓶瓶罐罐。 “铸生肌。”许太医道。 铸生肌,能增强人爆发力和肌肉的协调力,能短期将一个普通士卒的战斗力提升到最强,但一旦强制断药,这人但凡受了一点伤都会不断恶化。 沈柠柠垂眸,道:“用这毒是不是会让人产生依赖?” 许太医轻‘嗯了’一声,就将一粒白色药丸塞进那路匪嘴中,“过一会这人就能醒,但也只能维持一盏茶的清醒。” 沈柠柠点了点头,一盏茶的时间够了。 木床上的路匪,痛苦的呻吟声越来越大,这也预示着这人即将要醒了,但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路匪依旧没睁开眼。 沈柠柠顺手就抄起桌上的茶水,泼在那路匪脸上,茶水四溅,路匪才缓缓抬起眼皮,睁眼就看见沈柠柠的冷脸。 路匪吓得身子一缩,拉扯着四肢被锁的铁链,哗哗的作响,随后这路匪就龇牙咧嘴地喊着痛,他腿上的伤口这时有污血不断流出。 沈柠柠冷喊道:“想活命,就别动。” 路匪手脚就被定住了般,只有嘴在动,“大人,求求你救得小的。”那路匪说,“小的愿为奴为马,报答大人的救命之恩!” 沈柠柠嗤笑一声,“命都不在你自己手中,如何能报恩?” 那路匪身子一怔,嘴唇微动,想活命却不知道应该拿什么来乞求这位大人,可周身的疼痛又刺激着那路匪的求生欲,他不想死。 沈柠冷睨一眼那路匪,看着他已经有所意动,便问道,“你身上的毒是何人种下?” 那路匪心下一动,如同溺水的人死死抓住这唯一生路,那路匪急切回答道,“是大当家,是他逼我们为非作歹,是他。” “呵。”沈柠柠冷笑一声,“那你跟我说说你们大当家是何许人也?” “这,这小的也不清楚。”那路匪看着沈柠柠面色不悦,急道,“只听说大当家早些年是北地的土匪头子,被朝廷清剿才到黑云寨的。” 沈柠柠垂下眼帘,有一会儿没说话。 沉默之中,那路匪又急了,他知道大人对黑云寨感兴趣,那路匪开口道,“黑云寨现如今像我这般的人有三百多人,大家也曾协商过想反了大当家,但最终都是因为身上的毒,都对大当家敢怒不敢言,若大人能为小的们解毒,小的有信心,能劝服那些人为大人所用。” “噢,倒是有意思”沈柠柠挑了挑眉。 那路匪见沈柠柠面上有兴致,接着说道,“虽然大当家让人将寨子四周竖起了一丈高的高墙,但小的有信心,只要大人需要,小的就能将那些人悉数带来见大人。” “是吗?”沈柠柠淡淡说了一句。 那路匪急表忠心,“若大人看不上那些个贼人,想要清剿那窝匪寇,小的愿做大人的马前卒,甘愿为大人驱使。” “倒是个识时务了。”沈柠柠轻笑几声,才说道:“现在寨内除了你们这些土匪,可还有别的人?” “还有大当家带回来的一帮子姑娘。”那路匪虽然痛得冷汗直流,但一说到姑娘就两眼冒着光。 沈柠柠眸光一沉,“那些姑娘是什么来历?”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那路匪道。 沈柠柠还想再问路匪,那路匪就全身抽搐起来,许太医急忙上前压制那路匪的身体,防止他因为动作过大再拉扯开伤口。 ‘哐’一声,原来还乱动的路匪就安静地躺在床榻上的。 许太医嘴角抽搐,看着沈柠柠收回拳头,沈柠柠对许太医道,“这种人,不值得你对他客气。” 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土匪,如今想弃刀从良? 那他先去阴曹地府问下,他杀过的那些个刀下亡魂,愿不愿意? “你刚才给他用的什么药?”沈柠柠问许太医。 许太医忙从药匣中命出木盒,双手捧到沈柠柠跟前,“这药丸只能暂时压制铸生肌的毒。” 沈柠柠接过木盒,里面都是蚕豆大小的白色药丸,“能送我吗?” 许太医迟疑,柠姐儿要这药丸干嘛? “姐夫,这能送我吗?”沈柠柠又问了一次。 姐夫?柠姐儿这是在叫谁了?反应过来的许太医不自觉的就露出了傻笑,许太医道,“给,全都给你,柠姐儿想要多少,姐夫这都有。” 沈柠柠笑得狡黠,但沉迷在‘姐夫’这词中的许太医什么也没看见。 直到沈柠柠抱着药丸消失在明王府,许太医才从这声‘姐夫’中清醒,他是要成亲的人,他要娶这世间最好的云姐儿,万一他在明王府的事被云姐儿知道了,云姐儿误会他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怎么办? 萧凌明刚换好朝服,正准备去上朝,刘顺跑进了内室禀报,“王爷,许太医带着柠姐儿去关押路匪的地方了,还将自己做药丸送给了柠姐儿。” “嗯。”萧凌明面色无异,“解毒药丸做出来了?” “是压制毒性蔓延的药丸做出来了,但许太医不让他的药童往外说。”刘顺替自家王爷生许太医的气,“王爷,你说许太医这是为了什么?” “他这是要准备跟本王讲条件了。”萧凌明看了刘顺一眼,好笑道,“是想跟本王撇清关系啊。” 许太医跟在他家王爷身边十多年了,这关系撇得清吗?就算他家王爷答应许太医的要求,但谁会相你啊,刘顺眼睛一抽抽,跟自家王爷道,“许太医这是疯了?!” “呵!”萧凌明轻笑一声,“这位就是太闲了,去告诉许向屿,什么时候做出解药,本王什么时候放他出府。”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72章 派谁去最为合适 上京城外匪寇横行,派谁去剿匪一事,今日在早朝上众大臣各执一词。 二皇子高声道,“儿臣觉得这次剿匪一事,交给北防军最为妥当,刘铮将军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前段时日,又招了不少新兵,正好也是一次练兵的机会。” 二皇子的话一出,立刻受到不少朝臣的附议。 大学士胡容泉就跟着说,“刘铮将军带兵剿过匪,剿匪经验丰富,臣以为此次刘铮将军去最为合适。” 刘铮此时一脸忧愁地,跪首在建隆帝面前,“圣上,臣愿领兵前往黑云寨剿匪。” 建隆帝沉着脸没有说话。 现在上京城的驻军只有北防军,万一派刘铮去剿匪,京都发生什么事怎么办。 这时有人提议道,“圣上,明王殿下曾带过兵,臣以为这次去剿匪,明王殿下最为合适。” 这话一出,方才还喧闹的金銮殿,顿时安静下来。 明王殿下合适这话,谁能附议? 追随明王的人肯定不会附议,那其他人了? 尤其是二皇子党的人,能眼睁睁看着明王爷去剿匪,再积好名声?! 建隆帝瞧着人群中一片安静,目光掠过二皇子,落在萧凌明身上,这位跟个没事人一样,微阖着眸,仿佛睡着了般。 建隆帝一阵气结,“明王如何看!” 萧凌明这才睁开了眼,行礼道,“听凭父皇差遣。” 萧凌明话音刚落,二皇子立刻上前,“剿匪一事危险重重,还望父皇三思。” 直到早朝散去,众朝臣还在大眼瞪小眼。 “圣上对剿匪一事定下来了吗?”沈国公府棠似院,沈柠柠问刚打探消息回来的沈凛。 沈凛小声回道,“没有,我一直守在宫门外,听那些朝臣意思,圣上甩袍气走的。” 看来萧凌明今日在朝堂之上发难了,沈柠柠不由得一笑,问道,“你在宫门前,可有看见胡大学士的长子?” 沈凛想了一会,才说道,“下早朝后半个时辰,胡大学士的长子从出的宫门。” 对于胡大学士一家而言,剿匪一事迫在眉睫,他家五公子惨死马匪手中,早日剿匪就是对他家五公子在天之灵的告慰。 良久后,沈柠柠从袖笼中取出一封认罪书交给沈凛,“将这个交给胡大学士,并告诉他,刘家老太爷还有一月的寿命。” 沈凛一顿,快速扫过那一封认罪书,“这,这胡大学能信吗?” 这封认罪书上写着,有人付高额钱财让黑云寨的人,劫杀胡大学士家五公子。 “我要的不是胡大学士相信这事。”沈柠柠冷静地说,“我要的是胡大学士的怀疑和猜测,有了怀疑和猜测,胡大学士一派,就不会助推有嫌疑的刘铮去剿匪。” 胡大学士历经两朝,官场沉沦几十载,深谙官场中弯弯道道,必然会去探查真相,但这真相必不是一时半会能探查到,以胡大学士小心谨慎的处事风格,必然不会再拥立刘铮剿匪,毕竟大燕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刘铮能出兵剿匪。 沈凛沉思片刻,便问道,“那御史大夫那边,可要做安排?” 沈柠柠摇头,“不必。” “可御史大夫统管御史台。”沈凛说了句,“御史大夫向来疼爱他那闺女,这已经是他爱女的第五个未婚夫了,而这人差点丧命马匪手中,只怕王大人也会为他那爱女的名声,也会心急剿匪一事。” “御史大夫最近应该会很忙,不会关注剿匪一事。”沈柠柠浅呷一口茶,解释道:“那日咱们审问那山羊胡子的时候,谢得意全数听了去,他自是知道在上京城内,有人要买他们一家的命,谢得意为了求一个安稳,更是为了维持与王家的姻亲关系,一定会将事实悉数告知王大人,现在,在王大人眼中,这不是剿匪的事情,而是有人在故意毁他爱女姻缘的事,只怕现在王大人都在怀疑他家爱女前四段姻缘也是人祸。” 太多的巧合,不是有预谋的计划,就是那人实在是时运不济。 但凡现在有一点阴谋论的可能,王大人势必会一查到底,现在对他而言,谁去剿匪必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而是谁要害他王府的名声以及他爱女的闺誉的问题才是重要。 沈凛想明白缘由后,就站起身,准备去胡大学士府送信。 沈凛才走没多久,沈柠柠便去前院陪自家老太太用早膳。 “婆!”上官端皓还没进厅堂先嚎上来了。 老太太没应声,黑着脸,这两位是又逃学了? 哥俩进了厅堂,老太太就举起了藤条,就要打这两小犄子,敢逃学了! “婆!”上官瑞启抱着脑袋,跟老太太喊,“我没逃学!” 老太太一脸,我信你才怪。沈柠柠急忙抱住自家老太太,替弟弟们说话,“奶,这事咱们先问问。” “婆,这事不怪我们俩,是那些个先生们,要去为胡大学士儿子的事请愿。”上官端皓说,“我俩又不傻,跟他们凑什么热闹。”说得自豪的上官端皓胸脯一挺,完全忘记了,他婆想打他的事。 沈柠柠顺势接过自家老太太手中的藤条,轻声给老太太解释道,“昨天,胡大学士家的五公子在回上京城的路上,被城外马匪杀了。 据说胡大学士听到这消息就当场吐血昏迷不醒,今个应该是国子监和太学的那帮学生,应该是被教书先生忽悠,准备去为胡大学士家五公子请愿,希望圣上早日对剿匪一事做出明断。” 上官兄弟点头,我们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不是我们逃学,是教书先生的问题。 “这里面应该是有人在煽风点火。”沈柠柠为老太太盛了一碗粥,放到自家老太太面前,沈柠柠接着说,“这帮子学生,个个都是以考个官作为己任,若非有人煽动情绪,这些人也不会有如此过激的行为。” 上官端皓问,“柠姐姐,这是谁在煽风点火?” 沈柠柠还没回答,老太太就一巴掌拍在上官端皓后背,“这是你应该操心的事吗?” 上官端皓哼哼几声,“那我该操心什么?”说着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看着滚刀子肉一样的外孙,老太太觉得跟这两货她较什么劲,不值得啊。 扭头老太太就看着沈柠柠,“胡大学士家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街上都在传啊。”沈柠柠轻描淡写地道。 你还能分析得头头是道?这会老太太有些怀疑,老太太就看着沈柠柠。 沈柠柠心中咯噔一下,她好像讲得有点多了,沈柠柠就冲老太太笑了一下,笑得妩媚又明艳。 老太太:“……” 老太太有些麻木了,这是一个闺阁女子应该知道的事?自家孙女是不是知道得有点多啊?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73章 圣心难测 沈柠柠约了沈凛和吴金福,今日要在练武场练长枪,等沈凛到练武场时,远远地就看见,沈柠柠握着长枪站在练武场的中央,身形笔直如同松柏般。 直到沈凛走到沈柠柠的跟前,沈柠柠这时才回过神,冲沈凛笑了笑,“金宝呢?那小子又想偷懒!” 沈凛看着沈柠柠,眉心快速地一拧,主子笑不达眼底,沈凛便问道,“柠姐儿,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柠柠顿了顿,看着沈凛,轻叹一口气,“真的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双眼睛。” 沈凛不说话,等着自家主子说。 “黑云寨剿匪在上京城内愈传愈烈,最迟明日,圣上就会对剿匪一事做出决断。”沈柠柠叹了一口气。 沈凛,“柠姐儿,你是在担心圣上,还是会派刘铮去剿匪?” “圣心难测。”沈柠柠点了点头。 眼看着刘家老太爷身体每况日下,时日不多。 若圣上此次派刘铮去剿匪,那刘铮就真的能躲过这三年丁忧,不用辞官为父守孝。 沈凛想到此,垂在身体两侧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为刘铮这种人大动肝火不值当!”沈柠柠拍了拍沈凛的胳膊。 沈凛紧握的双手,渐渐松开,良久后,沈凛问:“柠姐儿,可是有了打算?” 沈柠柠点了点头,随后问沈凛道:“咱们成阳侯府的旧部有多少人,从北防军中退了出来?” “八十六人。”沈凛低声道。 八十六人,这些人都是与她出生入死,并肩作战过的部下,因为刘铮的排异,悉数被清算出北防军。 “将能招集的都招集到城外的庄子上。”沈柠柠吩咐道,“利刃是时候该出鞘了。” 沈凛得了命令走后,沈柠柠发了会呆,才开始在练武场练起了枪法。 一个回马枪打回来,沈柠柠脸颊上粘着汗,湿了碎发,她过于白皙的皮肤衬得樱唇更加鲜艳,只是那眼神太过于犀利,尤其在这光线之下,看着尤其亮眼。 进入练武场的老太太正好对上沈柠柠的亮眸,旋即,沈柠柠就对着自家老太太一笑,“奶,你怎么来了?” 老太太就立在练武场边上,看着向自己跑来满脸汗水的沈柠柠,有些心疼,“你天天这么折腾自己,你说你图个啥?” 沈柠柠露着白牙冲老太太笑,拐上老太太胳膊,就是不吭声。 老太太先是嫌弃沈柠柠一身臭汗地拐着自己胳膊,拍了几次沈柠柠的手,愣是没将沈柠柠拍开后,老太太重重叹了一口气,将手放在孙女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奶。”良久后,沈柠柠小声道。 老太太轻‘嗯’了一声。 “奶,我想去庄子上住几天。”沈柠柠小声说。 “庄子?”老太太皱了皱眉,好端端的去庄子上干什么,老太太停下脚步看着沈柠柠,“你又起了什么心思?” “我能起什么心思。”沈柠柠抿嘴一笑,“就是咱们后院的枇杷都被我吃完了,我想去庄子上住几天。” 老太太打量了沈柠柠一眼,在自家老太太的怀疑的眼神下,不会撒谎的沈柠柠强装镇定,但后背冒了一层薄汗。 沈柠柠摇了摇老太太胳膊,“到时再带些枇杷回来,让奶做成果脯,这样一年四季,我都有枇杷吃。” “可最近京城不太平……”老太太的话还没说完。 “我带着沈凛和吴金宝一道。”沈柠柠接过自家老太太的话。 老太太开始琢磨,最近柠姐儿天天和这两后生在一起,这两后生都是她看着长大的,什么性格脾气老太太心中都是有成算的。 不论柠姐儿选择谁,老太太都觉得可以,她们府上都能给柠姐儿做依靠,任这两后生,谁在她老婆子手中都翻不出水花。 不同于往日城门内外商客走卒,热闹非凡的场景,如今的上京城内外行人寥寥无几。 那守城门的兵卒们都难得地闲散了几分,看来关于马匪一事的演变,已让人惊恐了几分。 沈柠柠是一个时辰后,来到庄子上,刚下马,沈柠柠直奔旧部所在的地方,但他们这些人自从北防军退下来后,威虎将军和沈国公都曾直言,他们可以直接进这两军之中。 当沈凛告诉那些旧部们,此后一段时间,他们都要在沈国公家小姐统领之下时,便有人怒道,“这是沈国公的意思吗?搞这么个小丫头来当说客,让我们改弦易主,投靠沈家军?真是笑话。” “我家将军当沈国公是亲戚,沈国公不为上官家出头,现如今还想让我们去沈家军……” 沈柠柠必不在意他们的这些话,反而内心是深深的愧疚,他们誓要追随上官家,可如今上官家顶门立户的两兄弟还未长成,群龙无首,让他们白白蹉跎光阴。 看着沈柠柠一直不说话,反倒让这些旧部们觉得尴尬,便默默地闭上了嘴。 “我是沈国公嫡女,沈柠柠,我必非来当说客。”沈柠柠看看面前的众人,一字一句道,“你们想回北防军,我可助你们一臂之力。” “你爹都没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果然沈凛和吴金宝二人已投靠了沈国公。” 沈柠柠看着面前的旧部,沉默一会儿,才说道,“我知道,现在我跟你们说什么,你们也不信任我,更不可能信任除上官家的任何人,我不会承诺你们太多,但我要的只是你们这段时间的配合。” 旧部中就有人站出来,“凭什么我们要听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人的命令。” 沈柠柠顿了顿,然后说道,“我也明白军营中的规矩,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咱们以实力说话,若我赢了,这段时间你们悉数配合我。” “笑话。” 自然有人觉得沈柠柠这是大话,站出来准备让沈柠柠知难而退。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74章 用实力打消质疑 前世里,沈柠柠以上官家长女身份初入军营,也是受到质疑,当时她爹就告诉她,军营是以实力说话的地方,与其想尽办法与副将搞好关系,不如简单轻暴地打一场,证明自己实力,也就是因为那天的十几场对打,所有人的情绪才产生了变化,对她不再有那么大的排斥,信任她的人越来越多。 几个回合下来,沈柠柠完胜,除了吴金宝,每个人脸上都是不可置信。 这其中自然是有人不服,但一个唾沫一个钉子,输了便是输了,在军营中讨生活,若是反悔,他们是会遭到别人唾弃的,虽然现在他们这些人早已退出军营,但他们还是愿意遵守军营中的规矩来。 最先呛声的人,此时站了出来,双手抱拳,中气十足地‘呵’了一声,才道,“柠姐儿。” 沈柠柠嘴角笑容不减,这人可是她的老熟人,他叫孙宏,他的父亲孙邵安是她爹上官靖的亲兵。 自小孙宏就喜欢跟着孙邵安屁股后面转,孙邵安虽然长了一脸凶相,但是实打实地疼爱孙宏,有时去军营也会拗不过孙宏,也带孙宏去过北防军,一来二去,孙宏心中便萌生了进北防军的愿望。 当孙老爹知道自家儿子想法时,是又气又骄傲,刀剑无眼选择从军这路,孙宏的这条命便不由自己。 沈柠柠至今都记得,孙宏和孙老爹的赌约,若孙宏能赢了她,孙老爹便答应孙宏入军营。 这傻小子,当初与她对抗之时,被打得惨不忍睹但还是咬着牙一次次地爬起来。 是个有决心的小子呢! 沈柠柠看着孙宏许久,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信守诺言,不会左右你们的意志。” 孙宏抬头看着沈柠柠,他明明是第一次见沈国公家的这位小姐,可不知道怎么的,他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甚至看着看着就走了神,直到沈柠柠离开以后,都没有回过神。 然后就被身边的兄弟群嘲笑了,“看什么了?那是沈国公的女儿,你可别嚣张些有的没的。” “说什么胡话了!”孙宏捶了一拳那人,“你们不觉得她有些眼熟吗?她说话得有气,就像……” “就像是咱们将军,可她不是,她只是将军的表妹,你别真被她那三两伎俩骗了去。”那人打断孙宏的话。 入夜,沈柠柠站在黑云寨的沙盘前面,仔细看着周围的地势,沈凛进来时,见沈柠柠还在琢磨地势,沈凛便忍不住道,“柠姐儿,你还是先休息一下,不急这一时。” “没时间了。”沈柠柠这才抬起头,端起浓茶灌了一大口,然后才转身将一封蜜蜡封制的信递给沈凛。 沈凛接到书信,看到上面收信人的姓名后,意外溢于言表,抬眸看沈柠柠,沈凛才道:“柠姐儿,你让我在这个时候去沈家军送信?” 沈柠柠点了点头,“如果没有沈家军和威虎军做背山,就算我们剿匪成功,你们也无法回北防军。” “是我们没本事,才能被刘铮陷害,才会从北防军中退出来。”沈凛看着沈柠柠有些憔悴的脸,心中难过,“如今才让主子这么辛苦,处处为我们谋划。” “只有千日作贼的,没有千日防贼,刘铮要害你们,你们如何能知道的。”沈柠柠一字一句地道。 流水的将军,铁打的兵,若刘铮这北防统帅之位,来的名正言顺,只能说上官家在北防军气数已定,但刘铮步步为营,处心积虑谋划,更甚至所有证据都指向刘铮与她射他黑箭之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沈柠柠怎么可能放过刘铮。 沈凛这时说,“柠姐儿,只是送信给沈家军,可有要传的话,我抄录下来,金宝的记性,只怕送到沈家军也忘记你要带的话了。” “这信只能你去送。”沈柠柠皱眉,“这不光是要送信,还需要你联系驻军在北地的北防军旧部,这段时间尤其要多加注意北地与蛮军的动向。” 沈凛拳手捏得越发紧,“金宝也可以,他与我在军中地位不相上下。” “但那些旧部只认上官家的人,而你是除表姐和姑夫以外,北防军上下唯一承认的上官家的人。”沈柠柠冷静地说,“现在留在驻扎的北防军中,还有不少人始终只效忠于上官家,只有你去他们才会认。” 沈凛沉默,内心深处他还是不愿意去,一年前,他和吴金宝没在主子身边,主子被人陷害致死,他到如今才知,此次剿匪,他只想做主子的先锋。 “凛哥儿,我们没得选择。”沈柠柠这时苦笑道,“只有让圣上看到,北防军离了刘铮照样能正常运转,我们才有机会。” 沈凛这才抬头,对上沈柠柠坚定的眸,沈凛最终还是点了头,“我去。” 沈柠柠这时笑了笑,将玉坠子从脖颈处取下,交给沈凛,“路上小心。” 沈凛死死攥着玉坠子,快速地行礼,低着头就出了沈柠柠房间。 沈凛走后没多久,吴金宝和孙宏进来了,沈柠柠还在研究黑云寨的地势,连头都没抬,但沈柠柠知道来的人是谁,说道:“你俩过来!” 吴金宝和孙宏顺着沈柠柠专注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在地图上做出不少标记,一个小旗插在南边那座山脉处。 “这是?”孙宏皱眉。 “黑云寨的沙盘。”沈柠柠这时才抬起头,看着那插諆的山脉,“我仔细看过了,黑云寨不仅易守难攻,更是四通八达接通各个山脉,所以朝廷几次剿匪都会死灰复燃,所以我们要拿下黑云寨,就必须从这下手,才能绕过这个山脉,潜入他们寨内。” “柠姐儿,你这是?”孙宏皱眉,他感觉柠姐儿在布局什么,只是有点不明白,她的目的是什么? “你们与其一味等待重回北防军的机会,不如主动出击,虽然冒险,但是你们不能再继续这样被动下去了!时间一旦蹉跎,你们再回北防军只会是今昔夕比,你们需要一个契机。”沈柠柠道,“如今上京城百姓对黑云寨土匪谈虎色变,这就是咱们等的契机。” 听着沈柠柠的话,吴金宝热血沸腾,但没搞明白,柠姐儿这是要干嘛?于是,吴金宝疑惑道,“什么契机?”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75章 以卵击石的事不能干 “柠姐儿,是想让我们去清剿黑云寨的匪寇?”孙宏眸光带着审视地看着沈柠柠。“你可知黑云寨匪寇数量多少?兵力配置如何?为首的匪寇又是何许人也?” 四连问后,孙宏等待着沈柠柠打消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沈柠柠看了一眼孙宏,笑了笑,“匪寇数量三百人以上,这些匪寇大多被黑云寨的大当家用铸生肌控制着,为首的匪寇是北边清剿入的黑云寨。” 若说一开始孙宏担忧沈柠柠会用谎话诓骗她,但一听到铸生肌,这类害人不浅的毒药,孙宏便知道沈柠柠说的多半是真话,孙宏不自觉地就将环抱的双手放下,脸色凝重问道,“柠姐儿,我们只有八十六人,这么做风险太大。” 用过铸生肌的人战斗力和爆发力非比常人,三百号人对抗他们不过百人,孙宏在担忧,不敢拿兄弟们的命去赌。 “八十六人怎么了?”吴金宝嚷嚷道,“咱们这八十六人都是上官军的嫡系队伍,哪个不是以一敌十。”吴金宝扳着手指数了数,“八十六人相当于八百六十人的队伍,怎么就打不过区区三百人的土匪了?” 孙宏忍不住挑眉,“你给我闭嘴!” “好你个孙大宏,自己怂,别拉上我。”吴金宝跳起脚,“不就是剿匪吗?我连杀蛮军都不怕,还怕几个土匪不成?” 孙宏:“……” 这是怂不怂的事吗?他跟吴金宝这么多年的兄弟了,怎么就不能心意相通一回了? “我们是去剿匪,并不是去以卵击石。”沈柠柠这时说,“黑云寨也并非是铁板,咱们踢不得。” “柠姐儿,你的意思是?”孙宏虽然不解,却也没有太大的抵触情绪,相比于吴金宝的一味鼓吹剿匪,孙宏这会觉得沈柠柠还是靠谱的。 “朝廷剿匪文书还未下达,黑云寨的防守必不严格,咱们现在打,就是打他个措手不及。”沈柠柠看着沙盘说道,“我们只需要一个突破口。” 孙宏琢磨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这黑云寨北边平坦,其它三面山峭,我认为从北边可从此处着手,突围胜算大。” 吴金宝也跟着点头,“这处地势还利于对那帮匪寇包围。” 孙宏和吴金宝对着沙盘,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来。 当孙宏发现沈柠柠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便问道,“柠姐儿,从北边攻入如何?” “从平坦的北边发起突袭,攻入黑云寨,你们想到了,难怪黑云寨的人就想不到?”沈柠柠看着沙盘,冷声道,“朝廷前几次剿匪都是从此处进入,这处山脉突袭简直是羊入虎口,白给人送人头,一旦进入,折兵大半。” 吴金宝和孙宏沉默下来了。 沈柠柠这时才抬头,看了一眼孙宏和吴金宝,然后将沙盘的小旗子拔出,插入黑云寨所在处,不容置疑地说道,“从内部瓦解。” 内部?是群体都会内讧,但面对共同利益时,那帮子土匪还会内讧,孙宏不解道,“柠姐儿,你决意此处,可是有什么原因?” 沈柠柠看了一眼他们俩,然后说道,“命在自己手中才叫人命活着,黑云寨的大当家用毒控制土匪获得忠心,若有一日,有人给他们解药了?” 这一下子,孙宏立刻明白了沈柠柠的打算。 一开始他们只专注于剿匪这事上,完全忘记了,黑云寨这个土匪窝里的土匪,就在那土匪头子的毒药控制之下,蝼蚁尚且贪生,更别提贪生怕死的土匪了,为了活怎么着他们也会拼尽全力,殊死反抗。 若现在有人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摆脱毒药控制,不做土匪头子的牵线木偶,那这些人,一旦脱离土匪头子的控制,不就变成了窝里斗。 孙宏笑了笑,“何时出发?” 沈柠柠看向孙宏,严肃道,“时不我待,即刻出发!” 当孙宏和吴金宝兴冲冲出厅堂时,阿绿正好端着桂花糕进来了。 “柠姐儿,他们这是怎么了?”阿绿放下糕点问。 沈柠柠捏了捏阿绿粉仆仆的小肉脸,“我得出趟门,他们得护我。” 阿绿心中咯噔一下,“柠姐儿,阿绿这就去准备,你要去哪?” 沈柠柠捻起一个桂花糕,塞进阿绿的嘴里,“这次不能带你。” 柠姐儿这是要去哪?阿绿脑海中不断分析,可还没等她再说话,沈柠柠带着她的佩剑,已出了堂屋。 阿绿追到庄子外,才发现这群人每个人都牵着马。 “上马。”沈柠柠跟吴金宝一行人说。 一行八十六人,翻身上马,江柠柠催马就往南行,吴金宝一行人紧跟在沈柠柠身后,眨眼工夫,这群人就跑远了。 “柠姐儿骑马可真好啊!”沈柠柠的小丫鬟站在庄子前不由感叹道。 阿绿看了一眼那丫鬟。 那丫鬟就闭上了嘴。 阿绿瞪大了眼,看着沈柠柠的方向,自言自语道,“到底是什么事?柠姐儿要带这么多人往南边去?” 那丫鬟说,“柠姐儿没跟阿绿姐说吗?” 阿绿睁眼说瞎话,道,“说了啊,柠姐儿说要庙了祈福,叫咱们随后出发。” “那需要晚上……” “晚上怎么了?”阿绿打断那丫鬟的话,厉声说,“柠姐儿的事什么时候容得你们质疑了,收紧你们的嘴,若让我听到什么污我家柠姐儿的话,否则,别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将那几个丫鬟们的表情尽收眼底,阿绿虽然心中没底,可这个时候,谁也不能拆柠姐儿的台,污了柠姐儿的名声,于是阿绿说道,“该睡觉的睡觉,散了吧。” 一群人像得了特赦令,鸟作兽散,唯有阿绿一个人提着灯笼慢慢往庄子里走,今日柠姐儿接连与沈凛商议事情,她误听一耳,什么黑云寨,难不成柠姐儿是冲黑云寨去的? 阿绿这么想着,自己把自己给吓着了。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76章 父子俩坐等渔翁之利 “圣上钦点明王爷率京师白虎营,去剿匪!”刘府里,刘家老太爷的卧房,声音暗哑不似人声,“你终究没那个时运啊。” 刘铮扶着刘老太爷坐起来,“昨日朝堂后,圣上单独召见我时,多次问及北防军的军务,今日早朝,若非胡大学士家四子突然反水,我怎么会……” “不应该这样。”刘老太爷痴痴呢喃几句。 刘铮急道,“父亲,如今我该怎么办,一旦我失了北防军的位置,沈国公府那帮人怎么会愿意再让我回来。” 刘老太爷知道刘铮这是着急狠了。 如今剿匪人选已没有回旋余地,再者驻军上京城本就无法建功立业,如何能让建隆帝觉得这朝堂离不开你,这事终究是难啊。 “你急也不能解决。”刘老太爷看着自己长子面色发白,但心下必不心疼,作为一个家族的当家人,如果自己乱了阵脚,底下的人会如何?,刘老太爷说,“殿下竟然要去剿匪,就让殿下去好了,还有人比咱们还急,更不想看见明王殿下建功立业,在民间威望再积。” 刘老太爷说完话后,就是长久的咳嗽,虚掩的帕子上出现猩红的鲜血。 眼底全是狠厉的刘铮,这会完全没发现自家父亲身体状态。 刘铮被自家父亲话点醒,还有谁,不想让明王不好过,刘铮急道,“父亲的意思是,二皇子会对明王出手?” 刘老太爷轻‘嗯’一声,道,“不论明王在计谋方面如何出众,但刀剑无眼,一切计谋在高强的武力面前是妄谈。”又是一阵咳嗽,刘老太爷说,“此次明王在剿匪中受个伤,或者落个什么后遗症之类的,一个身体有缺陷的皇子,怎么配做一国储君呢,再或者……”随即是一阵咳嗽,打断刘老太爷的话, 刘铮一愣,不由得心跳倏倏加快,“再或者,或者剿匪暴动,明王爷有去无回。” 人死了,建隆帝就算再大动火气,也绝不可能将二皇子如何,他不可能为了给另一个儿子报仇,杀了膝下唯一的儿子。 “慎言。”提高几声的刘老太爷胸口起伏越加剧烈,刘铮急忙安抚刘老太爷,但眸中的狠厉也渐渐涌上来。 当萧凌明正准备带着刘顺去往京师白虎营的时候,沈柠柠正带着孙宏和吴金宝进入黑云寨。 此时的黑云寨,寨内的土匪正整齐划一的操练着,这时在沈柠柠身侧的孙宏小声道,“柠姐儿,这不太对劲啊?他们的操练方式怎么跟正规军一样?” 沈柠柠轻点头,这有可能不光光是悍匪窝,但现在他们既然已经进入黑云寨,只能往前行,再无退步可说。 “按原计划行事。”沈柠柠小声道,“与个人安全相冲突时,以你的个人安全为主。” 孙宏领了命,就去往黑云寨四面高墙巡逻处,他要去摸清黑云寨巡逻布防和巡逻交接时间点,等等问题。 这时正值早膳时间,肉香味浓郁至极,不禁让易过容的沈柠柠和吴金宝多留意二分,这些个土匪的伙食,竟然比军中将士的伙食都要好。 “咕噜”一声。 肚子怎么不能他打声招呼在叫,吴金宝笑得无辜。 沈柠柠无奈一笑,“少说话,只吃饭,别让人注意到你的身份。” 吴金宝连声保证,一溜烟人就不见了。 沈柠柠摇了摇头,但嘴角却有一抹浅笑,探查黑云寨地形和土匪兵器配置这事还是自己来吧。 沈柠柠没发现,她的那抹笑,让寨子阁楼里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去,将满脸麻子的带上来见我。”妖艳的女人一身红衣,倚窗看着沈柠柠道。 小丫鬟难得瞧见这女人对什么有兴趣,急忙得了命令就往下跑。 沈柠柠这时正畏手畏脚地走到那女人的阁楼前,就被追来的小丫鬟叫住,“那个麻子脸,过来!” 麻子脸?沈柠柠错愕,但余光扫过四周的土匪,麻子脸可不光她一个人,沈柠柠抬腿就接着走。 那小丫鬟气呼呼地追上来,拍沈柠柠的肩膀,“说你了,麻子脸,装什么傻?” 沈柠柠敛了敛表情,转身就恭顺道,“姐姐说的是,姐姐找我可有事吩咐?” 伸手不打笑脸人,小丫鬟被人恭维的气馅就小了,“我家夫人找回话,跟我走。” 沈柠柠忙应声,“不知夫人是?” “这寨子里除了我家夫人,你还能找出第二个夫人呢?”小丫鬟得意道,“你要是能讨得我家夫人欢心,也是你小子的造化。” “若我能得夫人眼,我定忘不了,这都是姐姐功劳。”沈柠柠脸上露出谄媚的笑,“但我生得粗鄙,脑子又愚笨,还忘姐姐指点我一二。” 小丫鬟被恭维得开心,不介意帮沈柠柠,小丫鬟道:“夫人刚才是看见你笑,入了她的眼缘,这才召见你,你只管笑便好。” 沈柠柠忙应声,又问道,“我这粗鄙的长相,笑起来怎么能跟夫人倾城之笑比……” “千万别在夫人面前说什么倾城的话。”小丫鬟小声道,“自从夫人的腿断后,再也听不得什么赞扬的话。” 沈柠柠还想套话,但眼看着就到了那位夫人的门前。 门是从里面打开的,沈柠柠躬着身进内内堂,余光扫过这内堂,一眼望去,尽是奢靡,随后沈柠柠规矩的先请了一个安。 “倒是个有规矩的。”那位夫人的声音娇媚,尾音抓人,光听这声音便知道眼前的人是多么娇媚。 沈柠柠快速地抬起头,但瞳孔一缩,急忙低下头,这是张熟悉的面孔。 柳玉儿。 她怎么会在这? 当时街上一招卖身葬父,不是被萧凌明关入刑部大牢,然后不日就在客栈找到她与她母亲的尸身? 这是怎么回事? 重重问题一瞬间涌上脑海,沈柠柠来不及思考,就见柳玉儿像她招手。 沈柠柠躬着身,迎了上去。 “原以为是个俊俏的,这倒是与你那笑不相符。”柳玉儿笑着说,“你叫什么?” “我叫三顺。”沈柠柠讨好一笑,抬起头,余光打量柳玉儿。 柳玉儿噙着一抹淡笑,“事事顺利?名是好名,可惜你在这,注定一生无法顺利。” 第77章 等待时机和开拔黑云寨 沈柠柠一直低着头,不敢冒昧了夫人。 柳玉儿便觉得这是个懂规矩,心下愈发放松,“可想出这寨子?” 沈柠柠忙跪下,“夫人,小的愚笨,求夫人不要赶小的走。” 柳玉儿一愣,还没说话,门就从外面推开,来人脸上深深一道刀疤直达额间。 刀疤脸看着瑟瑟发抖的沈柠柠怒吼一声,“滚。” 柳玉儿屋内的人急忙躬身,迈着碎步子,出了屋。 沈柠柠腿软跟着那小丫鬟,走在最后。 “玉儿,你想要什么为夫都能给你,只求你不要想走的事。”那刀疤脸声音里带着乞求。 “我想要什么?”柳玉儿冷声道,“我想要你杀了他,为我母亲报仇,你能给吗?” 那刀疤脸一顿,“除了这个,为夫什么都能答应玉儿。” “呵呵。”柳玉儿接连冷笑,“你就是他的一条狗,狗怎么敢咬主人了?也是,是我蠢,将希望寄托在一条狗身上。” 刀疤脸面色痛苦,许久后,刀疤脸为柳玉儿倒了一杯花茶,“玉儿,咱们好好过日子,忘记那些恩怨好吗?” 柳玉儿挥手就将那青瓷杯打翻在地,瓷片四飞,刀疤脸急忙将柳玉儿护在身后。 柳玉儿看着刀疤的动作一顿,但转瞬就挥掉桌面上所有茶具,声嘶力竭喊道:“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你滚!你滚!” 刀疤脸呆呆护在柳玉儿身前,直到四周,所有的瓷片不再飞扬,刀疤脸才木然的出了屋。 守在门前的丫鬟们看着刀疤脸骇人的表情,个个缩着脖子,也不知道她们家夫人怎么做到对大当家发火的,她就不怕吗? “将屋内的茶具都换了。”刀疤脸扔下一句话,便径直离开了。 直到刀疤脸的背影消失,沈柠柠这才抬起头,一脸的惶恐不安,对着身边的小丫鬟道,“姐姐,大当家以前就认识咱们夫人?” “夫人和大当家是青梅竹马。”小丫鬟轻点头,“所以说,你只要能得夫人青眼,相当于入了大当家的眼。” “姐姐说的是。”沈柠柠一脸赞同,随后问道:“那夫人那腿?” 那丫鬟脸色一僵,道,“不该问的你别问,你当你的小命值几个钱。” 沈柠柠将寨子里土匪配置和布防探查清清楚楚后,便离开带着吴金宝和孙宏离开了黑云寨。 在赶回和旧部集合的路上,三人谁也没敢多说话,专注四周的动静,毕竟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这会儿安全地进了集合地坐下,孙宏看看吴金宝,这位牙齿上还挂着菜叶子,还在那乐呵呵。 孙宏沉下脸,说,“土匪的饭你也敢吃?怎么少吃了这一顿你就能饿死?” 山洞中的旧部:“……” 不是去刺探情报吗?怎么还扯上吃饭了? 吴金宝撇了一撇嘴,说“可我也没白吃饭,我打探到不少消息。” 孙宏面色缓和少许,道,“说说。” 他这些应该算是有用的消息吧!吴金宝小声道,“土匪窝里做饭的是以前在醉春楼里当过厨,他做的肉包子不错,。” 眼见着这两位又要吵起来,沈柠柠这时道,“醉春轩?厨房有几个厨子,可有人监守?” 一说到黑云寨的厨子,吴金宝就来精神了,“有五个厨子,一个胖的管其它四个瘦的,我怀疑是胖了那个压榨瘦的……” 孙宏踩了吴金宝一脚,“你闭嘴,让你探查匪寇情况,你去了解别人的八卦?” 沈柠柠相信,再让吴金宝说一句话,这二位绝对能打起来。 沈柠柠拿出地图,将自己探查的都做上了标记,给旧部们讲黑云寨现在的情况,“黑云寨这些匪寇有近六百人之多,内部纪律虽不比不正规军,但操练和作战风格都于正规军颇有雷同。” 一时间众人对黑云寨的土匪重视起来。 沈柠柠指着地图上标红的路线,道,“每个人都记下这条路线,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便是黑云寨大当家的阁楼,二楼的那个女人尽量留活口。” 孙宏看到那张地图,有些惊讶,“柠姐儿,你去那匪首的老窝了?” “不进他的老窝,我怎么会知道这些情报?”沈柠柠笑了笑,“接下来我们就等,好好等一等。” 京师白虎营校统帅营帐中,萧凌明坐在上首,左右各坐着京师白虎营的将领。 众人商讨过半时,有人步伐急匆匆地才赶来。 来人长高九尺,一张四方脸,见了萧凌明忙拱手行礼道,“臣白虎营统帅,高勇见过明王。” 萧凌明冷眸看着这人,迟迟不点头,反而问道,“本王来白虎营,第一时间为何没见到高统领?” “臣不在营中,”高勇头更是低了几分,道,“臣家中出事,幼子不慎落水。” 副统领许鲁清忙站出来道,为白勇说话道:“是臣的过错,高统领家中出事,是臣忘记将此事,禀明王爷。” 萧凌明眉心一拧,“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擅离职守,杖三十。” 高勇面上一颤,叩首道,“臣知错,但如今剿匪在即,他日剿匪归来之日,臣只去领三十军棍。” 萧凌明摆了摆手,这事就算翻过。 但守在萧凌明身边的刘顺,余光却不时地打量高勇的方向。 高勇警觉地抬眸,对上刘顺的打量,嘴角扬起的笑僵硬又难看。 刘顺点了点头,算是一个回礼。 “对于黑云寨剿匪一事,众将士什么想法?”萧凌明冷声问众人道。 一时间营帐内众说纷纭,萧凌明靠着椅背看着所有人。 “黑云寨的地势,突袭最为合适,若直面攻击上山,对于我们颇为不利。” “可从北边攻,北边山脉……” “可从北边佯攻,但主力放在南边,给那帮匪寇来个出其不意。” 白虎将兵讨论的激烈,这会儿萧凌明用端起茶水品起了茶,蓦然一副世外之人的样子。 高勇不禁蹙眉,便说道,“王爷,你认为这匪应当怎么剿?” 萧凌明放下茶盏,看了一眼高勇,“本王跟高统领的想法一样。” 刚才他可是什么话也没说,王爷这是什么意思?高勇一愣,随后说出自己想法,“王爷可带大部队全副武装伴攻,臣带小部队轻武一阵,走小路突袭,这样就能给那帮匪寇来个,意想不到的突袭。” 虽然冒险,但这样却是一个有很大胜算的计划。 萧凌明点了点头,问道:“白虎营步兵多少?骑兵多少?” 高统领立刻道,“白虎营有一千三百兵卒,步兵六百人,骑马四百人,还有新兵三百人。” 萧凌明又浅呷一口茶,“去集合所有人。” 高勇眉心一跳,集合人?王爷这是要开拔黑云寨?高勇急道,“王爷,黑云寨易守难攻,寨内土匪更是凶猛异常,王爷贸然开拔黑云寨怕是不妥。” 萧凌明不说话,扫视营帐内众人,最终落在许鲁清身上,萧凌明问,“你和高统领想法一样?” 许鲁清摇摆不定,当视线对上自家统领时,便坚定想法,“王爷,臣跟统领想法一样,还望王爷三思。” 萧凌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冷声道,“一盏茶后开拔黑云寨,延误军机者,军法处置。” 高勇急道,“还请王爷三思。” 随即满营帐的将士悉数跪下请求萧凌明道。 萧凌明冷睨营中众人,沉声道:“拖出去军法处置。” 高勇闻声抬头,对上萧凌明满目冷戾,不由打了个寒颤,高勇道,“如今剿匪在急,贸然处置将领,对王爷在军中威信有碍,还请王爷原谅臣等这次。” 萧凌明微微皱眉,便不再说话。 谁也没想到,早朝建隆帝才决定让萧凌明去剿匪,下午萧凌明就开拔带白虎营的人去往黑云寨。 第78章 不平静的风雨夜 黑沉沉的天色伴随着狂风骤雨,偶尔有响雷炸开了天际,像是要将这天压下来一般。 沈柠柠一行人淋着雨,隐在黑云寨南边的高墙附近,这些旧部们或躲在巨石后,或藏在树木四周等待着时机。 “柠姐儿,我们还要等多久?”跟在沈柠柠身边的吴金宝小声的问道。 沈柠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始终目光灼灼地盯着高墙上巡逻的土匪,小声回道,“再等等。” 随着雨越下越大,所有人都变得越来越急躁,但因着信任,没有任何一个人擅自行动,他们只是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动也不动地等着。 直到高墙上那群土匪换防的间隙,沈柠柠迅速扔出飞虎爪,“跟我走!进寨!” 吴金宝眼疾手快紧跟沈柠柠的步伐,随后的人没有任何犹豫,顺着几十要飞虎爪入高墙。 高墙上换防的土匪惊觉这一突变,刚张着嘴,但声音还没叫出声,利刃就刺破了那土匪的喉管,喷溅出来的血,到了地面上混着雨水越来越淡。 “按计划行事,所有人,不可恋战。”沈柠柠声音很轻,但这八十五个人都听见了,也听出了不容置疑。 将黑云寨内部布防图记在心中的旧部们,按着早先的安排,去往各自的地点执行斩杀土匪的任务。 沈柠柠则带着十个成阳侯旧部,前往黑云寨土匪最爱聚集的地方——饭堂大厅,这帮子土匪最喜欢夜幕降临之际,在饭堂大厅吃着酒,配着肉,说着浑话。 还没进入那饭堂大厅,从里面便传来哀嚎声,混合着雨声这瓢泼大雨声,如鬼泣般。 大厅的门被推开的瞬间,屋内的哀嚎声更大了,随即所有土匪视线聚集在沈柠柠一身上,顿时土匪们心生警惕,这群人是生面孔。这时离沈柠柠最近的土匪便冲了过来,砍死一个又冲上来一个的土匪。 热血溅在沈柠柠脸上,面前出现一个孩子惊恐的面貌,沈柠柠只有一瞬间的迟疑,可就是那么一瞬间的迟疑,这个看起来跟她弟弟般一样的孩子就举起了大刀,向着沈柠柠的脑袋挥舞而来。 “柠姐儿。”孙宏抄起土匪放在桌子上的弯刀丢了出去,扎进了那孩子的心窝。 满脸不可置信的小土匪,便倒在地上了。 而就在此时,那群土匪才发现孙宏是内鬼,他们这穿肠的痛都是厨房这瘦子造成的,一时间孙宏四周围满了拔刀向他的土匪们。 孙宏双拳高举做好反击准备,余光不断关注沈柠柠带来的那十个袍泽,来不及了!他身边的土匪太多,今天他终究是要交代在这里了,这就是他的夙命! 孙宏面上的苦笑,让沈柠柠心下一紧,沈柠柠高举药瓶,“我们是明王爷亲兵,特为众位好汉送铸生肌的解药,明王爷许诺,自愿归降者既往不咎。” 言毕后,土匪们面面相觑。 这时一土匪跳出来喊道,“你说你拿的是解药就是解药了?老子从来没听说过铸生肌有解药。” 土匪们就躁动起来,随后抽刀不断向沈柠柠聚拢。 “你没听说过,就代表没有?”沈柠柠冷笑,随即从药瓶中倒出一粒白色药丸,“你们身上都中有铸生肌的毒,可有人要试这解毒真假?” 土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越是做打家劫舍的人,越是怕死,谁也不愿为他人,做这个试药人。 土匪的最后面有一个胖子迟疑片刻,便挤过人群,站了出来,大声道:“我来,我相信明王,我做梦都想要回我的醉春楼,继续做我的大厨,这黑云寨我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沈柠柠挑了挑眉,将白色药丸倒给那胖大厨。 胖大厨接过药丸颤抖着手,迟迟没接药丸送进嘴中,小声道,“大人,我叫林易牙,家住城南大立门,我没杀过人,我是被他们掳上山的,求大人救救我。” 沈柠柠点了点头,看着他手中的药丸。 林易牙一闭眼就将那药丸吞了下去,苦大仇深的表情,仿佛吃的是另一种毒药。 “林胖子如何?”心急的土匪问林易牙道。 林易牙等了许久,没等到预料中的撕心裂肺的痛,表情逐渐放松下来。 这时旁边的土匪一刀砍在林易牙的手臂上,痛得林易牙跳起脚‘哇哇’叫。 沈柠柠的剑光闪过,只留下一片残影。 砍伤林易牙的土匪半肢胳膊断这时已掉在地上,顷刻间那土匪就晕倒在地。 “中了铸肌丸的人,一旦失血便会晕迷不醒。”沈柠柠冷声道,“如今还有谁不相信这是解药?” 土匪们看着还在跳脚的林易牙,心中便有了决断,林易牙身上也被大当家得下了铸生肌,如今林易牙身上有伤,但人却没有晕倒,看来那白药丸就是解药不假。 “明王有令,主动投降者赏解药,既往不咎。”沈柠柠沉声道,“斩匪首者赏食邑一千八百户,黄金三百斤。” 此话一出,满室窸窸碎碎的声音。 以利驱之,则无往而不利,对于被人控制的土匪而言,沈柠柠的建议是诱人的,既能得解药,又能得赏赐,这何乐而不为! 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有土匪从沈柠柠手中接过白色药丸,手持弯刀的出了厅堂。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土匪们,一窝蜂地跟了出去。 只剩下十几个土匪迟疑的拿着药丸,久久没有服下。 沈柠柠看了一眼这十几个土匪,提剑示意孙宏等人,杀。 长剑发出的沉闷的声响,在与弯刀交刃的几个来回会,厅堂内回归安静。 瑟瑟发抖的林易牙缩着胖身子,看着沈柠柠提着带血的长剑走来,忙磕头求饶,“大人,我真没杀过人,我就是个厨子。” “阁楼上的那个女人,你可知晓?”沈柠柠根本不知道,她现在的眼神都透着股决绝的肃杀。 林易牙吓得要死,说话都不连续了,“那,那个夫人,就是那个夫人,大当家的,不是那个匪首才没杀我的,那个女人她有病,活不久,大当家的为了给她续命,不断地从天南海北寻找能救那位夫人的方法。” \b\b\b\b\b\b\b\b 第79章 所谓善恶定义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的雨点,密集地砸在沈柠柠的脸上,沈柠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视线也清明了几分。 灯火通明的阁楼前,那些个杀红眼的土匪们,正在围杀那个刀疤脸的匪首和他的亲随,刀疤脸的匪首们明显技高一筹,但是面对数量庞大的土匪们,一时间,两帮人难分伯仲。 “不论最终是谁赢,一个不留。”沈柠柠清冷的声传入随行的旧部耳中。 旧部中有人犹豫道,“可他们归顺了,投降了。” 沈柠柠手持在腰上佩剑上,回头看着那满身是血的旧部,“从他们做土匪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不能被原谅,你们若原谅了他们,给了他们活路的机会,那曾经死在他们刀下的生命,又找谁说理!” 沈柠柠那双清冷的墨眸,此时只剩下说不出的冷戾威严。 这种气场,让旧部们感觉似曾相识,那种杀心大起,从来没有半分犹豫,不论是敌人还是大燕人,但凡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他们的主子根本不与人讲什么改过自新。 因为在他们主子那里,就没有改过自新这个词。 错了,便是错了。 你既然践踏了别人的生命,和该以命抵命,这才是最公平的等价惩罚。 那旧部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睛有些发胀,他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会有这样的感觉,主子早都不在了,这样的话,会让他想起主子。 沈柠柠没时间理会,旧部们现在的心情,沈柠柠从阁楼后窗,翻身进了阁楼。 与阁楼外不同,阁楼内一片安静,仿佛时间静置了一般。 柳玉儿杏眸微阖,倚坐在榻上,一副岁风静好的模样。 只有守在她身边的那个小丫鬟,胆战心惊地抱着匕首对着来人沈柠柠,小丫鬟威胁道,“大胆贼人,我有刀,你要敢上前一步,我就,我就捅死你。” 看着拿刀都发抖的小丫鬟,沈柠柠不由轻笑一声,打趣道:“姐姐,三顺必无恶意。” 这唇红齿白的小生是满脸麻三顺?小丫鬟呆愣片刻定在原处。 沈柠柠眼疾手快,一个错身,就将小丫鬟手中刀夺了过来,沈柠柠道,“刀剑无眼,这匕首还是三顺为姐姐保管的好。” 小丫鬟又气又恼,但忠心的小丫鬟将身子还是挡在柳玉儿面前,试图以身护主。 “三顺?”轻柔的声音从丫鬟身后传来。 沈柠柠对着柳玉儿点了点头,将阖紧的窗微开一条缝,“那人在为你拼一条活路啊。” 此时沉闷的厮杀声,刀剑碰撞的铮鸣声,尖锐的叫喊声不断交织传入这平静的阁楼中。 原来平静的柳玉儿这时面上多了几分意动,柳玉儿道,“我从未逼他,他是心甘情愿的。” 沈柠柠嗤笑,“也是,他这样的人手染鲜血,是不值得被夫人记在心上。” 柳玉儿沉默了良久,随后道,“你到底是何人?” 沈柠柠浅笑看着柳玉儿,反而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手上的梅花烙印是怎么回事?”沈柠柠坐在柳玉儿对面的椅子上。 柳玉儿抬起手看着那梅花烙印,媚眼中尽是悲凉,柳玉儿冷笑一声后,道,“身份,可悲又可耻的身份象征。”柳玉儿放下手,话锋一转,“我已回答你一个问题,同样,告诉我,你是谁?你来黑云寨是为了什么?” 倒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沈柠柠不由轻笑道,“这可是两个问道,不过无妨,我向来对女子宽容。”沈柠柠将药瓶拿出来,“这是明王的人,奉命来给黑云寨的人送药。” 柳玉儿柳眉一拧,“明王要来剿匪还是想收编黑云寨?” “这是另一个问题了,夫人。”沈柠柠抬眼对上柳玉儿娇美面容,沈柠柠一笑,问道:“所有手背上带梅花烙印的人都是温朝易的人?” 柳玉儿点了点头,急道,“我已回答你的问题,现在就应该告诉我了,明王可是要将黑云寨的土匪赶尽杀绝?” “夫人大可放心,王爷不会滥伤无辜。”沈柠柠说,“夫人是被黑云寨大当家被逼上山,夫人是无辜之人,可放心下山。” 柳玉儿听到沈柠柠的话,那双涟漪不断的媚眼,逐渐失了光彩,嘴里不断喃喃道,“他也会死,他怎么能死。” “黑云寨大当家无恶不作,人人得而诛之,他怎么就不应该死了?”沈柠柠反而对柳玉儿道。 柳玉儿猛然抬起头,这时沈柠柠才发现,柳玉儿面颊上布满泪水。 不同于当初楚楚可怜乞求萧凌明让她入府时的虚情假意的眼泪,现在的柳玉儿哭得虽然狼狈了几分,但却有了真情实感。 “他都是为了我,为了我,应该死的是我,我早就应该死了,是我害了他。”柳玉儿腿不能动,但身子已探出了软榻,“求求大人,放过他,我愿用我的命来换阿瑞。” 沈柠柠冷笑着看着柳玉儿,“你本就活不成时间,用你的命换那匪首的命,倒是夫人会打算啊!” 柳玉儿对上沈柠柠的墨眸,感觉自己内心的想法被人扒光了一样。 柳玉儿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但她的杀母之仇还没有报,她恨,她怒,但柳玉儿却无可奈何,她没有能力去向那人报仇,而唯一能帮她的阿瑞,却忠心于那人。 可如果她死了,柳玉儿想,如果她是为救阿瑞而死,阿瑞会怎么样?阿瑞会将她的死,算在谁的头上,会不会,会不会阿瑞会为她,向那人报仇。 “大人,这世间女子活着本就艰难,还求大人怜悯我这可怜的妇人。”柳玉儿乞求着。 沈柠柠眸光微闪,随后道:“夫人想要我做什么?” 柳玉儿抹了下眼泪,“大人,阿瑞不应该死,这黑云寨烧杀抢掠的钱财也不是进阿瑞的钱袋子,小妇愿为阿瑞赎罪,助大人将幕后之人绳之以法。” 倒是个聪明的,一条路不通,换一条路,也要将害自己的人,置之死地,沈柠柠赞许道,“可,王爷向来秉公办案,夫人有冤,我必当竭尽全力帮夫人。” 第80章 用死来做赌注的断腿女人 阁楼下的兵刃碰撞的铮鸣声越来越大,沈柠柠蹙着眉,将窗牖推开,原本只有匪首们和反水的土匪交战,此时一帮黑衣人也加入了鏊战帮匪首们。 反水的土匪们眼见打不过,节节败退了下来,就有土匪开始求饶。 “大当家的饶命,我们都是被逼的,是明王的人,是他们逼我们的。” 反水的土匪中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一句,紧跟着,这话仿佛成了一句口号,被其它反水的土匪喊了出来。 他们扑通地跪下,磕头求饶, 然而匪首和黑衣人对视一眼,谁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 沈柠柠冷笑一声,便收回视线,对着隐在不远处的旧部们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是轻举妄动。 “大人?”沈柠柠身后传来柳玉儿轻柔的嗓音。 沈柠柠轻阖上窗牖,转身浅笑看着柳玉儿,“夫人,咱们该走了。” 对于窗外那些土匪的求饶,柳玉儿是听到的,面色纠结的柳玉儿问沈柠柠道,“大人是要带小妇去明王府?” 沈柠柠没有说话,只是将柳玉儿的披风披在她身上。 这时房门就被人从外面踢开了,来人正是拿着双戟的阿瑞,他满脸怒容地看着动作亲昵的两人。 沈柠柠反而不急不缓地将柳玉儿的披风系好,温声道,“看来,咱们不好走了啊!” “你要和这个小白脸走?”阿瑞举着双戟,直逼沈柠柠。 眼看着阿瑞的双戟就要伤到沈柠柠,柳玉儿急道,“阿瑞,住手。” 玉儿为了一个小白脸在吼他,玉儿竟然这般在乎这小白脸,阿瑞握着双戟的手更紧了,腕上用上,双戟直向沈柠柠刺来。 沈柠柠翻身轻巧躲过双戟,随即一回马枪刀鞘直抵阿瑞脖颈。 “大人,你说过,你会饶了阿瑞一命。”柳玉儿匍匐在地,拖着身子往阿瑞身边爬。 阿瑞根本不顾架在脖颈的刀鞘,就想往柳玉儿身边去,他见不得他捧在手心的人受一点伤,沈柠柠没想到阿瑞会如此不管不顾,纵然收起刀鞘,若这是开鞘的刀,沈柠柠想,以刚才阿瑞的动作,这会阿瑞应该都血溅当场了。 阿瑞动作迅速地将柳玉儿抱在怀中,明明阿瑞长了张可怖的脸,却极尽温柔的语气,轻声安抚柳玉儿,“玉儿,为夫没事,为夫答应过你要护你一生,怎么会有事。” 看着相拥在一起的阿瑞和柳玉儿,沈柠柠轻叹一口气。 明明是杀人如麻的一个匪首,却将自己的柔情倾尽给柳玉儿。 “阿瑞,我是自愿跟这位大人走的,这位大人是明王的人,他答应我,只要我跟他走,你做过的事,他们都会既往不咎,还会帮我母亲报仇。”柳玉儿伏在阿瑞耳边,轻声道,“阿瑞,我不想让你为难,你忠于那人,对那人你下不了手,可那人杀了我母亲,他杀了我母亲啊!” 柳玉儿的泪水滴在阿瑞的手背上,颗颗炙热,柳玉儿依旧温声道,“我已经没几日好活了,我只想杀我母亲的人,能血债血偿。” 阿瑞只是紧紧地抱着柳玉儿,他什么也做不了。 “阿瑞,放我走吧.”柳玉儿声音很轻,“我求求你了,去过你应该过的日子,不要在为他做事了……” 柳玉儿声音戛然而止,猛地抱住阿瑞,三支羽箭此时全部刺入柳玉儿的背心,伏在阿瑞肩头的柳玉儿,热血不断从嘴中涌出,阿瑞呆愣住了片刻,直到柳玉儿温热的血将他拉回现实,“玉儿,玉儿,你怎么了……” 柳玉儿笑得牵强,嘴一张一启,声音微弱,“阿瑞,阿……” 沈柠柠拉了拉阿瑞的肩膀,“她是为你死的,你还在为那人瞒着吗?” 阿瑞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一样,木然地抱着柳玉儿。 对于接到主人命令的黑衣人而言,若有叛变者格杀勿论。 已经让阿瑞发现他们杀意,就没有必要在隐藏,一时间隐在暗处的黑衣人悉数出现。 沈柠柠心下凛然,提剑的手更是紧了几分,她护自己固然可以,但余光看着这匪首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不由得就烦躁起来。 “你女人死了,不想着为你女人报仇,在这做深情给谁看?”沈柠柠怒吼道。 阿瑞怔愣住了,随后眼泪就掉了下来。 沈柠柠看到阿瑞这样,更头疼了,也没准备再劝阿瑞了,这种人劝了有用吗? 沈柠柠就像是地狱里复苏的恶魔一般,决绝地对黑衣人下死手,她这条命可是自己的,她可没权力决定生死。 沈柠柠的脸上,身上的鲜血沾染的越来越多,身上的气力越来越小,这具身体不是从小习武,终究是弱了点。 当吴金宝带着人赶来时,这间屋里已被血染红,而沈柠柠则守在那匪头身边,保护匪头的安全。 吴金宝怒从心中来,这匪首长成这个鬼样,还要他家柠姐儿来保护?这还算什么匪首? 看着吴金宝他们都赶来了,沈柠柠心下松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对阿瑞说道,“柳玉儿做你的女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她死了,你只会为他落泪。” 阿瑞双目赤红地怒瞪沈柠柠,但随即眸光黯淡下来,玉儿是为他死的…… “若有人毁我挚爱,我必废他未来,无论这人是谁。”沈柠柠看着阿瑞,坚定的说道。 阿瑞还没反应过来,沈柠柠就反手就将一支飞向阿瑞的羽箭砍断,“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再跟你废话了,你若不救自己,这世间再无人能救你。” “轰隆”一声爆炸声,传入屋内,但屋内打斗的人谁也没有停止厮杀的动作,你想停下来搞明白这是什么怎么回事?那黑衣人会给你机会吗? 不会,谁都想置对方于死地,谁的命这会儿都在别人的刀下。 沈柠柠越打越退守到窗牖那,远远看见黑云寨北边的山门已被炸开,火光四海,虽然是这样的雨夜,也难掩那漫天的火光。 沈柠柠狡黠的眸光闪动,便高喊道一声,“明王殿下来了。” 第81章 来生也只能是我的妻 寨门前,火把昏暗的光照在凉冷的铠甲上,进入黑云寨的将士们,没有在黑云寨内见到任何土匪,更没有等来刀剑相见的厮杀。 自从他们开拔进入黑云寨的地界后,这一路都是畅通无阻的,没有受到阻碍,高勇就心中犯嘀咕,“王爷,这会不会是个陷阱?”高勇低声跟萧凌明说道。 明明黑云寨内,烛火通明,但却闻不到任何人的声响,唯有那雨打房檐的声音,在啪啪地回应着众人的好奇。 “统领,你看。”高勇身边的兵卒,指着远处雨幕中向他们跑来的一群壮汉,小声道。 果然这是黑云寨土匪的计谋——请君入瓮! 高勇急忙让弓箭手上前,摆出箭阵。 这时萧凌明却说,“放下弓箭,让他们过来。” 一时间弓箭手左右为难,王爷的命令和高统领的命令相悖,这,他们应该听谁的啊? “听王爷的。”高勇心下有气,说话都带着火气。 远远看着严阵以待的弓箭兵们放下弓箭,吴金宝等人才重新抬脚,向萧凌明迎了过来。 “王爷。”隔着五六丈远的距离,就向萧凌明挥手道,表明身份,“王爷,我是吴金宝,成阳侯府的人。” 萧凌明蹙紧眉,等到吴金宝等人跑到萧凌明跟前,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郁,吴金宝等人虽然身上穿的都是玄服,看来出颜色,但他们站定的地方,雨水化开了一片猩红。 “这是怎么回事?”萧凌明看了一眼,问吴金宝道。 吴金宝笑呵呵道,“我们把黑云寨的土匪都剿了。” 说的就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萧凌明看了一眼吴金宝,“让你们剿匪可是国公爷的意思?” “国公爷军务繁忙,尚不知晓此事。”孙宏急忙上前一步,生怕吴金宝说了不应该说的话,“我们听闻黑云寨匪患猖獗,导致上京城民不聊生,身为成阳侯府的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大燕的人,受着匪患的苦难。” 萧凌明轻点头道,“这么短时间内,你们是如何得知黑云寨匪患的事?” 吴金宝忙说,“劫杀谢得意的那个土匪是我们救的,那土匪是个贪生怕死的,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什么都说得。” “身为成阳侯府的人,断然不会拿成阳侯府的声誉做筏子。”孙宏补充道。 萧凌明冷眸扫过孙宏等人,最终落在高勇身上,“去查查。” 高勇心领神会,便带着兵卒们,有条不紊地进入黑云寨,是探查成阳侯众人所讲的话的真实性。 寨门前,白虎营的火把蜿蜒成龙,沈柠柠睨了一眼那地方,便轻阖上窗,随后沈柠柠便跟阿瑞说,“你是准备一直抱着柳玉儿的尸体?好让她无法入土为安?” 阿瑞抬起头看着沈柠柠。 沈柠柠没有心悦之人,不懂心悦之人死在自己怀中是怎么样的心情。 沈柠柠想,也许就跟她亲眼看见,忽烈寒将她父亲的头颅高挂阵前叫嚣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死也不能安宁,是一样的心情吧。 “她到死都想为她母亲报仇,你既然不愿为她报仇,就为她做最后一件事,将她葬在她母亲身边。”沈柠柠说,“希望来生,她不要遇见你。” “不,不可以,我的玉儿。”阿瑞怒吼道,“来生也只能是我的妻。” “呵呵”沈柠柠冷笑后,极尽可怜的目光,看着这个自欺欺人的男人,“她身上被下了毒,腿也断了,疼爱她的母亲也没了,而你却始终愚忠于那个人,那个亲手毁了柳玉儿的人。” “你也许觉得,你救了柳玉儿一命,没有让柳玉儿死,就是爱柳玉儿。可你有问过柳玉儿,她真的就愿意,这样痛苦地活着吗?”沈柠柠冷声说,“那三发箭明明是向你来的,明明柳玉儿有足够的时间,只要推开你,她就不用死,可柳玉儿却没有这样做。”沈柠柠冷哼一声,“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柳玉儿为什么要这样做?” 看着阿瑞无声的泪水,沈柠柠还是说出那句话,“柳玉儿,她根本就不想活,她对你早已绝望了,她试图用死,换你为他报仇。” 阿瑞身子一顿,随后喷出一口血,几滴血滴在柳玉儿红衣上,阿瑞却痴笑了起来,“我错了,玉儿,为夫错了。” 看着这个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土匪头子,沈柠柠只觉得悲凉,“既然你对那人,下不了手,就告诉我,是谁杀了柳玉儿的母亲?我替她报这个仇。” 阿瑞笑得可怖,“玉儿是我的妻,她的仇只有我来报,玉儿想要的,阿瑞都会给。” 沈柠柠长叹一口气,“你要报仇,我不阻止你,但有事,我想告诉你,柳玉儿为了给你求一条活路,自愿跟我走,你的命是柳玉儿用她的命换来的,若你还没报仇成功就死了,我想柳玉儿应该会伤心。” 阿瑞的泪水又掉了下来。 “柳玉儿告诉我,黑云寨是你主子敛财的工具,他想用黑云寨做什么,你可知道?”沈柠柠问。 “玉儿说错了,这里不光是他敛财的地方,更是为他养私兵的地方。”阿瑞满是伤痕的手,轻抚着柳玉儿鬓角的青丝,“他想要做什么,我不知道,但一月前,他说想将寨内的人扩充到一千人。” 沈柠柠呆愣片刻,随后问道,“那胡大学士家五公子和谢得意满门的命,可是你家主子下的命令?” 阿瑞摇头道,“这些我不知道,这都是老二在管这事。” “可是黑云寨二当家?”沈柠柠问。 “他虽名义上是黑云寨的二当家,但却是实际掌握黑云寨的人,老二也是那人的亲随,黑云寨很多事情,他也只会让老二去办。”阿瑞说。 亲随?沈柠柠问阿瑞道,“那人叫什么?” “都叫他老二,这么些年了,早已忘记住他原来的名字了,他左手背上有刀伤,是他冒犯我的玉儿,我砍的。”阿瑞又开始轻拭柳玉儿嘴角的血渍。 “老二那人睚眦必报……”阿瑞突然停止说话,随后急道,“我不能死在这,我还没给我的玉儿报仇,我要离开。” 看着阿瑞面上的慌乱,沈柠柠脸色一变,拔刀挡住阿瑞的去路,“你不能走。” “你从来就没想过要让我走,只是在套我的话对吧。”阿瑞面无表情地说,“可如果你不放我和玉儿走,明年的今日也会是你的忌日。”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82章 黑云寨土匪的后手 沈柠柠神色冷漠,长剑直抵阿瑞脖颈,血顺着刀刃流下。 “他们在黑云寨安放了火药,若现在不走,谁也走不成了。”阿瑞说。 沈柠柠怔愣住了,阿瑞反身一转,逃离直抵自己脖颈上的长剑,径直往床榻边跑,须臾间,床榻后开了一道缝,阿瑞抱着柳玉儿就闪进去了。 沈柠柠沉思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打开窗户就跳了下去。 匪首知道关于黑云寨的事情太多,黑衣人接到的命令应该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才对。 难怪一句‘明王爷来了’难道真的能将黑衣人吓走?而且那些黑衣人走得过于干脆。 沈柠柠想着就朝寨门前的飞奔而去。 “吴金宝,孙宏。” 被突然点到名的两人先是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来的人是谁。 先反应过来的吴金宝迎了上来,“柠姐儿,怎么了?” “立刻集合咱们的人,即刻离开黑云寨。”沈柠柠沉声道。 吴金宝和孙宏得了命令就一左一右地召集旧部集合。 沈柠柠看着他们的身影,忧愁这会爬上了眉头。 沈柠柠捏了捏眉心,雨水过后,山土松软,黑云寨的火药一爆炸,就会造成山体滑坡,现在他们跑,还来得及吗? “柠姐儿?”萧凌明站在沈柠柠身后。 沈柠柠行礼道,“王爷金安!” 萧凌明打量着眼前人,是沈柠柠不假,可柠姐儿怎么在这? “王爷,臣女听闻黑云寨土匪横行,便想效仿家父为大燕出绵薄之力。”沈柠柠说,“没成臣女时运极佳,机缘巧合下这些土匪悉数被成阳府旧部清剿干净。” 萧凌明没说话,看着沈柠柠。 “如今虽剿匪已除,但臣女刚才得知,黑云寨内存有火药,火药的分量足够炸毁整个黑云寨。”沈柠柠说。 萧凌明挑了挑眉,“那些火药,本王会派人寻出来。” 沈柠柠蹙眉,“今夜在王爷来之前,除了黑云寨的土匪和臣女带来的成阳侯旧部以外,还有第三批,身手了得的黑衣人在黑云寨中,臣女探查过那些黑衣,皆为无舌之人,都为豢养的死士,这些人应是和黑云寨有莫大的关系。” 萧凌明看了一眼沈柠柠,“柠姐儿的意思是?” “虽然黑云寨的土匪除匪首外,应数尽剿,但黑云寨内还隐藏有第三批人,这些人极有可能会利用那批火药炸毁黑云寨。”沈柠柠说。 萧凌明眸光暗下来,“本王已知晓,柠姐儿可以带着你的人离开了。” 沈柠柠一顿,抬头看着萧凌明,雨水从他刀削般的面庞滑下,他必没有对自己和带来的京师白虎营的人做出安排,沈柠柠迟疑地问,“王爷可是准备留下来?” 萧凌明浅笑回应沈柠柠,并没有说话。 沈柠柠有几分着急,“黑云寨南边山脉,密林丛生,山腰处有几处山洞,还请王爷到此避难。” 萧凌明摇头,径直又向京师白虎营的兵卒那边走去。 看着萧凌明的背影,沈柠柠想,萧凌明早上领了圣旨来剿匪,下午就带着京师白虎营的将士开拔黑云寨,他应该是发现黑云寨的不同之处。 这个能洞察朝廷的剿匪动向的黑云寨是有古怪,所以萧凌明才会当日开拔剿匪,是为了给黑云寨打个措手不及。 这样长了七窍玲珑心的人,还需要她担心吗?那个天潢贵胄的皇家人,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她还是去担心自己这些旧部们。 “柠姐儿,这六个人怎么办?”其中四个是被掳上山的姑娘,一个是跟着沈柠柠跑出来的小丫鬟,一个是林易牙。 沈柠柠瞥了这六人一眼,才对吴金宝道,“带上。” 南边山脉山石众多,虽不易引起泥石流,但一旦山石滑落,也不比走北边山脉好到哪去! “前面就是山洞,你们先行进去躲蔽,若过了两个时辰,黑云寨那边无异恙,你们再行离开。”沈柠柠对众人道。 一直跟在沈柠柠身边的小丫鬟,急忙拉住想要离开的沈柠柠,“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沈柠柠笑了笑,“姐姐放心,这些人都不是坏人,姐姐可以放心跟着他们。” 那小丫鬟攥紧沈柠柠的胳膊,“你,你可是要回黑云寨?” 沈柠柠点了点头,道,“明王若出任何意外,早晚我们这些人都得死,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剿匪成功又如何?若建隆帝的嫡长子死在黑云寨,建隆帝会怎样?会迁怒,会追责,会将所有怒火发到成阳侯的旧部身上,萧凌明这个主子死在黑云寨,你们这些旧部凭什么还能好好活着? “你跟在柳夫人身边,可是有听过关于火药的事?”沈柠柠问小丫鬟。 小丫鬟想了想,便说道,“听大当家的曾与夫人提过,好像是在阁楼下面的密室里。” 沈柠柠默了半晌,说,“如何进入密室?” 小丫鬟摇了摇头,“夫人没问大当家的,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大当家的说了,点火药的人他自个也活不了。” 沈柠柠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这场雨直到现在也没有停歇的意思,看着下雨的阵势,似要把这天捅破了般,寨内积的水都快要盖过脚背了。 阁楼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地只闻雨打屋檐的‘滴哒’声。 沈柠柠进入阁楼厅堂时,除了那几具无头的尸体在那躺着,再无活人声息。 雨水的湿气混着浓郁的血腥味不断蔓延开来,沈柠柠似没有嗅觉般,一直在猛烈地吸着空气着的气味。 能将整座山炸毁的火药,一定数量可观,而火药具有浓烈的气味,这个气味犹如臭鸡蛋。 以阿瑞对柳玉儿的心疼程度,他能同意黑云寨二当家将火药安放在阁楼,但一定会让火药离柳玉儿卧房远之又远,不光是因为危险,更重要是味道难闻。 “吱呀”声传来,沈柠柠握在佩剑上的手紧了,看着烛光打在来人面容上,沈柠柠才松了一口气,“王爷,寨内土匪虽然尽数剿灭,但寨内还隐藏着另一批人,你怎么一个人?不带你的亲兵?” “他们的武艺都不如本王。”萧凌明淡淡地说。 沈柠柠挑了挑眉毛,这话她怎么接,你是王爷,你能任性,可你要是死了,咱们这些个在黑云寨的人,可都要得给你陪葬啊! “你的内心想法,都表现在脸上了。”萧凌明说,“不想本王冶你个失敬之罪,就收收你的表情。” 沈柠柠:“……” 这世间除了她奶和她姑,还能有第三人看出她内心想法? 第83章 他没有嗅觉 黑云寨的阁楼四周都挂着灯笼,将阁楼四周照得通亮,左边阁楼外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茉莉花,哪怕是下雨的深夜,这花的味道也馥郁不已。 “啊啾!”沈柠柠摸了摸不适的鼻子。 萧凌明将绵帕递上,“你去屋檐下,这里交给本王便好。” 沈柠柠接过绵帕,掩在鼻子上,“臣女没事,只是这花香味颇为怪异,王爷你没闻出来吗?” 萧凌明眸光一闪,“也许是土匪用尸体做的花肥腐败了?” 沈柠柠皱眉,尸体腐败散发的是恶臭味,但这味道更像类似于臭鸡蛋的味道,萧凌明不可能分辨不出来。 “本王可是说错了?”萧凌明扭头问沈柠柠。 沈柠柠摇头,“王爷说的是。”沈柠柠拿着锦帕说,“王爷这锦帕上的沉香味真好闻。” 萧凌明微愣,随即点了点头。 攥着锦帕的手紧了,沈柠柠心中大骇,萧凌明他味不出味道,难怪在这样奇异味道的环境中,他竟然丝毫没有反应。 没有注意脚下的沈柠柠下意识后退时,脚下被摆着满茉莉花的架子绊住,身体后倾,眼看着人就要砸向茉莉花中。 萧凌明急步上前抓住沈柠柠伸向上的手腕,但拉住沈柠柠后,萧凌明又骤然松开手。 沈柠柠不可置信的看着萧凌明,直到摔坐在地上时,沈柠柠还瞪大了眼睛看着萧凌明。 这位莫不是有大病?哪有救了人又将人扔出去的,你玩人了? 正在沈柠柠思忖萧凌明为何前后动作不一致时,地上的地雕轰隆开启一条长缝,那幽深的台阶赫然出现在沈柠柠面前,沈柠柠探了探头,又重新将绵帕掩在了鼻腔处,闻着这味,看来里面安放的就是火药。 突然间,密室内亮起一豆烛光,沈柠柠心下一颤,急忙拔出剑鞘,飞奔入密室。 因为这瓢泼的大雨,密室的空气除了浓臭味,还要夹带潮湿。 那人试着点几次火,火药的牵引线都是在半路就灭了,心有不甘的引火人,正准备对着火药包引线最头端点火,但此时沈柠柠的长剑已直指他的心腹。 若引火人现在反击还有一线生机,但那引火人好像不惧死亡一般,接着引燃火药包。 在火药包燃起点点火光时,沈柠柠的长剑已刺入引火人的心脏位置,还在心脏位置打了个圈。 引火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贯穿自己心脏处的长剑,又看了一眼那星星火光,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沈柠柠一脚踹开引火人,看着那星星火光吓了一跳,急忙牵手去按住火光,立刻从手指传到到掌心,直到蔓延至从身的灼痛。 随后赶来的萧凌明将茉莉花土悉数倒在火光上,直到这密室再无半点光亮。 “王爷,这里危险,你不应该下来。”沈柠柠沉声道,“还请王爷以自己安危为重。” 密室内,伸手不见五指,更别提能看见对方的脸。 “你的手怎么样?” 现在是问手的时候吗?沈柠柠劝道,“王爷……” “你的手怎么样?”萧凌明清冷的声音中隐隐带着几分焦躁,。 黑暗中,沈柠柠看不清萧凌明的表情,但听出了他在担心,沈柠柠道,“谢王爷关心,臣女无碍。” “跟本王出去!”萧凌明的声音中带着不可置疑。 他这是不信?沈柠柠无奈跟着萧凌明往密室外走,刚出了密室,萧凌明就道,“打开你的手。” 沈柠柠从善如流张开手掌,指腹和掌心处几处灼红,更多的是满手的手茧。 萧凌明无意识地拉起沈柠柠的手,呢喃道:“为什么你也会有,这么多茧,为什么?” 沈柠柠仰着头,看着失态的萧凌明,他眼底全是痛色,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但沈柠柠却感觉,她看见了另一个阿瑞。 “王爷?”沈柠柠轻声道,“练武的人手上都会有茧,这没什么的。” 沈柠柠的声音,让恍惚的萧凌明眸光渐扰,理智逐渐回归,萧凌明低头对上沈柠柠的面庞,骤然甩开他握着的手。 沈柠柠错愕地看着萧凌明,这又是在闹哪出?是嫌弃她手上沾了泥土,可这泥土也是王爷你倒的啊? 沈柠柠说,“今夜王爷情绪变化得比翻书还快,这都已经是第几次了?难怪是臣女的哪句话得罪了王爷?还请王爷明言,好让我有错改之。” 意识到自己一再失态的萧凌明,一言不发。 沈柠柠:??? 王爷这是怎么了? “王爷。”这时从雨幕中跑来四个白虎营的人。 萧凌明拧了拧眉,“何事?” “高统领,命属下等待来保护王爷安全。”京师白虎营许鲁清,躬身行礼道。 沈柠柠冷睨着许鲁清,过了这么长时间才派人过来保护王爷?你们这些人的心到底有多大啊? 萧凌明问道:“高勇人在何处?” 许鲁清回道,“统领正在核对黑云寨土匪数量。” 看着许鲁清离萧凌明越来越近,不知为何?沈柠柠心下慌乱了几分。 当许鲁清走到萧凌明左侧后半步位置,做足了侍卫应该的姿态。 沈柠柠怒喊道,“萧凌明。” 与此同时,许鲁清手中明晃的匕首同时靠近萧凌明的腹部。 闻声转头的萧凌明,眼睁睁看着许鲁清的双臂被砍断,喷溅出来的血,有几滴飞溅到萧凌明的面庞上,他精雕细磨的面庞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沈柠柠一脚踹开跪倒在萧凌明面前的许鲁清,沈柠柠急道,“王爷?你可有受伤?” 萧凌明嘴角轻微上扬,看着沈柠柠,“本王无碍!” 沈柠柠呼了一口气,明王爷没事就好,旧部们的脑袋保住了。 痛得呲牙乱叫的许鲁清看着二人,吼道,“杀了明王爷。” 凌空跃起的三人,挥动着手中的弯刀,沈柠柠沉眸,做好反击准备。 但还没等到沈柠柠动手,眨眼工夫,四周便围拢了萧凌明的亲兵。 “属下刘顺,见过王爷。”刘顺躬身看向萧凌明。 萧凌明冷声道,“留活口。” \u0001 第84章 大悲后,他失去了什么 沈柠柠手持长剑站在阁楼的台阶之上,偏头看着萧凌明。 就算刚才她没有救萧凌明,萧凌明的亲兵也有能力解决刺杀萧凌明的许鲁清,毕竟在这些亲兵中,沈柠柠看见了弓箭手。 沈柠柠笑了笑,但这些又跟她没关系,不论这些亲兵救主出现的时机是巧合?还是有预谋?这都跟沈柠柠这次剿匪没有什么关系! 此时,萧凌明因为沈柠柠长时间注视的目光,也偏过头对上沈柠柠的视线,这是双不同于沈柠柠年龄的一双沉眸。 沈柠柠标准的淑女笑回应萧凌明,“王爷,从黑云寨救出来的那五名女子,和那小丫鬟可以由臣女带走吗?” 萧凌明,“按照律法,本王是不能同意的。” 沈柠柠笑了笑,“法理不外乎人情,我替那些女子谢过王爷大恩。” 这世间对女子颇为苛刻,明明她们是被掳上山的女子,却要受到流言蜚语的伤害。 沈柠柠行了一礼。 看着穿男装行女子礼的沈柠柠,萧凌明问,“柠姐儿可要随京师白虎营一起归京?” “王爷出京是为了剿匪,而臣女出京只为游玩。”沈柠柠道,“王爷既要剿匪有功之臣归京,还请王爷带成阳侯旧部一起归京。” 这一夜的雨终于在晨光微熹的时候停止了,沈柠柠抬手挡了挡阳光,透过手指的缝隙看了看了旭日东升。 薄光打在沈柠柠苍白的容颜上,平添几分暖色,萧凌明有些恍神,沈柠柠只是为了她表姐,才为成阳侯旧部步步为营,谋划到如此地步吗? 等沈柠柠步伐急促地,消失在黑云寨的寨门前时,刘顺此时拿着两件披风,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王爷,柠姐儿那身衣裳都湿透了,你怎么不让柠姐儿换身衣裳再走?”刘顺向来对主子恭顺,但在这时他确有埋怨几分。 萧凌明这才反应过来,为何刚才沈柠柠的脸那般苍白,萧凌明道:“给京中传话,让许向屿即刻去沈国公府的庄子上。” 沈柠柠驱赶着马车往庄子上回时,因为要顾及马车内那些被营救下来女人们的身体情况,这一路沈柠柠走得很缓慢。 等到太阳已高挂时,马车还没赶回庄子,但遇到了阿绿一行人。 阿绿自从沈柠柠走后,阿绿便焦灼不安,等到今日大雨初停,便准备带人南下去寻自己的主子。 官道上赶马车的沈柠柠一身半干了的男装,还蒙着面,阿绿远远看见这人,迟疑片刻,阿绿便喊了一嗓子,“停下。” 阿绿都不敢直接喊柠姐儿,怕污了沈柠柠的闺誉。 沈柠柠停下马车,看着跑到自己跟前的阿绿,奇怪道,“你怎么来了?” 阿绿:“……” 柠姐儿竟然还问她怎么来了?你不知道你离开庄子多久了吗? 阿绿面上委屈,但看着沈柠柠这一身的狼狈又心疼,阿绿道:“柠姐儿,怎么是你赶马车,吴金宝他们了?” 沈柠柠笑了笑,“到路边上说话,别把路堵了。” 阿绿一行人这会儿,横在官道上,把官道都堵上了。 官道上零星的行人,先前被堵路的时候,不敢言,这会儿路好走了,众人也不敢往林子里多看。 “我奶知道我不在庄子上了?”沈柠柠问。 阿绿摇了摇头,“昨日老太太差人来问话,奴婢打发了回去。” 沈柠柠赞许地揉了揉阿绿的头,“嗯,我去寒云寺祈福,没想到突遇大雨,耽误了回程的时间。” 阿绿‘哦’了一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沈柠柠又看了一眼阿绿,说,“马上的姑娘受了惊吓,请女医到庄子上给她们看看。” “啊?”阿绿没反应过来。 沈柠柠又说,“提前给女医说好,得在庄子上住段时间,姑娘们受的惊吓大了些。” 对于自家主子的信口胡诌,阿绿就静静的听着,刚才那个叫苏沅的小丫鬟,打起马车帘子时,阿绿睨了一眼马车内的姑娘们都是畏畏缩缩的,露出来的皮肤都没一块是好的,这可不像只是受了惊吓? “那柠姐儿咱们是先回庄子上,还是先回家?”阿绿问沈柠柠道。 “先回庄子上,我这样回去奶更担心。”沈柠柠拍了拍阿绿的肩膀,“谢谢你了啊,绿儿。” “柠姐儿跟奴婢客气什么?”阿绿忙就道,“我都想好了,你要是真去做了什么,我就把这事担下来。” “我能做什么事?”沈柠柠就上马,要赶回庄子,“阿绿,我赶了一早上的马车,还没吃饭了。” 阿绿一听沈柠柠这话,就心疼,这都快晌午了,柠姐儿连早膳都没用,阿绿急道,“奴婢这就带你回庄子上。” 等到沈柠柠沐浴过后,换好衣裳出现在厅堂时,阿绿已将膳食摆好。 沈柠柠深呼一口饭菜的香气,冲淡记忆中的恶臭,但脑海中一扫而过的却是萧凌明站在茉莉花架上,那张冷俊的面容。 “许太医来了。”这时通禀的人伸着头通传着。 沈柠柠放下碗筷,冲门个喊,“快请。” 许向屿听到沈柠柠声音便有了底,小姨子身体应该没事,许向屿一见门看着沈柠柠正在用膳,这就尴尬了,他来得,是不是不是时候? “姐夫,绿儿做的粥不错。”沈柠柠示意阿绿再添副碗筷,沈柠柠接着说,“姐夫一起吃点?” 许向屿一听沈柠柠又叫他‘姐夫’,就傻乐着点头,“哎哎,好好。” 阿绿没眼看这位太医,觉得这会儿就是给许太医一碗白水,他都能喝出琼浆玉液飘飘欲仙。 “你尝尝这包子,这个馅可是我家云姐儿最喜欢吃的。”沈柠柠将包子递到许向屿面前说。 许向屿忙夹了个包子,放进嘴里,“云姐儿原来喜欢韮菜馅的。” “这不是荠菜馅的吗?”沈柠柠偏过来,盯着许向屿的包子说,“我最近嗅觉不好,倒是在许太医面前闹了笑话。” 许向屿将嘴中的包子咽了下去,放下碗筷,看着沈柠柠,这两包子的味道天差地别,柠姐儿怎么分辨不出? “以前还好好的,最近不知道怎么的,时有时无的,闻不出味道了。”沈柠柠说。 许向屿心惊,“柠姐儿,这种情况多久了?” 沈柠柠说,“自从上次落水后,时常闻不到味道。” 许太屿一脸沉思,随即就给沈柠柠诊起了脉,越诊脉,许向屿眉头拧得越紧,柠姐儿的脉像平稳。没有大碍,可柠姐儿怎么就失了嗅觉? “许太医,你一定要救救我家柠姐儿。”阿绿现在吓得七魂不附体,她天天跟着柠姐儿身边,怎么没发现柠姐儿闻不到味? “绿儿,别慌,听许太医怎么说。”沈柠柠看着许向屿,问道:“许太医,我这种情况可是特殊?” “不,还有人跟柠姐儿一样。”许太医说着,“那人是经历过大悲后,失了嗅觉,更是……” 第85章 世间大喜大悲,各有不同 沈柠柠没有再刨根问底,套问许向屿关于那个失去嗅觉的人,经历了什么样的大悲。 毕竟世间大喜大悲各有不同,何必去追问那么些。 沈柠柠只要知道明王身体无碍,朝廷不会因此受到震荡便好。 那个叫苏沅的小丫鬟这时站在屋门前,急道,“三顺,那几个姑娘不愿看女医。” 沈柠柠没说什么,就径直往屋外急走。 苏沅一行仆从紧跟着沈柠柠,但沈柠柠脚步急促,一般的人是跟不上的。 沈柠柠到了给那几个女子安排的庭院时,二个女医无措地站在屋门前。 屋门紧闭,里面没有一点声响,沈柠柠便问道,“她们这样多久了?” “刚才还有哭声,这会才安静的。”一直守在这院子里的丫鬟说道。 沈柠柠心下警惕,抬脚就将屋门踢开,挂在屋梁上的五个女子还在挣扎,看着这场景的众人面色一怔。 “救人,愣着干嘛?”沈柠柠沉声吩咐道。 随即屋内一阵慌乱,丫鬟们抱着那些姑娘们的腿脚从白绫上取下。 五个姑娘,唯有一人睁着眼睛,其它人都陷入昏迷。 那睁着眼的姑娘,因为脖颈受了压迫,说出的声音都是哑着的,“你不应该救我,我也不应该活着。” 沈柠柠微皱眉,“我不会劝你,你的命在你手中,你是选择向仇人报仇,还是这样屈辱地去死,这都是你的选择。” “我已是不洁之人,就算报了仇。”那姑娘泪如雨下,“我也不配活着。” 沈柠柠许久之后,她冷声道,“你这条命是我救的,我不求你们报恩,但若你们执意想死,就选择一处离我庄子远的地方,别让我知道。” 那姑娘怔愣住,看着冷若冰霜的沈柠柠。 大概生来沈柠柠就不是多愁善感的女子,命是这些姑娘自己的,沈柠柠想,她能做的都做了,若实在救不下这些姑娘的命,沈柠柠不会觉得愧疚,毕竟她不欠这些姑娘任何。 沈柠柠挥了挥手,女医们上前为姑娘们检查身体,这次那姑娘没有反抗,顺从地配合女医的检查。 女医检查完所有女子后,才舒了一口气,“这五人麦齿皆为完璧,只是身上多受骨折和瘀伤。” 沈柠柠听到麦齿完璧几个不禁疑惑,但还是说道,“有劳先生了。” “姑娘言重了。”女医说完,便用布帛将人包裹起来,然后丫鬟们将上送至床榻上。 就在那女子要被抬起时,沈柠柠的衣角被拉住了,沈柠柠有些惊讶,低下头在,便听到那女子说,“别让我家人知道,就让他们当我死了!” 在土匪窝中呆过的姑娘,说她是完璧之身,谁人会相信?沈柠柠看着那姑娘眼中的乞求,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好养伤,一切等你们身体好了再说。” 那姑娘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沈柠柠也转身离开。 一走出屋子,沈柠柠原本以为可以闻到清香一点空气,却没想到先闻到一股浓郁的中草药的味道。 沈柠柠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就向外走,但还没出这小院,苏沅就叫住了她,“三顺,谢谢你。” 沈柠柠看着苏沅问,“小沅只是来道谢的吗?” 苏沅愣了一下,然后小声道,“还有,三顺,我不希望你误会夫人,她们能保住完璧之身都是夫人的功劳。” “柳玉儿已死,我误不误会,对于她而言没有什么差别。”沈柠柠说。 苏沅急道,“有差别,这世间能记住夫人的只有我们几个,我不想夫人死后,三顺记住的都是夫人的不好。” 沈柠柠笑了笑,问道:“她是如何保住这些姑娘的清白之身的?” “夫人以要侍女为由,将这些女子要了过来。”苏沅说,“我当初被掳上山,夫人也是这样保下我的。” “那她们身上的伤是如何而来?”沈柠柠又问。 苏沅迟疑,但还是开口道,“是夫人打的,夫人教她们媚术,她们学得不好,夫人就罚责她们。” 沈柠柠皱眉,柳玉儿不是平白无故救她们。柳玉儿救苏沅,苏沅给了柳玉儿忠心,而柳玉儿救那五个姑娘只不过是又一次故技重施,一次新的图谋罢了。所谓的施恩,只是变相的索求。 “小沅,好好照顾她们,不要在她们面前再提柳玉儿。”沈柠柠看着苏沅郑重道。 苏沅讷讷地点头。 “等这些姑娘养好身体,小沅想走,就跟着这些姑娘一起离开,到时提前告诉我一声就可。”沈柠柠说,“我会为你们准备好盘缠。” 苏沅张着嘴,但还没出声,就有人打断她的话。 “柠姐儿,柠姐儿了。”冲进院子的吴婶儿,老远就看见沈柠柠和一个小丫鬟站在一起,就喊了出来。 沈柠柠一挑眉,挥了挥手,“婶儿,你怎么来了?” “哎哟,我的好柠姐儿,你是在庄子上呆舒服了,都忘记府里,我们还在等着你回去了。”吴婶儿慎怪一眼沈柠柠,就瞥见了沈柠柠身边的苏沅。 “这小丫鬟模样长得周正,是庄子上的?”吴婶儿仔细瞧着苏沅说。 苏沅脸一红,就垂下头。 站在一旁的沈柠柠,笑了笑,“这可不是咱们庄子上的丫鬟。”说着话,沈柠柠就对苏沅挥了挥手,让她离开。 苏沅走远了,吴婶儿的目光还跟着苏沅。 “婶儿?”沈柠柠叫了声吴婶儿。 “脸上有肉,屁股又大,是个好生养的。”吴婶儿突如其来的一句。 沈柠柠怔在原地,和着你在为金宝挑媳妇? “咳,咳。”沈柠柠尴尬咳嗽几声,“婶儿出城时,可有遇到金宝他们?” “遇到了,遇到了。”吴婶儿开心的说,“金宝和孙宏骑着高头马,走在最前面,这次这帮兔崽子,总算是将成阳侯府的脸上挣回来了。” 沈柠柠又问了一句,“明王爷呢?这次是他带兵剿匪,他不是应该走在最前面吗?” “明王爷就没有出现在队伍里。”吴婶儿小声的说,“听说,明王爷剿匪受了重伤。” “明王爷剿匪受伤这事?婶儿是怎么知道的?”沈柠柠问吴婶儿道。 “大街小巷都在传。”吴婶儿小声说,“还有人说,这次若不是成阳侯府的人及时出现,明王爷都有可能回不了京。” 萧凌明有亲兵保护,成阳侯府的旧部也跟在萧凌明身边,这样的情况之下,萧凌明还能受伤? 就再假设,若萧凌明在她走后真受伤了,可许太医是他的专属太医,萧凌明受伤,为什么许太医不急,建隆帝向来不是仁慈的君主,许太医的性子又软,正常情况下的反应,只会是许太医胆战心惊,而不是风清云淡像个没事人。 第86章 刘家老太爷病故了? 萧凌明剿匪深受重伤的消息传入街头巷尾时,沈柠柠正坐在厅堂内和自家老太太讨论着,今年果脯干要不要多做点的事。 沈柠柠正准备开口,吴婶儿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吴婶儿人还没站定,老太太就问道。 吴婶儿看了看四周,明明没什么人,吴婶儿还是压着声音小声说,“刘家老太爷病故了。” 老太太和沈柠柠对视一眼,老太太说,“那刘铮马上就要从北防军退下来了?他得丁忧啊?” 吴婶儿摇头道,“刘家不准备发丧。” 沈柠柠皱了皱眉,“刘家这是要瞒着老太爷的死讯?” 在孝悌忠信中,隐瞒双亲死讯是大不孝的,一旦这事要是传出去,不用沈柠柠动手,跟刘铮关系匪然的人,就会主动跟刘铮撇清关系。 毕竟跟一个大不孝的人亲近,那你是不是也是个大不孝的人?那些人若想破局,就只有亲自送这个下地狱,以此来表明自己立场。 “为了不丁忧,刘铮没有理由做到这个份上。”沈柠柠分析道,“这样刘铮要承担的风险太大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 吴婶儿说,“要不我想个法子进刘府,看能不能亲眼看见刘老太爷的尸体。” “吴婶儿,别为难自己。”刘府的侍卫可不是摆设啊,沈柠柠赶紧劝道,“发生了这事,刘府总归是要有异常的,先等等。” 如果刘家老太爷真的病故了,刘铮再怎么为权势丧心病狂,也不可能让自己老太爷在家中发臭吧? “那我就再等等。”吴婶儿这时说了一句。 沈柠柠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又接着话题道:“刘家老太爷这事,吴婶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那个管事婆子讲的。”吴婶儿小声道。 会不会太刻意了?沈柠柠思忖着。 “他在刘家后宅伺候着,听见刘家大奶奶的哭,还说父亲去了。”吴婶儿看着沈柠柠,一脸你信我的表情。 沈柠柠好笑道,“当时有多少人听到那刘大奶奶的哭?” 刘大奶奶若是当着这个管事婆子的面哭,那他们不用想,这婆子和她们府上交好的事暴露了。 吴婶儿说,“还有另外几个人。” 那这事就难说了。 老太太看着,沈柠柠对这事慎重的程度,这会头又疼了,这是你沈柠柠应该操心的事吗? “嘶。”还想再问吴婶儿话的沈柠柠,被自家老太太捶了后背。 “这事用不着你操心。”老太太生气道,“你给我吃好,玩好就行,有那么多心思是过不好日子的。” 沈柠柠忙点头,“那咱们接着说果脯的事?” 老太太这会还能有什么心思,恶狠狠瞪了眼自己孙女,这位还跟没事人一样,眨眼着眼睛,想跟你讨论吃食的事! “奶?”沈柠柠歪着身子,往老太太怀中倒,怎么说了,撒娇这事,做多了就擅长了。 老太太推了推沈柠柠,没推到,老太太哼一声,但最终用手做梳子,给沈柠柠梳起了头发,“你什么心思,做奶的都知道,但有的事,你真不能掺和。” 沈柠柠轻嗯了几声,听着自家老太太的话。 “刘家那老太爷,不论是真过世了,还是刘铮和刘老太爷的计谋,这事咱们得装作不知道。”老太太说,“圣上不想给你的东西,你就不要想,否则到手的东西也容易失去。” 沈柠柠一怔,倚在自家老太太怀中不说话,这温暖的怀抱,让人依靠着真好。 此时承德殿的正殿内,京师白虎营的高勇统领正跪在建隆帝的面前。 “你说什么?许鲁清刺杀明王?”听完高勇的禀告,建隆帝皱眉,“明王可有事?” 高勇头低了几分,“沈国公女及时出现救下明王。” “沈括武的女儿?”建隆帝问,“她怎么也在黑云寨?” 高勇道就道,“说是想学上官绾宁精忠报大燕。” 报大燕?你去剿匪?这事超出了建隆帝的想象了。 高勇就低头跪着,等着建隆帝的示下。 片刻之后,建隆帝笑了一声,道,“这沈家大小姐啊,脾性还真是烈啊。” 沈柠柠一年前,拿着匕首捅死江安的事,沈国公府瞒得很死,没往外传,可这事瞒不过建隆帝啊。他的得力亲信爱女突然得了傻痴病,这事他怎能不查? “明王对沈柠柠什么态度?”建隆帝又低声问了一句。 建隆帝最不乐意看到的就是王爷沾染兵权。 “公事公办,沈柠柠救下王爷后,沈柠柠就径直离开了黑云寨。”高统领说,“对于王爷受伤一事置若罔然。” 建隆帝笑了笑,对于这个答案仿佛很满意。 高统领听到建隆帝的笑声,心中却是惴惴不安的,圣上这是在笑什么?笑沈柠柠不知好歹? “白虎营一千人多人,竟然也能让明王受伤?”建隆帝这时不满道,“你们精心训练的人,还不如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 高统领又请罪,可心中想的却是,那可是沈括武的女儿啊,大将军之女,武艺高强,这也不奇怪吧? “明王受伤的事,就先这样吧。”建隆帝又说。 “是,奴才遵旨。”高统领领旨道。 明王都受伤了,没想到,圣上轻飘飘就这么过去了,高统领没弄明白自家圣上这是什么心思。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87章 试探升级 87 沈柠柠从老太太的院子里回来以后,一直没办法入睡,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宿以后,她最终放弃了继续睡觉,从横衣架上取衣裳时,一方锦帕飞了出来。 看了看这素色锦帕,沈柠柠不自觉地就捏紧了手中的锦帕。 这方锦帕是萧凌明的,当时在黑云寨情况紧急,她竟然忘记还给明王爷了,如今还带回了沈国公府。 锦帕是男女贴身之物,不可随意互赠,若不是已成亲或者定亲的关系,那便是私相授受。 沈柠柠暗恼几分,但随即头脑清明起来,这方锦帕,她当时忘记还能萧凌明,如今就更不能还了,话柄怎么样也不能落在任何人嘴中。 就在沈柠柠捏着锦帕准备烧掉时,忽然一个人影,直接从房顶摔了下来。 咕噜,咕噜得从房顶滚了下来,最后摔在自己院子里。 沈柠柠眉心紧蹙,披了件外衣,提着长剑就推开了门,正巧看见从地上站起身的萧凌明,头上贴着一个不知道哪儿蹭来的叶子。 沈柠柠看着萧凌明没有说话。 萧凌明单身掸了掸身上的灰,“柠姐儿屋顶抹了桐油?” 沈柠柠收起长剑,走向萧凌明,“听说桐油对屋顶防护有奇效,臣女就想试试。” 萧凌明一挑眉,也不戳破沈柠柠,桐油抹房顶这可不像是保护屋子,更像是为了防止半夜偷溜入沈国公府的人。 就在沈柠柠想问萧凌明有没有受伤时,鼻间就嗅到一股淡淡腥气。 “王爷,你受伤了?”沈柠柠脸色微变。 萧凌明低头看着自己左胳膊,依稀有血迹渗透出来,“无事!” 看着萧凌明月白锦袍上的血渍不断扩散,沈柠柠皱眉,“王爷是在沈国公府受的伤,自当我沈国公府的人应当负责。” “不必。”萧凌明下意识将左胳膊后躲了躲,“只是小伤!” 照着这流血的量,沈柠柠压根不相信萧凌明的话,伸手快速将萧凌明的大袖拉了上去,还未曾见到伤口,但却看见那裹着的白纱。 萧凌明正想抽出胳膊,但看见沈柠柠冷沉下来的脸,不知不觉就恍惚了,任由沈柠柠将他带入屋内,安静地坐在软榻之上。 沈柠柠快速的解开萧凌明胳膊上,那条已经染红的白纱,就见到他大胳膊上的伤口落的极深,皮肉外翻看着甚是狰狞,仿佛能见到骨头了。 沈柠柠黑下脸,看着萧凌明,“这就是王爷说的小伤?” 四脚不健全者就算你德才具备,在大燕你也只能做闲散王爷,萧凌明简直就是在拿自己儿戏。 萧凌明张着嘴,但又无从开口。 沈柠柠看着这样不在乎自己康健的萧凌明,伸手朝着萧凌明的伤口边缘一拍,就见萧凌明平静的眉心紧蹙在一起。 “王爷不是说这是小伤吗?”沈柠柠冷笑。 萧凌明疼痛都压在喉间,却没有发出声,但额头却浸出冷汗来。 沈柠柠见他痛得厉害,又狠狠瞪了萧凌明一眼,“王爷迟迟不处理伤口,是不想要这只胳膊了吗?” “本王无此意。”萧凌明看着沈柠柠动怒的样子,不知道为何,萧凌明这会儿心是虚的。 若是他人这般不爱惜自己身体,沈柠柠只会冷睨一眼,这关她什么事? 但如今面对的是萧凌明,这个对大燕的朝堂极为重要的人,心中一番权衡后,随即沈柠柠便压住心中不悦。 房间里备有茶水,本来是阿绿担心沈柠柠半夜渴了,用来喝的。这会儿,她取了茶水倒在布帛上,小心避开萧凌明的伤口,将那些的血迹洗掉。 沈柠柠迟疑片刻,还是拿出迷药,问道:“王爷这伤口要缝合才行,这过程尤其痛苦……” “直接缝,不用迷药。”萧凌明说。 沈柠柠挑了挑眉,用鱼线开始将伤口缝合,余光瞥着萧凌明,见萧凌明只是咬着牙,却听不见吃痛的声音,但萧凌明额间的冷汗密集了许多。 沈柠柠将干净的布帛给萧凌明,没好气道:“王爷如今逞英雄,若这条胳膊真废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萧凌明微愣,随后接过布帛,“柠姐儿的医术是跟何人学的?” “医书上教的,没想到今日能帮到王爷。”沈柠柠淡定地说。 “王爷,你这伤可是在黑云寨伤的?”沈柠柠为萧凌明的伤口上撒上金疮药。 “是,你走后又来了一批刺客。” 萧凌明看着沈柠柠低头替自己包扎伤口,那双眸中只有探究,没有担忧。 萧凌明缓声道,“柠姐儿?” “王爷,有何吩咐?”沈柠柠抬眼。 萧凌明突然的浅笑,他本就长得俊美,那如玉雕般的冷白面容,凛贵矜贵,这时的笑,那双墨眸似乎也鲜活了不少,眉眼间的舒展让沈柠柠忍不住被眼前的美色晃花了眼。 “本王下次会小心的。” 沈柠柠愣愣地看着萧凌明,为什么要给她说这样的话? “柠姐儿?”萧凌明轻声道。 沈柠柠回过神,对上明王爷那墨眸,这里面有沈柠柠看不懂的情绪。 当事情的发展让沈柠柠捉摸不定时,沈柠柠有片刻慌张,胡乱地嗯了一句话,“王爷记得就好,王爷的命金贵,容不得有闪失。” 当最后一屋白纱包扎上时,萧凌明缓声道,“本王知晓了。” 一室的安静,沈柠柠借着清洗手上血迹的空荡,进了内屋,黄铜盘里的冷水拂过脸颊,沈柠柠才越发清醒。 刚才萧凌明是在透过她在看某人,那句‘本王下次会小心’不是对她说的。 想明白会,沈柠柠就轻叹了一口气,不是被萧凌明怀疑就好。 萧凌明看着胳膊上,白纱包裹的伤口,眸光渐暗。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人。 处理伤口的方法,使用长枪的招式,对于敌人的处理方式,以及沉思时爱捻捻手指尖小动作,更有遇到美色就会乱了几分心性。 “王爷,你这伤口,这几日要多加注意,切记不要沾水。”沈柠柠从内间出来,手中多了一瓶金疮药,“每天换两次药,伤口的白纱不宜缠过多。” 萧凌明看着沈柠柠,看着这张白皙明媚的脸,脑子里涌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脸。 她们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88章 爱而不得是常态 以前的沈柠柠是阿宁的小尾巴,功夫不过三脚,脑子更是简简单单。 可与眼前的这个沈柠柠每次接触,萧凌明都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这个沈柠柠的有勇有谋,以及实打实的武功高强。 她们真的不是同一个人吗? 这个想法很疯狂,萧凌明想将其,拔至一旁,好静下心来仔细分析,却只是徒劳。 他做不到,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而这个想法占据了萧凌明的内心。 眼见着萧凌明的面色不对,沈柠柠蹙了蹙眉,难怪是伤口引起的高热? 沈柠柠温声道,“王爷得罪了。” 说毕,就伸手去探萧凌明额头的温度,手心触及萧凌明额头时,有被萧凌明额间的热度烫一下。 “王爷,你伤口引发了高热。” 萧凌明置若罔然,望着沈柠柠,“我,我……” 沈柠柠一脸茫然,都高热了,你什么你,烧的尊称都忘记了? 沈柠柠叹了一口气,在这样高热的情况之下,萧凌明真的能一个人,平安归府吗?沈柠柠说,”王爷,臣女送你回明王府可好?” 萧凌明攥着拳头的手抖了一下。 她周身冷冽气息,以及她权衡利弊时,蹙眉的样子,何其相像! 看着萧凌明不说话,沈柠柠思忖片刻,高热的人,大多神志是不清楚的,跟这样的病人,说这么多有用吗? 随即沈柠柠从便从腰封中取出迷药,自己屏住呼吸。 “阿宁,你又对本王下药……” 阿柠?沈柠柠挑挑眉梢,她跟明王爷很熟吗? 看着萧凌明这张宛如神只般矜贵清冷的面容,权当日行一善吧! 沈柠柠吃力地扛着萧凌明,刚踏出房门,就从厢房屋顶上跳下一道黑影。 是谁? 沈柠柠将手扶在匕首上,屏气凝神,准备扔掉萧凌明时,借着檐下几豆烛火,才看清来人是满头大汗的刘顺。 看清来人,沈柠柠冷哼一声,这一主一仆都是什么毛病?把别人府?当什么了? 刘顺在沈国公府探查一圈后,都没有找到他家王爷,他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家王爷很可能已被沈国公府的老太君抓住了。 就在刘顺万分失落的时候,猛然间就看见沈柠柠扛着的人,刘顺喜上眉梢,“今夜多谢柠姐。” 沈柠柠将萧凌明扔回给刘顺,摆摆手,“擅闯他人府?,按规法我们府上是可以将明王押送京师府看审的,今日权当一个警告,若有下次,你就去京师府接你家王爷吧。” 冷冰冰硬邦邦的话说完,沈柠柠转身就往屋走。 刘顺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能怎么办?他家王爷是能听劝的人吗? 若是能听劝,他们明王府不早就有明王妃了吗? 扛着自家王爷,苦大仇深的回到明王府后,刘顺才为萧凌明解开迷药。 刚想劝自家王爷别再去沈国公府了,但刘顺却发现,清醒过来后的萧凌明情绪不对,刘顺慌忙喊萧凌明一句,“王爷。” “嗯,阿宁送本王回来的?”萧凌明嘴角有抹淡笑。 刘顺不自觉地打了一个激灵,那位都死了一年了,怎么可能是那位送你回来的。 “王爷,你现在还在发热,这几日朝堂不安稳,王爷得养好精神才是。” 萧凌明望着刘顺,“不是阿宁送本王回来的?” 刘顺心疼地望着自家王爷,“若小将军知道王爷对她牵肠挂肚,泉下有知的小将军一定会被王爷感动的。” 萧凌明摇头,阿宁的父亲上官靖视她为掌上明珠,母亲沈氏更是处处以她为中心,老太太更是说到她,眉眼中都是喜色。 阿宁不是缺少爱的人,她是个内心富足的人,像阿宁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他人,对自己的点点情爱而感动。 刘顺胆战心惊,小将军刚刚去世时,王爷就是这般,先恍惚,再昏睡不醒,醒来后便失了情志,“王爷,许太医一直担心你的身体,属下去唤他过来。” 刘顺说完便急忙去喊许太医。 大半夜被叫醒的许太医,听到萧凌明的传唤,从梦里就一骨碌就爬起来了,睡眼惺松往正院去。 这会儿,萧凌明迷药的药性还在,他正无力地躺在床榻上,看见许太医进来,便抬手冲许太医招一下手,声音淡淡的,“向屿,近前来!” 招手,喊人名,这动作像在唤狗,但萧凌明做这动作,就不会给人这样感觉,莫名的,你就觉得,你得按着他的想法来。 别看许太医抱着要跟明王爷一别两宽的想法,但被萧凌明这么一喊,他就乖乖地上前去,端坐在萧凌明面前。 “王爷,我先给你探脉?”许太医温声问。 萧凌明却说,“不用,你和云姐儿如何?” “蛮好的。”一说到沈彩云,许太医就乐呵呵,这次萧凌明没有看戏的成分,反而是有些羡慕许太医。 所谓傻人有傻福吧,萧凌明想,他心悦阿宁到骨子里,可阿宁却对他的感情一无所知。 阿宁再见他时,在阿宁的眼中只有利用和探究,再无其它情感。 “王爷,我给你讲,云姐儿他给我……” 许太医一说到沈彩云就眉飞色舞,被刘顺撞到胳膊后,许太医才发现萧凌明眸眼下垂,许太医沉思片刻,话锋一转,“王爷与其盯着过去的,倒不如向前看,这世间爱而不得是常态,王爷未曾与那小将军相厮相守,只是草草几面的人而已,你怎么能确定小将军就是你,一定要相守的人?” 萧凌明看着许太医,“慧清大师的话,你倒是记得清楚。” 许太医挠了挠头,“还好了,慧清大师说的也没错,王爷你想,那位小将军到死,你都在单相思,你又没真正跟那小将军相处过,有可能,那小将军就是个暴力的人?” “阿宁不是那样的人。”萧凌明笑了笑,“若你心心念得云姐儿,在以后的日日相处中,不负有你曾经想到的美好,你当如何?” 许太医想了想,“那能怎么?当然是养着啊,总归我不会不管云姐儿。” 萧凌明笑了笑,看着许太医。 许太医一愣,他刚才的话是不是前后矛盾了,许太医想了想,又劝道萧凌明:“王爷,可我家云姐他还好好活着,而你心念的那位,她早已不在了。” \b\b\b\b\b\b\b\b 第89章 建隆帝的嘉奖 昨夜又是给萧凌明缝合伤口,又是送萧凌明归府,折腾到后半夜,沈柠柠才入睡的。 所以今日,建隆帝对于成阳侯旧部的嘉奖传入沈国公府的时候,沈柠柠还在睡觉。 老太太觉得今个沈柠柠对于成阳侯的嘉奖表现得分外安静,就带着吴婶儿来了棠似院,却发现沈柠柠还躲在被窝里睡觉! “我就说,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丫头,今天可能安静?”老太太好笑道。 阿绿想了想,老太太都来了,是不是应该将柠姐儿叫醒了,阿绿还没走进内屋,就被老太太拦住了,“算了,她还能有,多久的懒觉能睡,让她睡。” 阿绿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笑了笑。 老太太也不喊沈柠柠,在沈柠柠屋子里绕了一圈,最终坐在榻上,翻起了沈柠柠经常看的书册。 老太太是秀才之女,识文断字不在话下,但看着这些手册,眉头却蹙在一起。 许是屋里头多了一个人,沈柠柠没睡一会儿,就悠悠转醒了,一睁开眼,就看到自家老太太苦着张脸坐在榻上。 “奶!”沈柠柠一个翻身坐起来了。 “哎哟,小祖宗醒了?”老太太合上手册,看了一眼睡得炸毛的沈柠柠。 沈柠柠穿上鞋,就往老太太身边去。 “脸不洗,头不梳,你就往我身边凑?一点规矩都没有,先去将自己收拾了,再过来见我。”老太太赶人道。 沈柠柠‘嗯’了一声,应该没出什么大事,否则她奶还有功夫关心她洗没洗脸了? 换好衣裳,就拿着发带往自家老太太身前凑的沈柠柠就问道,“奶,是有什么事,大早上的来我这?” 老太太接过梳子,轻梳着沈柠柠的青丝,“圣旨下来了,金宝他们都能回北防军了。” 沈柠柠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事啊!” “你这丫头就一点不惊讶?”老太太看着沈柠柠面露喜色,却没一点惊讶。 “黑云寨匪患,朝廷前后都派过几番人马,几次剿灭,又几次复发。如今吴金宝他们既没折兵,又没折将,以区区八十几人剿灭黑云寨六百多人,以小搏大,这样的一群人才,建隆帝怎么可能不嘉奖他们。”沈柠柠笑着说。 她外孙女带出来的人值得被表扬,老太太又看了一眼放在榻上的那些书册,问沈柠柠,“这生涩的书,你在看?” 沈柠柠接过手册,“生涩吗?还好吧,晚上看看,睡得着。” 话音落后,沈柠柠就动了动脑袋,示意自家老太太接着给她束发。 老太太看着沈柠柠的后脑勺,最终还是没捶这位,“怪不得你姑喜欢你,这点跟你表姐一个德行。” “姐妹嘛,都流着相似的血。”沈柠柠笑了笑,“我以前最爱跟着表姐身后转,能不跟表姐像吗?” 又过了一会儿,老太太给沈柠柠束好发,忽然想起一件事,便说道,“对了,你把沈凛带到哪去了?他给你姑留了封信,也不讲自个去哪?这事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回北防军的驻地了。”沈柠柠承认道,“在上京城的北防军只是驻军,而北地才是北防军的驻地,他们这些北防军的驻军,早晚要回驻地的。” “什么?”老太太有些懵,“就他一个人回北地了?” “应该是,北防军上下谁不知道,沈凛跟我表姐就像亲兄妹一样,现在表姐死了,上官军们他们还能认谁?”沈柠柠抬头看着自家老太太。 “胡闹!”老太太皱眉,“不行,我得去给你爹讲一声,别让驻地的那些小犊子们欺负了沈凛。” 沈柠柠眼皮跳跳,怎么在她奶心中,沈凛就是个软弱的包子,谁能都欺负一下? 环翠这时大呼小叫地一路跑了过来。 “怎么啦?”沈柠柠冲门外的环翠说,“天塌了?” 环翠一听自家主子还在打趣,笑得更开心了,“柠姐儿,有大好事啊!” 既然是好事,沈柠柠忙让环翠进屋来。 “老太太。”环翠进了屋,看见坐在软榻上老太太,忙给老太行礼。 老太太摆了摆手,跟环翠说,“什么事?” 环翠瞥了一眼自家主子,这事能当老太太面说吗? 老太太一竖眼,怎么柠丫头又背着她搞事情了? “奶,别冤枉我,我才睡醒。”沈柠柠耸肩膀,转头对环翠说,“说吧,什么事?” 环翠说,“奴婢在外头听说了,刘府的老太爷死了。” 祖孙俩相视一眼,倒是沈柠柠配合的“啊!”了一声,“还有这样的事?今个发生的?” 环翠说,“可奴婢往刘府门口一跑,刘府没挂白啊?” 家中有丧事,在府门前是要挂白绫,竖白幡的。 “这样啊?”沈柠柠说,“这事听听就好,那老太爷应该没事。” 环翠就说,“可城里好多人都在传了,说是黑云寨剿匪那天晚上,刘家老太爷就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真就是刘铮瞒丧不报啊,这还得了,这都几日了? 沈柠柠一偏头,老太太正在瞪着自己,沈柠柠讪笑,她是不是得少问几句才对啊? 老太太这时却说,“带着你吴婶儿一起出去,能将这消息打听清楚。” 环翠欢天喜地,“那刘老太爷是真死了吧?” 北防军的军权被夺,沈凛等人被逼出走北防军,沈国公府这头的人,没人不盼着刘府人好过的。 “但愿吧。”沈柠柠说了一句,“那老爷子多大了?” 中寿之年了,八十岁还没死?环翠想着,刘府这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这老太爷这么长寿,已是老天开眼了啊。 想着了,环翠又跑了。 老太太看沈柠柠,这位又坐着半话了,“又起心思了?”老太太问沈柠柠。 沈柠柠摇头,“这事怎么越来越古怪了!刘铮能这么蠢?” 老太太说,“他本来就不是个聪明的。” 沈柠柠点了点头,靠着祖上荫勋的武将,刘铮还真不是个聪明的主。 “我跟你说这么些干嘛?”老太太站起身,“我得去找你姑说说。” 沈柠柠乖巧地点头,“那我也去?” 第90章 姐妹之间的打趣 沈柠柠跟着自家老太太到练武场的时候,沈氏正在跟师傅们询问残兵们课程的进展情况。 现如今北防军的旧部已回到了北防军,而那些受伤的士兵们,也在沈氏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残兵培训。 “娘,柠姐儿,你们怎么来了,这也没个地方坐!”沈氏说着话,就引着人往月洞门外走。 沈柠柠余光扫过那些残兵们,有面生的,有面熟的,这些人都是跟着她出入沙场的,现在不是少了胳膊,就是断了腿。 对于见惯了生死的沈柠柠来说,她还是心中有触动,但面上没有什么波澜。 老太太和沈氏说着话,就往凉亭走去。沈柠柠乖巧地跟在后面。 当沈氏说到温家夫人的寿辰的事情时,老太太的脸就拉了下来,把眼一瞪沈氏,“这关咱们府上什么事?难不成,到了如今你还想去给温家人过寿?” 往年温家人过寿,成阳侯府这边都会提前准备贺礼,而沈氏都会亲自去温府道贺。 现如今温朝易不怪两家情分,意图对皓哥儿和启哥儿不利,这样的情况下,老太太自然是不愿再让沈氏踏足温家半步。 沈柠柠这时说了一句,“温夫人的寿辰应该是明天吧?” 沈氏想了想道,“好像是这个时候。” 沈柠柠蹙了蹙了眉,“温朝易给皓哥儿下药的事,咱们吃的是闷亏,别的府上不一定知道温府的所作所为,以前年年,姑都去温府祝寿,今年突然不去,只怕有心人会造谣说,成阳侯府旧部刚起势,成阳侯府就目中无人。” 那可是吴金宝他们辛苦挣回的成阳侯府名声,沈氏担忧道,“这可怎么办?” 沈柠柠说,“让人送礼过府,或者姑去给温夫人祝寿。” 温朝易还在北防军任职,国子监的祭酒还是温知书,沈氏一想到这层面关系,心中便有了决断,忍着心中不爽利,沈氏道,“明早我就去。” 老太太这时却说道,“你去?你一个人去?能做成事,你带上吴婶儿一道。” 沈氏迟疑,“娘,吴婶儿还得伺候你,就不用……” 老太太瞪了沈氏一眼,沈氏就没声音了。 定下了温家祝寿的事情,沈氏转着话题,朝老太太道,“娘,刚才我听他们说,刘家老太爷不好了,这事你知道吗?” 老太太点点头,又叮嘱沈氏道,“这事你别为沈凛他们起心思,该是他们的,谁也拿不走。” 沈氏嗯嗯了几声,“不乱来,听娘的。” 沈柠柠坐在一旁浅呷一口茶,不论刘家老太爷生死如何中?现如今关于刘家的流言已满天飞,朝中必有人,盯着北防军统帅一职。 可放眼朝中,又有谁可以任北防军统帅一职呢? 沈柠柠放下茶盏,刘铮丁忧三年,那三年便不得入仕。 可这三年的光景,刘家等不起,建隆帝也不可能,将北防军统帅一位置留三年,时间久了,什么东西都得变。 见沈柠柠坐在那盯着茶盏没天没动静,就知道孙女又起心思了,老太太抬手就捶沈柠柠,“刘老太爷是死是活,圣上他能不知道?在圣上眼中,所有人都是他的奴才,丫头啊,圣上的事,刘家的事,不用你为他们操心。” 咱们就当个蠢点的,糊涂点的人不好吗?何必把什么事情都看得明明白白啊? 沈柠柠想了想老太太的话,说,“那我不想了,晌午我能喝粥吗?” 老太太:“……” 这话题转得生硬,丫头你知道吗? “牛乳粥?”沈氏问了一声,“还是菜粥?” 老太太瞥了一眼沈氏,什么时候都能配合她这不省心的侄女。 “都行。”沈柠柠笑了起来。 老太太就头疼了,这笑得跟朵花似的,可有什么用?她家这丫头变脸比那翻书册都快,这副人比花娇的模样都是骗人的。 “奶,姑,柠姐儿。”沈彩云到了凉亭外就先唤上了。 老太太就问,“来寻你妹妹?” 沈彩云嗯嗯点头,只要不出府,沈彩云天天往棠似院跑,今个没看见沈柠柠,这不就满院子找来了。 老太太又瞅了两孙女,最终定格在沈彩云身上,这样的才是正常的了,再看沈柠柠时,这样的搅事精性子也不知道随谁? “奶?”沈彩云看着自家老太太这眼神,又要捶人了,沈彩云急说,“最近柠姐儿在跟我学绣花,这不,我来逮人的。” 老太太没高看一眼沈柠柠,反而叹了一口气,“把这不省心的带走吧。” 沈柠柠是能安心做绣活的人?老太太是不信的,但姐妹感情好,老太太是乐意看见的。 “下次奶再训你,你就说我找你,得教你绣活。”离凉亭远了,沈彩云拐着沈柠柠咬耳朵小声道。 沈柠柠没放在心上的嗯嗯几声,“云姐儿,可是有日子没去铺子上看看了。” 沈彩云说,“铺子的账本我有在看,奶这次也给你了五间铺子,你有想好做什么吗?” 沈柠柠想了会,“姑给残兵请的都是什么师傅?” 沈彩云停下脚步,伸着手指掰着手指说,“有木雕师傅,首饰师傅,算账师傅,还有擅长韵律的先生,还有医馆给人推拿的郎中。” 沈柠柠就说,“正好我手上有五间铺子,对应五个师傅。” “啊?”沈彩云惊了声,“你的意思是全开成残兵的铺子?” 沈柠柠点点头,“云姐儿能帮我吗?” 能不帮吗?让柠姐儿舞个枪,耍个刀是可以的,让她开铺子,这事得多为难柠姐儿,沈彩云应声,“你有想法,我能不帮你。” 沈柠柠笑了笑。 沈彩云想一想,跟沈柠柠说,“所有铺子招收残兵会不会冒险?开铺子做营生的,可是和上战场是两回事。” 沈柠柠摇头,“成事在人,他们都是有血性的,一旦决定的事,这些残兵一定能做好。” 看着自家妹子信誓旦旦,沈彩云想,就算那些残兵做不好,她也有法子给他们善后,不就是养几个人吗? “许太医最近怎么样。”沈柠柠跟着沈彩云跨过厅堂的门,沈柠柠又问了一嘴。 沈彩云脸上出现淡淡红晕,“他的事,我怎么知道。” 沈柠柠笑了笑,去给沈彩云斟茶,茶是花茶,加了两片果片。 沈彩云接过茶,就开始低头数杯中的花茶数。 沈柠柠就笑着冲门外喊了一声,“许太医来了。”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91章 怎么是一家子戏子 沈彩云红着脸,低着头,等了半天也没听见进屋的脚步声,这会儿脸更红了。 情爱这档子事吧,沈柠柠是不懂的,看着云姐儿一往情深的样子,所以吧,沈柠柠她又想着她家云姐儿以后怎么过,她家云姐儿啊,这心可已经在许太医身上呢。 “柠姐姐。”上官端皓在屋外喊。 沈柠柠冲屋外的上官端皓招一招手,上官端皓进屋来了,先是抱怨,“今个可是国子监休沐的日子啊,再说沈凛都不在府里,娘为什么还要逮我回来做功课?” 沈柠柠点头,这事过耳,没过脑,听听就好。 沈彩云倒是嗯了声,又问了句“皓哥儿去哪了?被姑逮回来的?” 上官端皓拉把椅子坐下,说,“去明王爷了,明王爷请我吃饭。” 沈彩云跟自家弟弟说,“你去明王府这事,别让奶知道。” 上官端皓胡乱地点头,接过沈柠柠倒给他的水,说,“姐姐们,你知道高勇吗?” 沈柠柠点头,此前剿匪的统帅就是他。 “没想到这人还会为咱们说话。”上官端皓说,“他当着众臣的面将剿匪和救明王有劳的事,都让给了吴金宝他们。” 沈柠柠蹙眉,“这些都是在明王府听到的?” “嗯,明王受伤没法当差,这都是刘顺传回来的话。”上官端皓说。 沈柠柠端茶喝了一口,沈家和高家都是早年跟着建隆帝打江山的武将,但高有旺早年战死沙场,高家本就人丁稀薄,所以到如今高家能扛事的也只有高勇。 往日与沈家没什么来往,更是没什么情分的高勇,怎么会将所有功劳都让给成阳侯旧部? “明王爷还夸高勇是个聪明人。”上官端皓往桌上一趴,又说道,“聪不聪明我没看见,但高勇肯定是个老实人。” 聪明人?沈柠柠又在心中盘算起来,萧凌明评价高勇为聪明人,那高勇将功勋都让给成阳侯,那就是高勇所图更大。 沈柠柠把头低下,刚想问句明王爷还说什么了,吉祥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站在门外大声道,“皓哥儿,武术师傅在找你,大姑奶奶让你赶紧过去。” “姑。”第二天一早,沈氏准备上马车去往温夫人家的寿宴,被一个丫鬟打扮的人叫住。 “哎哟,柠姐儿,你怎么这身打扮?”沈氏看着脸上点着麻点子的沈柠柠。 沈柠柠扶着沈氏的胳膊,“姑,先上马车,别错过了温家的宴。” 看着沈氏上了马车,沈柠柠后脚也跟了上去,还示意马车可以出发了。 “温家乱着了,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在家呆着就好。”沈氏又说着。 沈柠柠胡乱地点头,“那要不我回去?” 沈氏点头,“柠姐儿若喜欢参加宴会,过些时日千秋宴,我带你去。” 沈柠柠嗯了几声,挑开马车帘子道,“那我在这下,去买些糖果子。” 沈氏又问道,“你不回去?” “等会回,我出门时,奶正在跟各院的管事训话。”沈柠柠说,“我穿成这样,被奶逮住了,奶会收拾我的。” 沈氏想了想,又心疼想来,真要被她娘逮着了,柠姐儿还能有好果子吃?沈氏说,“算了,别回去,跟着姑安全些。” “哎,哎。”沈柠柠应着声,就给沈氏倒起茶,说起了闲话。 在上京城除了战马之外不允人纵马疾驰,马车慢悠悠地到温府也要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 温府门庭若市,眼尖的管事婆子和大管家站在温府门前,看着各家马车的标志说着喜庆的话。 温夫人身边的老嬷嬷看着成阳侯家的马车,就急步上前打起马车帘子,讨巧地说,“夫人可算是来了,我家夫人一早就在等着您了。” 沈氏笑了笑,“温夫人有心了,可是我今个来晚了?” “没晚,夫人来得正是时候。”嬷嬷扶着沈氏下马车说,“夫人,请。” 沈氏点了点头,下手便将手搭在沈柠柠手上,离那嬷嬷半个身子距离。 那嬷嬷就一直陪着笑,说着讨人欢心的话。 温夫人所在的地方是荣喜堂,那嬷嬷领着她们绕过抄手游廊,又穿过垂花门,才到荣喜堂的屋前,还未入屋内,便先嗅到一股子檀香味。 “二位稍等。” 那嬷嬷入内通传,片刻就传来温夫人的声音,“快请人进来。” 沈柠柠二人入内之后,一眼便瞧见坐在上首的那穿着缕金百蝶锦缎的温夫人,左下首旁边,依次坐着二位妇人,面上都是笑盈盈的,看着十分喜气。 “哎哟,阿珍你可算是来了。”温夫人笑哈哈道,“你可让我好等啊。” 温夫人比沈氏年长十岁左右,两家关系融洽时,温夫人一直唤沈氏为阿珍,沈氏便唤温夫人一声‘姐姐’。 “今日是温夫人的喜日,早早地出了门,没想到竟然敢了个晚,怪我。”沈氏行了一礼,“今个我代表成阳侯府,祝你寿寿长春,彭祖广成。” 谁人都喜欢长寿,可四十多岁的温夫人听到这贺词迅速眉心一拧。 温夫人笑道,“得你吉言了。”过会又说道,“这些个时日,派人过府请你,你总说你身体有恙,现在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倒是让温夫人挂念了。”沈氏落座后,也没喝茶。 沈柠柠站在沈氏身后打量着这一室的人,温夫人看似关切,但眉眼中却是漠淡。 而坐在她姑对面的那两位虽然笑盈盈,但却笑不达眼底,礼数也尽是客气,未必有真正的亲昵。 见沈氏不咸不淡的态度,温夫人叹口气,“你终究是怪我了,朝易那孩子你也是知道的,他性子过于纯善,才会养虎为患,养大了奴才的野心。若说这事错在谁,终究是我的错,后宅是女子的天地,是我没管好那些个奴从啊。” “这事怎么能怪母亲。”声音温软的妇人说道,“要怪就怪儿媳,没有发现夫君身边的奴仆有如此野心,让母亲和沈夫人为了这事,生了嫌隙。” 这会儿沈柠柠才知道,这温软的妇人是谁,温朝易那青梅竹马的嫡妻——季婉柔。 “你们不说,我都忘记了这事。”沈氏笑着说道。 说话间季婉柔就朝沈氏福了一礼,“夫人大度,都是婉柔的错,前些时日,婉柔理应登门拜访,向夫人赔罪的。但是大夫说婉柔日子尚浅,不宜多走动,这一拖,便拖到如今的时日。” 季婉柔的话都说成这般,沈氏还能说什么,急忙将季婉柔扶起来,“婉柔有孕事大,那些个不开心的事,就让它过去了,咱们就别提了。” 一听沈氏这话,季婉柔便红了眼。 沈氏有些无措,她说什么了,让这位又红了眼。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92章 动物的日子过的比人好 温夫人见季婉柔哭得泪水涟涟,再让季婉柔哭这戏就过,温夫人便开口道,“好了好了,阿珍都说这事过去了,咱们再提就显得矫情了。” 沈柠柠一个箭步上前,将季婉柔架起来,季婉柔错愕地看了一眼沈柠柠,现在婢女力气都这么大吗? “都别站着了,坐着说话。”温家二奶奶这时说了一句。 “秦嬷嬷,去取些红豆糕来,阿珍好久没来温家了,不知道她的口味变了没?”温夫人比温家二奶奶又圆融了多,又在拉与沈氏的关系。 她连忙打着岔将事情掀过去,反倒是极为亲昵地与沈氏闲聊起来。 温夫人也知道分寸,哪怕与沈氏之间的问话,也未曾问太深的东西。 毕竟温府和成阳侯府现在得先修补关系阶段。 沈氏也没有觉得被冒犯,都在随口说了些能讲的事情,再有季婉柔和温家二奶奶在场,一时间堂内气氛倒是极好。 季夫人等一行夫人来时,就瞧见沈氏和温夫人她们聊得开心。 季夫人先是给温夫人祝了生辰,就说了几句祝贺的话之后,才对着沈氏亲昵道:“沈夫人,你也过来了?” “我过来给温夫人送贺礼。”沈氏笑着说,“看我,都忘记恭喜季夫人,都要做外祖母了。” 季夫人错愕片刻,下意识看向季婉柔。 季婉柔脸色微变,随即不好意思道,“月份尚浅,大夫说的还得先养着,所以才没告诉母亲。” 季夫人高兴道,“你这孩子,这般喜讯还藏着,如今你有腹中有了朝易的血脉,可得好好护着。” 仔细看这位季夫人的眉眼,确与季婉柔有些相似。 听久了这些夫人你来我往,互相计较地聊天,沈柠柠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可就是这样一声轻叹,沈氏却余光悄悄扫过沈柠柠,随即沈氏说道:“听说温夫人喜得两只仙鹤,在这上京城倒是少见。” 温夫人便心领神会,“这两小玩意倒是讨喜的,我带阿珍去看看。” 沈氏忙摇头,“那可使不得,今个儿夫人可是寿星,怎么能劳驾夫人,派个人给我引路便是。” 温夫人也只是客气,看着沈氏的态度逐渐一如往常温和,温夫人对于今日能和成阳侯府修复关系的事,更加有信心了。 她笑着又说了几句话,便朝自己贴身嬷嬷道,“你带沈夫人去仙鹤居,小心别让那两玩意儿伤了夫人。” 等沈氏一走,温夫人的屋内又喧嚣了一阵,依附于温家的夫人轻声说了一句,“仙鹤这般通灵性的生物,想来应该喜欢沈夫人这般情趣高雅之人。” 坐在下首角落穿着红色洒金牡丹裙的妇人不禁蹙眉,谁人不知沈夫人出自乡野,别人后院种花养鸟,他们府上后院种菜养果树,实在是与高雅无关。 “对对。”另一个夫人道,“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觉得沈夫人是高雅之人,原来大家都这么想。” 几个夫人心照不宣地说着舌根。 这时沈氏带着吴婶儿和沈柠柠快走到了仙鹤居 “大姑奶奶,刚才温夫人可有刁难你。”没有进入荣喜堂的吴婶儿,这会儿问道。 看着吴婶儿这随时准备撕人的架势,沈柠柠拉了拉这位的衣袖,“没有敢刁难我姑。” “哎哎,那就好,还以为那些个夫人们的性子,肯定要阴阳怪气地嚼大姑奶奶的舌根了。”吴婶儿可是听了不少这样的传闻。 沈柠柠这时说,“舌根吗?我们走后应该会有吧!” “谁?”吴婶儿撸起袖子,“敢说我家姑奶奶的……” 沈柠柠打断吴婶儿的话道,“没必要,婶儿。” “不过是些个人生不幸,只能通过诋毁别人的人生的可怜人罢了。”沈柠柠说,“何必跟这种人计较,你就想狗咬你一口,难不成你还咬回来,你不嫌弃脏啊。” 这跟狗有什么关系?吴婶儿想,难不成柠姐儿再骂那些长舌妇是狗? “沈国公府在大燕地位崇高,咱们府上又过得美满。”沈柠柠说,“而嚼我姑,舌根的人,大抵都是些少有话语权,又无处发抒情感的人弱者,他们这种人或多依附于某人,他们活得本就压抑。” “所以才格外希望能将比自己过得好的目标,诋毁的比自己低等,以此来博取少数可怜的认同。” 吴婶儿说,“就这么算了?” “她们说她们的,难不成她们几句话,就能断定别人的人生?”沈柠柠走在沈氏旁边。 沈氏这时说了一句,“说不定就是,那些人嘴臭了!” 吴婶儿和沈柠柠同时笑出了声。 远处池子里的仙鹤被这笑声,吓得扑棱起翅膀,可惜仙鹤的腿被金链子束缚着,只能惊恐地不断扑打着水面。 “这就是仙鹤?怎么跟咱们影壁上的仙鹤不一样啊?”吴婶儿睁大眼睛说着。 沈氏也点头,怎么越看越像,府里后院养的大白鹅。 沈氏就问跟来的秦嬷嬷,“这是仙鹤?” “回沈夫人的话,这确实是仙鹤。”秦嬷嬷道,“养它们夫人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就吃饭来说,它们只吃新鲜的鱼,府上专门为它们去京郊日日购置新鲜的。” “啧。”吴婶儿感叹了一句,“只怕在这世上,这仙鹤的日子过得比大部分人,过得都好。” 秦嬷嬷点头,却没应答,谁说不是了! “母亲!”温朝易这时到了荣喜堂门外。 “进来吧!”温夫人才打发走满屋的贵夫人们。 温朝易走进荣喜堂,看了一眼站在温夫人身边的婆子,等丫鬟婆子们都出去了,温朝易给温夫人行了一礼,说,“今日麻烦母亲了,成阳侯府夫人那边如何?” 温夫人指着下首的位置,示意温朝易坐下回话,“沈夫人是个简单的人,她这边的事,交给母亲便是,前院怎么样了?” 那些是可不是为她生辰而来的,温夫人是知道的,多少人借着她生辰的由头,来跟他们父子说上话罢了。 温朝易说,“父亲正在前院,想来是没事的。” 温夫人点头,“没事就好。” 温朝易小声道,“晚上王爷有可能要来,到时还得请母亲去一趟。” 温夫人放下茶盏,“是哪位王爷?” 温朝易冲温夫人躬一躬身,之后便往温夫人跟前走近两步,压低声道,“两位王爷都会来。” 温夫人眼皮一掀。 温朝易浅笑,“这是咱们府上的喜事。” “知道了。”温夫人冲温朝易挥了挥手,说,“你去忙吧,我心中有成算。” “那孩儿去前边忙了。”温朝易说。 看着嫡长子走出荣喜堂,温夫人又呷了一口茶,怎么会来两位王爷了? 第93章 藏在寿宴上的刺客 温朝易往前院走,走到一处暗角处,就有人向他从暗处迎面走来。 “什么人?”跟着温朝易的随从忙就大声喝道。 “大人。”来人给温朝易行一礼。 温朝易这会儿也看清了这人的脸,抬手就挥手让自己的随从退下。 来人便急步向温朝易跟着。 温朝易面色不愠,“什么事?” 来人小声道,“属下已查明,沈凛现在在北防军驻地。” 当圣上的对于北防军的嘉奖下来时,温朝易就发现,这里面少了一个人的名字‘沈凛’。 外头人都只以为成阳侯能够翻身是撞了大运,可温朝易必不是这样认为,沈凛为人忠心又果敢,只怕这一切啊,都是沈凛等人步步为营为成阳侯府赢得的。 温朝易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却无从开口。 来人看着温朝易的脸色道,“可是要动手?” 温朝易摇头,“静观其变吧,北地不是你们能动手的地方啊。” 来人又问了一句,“那吴金宝等人要如何?” “打好关系。”温朝易沉声说,“像以往一般。” 得了命令,来人才退下。 温朝易抬脚,缓步向前院继续走去。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啊,现在的温朝易只觉得,当初刘铮若能将成阳侯旧部一网打尽,也不至于,如今自己面临进退两难的局面。 当日他对皓哥儿等人用药,就让温府与成阳侯府的关系不复从前,如今两家裂缝已在,想恢复只怕是难啊,毕竟再修补也会有痕迹。 “大公子,老爷让你去前厅,明王爷来了。”还在感叹世事无常的温朝易,被小厮的声音拉回现实。 前厅内,温祭酒带着温家众人,看看萧凌明走进了正厅,忙就跪迎明王爷的到来。 温祭酒掌管国子监,为萧凌明上过课,可以说得上是萧凌明的老师。 在温祭酒准备跪迎萧凌明的这一刻,原本人声鼎沸的前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沈柠柠看着温祭酒的动作蹙起了眉,若温祭酒这一跪,搞不好明日萧凌明就得落下个不敬师长的名声。 这会儿在厅堂的人精也看出来了,知道这是温祭酒在大着胆子跟萧凌明斗法,但都是人精了,这帮子人怎么可能帮萧凌明这时候说话呢? 萧凌明却是面带笑容,亲自伸手搀扶起温祭酒,玩笑一般地道,“可是本王哪里做得不好?让老师这般怪本王?” 一下子,形势便反转了。 你这般陷本王于不仁,你温家可是对本王有意见? 温祭酒忙笑道,“老夫许久没见王爷,老夫想着给王爷行上一礼,这事怪老夫啊。” 站在沈氏后面的沈柠柠静静地目睹这一切,心中却想着,这位的演技不做戏子都可惜了。 “明王爷。”温朝易这时出面请萧凌明坐下,再这样下去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此,”萧凌明浅笑说,“那今日本王可得陪老师好好喝一杯。” “这是老夫的荣幸啊。”温祭酒这时摸着短胡须笑着回道。 这对曾经的师生说笑着,坐在主桌上。 “许太医也坐。”萧凌明让站着的许向屿也坐。 许太医真的就坐下了,他一个正四品官太医能不能坐温祭酒府上宴席主桌? 许太医是个能想到这层面的人吗?萧凌明让他坐,他就座呗。 也不知道许太医是不是故意的,反正这位就把温祭酒的座给占了。 “来来,坐。”萧凌明假装没看出来,让温祭酒坐。 这个时候温朝易就不能坐主桌了,没他的位置了。 “温朝易。”萧凌明喊了温朝易说话,不让他走。 在主桌的人都坐下后,唯有温朝易还站着回话。 这看着就像是温家大公子在伺候着主桌的客人,都是浸染官场或者后院老手,怎么看不出其中门道,有的人看着内心高兴不好明说,看得怒火中烧的,更是不会说。 温朝易心中是有气的,但这火能冲明王爷发吗?他不敢,温朝易瞥了一眼许太医。 许太医这人是心大的,官阶不大,却吃着最高的席面,就算是温朝易似有似无的阴森的目光,这位愣是没亏待自己,菜他是一口没少吃,酒也是一口没少喝。 “许太医怎么又跟明王爷在一起了?”沈氏看着主桌说着。 沈柠柠轻嗯了一声,余光却在打量着四周攒动的人。 “又无聊了?”沈氏看着沈柠柠飘忽的眼神,“这宴就快结束了。” 沈柠柠胡乱点着头,这时猛然间发现,人群中的两个作小厮打扮人的异样。 这二人皆走路无声无响,一看就是有武功傍身之人,更甚者,这二人眉眼之间隐藏下的几分戾气,更是沾过人血人才有的狠厉。 什么样的人,才会隐下身形进他人府?装小厮? 沈柠柠沉思片刻,便对沈氏道,“我头疼。” 听着沈柠柠沙哑的声音,沈氏心下焦急,蹭得站起身,“怎么个疼法?还有别的地方难受吗?”沈氏看着沈柠柠只抿唇,扶着额不说话,跟走上前的吴婶儿道,“去请许太医过来。” 季婉柔看着沈氏站起身,开口道,“夫人可是身体不适?婉柔带夫人向后院休息可好?” 沈氏左右摇摆之际,沈柠柠轻拉沈氏的手,摇了摇头。 对于不确定的危险,她不会拿家人的安全去冒险。 沈氏对着沈柠柠笑了笑,让她安心,随即沈氏转头对季婉柔道,说,“不用,我只是不盛酒力,婉柔有心了。” 季婉柔还请挽留沈氏,跟着沈氏就出出寿堂。 眼看着挽留再三无用,季婉柔面色黯淡几分,但面上的笑没失了礼数,季婉柔说,“今日是府上招待不周,还请……” 从寿堂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吓得季婉柔收了声音。 第94章 与刺客擦肩而过 一枚弩箭,由屋顶处破空而来,射向站在主桌旁的温朝易。 弩箭直奔温朝易的脑袋,温朝易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一道黑影晃到温朝易的跟前,再然后就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发,发生什么事了?”许太医看着就落在温朝易脚下,断成两截的弩箭问。 萧凌明慢慢地放下酒杯,“有刺客。” “什么,有刺客?”许太医吼叫出声,如同平地一声雷,原来六神无主的宾客们就慌乱起来了。 原本歌舞升平的寿堂,现在乱作一团,他们只是来参加一个寿宴,可不是来送死的。 从四面八方的屋顶处不断有弩箭射向寿宴中,不时有倒地的人,接连就是女子尖叫连连声。 穿着小厮衣裳的仆从,趁乱靠近温朝易,只是还没近得温朝易的身,就被温朝易身边的死士砍断了手臂。 温热的血飞溅到许太医华服上,许太医吓得发抖,“王爷,这些刺客是不是眼神不好,不是来刺杀你的吗?” 萧凌明没说话,目光越过人群看着往寿堂赶的那抹倩影,说了一句,“咱们该走了。” 五个亲兵得了命令,将萧凌明护在圈中,这些人可没什么讲究,将好几桌酒桌撞翻,遇到寻去保护的人,都悉数被踹倒,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下,他们怎么敢将王爷的安危置于危险中。 赶到寿堂的沈柠柠看着不断有弩箭射向萧凌明一行人,同时,还有不知死活的黑衣人不断围攻萧凌明的亲兵,眼见着五个亲兵组成的包围圈,其中已有一个人肩胛处中了弩箭,不断有黑衣人围攻这个缺口处。 沈柠柠眉心紧蹙,拾起地上的长剑,长剑横扫,鲜血飞洒,不断斩杀围攻萧凌明的黑衣人。 “保护王爷。”余光一直关注明王爷的温朝易这时喊道。 若明王爷在哪出事都可以,唯独不能在温府出事,否则他们温府谁也别想活。 站在影壁的刺客眸光渐冷,三箭齐发射向温朝易,温朝易躲过两箭,最后一箭从他脸庞擦过去。 温朝易自己还没有感觉的时候,血已沿着温朝易右侧面颊的伤口,流进了他的嘴巴里。 血的味道,温朝易是尝过的,他毕竟在北防军任职,是上过沙场,但自己的血的味道,温朝易还是第一次尝。 一样泛着腥甜,但却有股子铁锈味。 这跟他的那些敌人,那些个戝民的血的味道,没有什么区别。 “朝,朝易!”温夫人看着温朝易脸上有血,就喊了起来。 几个温府侍卫同时跃起,去护住温朝易。 那刺客箭头一转,长箭直直射向温夫人。 “夫人!”有小丫鬟的惊叫声在这时响了起来。 昏过去的温夫人,要不是身后的丫鬟扶住了她,温夫人这会儿已倒在了地上去了。 温朝易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母亲,而是仰头去看着那刺客头子。 这刺客虽然蒙住面,但眼角的刀疤他是认识的,他是阿瑞。 阿瑞眸光寒凉一片,再伸手箭筒中羽箭尽空,阿瑞拔出腰间佩刀,刀已出鞘,温朝易知道阿瑞是想杀他。 “大公子!”温朝易的贴身侍卫这时在大喊,他就站在温朝易的对面,也就是说,他现在站在这刺客的身后。 温朝易这时才发现面前阴影一片,阿瑞已在他面前不远处。 就在温朝易愣神的片刻,他身边的死士猛的身子前纵,将温朝易扑了一下,温朝易被死士扑了个踉跄,往左边跨了一步,弩箭在他方才站的地方扎进青石砖。 弩箭的箭头悉数入青石砖中,若是这弩箭入了身体…… 阿瑞三番二次要不了温朝易的命,便双脚落地,拔刀向人往前冲,温府的人明明已围成人墙,却生生让阿瑞砍出一道缺口。 等阿瑞过了包围圈,就看见了沈柠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子,阿瑞怎么可能忘记。 如今看着沈柠柠,为了保护自己在乎的人,连自己性命都不顾及。 阿瑞仿佛看见另一个自己,为了柳玉儿什么都可以抛弃的自己。 阿瑞苦笑一声,从沈柠柠身侧闪过。 沈柠柠冷瞥一眼,直直奔向温朝易的阿瑞。随即向着萧凌明身边赶去。 手腕飞转,长剑挽起刺目的剑花,寒冽的剑光闪过眼眸,一剑杀死前方两个黑衣人,沈柠柠身子一旋间,就赶到萧凌明身边,沈柠柠仰头道,“王爷,臣女送你出府。” 萧凌明笑了起来,“好。” 萧凌明本就相貌出众,此时的一笑让萧凌明眸光暗藏的星河闪耀,沈柠柠忍不住咬了一口自己嘴里的软肉,刺痛感让沈柠柠清醒,片刻才回过神。 扭头,沈柠柠就护着萧凌明往寿堂外走,从寿堂到温府府门这一路格外平顺,那些个刺客好像悉数消失了般。 “柠姐儿,你又救了本王一次。”萧凌明并排跟沈柠柠走着。 沈柠柠偏头,“王爷可听过‘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对于萧凌明三番四次将个人安全置于危险之人,沈柠柠心中有怒,只能婉转表达心中不满,温府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明王爷就滞留温府,不是应该早早离开吗? 萧凌明心下叹一口气,如今只有美色对阿宁还有用,英雄救‘美’这招不行,萧凌明温言道,“本王以后会注意的。” 萧凌明怎么说话,这般温柔?还这么好说话?莫不是刚才又受了伤?沈柠柠上上下下打量着萧凌明,“王爷可有头晕或者哪里难受?” 萧凌明又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刚才是自己反应过了,他只能冷声挽救道,“本王无碍!” 再次听到萧凌明冷冰冰的声音,沈柠柠才舒了一口气,“王爷无事就好。” 马蹄声这时由远及近地传来,京师营的人这会儿正好赶来。 穿着软甲的兵卒子们就往温府冲,走到照壁的沈柠柠叫住急步往温府冲的高勇,“高统领,且慢。”沈柠柠说。 被喊住脚步的高勇一愣,这谁在喊他,现在刺客还没逮,现在喊他干嘛? 萧凌明看着高勇站定了身没有动,眉心紧蹙,萧凌明就说,“高勇。” “啊?哎。”高勇快步走到萧凌明面前。 沈柠柠这时说道,“不管这温府的刺客是冲温家人来,还是冲谁来,高统领现在都应该护卫的是王爷回府。” 高勇被沈柠柠说得一愣。 沈柠柠压低声音说,“前几日黑云寨明王爷遇刺,今日温府又出现刺客,它们有没有可能再出现第三次。” 高勇冷汗都下来了,是他糊涂了,敦轻敦重他竟然没搞清楚啊?他还要跑去温府救人,他的脑袋今天是搁在府里没带出来吗? “多谢这位提醒。”匆匆冲沈柠柠拱手作揖,高勇便护送着萧凌明出了温府。 萧凌明走之前又看了沈柠柠一眼,要知道阿宁叫高勇是为了护送他回府,他决不会开这个口。 第95章 一世过得宜宁 庭院内还留着各式各样的鞋履,还有衣衫,帽子,这些被主子匆忙跑走时的遗落物体之中,点点滴滴的尽是血迹,越往寿堂走,血迹越多。 沈柠柠还没折回到寿堂,远远地便看见跳上墙头的阿瑞,他正挟制着一个着红色洒金牡丹裙的妇人,两方对峙中阿瑞便想将那妇人,从高墙上扔下。 下面的京师营的兵卒和温府的弓箭手,拉开架势就冲阿瑞射箭,但妇人的安危却无人关注。 “啊!”妇人惊恐地喊着,但却闭着眼接受现实。 没有等来预想的疼痛,妇人微睁眼才发现自己躺在花丛中,腰间纵然失去什么束缚,顺着鞭子看向,就看见沈柠柠蹙着眉看着阿瑞消失的方向。 沈柠柠叹了一口气,转身才慢悠悠地往温府府门走。 “你个不让人省心的”看着沈柠柠从温府出来,沈氏抱怨抱怨着,眼泪就下来了,“许太医都知道快点出来,你留在里面干嘛?再多一批刺客你说你怎么办?” 一旁京师营的人:“……” 沈夫人,你就盼点好行吗? 沈柠柠拐着沈氏胳膊,“姑,我走路慢。” 柠姐儿这是找的什么烂借口,但沈氏习惯宠爱沈柠柠,说到嘴边就变成了“走走,这里死过人,不吉利,咱们回家,回家再说。” 逃出来的温祭酒正好听到沈氏这一嘴,沈氏你要是这么说,那这上京城内就没有地方是没死过人?还说回家说,你还不如问问上一任的成阳侯府的主人,这会在黄泉那条路上待着呢? 沈柠柠白了一眼温祭酒。 “走。”沈氏这会心慌得很,但这位还有心思左右看看。 沈氏就拉着沈柠柠上马车。 “姑。”沈柠柠看着一直不说话的沈氏,低声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温府发生了什么?” 沈氏给沈柠柠倒了杯水,“我问了有用吗?刺客这事归我管?你要是出了事,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不要,我也得将那刺客和温府扒皮抽筋,可现在你没事,我还操那份闲心做什么?” 沈柠柠没话说,就端着茶盏小口地饮着茶。 沈氏看着沈柠柠这样,就知道这位在起什么心思,沈氏便说道,“这几日咱们去街上转转。”沈氏轻声道,“再给你打几套首饰。” 以前沈柠柠最喜欢这些个物件,沈氏想,柠姐儿总归还是喜欢吧! 沈柠柠冲沈氏笑一下,看着没什么真心实意地点了头,“都听姑的。” 沈氏:“……” 看来那些个新首饰也失宠了?她这侄女到底是怎么了?中邪了?怎么感觉这心思,飞在天外的模样啊? 深夜时分,沈柠柠赶到了沈国公府的庄子里,管事看着披星戴月而来的沈柠柠先是一惊,随后便镇定下来,“柠姐儿,怎么一个人出来?” 沈柠柠边往院里走,边将披风扔到管事,“苏沅可是睡了?” 管事急跑了几步,“那丫头应该还在陪宜宁姑娘。” 沈柠柠轻嗯了一声,从黑云寨救的五个姑娘,其中有四个得了沈柠柠给的盘缠便自寻出路去了,唯有那个叫宜宁的姑娘一直不愿离开。 漆黑的夜,那屋内的烛光倒显得温馨几分,沈柠柠还没走近,就听到两个少女如铜铃般的笑声。 当屋内灌入风时,两个少女的声音也停了,同时看向屋前。 “呀,柠姐儿,你来了。”苏沅蹭得站起身,就来迎沈柠柠。 “阿沅近来可好?”沈柠柠捏了捏苏沅长肉的脸。 苏沅小鸡啄米般点头,“好,庄子里的人对我都很好,这么晚了,柠姐儿怎么过来了?” 沈柠柠坐在椅子上,“阿沅可知道柳玉儿母亲的坟在哪?” 苏沅想了一会,“好像在城外十里的坟场。” 沈柠柠点头,看着宜宁倒茶,沈柠柠问宜宁道,“姑娘可想好要去哪?” 宜宁摇头,“我父从商,尤为重利,自我被掳入黑云寨,家中便为我病发为由,为我发了丧,如今在他人眼中,我亦是死人一个。” 沈柠柠浅呷一口茶。 看着沈柠柠漠然的态度,宜宁目光微闪,“宜宁愿为柠姐儿手中刀,只求柠姐儿不要赶宜宁走。” 沈柠柠放下手中茶盏,“你愿为我手中刀,你又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宜宁闻言便跪在沈柠柠面前,坚定地说:“我要亲手了结黑云寨的余孽,我要毁我人生的人,死。” 沈柠柠笑了笑,“我救你是怜你可怜,你我非亲非故,如何让你觉得,我愿为你报仇。” 宜宁脸色僵住,良久后,说:“是宜宁得寸进尺了,宜宁这几日便离开,宜宁谢过柠姐儿的救命之恩。” 言毕,宜宁深磕三个头。 看着宜宁那坚定的眼神,沈柠柠说道,“离开后,你要去向回处,可有想好?” 宜宁说,“宜宁会回上京城,宜宁想要报仇,但宜宁一无权势,二无财力,三无武艺,空有一副好容颜,只有到上京城,宜宁或许能搏个出路。” 未经他人苦,如何能劝他人放下心中仇恨,沈柠柠错身走过宜宁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跟我走。” 宜宁错愕了片刻,随即便跟了上来,什么也没问,她是一无所有之人,亦不怕被人利用。 管事看着沈柠柠从苏沅屋内出来,忙迎上前,“柠姐儿,屋子已打扫好了,是现在过去休息吗?” “不了。”沈柠柠站在管事面前,“你庄子是在我名下?” 管事忙回话,“当然是在柠姐儿名下。” “今日我来庄子的事,我不想在沈国公府听到任何声音。”沈柠柠道。 感受到沈柠柠散发得威压,让管事身子明显一僵,当即拱身表态,“小的明白,小的唯柠姐儿之命是从。” 沈柠柠点了点头,重新抬脚消失在夜色之中。 上京城外十里的坟场,在夜色的笼罩之下多了几分阴森。 偶有几只夜鸦飞过上天,叫得凄婉。 “柠姐儿。”声音打着颤的宜宁跟在沈柠柠身后,目光始终追寻着沈柠柠的身影。 “宜宁可是你的真名?”沈柠柠突然回头问了一句。 宜宁摇头,“我母亲希望我一世宜宁,可这世间怎么会有人过得宜宁,这也只是个幻想罢了。” 沈柠柠却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第96章 有用的女人才有价值 深夜,温府终于回归平静,温朝易面颊上伤已抹上伤药,胳膊上也只有轻微伤。 温朝易躺在床榻上,几个丫鬟将屋内的灯烛都点上,再将灯罩小心翼翼地罩上。 一个貌美的丫鬟,穿着打扮比屋中其它丫鬟更为精致不少,这丫鬟扭着腰,迈着莲步将汤药送到温朝易面前,“大公子,这汤药奴婢为您试过温了,温度适中。”那丫鬟柔声跟温朝易说。 温朝易没说话,只摇了一下头。 丫鬟便又说道,“大姑奶奶这一胎怕是保不住了,大姑奶奶那边派人来,想请你过去一趟。” 温朝易这才开口道,“保不住?那些个大夫是干什么用的?” 丫鬟柔声道,“大姑奶奶在前院听到寿堂内的动静,她就想回来找你,许是那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大姑奶奶,当时就见了红。” 温朝易听了季婉柔失了孩子,连眼皮都没掀,季婉柔对他的感情,他是知道的。 “大公子。”那丫鬟说,“大姑奶奶那里还等着你的话呢。” 温朝易现在哪有什么心思去安慰季婉容,抬手打断丫鬟的话,冲丫鬟挥了一下。 “奴婢告退。”丫鬟行了个半蹲礼,便悄无声息成地退下了。 等退出卧房,那丫鬟便见到她家大公子的贴身侍卫魏成,迈着大步匆匆过来,打从那丫鬟身边时,那丫鬟忙将头低了又低,不敢看这人。 “大公子。”魏成站在书房门前冲门内喊了一声。 “进来。”床榻上的温朝易应声。 魏成跪在温朝易面前,低声回禀道,“属下无能,没能杀掉阿瑞。” 温朝易放在被衾上的手,微微一颤。 魏成接着禀道,“阿瑞的落脚处,属下探查过了,除了生活物品,没有其它。” 温朝易问,“其他刺客的身份是什么?” 魏成道,“皆是亡命之徒,大多为官府通缉的要犯。” “魏明为我挡了一刀。”温朝易这时问道,“伤得重,不一定能活。” 跪在地上的魏成没有太大反应,若是真有手足之情,他们就不会为温朝易卖命。 温朝易慢慢地吐一口气,这声音听在魏成耳朵中就很压抑,于是魏成抬头看着温朝易。 正好看见温朝易在捏鼻根,魏成跟在温朝易跟前这么些年,鲜少看见温朝易将情绪外泄,魏成忍不住问道,“大公子,事情可是很糟糕?” 温朝易放下捏鼻根的手,摇了一下头,何止糟糕,若阿瑞落在明王爷或者圣上手里了,这事就没有能转圜的余地,是个什么结果都得由圣上心意决断。 “大公子。”大管事这个时候在温朝易卧房外高喊。 “何事?”温朝易冲门外问道。 大管事说,“外面来了个自称是刘老二的人,他要见大公子。” 刘铮的人,这个时候见自己? 蠢货,十足的蠢货,温朝易蹙眉,沉声道,“就说喝过药,睡下了,不见。” “是。”大管事不敢多问什么,领了命令就匆匆跑去回话了。 有风从窗牖外吹了进来,将烛火吹得晃动,温朝易轻叹一口气后,便极快地将事情捋一遍,寻找解决的方法,温朝易似是自言自语了一句,“刘家要完了。” 魏成听到了温朝易的低语,但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刘家武勋世家,怎么就会完了? “你下去吧。”温朝易跟魏成说。 魏成起身就要退下。 这时温朝易又说了一句,“你去看看魏明。” “是!”魏成应声。 魏成退出卧房时,那边季婉柔所在的院内,温朝易的那个丫鬟正在拦着季婉柔的人。 “大姑奶奶,大公子正在公干啊。”那个丫鬟跟季婉柔说,“今个大姑奶奶受了磨难,大公子也受了伤,现下大公子哪有空来陪大姑奶奶你呢?” 早先季婉柔受了惊吓,便即刻派人,去请府医,可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围着温朝易四周转。 没有人能顾及她,当大夫请来时都摇头,季婉柔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她就指望着能从温朝易那里听一些软和的话,暖暖她的心,可明明温朝易受的是轻伤,为什么就不能来见她,她们的孩子,那个被期待的孩子没了啊,就不能来见见她? “大姑奶奶,奴婢扶着你进内堂。”看着季婉柔已穿好衣裳,准备出见温朝易,温朝易的丫鬟就劝阻道,“女子的小月子最为污绩,为了大公子好,民间都说这得三个月夫妻不相见的好,咱们啊,可等到……” 季婉柔不等那丫鬟说完话,一巴掌打在那丫鬟脸上。 “大姑奶奶你这是做什么,奴婢也是为你好啊。”温朝易的丫鬟被打得生气,但还是端着恭顺的样子。 “不要脸的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心思。”季婉柔怒声道,“你不就是个暖床的玩意儿,你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那丫鬟急忙跪在季婉柔面前,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不断向季婉柔求饶。 一盏茶的时间,温朝易的那娇俏的丫鬟顶着红肿的脸,才端着汤药回来了。 温朝易闻着汤药味微皱眉,但还是端着汤药喝了下去。 那丫鬟则揉红眼睛,趁机告起了状。 “大奶奶闹着要见大公子,可她自己身体还没养好。”那丫鬟小声道,“谁劝都不行,奴婢都跪下来求她了。” 温朝易放下空的汤药碗,被那丫鬟伺候着漱口,擦了脸和水,才抬手顺势在那丫鬟后腰上拍了一拍,那丫鬟就怕痒似的扭了扭杨柳腰,哎呀地娇声几下。 “去看看父亲可有醒来?”温朝易收了手,神情温和地说。 那丫鬟识趣,忙就收拾空汤药碗,快步出了卧房。 不过是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罢了,温朝易哂笑一声,若他是个一无所有的穷书生,这些女人又当如何?无甚意思啊! 第97章 掉进油锅里的沸水 “如今温家遭此劫难,还请母亲以大局为重。”温朝易劝解已哭得双眼红肿的温夫人道。 温夫人用锦帕压了压眼角的泪,面对坐在轮椅上的温朝易,“太医如何说你的伤势?” 温朝易笑了笑,“太医说我吉人自有天相。” 温夫人喃喃道:“我儿为何要受这般苦楚。” 温朝易心下烦闷,但还是劝解温夫人道,“这般苦朝易都经受不住,他日这倘大的温家,我又如何担得起。” 温夫人一愣。 温朝易将手放在温夫人手背上,“母亲,现在不是咱们埋怨的时候,今日之事有诸多蹊跷,我与父亲还有要事相商,母亲在这自责已无用,还是早此回去休息,他日朝易还需要母亲帮朝易。” 温夫人将手回拍在温朝易手上,点了点头,“朝易需要母亲的,母亲都在。” 看着温夫人离开温祭酒的卧房,温朝易才挥手,让侍卫推着自己的软椅去往温祭酒的床榻边。 刚喝过汤药的温祭酒,将碗递给身边仆从,看了一眼嫡长子,道,“可有伤到腿骨?” 温朝易摇头,“只是小伤,不会影响仕途。” 温祭酒轻嗯一声,接过仆从的清水漱着口。 “明王爷在咱们府上遇刺,明王党的人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温朝易递上帕子给温祭酒道,“父亲,我们要有应对之策。” 温祭酒拭过嘴角,沉声道,“你的意思是明王爷党的人,会借着调查明王刺杀一事,查你?” 温朝易点头,这是个机会,明王爷党的人,怎么可能放过他。 “朝堂之人,无人能经得住查,如今为父得拿东西换他们不查。”温祭酒看着温朝易道,“抑或先发制人,用一件事盖过这件事去。” 温朝易眼神起波澜,“父亲要做什么?” 温祭酒沉默半晌,没有话说,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温朝易坐在一旁浅呷茶,突然说道:“父亲今日刺杀的人中除了阿瑞,孩儿还发现存在另一批刺客。” 温祭酒慢慢睁眼,眸光逐渐犀利起来。 “只是那批刺客等孩儿再去寻尸体时,除了地上血迹,那些刺客的尸体凭空消失了一般。”温朝易说。 父子俩相视一眼,温祭酒沉声道,“那些人可是冲明王爷去的?” 温朝易点点头,若今日明王爷死在温府,不论是误杀还是有预谋,他们温府的人无一幸免,都要给明王爷陪葬。 可见借刀杀人之人,早早就预见,今日温府会发生刺杀事件,好来个坐收渔翁之利。 翌日,温家人被行刺,温祭酒和萧朝易险些葬身刀锋之下,温家大姑奶奶负伤在身,这消息如同倒进油锅里的沸水,将上京城的人,炸得头晕目眩。 一时间流言四起,对于温府寿宴上的刺客众说纷纭,有人说温家失德,天降惩恶;也有人说温家此次是为明王爷挡难,卷入刺杀。 当在御书房的建隆帝批阅奏折时,看到关于温府刺杀的奏折的时候都是眉心微皱。 “圣上,明王爷求见。”殿门外内侍尖声的嗓音通传着。 建隆帝背靠龙椅,沉声道,“让他进来。” 萧凌明那张惊艳于世人的脸庞,这时异于常人的白皙,精心修剪的剑眉之下,那双墨眸似浸上孤寂,直挺的鼻梁之下那薄唇也泛着白,看起来就是一个病容状态,就是如此,也难掩萧凌明的容颜绝世。 建隆帝心下一怔,自己这个嫡长子永远是仰着高傲的头,何时会这样? “儿臣见过父王!”萧凌明声音哑下几分,恭顺地向建隆帝行礼。 建隆帝眉心一跳,“受伤了,不在府内养伤,进宫为何?” 萧凌明起身,双眼失了几许神采,脸上却露出一抹笑,“儿臣许久未进宫,想来给父皇请安。” 建隆帝就这样看着萧凌明,几个呼吸后,建隆帝便眼睛看向别处,语气比先前缓和了几分,说道,“身体不好就别折腾。” 萧凌明还没开口,便咳了一声。 建隆帝眉心不断收紧,“你回去吧。”建隆帝跟萧凌明说,“许向屿那小子毕竟太年轻,等会让太医院的院首,去给你看看?” 这次的刺杀这般严重吗? “儿臣在黑云寨遇刺之时,是父皇儿时送给儿臣的玉佩救了儿臣一命。”萧凌明咳了几声后,又才道,“儿臣此番来,也是向父皇告罪,御赐之物,是儿臣没有保护好。” 建隆帝又看了一眼萧凌明苍白的面容。 “父皇!”萧凌明笑得无奈。 萧凌明是建隆帝的第一个孩子,容貌是集合了他与先皇后的优点,比如这双墨眸,笑的时候就有先皇后的神韵。 甭管这位,现在这笑的是不是真心,但萧凌明这眼角弯弯,就冲这笑,看到的人不自觉的,就是会包容他。 建隆帝劝着萧凌明,“身体重要,那些个都是死物。”建隆帝又对着身边王内侍道,“让太医过来,没看见明王一直在咳嗽?” 萧凌明一直掩嘴咳嗽,这会儿王内侍也急了起来。 萧凌明走后,建隆帝人往后坐,背靠坐背榻的背上,建隆帝叹了一口气。 王内侍回来时,正好听到建隆帝的这声叹息,头更是垂了几分。 “明王如何?”建隆帝问了一句。 “伤口引起得咳疾,院首说,需要好生调养。”王内侍躬着身,尖着嗓音回着话。 建隆帝握着龙椅的手紧了几分,“多挑些补身体送到明王府。”过了几个呼吸,建隆帝又说道,“让玉雕师照着原玉佩,为明王重新雕枚玉佩送去。” 王内侍急快抬头,他是跟在建隆帝身边的老人,对于建隆帝与先皇后之间的事情,他是最为了解。 那玉佩是先皇后与圣上同绘成图,再由精雕师傅,精雕细致而成,意义非凡。 “明王遇刺一事,是谁在主管?”建隆帝又问道。 王内侍忙应声,“是大理寺卿。” 明明前面圣上对明王爷遇刺一事不闻不问,如今只怕这天要变了,王内侍躬着身,又道,“圣上可要召大理寺卿。” 建隆帝捏了捏眉心,才点头。 大理寺卿蔡瑜,知道圣上要召见的时候,先是迷惑不已,在递过内侍金叶子后,才知道建隆帝召见他的原因,蔡卿心下便紧张了。 蔡瑜入御书房时,建隆帝正在伏案批奏折。 “臣蔡瑜见过圣上。”蔡卿叩首跪着。 建隆帝神色不愠,“明王遇刺一事,查得如何?” 第98章 宫阙几重又几重 蔡瑜听着建隆帝的声音,便心中直呼不好,慌声道,“刺杀明王的刺客皆是死士,臣正在一一排查可疑……” 建隆帝奏折猛拍龙案,“还在排查?” 蔡瑜吓得一哆嗦,脸色煞白之下,不敢再开言。 建隆帝沉着脸,“许鲁清等人审问如何?” “说……说是刘……刘家……” 建隆帝冷眼看着蔡瑜,“继续说。” 蔡瑜嘴唇微启,“说是刘家指使,刘家不满明王暗查北防军军晌流向,一心想阻止明王行动,说明王爷只要,只要明王爷活着刘家便不能好过,刘家许他北防军副统帅之位,只要明王爷在剿匪中不知不觉受伤或者……” “说?”建隆帝寒声道。 蔡瑜低垂下头,“他说,陛下容不下明王爷,说反正明王爷薨了,只要后面事情处理得好,明王爷是怎么薨的都无所谓。” “他说,明王爷在民间积威盛重,一时风头无两,圣上早就为明王不喜,明王就算薨了,圣上也只会短暂的为明王伤怀,但决不会为明王的死过多追责。” “只要风头过了,许鲁清等人便可重新回到位置上,平步青云只是迟早的事!” “放肆!”建隆帝把龙案上的砚台都扔了。 王内侍心下胆寒,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建隆帝为了明王爷的事,发这般大的火气。 什么儿子对父亲天生的崇敬,臣子对君王的敬畏,在建隆帝与明王爷这对父子身上是没有的,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让所有人都认为,明王爷在建隆帝心中是不重要的。 但所有人都忘记了,明王爷是先皇后,那个跟建隆帝一起走过落魄前半生,直到陪建隆帝君临天下的先皇后的独子。 死人生前种种不好,但在活人心中,什么都会美化,如今在建隆帝心中先皇后就是如同白月光一样的存在。 “这不是臣说的,是许鲁清他们的证言,这都是许鲁清等人。”蔡瑜捂着额头,眼泪混着血水一起落下,圣上这是要他的命,蔡瑜惊慌失措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内侍的汗,已将衣裳打浸透了,建隆帝开口冲蔡瑜道,“滚,给朕去查!” 蔡瑜忙叩首,“臣遵旨。”脚软的蔡瑜忙退出殿内,可跨过殿门前,就摔了一跤。 建隆帝坐要榻前,跟王内侍道,“你也出去。” 王内侍担忧建隆帝,但还是出去了,殿门阖启之时,王内侍只看见建隆帝稳稳坐在龙椅上,看不清表情。 建隆帝这时,已手上一松,整个人颓在龙椅上,刚才的气势全然消失。 “王爷!”刘顺早早等在候在宫门前,等自家王爷,当刘顺扶着自家主子下步辇,一碰到萧凌明的手,他就打了个寒战,萧凌明的手太冰凉了,说句不吉利的话,怎么跟他摸过尸体的温度没分别。 “王爷,属下立刻带你回府。”刘顺扯着嗓子便叫马车快些过来,叫许太医准备着。 “不用。”萧凌明说。 刘顺急了,“你手都这般冰了,怎么不用。” 萧凌明却笑得极淡,“拿杯热水来。” 萧凌明由着刘顺扶进马车内,便松开刘顺径直坐在马车软座上。 当刘顺倒了热水,双手奉到萧凌明面前的时候,萧凌明手中已多一枚药丸。 萧凌明喝了一口热水,才缓缓将药丸吞下,问刘顺道,“刘府如何了?” 刘顺忙道,“刘家人被软禁在府,刘铮现在正在北防军交卸差事,蔡大人已经开始着手查刘铮了。” 萧凌明点头,“盯着许鲁清等人,现在还不是他们死的时候。” 刘顺应着声,看着自家王爷已阖眸,刘顺便不敢再多言,静静地守在自家王爷身边。 萧凌明一闭眼脑海中就浮现建隆帝那复杂的神色。 以前每次坐上步辇太监总会问一问,要不要去见圣上。 那时萧凌明总会望向御书房的方向。这宫阙几重又几重,隔着不知道多少红墙,他从小就数着,他能看见的碧瓦,直到后来发现太多了,数不清,他也没有再数了。 说是父子,但他们之间见一面却是跨过多少个门槛。 萧凌明半躺在软榻上,动了动眼皮,但却没掀开。 刘顺一直守在萧凌明的身边,不时地看一眼他家王爷,每次从见过圣上后,他家王爷总会心情起伏一阵,但像今日平静如常,刘顺心中是难过的。 王爷应该是失望了吧,对圣上,王爷自从遇刺,圣上只派人过府问过话,自始至终不曾说过追查杀手…… 沈柠柠守在侧门,看着上官端皓从巷道口跑来,脸一微微发红,覆了层薄汗,“柠姐姐,柠姐姐,你吩咐的我都做好了。” 沈柠柠点头,上官端皓自己动手关上侧门。 沈柠柠看上官端皓一眼,递给他帕子擦汗,“你怎么说的?”沈柠柠问上官端皓。 上官端皓得意扬扬地说:“找着刘铮的时候,他刚进北城门,我就在一旁装做跟吉祥聊昨天刺杀的刺客脸上有刀疤,像那在缉的黑云寨土匪头子。” 只需“提醒”刘铮一句,刘铮自己就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该怎么做,除了去反水温朝易父子,他别无他路可走。 毕竟,这是一眼就能看明白的事,刺杀是针对温府,温家这在祸水东引。 沈柠柠教着上官端皓,把事情揉细了给上官端皓说透, 上官端皓被自家姐姐教得一愣一愣的,走了小半天路了,他才想起来手中还攥着帕子,地擦汗水:“刘家这次会怎么样?” 沈柠柠捻了捻指尖,说:“若刘家老太爷能开言主持刘家,刘铮没有自动阵脚,刘家亦有机会咬下温家一口肉。” 上官端皓听自家姐姐这话,皱了皱眉,不解:“可是温家向来跟刘家亲近,而且这段时间,刘家老太爷病重,温家人可是多次派人过府探望,送些补品。” 过府探望的事情,皓哥儿都知道,在外人眼中两府关系是匪然。 “温家都准备将家中女儿嫁到刘家,刘家的人真会对付温家?” 第99章 不安于室 沈柠柠听到上官端皓的话只觉得自家弟弟天真,她嘴角轻扬时,露出一抹讽刺笑容: “何谓的嫁娶,需经过三媒六聘,方为嫁娶,如今温,刘两家,才在纳彩,两家的姻亲关系连第一步都没走完,温家当下的做法,不过是怕刘家事后追究,不得不想办法,安抚他们罢了。” “啊,”上官端皓摆摆头,说,“怎么这么多弯弯道道,这么麻烦。” 沈柠柠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就停了步,看着上官端皓说,“皓哥儿,人活于世啊,有些麻烦你不能怕。” “啊?”上官端皓抬头看自己的柠姐姐,神情有些困惑,看见麻烦不躲,难不成他还去自找麻烦吗? “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如意,麻烦就是祸,祸有时是会从天降的,”沈柠柠跟上官端皓说:“皓哥儿,遇上麻烦,你可以选不去沾它,可以选去解决它,甚至你可以使手段将祸水东引,但你绝不能怕。像刘铮,如今的刘家家主,他若是怕了这麻烦,刘家就会陪他万劫不复。” 上官端皓愣怔在原地。 “当下已有证人和证言,都指向刘铮,”沈柠柠顺手摘下一片叶子,“若刘铮此时什么也不做,只知道喊冤枉,跪在圣上面前乞求,那他就是找死;若刘铮一如往常寻求温家帮助,只会死得更快;再若者去攀咬他人,若没有把握的证据,也将是徒劳。” “那,”上官端皓迟疑地说:“这样一来,刘家是活不了啊。” 沈柠柠小声道:“能不能活,得看圣上的意思。去御前,圣上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你让圣上满意了,圣上便不会杀你。 更何况,圣上是突然才翻,明王刺杀一事,不光光这其中,是对明王爷安危的考虑,更是因为不满文臣与武将世家的亲近。” 上官端皓哼哼一句,“皇家人想法真多。” “这话不是,你能说的。”沈柠柠一脑瓜弹在上官端皓头上,说:“刘家这事儿你只需旁观,看完了,你也就知道了。” 为什么如今才翻明王爷遇刺一事,圣上想从中得到什么?想要什么?这就看刘家做出什么选择。 上官端皓点头,说:“好吧,那我就看着。” “回房去吧,”沈柠柠又拍了拍上官端皓的头,轻声说:“今晚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不辛苦,”上官端皓说着话撇一下嘴,说:“就是明王爷…”怪可怜的,但这跟他柠姐姐有什么关系! 上官端皓跑走了,沈柠柠转身进了小院,小院左侧的花台后面,沈氏小心翼翼地看了老太太一眼,说:“都,都回房去了。” 老太太阴沉着脸。 沈氏小心翼翼又说:“这么晚了,要不咱们就让柠姐儿歇息吧,有什么话,明吧。” 沈氏是真怕,老太太冲进小院把沈柠柠捶一顿,至于自己儿子会不会也被捶,这位压根没想到。 老太太没说话,转身往外走了。 沈氏忙追上去扶住了自己的娘,松一口气地道:“娘,你这样做对。” 成天捶人,这不是个事啊。 老太太不出声地叹一口气,仰头看一看天,碧空无云,“珍儿啊,”老太太问自己女儿,“柠丫头说的话,你听懂了没有?” 沈氏摇头:“没怎么听懂,柠姐儿跟皓哥儿说刘家的事,跟温家有什么事?” 老太太:“刘家出事,皆因温家。” 沈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老太太憋一口气,这才是内宅女子的样子,沈柠柠呢? “这刘家出事,我高兴都来不及,再说牵扯不到咱家府上吧?”沈氏只关心这个。 “牵扯不到。”老太太说:“刘,温家两家的牵扯,谁倒霉还是未知。” 沈氏哟了一声,说:“那这跟柠姐儿和皓哥儿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老太太也想知道,“那个死丫头,”老太太忍不住又要骂,“那死丫头要教他弟弟处事了。” 沈氏赞叹,“柠姐儿聪明,让皓哥儿跟着学,这可是好事啊。” 老太太又不作声了,教上官端皓如何为人处世,这是你做娘的该干的事,可这缺心眼的闺女,没想过这一茬儿,这也是国子监里的老夫子们该干的事,可老太太瞧着,皓哥儿在国子监没学到什么。 如今这事,竟是沈柠柠在干了,老太太心里不是滋味。“人啊,”老太太跟沈氏叹道:“常把‘惜福’两个字成天挂在嘴边上,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多少人啊?谁不是今个得了一贯钱,就想着明个能得两贯。” 沈氏跟着老太太不断地点头,“娘,这跟柠姐儿说的那些话有关系?” “唉!”老太太叹口气,“若她是男儿身,她做什么,都好。可她是女儿身啊,一辈子就只有后宅院丁点地方啊。” 沈氏琢磨了会自己娘的话,半晌才道,“娘,这话你曾说过我的阿宁,但这是她们的选择。” 老太太拍了拍沈氏的后背,“她终究不是阿宁啊,若再这般行径下去,会落个下‘不安于室’的名声,那她以后,要怎么办啊?” 沈氏吓了一跳,女子不安于室这可是大恶名。 可随即沈氏一想,这是她们府上的姑娘,“容不下?”沈氏的怒意上了头,“我家柠姐儿多好一人,怎么就容不下了?娘,你放心,谁敢说这话,我就带人收拾他。” 老太太:“……”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咱们家就不能安生些,你就别往上烧油了。 “老太太,大姑奶奶。”刘管家跑到廊下。 “怎么了?”老太太问了声。 “高家夫人来送谢礼了。”刘管家说,“现在高夫人正在前院。” 老太太想了想,想起是有个姓高的早早递了拜帖,好像是高有旺儿子娶的那个高门大户的媳妇?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100章 军权更迭 “高家?哪个高家?”听完阿绿的禀告,沈柠柠问了一句。 放下两匣子首饰后,阿绿就说道,“京师白虎营统帅高勇的夫人,说是那日高夫人被刺客挟持到高墙之上,咱们大姑奶奶的丫鬟甩鞭子救了高夫人一命。” 原来是那个穿着红色洒金牡丹裙的妇人,沈柠柠恍然大悟,目光看向那两匣子首饰,这八成是那位高夫人送来的谢礼。 “高夫人走了吗?”沈柠柠把玩着七彩凤尾金簪说着。 “没有了,大姑奶奶跟高夫人很是投缘。”阿绿说着,也对这位高夫人印象颇好,“高夫人看着不像世家大族里出来的夫人,倒是很平易近人,送首饰过来的人说这位夫人没架子,上错了茶点,这位夫人还会帮着她们说话。” 高家这位夫人出自慕容家的旁支,以前沈柠柠可是听过这位夫人未出阁之前的事迹,她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子,如今却成为阿绿口中的平易近人。 沈氏走到沈柠柠屋子门前,便看见沈柠柠手中拿着七彩凤尾金簪,沈氏笑盈盈地说,“看来高夫人这谢礼是送到咱们柠姐儿心坎上了。” 沈柠柠拿起七彩凤尾金簪子插在沈氏头上,“可这谢礼,怕不是送给我的!” 沈氏调笑,“人家高夫人说是送给救命恩人,不是你,还有谁?” “非也,”沈柠柠又拿起嵌金玉镯,“高夫人出身慕容旁支,世家女出身,在她眼中丫鬟所做之事,皆是主子授意。” 沈氏听着沈柠柠的话仔细打量托盘上的首饰,笑也僵住了,这样式可不是娇俏姑娘会喜欢的。 “这样式不好,姑给你买新的。”沈氏拔下头上七彩凤尾金簪,挥手让丫鬟端了下去。 “我还有好几匣子首饰没戴过了。”沈柠柠笑了笑,问道:“姑,高夫人可是健谈之人?” 沈氏点头,“高夫人是个随性的性子,她竟然知道给果树压肥的事,倒是和别个官家夫人,有所不同。” 世家精养出来的贵妇人,更多关注的是内宅之事,怎么,现在高夫人连果树压肥的事,她都知道呢? 沈柠柠皱了一下眉,却没有说任何话。 她就抱着茶盏,安静地听她姑夸赞高夫人,在她姑口中,高夫人与她志趣相投,想法一致,甚至约好他日,过府再聚,就连去寺里烧香祈福的日子,两人都准备一起前去。 “看我,光说高夫人的事了。”沈氏看着沈柠柠沉默良久,都没说话。 沈柠柠摇头,“你说什么,我都爱听。”沈柠柠给沈氏倒了杯桃花饮子,“姑,一军不可无帅,若他日刘铮从北防军退下来,姑认为何人,可做这统帅?” 沈氏眉心微蹙,喝了一口桃花饮子,“最好是能容得下沈凛他们的人。” 沈柠柠抿唇,如何能确定这继位之人,能容得下沈凛等成阳侯旧部?“姑,那你觉得高夫人的夫君如何?” 沈氏不解地看着沈柠柠。 高勇不是在京师白虎营当差吗? 沈柠柠解释道,“圣上本就对世家忌惮,更是不喜世家沾染兵权,若他日圣上收回刘铮手上的兵权,放眼朝野,唯有跟着圣上入上京城的那批武将,最为让圣上放心,可那批跟圣上打江山的武将们,不是死的死,荣养的荣养,能符合圣上要求的武将就少之又少。” “如今能符合圣上要求的,又在上京城的武将,便剩下高家的高勇,身后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就少,如今高家又是高勇独扛门楣,一个没有依靠的人,他能做的便是全心全意依靠圣上,而圣上看中的便是他这点。” 沈氏显然是听懂了沈柠柠话里的意思,忙坐直了身子,”你的意思是,高夫人接近我是别有所图,他想让高勇坐上北防军统帅之位。” 沈柠柠动了动嘴唇,有些迟疑,又有些犹豫不定,“姑……”她看了一眼沈氏,低声道,“若高勇是想将沈凛等人收为自己所有,你当如何?” 砰。 沈氏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顾不得溅了一身的水渍,“你是说……” “刘铮容不下一心为成阳候府的沈凛等人,姑觉得高勇他就能容下沈凛等人。”沈柠柠抿了抿唇,接着说道,“不论是谁坐上北防军统帅之位,在他们眼中沈凛等人就是变数,若不能为己所用,最好的方法便是舍弃。” 军权更迭,不是他们能左右的,沈氏苦笑一声,“我会劝沈凛他们早做打算。” “姑!” “柠姐儿,别操心他们了。”沈氏拍了拍沈柠柠的肩膀,“这事总有办法的。” “姑,这事不是没有办法。”沈柠柠说,“圣上想要的是忠于他的纯臣去管北防军,这点上沈凛未必比高勇差,沈凛无父无母,背后的利益牵扯更是比高勇还干净,若有比较,圣上不一定会选择高勇接替刘铮的位置。” 她决不可能让成阳侯的旧部仰人鼻息,屈辱地活着。 “姑,你待沈凛如亲子,沈凛他是个有能力的人,而且沈凛更是在北防军有一定的威望,如今他差的只是一个身份,一个让圣上知晓他的身份的机会。”沈柠柠说道。 “你说什么?成阳侯府要收养子?”承德殿正殿,建隆帝看着跪在正在面前的暗卫统领皱眉。 暗卫统领说道,“收沈凛为养子的公文,成阳侯府已递交到京师府;并且一个时辰前,老夫人已派人去往沈家军送信,信中内容就是告知沈国公,沈夫人已收沈凛为沈家子。” “沈凛?”建隆说了一句,“跟着上官绾宁长大的那个小子?” 暗卫统领回道,“是,现在人在北防军驻地。”便将沈凛的资料呈上。 建隆帝翻看着暗卫收来关于沈凛的资料。 厚厚的一沓子的资料,拿起来,一一翻阅,越看建隆帝眉心越是舒展,“这沈凛倒是个将才。” 自幼习武,又熟知兵法,在初入军营的时候,隐瞒身份从兵卒做起,靠着实干从兵卒,坐到北防军副将之位。 当翻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建隆帝看了良久,“沈凛何时去的北防军驻地?” “回圣上,上月初十。”暗卫统领说。 上月初十,成阳侯府旧部剿匪之日。 建隆帝微眯着眼,又重新快速翻看了一遍沈凛的资料。 虽然年轻了些,可自幼跟在上官靖身边,又得沈国公府的教导,行事上面颇有章法,排兵布阵上又有自己心思…… “剿匪那日是谁集合成阳侯旧部?”建隆帝问说道。 暗卫统领想了一下,便回道,“是沈凛,以成阳侯的名义集合的旧部。” 片刻之后,建隆帝笑了一声,道,“此子有勇有谋。” 成阳侯旧部剿匪,以少胜多的这仗,不光要的是勇气,更是计谋,沈凛能在短时间内想出办法,到底不愧是上官靖亲自带出来的人! “让京师府的人,尽快将成阳侯府要的公文处理好。”建隆帝又道,“下去吧!” 第101章 断亲除族 拿到沈凛过户成阳侯府的文书,沈氏眸眼弯弯,给来送文书的官差包了一个荷包。 “小的谢过沈夫人!”那官差捏了一把荷包,心中便有数了,这次的赏钱很是丰厚。 沈柠柠问了一句,“过户文书是不是要贴出来示众?” “按道理是要贴出来示众的。”那官差这话说得巧妙,“像刘家老太爷跟刘家二老爷断了亲,这事刘老爷再三要求要公示,现在那断亲公文就贴在我们衙门口。” 刘家老太爷跟他儿子断亲? 见沈柠柠面露怀疑,那官差又说道,“这差事是小的去刘府办的,错不了。连刘家的族长都去劝刘老太爷不要意气用事,可最后刘家二老爷不光被断了亲,还被除了族。” 断亲除族? 刘家二老爷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人,刘家老太爷为何要在这个时候跟他断亲除族? “什么时候的事?”沈柠柠问道。 那官差急忙回着话,“昨夜的事。”摸了摸荷包,那官差又细说道,“今早刘家的人就取走了断亲文书,看着我们将公文告示贴出来才回府的。” 沈柠柠示意丫鬟又给那官差递了个荷包,说了句,“我们府上的告示,先不用贴出来。” 说完这话之后,沈柠柠便端着茶盏,一言不发的坐在软榻上。 这是出了什么事?沈氏不明所以,便唤道,““柠姐儿?” 沈柠柠这才回神,就冲沈氏笑了笑,“姑,怎么了?” “你啊,刘家老太爷断不断亲,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他就是被刘老太爷打死了,跟咱们府上也没有关系啊。” 等等…… 死? 沈柠柠急忙叫来阿绿,“去刘府看看是不是已经挂起了白幡?” “啊?”阿绿疑惑片刻,就连连应声,拔腿就往外面跑。 家中若有不孝子孙,世家大族大多会选择私下处理这事,像刘家将刘家二老爷断亲除族摆在明面上的世家绝无仅有。 沈柠柠陪着沈氏说了一会话,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柠姐儿。”伸着头往屋里喊的阿绿,又喊道:“刘府挂白幡了。” 沈柠柠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也就半个时辰以前的事。”阿绿脑门一层薄汗,说道,“这会儿刘府门前可热闹了。” 沈柠柠点头,等着阿绿下面的话。 “刘家二老爷带着他那门女眷正准备离开刘府,但刘府的人拦着不让刘家二老爷离开,围观的人都说刘家二老爷不孝,父亲尸骨未寒,刘家二老爷连自己父亲尸骨都不理会……”还有别的骂声,阿绿想了想,这话不适合柠姐儿听,阿绿就说道,“奴婢回来的时候,京师营的人都出动了,现在这会儿,刘家的事估计都闹开了。” 沈柠柠却摇头,道,“这事他们闹不开。” 沈氏这时开口道,“为什么?” “做戏啊,就得做全套。京师府的人来了,刘家与刘家二老爷断亲这场戏也是时候,该谢幕了。”沈柠柠说,“夜里刘老太爷跟刘家二老爷断了亲,除了族,第二天一早,刘家就挂起了白幡,这啊,就是刘老太爷在为刘家做最后的布局。” “如果刘家身陷明王刺杀一案,若能洗脱嫌疑,刘府上下皆可平安无事;如若刘铮不能力证清白,刺杀皇子是诛九族重罪,刘家二老爷已断亲除族,至少刘家能保一方血脉。” 沈氏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地道,“这老爷子心眼还真多,可这个时候将刘家老二除了族,这不是让世人又唾沫星子淹死刘家老二吗?” 阿绿站在一边头,可不是淹死吧? 刚才街上的人都有扔烂菜叶子的,不都是在骂刘家二老爷不守孝道,不配为人呢! “可总比后面,刘家全都死了强,人只有活着,才会存在变数,死了,可就什么也没了。”沈柠柠说,“放眼这世间起伏的事,谁又能说得准了,今日落魄的人,他日会不会上九霄。” “这也是个理。”沈氏想了会,“刺杀王爷的事还没个定数,刘家就将刘家老二除了族,到后面朝廷能认这事吗?” “那就得看圣上的意思了。”沈柠柠抿了抿唇,“现在这会儿,刘家二老爷应该都被刘铮赶出上京城了。” “刘家二老爷被刘铮赶出了上京城。”明王府内,刘顺跟自家王爷禀告道。 萧凌明闻言,这才从案牍中抬起头,捏了捏鼻根,听着刘顺接下来的禀告。 “刘铮已给圣上递了折子,准备丁忧,要带刘家老太爷的遗体回祖地安葬。”刘顺嗤笑一声。 “除了折子以外,没有其它?”萧凌明浅呷一口茶,茶汤清香入脾,眉头舒展开来。 见自家王爷心情颇好,刘顺也跟着开心,“还有刘家老太爷的遗笔,里面全是恭祝圣上的吉祥话,字也写得极为难看。” 萧凌明放下茶盏,“这老狐狸到死都在操心刘家,可是将最后的君臣情分利用得干净。” 什么?刘顺心情瞬间不好了,还真是个老狐狸,刘顺问,“如果这是这样,圣上是不是就会同意刘铮丁忧?” 萧凌明神色淡漠的说,“不会,那位不会轻易放刘铮走。” 刘顺闻言心下开心了几分,又给萧凌明沏了杯茶,这时刘顺又说了一句,“今个慕容越去温府了。”刘顺将茶奉上,接着说,“慕容越就待了半盏茶的时间,就出来了,神情淡然和进去的时候一样,等慕容越走后一盏茶的功夫,高家夫人又来见温夫人了。” 萧凌明面色冷然地说道,“一旦刘铮被取缔,他那位置,就得填一个足够重量的人进去,如此看来温家和慕容家这是打算将高勇放进北防军。” 刘顺点点头,“王爷,可是要除了高勇?” “不必。”萧凌明指腹轻叩桌面,又问道,“沈凛的文书可有下来?” “下来了。”刘顺想了一会,问道:“王爷,成阳侯府如今收养沈凛,还不公之于众,他们这是想干嘛?” 萧凌明背靠椅背,没有理会刘顺问的,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102章 灵堂前的逼问 夜色浓重,刘府的灵堂内只剩下刘铮一个人,有些话,也只有夜深时,刘铮才能对着刘家老太爷的棺椁讲出来。 沈柠柠就站在灵堂外听着这位断断续续的独白,直到独白变成了无力的叹息,沈柠柠才抬脚往灵堂内走去。 听到脚步声的刘铮没在意,只是低头又往盆中加了一把纸钱,说了一声,“何事?” 门外有侍卫,还有家丁守着,把灵堂弄出动静的,要么是侍卫,要么是家丁。 刘铮问完话了,可没人应声,一股寒风从门外灌了进来,将那盆烧纸钱的火苗吹得晃动。 “谁……”刘铮顿时就生了气,抬头就要发火,可这一看,正要发火的刘铮呆住了。 来人装月白锦袍,腰间佩长剑,面容极为冷。在刘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纵身往前一跃,沈柠柠就到了刘铮面前。 刘铮正准备开口。 沈柠柠抬手捏住了刘铮的脖子,刘铮被掐得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沈柠柠动作急快地将一枚药丸扔进刘铮嘴里,再松开手的时候,刘铮剧烈地咳嗽起来,同时也准备反击和喊人。 可此时他浑身都好似万虫在啃噬,心肝脾肺,就连骨缝都抽着痛,这种痛让他想要疯狂地嚎叫,但刘铮张开了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吃的毒叫赤狐,” 刘铮闻言瞳仁一缩,北地的毒,这人来自北地。 “这毒一盏茶的时间不解,便永远也不用解了。”沈柠柠淡淡地说着。 刘铮全身就眼珠子能动,眼底全是愤怒之色。 “你不用期待会有人来救你,你的侍卫,随从已经被我的人看守起来。”沈柠柠蹲下身子,看着刘铮。 眼前的人明明没有正言厉色,也没有目露威严,可这人只是淡淡一瞥,就让他感觉到威压。 “江安是你安插在沈柠柠身边的人?是就眨眼一次,不是就眨眼两次。” 刘铮瞳仁一缩,只是直直看着沈柠柠,不作回答。 对于未知的恐惧出于本能,刘铮想要冷处理。 可当长剑直指他脖颈的时候,刘铮下意识眨眼一次,江安是他的人。 沈柠柠对着刘铮的剑没有收回,依旧面无表情地问,“冯勇也是你的人?” 刘铮瞳仁微震,迟迟没有回答。 直到从脖颈处传来皮肉拉扯的痛苦,刘铮才连眨再次眼,冯勇不是他的人。 “冯勇是温朝易的人?” 刘铮闻言,这次没有使心思,老老实实地眨眼一次,冯勇一直是温朝易安插的人。 “上官绾宁害死五万精兵,她死有余辜?”沈柠柠面色凝重。 刘铮曈仁震动,但也只有片刻时间,便感觉脖颈处皮肉拉扯得更痛,胸口的孝衣上飞溅几滴血,刘铮吓得连眨两次眼,不是。 “不是?”沈柠柠唇角冷笑,“还真是不老实,是时候给上官绾宁偿命了。”沈柠柠挥剑,这架势就像是要斩杀刘铮。 刘铮眼里都是惊恐,不停地眨眼,他想活着,“上官绾宁死跟我没关系,我虽不喜上官绾宁,但我决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只想用江安来窃取布防图,让圣上质疑上官绾宁的能力……” 刘铮发现自己能说话后,声音就戛然而止,错身就往棺椁后躲,边急喊道,“来人!” 看着刘铮惊慌失措,沈柠柠自言自语地嘲讽道,“真是可笑至极。” “你不满被上官绾宁一介女流压你一头,你让江安去欺骗沈柠柠的感情,去偷上官绾宁的布防图,你想要圣上质疑上官绾宁的能力,力图出征前换帅。” 沈柠柠抿了抿唇,停顿片刻。 “你在北防军做副帅这些年,除了工于心计,斤斤计较个人得失,未曾做过任何有益之事,更甚者就连上官靖每次出征前,布防图的标识都未用心记在心中,拿到假的布防图还沾沾自喜。” 当往事被掀开,刘铮怒火中烧道,“一介妇孺而已,只会用这不上台面伎俩。” “呵。”沈柠柠冷笑,“说到底都是你的自尊心作祟,你不甘心被一个女子压你一头,你自己又没那本事夺了上官绾宁的位置,只会用雕手小技让江安去骗沈柠柠,让沈柠柠身陷其中江安给的虚无之中,去偷去窃,想看着上官绾宁出错。” 虽然这是刘铮内心的想法,但被人赤裸裸地讲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刘铮沉声道,“女子囿于情爱,后宅才应该是她们的天地,军中不应有女子。” 沈柠柠嗤笑,“你的母亲也是女子,你为何不对她说,她不应该出现在这世间。” 刘铮怒道,“大胆小儿,我母亲岂容你质疑。” 沈柠柠险些被气笑,“同为女子,为何不能同日而语,你母亲居内宅后院,为你刘府守好后方,而上官绾宁一心为大燕守好国门,她们同为女子,只是选择不同。” 刘铮一口气噎住了,气不顺,但沈柠柠还是没闭嘴,“为了你的私心,更是为了你的面子,你先是设计上官绾宁出错,后知道有人要谋害上官绾宁,你视而不见,任由上官绾宁和那五万精兵死在沙场之上。” 刘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你在北防军多年,那些枉死兵卒的脸,你还记得?那个为你守营帐的一廋一胖兵卒,可有来过你的梦里。” 沈柠柠冷声, “也是,像你这样狼心狗肺之人,怎么会记得那五万枉死之人。” 刘铮伸手指着沈柠柠,怒道,“你放肆!” “放肆?我这人活得本就放肆,倒是你,与虎谋皮,生死不由已。” 沈柠柠冷笑一声, “如今你被大理寺彻查,能帮你的老爷子已死,你不再是往日高高在上的一军统帅,就你身后那位置,如今虎视耽耽盯着的人甚多,想趁机拉踩你一脚不在少数。” 刘铮张着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老太爷去世后第一天,来送老太爷的人不少,但除却门生和属下,高官权贵者没有,说是事态炎凉,人走茶凉,可这就是刘家现在面临的困境。 “你想破局不是没有办法,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刘铮抬头看了一眼,眼前人,“……什么?” 第103章 要脸没法生存 沈柠柠淡声道,“温家。” 刘铮闻言脸色微变,心头震动几下。 温家…… 温家之女如今还未入刘家门,但老爷子已死,他们刘家势必会为老爷子守足三年孝期,温家之女真能等三年不成吗? 再者温家如今已和高勇牵上了线。 明面上温家与他刘家还似从前,但老爷子的话,犹如在耳,决不可与温家为敌…… 沈柠柠一直留意着刘铮的神色,没有错过他脸上瞬间流露出来的仇恨,她眯着眼,看来刘铮对于温家不是没有想法…… “你与温家为伍多年,温家之事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沈柠柠脸上有笑容,但刘铮看着她的目光却打了个寒颤,刘铮低声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不是我想要你做什么?而是你应该做什么?”沈柠柠淡声道,“老爷子已死,圣上可曾派人过府询问一二?” 刘铮闻言沉默了,圣上不曾派人问过老爷子的死,就连他呈上的丁忧奏折也无音讯。 “你与刘家老太爷都是当局者迷。”沈柠柠的话,听在刘铮耳中如同隔着层什么,隐隐约约,却听不真切,“圣上要是真看重与你家老太爷的情分,怎么会不派人过府询问一二?同理,在温家也是一样,只派管家过府吊唁,你还看不出其中亲疏。”沈柠柠跟刘铮说。 刘铮听了沈柠柠的话,脸上失了血色,转而变得苍白,“你,你到底是何人?” 沈柠柠只是说,“你与其关心我是何人?不如想想如何破了眼下你的局面。” 刘铮一副倾听沈柠柠说话的架势。 “做不成朋友,也无法各自安好,那就为敌,你没得选择。”沈柠柠看了一眼棺椁,接着说,“你家老爷子为你刘家付出诸多,若这一切毁在你手上,他日你可有脸再见你家老爷子。” “你想让我与温家为敌?”刘铮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面容冷俊的人。 沈柠柠便笑了一声,听着还是冰冷,无半点温情。 “你是谁的人,如此挑拨离间……” “我说的话有错?”沈柠柠打断刘铮的话,问道,“你不甘于上官绾宁之下,心甘情愿为温朝易驱使,这个心愿圣上满足不了你,你觉得温朝易可以,事情说开无非如此,到了如今,你被温家设计顶罪,还有什么话不可说了?” 这是诛心之语,刘铮心中憋闷一口气,承认自己败给一个女子,又被温家设计,于他而言是不容易。 沈柠柠看了一眼白烛,说,“你家老太爷为了你刘家满门可是用尽心力,可惜了。” 刘铮不说话,等着眼前这人。 “你不敢与温府为敌,便心生退意,想要丁忧,以此躲过眼下的困境。”沈柠柠笑道,“可是,你别忘记了,你身陷的是刺杀明王一事,明王真能放过你吗?” 刘铮这样宦海浮沉,久于世故的人,不需要沈柠柠说话得太深,刘铮就明白,当即身子发抖两下。 沈柠柠看了一眼燃烧的白烛,说,“若让你带着一家老小顺利丁忧,安然无恙地回到故土,你要明王怎么办?效忠他的人会怎么想?是不是以后是个人刺杀过明王后,都能平平安安地走?” 眼前的人明明是笑着说事,但刘铮却让觉得他如坠冰窟窿。 “所有证据都指向是你要刺杀了明王,而你一句丁忧想要逃过受惩,那明王爷还怎么立威,以后成王之路上,是不是任何人想刺杀明王就刺杀明王?”沈柠柠小声跟刘铮说。 你觉得你只要丁忧就能躲过所有事端,所有事情不需要一个结果,明王刺杀一事不了了之。 是你刘铮当局者迷?还是自欺欺人? “明王想让你死,不需要他动手,明王党的人就会行动起来,最迟明早早朝,明王党的人必会反对你丁忧,有人支持又有人反对,两反僵持下必会引起廷议,一旦廷议开始,你丁忧的时间就会一拖再拖,大理寺就有时间去查你。” 刘铮脸色惨白,怎么会这样?难怪刘家命该如此? “明王党为何对你丁忧耿耿于怀,不过是明王刺杀一事,所有证据都指向你。”沈柠柠抿了抿唇。 刘铮听到沈柠柠的话,喊道,“不……不,我不知道,我怎么敢,跟我没关系……” “有没关系,你和我说无用,明王党的人只听明王的话。”沈柠柠说,“你别无选择,只有悄悄去找明王,你是哭也好,将脑袋磕破也罢,或者你以死明志,让明王爷信你,所有事情皆为温朝易所为,你要与温朝易为敌,不死不休。” “你没得选择。”沈柠柠说,“温家背靠慕容世家,只有明王爷才能给你活路。” “我已经,我还能怎么办?”刘铮有些结巴道。 “觉得自己拉不下这脸,到现在你还在乎脸面?”沈柠柠笑道,“别人都想让你死了,你还在乎脸面?” 刘铮又一次沉默下来。 灵堂内灌进了凉风,吹得白烛晃动,沈柠柠抬头望了一眼刘家老太爷的棺椁,真是人死如灯灭啊。 “你考虑好了吗?”沈柠柠看了一眼刘铮问道。 这事对刘铮而言,哪有这么容易呢? 这就是他人生的又一个选择,而且沈柠柠给他提供的这条路,一点也不好走,走不好就是一条死路。 沈柠柠只觉得疲倦,说了一句,“你跪在你父亲棺椁前好好想,慢慢想。” 于刘铮而言,这事是能慢慢想的事吗?眼看着就要到早朝的时间了! “什么时辰了?”萧凌明眼皮微掀,淡淡地问了一声。 刘顺忙就道,“三更天了,王爷,你这还有伤,是该歇着了。” 萧凌明置若罔然,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茶。 这已经是他家王爷喝的第三杯茶了,刘顺心中想着,暗卫来报,柠姐儿去见刘铮了,可这事跟他们家王爷有什么关系?刘顺也不知道他家王爷在等什么? 刘顺还没开口劝他家王爷去早做休息,房门外响起了轻叩门的声音。 刘顺刚想出声问什么事,却看见自家王爷阻止的手势。 萧凌明听到这叩门声的同时,脸上有了笑意,冲着门外喊,“进来!” 一入室内,清香的气息浮动,沈柠柠令人忍不住闭目深嗅。 有那么一瞬间,沈柠柠觉得自己不再身处沉郁之中,周身都得到了放松。 难不成萧凌明的嗅觉恢复了? 沈柠柠思忖几个呼吸的时间,便不再深究,这事跟她亦无关系啊。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104章 王爷精于制茶 “沈柠柠见过王爷”沈柠柠站在门前,冲萧凌明半蹲行了一礼。 看着穿着锦袍的沈柠柠,向自己行半蹲礼,怎么看怎么别扭。 刘顺这时突然回魂了一般,原地起跳,说,“是柠姐儿?” 沈柠柠笑了笑。 萧凌明微蹙眉,今个刘顺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喀喀喀……”萧凌明一连串的咳嗽声止不住。 “王爷,此处风大,柠姐儿还请入内说话。”刘顺忙道。 萧凌明掩着咳嗽就由刘扶着往内厅走,原来只想将刘铮的事情跟明王爷说一声的沈柠柠:…… 算了,跟一个病人计较。 “本王府内的茶点尚可。”萧凌明落座,便让刘顺带着王府的人捧上一盘盘茶点。 看着萧凌明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澄澈,更甚至可以说是清冷,沈柠柠心中狐疑便打消了,道:“谢过王爷!” 明王府的茶点看着就颇为丰盛,单单是饼类就是四五种,皆是外酥内嫩,甜不腻人的类型。 还有一道现烤制的蔓金肉,这是一道只取羊腿最为精华的四两肉佐以宫廷秘制而成,只有皇家才有的珍品茶点。 沈柠柠以前是吃过的两次,一直念念不忘。 她母亲也有私下研究多次,始终没有将配方钻研出来。 小炉上还热气腾腾,萧凌明裹着布,端起茶汤壶,他将第一道热茶递过去,分了三个茶碗。 他的动作很慢,但却不显笨拙,甚至一举一动都很吸引人。 “柠姐儿请。”萧凌明倒好茶,刘顺躬身端到沈柠柠的面前。 沈柠柠双手接过茶,掀开茶盖就有惊艳的茶香浮动。 她和父亲下平府在府内不是爱看兵书,就是爱煮茶。 每次品茶,沈柠柠第一反应是去想这是什么茶,但这杯茶沈柠柠完全忘记了品茶的出身,而是被这香醇的茶汤口感所吸引。 等到味蕾茶香渐渐散去,沈柠柠才惊觉这竟然是雨前茶,没有加果片,竟然茶汤如此香醇,不由得再呷一口。 “这是本王亲手所种的茶。”似乎看出了沈柠柠眼中的惊艳,萧凌明声音如常的冷凉,但眸底是隐藏的笑意,“柠姐儿莫要嫌弃。” “怎么会嫌弃,这是臣女喝过最好喝的茶。”沈柠柠实话实说,“只是,臣女没想到王爷还精于制茶。” 萧凌明微微浅笑说,“儿时本王与人约好煮茶论道,多年下来,物是人非,时过境迁,唯一执着于如今的,便是对这茶之喜欢,如今也只是有了些心得罢了。” 他脸上明明只有浅浅的笑,沈柠柠却仿佛能从他的笑容中,读出背后铺天盖地的神伤。 恰好这个时候烤好的蔓金肉端了上来,萧凌明便放在沈柠柠面前,“我咳疾复发,不能食蔓金肉。” 沈柠柠看着萧凌明的模样,面色确实苍白了几分,的确要忌油腻。 美食当前,沈柠柠便不客气,但饶是喜欢,她也只浅尝辄止。 表妹与她喜爱之物皆有不同。 萧凌明太过聪慧,一旦被他发觉,便是致命。 所以每一样茶点,沈柠柠都不多不少地尝了个鲜,便放箸了。 “柠姐儿,你来找本王是因为北防军军权更迭,你想让本王如何做?”冷不防的,萧凌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沈柠柠抬眸,望着萧凌明这张无能其右的俊美面庞,沈柠柠在想是不是她把人心想得太复杂了,才会觉得眼前这人她看不清? “成阳侯府已收养沈凛为养子,柠姐儿是想让沈凛接管北防军。”萧凌明眸眼微弯。 她知道萧凌明的耳目众多,对于成阳侯府收养沈凛为养子的事情,萧凌明会洞悉成阳侯府的打算。 “什么事情都瞒不住王爷,成阳侯府确实有这打算。”沈柠柠笑了笑,“北防军军权更迭是迟早的事,慕容家与京师白虎营的统领高勇有姻亲关系,但高勇此人耳根子软,行事不够严谨……” “王爷,刘铮求见。”刘顺急步进来,小声跟萧凌明禀告道。 萧凌明余光扫过低头饮茶的沈柠柠,过了一会才说道,“知道了。” 沈柠柠浅呷一口茶水,当作什么也没听见,再抬头时,沈柠柠试探地问,“王爷可是觉得臣女心思诡谲,有意在挑拨王爷与慕容府的关系吗?” 萧凌明认真地看了沈柠柠一眼,才摇头失笑一声,“柠姐儿,你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君子如明镜,亦能照人丑陋。 有那么一刻,沈柠柠在萧凌明面前,觉得心里是有愧疚的,萧凌明对她的信任与她的利用相比,让她愧疚。 “柠姐儿是沈国公嫡女,你有你的立场。”萧凌明的宽和与善解人意,令人动容,“有你需要守护的人,你只是在说出事实罢了。” 事实? 世人皆说上官绾宁好大喜功害死五万精兵,那是世人所认知的事实! 上官绾宁中黑箭而死,这也是事实,可却无人知道,就算是说出来,也无人相信的事实! 沈柠柠心下自嘲一声,良久以后,沈柠柠肃容道,“王爷所认为的事实是如何?” “世人非在梦中,君乃在梦中尔!想让世人看见的,那便是事实。”萧凌明话中有一丝丝不易让人察觉的怅然。 “王爷所言极是!”沈柠柠微挑眉,“王爷可曾想过,若有一日王爷发现的事实,与世人所想皆不同,王爷当如何?” “柠姐儿,本王执掌刑部,就是与世人所认为的事情相悖而行。”萧凌明推心置腹道,“若有一日本王发现的事实与世人不同,那便还世人一个真相。” 这才应该是真正的天家之子应有气度,沈柠柠略微满意,“王爷今日之言,臣女谨记在心。” 她的防备之心深沉,她总是这样,冷静理智清醒,萧凌明心中苦涩不已,面上依然如常。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105章 计中计 “王爷,柠姐儿已回到了府邸。”刘顺看着沈柠柠进主了沈国公府,才折回来。 此刻的萧凌明正坐在书案之后。 烛火摇曳,暖光融融。 萧凌明那如玉雕般的脸上露出一抹柔笑,银辉凝聚的瞳仁泛起层层波澜,。 “王爷,要不要专门派个人保护柠姐儿?”刘顺看着自家王爷对沈柠柠越发在乎,提议道。 严丝合缝的窗牖这时被从外面打开,灌进室内的风将烛光吹得左右晃动起来。 须臾间,萧凌明的桌案前,单膝跪在一个蒙面的暗卫,“属下明风见过王爷!” 萧凌明声音清冷,“何事?” “大理寺牢房失火,那几个人证不见了。”明风垂首道。 “不见了?”萧凌明问,“是死了?还是跑了?” 明风头又低了几分,“他们待的牢房里有大片血迹,但没有尸体。” 萧凌明指腹轻叩桌案,眸瞳流转,道,“看守牢房的人呢?” 明风就回道,“他们中了毒烟。” 萧凌明沉眸,“什么样的毒烟?” 明明王爷没有正言厉色,但明风还是打了个寒颤,“牢房里的衙役皆目不能视,现在那些大夫都束手无策。” 刘顺反应过来,“哦,那就是能让人眼瞎的毒烟。” 萧凌明浅呷一口茶,预谋这件事的人,先是把人眼睛熏瞎,再放火,这是打算将所有人都杀死的主意。 “整个牢房都找了?” 明风忙回道,“牢房的火还在烧,下几层的地牢,属下没有办法去查看。” 萧凌明眉梢轻轻抖了一下,又浅呷了一口茶。 “王爷,谁这么大胆子,敢火烧大理寺大牢?”刘顺心中有人选,不敢确定的问着自家王爷。 “你听到这事,第一个怀疑的人是谁?”萧凌明抬眸,放下茶盏,视线落在刘顺身后摆在花几上仲青盆景上。 “属下第一个会想到刘铮,可这事决不可能会是他干的,他已向王爷投诚没必要多此一举。”刘顺回道。 萧凌明不置可否地扯扯嘴角,站起身走到花几面前,拾起盆景落下的二片叶子,指尖细细摩挲,“可是圣上和朝臣只知道,刘铮与本王刺杀一事有关,且证人和证言皆指向刘铮。” 刘顺心口一紧,这样看来大理寺的这场火,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刘铮忍耐不住杀人灭口,其实就是真正的凶手想赃栽嫁祸,坐实刘铮刺杀王爷的事实。 萧凌明眼睛看着盆景,放下枯叶,“什么时辰了?” 刘顺站在萧凌明身侧,回道:“六更天了,早朝已经开始了。” 穿着孝服的刘铮进入大殿的时候,整个大殿的朝臣都朝着这边看来,目光各色,有同情,有怀疑,有幸灾乐祸,也有说不上来的复杂。 刘铮心下狐疑不断,在大殿中站定停下来后,便朝着建隆帝上方行礼,“臣刘铮,叩见圣上。” 建隆帝没喊刘铮起身,挥了挥手,王内侍就走到一旁端着什么从高台上下来,片刻走到刘铮面前,将手中托盘放在刘铮面前。 建隆帝沉声道,“刘铮,你说说吧!” 刘铮一目十行的看完这封血书,这血书上字字尽指刘家不满明王爷,蓄意谋害,暗派杀手刺杀明王爷。 看完瞬间,刘铮面上血色尽失,脱口而出,“圣上,这些证言都是假的,是有人要陷害臣。” 心下一抖后,刘铮镇定片刻,急声辩解道:“圣上入京是家父为圣上开的城门,自那时起,刘家就誓死追随圣上。” “这些年刘家蒙圣上龙恩,得圣上重用,臣感恩圣上都来不急,没有必要做出如此大逆不道,刺杀皇族之事,” 刘铮额头触地,颤声道, “圣上,臣冤枉啊!!” 大殿之中安静至极,只能看见刘铮脸上挂着的泪水。 一直在朝臣之中的御史中丞突然开口道,“刘大人,有一句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你没有理由刺杀明王爷?可据我所知,最近明王爷在彻查北防军军晌流向一事,你身为北防军统帅,曾多次拒绝刑部传唤,拒不配合明王爷调查。” 这人说完恍然下, “哦,对了,还有你胞弟曾经的九门提督刘镇,被判流放之时也曾扬言自己冤枉,说是明王爷权势压人,陷害自己。” 御史中丞话音一落,大殿之中落可闻针,片刻后就响起窸窸碎碎地声音。 “你,你胡说八道!”刘铮心中一颤,急怒道,“明王爷彻查北防军军晌流向,我何时没有配合?你休要污蔑于我……” “没有吗?上月初五,刑部参你官威甚积,那日大殿之上你与刑部左右侍郎的争论,可是恍若昨日,难道……刘大人忘记了?”御史中丞诧异道。 “休要胡言。”刘铮手握成拳,掌心出血,头脑稍有清醒,解释道,“北防军军务繁多,事后我也多有反醒。” “圣上仅凭一纸血书和空穴来风的指责,臣实在是冤枉。”刘铮朝建隆帝深叩三个头,“臣愿跟写这血书之人当朝对峙,求圣上为臣主持公道。” 建隆帝微蹙眉,“写这血书之人在何处?” 大理寺卿站出列,跪在大殿中间,颤声道,“求圣上降罪,臣无能,昨夜大理寺牢房走水,至今未找到那犯人踪迹。” “什么?”建隆帝怒拍龙椅扶手,“走水?好一句走水,是不是还得再告诉朕一句,大理寺牢房都烧干净了?” 大理寺卿忙神色惶惶,心慌至极。如今圣上已震怒,虽然大理寺着火一事,还没有定论,但大理寺卿心中已有了盘算,“还请圣上息怒,走火之初臣就入监牢查看过,牢中犯人悉数都在,唯有指证刘大人刺杀明王的几个犯人不翼而飞。” “蔡大人的意思是,是我杀人灭口?”刘铮闻言连忙反驳,“家父刚去世,我一直为家父守灵,大理寺走水,我也是刚才得知。” 他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弄死那几个证人,将自己推到众矢之的,还要失了圣心。 刘铮从心底升起无力感,如同溺水的人,这时门外侍卫高唱,“明王觐见!” 刘铮的瞳仁中闪过希翼的光,同时也让朝堂中的其它人露出了诧异之色。 第106章 死前一击 一脸病容的萧凌明由内侍搀扶着进了大殿。 自从萧凌明告假以后,首次出现在朝臣面前,朝臣看着病中的明王爷,朝臣们面色各异,有人面上担忧不已,有人神情木然,更有甚至面露异色。 建隆帝看见萧凌明,眉头微蹙,他就觉得他这个嫡长子是不是又瘦了?这脸色也太难看了,跟的窗户纸一样,苍白得不像个活人。 走到大殿中,萧凌明就冲身边的内侍摆手,内侍才松手。 “父皇。”萧凌明要行礼。 建隆帝说,“赐坐。” 内侍忙给萧凌明搬了张椅子来,就摆在大殿的左下首,与刘铮跪着持平的地方。 “王爷,你要相信臣,借臣十个胆,臣也决不可能,以下犯上有谋逆之心。”刘铮急忙向萧凌明求助。 萧凌明还没说话先‘喀喀……”起来,跟着他的内侍急忙为萧凌明顺气。 安静的朝堂内萧凌明的咳嗽声,显得异常突兀。 “王爷,切不可信刘大人的一面之词,大理寺走水之后,臣捉拿了的死士皆可指证,他们是受刘大人指使。”大理寺卿跟着萧凌明道。 此话一落,满殿哗然。 刘铮急得额头发汗,“不是我,我怎么会……” “哦?”萧凌明没有正言厉色,只是淡淡道,“可所有证据都指向刘大人,你让本王如何信你?” 只是萧凌明这淡淡一瞥,刘铮下定决心,大声道,“是温朝易,是温家,是他们陷害微臣,是他们想害明王爷。” “微臣亲眼看见圣上下旨剿匪当日,温朝易跟人暗中往来,给了那人什么东西……” 刘铮急道, “圣上,臣说的都是真的。” 闻言,温朝易急忙站出列,痛心疾首道,“刘大人,我与你共事多年,没成想你竟这般对诬陷于我。” 面上沉痛,长叹一口气, “若我真想谋害王爷,那日家母寿宴之上,诸多刺客要刺杀明王,可我府内侍卫悉数去护卫明王,若我有二心,又怎么会做出护主之事。” 刘铮心中一颤,逼着自己冷静,“那日刺客明明是刺杀你温家人而去,又与明王有何关系?据我所知,那日明王被护送离开后,府内刺客皆未离开,而是围着温家老小不放。 是你温家招的祸事,是你温家怕被查,才将所有事情归责为明王遇刺上。” 刘铮对着建隆帝深叩三个头,额头青黑一片, “圣上,臣句句属实。” 片刻安静的大殿又躁动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温祭酒面颊一颤,站出列,跪首道,“圣上,我温知书不怕查,只求圣上给我温家一个公道。” 随即温朝易等人悉数跪下。 刘铮双手握拳,关节泛白,如今的局面对他十分不利。 刘铮又看向了萧凌明,如今只有王爷能帮他,“还请王爷信微臣,微臣没有……” “有没有,查一查就知道了。”萧凌明声量不大,但足以让殿外朝臣听到,这也让刘铮震惊得瞪大了眼。 就见萧凌明由内侍搀扶起身,向着行礼建隆帝道,“父皇,刘大人既然说儿臣在温家遇刺一事有异,又一口咬定儿臣遇刺一事,不是自己所为,那不如再好好查查。” “温朝易和刘铮都是朝中肱骨之臣,咱们不可寒了他们的心。” “现在想来儿臣当日在温府遇刺,其中也诸多蹊跷,若真那些刺客真不是针对儿臣而来,这其中必有隐情。” 刘铮面上露出惊喜,正以为萧凌明是在替他说话。 谁知萧凌明话音一转。 “当然,如果查到最后,所有事情都是刘大人栽赃嫁祸,甚至连大理寺走水一事也与刘大人有关,那便是冤枉了温大人,那刘大人就是罪不容恕。” 刘铮眼睛睁大,“明王爷……” 萧凌明声音冷清,“刘大人,刺杀皇族,可是牵连九族。” 刘铮浑身一抖,不敢置信地看着萧凌明冷俊的脸的时候,嘴唇微颤。 萧凌明却像丝毫没察觉到刘铮有什么不对,接着冷声道,“若你现在肯说实话,本王可斟情在圣上面前为你求情一二。” 刘铮掐紧掌心。 他错了…… 从一开始明王爷就没想过帮他。 可笑至极,他一度为以只有投靠了明王爷他就可以对付温家,却不想他早已进入明王爷布地局。 向来恨他们入骨的明王爷,岂会真心帮他? 刘铮看向萧凌明冰到骨子的寒眸,隐藏在深处的是对他的恨。 刘铮自问,这世间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一个皇家子嗣,他刘铮恭维都来不及,怎么敢得罪过明王爷? 刘铮不断回想,是从什么时候明王爷开始针对刘家? 自从他坐上北防军统帅之位后,无数的画面在这一刻闪过脑海,最终定格在他护送上官绾宁的尸骸归京,明王爷一行人也到了驿站。 那天半夜,有兵卒来报,说有人打开了上官绾宁的棺椁,随后便是明王爷的亲兵开始四处奔波寻找大夫,直到归京数明王身体都没有康健起来。 刘铮喉间苦涩泛着腥味,他终于明白明王爷为何会出尔反尔,想要他死。 明王爷一直以为是他害死了上官绾宁,这一刻,刘铮脑海里从没过得清醒,从一开始他就错了,从那五万精兵死在算计之中的时候,他就错了。 刘铮缓缓从地上跪直了身体,哑着声音说道:“圣上,家父临终前说过,他这一生做过最明智的决定便是跟对上人,给圣上开了城门,我刘府荣耀皆是圣上所给。” 建隆帝神色动容。 刘铮垂首,“圣上,臣也谨记父亲教诲,一心忠于圣上,忠于萧氏皇族,万不敢做出谋害皇子的罪孽之事。” “臣自知所有证据都指向臣,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无力为自己辩白。” 萧凌明微戚眉,刘铮的行为过于反常。 刚想开口打断,就见刘铮“砰”“砰”朝着地上磕了几个头,然后嘶声道, “温家包藏祸心,温朝易此人更是锱铢必较。” “凡是与他不和之人,皆会先后出事,那些挡他去路之人,也会命丧他手。” “上官绾宁必非战死,温朝易……” 他砰砰又磕了几个头,红着眼说道, “微臣知道,现在微臣说什么都是错的,也难以让圣上相信,可微臣是一心为圣上,也是怕圣上轻信温朝易,将来会替大燕留下祸患!” 刘铮仰头时,露出惨笑, “今日我刘铮无力证明温朝易之罪,他日温朝易必不会留我性命。” “只希望能以我命,让圣上小心此人,切莫落了臣的下场!” 他说完之后,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就猛地起身朝前疾冲而去。 萧凌明身边的小内侍连忙将萧凌明挡在身后,嘴里“保护王爷”二字还未出口,就见刘铮一头撞在大殿圆柱之上。 鲜红的血四溅开来,伴随着满殿的惊恐哗然。 萧凌明凝眸微紧,耳朵回响刘铮从他身边跑过时的话‘王爷,官绾宁之死与臣无关。” 第107章 想要洗白 刘铮的死让早朝染上了阴霾,谁也没想到早朝会见血,建隆帝的满脑子都是刘铮死前说的那些儿话。 命人将刘铮的尸体抬走,大殿之上,一时间谁也没敢说话。 “喀喀喀……”寂静的朝堂被萧凌明的止不住的咳嗽声打破安静。 听到萧凌明咳嗽声的建隆帝,视线扫过萧凌明目光所及萧凌明苍白的面容,眉心急快一拧,唯有他身边的王内侍看到建隆帝的表情。 “圣上,老臣有话说。”历经三朝的胡大学士这时出声道。 “现如今所有证据皆指刘铮刺杀明王,事实再过清楚不过,坚子胆敢以死相逼圣上,左右事实,此乃大不敬。” 温祭酒额头触地,大声道,“圣上,是微臣行事太过不留余地,才会激怒刘铮铤而走险,以死将污水泼于我温家满门。” 唇色发白的温朝易,你是受到极大惊吓和惊吓,“微臣至今都记得六年前,臣被圣上钦点为状元的时候,臣本想入亭远书院做一个教书匠……” 温朝易当年以十四岁的稚龄,文征国子学各位大儒;十六岁又被建隆帝钦点为状元郎,是建隆帝惜才,将不志在朝堂的温朝易留于朝堂。 “可如今想来,是臣太过天真,原以为只要为圣上做办好差事,便不必理会外界是是非非。” 这话虽说的隐晦,可所有人都能听出他话中的意兴阑珊。 圣上不信证据,他也没他所想的那么的圣心。 温朝易的手轻按伤口,似是吃疼,额头上浸出一层冷汗来,“臣自从寿宴那日之后,便身体多有不适,得将养,恐怕无法再于圣上办差,无法再胜任北防军的差事,请陛下恕罪。” 建隆帝脸色一变,殿中朝臣也是纷纷瞪大了眼。 温朝易这是在……辞官?! 建隆帝原本满脑子都是刘铮死前说的那些话,却突然听到温朝易这话,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温爱卿这是何意?” 温朝易垂眼道:“微臣德不配位,不堪重用。” 萧凌明此时道,“父皇,温朝易是你亲自提上来的,怎么会德不配位?” “如今温朝易,因为儿臣遇刺一事名声有损,不如三司会审儿臣遇刺一事,还温朝易清白。” 萧凌明话音落毕,接连有朝堂附议。 一时间朝堂又热闹起来。 建隆帝按了按眉心,看着众人,眼神扫过温朝易,望见温朝易又欲开口。 “臣……”此时温朝易欲说什么。 建隆帝却示意王内侍直接退朝。 一时间朝臣们心思各异,谁也没摸清楚建隆帝什么态度。 “扶本王走。”萧凌明看了眼身旁小内侍。 那人连忙一个激灵,上前躬身,小心翼翼地扶着明王爷。 殿内朝臣此时也反应过来,下朝了,朝臣面上多为神情舒展,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般,而刘铮的死也好像被所有人遗忘,只剩下圆柱下的一抹血迹。 温朝易脸色阴沉,但稍纵即逝,随后忙去跟与自己恩师胡大学士说话。 御史大人王大人打发走同僚,就错身到明王爷身旁,看着明王爷过于白皙的面容,心下紧张几分,这刺客真该死。 “御史中丞是你提拔上来的?”萧凌明声量很小。 御史大夫王大人回想刚才在朝堂之上自己手下为温家冲锋陷阵,眼中光厉色几分,“是下官有眼无珠。” 萧凌明挥了挥手,御史大夫拱手就离开了。 萧凌明就站定了身,远远地回望大殿,如同雕塑,晨光照在他俊郎面容上却化不开面上愁云。 “皇兄。”从萧凌明身后传过来温润的声音。 萧凌明神色渐扰,恢复一如既往的冷淡,“安王有何事?” 萧凌明和萧凌安是同父异母的皇家兄弟,容貌上有相似的地方,但萧凌明面容是比萧凌安更加出彩。 但萧凌安为人却比萧凌明温和,笑起来的样子,就是那么浅浅一笑,甭管这位安王爷是真心还是假意,这笑总会让许多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皇兄,你身体如何?”萧凌安面上很是担忧,眼睛盯着萧凌明的苍白的脸。 “本王无碍。”一如既往的冰凉的声音。 “皇兄,你无事便好。”萧凌安的笑僵在脸上,还是温声道,“皇兄这是要出宫吗?我随皇兄一起?” 回应萧凌安的是一阵咳嗽声,萧凌安面上慌张,跟身边人道,“还不快去请太医。” 对于萧凌安每次表现出来的兄弟恭亲,萧凌明早已是习以为常了,“不用。” 说完,萧凌明抬脚便离开了。 直到萧凌明走远,萧凌安眸光也渐渐黯淡。 “王爷,明王向来冷情,你这又是何必了。”跟在萧凌安身边的宫人细声道。 萧凌明扫了一眼这宫人的面容,一闪而过的狠厉,“狗奴才,皇兄岂能你等能说。” 那宫人吓得忙跪下请罪,嘴里说着讨饶的话,“奴才口不择言,还请王爷怒罪。”边说着,边额头,没几下就磕破了皮。 一向在奴仆眼中好脾气的安王爷,这次却没有放过这宫人的意思,萧凌安怒声道,“把这狗奴才押下去,给本王好好审,查清他到底是谁的人,敢挑拨本王与皇兄的关系。” 建隆帝在承德殿内伏案批阅奏折,心腹来报安王爷将那宫人送到了慎行司,怀疑那宫人意图不轨,受人指使,要求慎行司严加审问那宫人。 “安王现在在何处?”佑宁帝眉梢上扬,语气平常。 下属匍匐在地,“回圣上,安王去了柔皇后宫中请安。” 建隆帝指腹轻叩龙案,眸光微沉,长时间大殿内是安静的。 他一闭眼就仿佛又看到了萧凌明,那单薄身形和过于白皙的面容。 随后便是长久的叹息声。 跪在地上那人就在心中默默想到“君臣父子”一词,圣上与明王爷先是君臣,再是天家父子。 圣上起疑明王遇刺的事情,但终究先是权衡,后是感情。 第108章 恩怨两消? 刘铮御前以死自证清白的事情,如同长了翅膀般,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上京城的达官显贵。 所有人心下都在思量琢磨刘铮自证清白的话,更多的人在琢磨刘铮腾出来的空缺,在思考,这件事情他们能够如何运作,从中得到多少好处…… 刘家府门前扬起的白幡将朱红府衬得鲜艳异常,刘大姑奶奶一身孝衣就站在朱红府门前,目光所及是一副薄棺。 “老爷……” 刘大姑奶奶看到自己夫君的尸身的时候,双目猩红,死死趴在刘铮的尸体上。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好好出门的人,为什么回来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老爷,你走了留我刘府满门又该如何?”刘大姑奶奶边哭边问刘铮的尸体。 灵堂布置得很快,当刘铮的长子刘启安过来接刘铮的尸体的时候,刘家姑奶奶已哭得失力,跪坐在地上了,早已没了精致贵妇人应有的礼仪。 刘启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难受。 “母亲,灵堂已归置好了。” 刘启安将手中锦帕递给刘大姑奶奶。 “父亲生死最讲规矩,灵堂是按照老规矩布置的,还请你过目。” 刘大姑奶奶刚抹掉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低下头又压了压眼角,良久之后,刘大奶奶才打起精神,郑重道,“安儿,以后这刘家只有靠你了。” 刘启安点头,扶着刘大姑奶奶往灵堂走,谁有也再说任何话。 谁都知道刘家不再是从前的刘家了,以后会怎么样,也是未知。 只在这时,刘府大管家急忙跑来,“大姑奶奶,大公子,成阳侯夫人来了。” 母子俩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惊愕,这是来给他家老太爷送葬的吗?片刻后,还是刘大姑奶奶反应过来,“快请。” 沈氏带着沈柠柠给刘家老太爷和刘铮上过香后,沈氏跟刘大姑奶奶道,“还请节哀!” 刘大姑奶奶嘴唇发抖,想哭却最终止住了眼泪,“谢谢成阳侯夫人。” 沈氏拍了拍刘大姑奶奶的肩膀,以示安慰,“如今刘铮已逝,不知刘大姑奶奶以后有何打算?” 刘大姑奶奶听到这话,脸色微变,却还是温声道,“老爷生前一直想带老太爷回祖地安葬,如今老爷去了,这遗愿自是由我代老爷完成。” 沈氏神色平静,“当真决定要走?” 见刘大姑奶奶张嘴要说确定的话,沈氏又说道,“还请夫人听完我的话,再做决定。” “刘铮在早朝之上直指温府陷害自己,不惜以死自证清白的事情,想必你们已知道,。” “如今刘府已和温府已有仇怨,一旦你们离京出了城,你们就再无人护佑,你们根本就走不到祖地。” 刘大姑奶奶和刘启安齐齐变了脸色。 “温朝易此人面热心冷,睚眦必报,如今因为你家老爷死前之言已自请停职,温朝易又怎能善罢甘休!” “刘府人多,京城又有这么多人盯着,温府自是不敢动手。” “可是你们一旦离京,与旁人而言就再无人在意,就靠你们带的侍卫和家仆,你觉得你们逃得去这一路的劫杀吗?” 刘大姑奶奶嘴唇发抖。 逃不过…… 她们孤儿寡母不可能是温府的对手。 刘启安忙扶着刘大姑奶奶晃动的身子,刘启安冷静问道,“沈夫人为何要帮我们?” 沈氏语噎,这话柠姐儿没教她。 穿着丫鬟衣的沈柠柠淡声道:“当年成阳侯旧部退出北防军,是刘铮和温朝易共同谋划而致,如今刘铮的下场皆是咎由自取。” “当初大将军战死沙场,你家老爷与小将军同台较量,你家老爷得失心过重,败于小将军,屈于小将军之下,又觉得被一介女流领导心中忿满。” “如此前尘往事,成阳侯旧部已回北防军,刘铮已死,成阳侯府对刘家再无仇怨。” “若你们执意要离京,成阳侯府会送你们出城,一路护送你们到祖地之后再离开。” “若你们信不过,权当今日我们没有来过。” “温夫人来了。”刘家的大管家急忙跑进灵堂,打断了刘大姑奶奶想说的话。 刘大姑奶奶闻言,手中锦帕绞出皱,但面上的表情信旧温和。 守在刘大姑奶奶的刘启安则面色平静,眸底隐藏恨意,刘启安对管家道,“温,刘两家尚有姻亲关系,情谊依旧,还请温夫人入府。” 刘大姑奶奶嘴角扯扯,对大管家道,“你亲自去将人请进府。” 沈氏这时提出告辞,刘大姑奶奶客套几句便送沈氏出了庭院。 沈柠柠原以为出刘府的时候,会遇见温夫人,但曲径通幽,倒是很快到了府门前。 刘大姑奶奶的贴身嬷嬷躬着身,“今日奴婢代大姑奶奶谢过成阳侯府大恩。” 跟在嬷嬷身后的丫鬟也都恭顺垂下头。 直到马车辘辘走远,那嬷嬷还站在原地。 沈柠柠一回头才发现她姑低着头,手擦着眼睛,像是在抹眼泪的样子。 怔愣住的沈柠柠随后说道,“姑,你这是怎么了?。” 沈氏没吱声。 沈柠柠就坐在沈氏身旁,“你是因为表姐被刘铮等人欺负才哭的?” “凭什么刘铮欺负了我闺女,我还救他儿女。”沈氏说着气话。 沈柠给沈氏拭了拭眼泪,“刘铮已得了报应,而刘家其它人必非不辩是非之人,如果不能对刘家赶尽杀绝,就得凡事留一线。” 要是刘启安是个薄情寡义之人,沈柠柠自然不会多此一举,反而会再踩一脚。 可刘启安必非如此,据他所知,刘府都对刘盈月弃之如敝履之时,刘启安却愿意私下接济刘盈月,甚至当今她的尸骨送回上京城,刘启安是替她说过话。 沈柠柠恩怨分明,也不愿做太决,她要复仇的人向来明确。 “你的意思是,刘府还能复起?”沈氏问沈柠柠。 沈柠柠笑着点头,“刘家历经两朝,刘老太爷积积营营半生,就算刘家落败,刘家曾经的人脉还在。” 至于刘启安能将刘府带向何处,这沈柠柠就管不着了。 但有一点沈柠柠是确定的,刘家大姑奶奶和刘启安都不是笨人。 说句不好听的,谁给刘家下的套,逼死刘铮的人到底是谁? 刘家人心中都有数,以后的刘,温两家会维持表面的安好。 但一旦让刘家剩下的人瞅准时机,定会扒温家一层皮,这算是她留给温家的一份大礼。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109章 哭解决不了问题 吴婶儿已在沈国公府的府门前立了半晌,当看见沈氏的马车驶到过的时候,眸眼中都是跳动的喜悦。 吴婶儿看见沈氏的马车停了下来,她就忙就迎下台阶,一边替沈氏打起马车帘子,一边急道道:“大姑奶奶,你可算是回来了,快去看看老太太吧。” 听着吴婶儿的慌张的声音,沈氏忙就问道,“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 吴婶儿挑挑眉,看了一眼四周,小声道,“老太太一直将自个关在屋里,谁也不见,我听着里面还有哭声。” 她娘最喜欢热闹,怎么就关在屋里自己哭起来了?沈氏拾阶而上,又问了吴婶儿一句,“婶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吴婶儿抿了抿唇,张了嘴又合上了。 看着吴婶儿的神情,看来是出了大事,沈氏越想心中越急,脚步也越发急促起来,到最后直接撩起裙裾,就向主院跑。 “大姑奶奶,你慢点。”吴婶儿就跟在后面追。 这是能慢的事吗?沈氏脚下生风,将吴婶儿拉远距离。 老太太房门紧闭,隐隐还有哭声,沈氏步子一顿,这是她第二次听到她娘撕心裂肺地哭,第一次是在接到闺女的棺椁回京…… “娘。”沈氏猛地推开门。 老太太这会儿看起来很不好,头发散开了,一头白发炸着,那张干瘦的脸上因为在哭,更显苦相,胸前的锦衣也有了水渍。 “娘,你怎么了?”沈氏进了门,手下一顿,转身又重新将门阖上。 老太太这会压了压眼角的泪水,招手让沈氏到她身边坐下,看着向自个走来的沈珍,老太太就心痛地直掉眼泪,“珍儿,我可怜的珍儿。” 看着亲娘这神情,沈氏心下更慌张,“娘,出了什么事?”沈氏给老太太拭眼泪,“你别怕,有我在,我能扛事的。” 你扛不了,你扛不住,老太太知道自己的闺女,但这事老太太不准备瞒着,老太太说,“刘铮撞死在御前这事,你知道了吧。” 沈氏就看着老太太不说话,她知道老太太在纠结。 “刘铮死之前,他说了一句话,”老太太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他说,那五万兵卒的死跟阿宁没有关系。” 沈氏就愣愣看着自己母亲,等回过神,沈氏就问,“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太太就看着沈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阿宁不应该背着骂名死去。” “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氏红了眼。 老太太心疼,到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奶,姑,大白天的你们关门干什么?”站在屋门外许久的沈柠柠,这个时候大力气地拍着门。 这个不省心的又在干嘛?“哎哟,作死了,别敲了。”老太太回着话,就去给沈柠柠开门,“赶明我就给你找个教养嬷嬷……” “奶。”沈柠柠语气中带着焦急,“我手里的茶盏端不住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但脚下步子却快了。 门从里打开,阳光跑了进去,老太太眼睛不适了眯了眯眼,眼角的泪水就掉了下来。 看到这样的老太太,沈柠柠眸瞳闪过一抹心疼,又极快地恢复无辜的神态,“奶,现在外面的人都在夸你,夸咱们家老太太菩萨心肠。” 老太太一副‘你看我信不信你这鬼话’的表情,“我这凡人老婆子还能跟菩萨比了?沈柠柠啊!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不省心的事?” 看着老太太的神情,沈柠柠一度怀疑自己,“我能做什么事?奶。”沈柠柠将茶盏扔送吴婶儿,就扶着自家老太太就往屋内走,“这些个都是咱们帮过的残兵,传出去的话。” 坐在软榻上的沈氏听到‘残兵’这两字,眸中有了几分光彩。 沈柠柠就接着道, “姑不是给我了我五间铺子吗?这把这五间铺子都用来接收了咱们训练的第一批残兵了,这五间铺子现在在上京城反响都不错。” “尤其是前几日开的盲人推拿店,一开铺子的当日,那些个官老爷和富商们就抱着猎奇的心思去体验。” “等他们进去才发现,铺子里面几乎全都是残兵,推拿的是瞎子,管账的坐着轮椅,只有看门的还算健全,但只少了一条胳膊。” “因为好奇,这些老爷和少爷们都在跟残兵们打听,他们是怎么学会这手艺的,这样一传二,二传三,现在上京城的人,都知道咱们府上在做的善事。” 老太太听着沈柠柠的话就在心中盘算起来,半晌没说话。 “奶,从第一批残兵入铺子做活计这段时间来看,他们的表现都是不俗的。”沈柠柠笑了笑,“这说明,训练残兵入铺子做活计这条路是行得通的。” 老太太点头,这事对于沈家来说,百利无一害,但看着自家孙女,老太太心生警惕,“你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 “我能打什么主意。”沈柠柠抿了抿唇,才说道,“就是,我今个给所有残兵交代了下,让他们以后再夸,就只夸成阳侯府。” 沈氏和老太太齐齐看向沈柠柠,你这是要做什么? “自表姐和那五万将士战死沙场后,成阳侯府的名声就受了损,如今沈凛作为成阳侯府的养子去争夺北防军的军权,他是有优势,但他有也一个让人不可忽略的劣势。” 沈柠柠停顿一会, “残兵一事利国利民,若咱们做得好,势必能弥补这劣势,就会让沈凛接替刘铮的位置更加顺利。” 老太太看着沈柠柠,她的孙女她最了解,“你给奶说实话,只有这一个原因?” 闻言,沈柠柠沉默了会,然后才回道,“我这样做的打算不光光是想帮成阳侯营造好名声,让沈凛顺利接替刘铮的位置。” 停顿了一会,沈柠柠才抬眸正色道, “如今上京城街头巷尾都在讨论刘铮死前说的那些话,刚听到的时候,我是震惊的,但后面我细想了下,刘铮都准备赴死了,他没有理由在死前说假话,所以我也认为那五万精兵的死,不是表姐指挥的过错。” 刘铮死前之言,是有心之人故意散播出来。 毕竟朝堂之上的言论,若非朝臣和官家之人,市井之人又如何得知。 沈柠柠没有想过压制流言,反而是想趁着流言的风势,让所有人起疑,有了怀疑,才会有了探究,才能更好地洗清身上污名。 “我相信刘铮死前之言,我更不想表姐死后背后一身污名入黄泉。” 沈氏泪水骤然收住,心头不断重复着沈柠柠的话。 眼前仿佛看见她的阿宁棺椁送归京那日,从入城门就有人在不断指责,咒骂…… 第110章 放河灯 “那五万将士决不可能是我姐害死的。”一直躲在屋外偷听的上官端皓这时推门而进。 看着自己外孙子们一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模样,老太太怔愣住片刻,随后便问道,“这跟你们哥俩有什么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了?那是他姐啊!“婆,你是不是有打算了?”上官端皓往老太太身边跑,“要不要我舅舅们回来,他们说话比我们管用……” 老太太啪的照着上官端皓的脑袋就拍,“咱们现在手上一没人证,二没物证,你让你舅舅们回来干嘛?就靠咱们这张嘴,就能证明那五万士兵的死,不是阿宁的错?”老太太边落巴掌边问道,“你说你们俩在想什么?” 上官端皓这下不吭声了。 “你又在想什么心思?”把上官端皓说得不言语了,老太太又冲着沈柠柠来了,道,“我问你话了,你能应一声吗?” 沈柠柠轻‘嗯’了一声。 一看沈柠柠这样,老太太就知道沈柠柠的心思早不在这屋里了。 老太太想捶沈柠柠,让她少管这事,但老太太却张不开这嘴。 这姐妹俩的关系从小就好,让沈柠柠不管阿宁的事,沈柠柠能听吗? 在这一刻,老太太选择眼不见心不烦,招着沈氏就往屋外走。 “奶。”沈柠柠起身跟自家老太太。 “你离我远点。”老太太看了一眼沈柠柠,“我现在看见你们姐弟三人就是生气。” 沈氏就扶着老太太往外走,一边还冲沈柠柠使眼色,让沈柠柠别跟过来。 “婆这是怎么了?我姐的事,为什么不让我们管?”马车内,上官端皓跟沈柠柠还跟抱怨着说。 被迫跟弟弟们出门的沈柠柠就说,“这事太大了,奶怕我们被牵扯其中。” “可我不怕事啊。”上官端皓挺着胸脯,“婆怎么就不能相信我了?” 这是相不相信的事吗?沈柠柠看了一眼弟弟,现在跟他解释这个也没有用,他能听吗? “咱们这是要去哪?”沈柠柠岔开话题。 上官端皓吞下糕点,然后回道,“去放河灯,我听人说了,放河灯可以给死去的人积福……” 沈柠柠也捻起一块糕点却没吃,就听着上官兄弟俩说话。 等她们到放河灯的地方,这里早已人头攒动,车马如龙,目之所及皆是一派热闹场景。 沈柠柠虽喜静,但对于这烟火气息的热闹也不排斥,她和上官兄弟站在一个点满灯笼的石台上,看着满河的莲花河灯,她清冷的瞳眸微微一动。 “柠姐姐,这个给你。”上官端皓说道,“听说放河灯,生者写在河灯上的话,死去的人都能看到。” 沈柠柠看着手中的河灯,最终还是在河灯上写上父亲上官靖和大王氏的生辰八字,才将河灯放进了往生池中。 看着那几盏河灯已被水流推入水面最中央,顺水而流,混在河灯中难以分辨哪一盏才是他们放的。 而上官端皓和上官瑞启推着后面放下的几盏灯却是靠在岸边,没走多远便停了下来。 上官端皓鼓着脸吹了又吹,又拍水,可那盏河灯一动不动。 他忙折了根柳枝条去戳,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池边摇摇欲坠的,等到沈柠柠发现的时候,上官端皓眼见着重心一偏倒,就要栽到水进水中。 沈柠柠瞳仁猛缩,眼见着眼前飞过一道黑影,快于自己将皓哥儿拉回岸边。 那人穿着襴衫,长带束发,背对着沈柠柠。 那抹背影仿佛是从黑夜中披着月色而来,挺拔而笔直,清贵而宽厚。 当那人转身,沈柠柠才看清这人相貌,生得极为普通,可却让沈柠柠,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许是注意到沈柠柠的目光,那人浅笑回应沈柠柠,那双如深邃的墨眸微微变弯,倒是和这张普通的相貌极为不相衬。 沈柠柠报以浅笑回应对方,“多谢公子仗义相救家弟。” “姑娘言重了。”那人嘴角一直有抹浅笑,“姑娘,你家弟弟……” 得到提醒,沈柠柠才发现自家弟弟手中还拿着树枝,又回到池水边。 “皓哥儿,你干什么?” “送河灯啊。”上官端皓看着那个停在原处的河灯说道,“我听人说了,这往生池里放的河灯,飘得越远就代表逝去的人福气越发浓厚,下一世也会更加富贵安宁。” 沈柠柠想说‘这是谬传。’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这只是弟弟对逝去人的祝福,她又何必非要辨个真假呢! 嘴上虽不说任何,但沈柠柠还是将上官端皓拉回了自己身边,劝道,“你看启哥儿都没计较河灯能飘多远……” 话说一半,沈柠柠戛然而止,只见上官瑞启举着木棍也趴在池边,推着那盏河灯…… 这时一道掌风落在水面之上,所落位置正好是上官兄弟河灯所在位置,随即就是水浪翻涌而起,朝着那两盏河灯过去。 沈柠柠跟着掌风方向看向那人,那人刚想开口说什么,可谁知道,下一瞬原本还在前行的河灯没被水波推走,反倒是那扬起的水花过大,直接浇灭了那两盏河灯上放着的烛火。 河灯用的纸极为轻薄,见水之后就被打翻,晃晃悠悠地朝前就栽倒到水底,沉了下去。 那人的手还僵在半空之中,神情多了几分尴尬,“本……我不是故意的,我原本是想推河灯……。” “你……” 上官兄弟眼看着那河灯沉进水里,跳起脚就去抓那人衣袍领。 那人只是避让,并没有还手。 见此,沈柠柠蹙眉道,\"不可无理!\" 听到自家柠姐姐厉声呵斥,上官兄弟讪讪收手,可是心底却无限委屈。 他又没让这人帮忙,明明是这人将他们的河灯掀翻…… \"今日之事是我的过错,我这有两盏河灯,送予两位公子,以作赔礼。\"那人从身边人手中接过两盏精致的河灯,不同于满池的莲花河灯,其中一盏灯上绘着一女子在舞枪,手肘托起银枪,惟妙惟肖。 \"我要这盏。”上官端皓眼疾手快,接过那盏似他阿姐的河灯。 两兄弟又开始围绕谁放这河灯争吵起来,沈柠柠微皱眉,这两盏河灯明显是这人用心打造之物,\"这河灯我们万万不能收,公子河灯上所绘之人,定是公子寄予祝愿之人,我们敢怎么能夺人所好……\" 嗡……… 沈柠柠正说话着了,耳中就突然传来嗡的一声,还未等人反应过来,整个脚下就突然晃动起来。 檐下的灯笼不断晃动,房顶的瓦片哗哗作响,顺着屋檐瓦片也晃动起来,‘啪’的一声落在青石板上。 “地动了!” 那人神色骤变,看着沈柠柠身后的房子瓦片朝下落去的时候,整个人一纵便向沈柠柠跳了过去,将人护在身下硬抗住瓦片冲击的痛。 只有一声闷哼声。 沈柠柠方才回神,看着那人的脸,这不是这人的本来面容,“你是谁?” 第111章 北有灾,恐亡国 那人怔愣片刻,然后恢复自己本来的声音,道,“先去空旷的地方,这不安全。” 萧凌明?沈柠柠闻声识别出这人是谁,急步带着萧凌明往池边走。 而他们才刚开,刚才他们站的地方瓦片就哗啦啦地掉了下来。 “皓哥儿,启哥儿……” 看着街面上乱作一团,推搡的人群中,沈柠柠在人群中看不见弟弟们的身影。 萧凌明一把拉住沈柠柠的手腕,“你别去,在这等着,我去将他们接过来。” 沈柠柠站在侍卫包成的圈中,凝望着慌乱的人群,她清冷的瞳眸在看见上官兄弟时猛地一缩,快步迎着上官兄弟俩而去。 “柠姐姐。”上官兄弟俩这会儿看起来很不好。 发冠不知所踪,头发披散开来,衣服也脏了,衣襟上的梅花扣也掉了一颗,这会儿再也没有了富家公子的样子,完全就像个难民。 在确定自家弟弟们身体无碍后,沈柠柠心下缓舒一口气,然后向萧凌明道,“如今地龙翻身,上京城时值最乱之时,待他日安稳,家中长辈必当亲自上门感谢王爷今日救家弟的恩情。” 萧凌明目光微动,阿宁向来不愿欠任何人的恩情,萧凌明唇角流出一抹苦笑,稍逝即逝,“本王记下了。” 沈柠柠眉头一抬,与萧凌明目光四对,他的眼瞳银辉凝聚,华光隐于其中,如渊似海。 就算是易容如此,那双眼睛也让人过目不忘。 …… 地龙翻身发生在入夜时,不少人已经安寝,而突如其来的晃动让所有人都惊醒了过来。 慕容越和温朝易等人匆匆朝着宫里去的时候,就见到城中不少百姓身着薄纱站在大街小巷上,个个都是满面惊恐。 等进了宫在殿前碰头的时候,几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这地动不像在上京城。” 温朝易声音发紧。 若这次地动真在上京城,只怕上京城早已哀嚎遍野,不可能只掉几片屋瓦摔破些东西那么简单了。 慕容越摩擦着大拇指上扳指,淡声道,“在北边。” 慕容越温朝易闻言,微微蹙眉,道,“没想到,太史令预言竟然成真了。” 慕容越看了一眼温朝易道,“这世间太过巧合的多为精心安排。” 温朝易怔愣住。 他很清楚慕容越,是能走一步看十步之人,他鲜少会出错。 萧凌看着人群朝着殿前聚来,而里头王内侍提着拂尘匆匆忙忙地出来,萧凌明闻言,看了一眼慕容越。 慕容越拱手回应。 这边王内侍已到众臣跟前,声音尖细,“圣上召诸位大人觐见。” 萧凌明与其它人一起进殿,温朝易正想跟上,就被慕容越拉住。 “三爷?”温朝易回头看慕容越。 慕容越就说道:“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温朝易是聪明人,听慕容越的话,心中一紧,慕容越是在提醒他,等会进殿少说话。 温朝易点头,视线又投向明王爷。 无缘无故养伤的明王爷怎么又入宫了? “温大人?” 王内侍见其他人都走了就只有温朝易一动不动站原处。 建隆帝是才入睡就被摇醒的,召见了众臣入宫,商讨半天都没有结果,脸色也越发黑沉。 众大臣在大殿之上,心情都战战兢兢。 建隆帝则是面色不明地等着回禀。 直到天色渐亮,急报才送了进来。 禁军统领站在殿中,沉声回禀:“圣上,此番地动,并非在京城内,而是在北边,多富村。” “京中只有城北几处年老失修的房屋倒塌,还有一些人被屋瓦砸伤,臣与京师营的人已做统计,此次受伤之人虽多,却还未见死者。” “京师营巡逻已经带着人在安稳各处,抓捕了几个想要趁乱生事的人,现京中一切安稳。” 建隆帝闻言面色微松,随即朝着下方众人看去:“太史令何在?” 太史令是个干瘦的中年男子。 大燕太史令执掌天时星历,又司执天监,责堪国运。 太史令站在殿中,朝上一拱手,道:“圣上,几日前微臣在朝堂之上就与圣上说过,主北天境有异光频发,更是近来月余星相更。” “那便是太岁当头,刑冲破害之眧,以玄武凶神当堂,且紫微受五鬼相撞,恐有伤及龙脉国运之难。” “臣早已奏请圣上派人核查,可是圣上……” 他顿了顿后低声道, “如今国运已有受损,地龙翻身只是天意示警,还请圣上莫要再轻忽。” 建隆帝脸色微变,“什么叫玄武凶神当堂,紫微受五鬼冲撞?” “玄武凶神当堂,必生灾祸,这意味有小人当道,蒙蔽圣上视听,有坏我大燕朝之运,圣上乃是紫微天命之人,若遭五鬼冲撞,恐有亡国之相………” “放肆!”建隆帝猛地怒喝出声。 太史令身子微抖,但余光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明王爷。 他还记得明王爷跟他说的那些,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太史令强压着心下的不安跪,他便跪在地上,垂着眼帘说道: “微臣是太史令,责任就是司天监、观天象。若微臣不尽职责,不能依据事实说实话,那微臣,这太史令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圣上重用微臣,此事又事关国运,微臣不曾隐瞒,更不敢隐瞒所瞒。” 建隆帝看着面色平静且坚决的太史令,原本因为那句“恐有亡国之相”而心出的怒气,陡然间消散少许。 太史令越是坚定自己立场,四周的人越加信服。 建隆帝看着这干瘦的太史令半晌,才开口道:“继续说!” 太史令背后尽是汗,听到建隆帝的话,心下缓松一口气,才继续道,“玄武凶神主杀,且五鬼犯主必因兵祸。” “圣上乃是真龙天子,若要化解此劫,圣上须得早做打算才是,铲除玄武凶神,方能恢复受损之国运。” 建隆帝眉心渐凝,下面的众臣虽然对不太明白,可都听懂了“五鬼冲主,玄武凶神当堂”的意思,这分明是在说朝中有人阻碍大燕朝的国运。 至于那人是谁…… 建隆帝凝眸扫过下方众臣,所有人都是下意识的头皮发麻。 这罪名,不管是落在谁脑袋上,诛九族是逃不了的,这不就是的大祸临头吗?! 温朝易站在众臣的后方,感受到建隆帝的目光的时候,心下收紧。 手越握越紧,温朝易听出太史令这话,像是意有所指,思绪混乱之中,温朝易想到刘铮…… 五鬼犯主必因兵祸,且在北边,北边驻军只有北防军。 而北防军与蛮夷相安无事,只有刘铮死前所言,那五万将士的死存疑…… 温朝易微低头,此事事关重大。 明王爷站在左下首,突然开口说道, “圣上,若真如太史令所言,地动只是预警,北边后恐有灾。” “但现如今,京中地动这般剧烈,恐多富村损失更是惨重,眼下不是追究罪责的时候,得尽快派人,前往多富村救灾。” 御史大夫也站出列道:“明王所言极是。” “北地向来平稳,几十年不见天灾。尤其是在上官父女坐镇北地之时,北地更是平稳,但自上官绾宁逝后,北地就出天灾,此事自此看来多有蹊跷,似是预警。” 温朝易眉心一跳,忍不住皱眉,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建隆帝神色,正好看到建隆帝面上一闪而过的动容。 这时就有人忍不住皱眉道:“王大人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市井蜚语如何能放在朝堂之上,上官绾宁和那五万人之死早已有了说法,今日 太史令所说兵祸,只不过是太史令一人之言,岂能全信?” “那如果北地真的出了事?你又当如何?”御史大夫冷眼睨了说话那人,毫不客气怼道,“老天示警,于大人想要视而不见,想来于大人是准备好了,他日北地有灾,你拿着自己的命去填北地之事,再若他日北地兵祸起发,于大人是亲自去攻打蛮夷,来护北地安危?!” 第112章 装神弄鬼? 当御史大夫在朝堂上怼人的时候,另一边沈柠柠已带着奇石入了,北防军在上京城的驻地。 驻地背靠山,沈柠柠选择靠近山角一处,时常有巡防的位置将奇石埋下去。 刚做完这一切,身后就传过来声音,“私闯军营,乃是重罪。” 沈柠柠微微挑眉,缓转身,同时道,“金宝。” 一身戎装,腰佩弯刀的吴金宝脸上写满错愕,“柠姐儿,你怎么在这?” 沈柠柠走向吴金宝,道,“昨夜地龙翻身,吴婶儿忧心你。” 吴金宝挠挠头,“我挺好的,柠姐儿府上如何,两位少爷可有事,老太太和夫人怎么样?” “都挺好的。”沈柠柠说着话,“就是云姐儿和我姑伤了脚。” 沈柠柠大喘气的说话方式,让吴金宝好心情,这时候跌到了谷底,“我得回去看看夫人。” 沈柠柠眉梢微扬,“此番地龙翻身,正值军中事务繁忙之际,若是在这个时候,若发有小人趁乱作祟,你得和孙宏多派人巡守军中,家中事务有我奶坐镇,你可放心。” “可……” “没有可是。”沈柠柠直接打断吴金宝的话,“孰轻孰重,你心中要有权衡,若府中有事,我万不会瞒你。” “这几日,务必守好北防军,北防军军权落空已有数日,圣上是时候做出决断了。” 现在的柠姐儿,总让人不自觉地在她面前多了一份信任。 柠姐儿明明没有严厉色言,只是如同往常一样说话,可就是吴金宝感觉到威压,从心底生出的服从。 …… 散了朝后,众臣对于太史令之言和北地灾难频发,心中都有自己思量。 等从正殿出来,温朝易就找到正在说话的慕容越就想问问他想干什么,为何在朝堂之上支持太史令之言,却不想就在这个时候,本该跟着 建隆帝的王内侍又折了回来。 “慕容大人,圣上召你到御书房觐见。” 慕容越转动手上扳指,问了一句,“只有本官一人?” “还有温大人和王大人。” 王内侍说完低声道,“明王和安王已经过去了。” 慕容越点点头,“好。” 温朝易看着慕容越他们快步朝御书房而去的时候,心下咯噔一下,他本想快点离宫,去处置外头之事,谁成想王内侍叫住他。 “慕容大人?”温朝易心中有些慌乱,“圣上他……” 慕容越淡瞥一眼温朝易。 温朝易才反应过来,身边还有御史大夫在,温朝易话锋一转,“只愿北地再无灾事。” 在一旁的御史大夫将在一切看在眼中,心中冷嗤。 等到几人到御书房门外的时候,里面传来建隆帝怒摔奏折的声音,“你北防军倒是能出人才,神瑜,好一个神瑜。” 慕容越眸光微收,脚下步子一停,等到殿内声响渐停,这才走了进去。 “圣上。” 建隆帝面若寒冰。 吴金宝跪在地上,脑袋上顶着被砸出来的青包,身子四周是散落一地的折子。 明王身形笔直地站在一旁,安王也默不作声。 慕容越蹲身,将被扔到门口的折子拾了起来,低头便看到上面的奏报。 只扫了一眼,便快速拿着折子上前。 建隆帝看了一眼慕容越三人,定格在温朝易身上,顺手就将折子扔到温朝易脸上,“看看,这就是你管理的北防军。” 温朝易心中大骇,这是出了什么事,忙跪下请罪之时,温朝易一目十行看完奏折。 那折子上写的,北防军内天降异石,异石上写着煞星降世,除忠良,毁天下…… 被奏折砸出青包的温朝易瞪大了眼。 “圣上这是无稽之谈,北防军的人日日巡防,从未发奇石,为何就今日突现?” 吴金宝闻言,怒声回道,“温大人的意思是我们欺瞒圣上?敢问温大人,我有什么理由去做这大逆不道之事,难不成是我疯了?” 温朝易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情绪,语速不急不缓道, “你不是疯了,相反,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在世间没有几个人是常胜将军,上官绾宁的如何死的,那五万精兵又是如何没有性命的,这事圣上早已有了决断。” “为了上官绾宁的亲兵,为了上官绾宁的身后名,不惜颠倒黑白,装神弄鬼,借神瑜之言,实对圣上大为不敬。” 温朝易沉声道, “你可知,你这样罪犯欺君,是要牵挂九族的,可别因你一时错误,牵连你年老的祖母。” 吴老宝气得手部关节握得咯吱咯吱作响。 温朝易心下满意吴金宝态度,面上规劝道,“你在军中多年,实在没必要为这白白丢了性命。” “若你现在肯说实话,眼下也没有酿成什么不可收拾的后果,我非气量小之人,必会为你在圣上面前求情。” 温朝易等着吴金宝殿前失仪,口不择言,惹得圣上阵怒。 却不想,此时明王站出来,“吴金宝,奇石一事如今有多少人知晓?” 吴金宝想了想,神色逐渐稳定,道,“回明王,只有巡逻的五十人,臣已将人看守起来,消息暂时未外泄。” “如今臣已暂时封了北防军,不准任何人外出,谨听圣上安排。” 闻言,温朝易蹙眉,瞬间明白刚才自己所做之功,皆因明王爷这一问答,悉数无用,遂温朝易余光扫过慕容越。 慕容越只是手指划过扳指,瞥了一眼温朝易,却迟迟不出言,反而看向跪在地上的吴金宝。 吴金宝深磕三个头,殿内白玉砖都磕得直响, “臣愚笨,但臣谨记,将军之言‘我们是圣上的刀,以护大燕安危为己任,朝堂之事皆不过问’,臣以性命起誓,奇石一事臣与北防军众将士皆不知晓,真的是奇石从天而降。” \u0003\u0003\u0003 第113章 胳膊扭不过大腿 “咱家在这里恭喜老太君了。”沈国公府内,建隆帝的贴身内侍宣读完圣旨,笑着恭喜吴老太太一声。 老太太回味了一遍圣旨上的意思,什么教忠励志,敬之忱聿,这些词她是不明白,但最后一句‘兹以封沈凛为北防军统帅’老太太是懂的。 看着老太太这喜笑颜开,王内侍心中就想,这大燕的武将都眼馋这北防军统帅之位,谁能想到最后还是回了成阳侯府手中。 “王内侍。”老太太就由着沈柠柠扶着,从地上站起来了。 “老太君。”王内侍小跑几步,就到了老太太的跟前,伸手就去扶老太太的另一边的胳膊。 老太太就说,“有劳王内侍了。” 王内侍忙说不敢当,“老太君,我就是个听差办事的。”王内侍跟老太太说,“哪敢受您这句有劳哟。” 将一袋钱叶子塞到王内侍手中,老太太就小声问道,“地龙翻身又现神瑜,圣上那边怎么样?” 继北防军出现奇石神瑜一事过后,上京城内接连出现多处突现神瑜的事。 什么鬼火现字,什么北城门蚁虫排字。 老太太能知道这神瑜的事,王内侍不觉得稀奇。毕竟现在,市井百姓都在津津乐道这事。 王内侍躬着身,小声回道老太太,“只不过是小人作祟,圣上已派人京师府的钱大人在查了。” 老太太闻言就说,“可得好好查查,这不是妖言惑众吗?安生过日子不好吗?” 王内侍就点头,“还是老太太通透,安安生生就好。”看了一看在场的人,王内侍就‘咦’了一声,问老太太,“怎么不见沈大姑奶奶和云姐儿?” 跟着王内侍过来太监,明显能感觉到王内侍对沈国公府的不同。 传旨之前你不看看人到齐了没有,圣旨传完了,你才看,这不是迟了吗? “病了。”老太太摇头道,“都是地龙闹的,腿都磕破了。” 王内侍忙说,“哎哟,这都什么事,咱家这就回宫告诉圣上……” 老太太就说不用,但王内侍脚下生风,作揖告辞就离开了。 “都别在我屋里杵着了,该干嘛干嘛去。”老太太赶人道。 吴婶儿闻言看了一眼老太太,便心领神会将一屋子人带了出去,自个守在屋门前、。 “柠丫头留下。”沈柠柠走得最慢,老太太叫住了她。 沈柠柠‘嗯’了声,就跟着老太太一起坐在软榻上,“奶,怎么了?” “神瑜的事,你做的?” 她的孙女,她知道,沈柠柠向来不会撒谎,老太太就这样,定定地看着沈柠柠的眼睛,满是探究。 沈柠柠笑了笑,“这怎么能是我做的,不是老天的神瑜吗?” “神域?老天要是能开眼,这世间就没穷人。”老太太又看了一眼沈柠柠面色没变,“这事圣上不想让我们府上掺和,咱们就得听圣上的话。” 沈柠柠不说话,她怎么不知道,圣上的意思,又是赏又是赐,就是不想在安抚成阳侯府,让成阳侯府莫要在纠结上官绾宁身后名的事情。 老太太坐了半晌,一抬头,就看见沈柠柠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然后就呛咳好几声。 喝个水都被呛咳红脸,老太太看着沈柠柠这样子,她就知道,这丫头心中有气舒解不了。 “这天下都是圣上的,圣上不想让你管的事,咱们就无能为力。”老太太看着沈柠柠低声道,“当胳膊扭不过大腿的时候,咱们就老老实实的听话。” 沈柠柠微愣,然后问自家老太太道,“奶,你想干什么?” 老太太拍着沈柠柠的后背,拍得很轻,“这不是你能管的事,这事我和你姑有成算。”老太太看了一眼沈柠柠,“你只要和云姐儿好好的就行。” 沈柠柠看着自家老太太坚定的眼神,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听着自家老太太的叮嘱。 …… 回到棠似院后,沈柠柠就先端出平仲盆景,修剪枝条,笔画良久,却不见动剪刀。 “柠姐儿,刚才我去北城门看了,京师府的官差正在用火烧蚁虫排成的神瑜。”阿绿跟沈柠柠回道话。 “天若欲其亡,必先让其疯狂,咱们就看谁最先坐不住。”沈柠柠看了看她的衣袖又搭了下来,“阿绿,将我衣袖挽了挽。” 什么灭亡?阿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沈柠柠在叫她,“柠姐儿,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柠柠抿了抿唇,然后道,“若是北防军那五万将士和表姐的命真是死于非命,现在幕后设计之人,心中恐有惊慌,他会想自己证据是不是清理干净,他会害怕圣上旧事重翻,人啊,越慌乱越容易露出马脚。” 听到自家主子这话,阿绿脊梁骨窜寒气,浑身汗毛都倒竖了,“小将军是被人害死了?”阿绿失声问道。 沈柠柠手下一顿,枝条被剪了下来,“表姐棺椁送回上京城之时,不是所有人都在骂她好大喜功,活该丧命吗?如今真相如何?又能怎么样?她已死了,在有的人眼中死人要身后还有什么用?” 阿绿看着她家主子冷漠的瞳眸,有一刻恍神她觉得眼前人不是她的主子。 但仅仅一刻,阿绿就羞愧自己想法,怎么能怀疑柠姐儿了,柠姐儿这是心疼小将军。 小将军若真是无辜枉死,柠姐儿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恨,没有怨。 “柠姐儿,圣上会为小将军正名的。”阿绿想宽慰柠姐儿,“现在街头巷尾都在传那五万将士之死,圣上向来对成阳侯府宽容,一定会为小将军正名的。” 沈柠柠淡声回了一句,“是吗?” 什么天降异火,奇石出现,对于这位前半生都在沙场上度过的皇帝而言,建隆帝真的能信吗? 建隆帝若是信天命,她奶救建隆帝之时,建隆帝就应该甘愿在乡野隐姓埋名,而不是逆天而为,直到君临天下。 吴金宝这时着急忙慌的沈柠柠跟前,跟沈柠柠小声回禀道,“柠姐儿,圣上让我大哥做统帅的圣旨已下来了,但让我处理掉见过奇石的人。” 闻言,沈柠柠瞳眸平淡,没有波动,只是接过阿绿递来帛帕擦了擦手。 “你是做臣子的,圣上吩咐什么,你就照做。”沈柠柠目光幽幽看着吴金宝,然后将白瓷玉瓶递给吴金宝,小声道,“让他们吃下这个,等北防军的人检查过他们尸体,你就带着他们尽快回到沈凛身边。” “柠姐儿,我也要走?”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14章 口谕传来 沈柠柠点头,“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再言北防军人多嘴杂,这种消息你是瞒不住,一旦泄露,所有人都会将责任推给你,就连如今上京城的神瑜之事,也会有人推给你,皆说是你私心作祟。” “你不能留在上京城,只有去找沈凛,等什么时候风头过了,你再回来。” 沈柠柠目光清湛,吴金宝下意识点头,“柠姐儿你的意思是神瑜是人为?” 沈柠柠浅呷一口茶,茶汤苦涩,良久后,沈柠柠说,“是不是人为又如何?圣上不在意,你又能如何?” 吴金宝脸色逐渐难看,“那五万兵卒的债就这样不了了之?圣上怎么……” 茶盏碰撞桌面的声响,让吴金宝咽回去剩下的话。 沈柠柠随后淡声道,“身为臣子永远不要质疑圣上。” “可我家主子的命就不是命吗?她为大燕守土卫疆,就要她背负骂名而死吗?” 沈柠柠双眸深如古潭,“圣上有圣上计较,这事咱们不知道其中全尾,光猜测是没有用的。” 吴金宝对上沈柠柠的眸,还是将内心想法说出,“可我不甘心。” “你不甘心也无用,我们左右不了圣上的想法。”沈柠柠将茶盏递给吴金宝,“听说,今日傍晚之前,你就必须出城,前往北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吴金宝低头看着茶汤,茶汤色泽光亮,淡淡茶香飘出。 良久后,一口牛饮手中茶,然后道,“我走,我会将一切告诉大哥,我不会让主子背负不应该背负的骂名。” 沈柠柠没说话,只是转身回屋内,再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匣子,沈柠柠递给吴金宝,“这些带上。” 吴金宝看着这一叠子银票,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柠柠会拿钱锞子给他。 “这银票我不能要。”吴金宝忙摇头,就往沈柠柠塞他手中匣子。 “北地冬日来得早,又甚是苦寒,如今军晌一事,至今未查明,如何让北防军过冬?”沈柠柠接着说,“你路过幽州用这些银票,悉数买成软棉,带回北地。” 要论如何直击人心和痛处,沈柠柠向来很在行,在吴金宝心中除了成阳侯府和他奶,其次就是北防军在他心中极有分量。 沈柠柠眸光温软下来,“好好守好北地,告诉沈凛做事冷静,切莫莽撞。” 送走吴金宝之后,柔皇后的口谕就传入沈国公府。 柔皇后让老太太带着沈家女眷入宫,说明许久不见,甚是想念老太君,不过事实如何,沈国公府的人心知肚明,柔皇后向来与老太太说不投机半句多,能让柔皇后下这个口谕,多半是建隆帝的安抚之意。 毕竟现在上京城关于神瑜一事,还越传越烈。 眼巴巴地看着老太太接完口谕,没好气地喃呢几声就走了,上官端皓这时呼地松一口气,跟沈柠柠抱怨说:“婆这是怎么了啊,怎么又生气了,到底是谁招惹她了?” 沈柠柠就跟自家弟弟讲,“柔皇后啊。” “她干什么事了?”上官端皓不明白地道:“她在宫中作娥子,关婆什么事?” 自家老太太不乐意见柔皇后,但不得不进去见,这就是皇权,沈柠柠没想多做解释。 “皓哥儿这几日都不用去上学了?”沈柠柠岔话道。 上官端皓跟沈柠柠道:“朝廷开恩科了,国子监现在忙活要下场科考的人,夫子们没空搭理我们这些人了。” 大燕朝的科举每三年一次。 恩科就是额外加考的一次科。 建隆帝自登基到了现在,也没有开过一次恩科。 “好端端的怎么就开恩科了?”沈柠柠抿了抿唇,才问道。 上官端皓回道:“是安王爷提议的,圣上就准了。” 萧凌安?沈柠柠微皱眉,随后捻了一块糕点递给自家弟弟,问道,“这次恩科的主考官是谁?” 上官端皓接过沈柠柠递过来的糕点,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囊囊,才吐字不清地说,“恩科的主考官是温知书。” 沈柠柠拨动茶盏的动作一顿,说了一句:“温朝易的父亲?” 上官瑞启接过话:“就是温朝易他爹,原本应该是胡大学士的,但胡大学士身体不行,他推荐温祭酒。” 上官端皓喝了口茶压了口中糕点,道:“胡大学士是安王爷的老师,胡家跟安王爷指定走得近,倒是可惜了,最后这事落在温家头上。” 上官瑞启咂了一下嘴,说:“就是,竟然没人反对温祭酒做这主考官。” 科考的主考官,从来都是由礼部的侍郎担着的,这次却让国子监祭酒来担任? 这事倒是有意思?沈柠柠挑眉,接着听着弟弟们说话。 “就因为温祭酒闺女做了安王爷侧妃,”上官端皓又吃着糕点,吐字不清地说着:“这些人竟然不反对。” 朝廷之上鲜少有一件事出来,没有一个人反对,明王党的人就放任温祭酒当这主考官? 上官端皓往沈柠柠身边软榻一躺,一副吃饱就想睡觉的意思, 上官端皓就问道,“明王爷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沈柠柠回道,“王爷又出事了?” 上官端皓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他怪可怜的,安王爷说什么圣上都同意,明王爷说什么都有人反对。”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有后娘就有爹,毕竟柔皇后挺会讨人欢心的,沈柠柠浅呷一口茶在心中想着。 “明王爷还有我们担心吗?”上官瑞启跟着上官端皓懒懒地一躺,“他有钱,又有权,想要什么不是一句话的事。” \u0003\u0003\u0003 第115章 飞来的石头 柔皇后娇弱美人,青丝如娟,峰眉淡扫,似远山芙蓉般秀美,若沈柠柠没记错,柔皇后今年三十七八,但看起来跟二十五六般。 老太太就听着柔皇后说话,时不时点头,沈柠柠就立在老太太身边乖巧地立着。 听着絮絮叨叨的对话中,也没有表现不耐烦。 柔皇后时不时地看向沈柠柠,沈柠柠权当没看见。 柔皇后要跟老太太单独说说话,沈柠柠就只能跟着皇后身边的女官去御花园逛逛。 沈柠柠就抱着耳边清净的想法,出了柔皇后的大殿。 可谁知道,她遇见了萧凌安和萧凌明站在前观景木桥上。 “这是去的是御花园?”沈柠柠就问给自己带路的女官芍药。 芍药看见前头明王和安王都在木桥上,芍药女官就已经呆住了,这和计划的不一样啊,再被沈柠柠这一问,社芍药脸上一闪而过惊慌。 沈柠柠将芍药表情收在眼中,皱了眉头。 芍药开始将沈柠柠往回带,道:“柠姐儿,前边的路走不通了,我带你换一条路走。” 这位凤仪殿的女官芍药,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带她去御花园,沈柠柠仔细打量芍药几眼,问了句:“我们以前见过?” 芍药就回道:“奴婢今天是第一次见柠姐儿。” 头一回见面,那就是陌生人了,那她今日带路就是皇后娘娘的懿旨的意思。 “柠姐儿,请,”芍药微躬着身,催沈柠柠跟她走。 沈柠柠置若罔闻,反方往向凤仪殿走,这御花园不逛也罢。 芍药心急直接想去拉住沈柠柠,沈柠柠反手就挟住芍药伸过来的手。 “你,你要做什么?”跟着过来的其它宫人,开口就敢教训沈柠柠了:“快放开芍药女官,这里是帝宫,容不得你放肆。” 沈柠柠冷哼,奴才的态度跟着主子走,柔皇后如何,沈柠柠心中已有几分了解。 沈柠柠松开拉住芍药的手,也让芍药摔到了地上。 跟来的几个宫人,这时齐声惊叫了起来。 官家小姐进宫来打人,这事她们还是第一次遇见,让她们做梦,她们都想不到的事。 “没看见是安王和明王被人围堵在桥上?”沈柠柠冷声道:“这个时候,你们就只想着逃走?” 在场的宫人们:“……” 你在说什么发热的胡话?那是明王跟安王以及大臣们在桥上说话? 沈柠柠扭头就往准备回凤仪殿找老太太,刚抬脚沈柠柠就,突然听到“轰隆”一声。 一抬头就那座木桥,顷刻之间向水面砸下。 萧凌明以前溺过水,他现在学会泅水没?沈柠柠边跑边想这问题。 “等,等等!”眼见着沈柠柠冲着前方的已毁的木桥而去了,芍药这才反应过来安王落水了,芍药急忙喊,“救王爷,快去救王爷!” 别看他们落的只是个池塘,但这个人工挖掘而来的池塘,水深可是有两米多,池塘里有观赏鱼还有不少水生物。 萧凌安落水,在水面没能挣扎两下,人就往下沉了。 有亲随跟着萧凌安一同落水,游到萧凌安的身边,因为萧凌安求生本能不断挣扎,这位亲随费了一番力气,才将萧凌安的肩膀以上略托出了水面。 “安王爷,属下带……”亲随想跟萧凌安说,您别动,属下带您去岸上的,只是他这话刚只说了六个字,一块石子就从他身后弹了过来。 亲随武功不错,听见风声不对,急忙将身子一挺身,将萧凌安护在了自己的身下。 萧凌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挣扎中就看见这亲随身上有血,滴到了他的脸上,随即他的右肩传来一阵剧痛,再然后,萧凌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怎么会流血,怎么会出血,快救安王,快。”赶到来的芍药眼睁睁看着,萧凌安和侍卫一起沉到水下,四周的水面被血不断染红,而且面积越来越大。 萧凌明身边只有刘顺,刘顺两只胳膊抱着明王拼命带着明王往水边游。 “安王,如何了?”萧凌明阖眸没有挣扎,只是由着刘顺带他向岸边游。 “王爷,咱们管他干嘛?你得先顾您自己吧,”王顺子气喘吁吁地跟明王道。 沈柠柠就站在岸边看着刘顺带萧凌明往岸边游,能抗拒本能求生,由着对方救自己,萧凌明的反应让沈柠柠惊讶。 若非萧凌明阖眸,隐示对池水的害怕,沈柠柠一度以为这是明王爷的苦肉计。 沈柠柠这时突然在岸边冲水中喊:“明王爷?明王爷?” 闻声萧凌明就睁开了眼,瞳眸凝聚,点点星辉,就跟刘顺道,“阿宁在找本王!” 刘顺歪着脑袋看向岸边,还真是柠姐儿! 沈柠柠又冲水里的众人道:“你们怎么不救明王爷?是想看明王爷溺水?!” 众人:“……” 没有人去救明王爷? “明知王爷落水而不救,你们是要大逆不道!”沈柠柠厉声说了一句。 哎呀,刘顺那个心情一下美了,这帮狗东西,没一个想到他家王爷。 刘顺恶向胆边生,就想要了这帮子狗东西的命。 “别管他们,先去阿宁那。”萧凌明小声跟刘顺道。 说完,萧凌明淡淡的桃红色的唇往两边勾起弧度,冷眸变得明亮柔和起来。 瞥见自家王爷的笑颜,刘顺一愣,随即就游得更快了,他家王爷幸福要紧。 看着快到岸边的萧凌明,沈柠柠就大喊,“明王爷,怎么受伤了?” 受伤?萧凌明微愣,随后反应过来,萧凌安还没救上来,阿宁这是担心他被建隆帝怀疑,虽然他不在意建隆帝对他的怀疑,但萧凌明还是扶着额头配合沈柠柠。 刘顺也听懂了沈柠柠的意思,配合着就深吸了一口气,就开口要哭喊的时候,对岸传来了圣上驾到的喊声,建隆帝终于来了。 除了还在水中求萧凌安的人,在岸上的都跪在地上。 与此同时,站起身的明王爷突然身子后向栽倒,沈柠柠一个箭步托起萧凌明的脑袋,然后冲刘顺喊道,“快叫御医。” 第116章 认错 在萧凌明昏倒的同时,池塘中有人喊着,“安王爷上来了!” 沈柠柠就瞥了一眼对岸,安王爷是被两个侍卫托举着,上的岸,看着样子人是没有了知觉。 这会儿入夏,水是不冷,但萧凌安受了伤,还溺水,萧凌安处于奄奄一息的状态。 “王爷!”亲随跪在安王爷的身前,伸手探了探安王爷的脸,冰冷彻骨,让亲随怀疑他在摸一具尸体。 “快去看看。”建隆帝跟身旁的几个太医下令道。 沈柠柠看着河两岸的对比,萧凌安身边人头攒动,依稀之间沈柠柠只能看见萧凌安的那双黑黑靴,而萧凌明身边只有他们几个人守护着。 轻叹一口气后,沈柠柠发现自己手上有血迹,眸光微沉,这不是她的血。 刚才她只有接触过萧凌明,沈柠柠微蹙眉,就去查看萧凌明的后背,萧凌明今个穿的是绯色锦袍,很难看出血迹。 “王爷,王爷的伤口裂开了。”刘顺慌张喊道。 脑海中不禁想到的龙翻身那日,萧凌明后背为她挡瓦片,她不会当承情,不付出,沈柠柠从不欠人。 看着沈柠柠将一枚棕色药丸塞进王爷嘴中,刘顺紧张道,“柠姐儿,你给王爷喂的是?” “跟在明王身边那个女子是谁?”站在对岸的建隆帝问王内侍。 王内侍瞧了瞧,又揉了揉眼,才慌忙跟建隆帝禀报,“回圣上,是沈国公府的沈柠柠。” 建隆帝面带愠色,“这丫头怎么在这?” 王内侍忙低下头,他只知道柔皇后宣沈家女眷进宫,沈家女不是应该是凤仪殿吗? “刘顺,你要做好准备,明王虽然吃过了药,但一时半会儿他是醒不来的,等会圣上召见,你就是明王爷的嘴。” 闻声,刘顺对上沈柠柠冷静的沉眸,就点头,这宫中没有几个人真心会对王爷好。 一行人绕过池塘,由着王内侍领到建隆帝面前。 建隆帝先是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萧凌明,便问,“明王怎么了?” 刘顺大着胆子,扑通跪在建隆帝面前,“求圣上,救救王爷,自从王爷落水,除属下外没有一个人来救王爷。” 温祭酒冲刘顺喝道,“大胆奴才,圣上面前岂容你胡言,身为明王侍卫,你护驾不周,导致明王昏迷不醒,如今还敢在圣上面前推掉责任……” “哎呀,”沈柠柠表现的就是被吓着了,人向后移,撞到芍药身上。 温祭酒的话,被沈柠柠这一嗓子,只说了半截。 “沈家丫头?”建隆帝看着沈柠柠。 沈柠柠用锦帕压了眼角,骤然眼睛就红了,“圣上,臣女害怕,臣女想回祖母身边,”沈柠柠带着哭腔跟建隆帝道。 温祭酒等人都傻眼了,刚才站在岸边喊的人,这就害怕了? “臣女走到桥头的时候,臣女有看见他们挡着明王和安王的路。”沈柠柠抬手指一指温祭酒和他身边的两个年轻人。 “胡说!” “放肆!” 两个年轻官员同时冲沈柠柠训斥道。 沈柠柠配合的被这几位官员一吼,身子身后退了一步,压倒一片人,衬托的就像是那帮仗势欺人。 “扶沈柠柠起来。”建隆帝放低了声音,跟王内侍道。 王内侍忙跑前扶了沈柠柠一把,同时,王内侍也希望这几位大人们,不要冲沈柠柠发难,这要是再把沈国公府的老太君招来,那这热闹就大了,说句不吉利的话,那就是谁也别想善终了。 “圣上,”沈柠柠这会又用锦帕压眼角,“他们不是朝臣们?” 突然跑出来一个这么个维护明王的女子,这人是圣上要指给明王的明王妃?温祭酒道,“圣上啊。”温祭酒朝建隆帝拱手道,“女子讲究三从四德,这女子不顾礼仪,与明王私下见面……” “臣女没有,是皇后娘娘让臣女来逛御花园的。”沈柠柠指着芍药,“你不信问这个女官,皇后娘娘让她带我去御花园赏花,再言这条路是后宫的地方,身为朝臣,你们怎么能入后宫啊?” 温祭酒一噎,看向建隆帝阴沉的面色。 这女子显然是鲜少入宫,她根本就不知道,这条路根本就通向御花园,可皇后娘娘的口谕却是让女官带她去御花园?! 温祭酒遂解释道,撇清自己,“满月桥不属于后宫之地,今日臣等是奉王爷之命,进宫商议恩科一事,在满月桥上遇偶明王,臣等只是在向明王请安,未曾阻拦王爷去路,不曾想满月桥竟然后坍塌。” 沈柠柠像是没听明白一样,自顾自地说,“圣上,为什么无人来给明王爷看伤?”沈柠柠红着眼,又说了一句,“王爷也落水了,臣女,臣女是亲眼看见的。” 沈柠柠看着外表弱不禁风,可这位说的话都是淬着毒,圣上亲临了,你们一大群人,当着圣上的面只关心安王的安危,身为臣子可有人在建隆帝面前提过明王一句?没有! 她都在这站了半晌,可有医来给明王看诊?没有! “圣上。”沈柠柠跟建隆帝道,“圣上,臣女是真害怕,他们这些人怎么对待明王如此。” 几位臣子这时对视一眼,只一眼,几位臣子就达成共识,不能让沈柠柠再说下去了。 再让沈家女胡搅蛮缠下去,若再说下去,指不定要说出什么话。 “圣上,”温祭酒冲建隆帝躬身一礼,道,“臣等未能照看好王爷,臣等有罪。” “臣等有罪。” 几个臣子一起请罪。 建隆帝看了一眼萧凌明苍白的脸,萧凌明溺过水,从小怕水,建隆帝对萧凌明的怀疑倒是少了几分。 建隆帝又扫视过那几个臣子,跟王内侍道,“此事要详查。” “奴才领旨,”王内侍忙就领旨。 王内侍能查出什么?无非是在看圣上的眼色行事罢了,心中虽然这样想着,但面上沈柠柠做出害怕的样子,不停地抹着眼泪。 “沈家丫头。”建隆帝看了一眼沈柠柠,低声道,“既然是皇后让你进的宫,你便回凤仪殿,莫要让你祖母担心了。”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17章 做人不要锋芒毕露 “你看我回府怎么收拾你。”出宫的路上,老太太跟沈柠柠放狠话。 沈柠柠就,“哦。” 都说要收拾你了,你这丫头就给我回一个''哦''字? 老太太就更来气了,“你这死丫头,你……” “柠姐儿!” 老太太''要气死我''四个字还没出口了,有人就从前殿的夹道里冲了出来,一下子扑倒在沈柠柠的脚下。 “谁?”老太太拉着沈柠柠后退。 夹道里这时又追出好几个内侍来,看见沈柠柠和老太太后,这内侍们就没上前来。 “柠姐儿。”那人抬起头看沈柠柠,“求求柠姐儿救救奴婢。” 原本那个着身着锦衣,妆容精致得体的芍药女官,这会涕泪横流,妆容花了一脸,这是被处罚了? “这是皇后娘娘的那个女官?”老太太指着芍药问沈柠柠。 沈柠柠冷睨一眼芍药,然后扶着老太说:“奶,我们走。” 听沈柠柠说要走,芍药又往前一扑,差点就抱住了沈柠柠的腿。 “这是怎么回事?”老太太不高兴了,问带路的宫人道:“专门出来吓唬人?她害我家柠姐儿一次,还想害第二次?” “柠姐儿。”芍药给沈柠柠磕头,对着沈柠柠说着求饶的话,“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猪油蒙了心,为了图省事,才带着柠姐儿走那条道,奴婢万般没有害柠姐儿的心思,求柠姐儿放过奴婢,饶了奴婢。” 芍药就磕头,说着求救的话,没几下子就将自己的额头,磕出了血来。 “这会倒是可怜了。”沈柠柠冷笑,“早干嘛去了?你觉得你空口说的话,我就得救你?世间没这理。” 沈柠柠撩眼皮看了看,这在场的内侍都在等着她开口了。 抬腿,沈柠柠就将芍药往红墙边上踢,她用巧劲就将芍药踢得让开了道路。 芍药又要往前扑。 沈柠柠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内侍,“你们这是想给她,找我求救的机会?” 内侍看着沈柠柠淡淡的表情,心下咯噔一下。 几个内侍这才又往前跑逮芍药。 “不,不要,柠姐儿,柠姐儿!”芍药惊慌大喊。 “奶,走啊!”沈柠柠扶着老太太往前走。 芍药还在后面求救,内侍眼鼻关心知道沈家祖孙俩态度,没有要放过芍药的意思,忙将布团堵住芍药的嘴。 等出了宫,祖孙俩坐上了马车,老太太一边替沈柠柠掸着衣裳上的脏灰,一边小声道:“听那女官的话,是她看不惯你,故意带你绕路。” 沈柠柠点了点头,“嗯。” 老太太一巴掌落在沈柠柠的胳膊上,“我跟你说话,你就点头嗯一声?和着我进宫前都交代你了,别说话,别说话就当自己是哑巴,你说你在圣上面前都说了些什么?现在你倒是当起了哑巴?” 沈柠柠揉一下被老太太拍疼的胳膊,看着老太太笑了起来。 老太太就很头疼,笑这么好看有什么用,她家这丫头心眼多,心又狠,这张漂亮的脸蛋就是个骗人的装饰。 “奶,真要处罚某人,怎么让那人出来,正好跪在咱们面前求饶。”沈柠柠抿了抿唇,“这是一番事,错都在奴才身上,顶罪的也是奴才。” 老太太皱眉:“你这意思是,这是柔皇后的意思,她故意让人带你去的断桥的?” 沈柠柠小声道:“应该是,那女官带我去断桥的,若今日我落水了,那帮年轻的官员不可能见死不救,到最后为了我的名声,柔皇后会出来做这和事佬,让救我那人娶我。” 老太太微微愣住,然后就拍着大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赵纤柔这女人,就算做了皇后心思还是这样歹毒。” 沈柠柠拉着自家老太太坐下, “咱们现在犯不着为这些事跟柔皇后对上,她有圣上护着,再说这事柔皇后做得隐蔽,说了咱们也讨不到便宜。” 老太太冷笑一声,“这事你别管,赵纤柔以为这样,这事就算了?没这个理,平白无故让你受了罪,我孙女就任她搓圆捏扁了?” 沈柠柠给老太太奉上一杯茶,“奶,这次就算了,毕竟安王落水又受伤,柔皇后这段日子不会好过的,这事先这样吧。” 老太太想了下,“这事怪,安王好好的落水了,怎么还会受伤了?” 她用石头伤的,沈柠柠抿了抿唇,张嘴却道,“许是因果报应吧。” 老太太沉默良久,“今个安王爷和明王爷受了罪,建隆帝得杀多少人?”老太太跟沈柠柠就说:“你啊,不要惹上这些个人命官司,摊上这般因果,这种因果不好,记住了吗?柠丫头?” 沈柠柠点了点头,笑得很是敷衍。 “再过一月云姐儿就出孝期了,你有没有什么想法?”说到底都在绕着沈柠柠的婚事,才对沈柠柠下手,建隆帝是这样,柔皇后也是如此,老太太一想到沈柠柠的婚事这会儿就头痛。 她志不在嫁人,更亦这不是她身体,她无法代替表妹做出任何决定。 可这一切,她无法告诉自家老太太。 看着这丫头不说话,老太太叹了口气,拉过沈柠柠的手,“我陪不了你一辈子,你终究得嫁人……” 听不下去老太太说的话,沈柠柠打断道,“奶!”另一只手搭在老太太手背上, “只有血脉亲人才会怜爱我任性,似我为掌上明珠,他日我嫁作他人妇,在他人面前,我终究无法向今日一般。” 沈柠柠往老太太怀中歪,躺在老太太怀中,隐下瞳眸中的苦涩。 “奶,嫁人这事,能不能再给我些时间,让我再陪陪你行吗?” 她孙女儿的话一点错处都没有,老太太承认,她疼孙女已成习惯,老太太用手当梳子,给沈柠柠梳头。 半晌后,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老太太道:“罢了,听你的。” 这丫头的性子,到底是随了谁? “这世人啊,大多喜欢温和的女子的,”老太太给沈柠柠梳着发,劝沈柠柠道:“就算是那些个男儿,那些有见识的长辈,也会劝他,为人不要锋芒毕露,这样伤人也会伤己。” 第118章 受伤位置相同 听着老太太的话,沈柠柠放松下心情,就阖眸躺在老太太怀中,老太太轻拍着沈柠柠的后背。 老太太还是有账要跟沈柠柠算算的。 你说你发现那芍药使坏,你回凤仪殿就是了,你怎么还往断桥那头跑?怎么哪儿有热闹,哪儿就有你呢? “下车,”老太太拍沈柠柠一下。 可还没等老太太跟沈柠柠下马车,吴婶儿就火急火燎地从挑开马车帘子,冲老太太喊:“老太太你可算是回来了,家里出事了!” 老太太身子晃悠一下,险些没站住。 “出什么事了?”沈柠柠问一脸汗的吴婶儿。 吴婶儿伸手扶老太太下马车,边回道话:“皓哥儿掉后花园的荷花池里了!” 沈柠柠一愣。 老太太手心出汗:“什么?皓哥儿掉荷花池里了?他没事跑荷花池干什么?” 吴婶儿搀着老太太就往台阶上走,急声道:“他跟启哥儿一起站荷花池边上的,不知怎地,皓哥儿他就掉下去了。” 老太太:“皓哥儿会水的,掉下去他自己游上来就是。” 吴婶儿哎呀哎呀的,说:“也不知道那荷花池里怎么会有块石头的,皓哥儿就撞在那块石头上了。” 掉水里,还撞石头上了? 老太太哆嗦了一下,她家皓哥儿这是什么运气? “伤着了?”老太太问。 吴婶儿拍了拍自己的左肩,说:“许太医说了,皓哥儿左肩胛骨和锁骨都断了。” “断了?!”老太太叫了一嗓子。 吴婶儿脸上的神情也如同在做梦一般,她也想不通,“是啊,就那块石头,被启哥儿从水里摸出来了,瞧着也就是块石头啊。” 老太太摆手:“行了行了,你别嚷嚷了,你这大嗓门,嚷嚷得我脑仁都疼。” 沈柠柠听了一路这事的原委,过了垂花门,人就拐了个弯,去往了荷花池边上。 这季节又没荷花又没莲蓬,更没莲藕,皓哥儿往池塘跑什么? 就运气这么差?宫中的前脚王爷落水,后脚他们府上就出事? 荷花池碧波荡漾,绕了一圈找到上官端皓落水的位置,岸边一片青石板路上还有泥巴脚印,往水中看,浅绿的青苔划出一路痕迹。 “皓哥儿落水的时候,你去哪了?怎么没在他身边?”沈柠柠问吉祥。 “皓哥儿让我去厨房看看膳食,好了没有?”吉祥抹了眼泪,“我就走开了一会儿,我没想到在府上就能出这事。” 略一思索,沈柠柠便抿了抿唇,道,“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我来过来的时候,皓哥儿在水中了,我就想救皓哥儿,其它我没来得及注意。”吉祥心下咯噔一声,然后就问,“柠姐儿,这是怀疑有人推皓哥儿入水?” 沈柠柠没理会吉祥这问题,只是捻起地上的青苔,搓了搓,“皓哥儿落水的时候,他身边出现的过的人,可有异常的?” “都在急着救皓哥儿,没有什么异常的人。”吉祥手背擦了眼泪,想了想,才回道,“谁救了皓哥儿,谁在那段时间出现在皓哥儿身边,我些人我都记得,这个有用吗?” 沈柠柠点头,“去挨个查查这些人,记得要私下进行。” “你说话啊。”老太太冲上官端皓吼。 上官端皓就拉下脑袋,“我说了,婆你也不会信,我就是从那边上过。” “鬼才信你的话。”老太太吼着。 上官端皓吸了吸鼻子,跟老太太说,“婆,这下我要怎么办?” 老太太就道,“还能怎么办?你在府上好好呆着吧,你婆我欠你的,我得好好伺候你这祖宗。” 上官端皓就说,“我其实也没什么事,” 老太太拍一下高几面,“骨头都断了,这叫没事?” 上官端皓就耸拉下脑袋。 沈氏就道:“许太医替皓哥儿接了骨,其它的没事。” 哎哟,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一帮子糟心的都在说什么?再偏一点,皓哥儿这肩膀还能好吗?“柠姐儿呢?”那个更糟心的货去哪了?怎么没声音? “哟!”沈氏扭头就看见站在人群最后的沈柠柠,吓得叫了一声。 “你鬼叫什么?”老太太训了沈氏,也扭头看了过去,然后老太太也被吓着了。 沈柠柠这会儿面上和嘴唇都失了血色,自家弟弟的伤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 “柠姐儿?”老太太叫了起来。 “柠姐姐。”上官瑞启几步跑过去扶着沈柠柠,他感觉自己不扶着,他柠姐姐有可能会跌得上去。 沈柠柠看了一眼上官瑞启,勉强一笑,“皓哥儿落水的时候,你在身边?”沈柠柠就看着自己启哥儿。 “柠姐姐,你怎么了?”上官瑞启也被吓到了,“我在身边,我想拉我哥上来,可我拉不动。” “是不是突然落的水?”沈柠柠小声问上官瑞启,“是不是走在岸边上,突然人就倒向池塘里了?” 上官瑞启眨了下眼,“啊?我不记得了,就只记得他叫了一声,柠姐姐啊,你怎么了?” 沈柠柠猛咬一口软肉,口腔内充满铁血腥味,世间有这么巧的事? 看着上官端皓受伤的位置,就在沈柠柠眼前晃着。 沈柠柠用石子伤安王的地方,跟自家弟弟受伤的地方一模一样,也在锁骨和肩胛骨处,仿佛安王爷经历的,自家弟弟也在家中荷花池经过了一遍。 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还是这只是巧合? 逆天改命是她错了?她不应该报仇?她应该早日入黄泉? 沈柠柠闭眼压住心中情绪,但仿佛看到漫天血色,耳边响起喊杀声,怒吼声,人死前的绝望 哭嚎声,还有兵器碰撞击打的铿锵声。 一家人看着沈柠柠这个模样,也没空再理上官端皓,都觉得沈柠柠这情况比上官端皓严重,怎么看沈柠柠这样,都不像个活人? 再睁眼,沈柠柠根本不知道,她这一闭眼,闭了多久,更不知道,她早已泪流满面。 沈柠扯出一抹苦笑,“奶,我没事。” 屋里的沈家人面面相觑,你怎么会没事,老太太的喊声,差点掀翻了这屋顶,才将你这魂叫回来。 “到底怎么了?”老太太就问,“皓哥儿这骨头还能长起来,你怎么了?” 沈柠柠脸上血色渐渐回笼,“我没事,奶,就是累了。” 许太医切过脉,也没说什么。 沈柠柠就说,“奶,我想回屋睡会。” 老太太看着自家孙女这样,很是不放心,“云姐儿,你去照顾你妹妹。” 等到沈柠柠走了,老太太才问许太医,“这丫头到底怎么了?她哭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兄弟这样,她就能哭成这样,失魂成这样?” 许太医也拿不准,“许是柠姐儿心疼弟弟。” 老太太就坐在一边叹气,“可谁家姑娘看见自己兄弟受伤,跟自己要死了一样,她不正常啊!”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19章 心中的在乎 烛火通明,雕梁画壁的温朝易寝居室,一抹欣长的身影,踩着烛光,一步步步入内室。 他身姿挺拔,身影被烛火拉长,在青石砖上投出一道如利剑般锋利的身影。 温朝易看着萧凌明一步步走近,直到他的容颜在烛光之中清晰映入眼帘,温朝易瞳孔猛缩了缩。 对于这位王爷,温朝易只有深深的忌惮和畏惧。 一如此刻,明王爷入他府内如进入无人之境,明王爷这一步步走来,向是踩在他的胸口之上,随着萧凌明的靠近,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温朝易。”萧凌明冷声叫着温朝易的名字,温朝易脸上没有惊讶,只是警惕和防备。 深吸一口气,温朝易道,“王爷,深夜来访可是有事?” 萧凌明目光漠然,只是淡淡平视着温朝易,有种睥睨的压迫感。 “王爷,你是知道的,上官绾宁的死,于我温家无关。”温朝易尽量克制手身发抖,明王爷一直没对温家动手,为何现在突然出现在温家。 是什么让明王爷动了杀心? “上官端皓落水了。”萧凌明看着温朝易,见他只有微微一愣,“没有意外?” 温朝易反应过来,不由向后退两步。 萧凌明抬脚,缓缓上前两步,“计划之中的事,又岂能意外?” 温朝易脸色微色。 “两个未成长的幼子,若是落水或者坠马,出了意外,成阳侯府从此便是后继无人。”凌明淡淡声道,“一旦成阳侯府的两兄弟皆死,北防军又能如何?那些旧部只需要一步步蚕食,最终效力的便是你。” “王爷——”温朝易心惊肉跳。 温朝易早知道这个一直不受建隆帝喜爱的明王爷可怕,一旦被他盯上,就是明王让其生便生,要其死便死,要其生不如死便是无门。 原本他是计划,今日宫中会对沈家女动手,老太君会被拖在宫中,无法顾及府内事项。 留在府内的只有沈氏和沈彩云两个受伤的病患。 再无人会顾及上官兄弟两会去哪里? 即便落水,只要将上官兄弟四周人调遣走,一时半会,不能及时营救上官兄弟出水,即便后来救上来,上官兄弟身体也会受损,身体不康健的人再想入军营,那只会是痴人说梦话。 “王爷,念在臣为上官绾宁收敛尸体的份上,求王爷饶了臣这一次。”血似冰凉的温朝易,他知道上官绾宁是明王的逆鳞,是他的护身符。 他一直以为似明王爷这样的人,注定不知情为何物,他太高华,让人难以企及;他更是孤傲,绝不会为谁俯身。 他甚至少有表情,从不表现,但温朝易却知道,明王看所有人都如跳梁小丑,他漠视所有人。 唯有上官绾宁能牵动明王。 温朝易跪在萧凌明面前,“臣发誓臣会约束温家人,再不会对上官兄弟出手。” 萧凌明唇角多了一丝笑,笑意中只有讥诮,温朝易读出了轻嘲。 “王爷,非臣编谎话愚弄于你。”温朝易正色道,“确实如你所料,我有想法,确实想取代上官家在北防军的地位,成阳侯兄弟未来如何,还是未知数,但军权更迭,谁也不会站在原地等成阳侯兄弟长成,今日有我温家,他日便有钱家,李家,或者其它家,驱利而动这是家族繁荣的根本。” 这些不是推脱之言,而是事实。 皇权更迭,世家不倒,就是他们先看见他们能抓住的东西。 见萧凌明萧凌明面无表情,但咄咄逼人的气势减少了不少,温朝易接着道,“当年朝堂之上,上官绾宁封将军一事,众朝臣众说纷纭,你便为上官绾宁撑腰,似王爷这等性子,她必是有过人之处,才得王爷青睐,为了证实,我府上才刻意讨好成阳侯府。 并非引得王爷来对付温家,只是欲知王爷对上官绾宁有几分庇护。 之后我虽没有猜到上官绾宁于王爷如此重要,却也知道王爷有护她之心。 这些年我温家处处避让,只怕王爷将上官绾宁之死于我温家头上,而我知道,一旦沾染上官绾宁之事,便逃不开,会成为王爷你棋盘之上的身不由己的棋子。” 萧凌明微微挑一挑眉,他有些意外,温朝易竟然知道他的想法。 温朝易并不觉得现在自己丢了面子,若不能打动明王爷,他们温府会死,何必强撑,这不过是事实罢了。 “我惧王爷如此,若是知道王爷对上官兄弟有维护之间,便会对温家叮嘱,不可招惹成阳府。”温朝易恳切道,“王爷,饶了我这一次,只盼你给放我一条生路。” “你以为……本王放你生路,你便能活?”萧凌明轻嘲地看了一眼温朝易,“没有人想让温府活下来。” 话音一落,萧凌明身旁便出现暗卫,萧凌明手指轻轻一动,得了命令的暗卫便行动起来。 温朝易来不及说什么,迅速躲避,可他纵使身手敏捷,又哪是暗卫之手。 “断他一条胳膊,扔进水里。”萧增值明冷着脸说道。 他的命让阿宁来取,阿宁更喜欢自己来报仇的快感。 在萧凌明对温朝易下手之际,沈柠柠将上官端皓受伤的事情,细细盘查一遍,又带着吉祥,演示皓哥儿落水时候的动作。 “柠姐儿,皓哥儿落水的时候,启哥儿当时也站在水中。”吉祥站在水中说着。 看着吉祥的比画,沈柠柠的眉越蹙越紧,略一思索,沈柠柠道,“将今日救皓哥儿出水的所有人叫到我院子里来。” “是!”吉祥应声就跑走了。 “柠姐儿,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沈彩云察觉到沈柠柠的情绪不对。 沈柠柠轻叹一口气,然后才道,“无事,我只是抓到了害皓哥儿落水之人。” 第120章 不会手下留情 “柠姐儿,救皓哥儿的人,我也瞧过,他们都是跟在皓哥儿身边的有些年景的人,他们若要背叛皓哥儿,何须等到今日,会不会是外面进的人?” 坐在轮椅上的沈彩云迟疑地问沈柠柠。 沈柠柠曈眸流转,轻声道,“云姐儿你觉得咱们府内的守卫如何?” “自是最好。”沈彩云认真回答道,“府上侍卫皆是随阿爹和大伯出入过沙场之人,守卫咱们府上从未犯过错事……” 她们府上的戒备素来森严,都可与皇家守卫都可比肩。 想到此沈彩云心口一紧,青天白日里,更不可能有外人入府,那皓哥儿落水只可能是府内之人。 见沈彩云眉心微蹙,沈柠柠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事怨不得任何人,如你所言跟在皓哥儿身边的人,少说也有三年五载的光景,这样的人能一直安然地跟在皓哥儿身边,做到不显山不漏水。” 沈柠柠的语调轻缓,不疾不徐, “到如今才对皓哥儿出手,想要制造成皓哥儿溺水毙命的意外,这说明在以前就有人想对皓哥儿和启哥儿出手,这只是时间和时机的问题。” 是啊,能想方设法通过沈国公府和她奶筛选,甄别,顺利呆在皓哥儿身边的人,怎么会有好心思? “柠姐儿,那咱们怎么办,这人藏得深,又如何能发现他……” “发现不了吗?”沈柠柠打断沈彩云的话,微微挑眉,“不过是六个奴仆罢了,一并杀了就是。” 闻声,站在庭院内的六人齐抬头,就看见沈柠柠面不改色,眼无波澜,可他们却感觉到一股寒凉的杀意,柠姐儿不是说说而已,她要杀了他们。 他们是沈国公府的奴仆,自他们入府这命便是沈国公府的,就算是死了官府也不会追究。 “柠姐儿,不是我,皓哥儿落水之时,我第一个去救的人。” “也不是我,我最先喊的人……” “是我背皓哥儿回的屋……” 六人争先恐后地表述自己没有犯事的可能。 “吉祥。”沈柠柠喊了一声,吉祥就跑进跟前,“机会只有一次,让他们依次交代皓哥儿事发的时候,他们都在做什么,可有人证或者物证,能自证清白,若不然宁可错杀,决不能留危险在皓哥儿身边。” 柠姐儿面上没有一丝情绪,但吉祥能清晰感受,柠姐儿对他的不满,是他没有保护好皓哥儿。 瞥了一眼那六人,沈柠柠看似无意,实在心中已有成算,皓哥儿落水的位置,只有在斜向方位的阿喜最有时机,她要的只是再确认罢了,“开始吧!” “是!”吉祥立刻恭顺。回道。 跟上官端皓落水无关的人,自然是不怕被吉祥盘查。 手中拿来茶盏,沈柠柠轻拨着茶沫听着,脑海中不断演示皓哥儿落水的时候,这六人的局部行动不断放大。 最终锁定在站在队尾的阿喜,阿喜面色镇定,但步伐不同于常人,走起路来比常人更加轻盈,他是有习过武。 前面五个人说过皓哥儿落水之事之后,皓哥儿落水一事,也已经在沈柠柠脑海中还原,便更加确定,是谁在对皓哥儿动手,“杀了阿喜。” 闻言吉祥便举起刀就砍向阿喜脖颈,感知到危险,人就会有求生本能,阿喜便不再隐藏自己有武艺这事,侧身就躲过吉祥的刀。 吉祥眸光渐冷,阿喜竟然会功夫,吉祥的招式越发凌冽起来,阿喜不断后退,眼见暴露就想逃。 飞来的茶盏击中那人膝盖窝,茶盏落地的清脆,那人膝盖砸地的沉闷声同时响起。 烛火映在弯刀之上,寒光冷冽,刀光过后吉祥的弯刀已架在那人脖颈处。 看着那人一眼,沈柠柠,“自小在我阿弟身边安插细作的人不少,像你这样蛰伏多年,未曾被我奶发现的倒是少数。” 阿喜噙着泪水,跪坐在地上看着沈柠柠,似乎深藏委屈,“小的不是,小的一直兢兢业业地服侍皓哥儿,还请柠姐儿明察。” 沈柠柠意味不明的淡笑,“难怪我奶发现不了你,做戏功夫不错。” 阿喜目光一滞。 沈柠柠眼中无波澜,只是看着阿喜,“你是用石子对准皓哥儿的左肩,想让皓哥儿拉着启哥儿一起溺水。”沈柠柠松开弹出捻于指腹的果脯,果脯直奔阿喜的左肩,顷刻间贯穿。 疼痛刺激着阿喜,对上沈柠柠自始至终的瞳眸,阿喜自感觉到刺痛的杀意。 “你是谁的人?”沈柠柠又捻起一块果脯,指腹绕着果脯转圈。 见着果脯,阿喜心下惧意更深,还在思忖说不说的阿喜,从右肩胛传来刺骨的痛,“我说,我说,我说了你能放过我吗?我也是逼不得已……” 话音未落,相同的左肩胛位置刺骨加深,他有什么条件能跟沈柠柠讲,“是温家,我是温家派来照顾皓哥儿的,我没想伤害皓哥。”似是深藏的悔意的羞愧,流着泪水看着沈柠柠。 沈柠柠轻嘲一声,照顾皓哥儿? 沈彩云放在膝上手,因为生气,握得关节泛白,“柠姐儿,这叛徒如何处置,咱们决不能轻饶了他。” 夜色越发深重,沈柠柠微抬头望着鳞次栉比的房屋, 目光清冷,“交给吉祥做成人彘,借着夜色潜入温府,放在温夫人寝卧。” “呜呜呜呜!呜呜呜!”那人被捆绑起来,嘴也被堵上,只能剧烈挣扎求饶。 沈彩云刚端起的茶盏手一抖,水渍溅了两滴在她衣裙之上。 沈柠柠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将手覆在沈彩云肩膀之上。 吉祥极其淡定,听了沈柠柠的话,一把拎过阿喜领口往外拖。 “呜呜呜呜。”那人挣扎着,涕泪横流有话要说。 “柠姐儿,他有话要说……” “何时奴仆要说话,做主子的要听了?”沈柠柠反问沈彩云。 “我,我只是觉得她对温家定然知晓不少……” 沈彩云的话还没说完,她便打断,蹲在沈彩云轮椅前,“云姐儿,温府如何?我们无需从旁人口中得知,不论它是铜墙铁壁,我沈家也不惧。” 沈彩云紧紧握着沈柠柠的手,眼中尽是心疼,“柠姐儿,是姐姐无用……” 沈柠柠闻言,便知沈彩云自责皓哥儿落水一事,故作生气道,“云姐儿这是做什么,你将皓哥儿启哥儿视为心头肉,这事岂有怪你之理。” “我……” “他俩素来为所欲为,若非你从中调节,他俩不知要被奶收拾多少顿。”沈柠柠轻声道,“云姐儿事情已经发生,府内的诸多事情还需要你从中帮忙,你也是知道的,我向来不喜内宅事务。” 见着沈彩云眸光渐亮,不再纠结这事,沈柠柠浅笑,只要沈家不倒,这辈子他们都能好好的。 这夜,沈彩云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像小时候一样,跟沈柠柠窝在一个被窝睡觉,另一边,温府却发出了一道凄历的叫。 声音是从温夫人屋内传出来,温府一下子变得通灯火明,就连隔壁院子的人也被惊扰了,免不了派人过来探听一下。 当温大姑奶奶奔到温夫人院子时,看到的是被吓得昏死过去的丫鬟和温夫人,还有一个渗人的缸,露出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一下子温府乱作一团,温大姑奶奶下令侍卫去抬缸,却不想缸瞬间四分五裂,里面飞出几条毒蛇,乱窜之间又将温大姑奶奶咬了一口。 一时间温家群龙无首,温朝易被明王扔进水这会昏睡不醒;温祭酒被留置宫中问询,未归府。 温家二少爷被推了出来主持大局,他立刻派人报官,等冷静才认出这个被折腾得面目全非的人是谁? 这个时候,京师府钱大人已经亲自带人来了,连同刑部的人也闻讯而来。 温家想捂这件事情已经来不及了……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121章 谣言四起 用过早膳,沈柠柠就准备去看皓哥儿,吴婶儿跑了过来,看着她一脸兴奋的模样,沈柠柠就知道这位又探听到什么消息了。 “你这是怎么了?”老太太就问吴婶儿:“一早就乐成这模样啊?” 吴婶儿抿了抿嘴唇,眼神中全是探究的光,“这事是真的吧?” “到底出什么事了啊?”老太太也好奇了。 “外头都在传,昨个安王落水被几个壮汉抱着亲嘴。”吴婶儿神情迷幻地道:“还有说他是抱着几个宫女亲嘴的,现在全上京城,估计都在说这事了。” 沈氏惊道:“安王爷?这不能够吧?柔皇后不管他?不就是落个水吗?怎么还要亲上了?” 沈氏这句话说完,就感觉堂屋里的温度突然间就下降了一些。 一旁坐着沈柠柠扫没在意,低着头望着手里的茶叶舒展,这可不像萧凌明会使的手段,是谁在传安王爷的言? “哎哟。”吴婶儿这时惊呼一声,“还有一件事,你绝对想不到。” 老太太没什么太大反应,倒是沈氏亮着眸,“婶儿,又是什么事?” “温家出大事了……” “老太太不好了,刑部来人了。”吴婶儿还没说话,大管家疾步来禀报。 “刑部?”老太太纳闷,“刑部的人来家里干什么?” 大管家小心翼翼地回道,“说是,昨夜温府有人以借口送湫水之便,给温家送了颗人头,这人是皓哥儿院子里的奴才——阿喜。” 沈氏??? 老太太!!! 昨夜两姐妹收拾皓哥儿身边的人,怎么今个就死人了? “这是怎么回事?”老太太瞪眼问沈柠柠,“你好好给我说说。” 沈柠柠这才放下茶杯,缓声道,“阿喜背主,将皓哥儿设计入水。” “什么?”老太太蹭得站起身,她好好的外孙又没打过阿喜,更没跟阿喜有不共戴天的仇,他招谁惹谁了,让这王八犊子下黑手! 大管家就说,“老太太,老太太,你先别着急,刑部的人还等着呢!” 老太太就吼道,“让他们滚蛋!阿喜这背主的王八犊子跟咱们没关系。” 大管家回道,“这哪成啊,人家带头的是明王爷!” 怎么王爷还来了啊?老太太举棋不定。 沈柠柠就吩咐道,“请王爷进来!”扭头又跟老太太道,“阿喜入府契的是死契,生死皆由我府上说了算,再说,我已在京师府备案,阿喜已是逃奴,逃奴犯事,和我府上又有何关系? 王爷来这一趟,只是例行问话而已,奶,你莫急。” 老太太抬手就捶沈柠柠,你个心大的主,非得沾人命,非得染上因果,现在还叫她别急! 沈柠柠挨着捶,还不忘记跟大管家挥手,让他请王爷进来。 “你给我回房去,我现在看着你就头痛。”老太太赶沈柠柠。 沈柠柠抿唇一笑,“那我去看看皓哥儿。” 哎哟,老太太看着沈柠柠的笑颜就扶脑袋,要命了,怎么还能笑出来了。 老太太就冲着吴婶儿递眼色,看好这不省心的货,别让她出院子惹事。 进了后院,沈柠柠就跟吴婶儿说,“婶儿,安王爷落水的事情,你再跟我说说。” 吴婶儿就连声,“哎哟我的柠姐儿了,这不是待字闺中姑娘能听的话……” “那这事儿,全京城的人都在传了?”沈柠柠微微挑眉。 “那可不是吗?酒肆,茶坊,街头,巷尾都在说。”吴婶儿眼中那雀跃的光。 这事就有意思了,沈柠柠轻嘲一声,也不知道柔皇后听到了会是什么反应。 “安王爷醒了!”守在床榻前的内侍这时叫了起来。 柔皇后忙就看向了床榻。 萧凌安慢慢地睁开眼睛,看一眼站在床榻前的柔皇后,失神片刻后,萧凌安想起自己是发生什么事了。 “太医呢?”柔皇后凤眸发红,明显是守了萧凌明一夜。 守在殿外的太医,忙应声走进内殿。 萧凌安溺水只需要将腹中灌进肚中的水,吐出来人便会没事。 但严重的是萧凌安左肩处的贯穿伤,太医们针对这伤患处仔细谨慎,才将萧凌安的这处伤口处理妥当。 “可是用了麻醉沸?”萧凌明语气中失了几分平常温润,“本王现在动不了,也不觉得伤口疼。” 太医们互看一眼。 “你就是伤重了些,”柔皇后温声道:“皇儿不要多想。” 萧凌安笑了起来,他的笑容里都透着虚弱,“我不多想。”看向太医,“许院首不妨直言,本王的左臂可会落下残?” “乱说!”柔皇后轻柔的声音,变得尖锐。 许院首僵头皮道,“王爷的左臂在伤口完全长好之前,切不可大动,此次万幸,虽然凶器打穿了王爷的左肩,但并没有伤及骨头。” 柔皇后交叠在膝上的手,慢慢舒展开,“皇儿自是鸿福齐天的。” 许院首接着道:“王爷的左臂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就可恢复。 这会儿王爷未觉痛,是麻醉沸药性未过,待药性过去,还请王爷忍耐一二了。” 萧凌安还是一笑,跟许院首道:“有劳许院首了。” 许院首忙摇头又给萧凌安切脉,看了看伤口,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方才又退了出去。 看了一眼贴身嬷嬷,老嬷嬷就带着内殿伺立的宫人们,低头噤声地退了出去。 柔皇后喂儿子喝汤药,一边道:“是谁害的你?明王?” 微抬眸,萧凌安:“不是。” 柔皇后秀眉微蹙,拿着汤勺的手一抖,“那是谁?” 萧凌安闭眼,将在场的人在脑海里过了一下,那些大臣吗?他们不至于害他;萧凌明?他为人清高素好不屑这手段,萧凌明的侍卫? 不,萧凌安想,萧凌明若是要杀他,早就动手了,不用等到今天。 而且是在宫中,明王的人势必要顾及萧凌明的名声。 更且那杀手只伤到了他的胳膊,这是杀手失手了吗?还有宫中怎么可能会有明目张胆的杀手。 所有人中有一个显得突兀,“我看见沈家女了,”萧凌安思忖下,对柔皇后道。 闻言,柔皇后就问道,“是沈柠柠?是她对你出的手?”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122章 执念在心 “我在水里的时候,”萧凌安又低声跟柔皇后道,“好像听见她的声音了。” 对于萧凌安的这句话,柔皇后是持怀疑态度,溺水了,还能听见沈柠柠说话? “我只是觉得她不太对劲。”萧凌安狐疑地说,“明明已经离开满月桥为何又要折回来?” 柔皇后曈眸流转,“确实有古怪,但这事不值得忧心,一个乡下丫头而已,最多也就是比旁个女子,多些心思和见识,罢了。” 萧凌安又喝了一口琥珀色的汤药,抬眸就看见柔皇后微蹙黛眉,萧凌明便问道,“母后,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柔皇后神色僵硬片刻,然后轻声道,“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你养身体重要。” 那便是有事发生,萧凌安移动身子,因为受伤无力起身,“母后!” 见萧凌安又问自己,柔皇后轻叹一口气,“你何必操心那些事,只不过是传言,更甚者,这事我已请求你父皇出面。”柔皇后劝萧凌明道。 萧凌安凝眸看着柔皇后。 柔皇后挑捡着讲,并不想将话说得粗鄙,但市井之言有什么高雅之说,便说了几句,就说不下去了。 萧凌安向来懂柔皇后的话术,此时脑子里嗡了一声,为避免失态,萧凌安猛地一闭眼,竭力不让愤怒的情绪外露。 “安儿,”见自己皇儿如此,柔皇后心疼,“皇儿切莫操心这琐碎之事,母后会想办法。” 那几个大臣都是与皇儿亲近的大臣,这几位不可能传这种流言;沈国公府不敢做出此事;萧凌明性格随那女人,不屑于此,可这宫中又在她的掌握中,到底是谁? “这个不重要,”再睁开眼时,萧凌安已经不愤怒了,而是极其冷静地跟柔皇后道,“父王不会放任这流言,咱们就不要再管这事。” 柔皇后凤眸疑惑:“不用管?” “不过是损伤点名声罢了。” 萧凌安冷静地道, “如今父皇已为我出手正名,若是有心人稍想一下,便会知道这流言不可信了, 母后,这事不会伤筋动骨,我们亦不用去理会。” 柔皇后抬眸,便点头道:“皇儿所言极是。“ 柔皇后原担忧萧凌安听到流言后,会因恼怒而失去理智,所以她才不愿说这事,但现在柔皇后想,是她多虑了。 萧凌安想了一下,轻声跟柔皇后道:“母后,我手头上正在做着的事,这几日还需母后替我盯紧些。” “你管好你手头上的事便好,”此时慕容府, 慕容越眼瞳还是有些失神,里面血丝交织,他的声音哑粗,仿佛长久未说话:“传这话对安王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我,我……”刘盈月站在慕容越身后,痴痴地看着慕容越孤寂的背影,“我只想为你做些什么。” 慕容越双眸渐渐聚集,但眼睛却未离开前方供奉的灵牌,没有温度道,“以后没我命令,你不可出院子。” 刘盈月顿了顿,随后低眉恭顺地要退下,门阖上前,她最后看了一眼灵牌上金色的字:先室之位,亦没有名字,只有这牌位,这便是慕容越心中之人。 刘盈月痴看一眼慕容越欣长背影,那人虽是被慕容越心心念之,又能如何? 不过是一个死人,一个死人又如何能比过活人,终究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她定能住进慕容越心中。 门阖上后,一室的昏暗,唯有白烛在跳动。 慕容越轻轻捧灵牌于掌心,小心又极尽温柔,他讲着朝堂上的事,“萧凌安提议加试恩科,建隆帝答应了,这算是萧凌安给天下读书人求得的一个恩典,多一次恩科,于他们而言,就是十年寒窗苦读无人问,一朝得中天下知的机会,于萧凌安而言,不过是想通过这恩科网罗人才,最终被自己所用。” 说着,他指腹顺着灵牌上金字描摹,“你曾言,皇家手足在建隆帝心中亦如手心手背的肉,手背不得宠爱,却要扛尽风雨。 现如今建隆帝更是明目张胆的偏宠萧凌安,萧凌明这个手背会怎么做……” 轻缓一口气,眸曈间皆是嘲讽,“皇家兄弟讲兄弟恭顺太假,他们注定会自相残杀,你死我活……” “你若还在世,知道我的想法,势必会训我。”说着他眼眶有水光闪动,“若你还能再训我一二,岂不痛快,是他皇家让我与你生死分离,我为何不能让皇家为你,血债血偿……” 慕容越眼底似乌云翻滚滔天的恨,但修长的手指却是温柔的抚在灵牌的金字上,“等一切尘埃落定,我接你回慕容家祖坟可好? 从我第一次见你,我便认定了你,便想早日凤冠霞帔,十里红妆迎你入门……” 他缓缓绽出一抹苦涩自嘲的笑,将灵牌抱于胸口,钻心刺骨的痛一点点蔓延至全身…… 许是年少时,不应该遇见太过惊艳的人,终其一生他放不下,念念不忘……… “三爷,老太爷在书房,叫你过去。”门外侍从传话道。 收敛情绪,指腹抚过灵牌背,渐渐曈眸恢复平静,然后轻缓将灵牌放回奉台之上。 良久之后,门外里面拉开。 阳光照在慕容越月牙色对襟阔袖便服上,这人仿佛生了光。 他的五官不硬朗,却也不阴柔是那种刚柔并济极致的美,仿佛慕容他的脸就是这世间最好的美玉,处处皆是细细精雕而成。 传话的侍从看见慕容越恍了神,随即反应过来,躬身恭顺道,“三爷,老太爷在书房,叫你过去。” 慕容越微点头,随后问道,“温夫人可是过府了?” 侍从低头回话道,“温府出事,温夫人受了惊,是温家四小姐过的府。” 温夫人是老太爷的嫡次女,一旦遇到事情必会回娘家,如今温家出的事情,已在上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温夫人怎么可能不回慕容家寻求帮助,侍从跟在慕容越身后,就算跟慕容越十余年,他也猜不出慕容越的想法。 或许这世间只有那位能懂主子,可斯人已逝…… “你不可能抱灵牌一辈子,终究你是要成家的。”慕容老太爷穿着家居的衣衫,头上包着布绢着发,身上权贵之气消失不见,慕容首辅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老头子了。 慕容越听着老太爷的话,慢慢品茗着竹叶青,一小口又一小口,口口回味甘甜。 “竖子,你还有心思喝茶?”慕容老太爷看着慕容越如此,气得将书案拍得啪啪响,震得书案上的笔墨跳动。 \u0003\u0003\u0003 第123章 平仲树下 “父亲,何必动怒,”慕容越轻启檀口,手上端的茶盏不疾不缓放下,动作甚是清雅,“当日便已警告过温家,切不可参与恩科一事,温家不顾慕容家叮嘱,自愿入局,现如今,又想抽身离去,此事不是我慕容家能解之困,父亲,何故用这事迁怒于我。” 慕容首辅吹着胡子,“慕容家毕竟是她娘家,她又能如何?” 慕容越短促一笑,看向自家老爷子,“父亲,别忘记了温夫人这些年及及营营为的是谁?父亲何故自欺欺负人,温夫人她先是温氏,再是我慕容氏” 稍有停顿,接着淡声道, “今日若是温府无事,温夫人还会差人过府?她生于权势之中,享受权势威望带来荣华富贵,不论以后如何,她理应承担后果。” 眉间几不可见的微微一蹙,几息之后,慕容老太爷才道,“此事按你说的处理,就这样吧。” “父亲决定是明智的。”慕容越低低一笑,“等会我便要出发去寒云寺,这几日京城且是安定,若有急事,儿子自会归府。” “你个逆子,我是如何于你说的,那女子已死,你这般作态又能如何。”慕容老爷子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又吼了出来。 能做什么吗?慕容越也问自己。 佛香缭绕,诵经声长,慕容越脱去华服,换上素缟,刚诵完经文,已是黄昏。 寒云寺有几颗平仲树,已长百年,慕容越素来喜欢诵过经文,绕道去往平仲树下。 这四颗平仲树乃是寒云寺镇守之宝,除圣上和住持,常人是不可随意进出的。 想要一睹为快之人,大多会选择到高山俯瞰而下,能够远远地看到树影。 虚怀大师对于沈柠柠提出想去看平仲树略有迟疑,片刻道,“此刻已有一位施主在平仲院,沈施主若不介怀,贫僧引沈施主去。” “无妨,只要对方不嫌我们打扰便好。”沈柠柠只是想赏看,没有独占的癖好。 “柠姐姐,我回府上也种颗平仲树。”被老太太赶来烧香,去晦气的上官瑞启对平仲树也有了兴致。 沈柠柠笑了笑,揉了揉弟弟头,“随你的想法就好。” 姐弟俩跟在虚怀身后,远远就看见一片碧绿遮天蔽日覆盖于整个院落上方,天边的霞光柔和给平仲树调和了颜色。 柔和的光线透过树干照在那一道欣长身影之上,沈柠柠姐弟脚步一顿。 这人一穿素稿,白色的发带束起如瀑布般的青丝,他微抬头,深深凝望平仲树,一片叶子随风而落,无声停在他肩上,甚是温柔。 沈柠柠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到慕容越。 更是看到他一身丧服,他在孝期,可不曾听言近一年慕容家有丧事,他是在为谁守孝? 似有察觉有人到来,慕容越转头望过来,目光落在沈柠柠身上不由一凝。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沈柠柠,但她那熟悉的眼神直冲脑门,让他有些晕眩。 待姐弟俩走近,慕容越才敛去神色,互相行礼。 “三爷,你怎么在守孝?”不得其解的上官瑞启问慕容越。 慕容越抬手要揉上官瑞启的头,却被上官瑞启躲了过去,“哎呀,被人揉脑袋会长不高的。” 慕容越手顿在空中,脸上的笑温和暖人,却未回答上官瑞启的问题。 慕容越晚上还有诵经,便说了几句话,作揖便向庭院门走去。 “柠姐姐,你坐这,站着多累。”一屁股坐在巨石上的上官瑞启,招呼沈柠柠。 沈柠柠摇头,“平仲叶灌的香枕,尤其助睡眠,待秋日……” 待秋日她还在吗? 上官瑞启,“待秋日怎么了?” 沈柠柠笑着说着别的话,渐渐姐弟俩就忘记刚才的话。 快出平仲院的慕容越不由哑然一笑,方才第一眼,他见沈柠柠熟悉的眼神,他以为眼花,甚至心口不由刺痛一下。 此刻再见沈柠柠周身淡淡忧愁,他确信他的执念已成魔已生出幻觉。 她向来随心自在,何时都是笑着,怎么可能如此柔弱且忧愁。 慕容越转身,无声地离开院子。 丝毫没有影响沈柠柠姐弟,姐弟俩绕着庭院又说着趣话,大多是沈柠柠听上官瑞启讲。 “也不知道沈柠柠和上官端皓去了何处?” 沈柠柠和上官端皓对视一眼,两人都望向月洞门儿相对厚实的围墙。 想来这说话的人应该是知道,平仲院是寒云寺禁地,才敢在平仲院相连的地方密言。 “我这也是为你操碎了心,上京城的世家已对沈国公府意动,虽说娶妻娶贤,沈柠柠虽然出身乡野,但她身份对你只有助力,娶了她,你再想娶谁,为娘决不阻拦。” “母亲……此话当真……我可迎卞敏入府。”激动男声接着响起。 这是看上她背后身份地位,又嫌弃她出生不好? 沈柠柠听得乐了,什么人也配对她挑三捡四? 一旁的上官瑞启拳头紧握,感觉到自家弟弟情绪变化,沈柠柠就按住他的肩膀,噙着笑对弟弟摇头。 “若非如此,能轮到咱们?”妇人冷笑说道,“再如何粗鄙不堪,只要你迎沈柠柠入门,你父亲必会高看你,便是她死在温家,沈家与你始终是姻亲。” 温家? 上京城有两个温家,世家出身的温家,另一户皇商温家。 若是为沈家女喜欢,无论身份地位如何在沈家面前不值得一提,可这些人自己什么身份都看不清,竟敢往沈家女面前凑,沈柠柠眸光凝聚点点杀气。 两人又嘀咕几句,无非是尽快找到沈柠柠,给沈柠柠留下好印象种种之言。 “去查查是何人?”沈柠柠吩咐阿绿。这时他们的丫鬟来通知找遍了未曾寻到人,母子俩准备去寺门等。 “柠姐姐放心我去。”敢算计她柠姐姐,上官瑞启已准备叫吉祥等人准备去收拾人。 沈柠柠摇头,“这事不值得费心。” 这世间情爱于她而言,从不在意,她在乎只有大燕安稳,还有沈家人是否安康。 “柠姐儿,是温祭酒的嫡次子。”阿绿将打探情报回禀。 “温家嫡次子?”沈柠柠轻呵一声。 那个不学无术,日日流连花街柳巷的温家三子? “是时候归府了,正好看看,是何人竟然如此自信!”沈柠柠抬脚向大门而去。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124章 不宜出手 山光渐隐,烟霞流动,沈柠柠踩着步步余晖往寒云寺大门走去,才行至大殿,就听到刀剑相拼的声音,以及凄厉的叫声,而这声音耳熟像极了那位温家三少爷。 沈柠柠脚步一顿间,吉祥已经挡在沈柠柠姐弟面前。 随行的一众侍卫奔了过来,将沈柠柠姐弟保护得水泄不通。 “柠姐儿,可要属下去探一探?”寺院门前刀剑之声不绝于耳,但隔着绵长的大院,只能看到不断退回寺院的躲避的人流。 沈柠柠目光扫过逃跑的人群,“不必。” “柠姐姐?我们有人,为何不出手救人?”上官瑞启不解。 “救人的前提是,你要搞清楚状况,切不可贸然出手,否则只会救人不成,反而将事情搅得更糟糕。” 沈柠柠拍了拍上官瑞启的手,让上官瑞启站着别动, “寒云寺寺门前,人流如织,现武僧已出手,我们的人若再去只会让局面更乱,反而方便了歹人逃窜,要想帮他们,只要做好人群疏散便好。” 吉祥曈眸中的光闪亮,他不否认,柠姐儿所言句句在理。 “留下三个侍卫,其它人你带去疏导香客。”沈柠柠看着吉祥吩咐,“看情况出手,切勿莽撞行事。” “是!” 不断有流血的香客被吉祥等人搀扶着进殿。 直到着华服的年轻男子搀扶着贵气的妇人,往殿中跌跌撞撞走来时,一路追杀的人也跟了过来。 两人身后是身材魁梧的刀疤脸男人,紧追不舍,沈柠柠站在高阶之上已感觉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要出手。”沈柠柠见吉祥已经起势吩咐道。 吉祥纵使诧异,但还是回道,“是!” 阿瑞已经追杀过来,原本看见这么多人,还有犹豫要不要撤退,却见沈柠柠的人只有防备,完全没有拔刀相助的意图,阿瑞便毫不犹豫向温三公子而去。 弯刀剑影,鲜血飞溅。 “柠姐姐,我们……真不出手?”上官瑞启问。 “追杀者的未必穷凶极恶或许被逼无奈;而被追杀者未必是无辜可怜或许是咎由自取。” 沈柠柠的声音平常,足以让在场人听到。 闻言,温夫人脸上惊怒交加,但现在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吗?随即温夫人镇定下来, “柠姐儿,温府与成阳侯府存在诸多误会,还请柠姐儿,大人有大量,救我儿一命,稚子无辜,他对温沈两家之事皆不知晓。” 能屈能伸,多年精养出的权衡在于根植于心。 沈柠柠看了一眼阿瑞,现在是她动手的最好时机,刚才之言必非迁怒温夫人才说,对于沈柠柠而言,温夫人只是弱者,只有无能之辈才会对弱者撒气,她只想让阿瑞再无可逃的机会。 沈柠柠身如猎豹,几乎只在眨眼之间,夺下阿瑞手上弯刀,反向阿瑞脖颈。 阿瑞惊骇,方才这身手,是出自眼前这外表柔弱的高门贵女? “我要杀了你——”温三公子看着歹人被制服,暴怒而起。 “住手!”沈柠柠左脚发力撞在温三公子膝盖。 嘭—— 骨头撞击石板。 见温家三公子要杀他,而沈柠柠反而对温三出手,一时间阿瑞不知道,沈柠柠是敌人还是友人。 “令儿,令儿。”被惊住的温夫人忙去搀扶温三公子,“柠姐儿这是做什么?为何要伤我儿?” “这人既非你温府奴仆,他的生死自有官府来判断,何时需要温三公子为一己之私处决此人,” 冷眼看了一下温家母子微变的表情,沈柠柠就转头对吉祥道轻挥手,准备带人离开。 见着沈柠柠要带走阿瑞,温夫人出言阻止道,“柠姐儿说的是,但这歹人行事张狂,敢在寒云寺行凶,就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他党羽,柠姐儿你又是闺阁女子,怎能让你卷入这等事端。” 沈柠柠嗤笑,淡眼扫视温府受伤众人,“温夫人不也是女子吗?再言温府之人皆是有伤在身,如今已日落西山,温夫人处理好众人伤势,恐一时半会无法归京, 我沈国公府办事素来严谨,温夫人且可放心,我势必会将歹人亲自交到刑部,必让为非作歹之人受到就有处罚。” 殿中香客们不住赞扬沈国公府不愧是忠义之府,看向温家受伤的人也认为沈柠柠所言极是。 听着四周人的声音,温夫人檀口轻启想挽留劝阻沈柠柠,却出不知道说什么,她没有理由挽留的理由,再多的说话,反而让沈柠柠起疑。 见着,被反绑双手,由着侍卫押解出寒云寺的阿瑞,温夫人倏然冷静下来,跟身边侍卫低语道,“快回府,将此事告诉老爷和大公子。” “你不是明王爷的人?”马车上,被绑成棕子的阿瑞躺在马车板上,偏着头问沈柠柠,“怎么又成了沈国公之女?” 彻了杯茶,茶香渐渐在马车内飘散开来,待到茶汤渐亮,沈柠柠才开口,“我是谁,与你何妨,我若是你,就将知道的悉数说出……” “柠姐姐,我今个不想骑马,我想坐马车。”催马靠近马车的上官瑞启打断沈柠柠的话,他不想让自家柠姐姐跟歹人独处。 “他不是我的对手。”睨了一眼阿瑞后,沈柠柠接着跟上官瑞启道,“你先带上吉祥等人入京将,将此事禀报明王。” 上官瑞启撇了撇嘴,“我不去,我留下来陪你,让吉祥去。” 沈柠柠就挑起马车帘子,“那行,我去,我穿裙衫,先行入京找王爷禀报。” “柠姐姐。”上官瑞启委屈,他这是在为谁找想? “别光为我找想,”沈柠柠说,“这人只有早点交给明王,咱们才能安全。” “什么叫交给明王才安全?”上官瑞启生气了,“那我走了你怎么办,我得护着你,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沈柠柠被念叨心中一暖,果断认错,“是我说错话了,启哥儿别生气。” 听着软呼话,上官瑞启下意识就说道,“我没生气啊。” 沈柠柠就笑了起来,“启哥儿不生气就好,那启哥儿进马车来。” 上官瑞启,“……” 他是不是又被套路了?这事他总是想不明白。 阿瑞听着这姐弟俩说话,翻滚的情绪在心间涌动,是羡慕?渴望?还是憎恨?阿瑞说不清,只能闭眼藏下心中情绪。 “仅凭你自己是杀不了温朝易,将你知道的说出来。”沈柠柠说,“温朝易最终如何?朝廷自有决断。” 阿瑞微愣,思考片刻之后,嘴已张开,但还没出声。 “有刺客!保护主子!!”从马车外传来惊叫声。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25章 启哥儿莫慌 “保护启哥儿。”清冷的声音中掺杂着焦急,沈柠柠边喊话,边向上官瑞启的而去。 “别过来,柠姐姐。”现下只有吉祥护在上官瑞启身边,但上官瑞启反而担心沈柠柠安危。 羽箭刺破长空,不断向上官瑞启所在方位而去,四周的侍卫不断向上官瑞启靠拢。 擦—— 沈柠柠长剑后发先至,在上官瑞启前一扫而过,羽箭折断半空。 “向马车方向撤退。” 沈柠柠目光沉静,将上官瑞启护在包围圈中向马车移动。 目之所及,夕阳余晖照在羽箭之上,射入逃出马车的阿瑞腹腔。 调虎离山。 沈柠柠即刻反应过来,他们先前集中攻击启哥儿,就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真正想要攻击的人是阿瑞,是想要阿瑞不能活着归京?! 惊鸿之间,沈柠柠手持长剑赶到阿瑞面前,剑光扫过阿瑞面前的黑衣人,血光飞散,在空中带出一帘血珠子。 其它黑衣人如临大敌,察觉不妙已为时已晚。 血水横流,黑曈几乎从眼眶中凸出,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柔弱外面的女子,须臾间,血水在泥土地上砸出坑。 一剑封喉。 不远处的黑衣人心下骇然,肝胆俱裂,反应过来,忙吹响长哨''撤退''。 阿瑞已口吐鲜血,心肺皆已中箭,这样的伤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任务完成,何必再跟这沈将军的女儿缠斗。 见黑衣人不断撤退,沈柠柠干净利索收回剑鞘,“不用追,即刻回京!” “柠姐姐,这人好像不行了。”剑未入鞘,呈现保护姿态的上官瑞启跟沈柠柠道。 沈柠柠看了一眼地上的阿瑞,拍了拍自家弟弟的头,“咱们先上马车。”移动视线看向阿瑞,“将他放在马车上。” 大口鲜血从阿瑞口中涌出,灌注口腔,沈柠柠看了一眼阿瑞,就将药丸塞入阿瑞嘴中,“你若想让温朝易死,就将你知道的说出来。” 眼前的人明明柔柔弱弱,语气间尽是自信,阿瑞枯寂的眸中多了一丝亮光,“杀了……温朝易,你若不杀他,他必会刀剑向你沈国公府夺兵权,他让我们占山为王也是为了屯兵积钱……温朝易会害了所有人,杀了……” 沈柠柠垂眸,“你可留有证据?” 阿瑞气若游丝,“找到老二他是温朝易心腹。” 沈柠柠嗤笑,“黑云寨老二?温朝易会留下这等把柄?” “我……玉儿,对玉儿蓄养美人给……” 空气中的静止,躺在马车板上的人,眼珠子几乎从眼眶凸出,死不瞑目。 沈柠柠打下椅靠上的素帛,正好飘落在阿瑞脸上。 “柠姐姐,这人会不会是骗我们的?”温朝易有那个本事,夺沈家兵权吗?上官瑞启将疑问问出。 “他与温朝易有仇,如今他自知命不久矣,想借我们帮着报仇,势必不会隐瞒,或许他所言非虚。”沈柠柠挑开马车帘子,已经到了外城门, “只不过,温家必非是真正敢对沈国公府对手之人,他背后应该另有其主,那人能在我们出了寒云寺半个时辰之内,安排刺客动手,对方的权势远高于温家。” “王爷!”扯着嗓子狂奔入屋的刘顺。 尖耳的声音,让萧凌明精致的眉眼微蹙执笔一怔,案牍上化作一滩墨。 “何事?让你惊慌失措如此?”萧凌明笔入架,问刘顺。 刘顺慌张,“柠姐儿回京遇刺。” 萧凌明呼吸一滞,早就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眼眸下尽是寒凉,“阿宁可有事?” 刘顺忙回道,“柠姐儿无事,只是那个柠姐儿逮的贼人死了……” 萧凌明听了事情经过,仔细想了下,“刺客不是冲阿宁而去,她是受了无妄之灾。” “备马,本王去迎阿宁。”萧凌明已站起身。 刘顺就挠头,“王爷,于理不合啊?” 萧凌明脚下一顿,然后道,“本王是执掌刑部,沈国公府出了事端,本王理应出面。” 刘顺,“……” 王爷,这事归刑部管吗?你这是又在以权谋私啊! “你坐下好好听我说。”沈柠柠一拽要下马车的上官瑞启。 上官瑞启挣脱不开沈柠柠拽着他的手,只能安生坐下,说,“那你说,我听着。” “一会儿将人交到官府的时候,我不说话,话得由启哥儿你来说。”沈柠柠说道。 上官瑞启就笑了起来,说,“柠姐姐这是害怕了?” “我要害怕什么?启哥儿,你以后和皓哥儿是要撑起成阳侯门楣的人。”沈柠柠帮弟弟掸了掸衣袍上的灰,“你不能站在我身后不说话,启哥儿的。站在我前边去。” 沈柠柠要出头,这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事情都让沈柠柠办了,让上官瑞启站在她身后,那旁人要怎么说上官瑞启?躲在姐姐身后的小废物?还是缩头乌龟? “我啊!”沈柠柠柠看着自家弟弟的肉脸轻叹道,“得让你也护上一回。” 上官瑞启突然觉得自己这一回责任重大,去官府交代和报案的事,得由他来出头! “那柠姐姐,你别说话。”上官瑞启拍一拍自己胸脯,跟沈柠柠道,“我来说,寒云寺的事,路上遇刺客的事,我都看见了,我知道该说什么,这一次,我一次我一定让温府吃不了兜着走。” 沈柠柠就弹了上官瑞启一脑瓜崩,“这不是让温家吃不了兜着走的事。” “啊?” “在寒云寺受伤的人不光有温家人,如何证明这贼人是冲着温家来的,死无对证啊。”沈柠柠压低了声音,“再说,我们遇刺咱们的人都毫发无伤,就这贼人死了,就怕有人会借机泼脏水,说咱们自导自演,你去报官就是为了自证清白,告诉所有人,咱们救了寒云寺的香客,咱们才是受害者。” “什么?”上官瑞启惊呼,人就跳起身,这事儿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启哥儿,莫慌,”拍了拍上官瑞启的手背,让上官瑞启安静下来,沈柠柠小声道,“这不算什么大事。” 沈柠柠不是不愿入官府,可她要入了官府报案,她奶第一个能跳脚…… “明王爷?”上官瑞启一下马车就瞧见萧凌明,忙就喊了一嗓子。 萧凌明顺着声看过来,上官瑞启靛青锦袍上有几点血迹,马车帘没有阖严,若隐若现里面的倩影。 “还请王爷见谅,臣女归京遇刺,心下胆惧,无法下马车向王爷福礼请安。”声音中带着丝丝不安。 “柠姐儿,可有受伤?”明知沈柠柠无事,但听到这话萧凌明墨眸微沉,剑眉微蹙。 \u0003\u0003\u0003 第126章 天生敌意 “臣女谢过王爷关心,只是略有受惊,无甚碍事。”声音传出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不安。 萧凌明微蹙眉,一缕清风吹过,卷起马车帘子,就见沈柠柠背靠马车椅背,面色无常,点点微光映照出她沉静的眸子,平静无波澜。 心下轻缓一口气,萧凌明,“柠姐儿无碍便好。” 莫名地从萧凌明语气中听出担忧,沈柠柠微挑开马车帘子,绯色官袍,腰挂银鱼袋,脚踏官靴,面容依如往常清俊,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令人赏心悦目的端雅。 “王爷,我柠姐姐受了惊,就别让她下马车了,我跟王爷进去说是怎么回事。”上官瑞启小声跟萧凌明说。 视线碰撞,萧凌明看着沈柠柠杏眸,不由嘴角上扬,他本就容色之上,这世间能出其右,这一笑,又让沈柠柠恍神。 “自是可以。” 沈柠柠回过神,便回以礼貌浅笑。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萧凌明问完上官瑞启的话,上官瑞启撒着腿就冲回了马车跑。 “王爷,都问了什么话?”沈柠柠拉着弟弟坐下便问道。 “问了去寒云寺遇到过谁,那贼人如何被擒……”上官瑞启拨动指头,将问题一一复述,包括他如何回答的。 为何要问在寒云寺遇到过谁?萧凌明是在怀疑他们别他人合谋,自导自演吗? 就在沈柠柠猜疑之际,成阳侯公子智斗歹人,巧救寒云寺香客一事,在酒肆酒客和说书先生嘴中传播开来。 “阿宁在寒云寺遇到慕容越了?”萧凌明慢条斯理吃着胡饼。 “应该是。”刘顺又重复肯定,“不过接和启哥儿和探子的话,应该是柠姐儿刚到寒云寺不久,慕容越便离去。” 萧凌明吃掉手上胡饼最后一点,优雅地咀嚼着,待喝了一口茶水之后,才道:“本王总觉得,今日柠姐儿遇刺一事,慕容越嫌疑最大。” “慕容越未曾出过禅房?”刘顺觉着他家王爷对慕容越有天生敌意。 “他不出来,但人可进去,慕容越真能放任温家不管?”萧凌明唇角浮现点点笑意。 “王爷,是否要……” “无妨,随他去折腾。”萧凌明冷笑,“世家之间的利益不是牢不可破,贪了不应该贪的,如今想抽身,简直是痴心妄想。” 顿了顿,萧凌明又道:“不过可以给慕容越透个底,让他知晓,这些年温家都做了什么。” 刘顺就知道,他们王爷最喜欢搅风拌雨,但凡这朝堂安静下来,王爷就浑身不自在,许是日子乏了无趣,总要掀风起浪。 “没别的事了?”萧凌明又问。 “启哥儿想在院里栽平仲树,问属下哪家平仲树?”刘顺连忙将,他套出上官瑞启的话,说出,“说是柠姐儿想做平仲香枕。” “嗯。”萧凌明应了一声,便起身向殿外走去,他院中也栽种有平仲树。 看着烛光照出点点翠绿平仲叶,侍到秋日,满树如金蝶般,萧凌明道,“将院中的移送到沈国公府。” “可讨要一个香枕?”刘顺试探性地问。 瞥了一眼刘顺,萧凌明道,“不用。”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没那个颜面,能从阿宁手中讨到如此亲密之物。 隔日,练完武的沈柠柠就看见刘顺送来的平仲树。 “听闻柠姐儿喜平仲树,恰好王府栽种平仲树,属下便给柠姐儿移栽过来。” 沈柠柠微微挑眉,入夏移树能活吗? “柠姐儿放心,平仲树只要根须皆在,甚是好养活。”刘顺就说道。 沈柠柠再不好拒绝,不过一棵树而已,是死是活都是未知,若是推脱那就是矫情。 “劳刘侍卫给王爷带话,臣女谢过王爷。” 刘顺得了话也没逗留,喜滋嗞地就离开了。 “柠姐姐,我是不是不应该要这树?”明明在寒云寺,柠姐姐看着平仲树发了好些时候呆,怎么现在一眼都不看了?上官瑞启怀疑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没有,”沈柠柠轻拍上官瑞启的头,嘴角有淡淡的笑,却透着丝丝苦涩,“一会我将做平仲枕的方法告诉云姐儿,待秋日启哥儿就有平仲枕可用。” “平仲叶助眠,她向来觉浅,待秋日灌香枕最好。”寒云寺平仲院,慕容越看着摇曳的树叶低语道。 站在慕容越身后的于圆知道,他不需要说话,只需要静静陪着主子便好。 慕容越转身,要离开平仲院,清风拂面,满树的平仲叶悉悉作响,似在挽留。 一直等在平仲院外的温朝易看到慕容越出来,脸上露出欣喜,“三爷。” “回事?”一身素白的慕容越表情淡漠。 温朝易面色一沉,那个意气风发的慕容三爷,一入寒云寺就变得沉默,死寂。 漠然的似乎不把任何人和事放在眼里。 温朝易拖着伤痛的胳膊,大步跟上慕容越,眼底尽是疲惫,“恩科一事,还请三爷出手。” “出手?”慕容越轻笑一声,“胡大学士以病推辞,你便应该想到,安王的老师都不愿主持恩科,这事怎么会没古怪。” 温朝易沉默,当日慕容越也曾再三告诉,当日推他父亲当主考官,朝廷无一人反对,他们就应该警醒,朝堂之上的人心,何时会这般统一。 “我……”温朝易辩白,“在律法上,对科举出手的人死罪难逃。” 科举是天下读书人的青云之路的门槛,读书人想要鲤鱼跃龙门必经之路,谁毁了科举公平,被抓住的那人,就是天下读书人的敌人,就算是圣上想救那人也无用,他救不了! “在大燕律法中写明,”慕容越抬眸,淡淡地看了一眼温朝易,“在科举上犯事,丹书铁券,免死金牌皆不可用,也就是说,若科举出现受贿舞弊,任何人都救不了。” “温家决不可能受贿舞弊,”孰轻孰重,温家自是知道,决不会做饮鸩止渴的事,温朝易道,“你的意思是明王会利用受贿舞弊,对我恩科出手?” 钟馨声幽深且绵长,回荡在寒云寺上天。 慕容越微抬头,沐初日之晖,未曾开言。 见慕容越久久不作答,温朝易心急,“受贿舞弊的钱总有出处和来源,若找不到这笔钱,那不就可以指证他人陷害。” 慕容越淡淡地看了一眼温朝易,“若是有人说,这是温祭酒受人命令这么做了?” 温朝易愣在原地,那人便是安王! 这个命令温祭酒舞弊之人,不能让温祭酒拒绝,必须乖乖听话,除了安王再无他人! 从一开始,这便是安王,明王的博弈,现在架在两个王爷中间烧的是他们,博弈的牺牲品就是他们。 温朝易失魂落魄的告辞,对于撞到胳膊上的伤也置若罔闻。 看着温朝易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 慕容越冷笑一声,明王旁若无阻止地进入温府,却不要温朝易的命,他还看不出,明王想要温家的命,但亦不屑用阴损之招。 此次恩科注定会乱,但出手的人未必是明王……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127章 乞赠骸骨,归乡里 月门花墙,亭台楼阁,飞梁画栋,假山池水。 走过照壁,穿过月门,经过垂花门,后了后院,绕过月洞门,就到了沈柠柠的庭院。 沈柠柠正站在廊檐下。 她上衣素白上衫,上裙外套金丝,乌发梳着双刀髻,青丝上只用简单紫玉步摇,整个人淡雅极致。 眨巴着眼睛,苏沅看呆了。 “小沅过来。”沈柠柠招招手示意苏沅近前。 苏沅眼睛晶亮,小跑就到沈柠柠跟前,“柠姐儿,她们说我规矩说好了,能在你跟前伺候吗?” “可以。”沈柠柠浅笑,“小沅跟柳玉儿多久了?” 苏沅想了下,“有一个月左右。” “你可知道柳玉儿教养宜宁等人媚术为何?”沈柠柠肃容问道。 “好像是,好像……”面对沈柠柠,苏沅小脸涨得通红,却难以启齿。 “嗯?”沈柠柠淡淡扬眉,“不愿说?” “柠姐儿,柳玉儿教宜宁姐姐他们是为高门大户做妾……”支支吾吾苏沅道。 沈柠柠微微一笑,也明白苏沅为何害羞了,毕竟是未出阁的小姑娘,沈柠柠又问,“宜宁等人是柳玉儿教养的第一批姑娘吗?” 苏沅身体越发僵硬,这话适合让柠姐儿听吗?思考会,苏沅头都快垂到胸口上,翁声道,“不是,我刚跟柳玉儿的时候,柳玉儿有将一个姑娘送入姓王的人家。” 见小姑娘脸涨得通红,便沈柠柠缓声道,“你才进府,先下去了解府内。” 如释重负的苏沅,恭敬地退下。 浅呷一口茶,随后指腹轻点节奏,良久之后,沈柠柠才跟身边的阿绿道,“去查查上京城所有姓王的人家,谁家这两月有新入府的小妾颇得宠。” 阿绿点头应道,“是。” 阿瑞死前的话,让沈柠柠不断猜测推敲,想到一句话,英雄难过美人关,只怕这些女子别有用处。 “可还有事?”见阿绿抿着唇,沈柠柠问道。 “温家好像有人,乞什么骨。”阿绿想了下,“柠姐儿,温家是不是有人不好了,快死了。” 沈柠柠曈眸凝光,“这是怎么回事?” “说是温祭酒半夜摔了一跤,腿摔断了,给朝廷上奏折请求乞骨什么。”阿绿想,她应该没传错话。 “是乞骨还乡,这里面和死,和骨头都没有关系,这是个词,这是温祭酒在向圣上说,现在不放他走,以后就只能送他骸骨回故里了。” 沈柠柠淡声跟阿绿道。 阿绿惊讶不已,“不就摔断腿了吗?怎么还不当官了?” “乞赠骸骨,归田里……亦是手段。”沈柠柠起身,看向檐廊外,今天的天格外阴沉,似乎在闷着一场雨,却下不来,空气中都是躁动,让人憋慌。 阿绿没想明白,迟疑地问道,“柠姐儿,人不是都喜高处走吗?温祭酒如今正为恩科主考官,为什么要从高位退下来?奴婢想不明白。” 见阿绿皱着眉,沈柠柠轻笑,“若命都没了,再高地位又能如何?温祭酒这么做是许是为了自保。” “什么?”阿绿愣住了,自保?谁要杀他,还有这么好的事? 沈柠柠就笑了笑,“看来这次恩科要出事啊,温祭酒都想用乞骨还乡自保了。” 阿绿心闷,那就是自保就死不了? “这事最终还是圣上说了算!”重新绕回软榻上坐下,沈柠柠顺手取下步摇。 阿绿就站在沈柠柠身后给她折发髻,“圣上会答应温祭酒不让他当官,回家养老吗?” 把玩着步摇,指腹摩擦步摇上的紫玉,沈柠柠说,“这事难说,朝中能胜任恩科主考官的人,大多在恩科前告假休养,如今温祭酒在退下,恩科在即,若无人顶上恩科主考官的位置,圣上或许不会放人。 但温祭酒是老臣,若是传出苛待老臣言论,圣上被推到高位,只怕不得不同意温祭酒乞骨还乡。” 阿绿听着有些不解,“恩科不是好事吗?柠姐儿,为什么朝中大臣好像避之不及?” 世家清流最擅长明哲保身,怎么看不出,此次恩科目的是建隆帝为安王招揽人才。 但明王向来手段凌冽,自恩科之后,明王党从未阻止安王一派对于恩科的积极。 恩科一事,太过平顺的推进,但太过平顺的事情,总会让人留心,那些个大学士,阁老们,这会儿能躲得就躲。 毕竟夹在皇家事情中火中取栗,难讨好处,反而适得其反。 “真搞不懂这些大人吗?”阿绿给沈柠柠发尾抹发油,说着话,“柠姐儿是不是考上状元就能当大官?” 沈柠柠笑了笑,“状元只是听着威风,一场科举前三甲,即状元,榜眼,探花悉数皆进翰林院,一般给的只是七品编修,好点的能在御前草拟诏书,若得圣上亲眼,官运会比其它人好些,所以啊,并非考上状元就一定当大官。” 要想当大官,既要熬资历,又要有时运,就以大燕的首辅,他就是状元出身。 所以啊,就算建隆帝此番动作是在帮安王招揽人才,但人才的成长可是需要成长过程的,这些对于羽翼渐丰的明王而言,亦是不足为惧…… 听完柠姐儿所说的话,阿绿傻了,“读书人人都想当状元,可这状元就一个,还能不成大官。” 沈柠柠眸眼弯弯,多思多虑的人,身边有个简单的人,心情倒是更容易舒畅。 “昨个启哥儿还在院子里说着要考科举当大官,这事不就难了吗?”阿绿愁了。 品了口茶,沈柠柠才道,“倒是不难,咱们启哥儿属于勋贵子弟,入过国子监,进过上书房,可以不用参加乡试,直接参加会试。” 这个阿绿懂,就是比寒门子弟少等三年,直接能下场考试了。 “启哥儿进的是大燕最好学府,跟的是最好夫子,倒是可以下场试试。”沈柠柠指腹轻叩桌面,说着。 阿绿就不停点头,“也许启哥儿还能连中二元。” 这就是关爱之深,眼之盲,沈柠柠就想,自家弟弟能考个秀才就是行了大运。 “不就是连中二元吗?”胸脯一挺,得意的上官瑞启跳着进了屋。 见自家弟弟这自信满满的模样,沈柠柠就问,“启哥儿真要下场去考试?” 上官瑞启就笑出两个梨涡,点头道,“想好了,上次去寒云寺,我抽了个上上签,这说明,我是要走大运的人。” 沈柠柠,“……” 你随便说说,我随便听听,科恩要是这般容易,咱们家门楣都得换。 第128章 下场恩举 沈柠柠特意为上官瑞启收拾出一个小院,用作科恩备考之用,待上官瑞启进院之后,看到青镜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 沈柠柠拍了拍傻眼的上官瑞启,“启哥儿,见过先生。” 这时上官瑞启才回神,行礼道,“学生上官瑞启见过青镜先生。” 年长的老夫子捻着美髻须,看着上官瑞启,“启哥儿有科考志向,老夫甚是欣慰。” “不是。”上官瑞启想跟青镜解释一下,他就下场考个试,其实不用麻烦这位大儒出手。 青镜是一代大儒,年轻的时候是浊世公子,如今是个清瘦的老人,听到上官瑞启的话,青镜就笑了笑,“你姐若非女儿身,你上官家早已出了状元,如今你既然向学,老夫必将竭尽全力,为你上官家谋出一门状元郎。” “啊?!”上官瑞启后悔了,这老爷子的手段他是知道的,“这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青镜打断上官瑞启的话,捻着美髻须,“你胞姐于我有恩,无以为报,老夫就是拼了这命,也要让上官家出了状元郎。” 上官瑞启傻眼了,无已为报,咱们可以不报,他才十三,考状元其实不用急于这一事…… “您言重了,不至于。”上官瑞启蹦得高,冲青镜摆手,说,“真不至于,我姐也是碰巧救你府上,大恩不言谢啊。” “不可!” 上官瑞启,“……” 他懂了,青镜的报恩,就是往死里为难恩人的弟弟! “书房里有份试题,你且先去做做。”青镜示意让弟子将上官瑞启带走下去考究学问。 一听青镜这话,上官瑞启就知道,这老爷子是认真的,他豁出去了,他跟这老爷子说什么都没用,上官瑞启只能求助求助沈柠柠。 “听先生的话。”拍了拍上官瑞启的肩膀,视而不见上官瑞启绝望的眼神。 沈柠柠扭头就跟青镜福礼,道,“家弟以后就拜托先生了。” “可!”青镜捻着美髻须,然后问道,“丫头,你可会泡茶?” 沈柠柠就扶青镜坐在案几后,自己端坐回案几另一边。 一贯动作行云流水,一举一动之间都是雅致,须臾间,满室飘散着茶香。 青镜喜茶,闻着茶香,再看这琥珀色光亮的茶汤,不由夸道,“小丫头颇有你长姐风采。” 闻言,沈柠柠就笑了笑,轻声道,“先生请用茶。” 接过茶杯,青镜眉心微舒展,“不错,泡茶的时间把握得正好。” 沈柠柠浅笑,这老爷子的嘴一如既往地刁钻。 “小丫头,老夫许你上官家状元郎,便是言出必行,但此次恩科,”青镜浅呷一口茶,然后才道,“启哥儿最好不要下场。” 沈柠柠轻声,“夫子宽心,启哥儿资质尚浅,家中只盼启哥儿能与大师学得一二做人道理,再无其它要求。” “老夫必非担心启哥儿才学,”青镜放下茶杯,正色道,“你们府上与温府的恩怨,老夫是有知晓的,若此时让启哥儿下场恩科,恐多有变数啊。” 茶汤滚滚,白雾翻起。 沈柠柠又为青镜沏了杯茶,才回道,“先生可知,温祭酒已上奏折准备乞骸还乡。” 青镜品茗一口茶,才说道,“这事恐你府上还不知晓,如今温知书的门生弟子,皆在上折子挽留知书,想让温知书留京荣养。 不光如此,今日众臣子在早朝就温知书乞骨还乡这事,还进行了廷议。” 闻言,沈柠柠手握茶杯的手一顿,温祭酒想求泼天权贵,又不愿赌服输,只能站在门生弟子后面推助,引发廷议避开祸端,另寻找出路。 沈柠柠遂浅笑,“夫子这是在担心廷议过后,依旧是温祭酒担任这主考官?” 青镜看了一眼沈柠柠,捻着胡须,“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青镜无非是担忧温祭酒以权谋私,对启哥儿试卷动手,或者污蔑启哥儿偷试题,毁了启哥儿科举之路。 “夫子不必忧心,就算温祭酒还是担任这恩考的主考官,他只会比任何人,更紧张出现舞弊的事端。” 沈柠柠将茶点推到青镜面前, 接着道,“夫子不妨想想,为何温祭酒此时递上还乡养老的折子,他就不怕此时,此举得罪安王?” 青镜凝眸,看着沈柠柠沉静的眸眼,片刻后,然后笑了起来,“温知书这是以为自己被架在皇家之争火上烧了,他啊,聪明反被聪明误, 安王如何,老夫不知,但老夫与明王相知几许,他绝非是拿天下读书人的登科之事做手段之人。” 沈柠柠微微扬眉,“若真有人拿恩科做文章,这如当何?” 青镜的笑僵住,然后捻起胡须道,“那人肯定不会是明王。” 挑眉,看着青镜郑重表情,就知道青镜对明王印象甚好,沈柠柠就道,“若此番恩科之事握在明王手中,恩科是能顺利进行, 但如今恩科未开,主考官已再三换人,最终科恩如何,都是未知,一旦出事,最终受难是天下学子。” 沈柠柠抿了抿唇, “如今启哥儿也要下场考试,而这天下之人,谁人不知夫子最擅长猜题押题,如今启哥儿又跟你学习。 此番启哥儿定不会名落孙山,但若他日启哥儿落榜,我沈国公府就会要求公布启哥儿试卷……” 青镜看了一眼沈柠柠沉静的眸,这丫头并非是想让上官瑞启下场夺状元,她这是担心恩科存疑,是担心天下寒门学子到时有冤无处伸张, 然上官瑞启不同,他是权贵子弟,一旦沈家怀疑恩科有疑,朝堂之上势必会有人多加关注此事。 一旦查出谁人在对恩科动手,仕林都会以此人为耻,天下间的读书人都会使它为贼,这可比杀了那人还生不如死。 此时,沈柠柠稍纵即逝的寒光让青镜看见,青镜捻起美髻须,这丫头让上官瑞启参加恩科,因为不仅仅有这两层打算…… “上官瑞启要下场恩科。”温府内,温朝易坐在圆杌上跟倚坐在床榻上的温祭酒汇报道,“沈国公府请了青镜当上官瑞启的夫子。” 温祭酒愣了半晌才道,“青镜素于明王亲近,这或许是明王的授意?!” 第129章 两难境地 温朝易一听到“明王”胳膊就隐隐发痛,“成阳侯府如何?上官瑞启是否下场恩科?这些事端,以后我们都再操心。”温朝易低声道,“父亲,你可想好,安王那边怎么要做何交代?我们府上以后要如何安排?” 闻言,温祭酒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只不过短短几日,温祭酒的白发须增,鬓角已泛白。 “父亲,如今事情尚有回旋的余地,以后咱们这一大家子何去何从,还请父亲三思!” 儿子话语间都是考量,这让温祭酒扭头看温朝易一眼,说,“你想让为父乞骨还乡?” 被父亲点中心事,温朝易擦汤药温度的手,怔在半空中。 “你身上有伤,为父自己来便好。”伸手端过汤药,汤药浓稠又刺鼻,不由温祭酒微微蹙眉,“也不知道这汤药得吃多久?” “太医有言,父亲这伤三月时间便能痊愈。”温朝易回想温祭酒摔伤那日,明明父亲听到他的呼喊,却置若罔闻地踏空石阶…… 温祭酒端起汤药一口入喉,明明汤药发苦,温祭酒却觉得,比不上心间的苦。 “父亲可还记得母亲生辰宴上,专门刺杀明王的那一波刺客,”温朝易接过汤药碗, “若那日明王在温府出事,皇家会待温家如何?安王又会待温家如何?”温朝易沉下眸,“皇家一心想要制衡世家,蚕食世家, 而我温家本就是世家,从一开始我们便错了,我们不应该做皇家人手中的剑,父亲,你可还记得,刘家的昨天……” 温祭酒只觉得脊梁窜寒气,眼前仿佛看见昔日的刘家,就是跟随建隆帝,从默默无闻的世家未流,到后来的鼎盛,再到如今的门可罗雀。 在刘老太爷死后,刘家三子皆没有落得好下场,就连被刘老太爷除族断亲的刘家老二,还未行至故土,便命殒乱匪之手…… “同样身为世家的慕容家,他们能根深百年,,哪怕王朝几代交替,依旧享有盛名, 慕容家能屹立不倒,是他们看得清皇家的手段,而我们错了,父亲,一开始就错了……一开始我们温家就被眼前利益蒙蔽,若是当初好好跟随慕容家,而不是做皇家的剑,就算温家没有大的起势,也不会落得如今的境地。” 温祭酒看向儿子,想要为自己分辩一句,但张嘴却出不了音。 让他承认,他急功近利,被眼前利益驱使,做了别人手中剑,温祭酒不想承认,但那是事实。 胡大学士为何不做这科考主考官,胡大学士出身乡绅家族,不是世家。 而安王为什么找到自己,因为温家是世家,不论皇家之间彼此如何算计,对于世家总是警醒。 窗牖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缕缕清风进屋,温祭酒却只觉得气闷。 老管家这时躬身进来,跟温祭酒小声禀道,“安王派冘先生过府,可要将冘先生请进府?” 温朝易看向温祭酒,面上无悲无喜,道“父亲,我生于温家,是温家嫡长子,自出生就享受温家权势宝贵,我如今拥有一切皆是温家威望带来,无论你做出何做决断,我都坦然接受。” 温祭酒明白,这是自己嫡长子在让他再出选择,温祭酒冲老管家摆手,“请冘先生进来!” “孩儿告退!”安王的人过府是为看望温祭酒,温朝易留下不合适,温朝易准备离开。 “去屏风后面,为父与冘先生不会说太久的话。”温祭酒阻止道。 温朝易点头,行礼入坐屏后面,双面绣的坐屏,外面看不见里面,温朝易坐在圆杌上听到轻缓脚步声入内室。 来人是安王幕僚冘先生,他生得高廋,很是儒雅,见了半倚靠在床榻上,一脸病容的温祭酒先行礼道,“大人近来身体如何?王爷甚是关心大人康健。” 温祭酒朝着安王府方向拱手,“劳王爷挂念了。” 老管家忙给冘先生奉上茶,温祭酒道,“这是今年的新茶,不知可合先生的口味?” 冘先生捻开茶盖,香醇入鼻,一闻便是好茶,“冘某谢过大人赏赐。” 温祭酒摆摆手,“先生喜欢便好。” 冘先生浅呷一口茶,就问到今日而来真正目的,“如今恩科在即,大人何故要乞骨还乡?” “咳咳……”先是咳嗽后,温祭酒才摊开双手,让冘先生看自己,说,“我这把年纪了,瘦小枯干,如今又伤病在身, 原想能为王爷效力,但如今看来,这就是温某人的命数,伤病缠身,终成遗憾。” 冘先生劝解道,“大人也无需乞骸还骨,等他日身体康健,再归朝堂也好” 温祭酒就摇头道,“我这身体就算养好,再还朝堂,还有再回到原位置的可能吗? 朝堂,终究是后生的朝堂,老夫老了……终究是无用了。” 冘先生看着温祭酒落寞的表情,脸上写满遗憾和可惜。 “大人何出此言,大人是股肱之臣,又是两朝老臣,如今大人身体抱恙,王爷甚是忧心,还望切勿妄自菲薄,好生伤养身体。” 温祭酒干瘦的面颊微颤,眼眶渐红,“不怕冘先生笑话,如今老夫身体抱恙,唯有王爷派人再三府安心老夫身体康健。”温祭酒似嘀咕,“王爷有心,做臣子得了王爷这份心,自是肝脑涂地。” 冘先生似是没有没听这话,放下茶盏后,就看向温祭酒。 “王爷简在帝心,”温祭酒眸光柔和,小声道:“又是中宫之子,在世家清流里王爷又名声俱佳,这些都是明王所没有的先天条件。” 温祭酒声音轻得几乎不可闻,“但是,如今明王权势渐大,安王若想如愿得登大宝,还是需要尽快网罗天下英才。” 这就是说,你萧凌安想登宝座,就得朝堂有人,获得朝臣支持,光有建隆帝和柔皇后支持,没有世人认可,终究会成变数。 只见温祭酒一心为他们王爷着想,冘先生面上笑容倒有几分真意。 等到让老管家送冘先生的时候,温祭酒看着冘先生叹一口气,“王爷是有大才的,如今只是时运不济,才会处处被明王爷比较。” 一句时运不济,可以解释世间,许许多多的不平之事, 譬如,好人不长命,恶人却可长命百寿。再譬如,有的人才华横溢,却难中功名,有的人才疏学浅,却偏偏一举中第,高官亨通。 温祭酒说完,便是咳嗽不止,外室的候着的大夫急步进来。 冘先生见此,便不再做打扰,只得拱手冲病中的温祭酒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温祭酒看了一眼冘先生的背影,是终轻叹一口气. “父亲!”温朝易从双面屏风绕了出来。 第130章 造就时运 温祭酒没抬头看儿子,只是说道,“刚才的为父的话,你在屏风后面皆已听到,为父不准备带你们离京,安王会帮我们留在这上京城。” 温朝易心中已有答案,但听到自己父亲亲口说出,不会离京,还要借安王的手留京,温朝易心下是惧害的…… 失神的温朝易坐在温祭酒的床榻边上的圆杌上,自觉地仿佛看到昔日的刘铮是如何撞死是自己面前。 “前有刘家的前车之鉴,刘老太爷也曾试图让刘家子弟离开权势的中心,为刘家谋得自保,可最终如何?除没有离京的刘老太爷嫡长孙刘启安以外……刘家男丁皆已命殒。” 温祭酒面色平静地看着温朝易,这是他的嫡长子,也是他倾尽一生心血的孩子。 温朝易嘴唇微颤,“父亲,可安王不曾真心待我们,再跟安王亲近,只怕是…只怕是……” “不会,温家不会出事。”温祭酒放在被衾上的手微颤,但语气还是冷静,“为父与安王不是无用之人,温家以后也不会坐以待毙。” “父,父亲,你要做什么?”温朝易瞪大眼看着温祭酒。 “他若要杀我,我只能出卖他,老夫与虎谋皮,保命的东西,岂会不留一两件。” 温朝易不敢问自己父亲,你留的什么东西保命? 这东西真是保留,其实还是催命符啊? 温祭酒看向窗外绿枝条,突然说道,“青镜这人擅长猜题押题啊。” “什么?”温朝易不明白父亲为何会说这话。 “所以上官瑞启未必不能考不中。” 温朝易愣了半晌,看着温祭酒平静的表情,道,“这跟我们温家如今又有什么关系?” 温祭酒沉眸,“我刚与冘先生说过时运,安王他不会有这时运,没有人会造这时运给他,但成阳侯家时运一直很好。” 上官瑞启若知道温祭酒在羡慕他时运俱佳,肯定会对着温祭酒翻白眼,他现在天天被青镜及他弟子按着牛头喝水!他这还叫时运俱佳? “启哥儿真要考科考了?”正院堂屋内,沈氏坐在软榻上挑选绣花用的线,随口问了一句。 沈柠柠抿了抿唇,道,“青镜先生向来言出必行,曾说许上官家一个状元郎,势必会履行诺言, 若启哥儿现在敢说不考,青镜不用开口,青镜的弟子们首先会站出来反对。” 沈氏手中捻着墨青色的绣线,笑着说,“皓哥儿听见启哥儿要考科举,人都听呆住了,半话,以为吉祥在跟他说笑呢。” 想到皓哥儿身上的伤,沈柠柠忙就问,“那皓哥儿现在还好吗?” 沈氏,“那臭小子就躺在床榻上笑得眼泪水都出来了,说青镜先生都出面陪启哥儿下场科考,这事脱不了,还让吉祥给启哥儿带话,让他好好考。” 沈柠柠微微挑眉,跟沈氏说,“既然皓哥儿身体恢复期间没事,不如让皓哥儿跟着启哥儿一起学,若是可以,今年恩科两人一起下场科考更好。” 沈氏想也没想,就说道,“都听你的。” “什么?哥你也要参加恩科?”上官瑞启惊呼,他就知道,他哥舍不得他一人受苦。 上官端皓很无奈,“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吧?上官瑞启就道,“难不成是婆逼你来学习的?” 青镜就拍一拍书案,就面前这二位咬耳朵专注度,可是比读书认真。 依照以前教这二位习字的经验,青镜拿了桌上戒尺,扔向上官瑞启。 有暗器!听见身侧风声不对,上官瑞启跳起脚。 戒尺没砸中上官瑞启,砸中上官端皓的腿。 “我哥受伤了啊,你还打他。”上官瑞启看着青镜,眼睛瞪圆了。 青镜吹胡子,“老太君和沈夫人都认我随便训,你有意见?” 竹子做的戒尺,碰到腿上不疼,所以上官端皓之前没反应,但听青镜这么说,上官端皓的脑袋就耷拉了下来。 他就知道,他婆和他娘不疼他! 上官瑞启就不服气,“我要找我娘,凭什么。” 青镜看了一眼跳脚的上官瑞启,“还有,你们俩入考场之前,都不得与任何人联系。” “什么?我还不能见我娘?”上官瑞启嚷嚷着。 上官端皓比上官瑞启理智,他就想他娘这是真的想让他俩参加恩科,上官端皓冲在嚷嚷的上官瑞启道,“你安静点,嚷嚷有用吗?” 上官瑞启就傻眼了“那我怎么办?” “继续背书,”青镜拍一拍书桌,跟上官瑞启说:“等你考中了功名,才是对你娘好,不要废话了,把戒尺给老夫拿过来。” 我把戒尺拿给你,让你再打我?上官瑞启想摔门出去,冲出院子,他不应该当初说考状元啊! 青镜说:“你为何还站着不动?” 上官端皓很了解自己弟弟,拍在上官瑞启肩膀上一下,小声说:“你要干什么?冲出去??” 想是真的想,冲出去,可是屋外头站着府内的侍卫,这帮子人他打不过啊!上官瑞启很无奈地叹一口气,决定暂时认怂,弯腰把地上的戒尺捡起来了。 “哎哟,吓死我了,吓得我以为启哥儿要跳脚冲出来了。”阿绿轻拍胸口,跟在沈柠柠身后半个身子距离。 沈柠柠浅笑,启哥儿不是不想,是他暂时认怂罢了。 “万一皓哥儿和启哥儿都考中状元?”阿绿对于之后的恩科,抱有无限的憧憬,跟沈柠柠说:“那主子的身份又得抬抬了,这可不得了了啊。” 沈柠柠神情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阿绿,那两位抄手都能将自己抄睡着, 不过阿绿还在兴奋地憧憬,沈柠柠轻笑一声,较什么真了,泼冷水有什么意思,“等他们俩考了再说吧。” 第131章 迷糊的性子 沈柠柠走到檐廊的台阶下,就看见苏沅站在屋门外头掰指头。 待沈柠柠走近了,就听见这位在呢喃什么,红匣子里装主子的步摇,檀木匣子里装主子的手钏。 “喀……”阿绿轻咳嗽一声提醒苏沅。 苏沅就抬起头,惊呼声只有嘴型就忙捂嘴,然后松手福一礼,“柠姐儿。” 沈柠柠好笑地揉一揉苏沅头顶,“檀木匣子装的是璎珞。” 苏沅的脸涮得发红,又记错了! “别按着姓王的人家去寻那门小妾,但凡上京这两月内颇得主家欢心的妾室都去寻寻背景出身。”进了堂屋,坐下后沈柠柠便跟阿绿说道。 阿绿忙应声,上京城姓王的高门大院,这两月进的小妾不是没活过一月,就是缩在后院老实着。 今个再看苏沅这记性,八成是连那姑娘入了汪府还是王府,自己都没搞清楚。 “汪府?”阿绿小声呢喃一遍,阿绿想了想,才对沈柠柠回道,“前些日子,上京城是出现一些宠妾灭妻的事情,不过不是王家,是汪家。” .沈柠柠得了兴趣,放下茶盏,微抬头,示意阿绿接着说。 “这事……”阿绿吞吞吐吐,“就是我听吴婶儿跟院里婆子提过一嘴。” 见阿绿这模样,就知道进她这院的消息,估计是她奶给阿绿她们敲打过,沈柠柠浅笑,“权当闺房之话,绿儿但说无妨。” 对上自家主子信任的眸,阿绿睨了一眼屋外,才压低声音道,“礼部的侍郎汪大人得了一美人叫胭脂,这女人生得娇媚,让汪大人宠爱不已,就连汪大人的发妻都要退让三分, 汪大人的发妻气不过就回本家请家中长辈出面,最后这事不知道怎么的,反而这发妻被关后院,后院管家权也移交给了汪大人的爱妾。” 高门大院里,妾室被磋磨致死屡见不鲜,但小妾为嫡妻让步至此的倒是少见。 “去查查这小妾的来历。”沈柠柠轻叩指腹,“别让人发现了你的动作。” 阿绿点头应声,忙退下,这事她的办得隐蔽,未出阁的女子关心别人府上后院的事,这对柠姐儿名声可是不好的。 自从阿绿离开堂屋,沈柠柠就坐在榻上捧着书册却半晌没翻看一页,直到用午膳的时候,吴婶儿进门便看见沈柠柠倒拿着书册。 是不是有个词叫倒背如流?吴婶儿就想,要是女子也能下场科恩,也许沈国公府还能出大燕的第一个女状元。 许是吴婶儿眼神太炙热,沈柠柠看了过去,“婶儿,可是我奶叫我?” “哎哟,柠姐儿呢,都晌午了,老太太饭厅等你一起用膳了。”吴婶儿说。 沈柠柠偏头,看着屋角的时漏,“都怪我,倒是把时间忘了。” 吴婶儿不舍得嗔怪沈柠柠,就瞧着她屋里丫鬟,这些个没眼色,也不知道提醒柠姐儿。 “我看书不喜人打扰,她们才是知道的,不怪她们。”沈柠柠站起身,往门外走。 吴婶儿路过苏沅瞪了一眼苏沅,一副小丫头你今个走运的架势。 苏沅脖子一缩,这吴婶儿真吓人。 “我饿了,婶儿。”沈柠柠就说了一句。 吴婶儿回过神,“哎哎,咱们走。” 沈柠柠轻扭头,问吴婶儿,“皓哥儿今个怎么样?” 吴婶儿笑着说,“两少爷都好,听到温祭酒不当这主考官,两兄弟今个的书,背得比平常快。” 沈柠柠步子一顿,“圣上准他还乡了?” “这倒没有。”吴婶儿有些失落,“是圣上准他在京荣养,他推荐他弟子礼部的侍郎汪大人接替他主持恩科。” 沈柠柠轻点头,抬脚接着走,看来是有人在替温祭酒斡旋,才得以让他留京荣养。 “那位汪大人可是汪轻鸽?”沈柠柠问。 吴婶儿突然来劲了,“就是他,他啊,现在上京城的人谁人不知道他和胭脂……” 想到汪家后宅的事,这是能跟柠姐儿说的吗?吴婶儿话锋一转,“那位汪大人说是温祭酒的大弟子,当初入京盘缠用尽,若不是温祭酒爱才,怕是那年科考都没法下场争个榜眼。” 沈柠柠点头,世家大族赞助书生,不是从小培养的书生,占个养恩,或者就是像汪大人这般,遇到的有潜力的落魄学生。 当处在苦难中或者微未中的书生,遇到世家的赞助,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是心甘情愿为世家大族付出,一旦入了仕,官路相当畅通,但也早早站队赞助他的世家,甘心受世家驱使。 当沈柠柠进正堂的时候,上官端皓和上官瑞启已经坐在正堂里,喝着老太太特意命厨房为他俩熬的老母鸡汤,上官兄弟看着沈柠柠走进来都差点掉眼泪。 沈柠柠拿手帕给上官端皓擦了一把脸,说:“慢点喝啊,汗都出来了。” 拿着柠姐姐的帕子在自己的眼睛上按了按,上官端皓吸一下鼻子,说:“我没哭。” 老太太在旁边好笑了一声,说:“是,你没哭,你那是热的啊,眼睛都出汗了。” 一旁的上官瑞启就抬头,他哥眼睛还能出汗了? 上官端皓可怜兮兮地看着老太太:“婆,你不觉得我廋了吗?” “瘦了,”老太太肯定一定以及确定道:“你瞧瞧这袍子都紧了,又得花钱锞子给你置办了。” 上官端皓顿时想哭着告状的心思都没了,什么叫衣袍紧了,他婆是在说他长胖了?是没看到他读书吃的苦吗? 上官瑞启大口喝着鸡汤,听了老太太的话,上官瑞启不服道:“婆,这事能怪我们吗?若不是跟着青镜先生读书,我们能天天吃四顿饭?要是不读书了,那不就省下钱锞子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还在咂巴嘴的上官瑞启:“什么都不懂的货,好好喝你的汤,给我闭上嘴。” 上官瑞启挠了挠头,小声跟身旁坐着的上官端皓道:“婆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还得跟着青镜夫人学习?” 上官端皓嘴角抽抽一下,他婆的想法是他能改变的吗?说再多有用吗?上官端皓就想,他得认清现实了。 “多喝点汤,”沈柠柠让上官瑞启喝汤,少说话,没见着坐一旁的青镜先生脸黑成炭,当着先生面说这些,和着这位还没被收拾服贴。 上官瑞启低头又喝一口鸡汤,咂一下嘴,跟自己柠姐姐说:“柠姐姐,婆说你要去参加什么宴,我不陪着你,你被欺负了怎么啊?” 第132章 高门贵妾 “相看宴,你给我说说,你去干嘛?”老太太打发走沈柠柠之后,才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自己外孙子。 “怎么又相看?我都要考状元了,我柠姐姐还相看什么啊?”上官瑞启嚷嚷着。 老太太拍了拍桌案,“你考状元跟你姐相看有关系呢?你能养你柠姐姐一辈子?” “能,我怎么就不能了。”上官瑞启蹭地站起身,拍着胸脯认真道,“外头人能有我对我柠姐姐好,婆,你就放心把柠姐姐交给他们?” “哎哟,听听,听听,你们都听到了。”老太太脸一变,“白说无凭,咱们由青镜先生作证,你写个字据吧!” “这。”青镜想跟上官瑞启说,你才多大,你操心你姐的事? 上官瑞启就扭头跟上官端皓说,“哥,你也写份,否则婆又要带柠姐姐去相看。” 上官端皓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家弟弟,这傻子进了他婆的套还不知道,“那我也写一份。” 沈氏坐在一旁就看着,心中想着这样也蛮好。 至于自己那两个儿子,被老太太套路什么的,这位乐见其成,哥俩都去养沈柠柠有什么不好呢! “这字据咱们得去京师府存个档,你俩以后不能不管你姐。”老太太认真跟外孙子们说。 青镜:“……” 这老太君是说真的?这哥俩不过舞勺之年,堪堪不过十三啊,他俩知道什么啊,老太君就将主意打在他俩头上? 两个弟弟立字据要养自己的事,在厨房的沈柠柠暂时还不知道,她正在指挥大厨给青镜抄几个合口味的菜食,毕竟沈国公府的菜系量大实在,这位嘴刁不见得喜欢。 “柠姐儿。”找到自己主子的阿绿,小声轻唤着。 沈柠柠点头,“带苏沅去确认过了?” 阿绿接过沈柠柠手中青菜,小声道,“汪大人家的那位叫胭脂的,就是苏沅在黑云寨见过的那位姑娘。” 沈柠柠轻''嗯''一声,用帛巾拭着手,抬眸问“她可有看见苏沅?” 这时厨房管事过来了,这人生得很有福态,笑起来眼睛成线,“柠姐儿,清炖雪鳗可以出锅了,是要现在摆膳吗?” “嗯,以后每天准备几碗果露甜羹给青镜先生。”沈柠柠吩咐着说。 “哎哎,柠姐儿放心。”厨房管事笑呵呵应声。 看着喜气的胖管事,沈柠柠不由笑了起来,“等皓哥儿科考完都给你们涨月钱。” 好听的话不如钱锞子来得实在,厨房的人更开心了。 到了廊下,阿绿看四下无人,才轻声回道,“我带苏沅在守在汪家府门前看见胭脂上的马车,她应该没见到苏沅的脸,倒是苏沅见到胭脂的时候吓了一跳。” 沈柠柠“这是怎么回事?” 一回想看到胭脂的时候,阿绿也惊着了,“那女子容貌虽不是上乘,但举手投足之间的风情,是我见过最为勾人的。” 阿绿随她参加过宫宴,见过宫中的贵人,也见过出街引人群惊动的花魁,而这胭脂身上用''最'',倒是让沈柠柠升起几分好奇。 “胭脂现在在哪?”沈柠柠微抬头透过廊檐看向天空,碧空如洗。 “应该还在司乐斋,胭脂喜乐器,一入司乐斋,不到申时汪大人下值不会离开司乐斋。” 司乐斋是上京城出了名的乐行,楼高三层,越往楼上接待的客人越金贵。 当沈国公府的马车停在司乐斋的时候,有眼色的店小二忙请掌贵的出来迎贵客。 在上京城这个遍地不是权贵,清贵,勋贵,豪族的地方,沈国公府以军功出身,立于权贵顶端,自是贵客中的贵客。 掌贵的谄媚地请沈柠柠上三楼,还未到三楼,一阵琴音穿过巷道,进入众人耳朵。 她的琴音似在春雨之中,穿透湿润的空气,仿佛在凝望远方。 “是谁在弹琴?”沈柠柠停在琴音门前。 掌柜的躬身回道,“回姑娘,是汪府的夫人?” 这掌柜话说得巧妙,汪府的夫人,妾在私底下婢子都叫什么夫人,沈柠柠微挑眉,“汪氏?” 没想到沈柠柠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在权贵眼中的妾就是奴婢,不配与她们平起平坐,“小的有错,小的现在就将那人赶出去。” 沈柠柠却道,“不必,她的琴技甚得我心,将人过来。” 掌柜的迟疑,把握不住这位国公女的想法。 “站着干嘛?我家姑娘看上她的琴技是她福气,还不将人带来见我家姑娘。”阿绿冲掌柜的没好气道。 掌柜的权衡一下,妾再得宠爱也是妾,掌柜的连连应声,就退了出去。 待掌柜地将胭脂带到沈柠柠包间门前的时候, 高个子侍卫拦住人,“我家姑娘点名只见弹琴之人。” 掌柜的忙低头应声,胭脂则推门而入。 锦衣罗裙,金簪挽发,妆容修饰下胭脂的脸更显柔弱。 “奴胭脂见过姑娘。”从进门不曾多瞥一眼他处,规矩先福礼。 沈柠柠喝过半块芙蓉糕,才看向胭脂,低垂着头,身子有些摇摆,沈柠柠这才淡声,“起来吧。” 胭脂摇晃身子,但最终还是站定身子,低垂着头,行礼规矩。 “胭脂不才,不知姑娘想听什么曲子?”胭脂声音绵软。 “一曲凤求凰,弹尽心酸离别,于蝶,你倒弹琴倒是不错。”沈柠柠缓缓站起。 她有多久没听到‘于蝶’两字,忽然于蝶目光一凛,捏紧手中手帕,极力让自己镇定,但她细长的脖子上筋脉扯动,暴露她的紧张与不安。 “奴……奴不知姑娘在说什么,凤求凰曲目繁长,不知姑娘想听第几章节?” “于蝶,你不用这样,柳玉儿死了,你不用再受制于人了。”苏沅急喊道。 于蝶闻声才发现苏沅存在,手指关节渐白,不由想到昔日柳玉儿是如何训练自己,眼底难隐的恨…… “奴……奴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如今柳玉儿已死,只要她咬死不承认,她就没了威胁, 再加把劲牢牢把握汪大人的心,那她毁了的人生何曾不能走出别的路。 “我既然知晓你的姓名,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对你过往一无所知。”沈柠柠淡笑睨了一眼于蝶道,“如今放在你面前两条路,一条生路,一条死路。” 眼前的女郎容貌生得极好,但眼神却仿佛是看透生死般的沉寂,明明她没有冷着脸,利着眼,可偏偏她一靠近,于蝶就忍不住打寒颤。 没入汪府之前,柳玉儿训练过她,进了汪府,她也是见过世面的。 什么样的人是在虚张声势外强中干;什么样的人云淡风轻翻云覆雨;什么样的人说一不二,她都是能分得清的。 “你,你想要做什么?”凭借直觉于蝶躲过汪夫人的一次次计算,如今她也相信直觉,她不想走不出这道门。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33章 不屑一顾 “汪轻鸽近来做了些什么?像你这种受过训练之人定然有所察觉。”沈柠柠眸色极淡,“想要活,就看你是不是真的投诚。” 于蝶捏着锦绢,用力之大已将帕子戳穿,她的内心处于天人交战之中。 只要能安全离开这屋子,即使沈柠柠知晓她的身份又如何,她只需要同汪大人面前哭一哭,她总能将这件事遮掩过去。 她能有如今的地位,成为汪大人的专宠,就连汪夫人都要让着她。 可眼前的女子明显不是一般人,在这女子眼中她就是如蝼蚁般的存在。 这女子要她死,她便活不了。最多汪大人伤心一段时日,再拿她的死,私底下与沈国公府讨利益,而最后她的死就被遮掩…… 咬了咬牙,于蝶道:“我只知道汪大人能坐上侍郎之位与温祭酒有关系。” 沈柠柠浅笑,凝望着于蝶,“汪大人背靠温祭酒,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诚意不够啊” 于蝶盯着沈柠柠许久,才孤注一掷道:“我可以说,但你要给帮我脱离汪家,再给我一个新身份。” 沈柠柠微微挑眉,“看来,你没认清现实,你于我从未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话音刚落,阿绿的匕首抵在于蝶脖颈处。 于蝶一闭眼,但身子不停地发颤,“早死晚死都是死,既然如此,你们杀了我吧,至少以后不用担惊受怕。” “呵。”沈柠柠冷笑,“动手。” 匕首寒光入于蝶的眼眸,顷刻之间所有坚持化为乌有,于蝶最在乎自己的性命,忙说道,“汪大人是安王安插在温祭酒身边的人。” 沈柠柠抬手,阻止阿绿动作。 “当年温家施恩落难的汪轻鸽,皆是汪轻鸽自导自演,这些年也是汪轻鸽在撺掇温祭酒依附安王。” 一口气说完的于蝶失力跌坐在地上,当初柳玉儿要她入汪府便是收集有关汪,温两家的情报。 如今这情报最终还是用上了,但她能活下来吗? 眼前女子是谁,她是知道的,对于她们府上与温家的事情,她也是听汪轻鸽说过的。 权利倾轧之下,汪轻鸽却一心二仆,处处设计温府,若此事沈国公府暴露,被温祭酒知道,她不认为安王会保下汪家,只会将寒门出身的汪家推出去示好,终究在权利倾轧下牺牲的只有汪家,一旦汪家没有了,她也就什么也没有了…… 于蝶等了良久,没有等来想象中的匕首划破喉咙,呆愣看着浅茗茶的沈柠柠。 “像你这样的女子,柳玉儿培养了多少?”沈柠柠放下茶盏。 “只有我一个,同和我进黑云寨的女子因为不服她管教,唯有我活了下来。”于蝶不敢隐瞒,她在找生机。 “我还知道,原本柳玉儿也是供给高门的妾,像她那样的人,有很多。” 再英明果决的男人都是逃不过美色引诱,只有合不合对方胃口,没有不上钩的男人。 看着于蝶面色发白,沈柠看了一眼于蝶,“你可以离开了。” 惊恐的于蝶,如梦大醒,眼前的女子要放过她,难怪她不怕自己把今日的事讲给汪轻鸽吗? 于蝶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沈柠柠,沈柠柠的眸眼中尽是冷漠和寒凉。 于蝶心下胆惧,自己若将今日的话告诉汪轻鸽,不等沈柠柠来要她的命,汪轻鸽就会要了她的命,难怪沈柠柠会放自己走…… 于蝶心下一凛,深吸一口气,端端正正给沈柠柠行了一礼,然后自觉退下。 出了雅间,再看守在雅间的两个侍卫,于蝶心下已不再泛怵,和那女子比,这些人不过尔尔。 刚出雅间就见着汪轻鸽,于蝶柔柔弱弱半靠在汪轻鸽怀中,可在看不见的地方尽是低嘲,汪轻鸽来了也不进雅间不救她。 沈柠柠继续留在雅间,又叫来乐人演奏几个曲目,以免和于蝶前后脚离开,引起不必要关注。 而对于司乐斋发生的一切,在于蝶和汪轻鸽归府的时候,萧凌明便接到消息。 “王爷,柠姐儿见过于蝶了。”刘顺躬身上报。 “关于汪轻鸽与安王之间的事情,按揭不动。”萧凌明手里摩挲着一抹黑棋。 他向来知道阿宁聪慧,与他十几年培植的势力相比,她能短短时间猜出事情脉络,萧凌明必不意外,所而心中更加欣喜。 另外…… “各地方安排妥当了?”萧凌明问。 “还需要几日,他们就能打点妥当。”刘顺低声道。 萧凌明故意不让自己的人在朝堂之上发难,就是为了顺利推进的恩科。 但至于这恩科最终落在谁手中主持,萧凌明轻笑,不是谁有能力谁接手吗?他手下的人只待虚位。 沈柠柠听了半个时辰的乐曲,侍曲落,就离开了司乐斋。 她才刚踩上马车,身后就有店铺小二急切叫喊声,“贵客,还请留步。” 转过身,沈柠柠的目光顺着日光落在一个长相讨喜的店小二身上,躬身行礼,“贵客,我家老板想请贵客一见。” “司乐斋的老板?”沈柠柠微微抬眉。 前世便有听闻,这位老板是位乐痴,可她刚才反弹曲目连着错两处。 沈柠柠不擅音律,却想知道这位幕后老板为何要见她,于是又折了回去。 在她原来雅间的隔壁,司乐斋的老板就在里面坐着,一身月白锦袍,周身气度不凡。 “在下林疏,见过姑娘。”行一平辈礼后,林疏道,“姑娘刚才所弹曲目可是凤求凰?” 沈柠柠凝眸,“正是,” “在下有个不情之情,可否请姑娘再弹一次凤求凰?”林疏再次行礼。 沈柠柠好奇,这般乐痴什么时候,对不入流的琴技再三欣赏? “我素来不喜音律,琴技不欠时日。”沈柠柠没有接。 “姑娘,只要再弹一次凤求凰。”林疏侧身将仲尼古琴露出,“在下以此相赠。” 仲尼古琴,琴弦是金蚕丝制成,琴身是香檀木,沉穆静幽,据闻它用弹曲音色清灵,仙音缥缈。 “先生,我并非推脱,确然是我不过学得两日琴,指法错误频出。”沈柠柠诚恳。 “姑娘弹此曲目的时候,确有两处指法错误。”林疏信沈柠柠的话,“但姑娘弹此曲别有风格,在下恳请姑娘再弹一次。” 什么叫别有风格?沈柠柠道,“林疏先生……” “还望姑娘能为在下再弹一次,”不等沈柠柠拒绝,林疏又道,“这乐斋乐器,若得姑娘喜欢,姑娘悉数皆可带走。” 沈柠柠这人素来没有什么高洁品格,换其它女子听到对方再三恳请,定然会欣然接受,与林疏交好为自己提高名声。 这些沈柠柠都看不上,林疏许下的好处到是打动沈柠柠,微微一笑,“先生抬受,愿为先生弹一首。” 第134章 琴瑟合奏 因为从小到大只认真学过这一首曲子,沈柠柠弹得倒是顺畅。 忽闻一阵瑟声,沈柠柠指尖略有停顿在琴弦上,本应该停下来,可瑟音阵阵,仿佛拨云见雾,让人心头敞亮不少。 沈柠柠的停顿没有让瑟音停下来,它依旧于世间飘渺,让沈柠柠无法忽视,重新抚琴之时,仿佛天地之间唯有这琴瑟之音,琴音空远悠长。 直到一曲罢,守在沈柠柠身边的阿绿都未从反应过来,倒是沈柠柠已站起身,跟林疏道,“先生大才。” 林疏凤眼弯弯,“姑娘言重了,林疏言出必行,司乐斋之内所有乐器,凡入姑娘眼,姑娘皆可带走。” 沈柠柠,“劳先生割爱,我要带走仲尼古琴与古瑟。” 拿到琴瑟与林疏也没什么好聊的,便告辞了。 “柠姐儿,你与林疏先生合弹真好听。”苏沅跟沈柠柠说。 “只要对方琴技高超,谁和我和音都不会差到哪去。”沈柠柠看了一眼那琴和瑟。 “啊?!”苏沅好像明白了,都是对方带得好。 背靠马车椅背,微阖眸,沈柠柠将那人指法又在眼前过了一遍,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林疏竟然是慕容越。 慕容越鲜少在外抚琴,也只是当初偶然听到慕容越抚凤求凰,倒是记在心中几分,只觉得这曲目欢快,便想用作练习之用,没成想舞剑尚可的她,学琴如此艰难,最终也只将曲子记了下来而已,再不再想学琴…… “琴瑟本一体,柠姐儿带走甚好。”长身负手而立于窗前,慕容越淡声道。 那对琴瑟跟了主子多年,没成想今日被沈柠柠要走,于圆道,“可要将琴瑟带回来?” 慕容越缓缓转过身,那张华美的脸,黑曈平静如水,“不用,既然已送如故,再故拿回来?” 于圆沉吟片刻,“汪大人那边可要做安排?” 慕容越眼瞳华光深藏,眸色微凉,“将消息递给温家,世家岂是尔等能利用。” 灌堂吹进屋,掠过慕容越袍角,衣摆款款,青丝划圆。 于圆垂眸,“主子,温家已跟随安王,汪大人的行径只怕温家只能置若罔闻。” 慕容越坐回圆桌,指腹轻叩桌案,轻笑,“温祭酒这只老狐狸,若真心想跟随安王,怎么可能不惜摔断自己的腿,也要从恩科主考官之位退下。” 于圆这才想到,颔首稳步退下去办事。 当日关城门前一刻,沈国公府侍卫着便装送苏沅出城南下。 “柠姐儿为什么一定要让小沅走?”站在沈柠柠身边的阿绿看出,自家主子其实蛮喜欢那小丫头的。 “起风了,小沅想活就得离开风眼。”沈柠柠顺手摘下一片叶子。 朝中官员乃至地方官员后宅如同胭脂这般女子应有不少,苏沅是从黑云寨出来的一旦事发,这些女子都活不成…… 沈柠柠有一刻犹豫是否要送苏沅走,一旦她离开沈家落入他人手中,就极有可能成为她人对付沈家的工具。 但沈柠柠素来恩怨分明,那日若非苏沅提醒黑云寨火药之事,沈家必会因为明王受伤而问责。 如今权当还苏沅一命,以后若苏沅背后插刀,沈柠柠权当识人不清。 一松手将叶子扔在地上,沈柠柠开口,“将我书案红杉木匣子的信交给明王府的人,别让人发现你的踪迹。” 阿绿迟疑,“老太太说,咱们不能跟皇家有走近。” 沈柠柠戳了戳阿绿光洁的脑门,轻声道,“想什么了,那封信只是告诉王爷汪大人和他府内的爱妾有问题。” “那明王会管这事?”阿绿摸着额头问。 沈柠柠抬头看着霞光染红半边天,绚烂夺目,“从安王提议恩科,明王一党就没有反对,因为他们在等机会,他们不会放任安王积蓄力量,就算是微未的力量,明王也不可能放手给安王,他要的是自己人来主持这场恩科。” 阿绿听得懵懂,问道,“那是不是明王当这个主考官,皓哥儿,启哥儿就能当状元?” 阿绿对状元的执着,让沈柠柠好笑地又展了笑颜,“绿儿,你知道科考要考什么吗?” 阿绿,“不知道啊。” 沈柠柠就看着阿绿一脸理所应当,还真的是无知无畏。 说着话,沈柠柠到了青镜庭院外。 “老夫承认,老夫是老了,记性不如从前,可你俩才多少岁?这就记不住?让你们俩背个书怎么就这么难?” 青镜的声音平静,但句句透着无奈。 “能不提背书吗?”上官瑞启的声音。 “那老夫与你还有什么可说。”青镜又说。 上官瑞启就说,“我想见我姐。” 青镜就说,“等你考完试,功成名就再去见她,岂不更好?” “你瞧你说这话,我去考试了?不还得批改试卷要好些天,我哪可能出了考场就功成名就,老爷子你是不是累着了,头脑不清楚了,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 书房外沈柠柠等人,就听着上官瑞启扯着嗓子跟青镜对台,在场所的人,除了阿绿面露担忧,其它人都无动于衷,毕竟这样的事天天在上演,习惯了还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启哥儿好可怜。”阿绿小声说跟沈柠柠说。 沈柠柠面无表情,可怜的不应该是青镜吗?好好的大儒被两个半大小子围着吵? “早些背完,老夫容你们休息一盏茶的时间。”交代给弟子后,青镜就捏着鼻根出了屋。 庭院内的沈柠柠笑着相迎老爷子,青镜摆摆手,一行人退出庭院。 “不是说恩科之前,任何人不得再入这院子吗?”青镜不悦。 沈柠柠示意阿绿,将新得的''宝物''奉上,“听闻先生喜乐,还请先生鉴审一二。” 青雪眼睛亮光,看着小厮怀中的古琴,确定是古琴后,喜笑颜开,“这可是仲尼古琴。” 当看到另一个小厮抱着的瑟的时候,青镜眼眸更亮。 “先生可是喜欢?”沈柠柠轻声道。 青镜却抚琴的手一顿,“自是喜欢,小丫头所拿之物皆为不凡之物,可要好好爱护。” “我才疏学浅,音律不佳,不知今日,可否有幸听得先生一曲?” 青镜开心地想应下来,但想到这丫头心思诡异,就多问一嘴,“只是谈一首曲子?” 沈柠柠狡黠一笑,“什么都瞒不过先生,我不喜音律,于我而言,这仲尼古琴不过是件极为普通的物件,先生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青镜捻美须髻,看着沈柠柠,“就这样送老夫?不求回报?” 沈柠柠开门见山道,“我想让先生收我两个弟弟为关门弟子,亲自教授他们学识。”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135章 所欲所求 “青镜先生看过古瑟背板下的''希和''二字之后,便点头同意收皓哥儿和启哥儿为关门弟子。”明王府,刘顺回禀道。 希和夫人?那位擅长音律的大家,也是青镜先生的早逝的爱妻,萧凌明微微蹙眉,“阿宁为何要用希和夫人的遗物,跟青镜先生讨人情?” 刘顺想了下,“青镜先生收徒向来严苛,许是柠姐儿怕被拒?” 微阖眸的萧凌明眉心越发紧蹙,阿宁向来敬重青镜先生,若不是什么紧迫的事情,决不可能以希和夫人的遗物挟逼青镜先生收徒。 “将这碗安神药送到先生房中。”沈柠柠将煎好的汤剂递给阿绿,“先生若问汤药,你便告诉他,是我姑吩咐下面人煮的。” 可这明明是柠姐儿煎煮的,为什么柠姐儿不告诉先生?阿绿不解。 “先生以后是皓哥儿们的老师,恩情自要落在我姑头上更好。”沈柠柠抻了抻发酸的胳膊。 见阿绿走远,沈柠柠才微抬头,看着那轮清月,青镜先生学识修养皆为不俗,门下弟子更是久负盛誉,如今青镜已同意收徒,他日不论弟弟们是想入仕,还是想从军,前路文有青镜的门生弟子做背山,武有沈国公府支持…… 踩着月色往庭院走,沈柠柠缓步向庭院走去,远远就看见烛火摇曳,透过雕花的窗牖,柔和的光线打在廊檐下。 沈柠柠刚至屋门前,就闻到淡淡的龙涎香,步子一顿,眉心不由地微蹙,跟身边的丫鬟道,“今个不用守夜。” 丫鬟们面面相觑,老太太再三叮嘱,要守好柠姐儿。 沈柠柠拍了拍离她最近小丫鬟的脑袋,“我在自己府上能出什么事?下去休息吧。” 打发走小丫鬟们,沈柠柠边抬脚走进屋,边将迷药开盖。 她又想对自己用迷药?萧凌明出声,“柠姐儿,是本王。” 知道是萧凌明,所以她才手中拿的是迷药,迷晕扔回明王府就行,但已被发现,这计划只能作罢。 “王爷,刚才你在屋内应该听到了,臣女的祖母素来关心臣女的安危,就算是在府内,丫鬟们也不会离身。” 明晃晃地赶人,你若再不走,若被府内人发现,沈柠柠相信,以她家老太太性子必然会先装作不认识萧凌明,直接安排人,先将萧凌明打一顿, 然后自家老太太才会装出恍然大悟认出''王爷''的样子,跟萧凌明无痛无痒说几句道歉的话,毕竟夜入沈国公府,错在萧凌明身上,老太太势必会让萧凌明哑巴吃黄连,被打了还不会追究沈国公府责任…… 沈柠柠看向萧凌明,没事你就快走,这可是为你好。 “今日冒眜叨扰柠姐儿,是本王失礼。”萧凌明声音轻缓,“柠姐儿信中所言,是从何得知?” 沈柠柠抬眸,她知道萧凌明手中的信是指汪轻鸽是安王的钉子以及胭脂的事情。 “那日寒云寒那行刺之人,死前断断续续说出的话,当日臣女只当他是胡言,直到汪大人后宅之事发生,不由让人想到其中牵扯,遂不敢隐瞒。”沈柠柠抬眸看向萧凌明,正色道,“臣女有一惑,还请王爷赐教?” 烛火的光照在萧凌明面容上,多了几分柔和,他启唇道,“柠姐儿请讲……” “圣上不愿在追究五万将士的死,为何王爷还在追查?” 她在追查的时候发现有好几股力量,都在探究当年之事,其中就有明王。 既然排除萧凌明与当年自己的死无关,与其琢磨和打听萧凌明的意图,不如直截了当地问。 萧凌明面色一凝,回道,“本王不信他们是战死沙场。” 沈柠柠看向萧凌明沉静的瞳眸,“王爷,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建隆帝用统帅之位安抚成阳侯府,不愿深究五万将士和她的死, 而萧凌明却想在探究真相,她的心情很复杂,他们效忠的帝王,心有怀疑他们的死,或是出于制衡,或是出于形势,不愿深究他们这些人的死, 对于建隆帝这位开疆辟土的帝王来说,他们五万人的死,也许就只是手中的棋子…… 沈柠柠眸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让萧凌明不由攥紧的手藏于袖笼,有许多话想说,到嘴边却化成一句,“上官家为大燕出生入死,本王不会让忠臣背上骂名。” 看着烛光映照在眼前人的背影上,沈柠柠问,“王爷,就算你帮了成阳侯府,他们也不能回报王爷。” 不论萧凌明在做什么打算?是为兵权,是为获得成阳侯信任,还是其它,成阳侯都没有办法回报。 萧凌明面色微愣,这话不是他第一次听,“本王从未想过要成阳侯府回报任何,”回头看着沈柠柠沉静的眸,萧凌明下鄂紧绷,“本王若说,我是为了你……” 沈柠柠微微挑眉,听着萧凌的话。 “是为了成阳侯府于母后昔日的情意。” 如果现在说出是为了阿宁,以后他再想见阿宁只怕难上加难,她会避她如蛇蝎…… 当沈柠柠亮泽的眸光对上萧凌明,沈柠柠道,“王爷,臣女代成阳侯谢过王爷,”三指向天,起誓道,“不论是成阳侯府还是沈国公府,还是威虎将军,我们只忠于圣上,不会站队……” 后知后觉拉下沈柠柠起誓的手,不似闺中女子柔嫩的素手,这双手略带着薄茧,不由想让人握紧,“不用起誓,这一切是大燕欠你们的,不能让为大燕征战沙场的将士枉死。” 明明语气一如往常清冷,但萧凌明眼底尽是柔和,沈柠柠就说,“王爷,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事由,王爷你到底所求为何?” 这世间只有血脉相连的至亲,她会相信,她决不会去信一个外人,尤其是面对她起誓的时候,一反常态拉下她的手,手握重权的王爷。 “你所求为何,便是本王所求。”萧凌明浅笑,缓缓松开拉着沈柠柠的手,下垂的手轻搓还带有余温的指尖。 “王爷知道我所求为何?”沈柠柠反问。 “沈家和成阳侯安然无恙,北地……不再动荡。”萧凌明浅笑。 他的笑极浅,却令人心生亲近之感。 “王爷,能给吗?”沈柠柠问。 “能。”萧凌明回答的掷地有声。 沈柠柠静静地看着他,平静地眼眸中没有一点情绪,忽而一笑,“王爷,臣女向来不信旁人,所欲所求,臣女自会尽力而为,更不会将身家性命寄托于旁人。”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136章 她不会信 哪怕沈柠柠对于萧凌明没有信任,也没有卸下防备,更没有坦诚,但两人之间的对话,渐渐有种说不出的协调。 直到沈柠柠轻打呼欠,萧凌明便提出告辞,走之前他还将蔓金肉的配方递给沈柠柠,沈柠柠没有推拒,权当她递汪轻鸽府上消息的回礼。 不过沈柠柠还是提醒萧凌明,道,“如今王爷朝堂之上的建树,世人有目共睹,但在民间有一说法''成家立业'',王爷……” 不由地打断沈柠柠的话,萧凌明道,“本王会考虑。” 萧凌明处理朝堂之事从未被朝臣逮到出错,但对于明王后院一事,极易引起有心之人攻击,加冠多年的王爷,后院空无一人,就算你再有能力,无子嗣所出,萧凌明这样,极易引人误会…… 又看了一眼沈柠柠,萧凌明才消失在黑夜之中。 “王爷,你对柠姐儿有意,为何刚才不顺着柠姐儿的话表达心意?还说什么会考虑?”刚才一直守在沈柠柠门外,听完全过程的刘顺忍不住道。 入了院,萧凌明站在庭院中,深深呼一口气,“只有那样说,她才信。” 他不是说不出情话,说不出山盟海誓的话,他是讲得出的, 可他敢说,但阿宁未必想听到。 只怕他说出来后,从明日起阿宁会对他避之如蛇蝎。 一个无情的人,看待情爱就是看待笑话。 否则上次他说自己会护着她,她不会是无动于衷,甚至将所有关系算得清清楚楚。 阿宁从来想要的,不是情,她想要的是互惠互利,是安逸舒适。 刘顺瞪圆了眼睛:“这世间竟然还有这等女子!” 这世间女子,说是冷情,最多不过都是不轻易动情,害怕动了情,最后伤人伤己,但她们骨子里,还是渴望被人真情以待的。 “任何不在阿宁的准则之内的,阿宁都能做到无情。”萧凌明低声笑着。 刘顺:“……” 王爷你可不在小将军的准则之内,王爷不是应该忧虑吗?怎么感觉,他家王爷还乐在其中? 这是连心意都不敢表白,他家王爷没觉得自己可悲吗? 刘顺自从五岁跟着他家王爷,这是他最觉得跌份的一次,可这事,他不敢说。 他都怀疑是不是他家王爷坐上那九王至尊之位,那位的芳心都没有被他家王爷虏获。 “王爷,温家那边动手了,咱们可要做什么?”刘顺接过密函跟萧凌明道。 “咱们看戏就好。”萧凌明这会已坐在圆椅上,“你明儿一早,将咱们将庄子上的羊,自然而然送到沈国公府,做蔓金肉,要新鲜的羊肉。” 刘顺,“……” 和着这些时日费力从北地搞回来的羊,都是为了送进沈家?你光做不说,小将军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的心意啊?! “柠姐儿,蔓金肉好了。”阿绿捧着小碟子金灿灿的肉条进了屋,顷刻之间,淡淡食物的香气扩散开来。 人的口味各有不同,这蔓金肉经过沈氏的改良,少了腥檀味,更合沈柠柠的口味,沈柠柠吃过一块,才道,“比宫中御厨做得都好。” 阿绿就点头,站在沈柠柠身边,嘴巴里嚼着沈柠柠喂她的蔓金肉。 “将我那身樱红色的骑马装拿出来。”沈柠柠拭着手,跟阿绿道,“一会咱们去马场跑两圈。” 沈国公府是有专门的马场,但是在城外。 阿绿道,“老太太刚才下了命令,谁要出府得请示她。” “出什么事了?”沈柠柠回头问阿绿。 阿绿扭头看了一眼屋外,上前小声道,“昨夜有歹人对汪大人府上的膳食下毒,汪大人当场毙命,同桌而食的于蝶也中了毒,但人未死。 汪府内奴仆见府内两位主子都中毒,只得请被囚后院的汪夫人出来拿主意,主持大局。 谁知道汪夫人看到躺在地上七窍流血的汪大人和还剩一口气的于蝶, 汪夫人就突然暴起,对着垂死的于蝶又是打又是骂,差点将半死不活的于蝶活活打死, 直到京师府的人来才救下于蝶,那会儿于蝶只剩下一口气,撑着这口气,于蝶在临死前指控汪氏随意打杀后院家奴,毒杀汪大人。” 沈柠柠点头,示意接着讲。 “汪夫人为了自证清白,就闹自尽了。”阿绿手在脖颈划了一圈,然后往自己脖子比划。 沈柠柠看明白了,那位汪夫人是上吊了。 沈柠柠微微挑眉,“汪夫人现在如何?” “嗓子坏了,说不出话了。”阿绿微微皱眉,压着声跟沈柠柠说,“柠姐儿,汪夫人会不会是被冤枉的,她被押解出府的时候,抠烂了手指,就趴在地上死冤枉,十指可是连心的,让人看着都心疼。” 沈柠柠极为短促的一笑,跟阿绿道,“汪刘氏是出自武勋世家刘家旁支,当年科举前三甲游街,汪刘氏一见钟情汪轻鸽,为了嫁给汪轻鸽,派人劫杀汪轻鸽未婚妻,夺他人姻缘。” “这女人怎么这么歹毒。”阿绿后悔同情这汪夫人了。 “所以了,未经事情全貌,别同情任何人。”沈柠柠抬脚出了屋。 阿绿跟上,“柠姐儿咱们这是去哪?” “去见我奶,”沈柠柠步子不急不缓,“汪轻鸽跟咱们又没关系,我奶不让府上的人出去,是应该有别的事发生。” “能有什么事发生?”老太太跟沈柠柠说。 沈柠柠点头,坐在老太太旁边,“那我等会能出去买桂花糕吗?”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沈柠柠背上,“不会过日子的货,厨房的人不是会做桂花糕,让他们给你做。” “可我想吃八珍斋的桂花糕。”沈柠柠也不怕疼接着说。 “作死了,”老太太又捶沈柠柠一下,倔不过这位,老太太说,“一会儿我让刘权给你买了,送你院里,行吗?小祖宗。” 沈柠柠就眨巴眼,盯着老太太,“你有事瞒着我,你让刘管家出府,就是不让我出府。” 老太太就头痛了,“你一出门就惹事。”老太太看了一眼沈柠柠,“昨个你在司乐坊为难过胭脂,今个人就死了,这事你不害怕?” “她的死跟我没关系啊,”沈柠柠反应过来,这事她奶不应该知道啊,“奶,大理寺的人来找我问话了?” “他们也配问你话?”老太太拍了下软榻的扶手。 看来是来找她想问话,被她奶赶了出去,沈柠柠捻起糕点吃了口,“奶,汪轻鸽死了,那谁来接替做主考官了?”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37章 意外遇见 “谁做主考官这事跟你有关系吗?”老太太就问沈柠柠,你说你操那些个心干嘛? “弟弟们要下场恩科,怎么就没关系了?”沈柠柠将手上最后一点糕点吃掉,问自家老太太,“奶,是礼部的人接任主考官吗?” “是礼部右侍郎。”老太太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沈柠柠,“你弟弟就是个吃喝玩乐的主儿,不论谁当主考官,考出来的成绩都是一个样,不值得你操心。” 沈柠柠胡乱点头。 礼部右侍郎,也是寒门出身,曾经在地方上表现突出,颇得建隆帝青睐,随即调任入京入礼部,为人忠孝节俭,沉默寡言,在礼部多年,向来独来独往,不与同僚走动。 “倒是个背景干净的人。”难怪建隆帝会将科举交给此人,沈柠柠小声自说自话说了一句。 “哎,哎。”老太开始拍小桌几,“你要下场科举了?还是你要去当官?” 眼见自家老太太要发怒,沈柠冲老太太摇头,说,“我就问问。” “问问,你问什么?有什么值得你问的?”老太太冲沈柠柠说,“你不是在跟云姐儿学绣花吗?你绣的花呢?” 沈柠柠,“还在绣!” “哎哟,一朵花你绣一个月。”老太太就说,“给你云姐儿一个月,她那嫁衣都能绣出来个大半。” 沈柠柠将白瓷杯放在小高几上,才郑重问自家老太太,“云姐儿在绣嫁衣了?” 这位关注点到底在哪里,老太太就说,“咱们在说你的事,你连自己都没操心明白,你怎么就这么多心思啊。” 沈柠柠抿唇低着头想,云姐儿出孝期还有一个多月。 “老太太。”雕漆门外刘管家禀报着,这声音救了沈柠柠一救,否则老太太又得捶孙女。 “进来。”老太太放下手,冲门外道。 刘管家手中拿着金线嵌边的贴子,“华荣公主办了个赏花宴,请咱们府上的主子。” 华荣公主是敏敬亲王的独女,建隆帝的堂妹,已逝敏敬亲王唯一的嫡出女儿。 “这帖子应该是华荣公主亲自写的。”沈柠柠将帖子展开给老太太看,漂亮的小楷。 老太太看了一眼就偏过头,看出这位心思,“想去?” 沈柠柠点头,“反正没事做。” “华荣跟柔皇后走得近,”老太太睨了一眼自己孙女,“她的宴会你不能去。” 沈柠柠没强求,“听奶的,那我一会能去跑马吗?” 老太太就看着沈柠柠,和着这位绕了半天,就是想出府,“你去,你爱去哪就去哪。” 沈柠柠站起身,“那我用晚膳的时候回来,行吗?” 老太太跟这位不想说话,就摆手,意思是,你快走。 沈柠柠褔了个礼,就消失在了厅堂内。 “哎哟,这糟心的货,”老太太抱怨上,“我要给她请教养嬷嬷,这有规矩吗?这谁家姑娘天天往外跑?” 刘管家,“……” 老太太什么都好,就是一遇到孙女的事就没原则,这教养嬷嬷要住的屋子早五年前就收拾出来了,可教养嬷嬷人呢? “这个讨债的,我欠她的,”老太太喝了口茶,才跟刘管家道,“刘权啊,去多点几个侍卫,让柠姐儿带上。” “柠姐儿!”二十个腰佩弯刀,着黑衣红边侍卫见礼道。 沈柠柠扫视众人一眼,“走吧。”翻身上马,动作利索。 沈国公府的马场建在东郊,因为沈家男子常年在军营,老太太便将私人马场改为租赁马场,为府内多加一项进项。 看着沈柠柠冲着''疾风''而去,阿绿忙小跑上前,“主子,这是阿宁小姐的马,''丹珠''在另一边。” 沈柠柠没停下步伐,只是道,“我就看看。” 疾风的父母是鼎鼎有名的纯血马赤免和旭日,它是从幼马便跟着她,在她战死前,最后听到的声音便是疾风的嘶鸣…… 通体黑亮,鬃毛顺滑的疾风,那双黑矅般的双瞳睥视围在它身边的人,骄气地瞥了眼。 “疾风!”站在人群外的沈柠柠喊道。 咴—— 疾风回应着,同时马蹄高高扬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围在疾风身边的众人不由的后退。 疾风冲过人群,当到沈柠柠身边的时候,就垂下了头颅,往沈柠柠肩头蹭。 “乖孩子。”手轻顺疾风的头,沈柠柠眸眼间都是笑意。 温热的呼吸轻拂过她的面颊,随后发出嘶鸣似乎在回应着沈柠柠的话。 “去跑几圈?”沈柠柠顺着疾风的头问道。 疾风转过马身,沈柠柠见此不由一笑,翻身上马,只是握好缰索,疾风便带着沈柠柠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柠姐儿!”阿绿在后面急唤着,绝尘而去的沈柠柠。 清风拂面,郁郁葱葱的树影从两边疾驰掠过, 耳畔只有风声,马蹄声,眼前只有绿影,辽阔天际,一望无垠。 似乎所有心绪,随着疾风的疾驰在慢慢消散,只留下轻松。 “沈柠柠?” 她回首,着靛蓝骑装的慕容越骑着一匹棕马,向她并道而来。 “你骑的是疾风?”慕容越又看了暴脾气的疾风,此时无比温顺。 “嗯,”沈柠柠没想多聊,疾风仿佛通晓她的心意,疾风臋尖蓄力,再次疾驰而去。 慕容越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的马已追了出去,慕容越拉紧马绳,“绝影,停下来。” 马的嘶鸣顷刻间响起。 疾风不由降速,回应绝影的嘶鸣。 沈柠柠蹙眉,伏在疾风耳畔低语安抚,道,“绝影没事的。” 以前绝影和疾风经常一起急驰,沈柠柠微抬头看向不远处慕容越道,“三爷,咱们比比?” 慕容越微愣,拉着缰绳的手都松了几分。 “以前面溪流为终点,谁先跑到算谁赢,如何?” 疾风吹着气,得意扬扬地冲着慕容越叫了几声。 慕容越笑了笑,“好!” 两匹骏马风驰电掣,你追我赶,约莫跑了一炷香,最终在溪水边停下来。 马儿驻足喝水,沈柠柠找了块巨石随意坐下,微仰头吹风,没有想跟慕容越说话的意思。 “疾风表现很好。”慕容越开口道。 沈柠柠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对于沈柠柠能把天聊死的技能,慕容越不失礼貌地笑。 见着疾风饮完水,沈柠柠起身,掸了掸身上草屑。 “嗷呜,嗷——” 这是…… 沈柠柠脸色微变,食指贴唇,吹出口哨音,“疾风,我们得走了!” 狼叫愈加凄厉清晰起来,连带空气中都带着不安。 动物比人更能感知危险,绝影惊恐地甩头撒蹄就跑,都不及慕容越伸手,猛然间引劲长鸣,疯狂扑腾挣脱缰绳,绝尘而去。 慕容越终究慢了一步,沈柠柠此时已骑在疾风背上,才发现慕容越的绝影弃他而去。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38章 遇狼 “你先走。”慕容越心下做出决定,“我自有主意。” 沈柠柠扭头便看见林子边有两抹灰色从灌木丛中钻出,在与沈柠柠对视之时顿了一顿,随后低吼一声,前腿趴俯,后腿蓄力快如闪电般朝他们二人奔袭而来! 沈柠柠拍了拍疾风的头,示意它尽情地跑。 在疾风离开的同时,沈柠柠看了一眼慕容越,因为这里是马场,丛林远眺,近处是空旷,只有不远处有几棵树木,慕容越已在向唯一一棵稍高的果树疾奔而去。 “疾风……”沈柠柠伏在疾风耳畔低语。 疾风的速度骤降,调转马头往高地而去。 彼时的慕容越已赶到果树前,纤细的枝桠支撑不了加冠男子的体重多久。 慕容越弓身手握匕首,眸里还是淡然,哪怕是面对不断伏身逼近不断咆哮的双狼。 这是两头公狼,体格都颇为壮硕狂躁,尖利粗硬的灰色毛发,仿佛因为攻击而立起来。 浅褐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绿光,因着贪婪涎水从利齿间淌落,不断发出粗声喘息, 这声音透漏出来的是血与肉的渴望,恶兽一左一右断了猎物退路,不时喉间发出低吼,随时都能择人而食。 狼是天生的掠夺者,但面对气场更为强大的生物,与生俱来的警惕,没有让它们做出肆无忌惮的进攻。 慕容越背靠树干,眼神冷冽地锁住恶狼。 匕首的寒光,未及主人眸眼中的森森冷冽。 恶狼似有几分忌惮,在原地徘徊低吼着,似在权衡对手,是否现在进攻与否。 沈柠柠坐在远处的果树上,这个视角看不见慕容越的表情,只能看见那欣长背影。 静寂,对峙。 双狼突然同时仰天长嚎一声,向交叉点飞扑而来, 利爪和尖齿在阳光下露着噬人的寒光, 饥饿刺激它们兽性本能,渴望着食物,想要鲜美的热血。 慕容越身子往后倾仰,从恶狼跃起的身下避过。随即匕首反转,刀锋朝上,恶狼的腹腔正好撞在刀锋之上,顺着两方相向的力量带出一条血路。 呲—— 皮开肉绽地闷响,恶狼痛苦呜咽一声也随即响起。 当恶狼落地,就趴倒在地,殷红的血不断扩大。 另一匹狼见同伴受伤,喉间溢出一声怒嚎,响彻云霄,它如旋风般回扑,巨大的冲力与速度裹挟着腥气疯狂翻涌而出。 慕容越翻身跳上树,他要消耗这头的狼体力,果树不树粗壮,恶狼扒着果树在摇晃,前爪趴在树干上,不断伸出利爪,低吼声回荡。 沈柠柠微蹙眉,慕容越体力已不支,就在沈柠柠思忖之际,突然间从果树下跳下一抹靛蓝身影,他手中匕首直冲恶狼脖颈。 沈柠柠眉心紧促,就见着慕容越身后那匹受伤的狼突然猛扑…… 躲?他肯定是来不及了! 飞来的马鞭卷起那匹受伤的狼,在空气划出一个回旋,撞在树干上。 嗷鸣—— 惨嚎声回荡,粘稠的血液伴着腥气不断扩散。 沈柠柠回头,慕容越的匕首正插入那头狼脖子,喷溅的血,点点鲜血沾染在他精致面容之上,他的五官生得漂亮,此时更平添几分邪魅狂态。 当他看见沈柠柠的到来,眸眼中没有意外,只是道,“你折返回来,何人去求救?” “此事你不用担心,我带疾风出来,回去的只有疾风,我的侍女看到这一切,自会明白其意。”沈柠柠看了一眼狼的尸体。 狼是群居动物,一旦活动,它们的目标就很显眼。 而她家的马场是封闭的,为了保证安全,素来有专门的人处理附近出没的野兽。 这两匹饿狼不应该此时,此地出现在这。 慕容越看了一眼沉思的沈柠柠,“野兽都是闻着血腥味而动,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恐有野兽出没,跟我走。” “不会再有野兽出没。”沈柠柠拨动狼的尸体,仔细辨认着。 见沈柠柠不愿离开,慕容越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沈柠柠的动作,问了一句, “可有发现?” 沈柠柠拍了拍手,站起身,看向慕容越精致的眉眼,说,“这两匹狼的牙口都锋利,毛发光泽,不是野狼,而是苔原狼。” “柠姐儿,你可有事?”阿绿带着侍卫奔到沈柠柠面前,看到疾风背上的纸条,阿绿当下就下令侍卫封锁了马场,自己带着剩下的人赶来。 沈柠柠揉了揉阿绿的软发,“你做得很好,去查马场之内的勋贵子弟,何人府上豢养了苔原狼。” 阿绿连连应声,撒着腿,翻身上马就跑远了。 见慕容越正准备洗掉面上血渍,沈柠柠阻止道,“劳三爷面上血渍晚些时候清洗。” 慕容越微沉眸,“这是何意?” “三爷刚才匕首划破恶狼腹部的时候,也应该看到,这狼腹部空瘪,应该是饿了有几日,就是为了刺激狼的野性。” 沈柠柠说, “三爷让我离开之际,我曾在远处看到一抹黑影,原以为是三爷的暗卫,不曾想那人一直隐在暗处,对三爷安危并不在意, 我也曾想过此事是针对我而来,可是驱使苔原狼之人对于我的离开必不在意,只是关注三爷与狼的搏击。” 慕容越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平静的眸眼有丝起伏,“你是说,他们是针对我而来?” 沈柠柠点头,问道,“三爷每次来马场,有经常会去的地方吗?” 慕容越,“是有几处。” 这人应该是伺机而动,沈柠柠分析,他不可能猜到慕容越在哪里停歇,只能提前计划好,只能驱使之人和幕后之人都会出现在现场,随时制定对付慕容越的计划。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马场台子处,这里已聚集不少人。 红色正三品官袍的京师府的府尹看到满身是血的慕容越,双腿发软差点就跪下来了。 慕容越是慕容世家最尊贵的人之一,这位要是出了事,慕容老首辅绝对不会放过他! 随后跟着是沈柠柠,京师府的这位钱大人面色更白了,那位老太太会拆了他的京师府吧? 这事为什么他不甩给大理寺?钱大人苦着脸,“马场出现野狼,系马场东侧围栏破损,野狼从此进入,三爷,柠姐儿,你们看……” “钱大人,不如让大夫检查下,那两具狼的尸体,我们再行判断如何?”沈柠柠挥了挥手示意将狼的尸体带上来。 \b\b\b\b\b\b\b\b 第139章 反咬一口 “回大人话,草民检查过了,这两头是来自北地的苔原狼,胃中空无一物,”大夫躬身说,“且这两匹苔原狼牙齿皆被打磨过。” 本朝素有勋贵豢养猛兽,用作斗兽之用, 用作斗兽的猛兽,要下场较量,都会先磨尖利齿,饿它几日,再放出去与对手撕咬。 在场的勋贵子弟也反应过来,为何他们会被扣押下来,豢养猛兽和他们这些勋贵子弟有关系。 他们窸窸碎碎地跟身边人说着这事,但没有一个人跳出脚来叫叫嚷嚷,各位都觉得没必要。 毕竟不是他们做的,他们又怕什么了,京师府的人来,也不过是按着律法办事,例行问话罢了。 所以一时间,人群的视线都看向高台上的钱大人,就一个意思,劳你快点给个结果。 能做到京师府府尹的钱大人,自然不是糊涂人,立即反应过来其中问题,立即派人将马场的人分拨带下去问话。 “请三爷和柠姐儿放心,待下官寻到证据……” “钱大人,”于圆的声音打断钱大人的话,反手钳制着穿草灰色马场奴仆服的人,“此人就是放狼伤我家主子的人!” 沈柠柠看了眼那人,依稀轮廓重合,“像。” “就是这人。”于圆不满沈柠柠回答。 “你一直跟随在三爷身边?”沈柠柠自是知道于圆的实力,但她敢确定,慕容越遇袭,现场不应该存在第四人。 于圆看了眼慕容越,慕容越向他点头,示意他可以说,于圆道,“主子骑马向来不喜人跟随,但主子养的海东青,在主子遇险第一时间就传回消息,此人就是我们在主子遇险附近逮到的。” 一只雪白的海东青盘旋于上空,发出了高昂的叫声回应着慕容越的召唤。 “大人,小人冤枉,”那人胆怯看了一眼沈柠柠,“小人只是听命于柠姐儿,是柠姐儿让小人破坏围栏,其它事情小的一概不知……” “荒唐,你当本官是无知小儿,容你糊弄?她让你毁围栏放狼,进自家马场?她图什么?”难不成这姑娘疯了?钱大人看着那人道。 “小人不知道放进来的是狼,小的只是听柠姐儿吩咐行事,刚才也是小的找柠姐儿,正好遇见慕容大人遇袭。” 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柠柠,那人哭求道, “柠姐儿,柠姐儿,救救小的,小的只是听了你的话,你不能此时不救小的。” 那人这一番说法,让在场的人看向沈柠柠的眼神都带有几分探究。 “你说是我指使你破坏围栏,”沈柠柠看了一眼那人,淡声问,“何时,何地,我又与你下怎么交代?你且说说。” 那人似在回忆,然后道,“你来马场的时候是小的给你引的路,你就是在那个时候给小的吩咐的,马场的人都看着小的跟你一道走的啊。” 说着话那人说哭了起来,“柠姐儿,现在出事了,你不能弃小的于不顾……” “你是个什么东西,谁借你的胆颠倒黑白,”阿绿气不过,喊出声打断那人的话,“我一直跟随主子身侧,不曾见过这人。” 马场管事也站出来道,“大人,小的马场管事,小的能证明李六所言有假,李六只是喂马的小厮,他是没有资格能进前服侍主子,还请大人明鉴。” “我沈国公府满门男丁为燕驻守,女眷鲜少出门,我与慕容三爷不过点头之交,无怨无仇,我何必在自己地盘上设计慕容三爷?”沈柠柠的声音不急不缓。 若是想动手,谁会在自己地盘上动手,钱大人审案多年,对于这种攀咬他人之人,不由拿出官威,“无知贼人,你可知晓,谋害朝廷命官,按律判腰斩!攀咬他人更是罪加一等,定你个诛九族都不为过……” 诛九族是什么概念,那人面色虽然镇定,但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停抖动。 “小的冤枉,大人真的是柠姐儿让小的破坏围栏,小的只是奴才,柠姐儿是主子……”说着话,那人拔出于圆的腰刀,准备自栽。 沈柠柠一马鞭子打落那人手上弯刀,惊鄂之间,沈柠柠发现那人下鄂的面具浮起。 那人还没来得及遮掩面具,沈柠柠的马鞭再次甩向那人,马鞭快于那人的手速,贴在他面容上的人皮面具拉下来一半,赫然露出的皮肤比他面具皮肤稍白皙,形成了色差。 “非我马场之人,还能口口声声说是我指使?”沈柠柠冷声。 四周的人视线都聚在那人脸上,那人反应过来急忙将脸埋向地上。 这时钱大人也从高台上走下来,“抬起头来,”侍确认这人戴的是人皮面具的时候,钱大人怒道,“竟敢污蔑他人……” “这人不是安王爷府上的荣侍卫吗?”于圆声音虽小,但也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到。 闻言,钱大人嘴唇动动,剩下的讲不出话,这事已超出他的管辖范围之内了。 睨了一眼钱大人,沈柠柠没说话,只是在想,慕容家不是一直看好安王吗? 什么时候跟安王闹翻的? 现在安王的人竟然都想杀慕容越?! 慕容越则是云淡风轻站在一旁,明明这位衣裳上,佩戴的荷包,腰带,香囊上均是血污斑斑,这位却还能不失世家子弟的矜贵气度,慕容越眸光微寒。 对上慕容越视线的荣秉恩,身子一抖,忙就道,“都是小的的错,求慕容大人,大人有大过,放过小的,这一次,” 扭头又对着钱大人道,“小的曾被慕容大人责难过,只是想让慕容大人出个丑,哪知,会将事情闹到如此地步,是小的猪油蒙了心,才做出这等错事……” “出丑?你就放斗狼,你只是想让我家主子出丑?”于圆听不下去了。 听着于圆将手握得咯咯作响,钱大人忙出声,企图周旋,“慕容大人,你看这事……。” “钱大人,想如何处理?”慕容越淡声问了一句。 钱大人擦了脑门的汗“慕容大人此番受了灾,不如先换身衣裳,咱们先回京如何……” 回京之后,此事就能移交大理寺或者宗亲府,钱大人这是想躲事端,在场勋贵子弟虽然有不少没入官场,也看出钱大人的想法。 “不用了,”慕容越语气多了几分悲凉,“饿狼并没有对下官造成任何伤害,又何必劳师动众。”慕容越长眸微动,看了一眼荣秉恩,“荣侍卫既然是安王爷府内的人,就劳钱大人好生送回安王府,交由王爷便好。” 说完,不待钱大人反应,慕容越拱手径直离开,背影多了几分失落寞和失望。 在场勋贵面色复杂,接连离开马场,若今日慕容越若真被饿狼咬了,或者为此丢了命,此事就非同凡响。 但现在慕容越并未造成实际重伤和死亡,更有荣秉恩是安王的人,他只是出现在慕容越遇袭 现场,无法证明这事跟安王是否有关系,勋贵子弟不断在心中分析,带着消息都急忙归府……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140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你说说,你说说,你为什么非要去骑马?”老太太跟沈柠柠放狠话,“从今个起,就算是天上下刀子,发水淹到咱们府门跟前,你也给我老实在家里待着。”老太太就身体力行,从沈柠柠从马场归府之后,就陪着沈柠柠一起闭门不出,待家里“坐牢”。 这期间,慕容老首辅及慕容家子弟接连告假,安王被御史们接连参奏数日。 “安王从小跟在圣上身边学东西,人又聪慧,他要是跟谁不对付,想要谁的命,真有必要派自己的人动手吗?”沈氏绣着花,说了一句。 “是不是跟你有关系了?括武不是说要送什么玉石做的躺椅回来吗?什么时候送到?”老太太就说着,很显然在老太太这里,安王的事不如玉石躺椅重要。 “姑。”沈彩云道:“柠姐儿差点在马场出事,你怎么还为安王爷说话?” 沈氏放下绣盘:“不是同情他,就是这事发生的怪,哪个侍卫是安王府的人,就一定忠于安王呢?戏文里不是说了吗?身在曹营心在汉!” 沈彩云就点头,“大街上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不清楚的事,你们就不要跟着一帮傻子一起瞎猜。”老太太拍着小几上,“你们两是准备当碎嘴的婆子吗?还有,你们俩给我记住,是不是安王做的这事?这自有圣上做判断,轮不到咱们说三道四。” 沈氏和沈彩云被老太太数落傻了,她们说句话,就是三道四了? “还有你。”把沈氏和沈彩云说得哑口无言,老太太又看向一直坐在一旁安静吃茶的沈柠柠,“慕容越那小犊子要你救了,他是什么出身,身边那些个暗卫是干什么用的……” “他身边没暗卫,就他一个人。”沈柠柠纠正道。 “你给我闭嘴。”老太太瞪了一眼沈柠柠,“他身边没暗卫,那海东青算什么?那东西跟狼兽比可好不到哪去。” 这下沈柠柠不说话了,自家老太太说的是事实,慕容越养的海东青甚是凶猛,两兽恶斗谁赢还真不一定! “慕容家一家子人都精明着,少跟他们扯上关系,你瞅瞅,自从慕容越出事,慕容家那几个管事能做主的老爷们,有谁上过朝?哪个不是告假在家!” 老太太眼一横。 “他们嘴上不说为慕容越遇袭的事,讨个说法,但人家就是不上朝,他们这是干嘛?就是在跟圣上讲,他们慕容家兢兢业业做事,如今家中的子嗣受了灾,遭了难,你不能不管这事啊, 你得给慕容家一个交代,不给就是在寒慕容家这些老臣子的心啊!” 沈柠柠点头,不光现在慕容家在找圣上要一个交代, 那日在马场上见证此事的其他勋贵子弟所属的府上,也在关注慕容越遇袭一事圣上要怎么处理,变相的都在催着圣上给个交代。 “老太太。”屋外吴婶儿喊着。 老太太看了一眼屋外,“进来吧,”待看到吴婶儿身影,“什么事??” 吴婶抿了抿唇,小声说,“安王府的门口侍卫换成了京师营的人了。” “这是怎么回事?”老太太坐直腰背,催吴婶儿快说话。 “说是什么禁足,现在安王府的人都不能进出了。”吴婶儿压低了声,说,“还有,安王回府的时候,还是被王内侍搀扶着。”说着还比划自己膝盖上,“这么大块灰。” 所有人都懂了,安王官袍上的灰是跪出来的。 老太太咂嘴,“大殿内都是白玉砖,能有什么灰,估计是在大殿庭内跪地沾的灰。” 沈彩云就问,“为什么还跪在殿外,这是圣上罚的?” 吴婶儿来了兴趣,道,“那可不是,王内侍扶安王进府的时候说了,是安王自己要跪的,就连禁足,都是安王自己求的,说是自己御下不严,才犯了大错,这是要面壁思过。” 王内侍是建隆帝跟前的老人,他今个在安王府门前说的话,就代表圣上对慕容越遇袭一事的定性,告诉所有人,慕容越遇袭跟安王无关。 毕竟皇子暗杀大臣这事要是定罪在安王身上,以后诸位大臣怎么看安王,看不惯哪个臣子就派人杀了?这不就是暴虐成性? “你这次太冒进了。”慕容府,慕容老首辅不赞同地看着慕容越, 得知慕容越遇袭,慕容老首辅很是忧心,暗中调查,万万没想到,查来查去,慕容越早已知晓有人设局要害他,可这位还将身边的侍卫和暗卫差走,故意进人家设的局里,这要是真出了事,怎么办? “我不会出事。”慕容越茶盖拨动茶叶沫,云淡风轻仿佛遇险的不是他, 慕容老首辅眸光一沉,这小儿子的漠然,是将所有事都不放在眼中,就连生死在他眼中也是淡漠的。 “你以为,你身犯险,操控言论能让安王落个错?可如今了,圣上不过是高举轻放,一如既往护住安王。”慕容老首辅眼底是浓浓担忧,生怕慕容越又做出什么? “这样岂不更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圣上是如何对待臣子的,”让天下人都看清安王虚伪的嘴脸,慕容越抬脚停在,平仲盆景前,目光柔和端详着叶片,“这事最大后果也就如此!” “啪——” 撞击骨头的声音,慕容越接住老爷子扔出案牍。 “你还想要什么后果?安王积攒在臣子之间的好名声在你算计下已遭到不少朝臣的质疑, 但只要圣上一如既往偏袒安王,那些质疑又如何?那点名声对安王又能受到什么损害。” 慕容老首辅又扔出案牍砸慕容越, “咱们这位圣上,从征战沙场到君临天下,手段很是凌冽,他岂能不知道安王做了什么?但圣上知道,他追究了吗?” 慕容老首辅自问自答, “没有,这说明什么,建隆帝是铁了心要保下安王。” 慕容越将案牍轻放回老爷子书案上,低声道,“他越是这样明目张胆偏袒安王,处处为安王着想,明王心中的怨恨才能越积越多!” 第141章 恩爱两不疑 萧凌明心中有怨? 他不曾认为,他只不过是在慕容越遇袭前,暗中给慕容越递过一封安王要对他动手的消息罢了。 慕容越收到消息,向来谨慎的人会派人去核查消息,待慕容越确定消息真实性,以他对萧凌安的新仇旧恨, 慕容越一定会反给萧凌安设局,让萧凌安的人被按着自己的想法,来给自己布局,陷害自己。 让萧凌安的计划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撕破萧凌安的虚伪。 圣上还能怎么办? 想办法给萧凌安善后,将人摘干净呢! “王爷,以前安王不是很想拉拢慕容越吗?怎么现在就对慕容越下死手了?”刘顺将安王受罚的事禀告完问道。 “不能为己用,反而处处制衡自己,打乱自己布局,这样情况之下,萧凌安岂能容下慕容越?”吃了口桃子,萧凌明道,“清甜可口,摘几个水灵的送给阿宁,她喜欢吃。” “这桃子是庄子上的吗?”沈国公府后园棠似院,沈彩云问沈柠柠。 沈柠柠是你给她什么,她就吃什么的主,还真没操心过这桃子是哪里的? 见沈柠柠这懵懂表情,沈彩云就懂了,问这位等于白问,就看见阿绿。 “还是云姐儿心细,这桃是环翠买回来的,说是叫锦绣水蜜桃。”阿绿笑着道。 沈彩云宠溺看了一眼沈柠柠,然后才偏过头跟阿绿道,“这桃味道不错,你再多买些,分到各个院子里。” 阿绿应着声就小碎步出了屋,待屋内就只有这姐妹俩,沈彩云才放下手中的桃子,盯着沈柠柠白皙的玉容,“柠姐儿,姐跟你要个人行吗?” 沈柠柠点头,咽下桃子才说,“除了阿绿,其它随你挑。” “就你屋里那个圆脸的姑娘,”沈彩云说。 沈柠柠挑一下眉,“云姐儿说的是苏沅?” “就是那个叫苏沅的姑娘。”沈彩云道,“我看她绣活不错,想让她去铺子帮忙。” 沈柠柠看着沈彩云,“云姐儿,你一说谎耳尖就发红。” 有吗?沈彩云两只手同时摸自己耳尖,动作很是可爱,沈彩云缓缓放下手,无奈道,“你又拿你姐打趣。” 沈柠柠笑了笑。 沈彩云想了想,还是跟沈柠柠说实话,“汪青鸽的嫡妻因为自缢,脖颈受了伤,这几日许太医就跑刑部给汪氏看诊,” 朝门外看了眼,明明没人,但沈彩云还是压低声音,“汪氏将自己苦楚倒出来的时候带出一个惊天秘密,自从汪青鸽的那位爱妾入府后,府内开支直线上升,但每月账本上的钱锞子数只多不少,汪氏以为是帐房做假账就让自己的人处处小心留意,偶然间听到汪青鸽的爱妾,怂恿汪青鸽收受贿赂……” 刑部的人就开始查,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就吓了一大跳,自从于蝶入府,汪青鸽开始收受贿赂,要知道汪青鸽是礼部侍郎,掌管朝廷科举及外国事务往来, 不少外国进贡大燕的贡品都会先由礼部登记在册,而大部分贿赂的就是这些外国进贡的使臣,更甚至汪轻鸽在登记造册的时候贪墨贡品,他府内的外国使臣进贡的贡品比建隆帝用的都好,这可把建隆帝气得不轻,下令严查此事。 这一查下去,就查出汪青鸽的这个爱妾于蝶的来历,查出这位于蝶姑娘是出自黑云寨,被人专门调教送给高门大户做妾,善吹枕边风…… 俗谚有云英雄难过美人关。一朝醉卧风流乡,再英明果决的男子都逃不过算计,更何况这位汪青鸽汪大人可不是什么心志坚定之人! “柠姐儿,柠姐儿?”沈彩云点了下沈柠柠光洁的额头,“苏沅也是从黑云寨出来的女子,所以咱们不能将她留在府上。” 沈柠柠点头,“苏沅早些日子已将被我送走了,按时间来算,现在应该进入了琼州地界。” 沈彩云错愕,难怪刚才没看见那姑娘,可是为什么要送走啊?她家柠姐儿是不知道什么? “苏沅是琼州人,”沈柠柠又拿起了水蜜桃,边递给沈彩云,边接着说道“她想回家,我就送她走了。” 接到水蜜桃,沈彩云没吃,只是用锦帕将上面手珠擦干,又塞到沈柠柠手中,“我一会给你院里人敲打敲打,苏沅就当没有出现在咱们府上过。” “嗯,听你的。”沈柠柠咬着水蜜桃,汁水四溢,果肉饱满,吃下嘴中果肉还留着淡淡蜜桃香气,“你和许太医是什么打算?” 这会儿原来在认真剥核桃的沈彩云闻言一愣,随即就羞红了脸,“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听奶和姑的安排。” 见沈彩云这模样沈柠柠还有什么不懂,云姐儿跟许太医相处不错,都已准备成亲了。 沈柠柠认真看着沈彩云,“那你们成亲了住在哪里?” 她能住哪里?沈彩云正准备说话,就见着阿绿捧着一盘鲜桃进来,话到嘴边溜一圈变成了,“皓哥儿那边送过多送些桃子,读书辛苦,吃点甜的弟弟们心中不苦。” 阿绿应着声,就见自家主子坐位前那几个桃核,这位是将桃子当饭吃了? 沈柠柠顺手拿起最面上水蜜桃,咬了一口就蹙起眉,将桃子放在桌面上,“这味道不对。” 阿绿看着两盘水蜜桃,没差别啊,都是鲜艳多汁,“这两批桃子是在同一家买的,是不是不同树上结的果,味道才不同?” 沈柠柠眼了一眼桃子,“也许吧,”抬眸看向阿绿,“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了?” 阿绿眸光中都有兴奋的小火眼,微启檀嘴,想说又为难的样子。 “说吧。”沈柠柠说了一句。 阿绿压着声,“吏部侍郎的嫡妻将吏部侍郎的宠妾送到了刑部,扬言吏部侍郎这位宠妾心思歹毒,祸乱纲纪,要求刑部严办。” 沈彩云有了兴趣,“家丑不可外扬,这位夫人是不准备跟吏部侍郎好好过了啊。” “那可不是吗,那位夫人哭着在刑部门前指责吏部侍郎宠妾灭妻,不顾礼数,嫡庶不分,”阿绿说,“那位夫人哭诉吏部侍郎种种行径之后,就扬言曾经什么疑,最终什么成空。” “曾是结发夫妻,恩爱两不疑,最终往事成空。”沈柠柠拭着手,说着,“意思是让那位吏部侍郎放她走,她要和离。” 家宅的事闹到明面上,不就是在逼吏部侍郎要和离吗?沈彩云听着沈柠柠的话也赞同。 “这事后面怎么了?”沈彩云就问,和离成功了吗?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42章 大难临天各自飞 “和离这事应该没那么容易。”沈柠柠说。 沈彩云就看向沈柠柠,“都闹开了,他们还能一起过日子了?” “吏部侍郎和他家那位夫人结合,是因为门当户对,利益相通,一旦和离,那位吏部侍郎能得到什么好处?好好姻亲成为仇人,还会被御史们抓到错处。”沈柠柠喝口茶冲淡嘴中果子的香甜。 沈彩云想了想,“那就是和离不了?” “只是不容易和离罢了,”沈柠柠说,“那位夫人也是世家出身,如今于蝶案按揭未发,但朝堂之上星星点点之事,上下说,下午就能传遍朝野,应该是吏部侍郎那位夫人娘家已有洞悉于蝶案,才提醒这位夫人。” 沈彩云坐直了身,“你的意思是吏部侍郎有问题?他跟汪青鸽一样做了坏事?” 吏部可是掌管着地方官员政绩考核,这要是吏部侍郎有问题,那可就是大问题了。 沈柠柠放下茶盏,凝眸微聚,“这事只有刑部查了才知道,但能让这位夫人在大庭广众,誓要跟吏部侍郎各自安好,一别两宽,肯定是有大事发生,” 门当户对的联姻本就是场押下身家性命的豪赌,若非到了生死关头,恐会牵连自己家族,那位夫人不会走到这步。 沈彩云面色不怎么好,低着头,“柠姐儿,你觉得许太医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因为吏部侍郎夫人要和离的事情听怕了?担心许太医成亲之后,也会宠妾灭妻?沈柠柠温和看着柔弱的沈彩云说,“对你有尚有真心。” “真心?”沈彩云抬头。 “嗯。”沈柠柠点了一下头,“但这世间唯有真心最廉价,也最珍贵,因为它会随着时间变。” 沈彩云一激灵,认真看着沈柠柠,在谈及她的婚事之上,这位云淡风轻,没有任何娇羞,冷静理智。 “柠姐儿,”简短几个字,却让沈彩云的心如泡寒冰水中,凉透了,她喉咙干涩,“柠姐儿,你这世间不是人人都如江安那样别有用心。” 在沈彩云看来,她家妹妹天真浪漫,就是经历了情伤,才对婚嫁没了期许,才会说出真心随时间会变,既廉价又珍贵的话,沈彩云心口密密匝匝的痛。 明白沈彩云猜想,沈柠柠有些无奈,但心底却也暖洋洋,将手覆盖着她手背上,“云姐儿,都过去了,我都放下了。” 沈彩云稍有收敛情绪,温和又小心翼翼问,“当真?” “当真。”沈柠柠郑重颔首。 沈彩云背脊才放松下来,“既然如此,那以后……” 沈柠柠笑了笑,“我是沈家女,在大燕没有几户高门贵女能与我们地位比肩,这世间唯有我选他人,从未有他人选择我,” 闻及这话,沈彩云也跟着乐了,确定自家这位是真没事,“那咱们柠姐儿想找什么样的?姐姐给你参谋。” “王爷,你帮我参谋参谋,这几处宅子,哪处云姐儿会喜欢?”明王府,许向屿抱着册子问萧凌明。 萧凌明瞥了一眼册子上三处宅子,淡声道,“云姐儿还没出孝。” 许太医就说,“王爷你没成过亲,你不知道,”打开册子前几页,“成亲虽然是一天的事,但在这之前要走三媒六聘啊……” “这跟宅子有什么关系?”刘顺就好奇了。 许太医嫌弃看了一眼刘顺,“难怪你没成亲,就你这脑子。” 刘顺就急了,“我怎么了?搞得你现在已娶妻了一样?” “老太君同意了,我就等云姐孝期过,”得意扬扬的许太医,说,“老太君还说了,男人当自立,不能光依靠府里,等我将新宅子归置好,我就能娶云姐儿了。” 刘顺一言难尽看着许太医,和着老太君还没。让你俩成亲,就开始谋算让你俩出府单过了? “沈国公府对面的宅子卖出去了吗?”萧凌明这时出声。 许太医忙应声,“王爷你要出售宅子?” 萧凌明点头。 这宅子的位置好,云姐儿知道肯定开心许太医眼睛发亮,“王爷,我成亲你准备送我什么?” 萧凌明问,“你找本王讨要贺礼?” 许太医耷拉下脑袋,“也没有说不能讨要贺礼,要不我出钱票买那宅子也行。” 萧凌明极为短促一笑,“二万两。” 瞪大眼的许太医,用二万两买宅子,他还有钱锞子成亲吗?“王爷我没钱,但我想要那宅子。” 萧凌明微挑眉,“想要不劳而获?” 许太医怂了,“我拿医术给你换。” “不用,”萧凌明说,“给本王讲讲你是如何追的云姐儿。” 许太医正想张嘴,就反应过来,千年铁树问这个干嘛,“王爷,你要追谁?” “你无需要知道,”萧凌明说。 许太医一脸探究,“每个女子脾气秉性不同,适合我的不一定适合你。” 良久之后,萧凌明说了三个字,“沈柠柠。” “什么?”吓得站起身的沈太医,反问道,“王爷看上沈家权势才要取柠姐儿?” 萧凌明冷眼看了一眼许太医,“你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那他应该有什么反应,你突然说想娶沈柠柠,除了别有目的,他还真猜不出会有别的缘由,总不能是心悦不已吧? “沈家是忠君派,老太君说了,不会因为娶了沈家女改变立场。”许太医劝道,“王爷你看你,又有钱有权,长得又世间无双,要不你考虑下别家?” 萧凌明抬眸,“柠姐儿的婚事,老太君可有说过?” 许太医坐回椅子上,小声道,“皓哥儿和启哥儿写了保证书,以后要照顾柠姐儿后半生,所以啊,除了柠姐儿自己想嫁,沈国公府是绝对不会催柠姐儿的。” 所以啊,王爷,你别打柠姐儿主意,否则云姐儿肯定要迁怒他,跟他生气。 “还有这事?”萧凌明看向刘顺。 刘顺想了下,拍了下脑袋,“有,青镜先生做的证人。” 见萧凌明面眸眼微沉,许太医感觉明王爷他动了情,但许太医还是劝道,“王爷,你跟柠姐儿不过见过几面,何至如此?” “此情早入心,觉时已生根。” 什么时候对她有这样情意,他不记得了,待察觉之时,早已情根深种于心。 “王爷……”许太医跟在萧凌明身边多年,开始怀疑明王爷有必要演出这深情吗?许太医将担忧说出,“沈国公府手握兵权,而你是实权王爷,圣上会同意吗……”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43章 遵守承诺 许太医最后是失魂落魄的离开明王府! 耳畔却不断回绕着明王肯定的话,一闭眼仿佛看到,明王爷谈及沈柠柠的时候嘴角上扬那抹淡笑,这事他糊涂了,明王是真的想娶沈柠柠,可是他是从什么时候看上沈柠的? 是黑云寨剿匪那日?还是他第一次去沈国公府用膳的时候?还是更早?许太医想不明白,以前不将一切放在眼中的王爷,怎么就喜欢上了柠姐儿? “小屿?”沈彩云见许太医进了铺子,就一脸沉思,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一腔疑问积在心间的许太医见了沈彩云,嘴唇张启,但却听不见声音,这事他是得瞒着,还是告诉云姐儿…… 见许太医没理会自己,就站在铺子内门前,啪——合上账本,沈彩云跟许太医道,“是我逾规矩了,许公子是来买什么?” 沈彩云只有对许向屿不满的时候才叫这位''许公子'',怔愣住的许太医下意识快走到沈彩云跟前,认错道,“我的错,是我想事情发了神.” 沈彩云笑起来,“小屿在想什么事情?” 许太医,“……”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他是被云姐儿套路了对吧? 见许太医眨巴眼,看向四周,沈彩云懂了,这事很重要,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莲步轻移,沈彩云就往铺子后院去,许太医悄悄打量铺子里面的人,这会儿都是铺子里没客人,他就安心的跟上,未婚男女大防,这要传出他俩私下见面,这样对云姐儿名声不好。 “云姐儿讨厌明王爷吗?”许太医问得小心翼翼。 沈彩云给许太医递桂花饮子的手一顿,然后温声,“沈家效忠圣上,怎么会对皇子有大不敬的想法,你切莫乱说.” 许太医就看着手中的桂花饮子,色泽光亮,闻着还带着淡淡桂花香,许太医垂着头,小声说,“王爷他有心悦的人了。” 沈彩云轻嗯了声,这事跟她们又没关系。 “云姐儿,你不好奇王爷心悦之人是谁?”许太医抬眸问。 “谁?”沈彩云配合着许太医。 “柠姐儿。” 好像出现了幻听,沈彩云直愣愣看着许太医眼眸,意思是,你再说一遍。 “王爷想娶沈柠柠。”许太医说。 一失神手上桂花饮子没拿端洒出来好几滴。 王爷为什么要娶她妹妹啊?王爷想要沈家兵权吗? 读懂沈彩云的神色后,许太医道,“王爷好像不是冲兵权去的。”想了下,接着说道,“王爷好像是冲人去的。” 沈彩云眨巴着杏仁黑瞳看着许太医,你没说笑了? 虽然她妹妹长得好看,武艺超群,脑子也好使,但她跟明王才见过几次面突如其来说明王要娶她妹妹,沈彩云是不信的,突然想到市井传言,“王爷这个年纪多年未曾娶亲,你给我说实话……王爷真和传言中一样,他才将主意打在我妹妹身上?” “什么传言?”许太医轻声问。 沈彩云咬着唇,一闭眼,小声道,“那个,那个都说那位喜欢男人。” 还有这传言了?许太医倒是笑出声,“没有的事。” 沈彩云微红着脸,嗔怪一眼许太医,“你怎么知道?你天天跟着明王了?还有,这事他能往外说跟你讲了?” 许太医压低声音跟沈彩云说,“王爷有心悦的女子……” 还有这事?沈彩云坐直了身,想到明王那张惊艳世人的脸和他的皇家背景,有心悦的人为什么不迎进府,反而要娶她妹妹?这是拿她妹妹当什么?当他谋权的工具? 心下又气又恼的沈彩云说,“怎么不说了?那女子是谁?” “我答应过王爷,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那位的身份,”许太医鲜少在沈彩云一本正经。 沈彩云不由怔愣住,就听到许太医接着说, “云姐儿,我不能做失信之人,我若这次我违背当初对王爷许下的诺言,他日我也会违背对你的承诺……” 沈彩云打断许太医的话,“我不问了,你这样很好……是我今日做得过分了。” 许太医半晌才反应过来,低低地“嗯”了一声,许向屿相信,他这辈子不管如何决不会违背对沈彩云许下誓言,都会陪在沈彩云身边,正如沈彩云对他一样。 “小屿,”沈彩云推了推桌案上的糕点,“这是我做的千层糕,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许太医就笑了起来,说,“好吃。” 沈彩云也跟着笑了起来,你吃都没吃就知道好吃了? “皓哥儿和启哥儿最近怎么样?”吞下糕点后,许太医就关心想小舅子们的学业。 “蛮好的,青竹堂的声音从早到晚都没停过。”至于是读书声还是弟弟们和老先生争论的声,沈彩云想,反正都是声音。 “那就好,”许太医没多想,“我这写了几个药膳食的方子,专门给皓哥儿和启哥儿补身子用。” 沈彩云乐呵呵接过方子,弟弟们一天吃四顿,正好给他们换换口味,沈彩云道,“我家柠姐儿最近没什么精神,这方子能给柠姐儿补食用吗?” 许太医就问,“老太君还不让柠姐儿出府?” 沈彩云点头,“明明是柠姐儿遭了罪,但我奶就反而拘着柠姐儿不让外出,真正干坏事的人倒是没受到罚。” 许太医见沈彩云变得心绪不佳,压着声音跟沈彩云悄悄说,“公道不罚,老天会罚。” 沈彩云眼眸闪光,“出了什么事?” “说是安王在府内将腿摔着了。”许太医小声说。 在自己府内将胳膊摔断了?这事怎么透着玄幻,沈彩云就问,“安王身边没伺候的人吗?怎么就看着安王爷摔倒?” 许太医听着沈彩云说话,嘴里咬着口千层糕,千层糕软糯香甜,口唇留香,吞下最后一口许太医道,“说是安王洗汤浴的时候摔的,四下伺候的都被安王差走了,就他一人。” “我看不像。”沈彩云托着腮,跟许太医说,“我家柠姐儿跟我说过,世家都会豢养暗卫,那些人来无影去无踪,专门帮世家做不干净的事,慕容家又是百年世家,手下暗卫什么的肯定是有的。” 许太医,“……” 柠姐儿这是教云姐儿什么啊?暗卫?这得派出多少暗卫才能伤皇家子嗣分毫?!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44章 给他安排 太医院院首进到了安王府,这消息在太医院院首前脚刚进入安王府的府门,后脚就有人往外传,可能太医院院首还未还没进安王寝殿,这消息已传出三条街。 待消息传到沈国公府的时候,沈柠柠正在执笔写信,手中笔没停,头也没抬,只是道,“ 安王方才自请禁足思过,这就受了伤,这事出得怪啊!” 守在桌案边的阿绿道,“主子,你的意思是安王受伤不是意外?” 停笔收尾,放下墨笔沈柠柠道,“是与不是,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事,自有人为安王操心。” 信纸入封,沈柠柠才抬眸看向阿绿,“让吉祥将这信送到刘启安手中,别留痕迹。” 当刘启安在书案上看见信的时候,人是错愕的,因为信笺的笔迹他异常熟悉,待展开信笺刘启安更加确定,这封信是自己父亲所定,但为何现在才出现在自己屋内,又是何人送来的? 待读完信笺,他已没有心思在想这信的出处了,而是悄然打开暗阁,取出一本花名册,举棋不定一直到刘家族长过府商议。 待沈柠柠夜探刘府之时,刘启安和刘家族长还坐在书房里,二个人各执一词,对于交出册子想法不同。 从窗外往屋外望,那本册子赫然在书案上,做了几年的同僚,她还是了解刘铮这人,他做事凡事都喜留后手。 “族长,我意已决。”这时刘启安的声音加大了几分,传入沈柠柠耳朵,“照父亲信笺上所言,这册子不能留,但也不能毁,唯有呈于圣上。” “可,可这话名册上之人不是我们能得罪的。”老族长举棋不定。 刘启安手握拳头,站起身,“如今明王正在彻查于蝶案背后,这本花名册若现在捅出,本上有名之人只会自顾不暇,怎么会有时间去查,是谁将他们抖出。” 次日下早朝后,有官员进觑圣上递交一本册子,建隆帝看到密密麻麻一册子名单,心惊肉跳,更是怒不可遏。 于蝶案背后之人,多年赠送的美人,上至京中权贵,一方大员以及地方要官,因为这些教养出来的美人,诸多地方官员变相成为连襟,密织成网,不敢想象,这些地方百姓会过怎么样暗无天日的日子。 建隆帝当即下旨责令刑部,大理寺联合追查于蝶案之案,责令限期之内给朝堂交代。 当消息传入温祭酒的耳目里,他气得将手中最爱的白瓷掐金琉璃杯,砸向心腹额头,“蠢货,我与你们讲过多少次,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这就是你们办的事。” “大人,我们也没想到,还有一个于蝶苟活于世,圣上现在要查于蝶案背后,我们要怎么处理……” 这案子能将多少人拖下水,能坐到如今到位的人,谁心中没把称。 “怎么处理?你问我怎么处理?三令五申让你们处理干净黑云寨留下来的人,如今东窗事发,你问我接下来怎么处理?”温祭酒气的青筋暴起。 心腹伏地不敢言语。 温朝易躬身道,“父亲,现在要紧的是如何解决眼困局。” “圣上怒火中烧势必要于蝶案结果,你们做事处处皆有纰漏!”温祭酒急得上火。 温朝易,“父亲咱们现在不是着急纰漏的时候,若那位推我们出来挡罪,刘铮当为前车之鉴……” 刘铮早早被那位弃用,刺杀明王事发,就被那位拉出挡罪,若不是死前撞柱自证清白,只怕是会落个满门之祸。 温朝易看了一眼面色难看的温祭酒,便道,“父亲,咱们温府落如此,皆是从汪青鸽设计做你弟子开始,一开始那位就当温家是棋子,是他成皇路上垫脚石。 连慕容家他都敢动手,更别提我区区温家,” 提到这个汪青鸽就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生前引温家入安王的局,死后拖温家入沼泽之地! 温祭酒心中恨愤,却不停地思考出路,温朝易和心腹都静默等待他,此时心腹道,“大人,属下愚见,眼下不光毁证据重要,这个时候咱们得先下手为强, 那位简在帝心又深得帝王偏宠,若能联合揭发那位与于蝶案有关, 不论最后圣上是护那位还是如何? 那位在事发之际,应该没有时间针对咱们。” 温祭酒站起身,开始来来回回地走,这事不是小事,既然是联合揭发,就会陷入未知惊险之中。 此刻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更有可能沦为他人棋子,温祭酒决定搏一次,他已没得选择。 做出决定后温祭酒便跟温朝易大步往外走,一边走一吩咐,“让他们准备,即刻去吴大人府上。” 温祭酒父子还未出府,沈柠柠就接到消息,她捻起黑棋,“温祭酒要找盟友,给他安排有好戏该上了。” “柠姐儿放心早已准备好了。”阿绿笑得无辜,“保管让温祭酒见了,更加坚定联合揭发。” 温祭酒的官轿离开府?没多久,突如其来的颠簸,打开轿帘怒呵,“怎么回事?” 轿夫回道,“大人,有人被追打,险些与我们撞上。” “朗朗乾坤,天子脚下,竟然有人敢当街道殴打他……”人字还没出口,温祭酒就卡住了,因为看到被追打的人是刘铮引以为傲,那个曾经风风光光的大公子刘启安。 “我未曾见过你钱袋,你们这是打击报复,故意找茬……” “现在才反应过来,你还当你是高高在上的刘家大公子?” “以往皆是在下之过,还请各位放过在下。” “想让我们放过你,看到我靴上地面没有,跪下给爷擦干净.” 温祭酒看着刘启安屈辱的表情,看着那几个纨绔打扮对他不耐烦的推搡,一时间心下竟然五味杂陈,直到轿夫道,“大人,你坐好,我们起轿了。” “啊?哦哦哦哦……起轿起轿……”温朝易发神不宁坐回轿中。 曾经他有想法将次女嫁到刘府,这位刘大公子他一直看好,直到刘铮死后,他也不曾想到取消两家婚约,不光光是安抚之意,更甚有看重刘启安潜质,但转眼金尊玉贵的世家郎君,就这般凄惨! 想到此处,温祭酒心下沉痛,若有朝一日他也如刘铮一样下场,他的儿女又当如何? 只要一想到此,温祭酒便打寒战。 下轿看到吴府的门匾,温祭酒恍神,吴府老管家忙出门来迎,这位老管家不过短短一日陡然间白发须增。 温祭酒低声问,“吴大人如何?” 老管家跟了吴家几十年,自是吴大人的事情皆知道,便道,“不瞒大人,我家老爷至今未出过书房,更是滴水未尽……” 温祭酒心下咯噔,没注意脚下,摔了一跤,吓得身边人急忙去搀扶。 “无碍,带我去见吴大人事不宜迟。”绕过照壁过了前院,进了月门,那阖紧的屋内传出来咳嗽声,一声接一声。 温祭酒脚下步子微顿,挥挥手示意所有人在门外守着,自己一个人进屋。 由亮到明待眼睛适应,才看清颓然坐在书案后的吴大人,一桌子写写划划纸,每张上面都有把叉,这代表无数个出路被否决。 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灰败,倏忽间温祭酒似看见刘家后生的下场凄惨…… 直到入夜温祭酒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府,这会儿温祭酒才感觉到膝盖的疼痛,血肉粘连,再撕下来血水涓涓,贴心的管事送来伤药,在管事排解之下,温祭酒心下舒然一分,只待明日早朝。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145章 沁入人心 “刘顺,温祭酒想要与其他三位联合揭发萧凌安。”烛火通明的凉亭内,萧凌明摇晃着太师椅。 “安排,属下给他安排妥当。”刘顺回应道,“保证让温祭酒顺顺当当去参安王。” 抬手间,飞进凉亭的叶子落在他厚实且有力的掌心上,萧凌明和目光温和:“这次能如此顺利,可是沾了阿宁的光。” 原本他是打算,此次先收拾温祭酒,另外做局让萧凌安踏进来。 阿宁却利用刘启安和温家钉子,狠狠地往前推了一把事情发展,不光萧凌安入局,更让他俩谁也难脱身。 “柠姐儿算尽人心。”刘顺趁机夸赞着,现在夸赞柠姐儿,比夸赞王爷还要令主子开怀。 “她还算到了我的心。”萧凌明看着天上圆月,心情好像格外的明朗,“她知道,只要她将于蝶案往前推一把,我就能跟上她的步伐。” 烛光照不清楚双瞳的幽深,里面凝聚银辉,唇角那抹笑意,顺着烛光蔓延而上,渗透入他的眼底。 猜到了温家势必不信萧凌安,更害怕萧凌安将于蝶案设计到温家头上,便在有心之人引导下,剑走偏锋,先行将罪名扣在萧凌安头上, 反正左右都是一死,为何不赌上一赌呢? 浑然不知,他们已经一脚踏入鬼门关。 “柠姐儿可真是帮了大忙,属下还以为,再需费些时日才能将安王给套住。”刘顺再次确认柠姐儿就是小将军,能与他家王爷旗鼓相当的手段只有小将军,“可见,小将军是向着王爷的。” 萧凌明闻言,只是笑而不语,望着点点星火眼底笑意浓郁怎么也化不开。 他嘴上说着阿宁待他不一般,可是心里却很清楚,阿宁这次帮他,原因有三:一是她自己想动温府; 其二是为了北防军肃清前路,拔掉温朝易。 其三是阿宁在用她的才智告诉他,她能看懂他的路数,对于他想求娶的话,她不在意。她随意一笔,就能让他的布局,更加完美,亦或让他是全盘皆输。 萧凌明低声笑,笑声中透着愉悦。 刘顺却笑不出来了,嘀咕一声:“小将军,可真是令人生惧……” “生惧?”萧凌明笑容越加深,轻摇了摇头,“她的美,是越看越发心中生喜。” 萧凌明清晰地知道,他对阿宁是从年幼的相识,好奇,意外,惊讶一直到后面,有趣再到欣赏,赞扬,直至惊艳,迷恋。 “就像醇酒。”萧凌明低声道,“芬香且醇厚,浓烈,经久不散。” 香醇中带着清冷,入咽喉,及达胸前最深处,便安了家。 萧凌明的手掌按住自己的心口处:“苦中有甜,甜中有苦,也像极了……” 苦与甜只要是来自于她,他就甘情愿纳入心怀:“苦便当作良药,甜就当作蜜饯。” 刘顺:“……” 王爷,你敢当着小将军面说吗?听着我浑身不自在! 沈柠柠一夜醒来,就听到阿绿回话:“安王今早被抬入宫了。” 沈柠柠一点也不意外。 “今日早朝御史们安王弹劾安王,四个老臣联名揭发安王……”尽管沈柠柠什么都知道,阿绿还是将探听过来的消息,详细告知。 “看来御史里面不少是明王的人。”沈柠柠说了一句。 “安王此次腿伤是被他掳进府的良家子伤的,御史们参安王德行有失,安王喊冤却百口莫辩。” “明王做事真假参半,御史之言恐有半数为真。”是她一手为萧凌明促成这个铁证,就是按住安王,沈柠柠要看看圣上会怎么处置安王。 于蝶案牵连甚广,从她派人搜查来的线索看,教养女子入高门大宅,是在早十几年就已有雏形,后期才是安王等人参与, 于蝶案牵扯甚广,牵扯人多,圣上又催紧要结果,若是安王与温朝易同心未尝不能将自己摘出去。 奈何他们早已彼此利益相搏,面和心不和,互相留有一手。 “今个儿的大朝会,满朝痛斥安王,要求清圣上彻查安王和温祭酒等老臣。”阿绿又道。 这些都是北防军旧部一早收集起来事态发展,送进沈国公府的。 “你说满朝?”沈柠柠微微眉一挑。 “是。”阿绿应声。 沈柠柠看向外面的日头,昨夜看书册至后半夜才睡,现在这会儿已经日上三竿:“圣上用拂袖离朝?” 阿绿一怔:“拂袖离朝……” 沈柠柠唇角一勾:“我总是低估了那位……偏袒之心!” 圣上有忠君党支持,明王和安王都有各自追随者,必不可能会没有人为安王说话。 安王犯了什么事,圣上自己心里清楚,是不是可以清查?一旦清查安王会怎么样? 但圣上选择保下安王,这就会引起朝野上下,甚至黎民百姓的不满。 可就是如此圣上,还是拂袖离朝! 以此躲避群臣进言,那么接下来就是 “你今日太过目的性。”慕容府里,慕容老首辅不赞同地看着一身素白的慕容越。 温祭酒欲联名揭发安王的消息,慕容家早已知晓,可以说温祭酒前脚做出决定,后脚慕容家便已知晓温祭酒的动向,对于安王背信弃义,若能以此事,伤安王一二未尝不是好事。 “圣上不会动安王。”坐在长案几对面的慕容越,看着慕容老爷子煮茶。 老爷子喜茶,也煮了一手好茶,光看动作端雅得很。 慕容老爷子煮好茶只给自己倒,完全没想给慕容越的意思。 “父亲,煮茶论道要两个人才有意思。”慕容老不急不缓道。 慕容老爷子看了一眼慕容越。 慕容越长相斯文,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但老爷子却烦这位笑,这一笑就在打坏主意,慕容老爷子没好气说,“自己倒。” 轻嗅入鼻,慕容越片刻失神,上官靖喜茶是与他父亲相处渐渐喜欢上,是而,阿宁泡茶技艺多于他父亲相似。 “这茶可不适合凉了喝。”慕容老爷子提醒。 慕容越低声,“阿爹……” 神色凛然,慕容老爷子背都挺直了,因为世家规矩繁多,随着慕容越年岁渐长,都是按着规矩叫他“父亲”,唯记得最后一次叫他“阿爹”,还是那丫头棺椁入京,他誓要娶她为妻…… 慕容越眸光幽深,才道,“我得娶亲了!” 他用的是''得''字,不是''想''字,圣上想要蚕食世家力量,从圣上登基慕容家便知道,而他要娶的妻早已有注定人选。 第146章 成王败寇 弹劾安王的奏折如雪花般飞向帝宫,建隆帝心中积压一口气,当日是他金口玉言责令彻查于蝶案背后之事,到如今却变成老臣们接连指证于蝶案于安王有关。 “王爷,王御史等人还跪在殿门口,请圣上恩准清查安王。”刘顺将下面人传来的消息递上来。 “咱们的人安排好了吗?”萧凌明吃了口芙蓉糕,就放下了。 “安排好了,于蝶案犯案之人该放的人都放了,只待他日咱们的人再抓回来,让他们立功升职。”刘顺笑着说,“该安排接替位置的人,也安排好了,就等于蝶案爆发,他们就能接替位置。” 萧凌明点头,又捻起块如意糕吃,吞下之后才道,“除芙蓉糕不需要,其它糕点让厨房照着原样做好送去给阿宁。” 刘顺抬头看了看每个碟子上都有只咬一口糕点,和着你在给小将军尝味道了?“是!” 应下之后,刘顺又道,“咱们那边接替的人已安排好,何时抓于蝶案的犯人?” “入夜抓人,明个早朝吃住给圣上送份大礼。”萧凌明吩咐道。 刑部连夜出动,将于蝶案背后核心成员悉数下狱。 其中以华荣公主的驸马等皇亲国戚,皆由宗宗府关押,其中本应该包括安王,但此刻的安王已入皇宫…… 所有下狱之人被关天牢,不准探视,天牢的人打扮都是明王亲信,原本有想法的人,他们暂时都不敢乱动。 温祭酒和温朝易等人自抓进来,就等着翌日圣上召见,但却迟迟未至,直到西阳下沉,这个时候温朝易也迎来了沈柠柠的人,那人将朝堂和温府近况递给他。 “温大人,早些交代小将军死亡的真相,才能保全温家人。” “你主人未曾露面,更未有只言片语递话传来,让我如何相信?”温朝易面无表情坐在石床上。 “温大人眼前可还有别的法子,能放手一搏?”狱卒只问,“温大人要知道,圣上为保安王,已被逼到这个份儿了,万不可能再保全于你,结党营私,收敛钱财,贪污受贿,注定是温大人扛下。” 这是实话,被人赤裸裸说出来,温朝易只觉心凉了半截子。 “温大人,你若交代小将军之死,我家主子或许还能为你,保全温家人的性命。”狱卒循循善诱地说,“可是,若你不交代,温大人不妨想一想,刘府的下场。” “你——”温朝易此时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竟然连刘铮之事都知晓! 狱卒不理会他的惊骇,接着道:“刘铮以死搏路,换得刘家大公子生路。 如今你与温祭酒皆是代罪之身,搏命可有人信?还是这搏命正好如了谁人的愿。” 温朝易向来冷情,但一想到自己母亲有了几分动容,心绪就开始纷乱起来。 “我只将上官绾宁之死告诉你家主子。”温朝易说,“让他来见我。” 一个时辰后,那狱卒又折返回温朝易牢房之前,曾经名冠上京城的世家子,就算如今手戴镣,脚戴铐,依旧不显狼狈。 “你家主子不愿来见我。”温朝易望着桌子上灯盏微弱浮动的光说着。 沈柠用自己声音说话,“温大人别来无恙。” 温朝易见眼前易容之人沉静的瞳眸缩了缩,忽而一笑,笑着摇头笑道,“沈国公府,哈哈哈……未曾想过,来的是沈国公府的人。” “温大人。”沈柠柠面色极淡,不欲与温朝易寒暄,“,应当知晓我为何而来。” 温朝易盯着沈柠柠,反而问道,“我府上管事韦德何时投靠于沈国公府?” 韦德便是那位怂恿温家联名揭发的管事。 沈柠柠坦诚地说,“从他次子在我成阳侯府残兵扶助之下,重新恢复信心开始。” 温朝易眸光闪动,看了一眼,眼前风清云淡的人。 “韦德服侍你温家有四十余年,你应该知道,他有两个老来子, 一年前他的长子不明不白死在沙场,次子虽然保下了命,顺利归京,但自此失去了左腿, 一朝白发生黑发,韦德的心中早已生了怨有了恨,但对于两个儿子的死伤却无能为力,他一直在你身边等候机会, 直到我成阳侯府助他的次子,恢复往日光彩, 他像是看到了希望,便自动找到我,自动投诚。” 低嘲自笑,这一年来他竟然没发现韦德心中不满,他败得不冤。 温朝易极快冷静下来,道,“我可以将实情告诉你,你能予我什么?” “温夫人,温二公子的命。”沈柠柠道。 温朝易有些激动,铁链被拉得哗啦啦作响,死死盯地着沈柠柠,“你要如何做?” 事发之后,他与父亲做了两手准备将母亲摘干净,可建隆帝喜欢连坐。 “圣上后宫多年无子嗣所出,皆因当年先皇后早逝,恐留下人无力护住明王,离逝前先皇后便给圣上下药,此生圣上除两位王爷不可能再有其他子嗣。 故而,安王无论犯何事,圣上皆不会深究,只要温夫人携你们在黑云寨收敛的钱财揭发你们,声称私下所有事情她不知情,圣上为了保安王,只会宽宥温夫人,以此止住此事。” 建隆帝能登大位其中有先皇后一份功劳,虽然先皇后才智出众,但是寿命有碍,自先皇后发现身体日渐衰弱,便开始为明王今后谋划,毕竟在后宫之中,一个没有母亲护住的幼子,极易无缘无故丢了性命。 先皇后死后,建隆帝在先皇后寝宫发现先皇后留有书信,才得知自己再不可能有其他子嗣,自此后建隆帝对于明王一改往常疼爱的态度,变得尤其在意安王。 如今若是黑云寨豢养私兵,敛收财钱等诸多事情证明都与安王有关,建隆帝届时想保住安王, 他能怎么办,只能及时止住此事继续追查,护下安王一条命。 “圣上……”温朝易听得心惊胆战,建隆帝不喜明王原来是因为先皇后,而对于建隆帝被下药世家大族一点风声都未曾听闻,沈柠柠却了如指掌,这让他胆战。 温朝易深呼一口气,“黑云寨……” 他正想问黑云寨背后之人是谁,突然意识到什么,倏地看向对上沈柠柠沉稳的眸光,她知道黑云寨背后之人是谁。 沈柠柠面色极淡,只是看着他。 明明没有面露威压,却让温朝易手不由发抖起来,这一年从刘家衰败,到温家落至如此,都是发生在上官绾宁死之后,也就是说他们从未相信过上官绾宁是死于沙场,而他们一直在追查当年之事,而他的命运早已注定。 温朝易一会儿才止住自己颤抖的手,他已输了权势宝贵,身家性命,他绝不能再输世家气度。 第147章 押下身家性命的豪赌 “我温家落得如此,皆是命数。”温朝易眼神逐渐澄澈,单身负立而站,如今大势已去,败亦无力扭转定局,他已失了所有,只有他世家子弟的尊严和修养不能输。 沈柠柠凝眸微聚,世家多才俊,并非虚言,世家教导子女多严苛,对外却是袒护有佳,对内严时紧缚。 当初父亲与世家结交,看中的就是世家规训和底蕴,这也是父亲想让弟弟们亲近温朝易的重主要原因。 世家出身的子弟,自小便耳濡目染,他们会将世家规训谨记于心,对于旁人来说严苛,但对于世家而言,才能更好生存。 所以温朝易落到如此境地,也没有过多慌乱,反而很快冷静反应过来。 “终究是场权利博弈,温家落得今日这般田地,是我当日做错了选择,输了便是输了,我亦心服口服。” 温朝易背脊挺直,接着说, “那日上官绾宁找我商议战事,我提出声东击西,她最终同意的,有一夜的时间让我做出反悔,我没有这样做,只是将这一场押下身家性命的豪赌,我选择了安王。” 沈柠柠唇角上扬,笑意中不见讥诮,他却看出轻嘲。 她有预料,对她下手之人是谁,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嘲讽,升米恩斗米仇,成阳侯于温家有提携之恩,最终如何? “上官靖于我温家有恩,但上官绾宁向来公事公办,自从上官靖身死,军权落入上官绾宁之手,她对我温家态度不似上官靖。”温朝易陷入深思,“现在想来,上官绾宁本身就是这样的人,在她眼中讲究情面不如实干理能入她眼,若当初我没有……” 若出征前一夜,幡然醒悟,将作战计划更改,上官绾宁没有死在战场,是不是后面什么也不会有…… 牢房浑浊的气味,提醒他,可这世间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如果。 他后退两步,对着沈柠柠深深行大礼,起身后道,“我温某人醒悟太晚,欠上官绾宁及那五万将士的此生已还不了,唯希望沈家和上官家为他们正名。” 沈柠柠微微一挑眉,看着温朝易,鳄鱼的眼泪虚伪又假意。 他落得如此,他怨自己,但更恨安王,温朝易接着,道,“但圣上偏袒安王,如今时过一年有余,当日证据悉数已被安王的人清扫,沈国公府若想为上官绾宁翻案颇为困难。” 停顿片刻,道,“唯有去找慕容越,沈家与慕容家联手,上官绾宁及那五万人之死才能正名。” 看了一眼温朝易,凝眸微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朝易拉起左衣袖,微弱烛光照出上面狰狞的伤,“慕容越知道上官绾宁,必不是死于沙场,当夜就将我抓到上官绾宁坟前,整整抽了我一百鞭,若非我是他侄儿,我的命早就交待在上官绾宁坟前。” 嘴唇抿成一条线,扫视一眼密密麻麻的疤痕,沈柠柠微微蹙眉,慕容越此举是为何? 见沈柠柠表情松动温朝易道,“他为上官绾宁守孝已有一年有余,你们可派人去核查一二。” 可叹安王机关算尽,却还不知。想到这里,他心中有了快意!这就是当日父亲所言时运,他安王终究不会有时运。 达到目的,沈柠柠不欲久留,便向牢房外走。 虽然心中对于杀死自己的人已有预料,但确认之后,心中还是会有酸涩感。 身为上官靖的女儿,自幼习武,寒来暑往没有一日间断,她梦想能有一日能与父亲比肩,随他出入战场,保护身后的大燕。 渐行至大牢前,远远便看见拥在侍卫中的萧凌明,低着头躬身如今她易容的是萧凌明的侍卫福圆。 “福圆,近前来。”萧凌明声音轻缓。 刘顺不由多看两眼福圆,王爷今个对福圆态度不同啊! 纵然如今对圣上忠心见疑,信约被负,但……上官家立誓要守社稷,此心不改,心志不夺。 于安王相比,明王于大燕是最好的选择,沈柠柠隐下眸色,低头拱手行礼,“王爷。” 眉心微蹙,萧凌明看向牢门内,看来阿宁已见过温朝易,萧凌明道,“随本王回府。” 深夜的上京城,马蹄放大数倍,偶有打更人停下脚步,看着这群来势汹汹的人。 直到明王府府邸,沈柠柠准备随侍卫下去,这时刘顺让她去找王爷回话。 原本打算就此溜走的沈柠柠只能无奈地跟着刘顺走。 清风明月,凉亭烛火,远远就见着换作便服坐在摇椅上的萧凌明,少了平时在外的凌冽,倒是多了几分闲适。 还未行礼,萧凌明就道,“喝竹叶青可好?” 沈柠柠错愕,有问侍卫喝什么的主子吗? 对上萧凌明的墨眸,他的瞳仁黑如矅,点点烛火之下更加闪耀,透过这双墨眸,沈柠柠心下有种不好感觉,他或许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 还没等她回话,仆从们已端上来糕点,有玉露团,软糕,吉祥果等…… 最后端上来的是玉露团,沈柠柠不由多看两眼,当年每每她随母亲入宫,先皇后就会提前准备玉露团。 沈柠柠心下微叹一口气,随即福礼道,“王爷金安。” 萧凌明虚扶沈柠柠道,“坐下说话。” 沈柠柠与萧凌明对面而坐,中间放着一碟碟糕点,淡淡的糕点香在浮动,萧凌明捻起一块玉露团放在沈柠柠碗蝶上,“这是按着母后扎记里的步骤制作而成。” 折腾到后半夜,沈柠柠确实也饿了,但却没有拿起糕点吃,而请罪道,“臣女不应该易容成王爷侍卫。” 风轻吹拂过凉亭,时辰静静地过,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有一瞬间,萧凌明才道,“先坐下吃点东西。” 沈柠柠抬眸,看不懂萧凌明的意思,应该是在大牢前就认出了自己,没有揭穿,只是私底下请她过来,想来是要问话,可见了面,却关心她饿不饿? “玉露团不合胃口?”萧凌明声音轻缓。 吃下一口玉露团沈柠柠才道,“一如当初的味道。”只吃一口,沈柠柠便放下玉露团,问道,“王爷,你甘心吗?” 萧凌明微怔,他当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甘心吗?明明是嫡长子却处处受制衡。 “这些年,柠姐儿是第一个问我这问题的,”萧凌明推心置腹,“天不与我,我自去取。” 萧凌明这话中透出一种誓与天争,不信命数的感觉,沈柠柠眸光微闪,他与萧凌安同为建隆帝之子,同为嫡出,而皇位只有一个,成王之路上,任何一个登位的君主,都不可能容下嫡出兄弟,他与萧凌安永远不会有普通人家的手足之情。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48章 无动于衷 沈柠柠的眸色极淡,看着萧凌明。 “柠姐儿为何这般看着我?” 他本就生得世间男儿容色之上,但别提,他刻意对你笑的时候,仿佛世间光华都不及他的笑。 她素爱好看的容颜,但此时却是垂下目光,与他四目相对,平淡的眼眸昭示着她无动于衷。 好一会儿,沈柠柠才开口道,“王爷是如何认出臣女的?” 萧凌明浅笑,“柠姐儿伪装必无出错。”说着微偏过身子,拉近与沈柠柠距离,“但独有的冷香,并非一般侍卫会用。” 他凑得很近,近到沈柠柠抬眸便能看清他眼尾那极为细小的黑痣似有一份魅惑风情,他的声音也不似从前,变得越发温柔,这种温柔像是某种能蛊惑,亦能拔人心弦。 奈何坐在他对面是沈柠柠,对皇家心生不满的沈柠柠,她没有躲闪,眼眸平淡如水,看了一眼萧凌明,沈柠柠道,“臣女谢过王爷提醒,若无其它事情,臣女告退。” 已站起身的沈柠柠正准备走,萧凌明却道,“柠姐儿留步。” “王爷有何吩咐。”公事公办的态度,沈柠柠行礼问道。 萧凌明缓声道,“听闻老太君在为柠姐儿择婿……” “王爷。”沈柠柠声音极淡,打断他的话,“许太医已将王爷的意思传到我府中,但请王爷听臣女一言,臣女于王爷不是最好选择。” 萧凌明微怔,迟疑片刻,问出,“你心中已有人?” 沈柠柠看了一眼萧凌明,读不懂他面露复杂的神情,只道,“沈家自跟随圣上,便注定沈家未来之路,这个时候求娶沈家女,实在不是王爷睿智明断的选择,若王爷一意孤行,圣上誓必会……” “柠姐儿。”萧凌明打断她想说的话,圣上不会让他娶沈家女,他手上已有实权,再握有兵圣权,圣上怎能放心,圣上或不会对亲子出手,但沈家女留不得,最终这笔账沈家又会算在谁身上? “王爷,”沈柠柠长睫煽动,眸光幽深,“目下,顺从圣上,亦是王爷最明德选择。” 留给萧凌明一抹别有深意的笑,沈柠柠施礼,转身融入夜色中。 萧凌明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笑出声,却带着苦涩。 “王爷,柠姐儿她……是怎么了?”刘顺完全没懂沈柠柠想法。 “她对皇家已有怨。”萧凌明轻叹一口气。 他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心下早有准备,但当真正对上阿宁的隐忍的怒火,他心中只有阵阵钻心的痛。 他也有想过掩盖事实真相,将刘铮或者温朝易推出来作为''真相''。 此事要做便要做到极致,让阿宁终其一生都不能发现。 因为任何有问题的细枝末节,都会引起她的猜疑,只要有点点猜疑,她必会一探到底,将身上所有怀疑合理解释才会作罢。 “王爷,当初咱们是不是应该将罪名推到温朝易头上。”刘顺后悔了,若是早这么做柠姐儿也不会迁怒于他家王爷。 “若那样做了,才是将她推远。”一片轻缓的叶子做在他肩膀上,萧凌明抬手拾起叶梗,轻搓一下,“这世间谁也骗不住她。” 与其费心思布局欺骗,不如琢磨一下,将自己变成她最佳选择,只要彼此身份转变,朝夕相处,他有办法捂热她的心。 这般想着,萧凌明捻起叶子,缓缓走向上高台,墨眸看向帝宫方向,声音在风中飘散开去,“目下顺从已无用。” 刘顺其实渐渐已猜到王爷心绪转换原因,记挂着柠姐儿的王爷才不是孤寂的殿下。 他盼有一日王爷能与柠姐儿修成正果,有了柠姐儿的王爷,总是明朗又带着温柔,连表情也跟着我起来,这冷寂的明王府不再阴沉。 萧凌明缓缓闭上眼,“她安全回府了吗?” 刘顺迟疑片刻,但还是如实回答,“柠姐儿去墓地看上官靖将军了。” 眼皮微颤,萧凌明浅呷一口茶,明明放了果片,却苦涩难耐。 她去找上官靖,只因为这世间只有她的父亲能懂她此时心中的苦涩,她亦无人可说。 从萧凌明府邸出来,披着月华,踩着月色,她去了看自己父亲的墓,墓园内葬的都是上官家人以及上官家的亲随,走过一个接一个坟头,这里躺着的人,哪个不是热血撒过沙场,最后一缕英魂为大燕。 直至走到并排的大小坟墓前,她才停下脚步,月华洒满地隐隐能看清小坟墓碑上的字''上官绾宁'',她只看了一眼自己的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活着看见自己的坟…… 风卷过沈柠柠发圈,微微侧头看向旁边大坟墓碑上的字''上官靖'',她向来不是软弱的人,但此刻却很疲惫,已席地而坐,头靠在墓碑上,从脸颊传来只有冰凉一片,“阿爹,女儿来看你了,温朝易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阿爹,你常说你眼光好,说温朝易是可塑之才,可最后咱们做了什么,升米养仇人,喂出一个温朝易这个白野狼, 明明那是一场必胜的战,但温朝易却联合安王让我与五万将士死于沙场,” 声音平缓,将心中的话讲出, “阿爹,事实证明你的眼光真不好,怎么会觉得温朝易这样的蠢人,可谓栋梁之才,他啊,就是个分析不清局势的蠢人罢了。 他也不想想,咱们成阳侯府能让温知书做上祭酒之位,何尝不能再让他温朝易再登高阶,可他却为了安王虚无缥缈的承诺做出愚蠢之事。” 唯有夜鸦回应她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地暗哑。 “你是不是担心我为此生恨,做出出格的事?” 吹过的风带着她的话,良久后,沈柠柠接着说, “你放心,你带我经历过人世千帆,看遍世间风华,我亦不是才识浅薄的无知之人,亦不是涉世未深的懵懂稚子,我心中虽有恨,但我也看得清局势,不会贸然而动。” 抬头看着天上皓月当空,声音没有起伏道, “一开始我便有了猜测,这天底下唯一能颠倒黑白之人,就是那坐在高位之人,这也难怪那么多人,为了那个位置前赴后继……”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49章 明王仁慈 于蝶案这几日将朝堂折腾得厉害,谁也没想到主谋竟然是华荣公主的驸马冯峰岭,宗亲按排辈分的未出五服的宗正中卿。这二位从十三年前起,就开始打造美人阁,送教养美人各个关系网中。 “余峰岭,温朝易等人被斩立决,但……安王只是被撸了封号,”阿绿探药剂汤温度的手,在回话的时候置在空中,安王犯了如此大事只是撸了封号,但还是皇子。 “温家女眷圣上如何处置?”沈柠柠半倚在床榻上,青丝垂在肩上,面上尽是病容。 阿绿回声道,“明王仁善,为犯事女眷求情,圣上最终免于参与犯事人员府上女眷追责,但是所有犯事之人府邸皆要被抄,其三代子孙不得入仕。” 闻言沈柠柠意味不明地轻轻''嗯''一声。 在百官看来萧凌明宽厚又仁德,官员之间互送美人不在少数,在他们看来,差别在于有无把柄落下,但律法不容他们行径,明王却能以罪不及妻儿保全这些女眷,引得了百官的好感,与失了人心的安王比,萧凌明这就有了仁善之名。 于圣上而言,他要顾全大局,但更亦不欲深查,需要一个阶梯,朝臣不敢轻易递梯,因不知于蝶案背后牵连多深,怕日后成为被政敌,攻讦自己的把柄,而萧凌明给圣上递上来,让一切顺理成章。 不论是朝臣还是其他人,没有一个人不说他好,可是只有她知道,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他设下的局。 短短时限内,能将隐藏如此之深的案子彻查得清清楚楚,非常人能及,只能说一开始明王便已洞悉华荣驸马等人名下的美人阁,而发生的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如今安王吃尽苦头,他却捞尽好处,赚尽美名,谁也不知道自己竟然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被利用干净,还在对他满口夸赞。 天牢里,温朝易接到圣旨之后,他敛衣躬身向沈国公府深深行大礼,“代我叩谢你家主子大恩。” 起身重拳打在自己下颚,一颗金牙崩落在地,他用力踩碎,里面是一枚极小的白珠子,他拾起用囚衣细擦干净,小心翼翼交给那日游说他的狱卒。 “交给你家主子,让她携此物去城南槐花巷酒肆,寻酒肆掌柜喜娘,他自会将东西交给你家主子, 再代我向你家主子进一言,若无万全把握搬到安王,别轻易交出证据。” 他是将上官绾宁之死的实情,告诉了沈柠柠,但他并不是完全信任沈柠柠,他在等最后的结果,只要留下温家的命,也就是说追查当年之事的人,亦有能力对安王出手。 这颗玉珠才是他真正的投名状,只望沈柠柠看在这点情面上,不要为难温家人。 悉数脚镣铐声,刺耳又沉重,此刻他才知道,他从未放在眼里,甚至世家不屑的沈家,也许才是这世间对建隆帝看似忠心不二的沈家人,或许才是最深不可测。 沈柠柠拿到温朝易留下来的东西,随意翻动下几下,便先将其藏于暗阁之中,狡兔三窟,她亦知道温朝易是留有后手,如今温府女眷能活,他已无牵挂,这些微薄证据,他死了再无人知晓,唯有交出于他,或许还能针对真正幕后之人一二。 “柠丫头了?”屋外老太太的声音传进屋,“这个不省心的,刚才是不是往外跑了?” 沈柠柠抿抿干涸的嘴唇,昨夜在陪父亲说了一夜的话,直到见晨光露出才回府,没成想再睁眼便是天晕地转。 见着面色惨白坐在圆椅上,还在冲自己笑的沈柠柠,老太太整个人都不好了,就喊道“你给我回床上躺着去。” 老太太说着话,使眼色让婆子抱这位姑奶奶回床上躺着。 沈柠柠能怎么办,悻悻站起身,乖乖躺回床上。 “你这死丫头啊!”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床榻沿上,给她捻了捻被衾,语气恶狠狠道,“你给我说说,你到底要干嘛啊。” 沈柠柠从被缝里掏出手,拉着老太太笑了笑。 老太太就急了,“你知道你病了吗?你为什么就不能老实呆着,外面到底有什么,在勾你的魂啊?” “我没事,就是受了邪气,”沈柠柠这时说,“没什么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再说我能出什么事了。” “死丫头,什么叫出什么事,”老太太瞪了一眼沈柠柠。 老太太早上进沈柠柠的屋就发现,这位屋里的味道不对劲,一股子泥土味,在沈柠柠昏睡的时候老太太就将这位屋里头检查遍,发现在衣置上的衣裳屁股和膝盖位置上全是土,这说明什么?她这邪气入体是自己半夜出府造出来的,还有什么郁结,这是什么东西,说明这不省心的货心中有疙瘩。 老太太抬手要捶沈柠柠,什么事值得,你想那么多?这时上官端皓进来了。 “婆,柠姐姐还生着病了。”上官端皓拉着老太太胳膊阻止。 老太太就气,“你说说,你为什么啊,你为什么非得找不痛快,好好的日子咱们安生过不好吗?你又给我来这一出?沈柠柠啊,你就不能可怜可怜你奶,咱们消停下来好好过日子。” 说着老太太就哭出来了,沈柠柠被老太太哭得晕头转向,她又干什么了? 但晕头归晕头,顺着老太太的哭,听着老太太的话,她明白了,她奶这是误会她了。 “奶,我是出府了,只是因为我梦到表姐了,”沈柠柠坐起身跟自家老太太解释,“表姐让我将那幅锦绣山河图烧给她。” 老太太擦眼泪的帕子落在地上,“真的?” “真的,比真金都真。”沈柠柠墨眸写满你信我。 老太太就盯着沈柠柠,这位只要想骗人,你盯久了她的眼睛,这位就会不打自招,等了半天,这位什么没反口。 看来这事是真的,老太太也想外孙女,就问道,“你表姐跟你还说什么?她瘦了没有?你有没有问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她还缺啥……” “奶。”沈柠柠打断老太太一堆问题,轻呼一口气,握住老太太的手,沈柠柠跟老太太认真道,“奶,表姐她很好,她有姑夫照顾。” “哎哟,你姑夫?”老太太这会完全止住了眼泪,嫌弃道,“你姑夫能照顾人?”拍了一下大腿,老太太高声道,“不行啊。” 一直没吭声的上官端皓,这会茫然道,“婆,什么不行啊?” “你陪着你姐,等会你娘来了,你再回屋读书。”老太太警告地看了一眼沈柠柠,一脸你敢出这屋,你试试的表情。 沈柠柠就问道,“奶,你干嘛去?” “给你表姐多送些钱锞子。”老太太说着话就出了屋。 “婆这是要去给我姐烧钱?”上官端皓就问沈柠柠。 沈柠柠抿了抿唇,看向窗牖外,透过密叶隐约能看见桃果。 “我也去。”上官端皓就想跑。 “你在这陪我,以后再去。”拉着想跑和上官端皓,“先生今日为什么放你回院子?” 上官端皓,“……” 这是个悲伤又励志的缘由,他得好好想想怎么给自家姐姐讲这事。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50章 守护 沈柠柠调了月儿枕,半倚坐床榻上,说了一句,“皓哥儿身上有墨汁味道了。” 沈柠柠但凡说一句墨香,仰或书香,上官端皓心中可能还好受点。 墨水味?沈柠柠一句形容,让上官端皓又想起他这一段日子过得有多苦了。 “柠姐姐,我这些日子尽在喝墨水了,喝得我都要喝吐了,”上官端皓跟沈柠柠抱怨起来,这一抱怨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提炼中心思想就一个,他现在十分后悔。 “我是要上沙场的人,我为什么要去考科举啊?”到了今天,上官端皓也没能把这里面的道理给捋顺了,“明明前面我受伤了,是不是之前,没我的事?” 沈柠柠没感情''嗯''了一声。 上官端皓还想抱怨,但看着柠姐姐面色苍白面色,担心她身体,怕她操心。 沈柠柠:“哪个将帅不熟谙兵法,多读书总是对的。” 上官端皓瘪着嘴,话是这么说啊,可苦啊。 沈柠柠说:“哦对了,你出院子青镜先生知道吗?” 毕竟这段时间这二位翻墙,乔装打扮,收买青镜先生学生,所有逃跑招数都用过的主,这不得不让沈柠柠怀疑,自家弟弟这个时间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这。 “唉!我是出来换检查肩膀上伤的,一会儿还得回去卖命地读书。”叹一口气,上官端皓看着自家姐姐,沮丧道,“像我这样爱读书的人,全天下没有别人,就我这一号了。” 沈柠柠抬手摸了摸上官端皓也没见少肉的脸,认真道,“再忍忍,考完恩考就好了。” “柠姐儿。”屋外沈彩云急切的声音传来。 屋内姐弟俩闻声看向屋门,沈彩云面颊微红,喘着粗气,一看就是急忙跑来所至,沈彩云问道,“你怎么样了?怎么好好的就发热了啊?” 上官端皓还没开口说话,沈彩云就说,“皓哥儿,你不是应该在院里读书吗?” 谁现在跟他提读书都是他仇人,上官端皓没吭声。 沈彩云接着就赶起了人,你该干嘛,干嘛去,没看着柠姐儿都病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天可聊的,不是该先让柠姐儿休息吗? 上官端皓受不住姐姐的叨叨,认命的就走了。 “你别搭理他,他得扛咱们家的门楣,不值当你心疼。”沈彩云这会硬气的很,但看着沈柠柠就心疼,“奶说你这是心中有事,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引子只要开头了,她就别想安生,沈柠柠就扶着头,“云姐儿,我头痛,想睡觉。” 沈彩云一听这话就急了,忙安抚着沈柠柠睡觉,又差人去请许太医。 没一会儿,沈柠柠就陷入了昏睡,中间许太医来给她清脉,老太太和沈氏守她至入夜才离开,这位就一直昏睡着,直到深夜,她也没有醒来。 沈彩云忧心她,便守在外屋的软榻上,直到三更天沈彩云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此时月华倾洒入屋内,欣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沈柠柠床榻前,淡淡的龙涎香?绕开来。 迷迷糊糊中床榻上的人缓慢睁开了眼,暗红的锦袍,当渐渐适应烛火的光,便看清是谁坐在她的床榻边,“萧凌明?” 萧凌明点头,“要喝水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暗哑,想及以此,便以将温水送汤勺至她嘴边。 喝了几汤勺的水,沈柠柠便拒绝了,问道,“王爷,你不应该出现在我闺房。” “你是怕被人发现?”萧凌明放下温水,又拿起帕子为她擦面颊上的薄汗,“这样更好,被人发现了,我娶你可好?” “王爷生得俊朗,又地位崇高,明明有好的选择,为何执意于我?”病中的沈柠柠眼神少了平常的清明,“再言,从未有过成亲的想法。” 萧凌明微怔,长密的睫毛下倒出阴影,“你不想成亲,这是为何?” “于现在沈国公府地位而言,不论谁娶我,不过是利益交换,各取所需,”面颊微红,可以看出沈柠柠还在发热中,她接着说,“此生,我只愿养一二小倌,讨我欢心便好,王爷莫在我身上浪费心力,不值当啊。” 萧凌明低头一笑,“难怪那日你会去青倌馆,原来一早你便有此想法。” 去青倌馆的是她,并非是表妹,她瞳孔微缩,抬手想问萧凌明,却不想被他拉住了手。 “你还在发热,别乱动。”说着话,萧凌明宽大的手掌拉起她的手,准备放回被衾中的时候,不成想,被沈柠柠反握住,用尽力气。 萧凌明轻轻回握她,耳尖渐红,温和地一笑,便道,“咱们第一次牵手还是十六年前。” 十六年前?表妹如今才十七岁,萧凌明所说的牵手过手,是不是婴孩时期他见过表妹,猛然间甩开他的手,缩回被衾中,“王爷?你执意求娶于我,是心悦于我?” 萧凌明为她捻了捻被衾的动作一顿,耳尖更红了,如实回答,“求娶之心为真,携手执意之心不假。” 长久得不到回应,萧凌明也不便打搅她,便为她又捻了捻被衾,才缓步离开。 确定萧凌明离开之后,她才长叹一口气,萧凌明的表白心迹之人是表妹,她不是表妹,无法代替表妹对萧凌明做出任何应答。 表妹与她不同,她此生所求只是随心,表妹她日回归身体,终要寻一个宽大臂弯去守护她,这人或许会是萧凌明,或许是其他人,但终究,她可以给表妹的建议,但不可能去左右表妹的人生选择。 想及如此,慢慢的沈柠柠又昏睡过去,这次邪气入体,引发的高热,直到三日后,沈柠柠才完全痊愈,自痊愈过后,她便鲜少出院子,就连平日喜欢去的练武场也没有再去过了。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151章 遇险 “我见柠姐儿这几日气色好,不如我们去寒云寺给皓哥儿和启哥儿去祈开运符。”沈彩云便提议出去换换心境。 沈柠柠微微挑眉,应声,“好。” 任由着沈彩云给自己挑选衣裳,她就坐在软榻上吃着彩糕,她不喜甜食,这彩糕沈彩云改良过,带着淡淡咸甜味,又软又糯,很是爽口。 一袭月白交领锦金,挽杏黄色披帛,上面绣的蔷薇花与沈彩云衣摆上异曲同工,一看衣着,便知道这二位是姐妹。 绕过后院的时候,沈彩云还精心挑选一朵艳丽盛开的海裳花,簪在沈柠柠发髻之间。 沈柠柠素来只爱用发带绾发,但对于沈彩云的簪花也没有拒绝。 山风正劲,树影接连,偶有淡淡花香钻入鼻腔。 沈彩云登到半山腰就气喘不匀,面颊覆着薄汗。 “我们在这旁边歇息会儿。”沈柠柠看见有个亭子,亭内有几个休息的女郎,休息空隙还余足。 沈彩云不逞强,由着丫鬟搀扶去亭子里坐下,亭内皆是女郎,侍卫只能守在外面,外头日头正大,沈彩云吩咐,“阿六带着人寻处凉爽的,暂作休息。” 阿六迟疑,老太太说过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小主子们。 “去吧,这亭内都是女郎,你们在这不合适。”沈柠柠看了一眼阿六。 阿六便应声带人去在旁边树影下乘凉,看着亭子里的一举一动。 这个亭子沿着山崖而建,一眼便能望见重峦叠嶂,浓墨浅绿交叠摇曳,清风吹来格外凉爽。 “柠姐儿你看那远山像不像卧着的老虎?”沈彩云杏眸带着笑,手指指点远处的山说着。 沈柠柠跟着看过去,胡乱点头表示赞同。 见柠姐儿赞同,沈彩云便接着将自己见解说出,沈柠柠就听着,其实这位压根什么也没看出来。 “柠姐儿,我休息好了,咱们出……”发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沈柠柠拉到身后,背靠亭子边缘的美人栏。 从高处飞来两条呲舌毒蛇,惊得亭内女郎们尖声高呼,阿六瞥见人影一晃而过,当下对身边人道,“我追人,你们护主子去。”当下纵身追去。 恰好一条毒蛇落在沈柠柠刚才坐的地方不远处,受到惊吓的蛇开始朝着沈柠柠攻击,她精准地抓住飞弹而来的毒蛇。 正在这时,惊慌了的女郎逃窜之间,有人距离沈柠柠格外近,就在她奔过沈柠柠身侧之际,一颗细小的石子弹在她的膝盖,她身子一下子就朝旁边歪倒,撞在沈彩云身上。 沈彩云身体不稳,整个人眼看着要向后面跌倒下,沈柠柠反应极快,一个纵身抓住了沈彩云,另一手牢牢抓住了亭子边缘的美人栏。 另一边追了一段距离的阿六猛然间发现,这些人是在故意引开自己,正好沈柠柠这边,另一条毒蛇游过来,眼见着要对昏迷的沈彩云咬下去的时候,阿六手中长剑飞来,将毒蛇被斩断一分为二,将之挑下扔出亭。 他扫视四周,确定小主子们身边再无危险。 “柠姐儿,云姐儿恕罪,属下保护不力。”阿六和侍卫扑通一声跪下。 沈柠柠摆了摆手:“你们起来吧,这事儿怨不得你们。” 出事之后,阿六的第一反应是去抓到主谋,同时驱赶隐藏在高处的敌人,否则她们都困在这里,待对方再放暗箭或是其他,反而只能坐以待毙。 “柠姐儿,我不应该带你出来。”嗅过醒脑香转醒的沈彩云,睁眼就看见沈柠柠发髻松散,一想到差一点失去妹妹,沈彩云就呼吸不畅。 “莫要自责,今日人多,是我们都没察觉,咱们早已被人盯上。”沈柠柠扶着沈彩云坐下,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受伤,安抚起沈彩云。 这是早就盯上她们,除非她们一直不出府半步,否则对方,总会抓到机会对她们下手。 “我们先回去。”沈彩云蓄着泪。 “好。”沈柠柠依言。 她倒不是惧背后之人,一计不成再生二计,这样倒是能顺藤摸瓜,把此人给抓出来,可山头上百姓极多,她不能为己之私,引蛇出洞,而罔顾他人的安危,牵连无辜之人受难。 行路匆匆,沈彩云什么也不顾了,直接吩咐阿六等人前后开道,尽快下山。 沈柠柠无奈,但也由着他们。 马车辘辘,行至半道,突然前路被出现倒插的树拦住去路。 “咱们要改道吗?”沈彩云挑起马车帘子,就看见粗壮的树倾到了路正中,她们的马车肯定是过不去的。 沈柠柠微蹙眉,招来阿六,道,“有人故意针对我们而来,注意四周动静。” 阿六顿时警醒,躬手应声,忙去与其他人打招呼。 “柠姐儿。”沈彩云满脸防备,迅速打量四周环境,“咱们怎么办?” 跳下马车,沈柠柠随即伸手向沈彩云,道,“云姐儿,咱们换骑马归京可好?” “啊?”沈彩云杏眸看着沈柠柠,“好,都听你的。” 沈彩云鲜少骑马,更别提沈国公府侍卫配的马皆为战马,沈彩云更是驾驭不走,最终只能沈柠柠与沈彩云共骑一匹马。 因为走的是官道,路上偶有路人交叉而过,每每到这个时候,阿六等人就警醒异常。 就在这时后面有马匹声响起,就见几个兵卒衣着的人,骑着良马朝着他们疾冲而来,沈柠柠示意停下来让出位置。 一马当先的人着的是京师营的小统领的软甲,他身后跟着的四个兵卒从沈柠柠让开的路飞驰过去,紧接着又是四人。 这四人看到骑马与路沿平行而在路边的沈柠柠,其中领头的路过沈柠柠旁边的时候,袖笼中的银针飞向沈柠柠的马臀。 沈柠柠的马儿倏然变得狂躁起来,奔驰起来,速度之快,阿六等人还未反应。 侍卫们纷纷惊慌失措,追马而去,前路那五人已然设下路障,沈柠柠的马按着预设而奔。 “柠姐儿,我来驾马,”沈彩云会一些马术,虽不精通,她想先保沈柠柠安全,自己来驱赶马。 沈柠柠没有说话,这马蓦然已失控,勒紧马催改方向,行至草丛生的山坡,挽腰将沈彩云放草丛中扔去,草深能缓冲,云姐儿能少受伤。 随即当她准备弃马的时候,暗箭刺破长空的声音传来,这虽然不是最佳的安置,但她别无选择,从马儿上一跃而下,双手抱着头颅,顺着山坡一路往下滚。 杂草荆棘划破衣帛,这山坡陡峭,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滚,眼看着最下面竟然是瀑布。 第152章 唯愿她好好活着 “柠姐儿,柠姐儿……” 听着刘顺慌张的声音,看着书的萧凌明将手一合,抬眸看向慌张的刘顺。 刘顺扑通一声跪下,“柠姐儿落马,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萧凌明霍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柠姐儿她……” 不等刘顺重复一遍,萧凌明便疾步往外去,刘顺立刻仆向萧凌明抱住他的腿,“王爷,你不能自己去,你去了,谁人都知你在意柠姐儿,你忘记了当年的小将军就是因为……” 萧凌明脚步一滞,他推开刘顺,”她在何处落马?为何落马?” 萧凌明一边问,一边脱去长衫,寻了件普通的衣衫,等他将衣衫套好,刘顺也将全部事情讲述完,萧凌明脸色冷若冰霜,抓起面具,眨眼功夫就消失在院落之中。 侍卫倾尽全力已在寻找沈柠柠,萧凌明绕走陡峭的山路,躲开搜寻的侍卫,他的目光精锐一扫,很快就飞掠过瀑布。 沈柠柠从瀑布落下后,径直入潭水,虽然潭水不深,但是高悬的瀑布水速急湍,水流极快,她本身是会泅水的,但呛了几口水,又撞击到深石,这就被冲击的水流带到下面的深潭之中。 撞击深石让她眼前发黑,但从右肩膀传来裂骨的痛提醒她不能晕,晕了她必死无疑,她放松身子,划水慢慢缓浮上去,避开瀑布高悬,水流最为急速的位置。 她想要游上岸,却看见岸边群聚着大大小小的蛇,这里面还有一口能要人命的银环蛇。 没得选择,只能退到贴近崖壁一边,这边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些个令人头皮发麻的蛇群。 她呛了好几口水,单手泅水维持身形颇为困难,水流划过,让她有种不好预感,她放缓呼吸静待片刻,原来是水波。 就在沈柠柠稍有放松,准备调转方向寻找生机的时候,水下巨大阴影一晃而过,有一股子水流晃动,自水底而上散开水波,沈柠柠心下急速跳动,她可以确定,水下有东西,但不能确定是何物,她在脑海中飞速思索应对之法,焦急担忧的呼唤声传来,“阿宁!” 竟然是萧凌明的声音,沈柠柠以为是幻听,紧接着又响起,“阿宁!” 确定是萧凌明,而且他的声音逐渐逼近她所在位置,沈柠柠不敢高声回应,便看着前面的青苔,左手要稳身形,右手肩骨或已断裂,但别无他法,只能用右手抓过青苔,朝声源上一掷。 萧凌明从上面一路追下来,依照他的判断,他应该就在这个方向,却一直未见人,想到上面的深潭距离这样的高,若真的掉下去,也许会…… 只要想到她可能再次丢了性命,萧凌明就手脚冰凉,他自责和懊恼,恨不得一掌劈死自己,这是第二次,他为什么没有护好阿宁? 若他足够强大,他怎么能让她遇险? 心慌意乱充盈心头,害怕,是真的害怕,害怕到若再也见不到阿宁。 他爱阿宁深到骨髓,就算阿宁对他冷心又何妨,他便用一生去捂热, 她想要什么都可以,他不再强求,不再奢望,只盼她能活着,无忧无虑地活着。 只要她好,他什么都可以承受。 就在萧凌明快要绝望的时候,以为自己判断失误错方向之际,又一抹阴影从身侧飞掠而过,他定身而望,没一会儿又有青苔飞出。 沈柠柠担忧萧凌明看不见,便又抛了出青苔,萧凌明呼唤她的声音消失,她以为萧凌明已经离开,心也沉了下去,思索着出路的时候,就看见岸边立着个高大的身影。 他戴着那副银色面具。 萧凌明正欲望一掠而来,沈柠柠对他摆手阻止他的动作,指了指下面,意思是水下面有东西。 萧凌明点头,一跃而起,身形如鹤展翅,优雅又迅捷,跃向沈柠柠的同时,就看到潭水中巨大的黑影一晃而过,面色微变,一把拖起沈柠柠。 几乎是他们一跃而起脱脑水面的一瞬间,水下黑影化成实物探出巨大的扁平头颅,朝向他们吐着芯子,撕咬而来,趴在萧凌明肩膀上的沈柠柠,恰好看清这是一条巨蛇。 她虽猎过虎,杀过人,但就怕没有骨头的蛇,更别提巨蛇。 就在这巨蛇跃出水面,撕咬过来的时候,沈柠柠已闻到奇臭无比的味道,摸下步摇直用巧力飞扔入巨蛇眼睛,吃痛的巨蛇又落回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萧凌明得了功夫抱着沈柠柠掠出深潭,才刚落地,原本扎堆在岸边的小蛇在大蛇嘶鸣声之下,全部爬了出来。 沈柠柠抓着萧凌明的衣襟的手都紧了,她小时候被蛇咬过,他是记得的,萧凌明轻声安抚,“闭上眼,很快就好。” 沈柠柠错愕透过面具看向这墨眸,片刻温暖的手掌覆盖在她眼眸之上,似是镇定的安抚。 扑闪的眼睫,却拨动了他的心扉,萧凌明抱着沈柠柠迅速离开这诡异的深潭。 刚才大蛇的嘶鸣引来了侍卫,蜂拥而至的侍卫,堵住了萧凌明的去路。 “放我下来。”她不跟和萧凌明扯上关系。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与一个戴面具的男子,这样传出去的流言,她日表妹回归身体又要做何处理。 靠在萧凌明肩膀上的沈柠柠说完这话,终是抵不过黑暗吞噬,晕倒在萧凌明怀中。 此时的萧凌明才发现,她素色锦衣右肩上血水涓涓,他脱下外袍包住她的身体,看着她泛白的唇,和微微颤抖的模样,萧凌明眸眼间只剩下痛色,他为什么没有陪在她身边,让她受这样的罪。 “柠姐儿。”收到自己妹妹消息的沈彩云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这位发髻早已散了,衣裳的暗扣也掉了两颗,形象与逃荒的流民不相上下。 “我妹妹,我妹妹她怎么了?”沈彩云生得小巧,根本抱不住高她半个头的沈柠柠,却也不能将妹妹放在陌生男子怀中。 “她需要立刻看大夫。”萧凌明声音很冷。 沈彩云愣住,这声音她听过,但为了柠姐儿名声,她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你的大恩,我沈国公府铭记在心,我会带我妹妹回家请太医。” 萧凌明没有松手的意思,只是冷声道,“回京路程太远,我会带她去莲花山庄,她身上的伤等不得。” 话音落,萧凌明的身影已消失在众人面前。 萧凌明放出信号,让刘顺安排许向屿和医女在红莲山庄待命,但当萧凌明到山庄的时候,刘顺等人还未至,等了约一炷香的时间,萧凌明却等得面色沉如水。 已然已经起杀心的时候,许向屿和医女等人赶至了……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153章 不能留 沈柠柠出事的寒潭离红莲山庄甚近,而许向屿等人是从京中而至,行程之上,许太医等人确实没有耽搁。 “给阿宁更衣。”萧凌明将沈柠柠放下退出去。 沈柠柠在寒潭泡有时间,随许向屿给沈柠柠诊了脉,沈柠柠只是受了寒,未伤及身骨,许向屿又有一手好针灸,拔寒气最是熟稔,否则只怕是要落下病根。 外室内萧凌明虽多次拨动茶盖,但杯子茶水未减丝毫,只为见他心中的紧张。 待许太医出来开方子的时候,抬眸便看见萧凌明,喜怒不形于色,是身为皇子的必修技能,但萧凌明眼眸下尽是担忧之色,看来他是真心悦柠姐儿。 许太医跟萧凌明道,“柠姐儿受寒极重,且右肩骨裂,需得好生将养,她身上的擦伤痕皆不重,不会留疤。” “嘭” 茶盏四分五裂,惊得许太医下意识后退。 “留在此处将养可有碍?”萧凌明擦着手上水渍。 许太医迟疑片刻,“在哪休养都可以,但王爷,你别忘记了,柠姐儿是沈家人。” 你留柠姐儿在这,我家云姐儿不得担心,许太医心下不满。 “列下单子将你需要的让刘顺去置办。”萧凌明说完便转身入内室。 这是什么事?许太医对着刘顺抱怨,“王爷这是要干嘛?她救了人不是应该送回沈国公府吗?” “你有本事跟王爷说去。”刘顺翻个白眼,这位一心想讨好云姐儿,你倒是跟王爷说啊,跟他说算什么事? 许太医在萧凌明面前怂了十几年,这位不敢在萧凌明面前嚷嚷,认命地去煎药忙活去了。 萧凌明一直守在沈柠柠的床榻边,握着她的手,时刻盯着她的变化。 许太医端药进来的时候,萧凌明也不让他人插手,接过汤药一点点给她喂,沈柠柠虽然意识还处于迷糊状态,但尚能自己吞咽,一碗汤药下去,许太医也从惚神中醒来。 所以当遇对了人,再冷漠的人也会有温柔的一面对吧?许太医想着萧凌明的举动就退出了房间。 刘顺奉茶进来的时候,也带来了消息,“柠姐儿这次遇险与昭和郡主有关系,她听说慕容越要欲求娶沈柠柠,便安排人对柠姐儿动手。” 率亲王有一子一女,幼女昭和郡主脾气乖张,做事狠厉,向来唯我独尊,倾慕慕容越在上京城不是什么秘事,更有时候会大张其鼓当街拦轿。 “率亲王已得知昭和郡主所做之事,已下令斩杀知晓此事之人。” 萧凌明听完刘顺的禀报,面无表情,“再查,昭和是无脑之人,若她一人之力想不出这接二连三计谋。”吩咐完刘顺,萧凌明就走了。 跪得头晕眼花的昭和郡主发现看守她的人不见了,便想要站起身来偷懒,突然一个戴着玄黑面具的人出现,吓得她发出一声尖锐的高喊,“有鬼--” 她喊完就被人从后面打晕,迅速掳走,从祠堂阴影出跑出一个身量相同,衣着打扮一模一样的女子,一瘸一拐,披散发丝,惊恐地冲开被昭和郡主声音惊动的仆从。 众人追赶上去,只见昭和郡主夺了一匹马狂奔而去,不顾身后侍卫的阻拦,一路狂奔向城外而去,素来嚣张跋扈的昭和郡主这一路畅通无阻,直到瀑布边,弃马一跃而下,追来的人只听到一声巨响,然后就看见巨大的飞溅水花。 “快去禀报率亲王,郡主她跳水了!” 一阵兵荒马乱,有人回府禀报,有人迅速下潭去追,谁也没看见从旁边走出的一个人,迅速从另一边离开。 昭和郡主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她看清站在她面前的是萧凌明,明王素来与宗亲关系浅薄,昭和更是从心底怵萧凌明,昭和郡主打了个寒颤,“王,王爷,你找昭和所谓何事?” “谁为你出的计谋,去谋害沈柠柠?”萧凌明面上一直噙着温柔的笑到极致却让人心悸不安的笑。 昭和郡主害怕,萧凌明鲜少在宗亲面前笑,而他这笑透着诡异,“王爷,昭和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直噙着温柔笑的萧凌明,亲自给她灌下蜡丸,这蜡丸里面全是剧毒之物,灌入体内,会在人咽气之前,受到万箭穿心噬骨般生疼,却也死不了,昭和吓得不断挣扎,“是刘盈月,是她,她害怕沈柠柠嫁给三爷之后,她再无容身之地……” 萧凌明身上动作没停,亲自给她灌下几个蜡丸,等把她投入深潭,吃了她的巨蛇总会中毒。 昭和郡主在众目睽睽之下跳入潭水,侍卫下去打捞,只捞上来昭和郡主的衣衫,人却必不在潭水之中,那必是落入下面的深潭之中了,但深潭之中有什么,众人心知肚明,无人敢下去。 水潭四周亦无人敢靠近,这四周小蛇奇多,稍有不慎,便是送了卿卿性命。 他们打着火把远远看着,完全没看到深潭有什么动静。 这时扑水的声响格外突兀,在水潭中无力挣扎泪水和潭水混合不明的昭和郡主,不断打击水面。 俯瞰下去,她就像漂浮而下,受记仇的巨蛇愤怒地从水潭之中扬出血喷大嘴,水潭边的小蛇跟随着大蛇的也变得暴躁起来。 赶来的侍卫看着这花花绿绿的小蛇,不少侍卫已生退意,迟疑的侍卫不及后退,被咬伤,很快跑在最前的侍卫就倒下不少,这也成功吓退了所有侍卫。 “是昭和郡主,是昭和郡主。” 就是这个时候,昭和郡主由上方顺着急湍的水流砸落下来,一如当时的沈柠柠,此时的巨蛇正处于暴怒的阶段,当即撕咬过去,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昭和郡主被巨蛇一口咬住,鲜血四溅。 似是在警告所有人,巨蛇对于昭和残忍的撕咬生吞,这一幕将所有侍卫看得胆战心惊,恰这个时候,率亲王带人急步而来,却被拦在安全距离外,率亲王面覆寒霜,“昭和呢?” 四下无声,无人敢回应。 率亲王更是愤怒,“昭和呢?” 领头的侍卫这才回过神,战战兢兢急跑过来,跪在率亲王面前,“王爷……郡主被…巨蛇吞入腹中了……” 他们不敢说他们在上面水流的时候明明没有昭和郡主身影,忽然间至下流才看见昭和郡主,若说了率亲王只会以为他们办事不利,只能让亲王以为是他们追不上急湍的水流,到这昭和郡主已落巨蛇之口。 第154章 意见相左 率亲王心力交瘁赶往帝宫求助圣上出兵的时候,另一边,萧凌明折回红莲山庄,沈柠柠刚醒,又生了一场寒,此时整个人神色恹恹,倚靠在床榻上,不知在想什么,萧凌明走到她身边,她毫无反应。 “王爷,你唤臣女‘阿柠’,那个‘柠’字,可有带木?”沈柠柠对萧凌明的脚步声甚是熟悉,早在他过月门的时候便已知悉是他来了。 萧凌明缓缓地在坐在床榻边的圆凳上,认真地看着她,“安宁的安,未曾带木。” 沈柠柠缓抬眸,有些无神的瞳眸对上他柔和的眼,“我知王爷素来敏慧。”未及想王爷已知晓。 她一开始不敢相信,但所有的事情串起来,她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萧凌明认出了她是谁? 早在往生池放荷灯之时,他便已认出了,她是谁?自始至终,他的那声‘阿宁’并不是‘阿柠’,叫的是她。 萧凌明为她倒了杯温水。 原来她坐在这发愣,只是在琢磨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真实身份的。 将温水递给她,无声地深吸一口气,他这一生浮华万千,山河日月皆过,才遇到她,能动他心神之人,他曾以为是少年慕艾,只是年少情分,但经历人世千帆,唯有笃定,这世间再没有人向她这般令他动容。 “王爷,你可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沈柠柠忽然问道。 萧凌明微抬眸,“冷情之人。” 沈柠柠唇角舒缓,点头后又摇头,“王爷,我是一个冷情之人,只是不信男女之情,你求娶之意,我此生无以回复, 但我亦不是冷血之人,今日王爷于我的救命之恩,我会记下,他日必将回报王爷舍命之恩。” 萧凌明的心被刺了一下。 她什么情都有,对家人的亲情,对相交之人的友情,对相助过她的人感念的恩情。 唯独在她心中没有男女之情,更是不屑于男女之情。 萧凌明仰头无声轻叹一口气,早知道就算她发现,他已知晓她的身份,亦会拒绝他的心意,此刻再听闻这事实,依旧觉得心中闷痛,却好像也并不是不能承受。 “你可还记得这山庄?”萧凌明忽而问道。 沈柠柠轻点头。 “我第一次见你,便是在这山庄。”萧凌明眼神恍惚,陷入回忆,“你母亲带你来见母后,打发我带着你逛园子,带着一众仆从近身伺候,不知何时周边的仆从都不见了,只剩下咱们俩,还没带你往回处走,便栽入水中。” 水冰冷刺骨,猛然入水,口腔内倒灌了几口池水,他不敢大意,只能不断浮水,寄希望于不断呼救。 后来阿宁拉着他的胳膊不断向前游,断断续续告诉说,不会有人来救他们,那时他们俩距离岸边很远。 “你推我往岸上游,本以为这样咱们都能得救,”萧凌明停顿一会儿,看向沈柠柠。 沈柠柠垂眸,她当然记得那日之事,萧凌明先落水,她本想去救他,却不想稚童能有什么气力,反而被他带入水中。 水很冷,冷到让人越发清醒,红莲山庄是皇家山庄,萧凌明是主子,可他们呼叫多时却不见人来救,她见萧凌明已生绝望,可她不想死,只能安抚他不断向岸边游去。 她牵着萧凌明还未上岸,便看见远远赶来的皇后娘娘和她母亲,谁都以为他们能得救了,可离岸还有距离,而她脚边已有水波在动,她呼一口气潜入水中,细长粗壮的水蛇在她身后游走。 推着萧凌明往前走,她故意拔掉头上簪子,刺破手背,血涓在水中化淡,去吸引水蛇。 待侍卫救上她的时候,她的手中死死攥着那她扎得了无生机的水蛇,她也忘记了当初是怎么样发疯一样刺扎水蛇的,她心中只有一个愿景,她要杀了这条水蛇,它活她便活不成。 “看见昏迷被抱上岸,水中死死攥着那条死蛇的时候,我那时以为你会死。”萧凌明提起往事只有痛苦,“从那一刻,我便知晓我身边之人都是随时可能会为我的命成为刀刃,从那时起,我便开始学会分辨人鬼,学会不轻信不依赖,只想有一日,能护住我想护住的人。” “王爷如今再无人敢糊弄。”成长和变强的过程总是艰难的。 轻笑一声,萧凌明深深看尽沈柠柠眼底,“我是从那时起有了想护你之心,而你又是为何不再信男女之情?” 沈柠柠没有隐瞒,“娘娘告诉我,世道不公。” 萧凌明微微一怔似乎是不明白。 “儿郎终其一生可一妻多妾,而女郎终其一生只会守一人终老。”沈柠柠道,“我不需要倾心,便不需要接纳他人之意。既然已不倾心,又何必要用心以待。” “阿宁…便是如此,你不信男女之情?”萧凌明忽然就想笑了。 莫名心情愉悦起来,他一直以为她独独不信男女之情,是因为慕容越让她受了伤,原来自始至终她是因为此…… “阿宁可曾记得母后所言潘杨之好?”萧凌明问及的时候,眸底闪着星光,温柔潜底其中。 第一美男潘仁安与杨容姬自幼相识,十二岁订亲,相爱终生,妻死不复娶。 将一生的深情都给了青梅竹马的爱妻,被后世传为佳话。 “千百年而来,终其一生,便是因此,世间造出太多痴情之人,以潘杨之好,才会终其一生困在虚无缥缈的爱情幻想中,须知便是有幸遇到潘仁安,又岂能确定自己就是杨容姬,不同人相遇,终其因果不同。” “阿宁所言甚是,不同人相遇,终其因果不同。”萧凌明深深凝望沈柠柠,“我有潘仁安之心,阿宁可愿做杨容姬?” 猝不及防地表达心迹,沈柠柠愣住了,她却没有丝毫动容,眼底更是没有波澜,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萧凌明。 “阿宁为何这样看我?”萧凌明预想种种结果,唯一没料到阿宁会作此反应。 “王爷,你不应该居儿女情长之人。”沈柠柠直言不讳,“应是心有丘壑,凌云壮志,不困于世俗之情。” 古往今来,凡心中有远大抱负者,不囿于儿女私情,自然更没有所谓的深情,女子于他们不过是附属,有当锦上添花,无则不失分毫,他们又岂会在女子身上花心思? “王爷是皇家之人,而刚才所言潘仁安不过是世家之族,皇族与世家本就不同。” 千年皇庭,从未有过哪任帝王终其一生只有一个女人的,就算是有名的独孤皇后与随文帝,随文帝终其一生也不止孤独皇后一人,而那些女子只不过没有过多名分罢了。 第155章 铁石心肠 “阿宁,一个男子能否做到昔日的承诺,只看他是愿不愿,而非是看他能不能。” 萧凌明道, “阿宁,我向来是个极其挑剔的人,若不是遇到你,想来此生大概如你所想,只争天下权,醉卧美人窝。 身边美人无数,这必非我风流,而是这世间无人能入我心,我亦随心所欲。 我想多少先辈豪杰亦是如此,他们心中无深情,并非只是被青云之志迷住眼,而我之幸,便是遇见你,深入心。” “王爷,这世间最为善变便是人心。”沈柠柠依然平静,她很是有耐心。 不单单因为萧凌明刚刚救了她,还有就是于大燕而言,她更欣赏的是萧凌明。 她亦觉得不提男女之情,萧凌明于她心中便会是令人仰望的一代雄枭,她是不希望他的光辉伟岸形象就这样破灭。 “人心易变吗……”萧凌明颔首后轻呵一声,“只不过是些不能自控之人,不够自知自控的借口。” 不等沈柠柠张口,萧凌明道:“我应知道,我自幼心性坚定,我所欲所求,是不达目决不罢休,我亦认定之人, 便是王朝更替也好,岁月变迁也罢,哪怕是斗转星移,我亦不会更改。 今日之言,我知道,终是无法让你信于你,你且看着,我日后所作所为。 我不求你,今日便能信我,亦不求你,为我一番言论动容, 只求你允我,用余生来证明,以日鉴,以月恒,决不及我对你,此生用情之深。” 夏风拂过消散了声音,唯有树梢沙沙,她心下是震撼的,她相信,他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轻叹一口气,沈柠柠道,“王爷,我从不知何为情,更是不知何为爱,则不知何为情为爱,你又何必囿于我一人?” “自我与你相识相知,我便唯有你,”萧凌明看着她,坚定道,“若不是你,我想此生只会与其他千千万万相敬如宾夫妻中一人,可我遇见了,我所求便不止于此,我想要成为你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正如你在我心中无人可代替。” 他是强势的,目光却是炙热的,像黑夜中的火焰,夺目异常,沈柠柠轻摇头,“王爷,何至于此?” 她微微垂着眼眸,过于素白的脸,看着憔悴,又透着茫然,她的懵懂不知,比他所料想,还要深重。 若是其他再如何冷静且自持的女郎,对他如此直白地表明心迹, 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丝丝羞涩或者带有喜悦,便是不为动心,但被人心存爱慕之意, 尤其是被他,这般出类拔萃的人爱慕着,或有一丝丝喜色。 她没有,一丝丝喜色未曾有,他慕她自持冷静,但也心下颓败一分。 他承让,他有那么一点卑鄙,若是换作平常的时候,他绝非敢说这些话,他知晓,阿宁必会露出厌恶之色,他趁着,当下阿宁心中对他有一二分感激,难免有些施恩图报的意思,说出压在心间的话。 他原欲想徐徐图之,现下却是不能,他总有不安,明明人在眼前,那种不安却如影随形。 “不明白自己心意之前,我也如你。”沉沉一叹气,萧凌明道,“愿在你能懂我之前,你想如何待我,便如何待我。” 他最终选择了妥协,退让,更有认命。 谁让他先动了心,便一发不可收拾心悦这样一个人,而这人根本都不稀罕呢? 想来不能让她倾心自己,大抵是自己,待她还不够,于她而言不足。 至少从另面看,她在知晓自己倾心的时候,没有想过要躲避抑或推拒,终究是还是有少许的安慰。 “王爷,不要待我过于用情,我亦无情。不愿他日,为此生了怨恨。” 沈柠柠想了想,什么事情都应该说个明白, “我把话说与你听,你若执意一意孤行,我是无法回应于你,更不会心生亏欠于你之意。” 沈柠柠从来不觉着的,有人心悦于她,她便要真情相待。 在这世间的男男女女,纷纷扰扰的事情太多,终其一个儿郎不会只心悦一个女郎,同理一个女郎也不一定,只会倾慕一个儿郎,若是这世间所有的被心悦或者倾慕都要一一回应,岂不是很麻烦? 萧凌明被她一本正经告知,所谓好言相劝的模样,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得宠溺且温和,更是无奈地应一声:“我知晓,不论日后如何,皆是我自己想法,一腔之情在心,你从未亏欠于我。” 沈柠柠听了还是有不满之处,这会儿又补充一句道:“王爷要如何,我亦无权干涉。 但王爷的好意,我受于不受是我自己决定,还望日后王爷被我相拒,莫要太过放在心中。” 这样直白的话,到底是有那么些伤人,本念在他救了她的恩情上,应该委婉一些,但想想,此生无缘,又何必给人留希望。 萧凌明并没有被她的直白吓跑,她再如何表述,他也不会改变心意。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己选择的人,他能做如何?他只能好脾气地依从道:“我知晓你的意思。” 萧凌明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强势提出无理的要求,对此沈柠柠心下放松一二,时间是良药,能冲淡一切,沈柠柠道,“王爷,我得回沈国公府了。” 说着话,门外就传过来一串急步的声音,随后便是老太太说话声。 沈柠柠挑开被子,身上是换过干净衣裳,站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萧凌明:“……” 衣裙都换好了,和着她是在等与自己讲完这些话好离开?他有点气,但又忍不住唇角微微上扬。 她的就是这样的人,有时候反应就是这样惹人爱,像只懵懂的小白兔,恨不能想把她揣在怀里揉一揉。 萧凌明跟着她往外走,相迎老太君。 “死丫头,你是要吓死你奶是不是?”老太太走在最前面,许是用跑来形容更为准确,老太太冲到沈柠柠面前,看着她半边胳膊不能动弹,头上还缠着白纱就心疼得直掉眼泪。 “我不是没事吗?”沈柠柠单手给老太太拭眼泪,“奶,云姐儿怎么没跟着来?” 回想沈彩云找自己那一身狼狈,沈柠柠就心下狐疑。 “那也是个不省心,脚腿伤着了,自个都不知道。”老太太给孙女扯了扯衣襟,说着话,“你俩谁也别操心谁,都是不省心的货。” \b\b\b\b\b\b\b\b 第156章 为你负天下 夜幕已拉下天际,此时城关已关,又思及沈柠柠的伤势,不宜舟车劳顿,老太太便听从萧凌明的劝告,随沈柠柠在红莲山庄住一宿。 老太太看着自家孙女已安然入睡,才转身回隔壁的厢房,皓月当空,老太太这会心情不好。 她是过来人,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明王爷看向自己孙女的时候那眼神不同与常人。 “王爷,老身本就是一个乡野老婆子,请容老身说一句,王爷是天家之子,柠丫头只是乡野……” 萧凌明接过扶老太太的手,“母后与我说过,外祖父也是佃农出身,如此看来,我与柠姐儿缘分不浅。” 老太太微愣,半仰着头看着萧凌明半晌,“缘分不缘分,王爷说得未免太早。” 萧凌明温声,“老太君,我亦信皇天不负有心人……” “有心?”老太太摇头,松开萧凌明扶自己的手,“圣上也曾对淑仁皇后有心。” 最终又如何?萧凌明的母后一死,建隆帝便将柔妃扶正,天家之子,心思太深。 萧凌明默了默声儿,才轻声道,“老太君,世人皆有心,只不过心有所属,我心悦阿宁。” 阿柠,叫得如此亲昵,老太太听不下去了,转身就要离开,他们才见过几次,如此草率之话,他怎么敢说? 面对老太太的恼,萧凌明还是态度温和,“我不曾对旁人心悦过,亦不知晓何为心悦,但只知对她,醒则念,目及想,闻则思。” 醒来便会想念她,看到任何东西不由便想到她,听到与她相关的话立刻就会思念她。 萧凌明的语气真挚到老太太脚步稍顿,能感受到他是认真的,但还是担忧,“她脾气秉性越发像绾宁那丫头,又疯又野,王爷啊,柠丫头实在不是你的良配。” 萧凌明微怔,嘴唇动了动,但却没有声音,老太君不知道沈柠柠便是阿宁?这是为何? 老太太拍了拍萧凌明的肩膀,语重心长劝道,“王爷,你或许不知晓,我这孙女自是无心之人,你对她如何再好,她也不会回复你,即便如此他日你娶了柠丫头,也只会求而不得,心生怨怼罢了……” “我愿以命立誓,愿此生相护,永不伤阿宁。”萧凌明打断老太君的话,保证道。 老太太冷笑一声,然后道,“她这一生无法给予你相等的回复,或者你只会一生单相思,你也无怨无悔?” 银辉闪耀,眸光凝聚,萧凌明笑了笑,“若是一生得不到她的回应,便是我不够好。” 人生过半的老太太什么话没听过,但听到萧凌明这些话语,心底还是会五味杂陈。吴老太太摇着头,什么话也没说,径直回了屋。 “王爷,你这样说……就不怕老太君误会你,过于儿女情长?”刘顺心下也胆寒,那样情意绵长之话,怎么他家王爷越说越顺嘴了? “身份不同,心中所思所虑都会有所不同。”萧凌明站在廊檐下,笑着说,“阿宁她不深情,万事都是事不关己,自持冷静;可老太君是她祖母,比起一个冷情的帝王,老太君更希望将孙女寄托给一个对她爱慕成痴的人手中。” 试问这世间,哪有人不希望自己的掌上明珠被他人捧在手心,细心呵护爱惜? 刘顺这才明白萧凌明为何如此?忍不住道,“王爷,你累吗?” 为了娶沈柠柠,可谓是用尽心思,各方思量,刘顺看着都累。 “因为她值得。”萧凌明微扬眉,皓月当空,点缀无尽黑夜,“如今的日子太过难捱,唯有她在,我这心才能安……” 说着,唇角上浮,笑意如暖风拂过。 刘顺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想不懂的事,便不再想,就问道正事上,“刘盈月抓来了,王爷她要作何处理?” 摆摆手,萧凌明才道,“明日本王要斩蛇,让她去将功赎罪。” 刘顺懂了,用蜡丸封制的毒丸灌入刘盈月体内,让她咽气之前,受到万箭穿心噬骨般生疼,去为柠姐儿赎罪。 萧凌明声音极淡,“将她右胳膊斩下送给慕容越,这世间任何打阿宁主意的人,皆因这般下场。” 说完,萧凌明便转身回沈柠柠卧房,沈柠柠刚服过汤药子,这会睡得很是香沉,萧凌明小心翼翼探了探她额头温度,肤如凝脂,片刻之后便收回手,月华洒进屋内,和着烛火照出床榻上的人的侧颜,鸦睫微颤,睡得很是不安稳。 萧凌明心下不放心,便在旁边的榻上半倚着休息。 临至三更天,萧凌明便起身准备上早朝。 一向浅眠且机警的沈柠柠此时便前后脚醒来,睁眼便看见萧凌明略有疲倦的眼眸。 “阿宁,可是饿了?”眸光温和的萧凌明看着她。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眼神,他便知晓她心中所想。 沈柠柠扫了一眼萧凌明,“还请王爷唤我柠姐儿。” “为何?”萧凌明昨日思及半宿,也在思忖阿宁为何没有与老太君相认,反而在处处装作沈柠柠。 “阿宁已死,活着的是沈柠柠。”她果断地说。 萧凌明微怔,但在她的注视下,点了头,她如今的外表,再说她是上官绾宁又有几个人能信? 这时,刘顺也将肉末粥送来,淡淡清香飘散开来,萧凌明先盛一碗送至沈柠柠面前,“我为你盛碗肉末粥?” 沈柠柠没拒绝,自出事至今,她除了喝汤药剂外,腹中早已空瘪。 应着沈柠柠右肩膀受伤,用粥不方便,萧凌明便将小案几置于床榻之上,放便吃粥,他也想喂她食粥,但他更是知道,这话要是说出口,必是一记白眼加果断拒绝。 “可还要?”萧凌明问了声沈柠柠。 沈柠柠一碗粥下去,胃中暖暖,想着还要喝汤药子,但摇了摇头,然后萧凌明就三二下吞下剩下的粥。 沈柠柠,“……” 萧凌明吃着心满意足,然后道,“我也未曾进食。” 这不是谎话,是一直在担心沈柠柠安危,食之也无味,看着她能食下粥,心下便跟着有了胃口。 就在此时,暗卫清风倏间出现在两人面前,“王爷,刘盈月已被巨蛇吞腹中。” “依计行事。”萧凌明淡声说了四个字。 清风退下后,他便不动不动地坐在沈柠柠床榻边,“此次你受伤,都是因为刘盈月在背后鼓动昭和。” 至于为什么刘盈月鼓动成功昭和郡主,萧凌明没有说,但沈柠柠心中已有答案,左右不过是为了一个情字罢了。 但昭和郡主是皇族中不出五副的皇室宗亲,沈柠柠不由看向萧凌明。 “我知你素来看重亲情,我虽与昭和是堂兄妹关系,但你也知晓昭和是何种之人,她身上人命又岂是尔尔。” 沈柠柠点头,不再掩饰,“我与沈嫣之事,想来你是知晓的,这人世间,亲缘可遇不可求,亦不能强求。” 萧凌明含笑,看着她,她素来看得透彻,一句亲缘可遇不可求,何尝不是在说皇家之人。 沈柠柠心思一动,“王爷深得民心,但若有一日,王爷要登帝位,便要让百姓受战乱之苦,可若王爷退让,便能护一方百姓周全,代价是王命的性命,王爷会如何抉择?” “阿宁,可要听真话?”萧凌明含笑问。 沈柠柠点头,“真话。” “真话便是,若在这世间没有你让我牵挂,我便会舍弃这天下。”萧凌明唇角荡出轻浅的笑,眼眸深深凝望,似有春水在涌动其中,“有你需要我相护,我只能负尽天下。” \u0003\u0003\u0003 第157章 警告 萧凌明所言归于一句话,便是宁负天下,不负卿。 多么震撼人心的情意,若是换个任何一个女子听到此话,现下必是喜不自禁,但沈柠柠却用一种难以看懂的目光,投向萧凌明。 这世间真有一个人,能待另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到如此地步? 这对于沈柠柠而言,是最为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的眼眸毫不掩饰的是困惑与茫然,没有想象中的闷气,萧凌明反而唇角舒展开来:“终有一日我会让你明白,这是如何的心甘情愿,深陷其中。” 沈柠柠听了之后,唇角微扬,面上多了一丝笑意,她必不是在嘲弄,只是觉得十足荒唐。 萧凌明没有气馁,负身而立,站在窗牖前,山间已起薄雾缠绕,月走云间,只余下漫天的黑暗。 步伐声从屋外传来,透过门牖急促又凌乱。 原来乏力的沈柠柠便清醒起来,望向屋门方向,老太太才起床,闻着隔壁有说话的声音,便猜想是谁人在自己孙女屋内,披了件披风,便急步而来。 按着老太太的身份,老太太是不需要向萧凌明行礼的,两人点头相互示意便好。 但萧凌明却规矩向她行了一个晚辈礼,“老太君睡得可好?” 想到萧凌明对沈柠柠的心思,一腔郁结就在老太太心中,只能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萧凌明,道“城门这会儿也开了,老身这就不打扰王爷了,这就带柠丫头回去。” 萧凌明道,“老太君莫急,五更天才开城门,再言柠姐儿汤药还未服用。” 老太太又看向床榻上的沈柠柠,她是欠这祖宗的啊! 萧凌明又交代身边人几句话,便行礼早朝去了,他自是知道,老太太这吃人的样子,他要是再呆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引得老太太心下烦闷。 “奶?”沈柠柠见自家老太太自萧凌明走后,便沉着脸,关切地问,“出什么事了?” “哎哟,你个心大的,还问出什么事了?”老太太就气了,“你为何要与明王独处一室?” 沈柠柠便道,“这是明王的庄子,我只是客,总不可能客赶主人吧。” 老太太脸色依旧不愉,还没等老太太说话,沈柠柠便将自己遇险的事情以及一五一十的跟老太太说出来了。 老太太啪的拍在大腿上,蹭得站起身,“好个慕容越!” “奶,这事虽因慕容越而起,”沈柠柠拉着老太太衣角,“但却与慕容越无关……” 又把昭和郡主实施,以及刘盈月才是幕后主使的事情将了出来。 老太太听了之后,又坐回床榻边上,“短短时日,明王能将这些事情处理干净,可见明王……手段非常。” “嗯。”沈柠柠点头,“他既有手段,但言不是为我沈国公府兵权而来,那就是不需要靠我们,日后就算是他得了大位,也不会对我沈国公府心存不满。” 自己孙女是个面脸过日子的主,老太太这就拉过沈柠柠的手,认真问了一嘴,“你跟奶说个实话,你觉得明王如何?” 沈柠柠自是知道自家老太太是什么意思,遂说道,“我对他并无情意。” 老太太便心中有底,成皇之路是要染鲜血的,她的孙女何必陪着去背这债了。 待沈柠柠喝过汤药子,老太太才带着沈柠柠离开了红莲山庄。 因为沈柠柠身上有伤,沈国公府的马车行得极慢,待入京的时候已日上三竿,此时街道上行人如织,人群中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马车内,他们大多在说着同一件事。 天降巨蛇以警世人,恐有祸乱朝纲之人。 “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好好养着伤。”老太太看了一眼不安生的沈柠柠,这位半靠在马车软垫上,眼睛却盯着马车外。 沈柠柠点头,又靠回老太太怀中阖眸,祸乱朝纲吗?在是在指谁? 远远地就看向沈国公府的马车,萧凌明勒紧马绳降慢了马速,风卷起马车帘子,便看见慵懒躺在老太太怀中的沈柠柠,不由嘴角微微上扬,侧身而过的时候,萧凌明才扬鞭而去,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慕容越随着萧凌明的目光望过去,看清是何人后,瞳仁突然一缩。 这时的萧凌明也发现了慕容越的异常。声音清洌且低沉,在风中飘散却又像透着漫不经心, “圣上命你随本王,今日斩得蛇首,慕容大人可有良策?” 慕容越微抬头,眼眸中无波澜,对于明王为何要在朝堂之上点名在自己陪他去斩蛇,他心下是明白的。 “下官无能。”慕容越态度恭敬,“一切谨听王爷吩咐。” “巨蛇凶猛异常,若是强攻,必会全军覆没,不如用毒,慕容大人可有异议?”萧凌明自是知道慕容越,一直在守孝见不得血光,但在朝堂之上却点他一道随行斩蛇。 “下官认为此法甚好。”慕容越无异议。 萧凌明侧首看了一眼慕容越,“不问本王为何要投毒来杀蛇?” 慕容越微抬头,他当然知道萧凌明为何选用此法,那巨蛇的蛇皮早已坚硬如甲,以兵卒的命去搏,未必能伤它分毫,但若用毒却是未必。 “王爷仁善,不忍无辜牺牲,”慕容越说,“只是不知道,这等巨蛇,王爷想用何种毒物取其性命?” 若是没将巨蛇毒死,反而将其惹至发狂,届时只可能是一场血战,引得更大死伤。 萧凌明浅笑,“最重要的毒于昨夜已入蛇腹,灌入刘盈月体内之毒,在她咽气之前,必让他受万箭穿心之痛,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慕容越没什么表情,于他而言,刘盈月的生死于他而言,不会引起波澜。 只是可惜得知刘盈月与昭和郡主的策划的时候,没有找到沈柠柠,失了这英雄救美的机会,但如今看萧凌明对沈柠柠的态度,慕容越便问道,“王爷.......是为了沈柠柠?” “嗯。”萧凌明声线清冷应了一声,“这世间任何人,将主意打在她头上,都是这下场。” 这一刻,慕容越骤然间明白,为何萧凌明会点自己随行斩蛇。 他在警告自己,警告自己注意分寸,不要将心思打在沈柠柠身上。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58章 不愿有交集 巨蛇的嘶鸣之声,透过层层山岚断断续续传开来。 萧凌明看了一眼深潭之内,下方厮杀极其剧烈。 他早先对巨蛇投过毒,但奈何巨蛇根本没有对投掷而下的家畜家禽没有撕咬吞食。 所以它吞下的毒不深,所以现在巨蛇异常暴躁。 从深潭之中盘缠爬出来,一路横冲直撞,见到活物就在撕咬,眼看便要沿崖而上,早已等候的京师弩箭营在摆好仗式,这弩射程可达到百步,后座威力极大,弩强劲后力冲破巨蛇坚硬的表皮,深深扎进它身体中。 便是如此,巨蛇依旧没有轻易倒下,咆哮着扭动身体,张着血喷大嘴,向着弩弓而去,弩弓手用完最后弩弓便退守到安全地带。 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的萧凌明,“让海东青出手。”声音透着冷洌与寒凉的肃杀。 慕容越微怔,然后恭敬的道,“臣遵命。” 刺破长空的海东青长鸣声与巨蛇的嘶吼交织开来。 偏飞而过的海东青径直向巨蛇另一支蛇眼而去。去,带出一连串血珠子在空中飞溅。 在半空中飞绕一圈,轻巧躲过巨蛇的攻击,它又在巨蛇身上一抓,生生撕下两块肉,巨蛇痛苦嘶吼声更加响彻云霄。 没有受伤,没有中毒,更是没有被弩弓射中的巨蛇,或许是能击败海东青,但如今只是被海东青压碾巨蛇。 片刻功夫,巨蛇庞大的蛇身便砸落在地,但还在小幅度摆动身体做垂死挣扎。 清脆骨哨声响彻凌空海东青得了指挥,便破开巨蛇腹部,这时候京师营的人才敢上前。 当巨蛇被斩杀的消息传入沈国公府的时候,沈柠柠正在接受太医诊脉。 太医只诊出沈柠柠后脑勺有淤血,与摔伤所致相似,而老太君找了她一宿,这样一来,沈柠柠的声誉不会受损,昭和郡主之死也不会与她牵扯上任何关系。 当建隆帝刚接到巨蛇被斩杀的消息之后,接紧着便是沈柠柠被寻到的消息,听到沈柠柠需要太医,他便钦点自己心腹的太医院院首。 太医院院首躬身跟建隆帝道,“圣上,沈柠柠右肩,肩骨骨裂,身上擦伤颇多,必然是从高处坡滚下而至,且后脑勺有淤血肿块,撞伤颇重,身体内有寒气滞存,应是昏迷不醒置留荒郊野外所致。” 建隆隆身子后靠,指腹轻叩龙案,“老太君作何反应?” 太医院院首表情变得一言难尽,“扣留除臣以外的所有太医。” 老太君强势,无道理可讲,若非他要进宫回话,老太君势必不会放任何一个太医离开,她对子孙的偏宠,让太医院院首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 “朕知道了。”建隆帝挥了挥手,示意院首下去。 他是有怀疑过沈柠柠彻夜不归,就是为了报复昭和,对于昭和突然发狂跳水一事,建隆帝有诸多想不通的地方,而作案之人最大便是沈柠柠,沈柠柠武艺不低,这事他是有所耳闻的,再说这她与昭和身形极其相似。 但如今看来,不是沈柠柠下的手,右肩有伤如何也无法正常夺马跳水,老太君反应也合符她的脾气秉性。 他在昭和出事第一时间遣人去通知萧凌明,人回话萧凌明在自己殿内。 除了这二人以外,建隆帝已想不出还有何人,难不成真是昭和突然被什么迷了心神? “圣上,慕容大人求见。”王内侍碎步进殿小声禀报着。 “宣。”建隆帝说。 慕容越进来的时候,就扫到龙案上一堆叠的深红色奏折,言官进言皆是红皮奏折,看来京中巨蛇突现的传闻已飞至帝宫。 “圣上,潭下或有异物,且水潭之中毒蛇异多,还需谨慎。” “朕已着人善后。”这一些建隆帝早已派人处置,“这次斩蛇,爱卿的海东青功不可没。” 一个能制服巨蛇的猛兽,何尝不是另一个危险。 慕容越心下陡然,抱手躬身,“能为圣上分忧,是臣之本分,臣自是不敢居功,更有甚者海东青必非臣之物,如今获得此机遇能为圣上驱使,故人泉下有知便也知足了。” 海东青是他与上官绾宁一道驯服的,为了追捕它,他与上官绾宁蹲守长达一月有余,才将它捕获,又是用了几月时间才将它驯服,自此以后它的眼中只有他和上官绾宁。 “故人?”建隆帝抬眸,“海东青是何人所养?” 慕容越,“臣不敢隐瞒,海东青早年上官绾宁为行军打仗所豢养。” “上官绾宁……”建隆帝停顿一会儿,神色微变,但也只是稍纵即逝。 建隆帝道,“上官绾宁是有心了,竟然是上官绾宁交予你豢养,以后就由爱卿好生照顾。” “臣谢圣上恩典。”慕容越喜不胜收。 建隆帝听出了他渴望养海东青,至少说明慕容越对于萧凌明推出海东青杀巨蛇,暴露慕容越豢养海东青一事,两人必无商议, 也说明慕容越和萧凌明,相处一如以往,必无亲近之意。 慕容越得了建隆帝的恩准便出了宫,对于建隆帝试探他和萧凌明的关系,他不在意。 直至坐在马车上,听着最新收到的消息,听完之后他就低下了头沉默起来。 昭和郡主好端端为何突然发起狂来,自己策马往深潭里跳去,而且还是在知道深潭有巨蛇的情况之下。做事如此干净利落只能是明王。 要说明王对沈柠柠情深意重?还是心狠冷毒,对于自己堂妹都能出手。 “主子,这是扎在巨蛇眼中的步摇。”于圆将海东青带回来的扎在巨蛇耳中的步摇取出。 慕容越缓缓抬手,看了一眼步摇,露出兴味,“可查到步摇主人是谁?” 于圆道,“金银楼记录册上,步摇最终被成阳侯府沈夫人买去。” “嗯。”慕容越颔首。 “主子这步摇是交给率亲王还是……”交给率亲王,率亲王便明白昭和郡主之死与沈国公府脱不了关系,于圆不敢拿主意。 另一边,吉祥在巨蛇的尸身中没有找到步摇,便因回府给沈柠柠回禀,沈柠柠立刻吩咐道,“按着原样式,私下去定做一个一模一样的。” 吩咐完,沈柠柠便听到前院传话,慕容越来访。 沈柠柠微蹙眉,自家老太太怎么会允许慕容越入府? 待沈柠柠拿到步摇的时候便明白了缘由,原来步摇是落在他的手中。 “东西已收到了,人便不见了。”沈柠柠半坐在床榻上,跟阿绿道。 阿绿点头应声,“可要是三爷执意要见你……” “他只不过想用步摇做个人情,我若见了,便是成全他的想法。”沈柠柠道,“告诉我奶,可以送慕容越出府了。” 慕容越向来是个聪慧之人,沈柠柠自是知道,她也不怕他恼,毕竟她是沈国公之女,与家世,与地位,与手段,她皆不觑慕容越,她这样做,只是在给慕容越传递一个信息。 沈柠柠不愿与他再有交集。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159章 平仲叶入茶 “王爷……” 刘顺很想说,虽然昭和郡主设局在前,可柠姐儿并未吃亏,反而是昭和郡主丢了性命。 话到了嘴边,刘顺咽下了,他的目光落在了萧凌明捻的一枚黑玉棋子上面。 “率亲王。”萧凌明每念一个字棋子与棋盘发出低沉清脆相碰的声音。 “本王记得二年前是率亲王接管藩邦朝贡?” 率亲王是鲜少宗亲王爷中还在朝为官的,颇得建隆帝信任,如今还在鸿胪寺任寺卿一职。 “是!”刘顺知道率亲王要完了。 “率亲王不是二年前,接待蕃邦使臣收了不少奇珍异宝吗?”萧凌明唇角微微上扬,“近来蕃邦屡屡扰边境安定,且次次偷袭成功,你说有没有人泄露了边防图,这世间怎么会这么巧合之事?” “王爷……”刘顺瞪大了眼,这可是要率亲王半条命。 “率亲王不会轻易放过她,昭和想杀她,但却要了自己的命,率亲王会将她视为昭和之死的源头。”萧凌明吩咐道,“鸿胪寺卿也该换人了,正好为本王所用。” “是。”刘顺应下声。 “至于慕容家……”萧凌明斟酌中。 刘顺已心惊肉跳了,忙道,“王爷,柠姐儿此次受伤与这二家有关,二家若是接连出事,恐圣上对柠姐儿猜疑。” 他要不拦着些,以他家王爷的大动作,极有可能暴露在圣上眼皮子底下,到时那些追随他家王爷的人知道,王爷为了柠姐儿,做到如此份上,只怕都会怨柠姐儿。 萧凌明抬眸睨了一眼刘顺,“你说得对,先将率亲王解决,至于慕容家……” “慕容家盘根错节,王爷慎重。”刘顺缩了缩脖子,小声提醒着。 刘顺怀疑,他家王爷照这样发展下去,是不是要发展成一个昏君。 “本王何时说要对慕容家亲自动手了?”萧凌明抬眸,“将慕容越针对萧凌安出手的证据都给柔皇后。” “柔皇后?”刘顺重复一遍,不是应该交给安王吗? “萧凌安如今被禁足府中,那四个老臣殿前参奏固然是罪魁祸首,可慕容越未必没有推波助澜。”萧凌明凝眸望向窗牖之外,“若非华荣的驸马死前承担下一切,今日安王最终能如何,柔皇后岂能不知。” “我们把这些递给柔皇后,柔皇后就知道这是借刀杀人,她会……按着王爷的计划行事吗?”刘顺心中是担忧的,反而有可能柔皇后拿着这些到圣上面前反告王爷。 “她不会,”萧凌明笃定,“她可是比任何人都想让慕容越死。” 自从慕容越知道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要了阿宁的命,慕容越便带着慕容家处处于萧凌安作对,萧凌安想登高位,他是萧凌安前路的必要面对的,何尝慕容越不是另一个高山。 沈柠柠不知道萧凌明已对率亲王部署,更不知道,凭借几封书信,柔皇后已开始着手对慕容越出手。 她手中拿着步摇,也开始琢磨怎么废掉率亲王。 率亲王已派人开始私下打听她和云姐儿出事之时的事情,这明显是开始怀疑她与昭和郡主的死有关系。 “鸿胪寺,倒是个好地方。”沈柠柠放下汤药子碗,说着,“最适合被冠以通叛国之罪的地方。” 端着温水的阿绿定住了,再伸手给沈柠柠递温水的时候,水倾洒了一手,大圆眼珠子看着风轻云淡的沈柠柠。 “柠姐儿,你这是想?”阿绿迟疑,还是问了出来。 “我们姐妹已和率亲王府水火不容,注定只能是对立面,既然如此,为何要给敌人喘息活口的机会。”沈柠柠回答。 阿绿松下一口气,她家主子不是不择手段的人。 皇城的锋刀剑雨不同与她活着的时候浴血沙场,对任何一个敌人的仁慈,他日就会变成对自己的仁慈。 阿绿的担忧也没影响沈柠柠的计划,她招来吉祥,吩咐了关于率亲王府的安排。 过了一日,吉祥急忙回禀她道,“柠姐儿,已有人在对率亲王做局了。” “有人?”沈柠柠惊异片刻。 她在对一个人动手之前,势必会将这人了解透彻,率亲王除了她以外便没有了敌人,至少没有想让率亲王一府贬为庶人的敌人。 “属下无能,探不出是什么来路?”吉祥惭愧地低下头。 沈柠柠说话什么,只是摆手让吉祥先下去,自己坐在床榻上思忖起来。 茶盖拔着茶沫,饮入口便是清香四溢,沈柠柠看着这青绿的油润的茶。 “平仲叶茶?”沈柠柠诧异,“平仲叶可入茶?” 阿绿应声,“柠姐儿放心,这平仲叶可入茶,许太医鉴别过了,可以清心明目,喝了身子爽利。” 沈柠柠素来喜欢平仲,但还是第一次知道平仲叶可入茶,不由又喝了一口,茶汤回味甘甜,确实是佳饮,沈柠柠道,“这是我奶做的新茶?” 空气中都是属于平仲的清新气息,让沈柠柠眉目都舒展开来,忍不住又饮了几口。 “不是,是环翠今个采买的时候带回来的。”阿绿回着话。 “环翠倒是有心了,那丫头在何处?”沈柠柠放下茶盏问了声。 阿绿带环翠进来的时候,环翠肉嘟嘟的脸上都是笑意,就先给沈柠柠福礼,道,“柠姐儿。” 梳着双髻,年岁不过十二岁的环翠,张着嘴就是娃娃音。 沈柠柠笑了笑,便问道,“这平仲茶叶是在何处采买的?” 环翠眨巴着眼睛,老实回道,“有人阿嬷每每都在咱们府上西角门的巷子买货,她的东西又好又实惠,这平仲茶便是在她那采买的。” 沈柠柠吃了口茶,不由多问一句,“那日的鲜桃可是在那阿嬷处买的?” 环翠点头应声,“柠姐儿可是想吃水蜜桃了?环翠这就去买。” 沈柠柠抬眸,问道,“那老嬷一直在巷口买货呢?” 环翠点头,“有些时月了,老嬷不论是刮风还是下雨,她都会在巷口设摊。” 沈柠柠沉默了会,才指着一碟子糕点,道,“带着下去吃。” 环翠得了糕点果子乐呵呵就往外跑,沈柠柠只是笑了下。 阿绿比环翠有心眼,阿绿道,“柠姐儿,可是有什么不妥贴的地方?” 沈柠柠道,“你去查查那老嬷的底。” 那老嬷买的吃食太过符合她的心意,她从不觉得世间如此巧合之事。 点点猜疑,她会选择一探到底,将这疑点给合理化解开才能作罢。 第160章 贬为庶人 沈柠柠的人还在探是谁给率亲王府做局,做局背后之人萧凌明也正好接到刘顺的回复,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此刻的他正在观察一盆移栽的平仲盆景,“这盆应该不会轻易枯荣,找个机会送到阿宁那里。” “……王爷,你这样太明显了,柠姐儿会起疑的……”刘顺低声提醒。 萧凌明手微微一顿,“那便正大光明的送到沈国公府,便说是我希望她早日康复。” 刘顺安静如鸡,不接话茬了。 萧凌明琢磨半晌道,“不若我亲自送去如何?” 刘顺嘴角抽搐一下,老太君护着柠姐儿,王爷你进得了后院吗? 饶是如此,刘顺隔日还是亲自抱着一盆平仲盆景,送到了沈国公府。 待沈柠柠接到平仲盆景的时候,只是看了一眼,便让人送到青镜先生跟前去了。 这个时候,吉祥急步进来通禀,“柠姐儿,率亲王出事了……” 阿绿很是发呆,她家主子才准备动手,怎么率亲王就出事了? 沈柠柠拍了拍阿绿发愣的手,转过珠帘看向帘外的吉祥,“好好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是扶平伯府的大老爷去刑部告状,说是鸿胪寺收受贿赂,误了他承袭爵位……” 在吉祥的叙述之中,沈柠柠明白了事情前因后果。 扶平伯府是上京城老牌勋贵,爵位世袭三代,但一代不如一代。 如今的扶平伯府大老爷是原配发妻所生,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子。 但老扶平伯后面娶了继室夫人,嫡幼子又得老扶平伯喜爱,老扶平伯府夫人便想扶持嫡次子,也就是自己的亲儿子上位。 老扶平伯突然去世,继室老扶平伯夫人便以不孝为由逐那位大老爷出族。 后来承爵的便是扶平伯夫人嫡子,也就是那位嫡次子。 鸿胪寺是干什么的,就是凡承袭爵位者,辨嫡庶。 扶平伯府的大爷不能承爵,就是现在的鸿胪寺寺卿所判。 “怎么就闹到刑部了?刑部何时还管这事了?”沈柠柠这时问道。 “说是京师府的钱大人和那位继夫人是连襟关系,那位扶平伯府的大爷不信京师府,就只能告到刑部去了。”吉祥回着话,“明王爷得知此事,便召见了扶平伯大老爷,那位大老爷就当场告状。” 明王便派人去核实之后,便召见了时任鸿胪寺寺卿的率亲王,率亲王在刑部门口,便口出狂言,被刑部的人就看押了。 “口出狂言?”沈柠柠就问。 “传言……率亲王让王爷莫管闲事,暗讽明王对号入座,嘲弄王爷只是时运好,才有如今造化……”吉祥婉转地告诉沈柠柠,原话有些比这他讲得不堪。 “率亲王能做上九卿之一,何时这般口无遮拦?”沈柠柠不信这上些话是出自率亲王之口。 皇室宗亲虽然对安王和明王各有偏好,但还没蠢到当着明王的面出言不逊,自掘坟墓。 “千真万确,当时在场的还有御史大夫和宗正寺卿都听得一清二楚。”吉祥也觉得这事迷幻得很,可是有两位朝臣作证,“如今率亲王已被关入了宗正寺。” 宗正寺是皇亲国戚犯事,专门有宗正寺的人问责的地方。 然而这事必没有完,次日大朝会,御史一道道奏折呈上去,上面列举了这些年率亲王府,这些年种种恶行,以往是没有抓到证据,但如今所有证据悉数曝出。 御史大夫与御史们更是联名弹劾率亲王,发声更是掷地有声。 鸿胪寺左,右侍郎也上书状告,率亲王赏罚不公,故意打压,建隆帝素来对宗亲有几分容忍,以往都是站率亲王一边。 但现在铁证如山,其中更有私吞朝贡这一条,让建隆帝变得尤其恼怒。 要知道凡是朝贡之物,先在鸿胪寺登记在册,估价,再定出朝贡之物数量。 建隆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令让京师府的人抄了率亲王府,抄出的金银珠宝就有十大箱,其中不乏一些珍宝之类,其品质更是堪比国库时的还要华美精致。 当这十箱珍宝抬进承德殿的时候,建隆帝面色阴沉,因为这十大箱珍宝,没有一个来路正常。 阿绿听到此,便问吉祥,“那圣上最后怎么处置率亲王的?” 吉祥道,“最后圣上便将率亲王一家给贬了。” “嘶。”阿绿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沈柠柠就坐在床榻上听着,圣上这已是对率亲王开恩了,按着律法,率亲王犯的这些罪行,被斩立决都不为过。 “所以是贬为庶人了吗?”阿绿问了一下吉祥。 率亲王一个皇室宗亲,好好的日子过惯了,突然将他贬为庶人,这比要了他的命还要难受。 吉祥点头道,“刑部的人已将去封率亲王府了。” 换言,贬成庶人了,率亲王府的人是不让带走钱财的。 阿绿咂了下舌,“率亲王府的人,有些可怜啊。” 沈柠柠闻言轻摇头,荣则一人地道,鸡犬升天;败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怎么还心疼起率亲王了,”吉祥小声道,“若不是主子福大命大,率亲王府针对小主子的事,咱们就得吃闷亏。” 沈柠柠这时却陷入沉思,不由呢喃道,“是谁在给率亲王府做局?” 能让率亲王府短短时日内土崩瓦解,这远比她的计划还要快狠。 虽然她有布局,但尚不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至少她做的局还有率亲王喊冤枉反咬的机会,若是处置不当,指不定为率亲王奔走的人还能为他翻盘。 可这人一出手,便让率亲王满门贬为庶人,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柠姐儿,会不会……是明王?”阿绿声音低。 沈柠柠捏了捏眉心,先是扶平伯府大老爷告状,紧跟着御史们弹劾,再有鸿胪寺左右侍郎奏疏。 这样连番操作之下,让建隆帝不得不快刀斩乱麻,震慑百官。 说是明王所为,可纵观全局,明王反而更像是棋子。 因为有他的事情在先,被当众诋毁,所以率亲王出事也无人敢开口为他求情,等御史暴出昔日率亲王所作所为,再到率亲王贪墨的事情曝光,也无人敢为他求情。 可纵观全局,若没有明王这一环,便是率亲王被弹劾其他的罪名,也定然会有人要求彻查,建隆帝或有允了臣子意见,或是顺势拖上一二。 “去查查扶平伯府这位大老爷,也许就能查出是谁在主导这场阴谋了。”沈柠柠吩咐吉祥。 不光是沈柠柠派吉祥从扶平伯府大老爷这下手,就连慕容越也和沈柠柠所想一样,不,应该说整个上京城聪明人都觉得率亲王府这是被人盯上了,而布局的人就在扶平伯府这位大老爷背后。 奈何这位扶平伯府的大老爷自父亲去世,便被扶平伯夫人赶出了府,在乡间租了屋子。 如今圣上将爵位还给他,这位回到扶平伯府一心备考恩科,足不出户,并无与他人接触。 “柠姐儿,属下查了那位大老爷在乡间的那房子,只需半个时辰便到了慕容三爷的名下的庄子。” 沈柠柠微蹙眉,“你说谁?” “慕容三爷,慕容越。”吉祥回道。 “竟然是他……”沈柠柠眼瞳有划过一抹不相信。 慕容越对率亲王府有什么恩仇,需要对率亲王府下手? 若说是慕容家为了鸿胪寺卿的位置,可是慕容家根本没有人,可以安排到那个位置上。 既然如此,慕容越为什么要做这得力不讨好的事情。 “柠姐儿,三爷的拜帖,你看要回拒吗?”若是换作平常,阿绿直接就将这些帖子略过去了,但今日吉祥提过慕容三爷,阿绿便提出来了。 沈柠柠抬眸,“不用回拒。”是时候见见慕容越了。 第161章 不在意 “慕容越天天往沈国公府递帖子?”萧凌明捻着黑棋子,眼眸看着凉亭外。 刘顺就觉得他家王爷语气中怎么有醋味,“王爷?” 萧凌明瞳眸流转,瞥了一眼刘顺,手指尖的黑棋打了个圈,“明个本王随许向屿一道去沈国公府。” 刘顺闻言,愁得脸都变苦了,却依旧苦口婆心道,“老太君不会让你见柠姐儿的,你这是何必了?” 这次萧凌明将自己都算计进去,把自己也变成一枚棋子,祸水东引,将慕容越推了出去,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是慕容家别有所图。 “阿宁要见慕容越了。”萧凌明嘴角微微上扬,眸光柔和。 刘顺想哭,他家王爷一遇到柠姐儿有关的事情就是被鬼附身一样。 “我若不去,阿宁认为是慕容越办的这事怎办?”萧凌明说得振振有词。 刘顺,“……” 柠姐儿若是那么好糊弄,你怎么可能还这么心悦她?还需要万事小心处理? “王爷,鸿胪寺的位置空出来了,你还是想想让谁顶上吧。”多想想正事,就不会满脑子都是柠姐儿。 萧凌明看了一眼刘顺,“本王何时说要那个位置了?” 刘顺,“……” 见萧凌明面上不似说谎的表情,刘顺就绝望了,但还是垂死挣扎道,“王爷,你那日可是说正好将鸿胪寺腾出来,正好安……” 萧凌明摇着椅,理直气壮道,“本王没有。” 刘顺只觉得他可以晕一晕了,他可是这样给王爷的幕僚和追随者传的话,大家都在等着论功行赏,自家王爷这样子,这就变成了他假传谕令了?这还了得! 那群追随王爷的人,算计起人来,不吐骨头啊,还不得阴死他! 看着刘顺这绝望的模样,萧凌明反而是笑出了声,“好了好了,鸿胪寺这位置不适合咱们的人,这会儿谁上谁倒霉,都会被圣上猜疑。” 刘顺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萧凌明笑着问,“叫许向屿过来,带本王入沈国公府?” 刘顺幽幽地瞧了一眼萧凌明,“属下定好好看好明王府。” 萧凌明满意地点头,“让他们助吏部左侍郎升鸿胪寺卿,再将礼部郎中提拔到吏部左侍郎的位置,把我们的人安排到礼部郎中的,借着人情,提醒这位新任的鸿胪寺卿提携我们的人。” 圣上多疑,太过冒进并非好事,再言,安排的这些人多是年轻气盛,是该一步步打磨得更好,至少要过个七八载才堪大用。 刘顺目瞪口呆,还能这样做了? 这样一来,圣上还能知道谁是谁了? 沈柠柠将上京城的官员名录又看了一遍心中有了成算,这一思考问题便不知不觉时间溜过,待阿绿领着丫鬟进来的时候,沈柠柠还坐在软榻上。 她的妆容和衣着一直都是交给阿绿来操心。 而她本身又不似一般女子喜爱用香脂,香露,香珠等香品。 但这日却没有像往常一日推拒阿绿的香露护发,只是静静坐着配合。 一袭竹月色长衫配天青色曳地长裙,青黛色披皮,简单的发髻也只用了几支步摇修饰。 本就五官生得极好,让人见之忘俗,但眉目间的清冷平添几分疏离,一看便知道这位不是好惹的主。 “慕容越可是过府来了?”沈柠柠已站起了身。 阿绿给自家主子摆平衣裾,回道,“三爷正跟老太太说话了。” 沈柠柠点头,便抬脚出了院外,沿着曲折的回廊,顺着水榭往水上长廊走,这处便是沈国公府后院这个季节,风景最好看的地方。 建在碧波之上的水榭,四面皆是荷花池,满池的荷花宛在水中央,风一吹摆动的荷叶似亭亭玉立少女屹立。 “柠姐儿。” 沈柠柠闻声抬眸,看向慕容越,他是上京城最有名望的世家子,濯濯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卓尔出群。 “三爷请上座。”沈柠柠给慕容越指的位置离自己较远。 她人是高冷的,不同于她表姐高冷中透着的寒冷,沈柠柠的高冷带着高贵。 慕容越才坐下,阿绿便将一精美盒子送了上来。 这首饰盒看着眼熟,慕容越将之打开,是一把玉背梳。 女子的发饰一种,几乎没有女郎不用玉背梳,盒中的玉背梳是用上等白玉制作出来,梳子两端还雕有精美图纹,右边雕刻有平仲叶图纹,左边是蝴蝶欲飞图纹。 “表姐自幼便出入军营,对于男女之事不甚了解。”沈柠柠说。 男子送女子发饰就有求娶结发之意,而梳子更是有许诺相执到老之意! 换言之,这玉背梳非夫君不可送! 这玉背梳当时她只当是好友之间送的平常物件,必非想到此物的来历,也可说,她压根就不曾多想,但近日来听着云姐儿说着话本子中的故事,方才明白这玉背梳背后之意。 慕容越微微愣住,眼睛看着锦盒中的玉背梳。 仿佛看到那红衣如火在风中拉扯,她纵马而去,让万千红霞沦为陪衬,回首一笑,他便映入眼底,镌刻心上。 “柠姐儿这是何意?”慕容越道,“这是阿宁之物,你又如何能为她做出决断。” 沈柠柠对他淡淡一笑,“三爷与表姐相识多年,势必比常人更懂表姐,是如何看待男女之情。” 慕容越垂下眼眸,低笑一声。 旁我眼中的天潢贵胄,人中龙凤,可萧凌明何尝不是显中贵杰?她到死或者都不知晓有这么个痴傻之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对她朝朝暮暮。 “柠姐儿,明王爷来了。”环翠这时小步跑进凉亭俯耳小声道。 沈柠柠点头,示意环翠退下。 想来近日,明王频频为沈柠柠出头,这世间又有几个女子不为男子这般举动动心,慕容越便道,“皇子都是三妻四妾,柠姐儿是沈家女于婚事而言,要慎重选择。” 沈柠柠抬眸用一种不解的目光看向慕容越,“我不在意夫君是不是三妻四妾。” 她不懂,为何慕容越会说这话。 有些出乎意料她会这样回答,慕容越道,“柠姐儿不在乎夫君是否三妻四妾,难怪不在乎你表姐之死, 你表姐的死绝非偶然,前此时日有神瑜突现,但圣上却对你表姐之死讳莫如深,不欲再查此事。 但是如今明王对你有意,这两者之间的牵扯,还望柠姐儿多虑多思。” 说话间,看着沈柠柠的表情,多次提及明王,她的眼眸始终平淡,不曾有波澜起伏。 不是伪装的内敛,也不是害羞压抑的情意,而是她对明王毫无爱意可言的无关冷漠。 慕容越袖拢中的手指入掌心,萦绕于鼻间的香气却让他清醒,片刻后回神后就自嘲自己,她们是姐妹,相似总是难免,更何况人死怎么可能复生。 “你的意思是,表姐的死与明王有关?”沈柠柠这时有了兴趣,但依旧是眉目疏离看着慕容越。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162章 不追问 视线恍惚之间,仿佛看到棺椁中那千疮百孔的尸身,对于慕容越而言,那是密密匝匝的疼痛记忆,每每想起便是传遍四肢百骸。 沈柠柠换了问法,“明王为何要对表姐出手?” 慕容越迟疑道,“他不曾对你表姐出手,只是起因与他有关,若当日,他没有求娶阿宁之意,阿宁便不会命丧沙场。” 低笑一声,沈柠柠只道,“皇子亲事素来由圣上决定,明王想娶表姐为妻,只能是明王单方面的想法, 安王爷能来同意明王迎娶手握兵权的表姐,更言圣上知晓明王的想法,未必会同意明王求娶表姐……三爷未曾说实话。” 深吸一口气,慕容越侧首看向沈柠柠,波澜不惊的眼眸中起了涟漪。 “更有言,表姐不似平常女子,她有择婿之权,她的婚事在自己手中,她选择谁,这世间亦无人可左右。” 慕容越微愣,不由便说道,“你所言极是,这世间唯有她愿不愿,无人能强求于她。” 以往他对女子多有偏见,总觉得女子短视又娇弱,但上官绾宁让他明白,一个女子焉有男子之才能。 她选择从军看似曲折艰难,但相比于依附男子,与夫君虚与委蛇要干净利落的许多。 慕容越低头一笑,也许就是她的与众不同,便是一眼万年,铭刻于心,或许不遇见便不会浮生一梦终成抱憾。 沉闷的天,忽而一声闷雷惊响,让沉默许久的沈柠柠开口道,“三爷,若不能,实情相告,还请早些离开。” 她不在意慕容越怎么想,却也不想被慕容越所干扰。 慕容越为之一怔,思忖片刻,慕容越最终说道,“圣上许慕容芙和安王婚事,是我一手促成,”低笑一声,“从一开始,我是知晓安王对慕容家的谋算,但我选择默认了。” 阿宁是自持冷静的,更是权衡利弊到了极致,她迟迟不愿成亲,最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便是因为手中军权。而慕容家既是文臣之首,又是百年世家,阿宁要嫁入慕容家,圣上势必会收回北防军军权。 他便选择了等,以朋友身份守在她身边等,这一等便是多年,他不是没有别的想法,他有,他也曾想过用计谋, 阿宁对他不设防,这世间对女子总比对男子苛责,只要做得隐蔽,又在流言蜚语之下,阿宁会权衡利弊,最终会选择嫁给他, 可是如果以那样方式娶她入府,那便是折了阿宁的翅膀,就算最终与她在一起,也是他求强而来,最后他和阿宁只会成怨偶。 为了遵从阿宁想法,他或许是疯狂的,是偏执的,他明知道安王对慕容家的拉拢,他选择默认。 安王的许诺,许他和阿宁的婚事,许阿宁婚后不收回她手中兵权,这些正好都是他想要的,也是安王能给的。 慕容越眼底逐渐的寒冷的光芒,“可最终如何?安王言而无信,换来的是阿宁的死。” 若按慕容越所言,既有慕容家的支持,又有北防军的兵权,为什么安王反而要设局杀害她,这里面真正的理由慕容越,其实并没有说到。 忽闻一场急雨而至,沈柠柠偏头看了一眼雨帘,忽声道,“如今表姐已死,有些事情,三爷应该放下了。” 言罢,沈柠柠站起身福了个礼,转身就离开,慕容越想阻拦,却也只是张了嘴型,没有声音。 他也想过释怀,想过放下,可当一个人真住进另一个人的心里,融进骨血之中,那便是挖了这颗心,才能真正忘记她,放过自己。 “柠姐儿,为何不再问问三爷小将军的事情?”阿绿忍不住问道。 柠姐儿不想再与慕容三爷纠缠,但三爷明显是知晓小将军之死的原由,只需柠姐儿再多问几次,便能将事实搞清楚,一切便迎刃而解。 “他不愿说之事,便是刀架他脖子之上,他也不会说。”沈柠柠淡声道,一如慕容越了解她,她没有再深探究,不是不想,而是他不会说。 上赶着去要一个答案,又不是她查不出来,何必做出如此态度。 “柠姐儿,回来了。” 小丫鬟话音一落,许太医便站起了身,这些时日都是许太医日日跑沈国公府给沈家姐妹看诊。 切过脉,许太医微点头,心下也放松,许太医道,“柠姐儿身子恢复极好,如今看来若不再生意外,能恢复如常人无异。” 沈柠柠轻缓一口气,“那寒潭之水极冰,我恐呆的时间过久,不知可对身子有影响?” “柠姐儿无需担心,汤剂子我必做了调整,不会对身子有影响。”许太医宽慰道。 “能病愈,多亏了许太医。”沈柠柠真心感谢道,“若不是许太医,我和云姐儿恐是无法痊愈这般快。” 一提到沈彩云许太医笑得更真诚了,“应该的,应该的。” 沈柠柠也跟着笑了,转身从阿绿手中接过手扎递给许太医。 许太医接过翻开一看,眼睛明亮了,如获至宝,他翻得很是小心翼翼,看了二三页,面上就更是喜不自禁,“柠姐儿这医扎是从何而来?” “表姐生前之物。”沈柠柠道。 许太医推拒,“既然是小将军之物,我何得何能……” “我是有私心在其中,还望许太医莫要推辞,这手扎中有一记去伤疤的药膏制作方法,”沈柠柠道。 许太医便懂了,柠姐儿是在担心她肩上会留疤,许太医保证道,“柠姐儿放心,我定会好好钻研。” 沈柠柠浅笑,正事交代完,也没准备留许太医在客套说话,毕竟这位心思早就飞到云姐儿那了。 萧凌明得知许太医在制作去伤疤的药膏的时候,他已坐在马车之上。 他没有派人去监视沈柠柠,而是许太医找他讨要的几味药,唯有宫中才有,许太医便求到他这来。 他知道,阿宁早年就出入沙场,向来不在意身上有没有伤疤,可是如今她却一反常态,让许向屿研究去疤药。 事出反常的行为举动,让萧凌明心下不安,莫名的起产生了惶恐之意。 \u0001 第163章 要毁了恩科 墨云先生脚步匆匆地走进萧凌安的书房,阳光透过窗牖,正好照在书桌之上,但坐在书案之后的萧凌安虽然沐浴在阳光之中,但整个人却显得阴郁。 墨云生先脚下步子一顿,看着萧凌安这意志消沉的模样,墨云先生心下担忧。 “墨云先生来了。”萧凌安放下手中的书册,冲墨云先生先一笑。 墨云先生走到书案前,将手中装订成册的纸本,放在萧凌安面前,说,“这是近三日朝堂上发生的事,都在上面。” 萧凌安还在禁足期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册子,便道,“我一会儿再看。” 王爷是对府外的发生的事情都不感兴趣了? 墨云先生也不劝萧凌安什么,只是道,“慕容越接连给沈国公府下拜帖,老太君皆以身子康健为由,闭门未见。” 萧凌安稍坐直了身子,道,“慕容家已在那位老太君面前定了位,就再没有更改的可能,慕容越去再多趟都是没用的。” 墨云先生接着道,“还有,率亲王被贬为庶人了,跪在率宫门前喊冤枉。” 萧凌安似有了兴趣,摆手示意墨云先生接着讲。 “宫门前没人理率亲王一府的人,圣上说不见,便是率亲王喊再多冤枉也无用,最后无果,率亲王便一头冲向宫城墙而去,”墨云先生只觉得这做法糊涂,“不少赶来的宗亲见率亲王血溅宫门,便想为率亲王进宫求情,正恰王内侍将跪在宫门前的率亲王的诸子送到了京师府。” 王内侍是圣上跟前的人,若没有圣上的意思,怎么会将率亲王一府的人送到京师府,看来圣上是铁了心,不论是谁求这个情,都是求不下来了。 墨云先生便道,“王爷,看来率亲王于你而言,可能用处不多了。” 萧凌安笔轻点墨,“率亲王也并没有答应于我做什么。” 墨云先生低低的一声,“是啊。” “不用在他身上花功夫,”萧凌安合上册子,“如今我只关心恩科的事情。” 墨云先生神色凛然,低声道,“可主考官是礼部右侍郎担任,我们之前所做安排只怕是无用之功。” 在萧凌安这里,他手上有一批书生,只要通过这次恩科,便能得到功名,再行运作朝堂之上他的人就可以动动位置。 但如今恩科主考官一换再换,更甚者他也被掳了封号,禁足在府?。 “礼部右侍郎背景查得如何?可否化为己用?”萧凌安问向墨云先生。 墨云先生思忖片刻,还是将查到的实情告知,“礼部侍郎与汪青鸽同年登科,但与汪青鸽处事不同,这位右侍郎在礼部不出头不拔尖,更是与同僚关系淡漠,看似不站队。 但在其妻余氏这边,派人回礼部侍郎祖地的人回话,余氏之母曾早年为宫女。” 萧凌安目光微深,圣上命礼部侍郎做恩科主考官看重便是他身后清白,萧凌安问,“可有查到是在谁宫中当过差?” 墨云先生道,“余氏之母是早年先皇后宫中,特放出宫的第一批宫女。” 闻言那个风光霁月的安王爷,却笑了起来,笑中透着几分邪佞。 “王爷。”墨云先生担忧,萧凌安现在神色似有魔怔。 筹谋数月,没成想最后还是为明王做了嫁衣,萧凌安眸光深凝,“既然我什么也得不到。”停顿片刻,萧凌安道,“那就毁了这次恩科。” 墨云先生吓到,“王爷,这次恩科施恩的可是你,你这样做得不偿失啊。” 闻言,萧凌安的手中握着的笔顷刻间折成两段,随意扔地上一扔,上好的狼毫笔带出的墨珠飞溅到白玉砖上。 “施恩科于读书人,我得到的不过是一个虚名罢了。”萧凌安道,“如今我的一切成算都成空,反而是萧凌明坐享其成?!” 墨云先生张了嘴,但最终没说话,这话是实情,他又能说什么了? 看着火舌舔食着纸张,最终化作一团灰烬,慕容越唇角微微上浮,对于安王会暴怒在他意料之中。 “折腾完了,就过来给我的花浇水。”慕容老爷子招呼着慕容越。 慕容老爷子养的一院子花花草草,平常休沐在家都在府内服侍花草。 这会儿慕容老爷子正拿着剪子,修剪起花盆中的花枝,道,“这盆花往年隆冬时节都会开花,去年却不见花苞啊,只怕是活不过这个隆冬了。” 慕容越捡起老爷子剪掉的一根枝条,轻声道,“父亲,别忘记了这腊梅插枝也可活,咱们不可将心,放得过早,倒是应该考虑我们慕容家,过几日的恩科,族中子弟还是不要下场恩科为好!” “你是如何想的?”慕容老爷子站直了身,拍了拍手上泥土。 “不论是明王还是安王意在用恩科扶持自己人入朝堂,而他们想扶持的人不会出自世家,唯有寒门子弟,这些人最易拉拢。”慕容越垂下眼帘,手上动作未停,“这也是圣上乐见其成的,不论两位王爷如何争斗,圣上永远是那执棋上,进入朝堂的都会是寒门子弟,以而达到打压我们世家的用处。” 自从建隆帝登基后,迅速培养了一批寒门子弟,之后也录取不少有才之士,其中以武将为例,沈国公府若按出身而论,其实也是从毫无根基,更是没有错综复杂的联姻,只是忠于建隆帝。 “梧州沈七安的那篇文章,不知今年可否再有这样的奇才出现啊。”慕容老爷子又检查着花叶,念叨着。 慕容越闻言却笑了起来,“父亲可知沈七安是何人?” 慕容老爷子看了一眼慕容越,没好气道,“你当我老糊涂了?” 慕容越倒是微微怔住,然后笑道,“父亲是如何发现的沈七安的真实身份?” 那时候他和阿宁为了抓海东青特意去了梧州,正巧赶上科举考试,她便化名沈七安参加科考,没成想一举拿了个案首。 于大燕而言,女子是不能登恩科,为了不引人注意,那位叫沈七安的举人在摘得案首没几日,便不慎落水,当场陨命,待阿宁的文章传入上京成的时候,不少人扼腕叹息,天妒英才。 “你要知道啊,人的行事,多与她的文章相似。”慕容老爷子道,“一个人的文章啊,最容易暴露他的性格和内心所求,那篇文章读完便觉得阳春白雪,胸有丘壑,如纵横捭阖,且不落窠臼,” 停顿片刻,老太爷叹了一口气,“如今想来,以前觉得此子文章略有收敛,实在难得可贵,现在看来啊,那丫头所谓的收敛,不过是因为那丫头假扮身份所需罢了。” 第164章 考状元 恩科在即,上京城的大街小巷,文人墨客陡然增多,整个大燕有才之士齐聚上京城,都在等着这场恩科考试。 恩科的考场设在上京城的登科街,所谓登科街便是一举高中的意思,这街名便是为了科考的考场而取的名。 “考试是三天。”在去考场的路上,青镜先生开始跟上官端皓和上官瑞启耳提面命道,“不论考题如何,这三日你都必须给老夫坐下来,下场去考。” 上官兄弟俩就点头,都在去科考的路上了,他们还能怎么办? “进了考场,你们俩只管考试。”青镜先生又提醒着,“不管考场内发生任何事情,你们俩都不要管。” 上官端皓想了下就问,“能发生什么事?是作弊吗?哎呀对了,我要是看见有人作弊,我是不是得抓这投机取巧的东西。” 青镜先生抬手拍在上官端皓肩膀上,老先生用劲很大,上官端皓身子拍得一抖,咧着嘴吸着气。 “考场内有监考官,有学政官,有衙役,还有兵丁,出现任何问题,他们会比你积极,你无需操心那些事情。” 青镜最后的修养没让他动手拧这二位的耳朵, “你们俩只需记住,任何时候你们都不能离开考间,就算是如厕,也要经得监考官的同意,你们才能去,记住了吗?” 上官端皓和上官瑞启就心不在焉地道,“记住了。” “自进入考场,其间不管发生何事,若没有学政官员等人命令,你们万不可离开。”青镜先生又叮嘱着。 上官端皓不停头点,“行了行了,我们都记下了,老爷子,你老歇歇。” 青镜吹着胡子,“老夫这是为了谁?” 回忆下,青镜自己的儿孙从不需要他费什么心思,还有他的那些弟子们,对谁,在青镜先生面对都没法跟这对双胞胎兄弟比。 上官瑞启笑着道,“行行,那你老接着说,我们听着。” 青镜又吹着胡子,“老夫说了也白说,等你们进考场,再想跑就无可能。” 上官瑞启道,“这个我知道,考场的门不到时间不开,就像是入了牢狱之人一般。” 青镜目光陡然变得严肃。 上官瑞启忙捂住嘴,瓮声道,“我说错话了。” 拍了一下两兄弟的肩膀,青镜道,“你们就好好考,老夫观你们不像是没福气之人,此次恩科应该不会遇到意外。” 风卷起马车帘子,不少考恩科的考生,还抱着书册再临时抱佛脚,再背背书,可这二位完全没这心思,上官瑞启眸光中闪着探究,,问青镜道,“我听我柠姐姐说,就算是考场内有人杀人了,放火了,地动了,人疯了,病得不行了,是不是考场的门也不开?” 永远不知道这二位关注点在哪里的青镜先生,耐着性子点头,“真的。” “都死人了,门也不开?”上官瑞启叫了一声,他以为他柠姐姐只是跟他说着玩,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青镜捻了捻胡须,“你以为什么是科考,科考为了追求一个绝对的公平,就算是里面死了人,不到科考时间是绝对不可能开的。” 让人死在考场中,这和公平有什么关系?上官瑞启眨巴眼话没说出口。 “柠丫头要来送你们进考场。”青镜故意停顿一下,看着这二位期待表情,接着道,“被老夫拦下来了。” 上官兄弟差点没把马车掀开了,“什么??” 青镜就睨了这兄弟二人一眼,“不过三天时间,你们就安心考试,三日之后,老夫与柠丫头已说好,三天之后到考场外接你。” 上官瑞启就耸拉下脑袋,“难怪柠姐姐今早没来送我。” 青镜吹着胡子,没好气道,“是老夫不让她来的,自己受了伤,还要操心你们俩。” 上官兄弟没不说话了。 “你们进考场的要带的东西,都是你们姐姐准备的。”青镜说了一句。 上官瑞启还是耸拉着脑袋,“也只有我柠姐姐想我。” 青镜冷笑一声,“你装的是什么可怜?你母亲每日煨得烫进了谁的肚子,你云姐姐绣的荷包挂在谁腰上,你外祖母特意去烧的香,是为了谁?” 上官瑞启吸了一下鼻子,说,“她们都疼我。” 青镜决定终止这马车内谈话,跟上官瑞启道,“你们静静心,一会儿就到了。” 上官瑞启仰头,“能不能都带和我静不静心有关系?” 青镜先生冲上官瑞启提高声音道,“闭嘴。” 上官瑞启就抹了一把脸,这是闭嘴就能考中状元的事? 考场门前,人流如织,沈柠柠带着阿绿混在人群中,她没看见自己弟弟,倒是阿绿踮着脚把人寻道了,指着要进考场的兄弟俩道,“启哥儿和皓哥儿在那儿。” 沈柠柠顺着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两兄弟还在聊天。 阿绿开心道,“主子你看,这么些人,就咱们家的启哥儿和皓哥儿底气十足,这是不是你说过的‘胸有成竹’?看来小主子们是奔着状元去的。” 沈柠柠,“……” 一时间她竟然分辨不出,阿绿是不是认真的? 看着兄弟俩进了考生贡院,沈柠柠才准备抬脚离开此处,眸光流转之间,看到停在远处的慕容家的马车。 只是停留了片刻,慕容家的马车便转头向登科街外驶去。 目光随着马车消失,沈柠柠垂下眼帘,脚步未停,直到入了马车内才吩咐吉祥道,“去探探今年恩科慕容家谁下场恩科?” 开考之前,主考官要带着众考生祭神拜天邀神灵,再待主考官掷地有声地宣读考场纪律,等这些做完也过了半个时辰。 待上官瑞启呵气连天地等到考官发卷子的时候,上官瑞启抻着脑袋已入睡着的状态。 学政员无奈只能敲敲考间的门板子提醒。 上官瑞启揉了揉眼睛,抬头看着这位学政员,说,“终于发考卷了啊。” 学政员沉着脸,“不要说话。” 上官瑞启随意点着头,伸手要试卷。 学政员知道这位是谁,也不想招惹这位‘啪’一声,将试卷拍在小桌案上,转头就往前走。 上官瑞启打着呵欠看着试题,等读到策论的时候,瞳仁倏然间放大。 天啊!这策论是谁出的,难不成是请的青镜先生?怎么跟青镜先生按着他脑袋写过的策论一模一样? 上官瑞启放下卷子,缓了会神,又揉了揉眼睛,低头再看一遍,没错是雄鸡破晓那道考题,跟青镜先生给他出的考题一模一样。 难不成他还真能考个状元?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165章 推墙而入 慕容家以及薛家子弟今年悉数未下场恩科,一时间让沈柠柠心中起疑,这是为何? 慕容家与薛家皆是百年望族,尤其注重族中子弟学识涵养,如今恩科在即,却不让族中子弟下场恩科,其中怕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不由抬眸望向庄严肃穆的贡院,青天白日中缕缕黑烟从贡院内直向九霄。 “阿绿,”沈柠柠怀疑着,“可是贡院着火呢?” 好好的贡院怎么可能着火,阿绿便道,“柠姐儿……” 话还没说完,阿绿也发现了,毕竟火光和浓烟是挡不住的。 这时守在贡院外的兵卒是京师白虎营的人,也就是高勇带的人,看见贡院里升起的浓烟,高勇便知道坏事了,但眼下拿不准贡院内是出了什么事情,这考场内的人能不能自已将这火扑灭。 “不要往里挤!”京师白虎营的兵卒们将贡院的门排成人墙,将想要往贡院冲的科举人员的随行家人往外推。 “快回去叫人!”高勇当下命令回营搬救兵。 里面的科举学子中不光有官家子弟,也不普通人户子弟,万一哪家疼子女的,一定要往里面冲去救人,他手上两百来人兵卒怕是拦不住。 兵卒和科举考生家属两方对峙中,眼见着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原来高勇还请贡院内有水井,学子和学政官会救火,但现下不少科举家属再也忍不住想要往里冲。 想要冲进贡院的人中,大多是贫苦人家,相比官宦人家,他们熟知考场规矩,知道考场未到时间是绝不会开门,再言主考官和学政官未有一人出来,他们贸然往里面冲,只怕是事后追究! 就算官宦人家未没有动,但高勇手下的兵卒也已顶不住,普通百姓供养一个学子出来不容易,多年积攒下来不光花费钱锞子,更是用尽力气和精力,眼见着火光如晚霞,就要被烧死在里面了,这如何受得了? 冲突一触即发。 “你们看。”一片混乱之中,有人喊,“刚才天降火球……” 这人的话才至一半,沈柠柠就已至他面前,抬手就是捆掌,将这人打倒在地。 男子倒地后便是懵的,还没等他回过神,吉祥便凶神恶煞地一脚踩在这男子胸膛之上。 “卸了他的下巴。”沈柠柠面无表情吩咐道,“将人看好了,别让他跑了。” 吉祥应声做事。 扫了一眼四周,沈柠柠道,“这人应有同党,小心点,别让人灭了口。” 闻言吉祥心下警觉起来。 男子听了沈柠柠的话就想喊权贵仗势欺人了,但一句话都没喊出声,就被吉祥卸了下巴,除了流口水,什么话也喊不出声音来了。 贡院内的火光越来越大,贡院外的学子家属与京师白虎的矛盾越加放大。 阿绿冲过人群又回过了沈柠柠面前,急得直落眼泪,“主子,高勇说这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谁也不能坏规矩,除非圣上下旨……” 可是从贡院到帝宫一来一回,只怕这贡院早就烧得连渣都不剩了。 “打人了?”吉祥让大家伙往贡院门前看。 沈柠柠扫视一眼,说,“都打起来了,肯定是会有受伤,也得见血。” “主子,那咱们怎么办啊?”阿绿又急又怕,眼泪落得更厉害了,可看她家主子还是很冷静。 反而是沈柠柠安慰了阿绿一声,“皓哥儿和启哥儿不会老实呆着的。” 阿绿急得不行,“可是贡院的门不开啊!” 吉祥倒是反应过来,就道,“主子,不如我带人翻墙将启哥儿和皓哥儿救出来?” 阿绿两眼放光,这是个好主意啊! 沈柠柠开始往贡院高墙走,边走边道,“里面也有兵府,你如何将他俩带出来? 再言,贡院分为东、西两院,你不知道他们俩在何处位置? 你又如何在茫茫学子中找到皓哥儿和启哥儿?” 吉祥和阿绿呆住了,这是救不了小主子了吗? 站定在贡院高墙之下,从里面传出来的叫喊声音也越来越清楚,沈柠柠拍了拍院墙,道,“ 我刚才便发现这墙上有裂缝。” 啊?? 沈国公府的侍从一起瞪眼看着贡院的院墙,还真有裂缝! “去叫人来推墙。”沈柠柠跟吉祥道,“普通人能打得过兵卒吗?叫他们过来推墙,墙倒了,里面的人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吉祥就看着这一街的人,这么些人,若是合力必能推倒这院墙,“是!”吉祥应着声就准备跑去叫人。 “别穿着沈国公府侍卫服去。”沈柠柠又说了一句,“咱们的人隐在众人中推墙。” 吉祥这时回应的声音更大了,待朝廷问责,怎么样也问不到主子头上了! 沈柠柠才退到路边,一涌而过的人不过才二十人,号子还没喊出来,哗啦—— “墙倒了。”阿绿尖叫一声。 墙倒的瞬间沈柠柠就感觉这事不对,才仅仅二十个男女老幼,就能将面前这堵高且厚实的墙推倒? 在周遭人还在发愣的时候,沈柠柠急步上前打量了断墙的墙面,墙的中间竟然不是青砖,而是类似竹条等填充物。 “看见墙倒了还不跑?”上官瑞启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是启哥儿!”阿绿激动地一跳。 “阿宁。”萧凌明急切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几个侍卫和禁军帮着萧凌明开路,推开拦路的众人,自从远远看见沈柠柠的身影,他的眼中就好似只有她一人,视线时刻不离,走到人群,径直来到她身边,还没等到沈柠柠福礼,萧凌明便扶起人,先是焦急问道,“你可有事?” 这群臣眼中他是礼贤下士,内敛严谨,谦谦如玉的明王,他在自己面前,好像总是这般情绪外露,沈柠柠无奈轻叹摇摇头,“谢王爷关心,我必无大碍。” 人群开始不断往这边涌。 “王爷,不能让人都进去,这样会将路堵上的。”沈柠柠看着人流道。 萧凌明将她护在身后,眼神示意刘顺应该行动起来了,刘顺便开始着手维持断墙这边的秩序。 沈柠柠想及那个被吉祥卸了下巴的人,示意吉祥交给萧凌明的人,沈柠柠道,“这人把贡院失火说成是天降惩罚,说是见着了天降的火球。” 萧凌明眸光微变,扫视一眼那人,如今贡院四周场面危急,要么不是被吓破胆的人,要么就是等看情况的人,这人却想栽罪于他人?! 第166章 没这气运 贡院着火,火光冲天,此时三省六部,以及帝宫都已知悉贡院起火一事,这会儿众官员也跟着赶到了,一下子倒掉的围墙前,官员云集。 萧凌明抬眼望向众官员的时候,面色已恢复清冷,众官员不由低下头,目光也集中到了断墙面上。 “这墙里面怎么长竹子?”阿绿扶着沈柠柠,看着众人低着头看墙面,于是干脆将自己的疑问说出来了。 沈柠柠没说话,只是拍了拍阿绿的手背,让她跟着自后站,将位置腾出来,让众官员好好看看,这墙有问题,是谁在贪了修墙的钱锞子。 看着这粗制滥造的围墙,别的人可能不知道,但京官们能不明白吗?这可是二年前为了登科考试,工部的人负责翻新过贡院,而且这贡院面积扩大了,这围墙可是拆了重新盖过的。 兵卒们还在担心学子和家属们往内涌,又是劝声,又是骂声,又是喊叫声,人声鼎沸,但这会儿站在墙内的学子都静默了,外头站了一圈官员,跑还是不跑?学子们没了主意,就停了下来。 与这墙外吵闹与墙内诡异安静共存的环境中,上官瑞启和上官端皓到了断墙前,现在那么多人,这二位也只看见了人山人海中的一个人,沈柠柠。 “柠姐姐。”两人齐声喊着。 沈柠柠迎着上官兄弟而去,边走边目光关切打量这二位有没有受伤。 这两兄弟脸上全是黑灰,冲沈柠柠一笑,那口白牙就显得格外亮眼,“我们没事,好着了,你有没有事?”这二位看着还挂着胳膊的沈柠柠先关切问上来。 沈柠柠到了两兄弟面前,哪怕是大庭广众之下,这位也抬手给上官端皓掸着身上的灰,小声问,“真没事?” 上官端皓接过帕子,胡乱擦着脸,跟沈柠柠道,“我没事,我哪能让火烧着,就是失火了,这些人都不知道跑。” 沈柠柠确定这二位没事,于是便道,“小声点,咱们先回府。” 上官端皓露着牙,笑着,“听柠姐姐的。” 街上的人现在是人挤人,在街上久留不是事情。 “柠姐姐,这墙是怎么回事?”上官端皓跟着往外走,小声问着沈柠柠。 沈柠柠微眯着眼,说,“有人偷工减料。” 上官端皓瞪大了眼,还有这事了? “科考时间未到,考生怎么能这个时候出考场。”这时终于有学政官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拦都拦不住的上官瑞启叫嚷着,“谁在胡说八道,”指着断墙道,“看清楚了,贡院的大门没开,这老天爷让我们从墙里走出来的,你有意见,那你去找老理去?” 刚才发话的那位礼部官员面颊微颤,但没说话,毕竟枪打出头鸟。 上官瑞启觉得这事他还能再说说,萧凌明这时看了一眼他,这位就消了音,天然听萧凌明的话。 “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今尔等可以先行离开这里,事情后续要如何处理,朝廷自有决定。”萧凌明跟众考生道。 明王爷都发话可以走了,考生们这才无所顾忌。 有不少官员觉得此事欠妥,但面对萧凌明口谕,这些官员只能闭嘴不言。 沈柠柠向萧凌明福了一个礼,施施然带着上官兄弟先行离开。 等沈柠柠安然地离开,萧凌明面色倏然间冷了一个度,又看着墙外。 若说官在一级压死人,这里面官职最大的不是萧凌明,但身份最贵重的就属他了。 “王爷。”众人冲萧凌明行了一礼。 萧凌明点了头,没有开言,只是让身后的众大臣看断墙。 众位大臣看了一眼,原本还在想贡院失火的事情,这会儿心中又装了一门官司。 萧凌明扫视一眼工部的官员们,到场工部官员,没人敢说一句话,萧凌明又将众人记在心中。 众人知道这会儿,一切得听明王的安排。 萧凌明点了一圈名,最后点到高勇,道,“高统领留下,学子离开之后,派人将贡院看管起来,不得放任何人进出。” 高勇大声领命。 萧凌明又点工部尚书和两位阁老,正色道,“跟本王进宫面圣。” 工部尚书只觉得手脚冷凉,跟着明王入宫。 “回府我得先洗个澡。”坐在马车上的上官瑞启嫌弃自己道。 上官端皓挑起马车帘子,往外瞧,道,“这街上的人怎么往贡院跑?怎么就那么看瞧热闹?” 沈柠柠睨了一眼,拉过上官端皓的手,“这事你别操心,倒是给我说说这贡院着火是怎么回事?” 上官端皓就坐直了身子,比划着手道,“这么大的火,东厢院的房子是倒了大片,可是那帮子兵卒子不让我出去,还将铁门给关死了。” 按着科举规矩,是不可能会开门,沈柠柠便问道,“那铁门又是如何打开的。” “我,我开的。”上官瑞启举着手,“我抽签抽到西厢院,西厢院一开始没着火,火是蔓延到来的,我让兵卒给我开的门。” 沈柠柠嘴角微抽动,“你逼兵卒给你开的门?” 上官瑞启点头。 沈柠柠便问道,“那些兵卒就这么听话?” “我说我是上官瑞启我一个人扛事,后面兵卒估计是想有人顶罪,便开了门。”上官瑞启越说声音越小。 “人没事就好,这事错不在你,不会有人拿这说事。”沈柠柠拍了拍上官瑞启的头以示安慰,“只是怎么会失火?” 上官端皓便道,“这不知道了啊,这得让他们好好查查,东厢院是好几处一道着的火,有可能不是意外。” 沈柠柠背靠在马车厢壁上,身后枕着软垫,思忖片刻,“这事出得怪异。” 上官端皓对着火不关心了,开始耷拉着脑袋,跟自家姐姐抱怨起来,“柠姐姐,你知道这次策论的题目是什么吗?” “什么?”沈柠柠有了兴趣。 “就是雄鸡破晓。”上官瑞启抢着说,说完心就直痛。 沈柠柠这时也反应过来,“是先生押中了题?” 上官瑞启捂着胸口,道,“是啊,可是贡院起火了,这策论我会,可是写不了啊!” 这就很气人了! “看来我没有中状元的命。”上官瑞启就很失落,然后就蹭得坐直身子,“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害得贡院着火,我跟他过不去这事。” 沈柠柠微微挑眉,只叹自家弟弟这运气没谁了……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167章 坏了规矩 从上京城到全大燕的人都在等这场恩科,谁都想知道谁会折这桂冠,却不想等来贡院着火,牵出工部一桩贪腐大案。 现任工部尚书薛择良等人被关押至刑部大狱,要不是明王带着朝臣一起为他求情,盛怒之下的建隆帝,能将工部参加贡院之事的二十五人悉数摘了脑袋。 继工部之后,负责科考事宜的礼部,又被建隆帝下令彻查,只问贡院为何会失火?这如何也得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如今考间最先起火的六个考室内的纵火之人悉数自焚而亡,但人虽然死了,但这六位的身家来历得查,还得详细查,这样一查必追究到众学政官身上,学政官也跟着问责。 建隆帝这次震怒,也就定下时限,若到时拿不到结果,只怕所有人都被人摘了脑袋给全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 “是不是还得重新设恩科啊?”听到这消息的上官端皓只关心恩科,他是不是还得再受罪,毕竟圣上可没有说这恩科到底什么时候重考? 沈柠柠将面前的糕点匣子往上官端皓跟前推了推,让这位吃点东西少抱怨。 上官端皓就很绝望,往软榻上一仰,打起滚来,“这事我不能就这么算了,要不失火,我就是状元了,不行啊,我得去刑部看看那个人招出谁是幕后主使了没?凭什么我得受这罪?还得再考科一次恩科啊。” 沈柠柠抬眸睨了一眼自己弟弟,“你想去?” 见自家姐姐这态度,上官端皓拿不准主意,便问道,“柠姐姐,我能去吗?” “你若能出咱们府,你便去。”沈柠柠也没劝这位,就将实情说出。 上官端皓就耷拉下脑袋,“婆为什么不让我出府,贡院着火,这事能怨我吗?我要是不开那贡院厢门,那得多少人受罪。” 沈柠柠就问自家弟弟,“这世间是做了好事就一定会有好报的吗?” 就凭私自出考间,又逼兵卒子打开贡院厢院门,这两条规矩,就能让那些学子们以此闹起来,就足以让自家弟弟们脱层皮。 “那我不出去了。”上官端皓怂了。 沈柠柠也不捅他心窝子,“我遇这事,在你这年岁也会做出这选择,但咱们在没自保之前别跟世道计较,先听奶的话,老实在府里呆着。” 上官端皓接连点头。 沈柠柠接着说,“你也别操心那人入了刑部是什么情况,但凡审出个结果,朝廷不会没有动静。” 上官端皓又来劲了,蹭得坐直身子,就道,“要是让我知道这是谁在后面使的坏,耽误我做状元,我跟他没完!” 沈柠柠就听听,是谁放的这把火,这位心中都没个人选,还跟谁没完了? 刑部的地上积了好几滩血,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被沈柠柠一捆掌拍在地,又被刘顺抬回来的男子,如今正倒挂在刑架上。 这人如今四肢,以及腰,再加上脊柱都被敲断了,现在放下刑架后就如同一滩浸过血的烂泥,刘顺想着,这人这会儿肯定是不想求活了,毕竟活着太痛苦了。 萧凌明看了一眼这烂泥,问身边的刘顺,“他怎么说的?” 刘顺忙就奉上这人的供词。 萧凌明扫视了几眼供词,便心中有了疑问,“雇佣他的人让李发财,这是何人?” 刘顺躬身回话,“属下查了,按着他的说法,这李发财应该是个化名。” “按长相抓人,也抓不到此人?”萧凌明瞳眸渐冷。 刘顺浅摇头,“那处宅子里面住着五人,待属下去之前,皆已被毒死。” 这是什么把柄也抓不到,又看了一眼供词,萧凌明说道,“倒是招了不少。” 为求一死,这人连自己家的祖坟在何处都说了,刘顺道,“这人已办好路碟,随时可以离京,给他办路碟的是京师府的人,那人才是真正的李发财,王爷可要查查这人?” 要是顺藤摸瓜就能查到,想来萧凌安也不会用这人,萧凌明萧凌明将手中血印子供词放下, 抬眸道,“不用查。” “那这人要如何处置?”见着自家王爷要离开,刘顺便问道。 “杀了吧。”睨了一眼那滩血泥人,萧凌明道。 “是!” 萧凌明出了地牢就到了地面,就站在风口吹了一会儿风,吹淡了身上沾染的血腥气。 跟着萧凌明出来的刘顺,不解道,“王爷,那这事就这么算了?京师府那边咱们也不查了?” 萧凌明凝眸微聚,“这人之前未曾犯事,京师府又是按规矩办事,你要如何去查?” “那就这么算了?”刘顺心下不甘。 地牢外的庭院空荡荡的,寸草不生,突如其来的风卷起沙砾,在萧凌明脚下打了个旋。 萧凌明没停下脚步,接着往刑部外走,“且看墨云怎么做了。” 墨云是谁?刘顺清楚,这位是安王爷身边的老幕僚,颇得安王爷器重。 “他定然知道不少安王爷的事情。”刘顺开心,“若是能证实这次贡院失火的事情跟安王爷有关,那就都足够让安王爷受个大罪。” 大燕需要人才,普通人家供养一个读书人不易,世家大族里的公子哥,读书也需下苦功夫。 若是坐实了安王爷与贡院纵火有关,这天下读书人还能放过安王,安王爷还能落个地好? “王爷,皓哥儿和启哥儿救了那些人,是不是到时还能记上一功?”刘顺这会又想到了上官兄弟俩。 已走到刑部衙门前的萧凌明看了一眼刘顺,“别忘了,贡院几百年的老规矩都让他俩坏了。” 刘顺垂下脑袋,道理是这道理,可心中总觉得有些怪异,失了火人还不让跑?这是要活活烧死个人啊?! \u0001 第168章 挑拔 鉴于此次恩科是安王提议,好生的贡院突降大火,一时间大街小巷对于安王无福,不得上天庇佑的说法不胫而走。 “你在这想什么呢?”老太太看着拿着箸筷只吃米饭的沈柠柠就问。 “我知道,我知道柠姐姐在想什么。”嘴里的食物都没咽下去,上官瑞启就叫嚷着。 老太太瞪了一眼这位,哪里都有你的事,我能不知道这位在想什么心思? “那些个流言蜚语关你什么事啊?说到你头上了?”老太太不满意孙女这瞎操心的模样,“这事用得着你给安王操心了?” “奶。”沈柠柠给老太太夹了块肉片,“我也没操心,就听人说安王府有个叫墨云的先生……” “哎哟,”老太太就放下箸筷,“你这还叫没操心,什么云的跟你又跟你有关系了?” “墨云?这人我知道。”上官瑞启来劲了,跟老太太道,“安王爷走哪都带着他,说是以前救过安王爷的命,可得安王爷器重了。” “有完没了?”老太太气了,“我就问你们,想干嘛?你们天天盯着别个府上过日子了?” 所以人都耸拉下脑袋,唯有沈柠柠还给老太太顺气。 老太太就扭头看这位,意思是,你怎么还跟个没事人一样?我说的人里面没你吗? 沈柠柠就冲老太太笑,老太太就更生气了,你这会儿又装什么乖? “甭管安王是今个解禁,还是明个怎么样,这事容不得你们说。”老太太气道,“什么时候不是一张嘴惹出的事。” 被老太太训了半炷香,沈柠柠才被赶出了厅堂,这位一出厅堂原来笑盈盈的面容倏然间面无表情。 “安王府那边有什么动静?”沈柠柠一直派人监视着萧凌安。 “皇后娘娘的宫人晌午的时候派人进过府送了补品,呆了半个时辰。”吉祥小声回着话,“一个时辰前,有个游方僧人被请进府讲经文。” 被扒光僧服的僧人倒在地上,这僧人七窍流血,死前表情凝固在惊愕上,显然这僧人未曾想过,自己会被害死。 萧凌安就坐在僧人尸体旁边,身边站着发愣的墨云。 “这会儿进城的商贩要出城归家,城门人正是多的时候,你跟着他们混出城去。”萧凌安又坐回圆椅上,瞧了一眼墨云才道。 进出城的人一多,守城的兵卒查人时间就赶,相较平常,就不会那般仔细。 看着手中的度碟,墨云还是错愕在原地。 “这僧人叫成寂,是个游僧,我之所以请他入府,就是想让你借他身份离开,不会引人怀疑。”萧凌安说。 墨云跟随萧凌安多年,对于萧凌安的行事也是了解于心,墨云抬头问道,“王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恩科考场之事失败后,皇后娘娘的人已送信至府中,墨云早有预料他这个出力最大的人应该是难逃一死了,而墨云也是思忖要如何做,没想到萧凌安竟然设计让他脱身。 萧凌安笑了笑,笑容中透着疲惫,萧凌安道,“杀人灭口,是我经常做的事,不瞒你说, 恩科考场失败后,我就想杀人灭口。” 墨云静静看着萧凌安,他能确定安王爷虽然说得风轻云淡但他确有这想法。 “可我一想啊,要被我杀人灭口是得你,你用尽心力助我飞黄腾达,更言……” 说着话萧凌安已走到墨云跟前,遮住了光影只剩下黑暗。 墨云看不清这位的表情,但对上他眸光矅矅的目光,仿佛少见地有了几分温度。 落在他肩膀上的手,重重拍了两下,只听见安王爷道,“走吧。” 墨云后退一步,冲萧凌安拱手一礼,“我走后,王爷你?” “我只是个禁闭在府中的皇子,我又能知道什么事?我又能出什么事?”萧凌安已然回到圈椅上坐下。 墨云走出了书房门前,跟坐在屋内的萧凌安行了一大礼,萧凌安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应该离开了。 墨云一袭僧袍,从安王府的西角门离开,看守的京师营的人,看着这位游方僧人一步步走远,混在街上的行人中直到消失不见身影。 上京城城门是酉时三刻准点关上的,同时城南一处老宅内出现一位着僧袍的年轻男子。 原来已在排队出城门,陡然间身体失力,嘴不能言,任由身边的人将自己扛走离开。 一直从城门被带到城中有名的鬼巷,墨云都是清醒的,但却没有力气呼救,更别提逃命。 抓他的人将他扔在一处民宅内,便不再管他,因为四肢无力,他只能爬在青石板地上,风从破了的窗牖内灌进来, 屋内点了二三支烛火,虽称不上明亮,但被灌进来的风一吹,烛火摇晃,屋内立时变得昏暗起来,尤其是屋外的风吹得凛冽,又有簌簌作响声回荡,这一切让鬼屋的形象更加立体。 随着时间推移,打更人的敲过三次更,也未见有人来,墨云心下已生恐惧和害怕,从然没有最初的淡定。 “你们守在外面,我进去看看。”声音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死死盯着门口,在门被推开的刹那,墨云陡然间瞳仁放大,想过万千人,独独没有想过是沈国公府那位小姐抓了他。 她朝墨云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张儒雅清俊的面容,似乎是察觉到了她在看他,墨云的身子瑟缩一下,因为整个人才被喂个解药,身子的力气还没有恢复,他想躲,可是又能躲到哪里去了? 屋内的烛火渐渐平静下来,墨云不敢置信,“……怎么会是你?” 沈柠柠只是扫了他一眼,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可周身却透着威压。 墨云打了个寒颤,微侧过视线,不敢与她再对视。 “为什么安王要杀我表姐。”沈柠柠直接问出抓他的目的。 墨云看向沈柠柠,满脸的不可思议,片刻之后下定决心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身为京中贵女不守礼数,竟敢胡乱抓人,此事若让安王知晓,你沈国公府可想过后果?” 沈柠柠却笑了,笑得柔和沉静,“我只是帮安王抓了一个逃奴罢了,安王想来还得感谢我一二,你说是吧,墨云先生!” 倏于之间,刚积攒的力气消失无影无踪,可他的体面容不得他像家畜一样爬在地上,墨云强坐起身子,“逃奴是死是活皆有主子说了算,既然如此,还劳你送我回安王府。” “真不是明智的决定……”沈柠柠低低一笑,“安王是要争那承德殿上那把龙椅的人,他怎么可能放任一个知晓他秘密的人离开,若我的人不带你离开城门,想来你现在已然是一具尸体。” “你这是何意?”墨云猛然抬头,镇定的语气中藏不住的惊恐。 沈柠柠未说话,只是望了一眼墨云。 “你的意思是,我方才身后还有其它人跟着?”墨云手握拳,一个一心只想杀兄夺皇位的人,怎么会真心放他离开。 唇瓣微颤,墨云抬眸,“你为何救我?想要从我这得到什么?” 沈柠柠沉静地看了他一眼,“告诉我,安王杀上官绾宁真正的原因。” \b\b\b\b\b\b\b\b 第169章 打破局面 烛火通明的安王府,高翘屋脊,雕梁画栋。 萧凌安的手指沿着茶盏画了一圈,茶水早已凉透,他坐在书房里也已经许久。 忽然间风吹开窗牖,一道黑影闪过,再仔细看,那人已跪在他面前。 暗卫低垂着头,回禀道,“墨云未出城门,就便被沈柠柠的人带走。” 暗卫自是明白主子的意思,自从发现墨云有叛变的意向,主子便想将计就计,将墨云送给幕后之人,如今局已做好,不论墨云向幕后之人吐露任何事情,如今关于贡院失火等事情证据已消除干净,最终只会是会变成设局陷害,诬陷他人,但未曾想这幕后之人是沈柠柠。 背脊坐直,萧凌安身子前伸几分,“怎么会是沈柠柠?” 甭管萧凌安的外表如何温文尔雅,举止多么礼贤下士,但是在内心之中作为皇子的他,肯定是有自视清高的一面,不认为一个女子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但谨慎的萧凌安还是问了一句,“沈家女抓墨云问了什么?” 暗卫又垂下头,“问墨云当年上官绾宁之死的真相。” “什么?“倏地间拍案而起的萧凌安,眸中寒光毕现,周身似笼罩一层浓郁的肃然杀意。 暗卫心下是胆寒的。 “墨云死了吗?”所有的锋芒和锐利外露,萧凌安再无往日的温润如玉。 “在他说话之间,毒发而亡。”暗卫屏气凝神,又提醒道,“王爷,可要当心沈国公府。” “当心,当心什么?”萧凌安的指尖已触碰到高架上的花朵,那深沉的眸中全是寒凉,“他们以为,他们能查出什么。” 感受到萧凌安的杀意,暗卫低下头,放慢呼吸。 “难怪成阳侯旧部会去黑云寨剿匪,从一开始沈国公府就未相信上官绾宁是死在沙场之上,倒是沈柠柠的剿匪害我苦心经营多年的筹划一夜之间,便化为泡影,”咔嚓一声,一朵娇艳的花被折了下来。 “不想活的人,何必再给她生路了。”一朵娇艳的花被萧凌安握在手,再抻开手掌之时,花已变了形,陡然间落在地上。 看了一眼毒发而亡的墨云,沈柠柠面无表情地拉开了房门,交代了一句,“给他买副好棺材。” 吉祥透过门往向里看,地上的人瞳仁放大,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吉祥回道,“是。” 倏然转身,沈柠柠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朝着明王府的方向而去。 “我知道你今日必会来寻我,这次特意为你备好了龙团凤饼配平仲叶茶。”萧凌明疾步上前去迎沈柠柠,暖风吹过,似蝶儿的叶片打着圈飘然而落,沙沙作响的叶片涌动,勾起一两片落叶飞旋,飘动的袖摆拂过站定在凉亭外的人。 “平仲茶?”沈柠柠微抬眸。 她派人去查那卖平仲茶的老嬷,但自那日买过平仲茶叶之后,那老嬷再无出现,想来那人应该是萧凌明的人。 萧凌明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阿宁以为我在监视你?” 萧凌明冲泡平仲叶茶,茶色青碧亮泽,茶香更是清洌飘散开来,平仲特有的香气越发浓郁。 “失而复得,我是忧,只怕这是一场美梦,但……我钟情于你,欲与你结发相守,便会尊重你,你不喜我干预,我便退守至你身后。”他确实害怕她会突然又消失,但萧凌明更是明白,有些事物不是握得紧才能解决。 他想这世间人人都有柔软之处,她便是他失而复得,不可拒绝的柔软。 “尝尝这平仲叶茶,这水温茶汤味正好。”自从沈柠柠的出现,于他而言眼里便只容得下这一人,视线更是片刻不曾离,“我让太医院的人鉴别过,你且放心饮用,我也亲尝半月,对身体是有脾益的。” 沈柠柠听了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竟然以身试茶。 浅浅尝了一口,许是泡茶手法不同,这比她平日泡得更加香醇,让人忍不住又多饮一口。 “王爷心思巧妙,这茶别有一番滋味。”沈柠柠由衷而说,她是真心喜欢这味道。 “你喜欢便好,也不枉费我一番功夫,我这还有不少,晚些时候你带回去。”细碎的烛光揉碎在萧凌明似星河的眼底。 “我虽喜平仲叶茶,但泡茶手艺不佳……” “我泡茶学艺尚可,还记得你喜用泉水泡茶。”萧凌明打断沈柠柠,这时刘顺奉上了樱桃,“这樱桃树我种了有六年了,早年果子又酸又涩,如今我寻不少老农取经,让它结果甜醇。” 萧凌明十分熟练的去年樱桃核,将它放在琉璃盏上,推到沈柠柠面前。 沈柠柠这次没有拒绝,她奶和她姑也曾想过在后院种樱桃,但终究是难结出这般好的果子,尝了尝樱桃,味道确属上品。 她没有想到萧凌明为了做好这樱桃,竟然还曾去找老农取经,“王爷去过很多乡野?” “嗯。”萧凌明点了一下头,“我曾问过太傅,如何能成为一个君主,太傅曾告诉我,若我能看懂百姓疾苦,看懂商户所求,看懂民与官之间,看懂何谓贫富,便能成为一个君主。” 那时的他只想成为主宰他人生死之人,太傅看出了他眼中怨恨和不满,所以才让他去看遍这些,看多了心胸自然便开阔了,知道多了就不会做一个怨天尤人之人。 “原来如此。”沈柠柠对于萧凌明一直是青眼有加,或许是他们所处位置不同,抑或是经历之事不同,萧凌明比萧凌安更加清醒与周全,与太傅所学的东西,是萧凌安穷极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 日后他若为君,只会是海清河宴。 看着沈柠柠不时看向自己的眼,让他觉得沈柠柠有话要对自己说,“阿宁有话,但说无妨。” 沈柠柠将藏于手中证据递给萧凌明,“这是当日温朝易交予我的证据,一年前与蛮之战,若非安王命人谎报军情,才导致我北防军折将损兵。” 萧凌明草草翻了几遍,这里面是能证实萧凌安致家国安危于不顾,视五万将士为无物的证据,他那如渊海般的瞳眸泛起了浓黑的光泽,陡然间他周身外露出冷冽的杀气。 这样的萧凌明她从未见过,沈柠柠只道,“王爷,此证据已交给你,你是留着备以后之用,还是当下拿出,皆由王爷做主。” 所在位置不同,各人所思所量皆会不同,若萧凌明是储君,他大可当下将证据出诸于众,但他不是,他只是皇长子。更甚者,如今圣上正值盛年,一旦证据呈上,圣上未必会重罚安王,萧凌明这样反而会引得圣上猜忌,打破如今有利于萧凌明的局面。 第170章 为她着想 自沈柠柠那日从萧凌明府内归来之后,每日送至她院内的吃食中便多了一盘樱桃,每一粒都是饱满盈润,仿佛是人精挑细选过。 刘顺在沈国公府的西角门看见沈柠柠的时候,便为自家主子邀功,“这些都是王爷亲自摘下来,亲自挑选,清洗的。” 长得不好的,红得不均匀的,都被王爷挑选了出来,给他们这些个属下。 沈柠柠心下情绪是复杂的,一个人对你发自肺腑的好,这种好不是基于血缘关系,更有甚是不要求回报。 “代我谢过王爷。”沈柠柠这次没有拒绝。 刘顺闻言喜笑颜开,柠姐儿没有拒绝他们王爷的好,这就是个好的开始预兆。 “这是辅以府内鲜桃做成了花糕,若是不弃,已带回府可作茶点一二。”沈柠柠投桃报李,她尤记得儿时萧凌明是喜欢这花糕的。 在沈柠柠与萧凌明礼尚往来之时,朝堂却是风起云涌,当工部,礼部以及学政官开始接连被问责的时候,这里面被问责的人开始寻谋出路,为了脱罪不断地攀高彼此,更有人趁机作妖,开始将这趟水搅得越来越混。也有人开始着手从中意图牟利,瞄准即将空缺出来的位置。 从于蝶案开始的时候,萧凌明便开始空手套白狼,给涉案人逃跑的时间,再让自己的人盯着这些人,等圣上追查之时,让自己的人再将这些人逮回来立大功,而自己的人就能在地方上得到重用。 这些人上任之后又开始为恩科之事做准备,当工部和礼部的人相互攀咬,咬出各种陈年老案或者有可疑的事端的时候这些人都能迅速反应过来,其配合圣上的态度,办事效率,有这其他人的对比,这些人就突出了出来。 “上京城的天,要变了。”慕容越负手而立,手中拿着陶埙,眼睛望了一眼清明将至的天,这些时日常有阴云覆来。 “安王这禁也解了,就开始安插人进入礼部和工部人,心急了啊!”慕容老爷子坐在摇椅上,身着衣衫,少了几分儒雅,多了几分烟火气。 虽是猜中两位王爷相争,此次恩科十之九已怕是成不了,但如今事情发展已然超出慕容老爷子的预料。 “这是明王给安王的一个饵,他安插的人越多,最终都是在给明王做遮掩。”慕容越唇角浮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嘲弄,“现在安王的人动的人越多,反而都会被明王记下来。” 明王的这个饵,意在打乱局势,也借此看清那些人是谁的人,而安王太过操之过急,已经将自己全部的势力暴露在明王眼中。 慕容老爷子摇了摇椅,“我看啊,明王此举不光意在此。” “父亲的意思是?”慕容越擦着自己的陶埙,低头问了一句。 “明王做事向来谨慎低调,但是如今已然开始大张旗鼓行事,若非这其中出现什么变故,他决无可能贸然改变布局打算。”慕容老爷子捻了胡须,在思量这其中关系。 自先皇后过世,这些年明王爷瞒过所有人的眼睛,慢慢蛰伏成长到如今,已然间已成为深不可测的皇长子。 但为何行事风格突变,似在急于收拢权势,不似以前稳妥行健的处事风格。 “也许是有了想守护的人。”忽然间慕容越说了一句。 慕容老爷子睨了一眼慕容越,没好气道,“你当何人都与你相似?守着一早逝女子的牌位。” 低下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慕容越也曾告诉过自己,不就是个女郎吗?她再独特,难道就忘记不了吗? 慕容越这样告诫自己,没有她在的时日里,他不也好好活着吗?原以为能放下。 可是终究是早估了自己,一个人住进心房,便是再无法割舍,或许挖了这颗心便是好了。 “你得放下了,放不下,那就学着放下。”慕容老爷子又劝道。 慕容越的手顿住,他缓抬起,视线定格风中摇曳得木芙蓉上,神思飘远。 庭院之内,她与沈彩云倾谈之中提及婚嫁,她说,得一人相守,于四海为家。 他如飞蛾扑火,奔向上官绾宁,至她死,未曾告知心中所愿,只要是她相随,四海为家一生又如何? “我观那丫头的表妹沈柠柠就不错。”慕容老爷子操心起来,“有那丫头的风骨。” 于他而言娶谁都行,反正最想娶的人已逝,慕容越道,“明王如今常派人往沈国公府送吃食,便是给沈柠柠,父亲想让我与明王再相争?” 慕容老爷子一顿,随即摇头,“这天下女子比比皆是,我只是觉得这丫头不错,但不是必须是她做老夫的儿媳。” 慕容越顿了顿,终究没有将心中那句,此生他唯愿能娶上官绾宁的话说出,将陶埙放在唇边,一首柔和的曲子倾泻而出,随着风飘向远方。 萧凌明还不知道有人也相中了沈柠柠做他家儿媳,拯救他这痴情的儿子,他刚在圈椅上坐下,便看见刘顺拿着食盒进来了。 “王爷,这是柠姐儿送给你的回礼。”刘顺乐呵呵地打开食盒,似有若无的香味便不断飘散开来。 一看是桃花糕,萧凌明一碟里面有六个糕点,总共有两碟,萧凌明很是开心,捻起来便吃完一个,软糯适中,唇齿留香,虽然知道这不是阿宁做的,但阿宁心中念着他,这糕点吃起来便分外香甜。 “萧凌安那边如何了?”萧凌明吃完糕点才问道。 “已开始行动了。”刘顺回禀着。 浅呷一口茶,萧凌明才道,“把萧凌安的人都记下来,日后有事就把他们推出去顶罪,让他们开路,好让我们的人往上升。” 早年间淑仁皇后娘娘留下一批为萧凌明护航之人,因为过早暴露反而在势力角逐之下牺牲不少。 原本萧凌明不作打算是过早出手,毕竟建隆帝正值盛年,安排得过早反遭建隆帝的猜疑,便是多安排的是名不经传的小官入朝堂,让这些人大多从七八品做起,唯有这样一步步往上爬的人,圣上才能信这些人不站队,只忠于自己。 “王爷……”刘顺欲言又止,“你与你之前安排不同。” 如今工部和礼部的人拉下来一大把人,而王爷一开始并不是要在这显眼的位置安排人,而今却在强势地捞取重要的位置。 “原本只是随意的一局。”萧凌明抬眼看着桃花糕,“但如今,我要为她多想想。” 皇家的刀剑是无形的,这样的他其实不应该去招惹她,更不应该想要去娶她,应该为她寻一个更加稳妥之人。 但他是如此自私,他根本做不到笑着,看着她与别人在一起。 为了自己可耻的私心,他要拿住能握在手中的权势,唯有权势,才能护住她。 如今他也不愿,也不会再遮掩对阿宁的情意,他得为她开辟一条路,尽他所能,为她铺好每一步。 哪怕她是想颠了这山河,他亦愿陪她,只要她能顺遂如愿,这便是他能给的最多的。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171章 重启调查 恩科一事牵连出工部和礼部过半数以上的官员,三司更是日以继日的调查,眼见着一批官员已然被拉下马,但被牵扯出来的事端,如同滚雪球,越滚越大。 看着这水明显已被搅得越来越浑,建隆帝无奈只能停下来,不再明着查下去,这场案子工部尚书和礼部尚书革职抄家,被牵扯出来的京官十余人,地方官员十多人。 这会朝会之上,建隆帝气得坐不住了,在丹墀上来回走动,数落着朝臣,令众大臣俯地不敢地,发完好大一通火气后,建隆帝才叫了起来,自个坐回了龙椅之上,手握龙椅扶手,面色冷沉看着众人。 先有地龙翻身降神瑜,又有巨蛇突现预兆,再到如今恩科又失火,这三者之间不断短短隔了数月,无疑都在质疑他为君不明。 就在所有人都在缄默不言的时候,兵部侍郎薛征站了出来,“圣上,恩科失火之案实在蹊跷,微臣昨夜翻查卷宗,发现自一年前与蛮军之战后,我大燕才开始异事频发。” 薛征的话说得十分委婉,却让在场的朝臣不由想到如今市井之中的传言,煞星现世,除忠良,毁大燕。 自上官绾宁过世这一年有余,关于神瑜昭警己是人尽皆知。或多或少世皆将两者牵连一起思忖考量,如今更有千百年不曾出过问题的贡院,突然有六个学子经过学政官层层搜查,而能入贡院自焚引火,如今将这事与神瑜昭示牵扯,最为合适不过。 薛征话音刚落,原来温润如玉立于右首位的萧凌安倏地看过去,看似纯良的瞳眸倏于间能看透人心般的锋芒。 此时站在萧凌安身后侧的吏部尚书站出身,“圣上,薛侍郎之言,倒是让微臣想到昔日的上官绾宁小将军,以女子之身入挂帅出征,然与蛮之战却以我军折损五万儿郎而终。” 当年大燕与蛮之战,以上官绾宁指挥不当折损五士卒而败,一时间昔日巾帼不让须眉的言论,更成好高骛远,贪功近利。 对不满女子入朝堂的朝臣立刻附和。 一时间七嘴八舌,根据吏部尚书的暗示,到了直接定论这或许就是上官绾宁昔日的亲随筹谋已久的阴谋,若非陛下圣明,早早定了上官绾宁之事,否则今日朝堂危矣。 没有人站出来为上官绾宁说话,不是他们心里不清楚,在而是圣上是他们的君主,圣上面上无光就会是他们朝臣的过错。 另一则,他们也不知道圣上是什么态度,若是这样贸然出头,极易触怒龙颜,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自己一家老小。 “圣上。”就在形势一边倒的时候,已经许久不曾在大朝会上主动开言的明王萧凌明站了出来,“诸公皆是言之凿凿,宛若当年与蛮之战诸公亲身参与其中,委实叫儿臣心惊不已。 那战本是殊死命搏,拼死战蛮军,铁骨铮铮,扬威力国志,乃是用忠诚铸就为大燕。儿臣才疏学浅,比不得各位诸公十年寒窗,学富五车,但也知道,为官者当以修德养德为标准,岂能不知何谓‘死者为大’? 但凡指控都要讲究证据,今个儿诸位大臣空口白牙,肆是辱逝者,儿臣耻与这等人为伍。” 将大臣一个个说得抬不起头,众朝臣蓦然想起,这位可是八岁就能舌战国子监各位大儒并且能获胜之人。 扫了一眼方才诋毁上官绾宁的人,萧凌明转过身对建隆帝躬身道:“圣上,上官绾宁本就是受人陷害枉死,已然蒙受冤屈一次,难道她再重蹈覆辙?如今有人辱极仙逝之人安然发,儿臣恳请圣上为上官绾宁做主,还她一个公道。” 此言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圣上对上官绾宁到底是怎样的心思,没有人能够琢磨清楚是什么想法,毕竟帝王的心思谁又能猜准。 圣上能为上官绾宁平反,是碍于局势而不得已做出妥协?还是心中念及昔日上官绾宁于大燕贡献,无人能断。但如今萧凌明公然提到上官绾宁之死存疑,这无疑是将圣上的颜面往脚下踩。 有些事情不过君主尚存有一丝仁义在退让,若将这翻出来,不亚于磨灭其中的情分,也就是得寸进尺。 建隆帝面无表情,眸光中不辨喜怒,垂眸看着低头躬身立于大殿之中的萧凌明。 大殿上的朝臣都是沉默无言,慕容越正欲站出来说话,慕容老首辅严肃的眼神制止他的行动,慕容越则是浅摇头,正欲站出说话之时,兵部侍郎薛征却先于他一步。 “圣上,今日朝会之前,于微臣官轿中发现一微臣一份血书,臣不敢隐瞒。”薛征跪于殿中,双手发颤着捧着血书。 “如此污秽之物,薛侍郎你怎敢带于殿上。”吏部尚书急喝斥。 薛征余光瞥过慕容老首辅,见其对自己点头,薛征心下一桓,他这命本是慕容家给的,能坐上兵部侍郎之位皆因慕容家,如此投桃报李,薛征便做出选择。 薛征额头抵玉石砖,“还请圣上明鉴,若非事重从权,微臣怎敢将些书信带于大殿之内,这信中之言句句如泣如诉,为我大燕铁骨铮铮的五万儿郎之死不甘,” 王内侍得令从高台之上走下来,将书信双手托起,只不过是封略为厚实的书信,却让他如抵千金重。 这信封中除昔日温朝易写的一封书信,以及一封血书,朝堂之上众朝耳鼻观心,皆是静默。 萧凌明打破沉默,恭顺道,“北防军皆是铁骨铮铮,怎耐丹心失本色,臣恳请圣上为上官绾宁及五万儿郎做主,还他们一个公道。” 建隆帝垂眸看着立于殿中我萧凌明,眸色晦暗不明难辨喜怒。 明王党的人想站出来说话,但皆被萧凌明一个眼神制止住,如今最先应该站出来的不应该是他们。 “臣附议。”慕容越这个时侯站出来,躬身道。 随即身后接连有朝臣附议站出,渐渐大半个朝堂皆躬身立于殿中。 建隆帝笑得冷峻看着跪了大半个朝堂的人。 \b\b\b\b\b\b\b\b 第172章 中毒 大朝会散去,朝堂之上的事情也就传到了沈柠柠的耳里,圣上责三司协同重查当年五万将士之死,突如其来的重查当年之事,必没有让沈柠柠有多少开心。 若非得了表妹给的机缘,她已经化作白骨,消匿于天地间,这迟来的真相又能换回那五万枉死儿郎之命吗?再言,只是重查最终结果如何?还是未知数。 “柠姐儿,你怎么了?”沈彩云很敏感,很快就察觉到沈柠柠的不对劲。 “云姐儿,表姐的事……” “嘘!”不等沈柠柠说完,沈彩云就拉住她,截断她的话,“奶不让你管表姐的事,你千万别再说,” 低着头叹了口气,沈彩云又道,“你也别怨奶,别看她不让咱们管这事,但奶从表姐死后,自个一直在悄悄地查当年表姐的死。” 虽然沈彩云说话声音小,但沈柠柠听得清楚,她迟疑问道,“奶在查表姐之死?” 沈彩云点头,“我也是无意发现的,吴婶儿那日得了消息给奶回禀的时候,我在屋外听了一耳。” 陡然间沈柠柠笑得苦涩,难得一个深宅大院的老婶子能打探到刘府老太爷半瘫之事,原来从一开始,她奶便在怀疑当年之事,便开始留心。 “奶不让你和我管表姐之事,不是心中忘记了表姐,”失神落寞,沈彩云偏过头双眸有些黯淡无神,“她没忘记,我也没忘记,可表姐之死这事应该很大,或许大到,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去做任何事。” 沈柠柠心绪复杂,眸色晦暗只能微阖眸隐下心绪。 “柠姐儿,你别怕,我说于你听,必非是让你忧心。” 沈彩云重新抬起头看着沈柠柠, “表姐那样沉着冷静,睿智果断,她一直将家族,将我们放在第一位,而我呢?明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却选择一直蒙着自己的眼,事事都由表姐为我出头,永远是奶站在我前面,为我谋划,钻营, 如今想来,我这一生只如同千万闺中女,只在男女情意上徘徊, 如今我已想明白,纵使我一生不能成为表姐那样志存高远的人,但我也要,也能代替表姐,好好守护你们。” 凝眸微聚沈柠柠回握沈彩云的手,“我不需要你如此,我只需要你为自己而活就好。” 沈彩云没有说话,但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了,不需要华服金钗,馔玉炊金,少艾慕俏,她是上官绾宁之妹,她亦能护住族中兄妹。 “云姐儿。”沈彩云的贴身丫鬟花璎进了屋。 沈彩云抬眸,“怎么了?” “这……”花璎欲言又止。 沈彩云便道,“说吧,早晚柠姐儿也是要知晓的。” 花璎应声道,“慕容府送来了人参,说是这调养身体极好。” 沈彩云点了下头,示意知道了,便让屋内的人都出去了。 对于沈彩云突然如此,很快沈柠柠就反应过来,慕容越竟然能找到她,提醒当年五万士卒之死,何尝不会提醒沈彩云,从沈彩云身上打主意。 乍然明白慕容越的用意,沈柠柠心情沉重,不过她很快就恢复正常,“你不必如此。” “柠姐儿,不必劝我。”沈彩云眸光逐渐坚定,“嫁何人不是嫁?慕容家百年世家,家风严谨,不纳二色,慕容靖虽不比慕容越出众,但也是上京城有名才俊,允文允武,是不少闺中女子上好人选,于我而言便是最好选择。” 自从沈彩云从慕容靖那里得知上官绾宁之死存疑,她的心早就偏了,待到她确认她奶一直在查当年之事,她才知道,她被她奶和她表姐呵护多好,如今她只想去护住她在乎的人。 “这嫁人是一生的事,你与许太医……” “柠姐儿,我与他只是萍水相逢。”沈彩云斩钉截铁道。 她是不需要男女情爱的无情之人,但沈彩云不是,她从小心思细腻,是个极其柔软的人,而且与许向屿相处之时眉眼带笑,是由心而出,她绝非真正对许向屿没有情意。 “圣上一心想要沈家女嫁入慕容家,如此我便谨听圣言,也省得有人在算计你的婚事。”沈彩云笑得温柔,眸眼看着沈柠柠都是爱怜,“咱们府上注定有一人嫁,长幼有序,本应该是姐姐我的婚事在前。” 她的杏眸闪过一丝锐光,她的好脾气是对着自家人,昭和郡主设局陷害她们姐妹,差点害自己妹妹命丧巨蛇之口,她害怕,她担忧,但更加心中了然,圣上想要沈家女嫁入慕容家,慕容家有求娶之意,柠姐儿年幼她怎么能嫁入慕容家,再言她也不会让自己妹妹入慕容家,她本该肆意而活,她应该代替表姐好生守护她们。 圣上想用沈家女牵制慕容家,注定要打错如意算盘,她永远只会以沈家利益为先。 “云姐儿,你可曾记得,表姐曾经所言,沈家女不受迫,不违心,更不需屈就。”沈柠柠肃然道。 沈彩云微微愣住,看着沈柠柠,仿佛看到昔日表姐在说这话,不由眼眶泛起泪花。 不接受胁迫,更不需要自己委屈将就,做出违背心意的抉择,这是当时表姐一直希望她们姐妹此生活的肆意。 偏过头悄然抹了下眼泪,表姐若还在世,她还是被呵护极好的闺中女子,任何风吹雨打都与她无关,但如今,她怎么会自欺欺人。 沈彩云再回头,便不再说继续刚才话题,柠姐儿年幼,她能护住吹来风雨便好,沈彩云接过阿绿奉上的汤药子,温声细语道,“先喝汤子,冷了药效便失了。” 说着话,黑黢黢沈彩云入口尝了一下温度,入喉苦涩难耐,但温度正好。 “我这还准备了蜜饯,喝完咱们……”话音骤然变小,手上失力,汤药子撒了一身,砸在地上瓷片四飞。 沈彩云手停在半空,身子失力往后仰。眼疾手快的沈柠柠急忙抵住沈彩云下软的身子,好好的怎么会晕倒? “云姐儿?”急切的呼喊声,沈柠柠陡然反应过来刚才汤药子,沈柠柠冷静下来,“阿绿去请许太医,快。” 阿绿的令脚下生风。 沈柠柠忙将昔日萧凌明送他的救命丸塞进沈彩云嘴中。 “环翠。”沈柠柠再次吩咐道,“去请我奶,即刻通知刘管家封府,没我命令,谁也不准出去!” 沈彩云身子向来不错,虽然没有她那般,总是练功夫,身子健壮,但毕竟是武将之家,平日里也会走得勤。 一年到头来,甚是少生病,沈彩云突然晕倒,这事让人思索。 视线扫过地上的汤药渣子,眸光渐聚,沈柠柠对花璎问道,“今个我的汤药子是何人煎煮,药渣子可在?” 花璎伺候沈彩云多年,心下担心自己主子直流眼泪,“是奴婢煎煮的,药渣子还在厨房,柠姐儿,我家主子她怎么了?” 沈柠柠伸手覆在沈彩云的手上,“她没事,她不会有事。”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173章 发怒 老太太急跑入屋内,发髻都松散了,面上都是薄汗,看见坐上榻上安然的沈柠柠心下微松一口气,但走进看到面色如薄纸的沈彩云,这脑门就直跳,她们府上是招了灾星了吗?早上还好好的人,这是怎么了? 沈柠柠将沈彩云突然晕倒的经过给老太太讲完,老太太面带薄怒,“你说她是喝了口你的药汤子就晕了?” 沈柠柠点了下头,“药渣子我已命花璎收起来了。” 老太太眸光渐冷,“你做得对,这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凌乱且急促的步伐声从屋内传来,自从沈彩云说待出了孝期,她便要嫁入慕容家,许太医宛如坠入无边深渊,他鼓足勇气追问为何要嫁入慕容家,沈彩云却直言告诉他,她亦是沈家女,此生怎么可能与他清平过日子。 手握大燕近半数军权的沈家之女,她亦有选择,她便是想嫁入皇家也是轻而易举,而他是谁?不过是区区一介太医院中默默无闻的太医。 从一开始,他便知道,他不是云姐儿最好选择,他太普通,可是他心中已然有云姐儿放不下,恍惚间便走到沈国公府门前,是傻也罢,是痴也成,许向屿就呆立在沈国公府门前。 正巧急忙出来的阿绿看到失魂落魄的许太医,还未说明情况,只道,“云姐儿晕倒了……” 许向屿便如同被人抽了七魂六魄,云姐儿的身体素来康健,怎么会晕倒,腿比大脑反应快,不等阿绿说完话,便急忙冲进沈国公府。 “云姐儿,云姐儿。”待看见面上血色尽伤的沈彩云,许向屿双腿如灌千斤,每一步都走得沉重。 “你磨蹭什么啊,还不来看看我云丫头怎么了。”老太太看着许太医要哭不哭,磨磨蹭蹭的模样就急了。 从恍惚中醒来的许太医忙收敛心神,忙应声,“哎哎。” 许太医给沈彩云诊脉的时候,沉吟许久,最后面色随着诊脉时间越长越发沉重,待收手的时候,许太医看了一眼四周的丫鬟。 老太太就懂了,这小子有话说,便将屋内其他人遣退下去。 “云姐儿,这是中毒了。”说着话,许太医将解毒丸递给沈柠柠。 面对这结果,沈柠柠没有震惊,只是接过解毒丸,然后问道,“能解吗?” “能,”掷地有声,许太医肯定道,“我不会让云姐儿出事。” 沈柠柠便放心少许,点头才问道,“是什么毒?” “看症状,像是前朝秘药花肌玉露。”许太医看着面前沈柠柠道。 沈柠柠微微皱眉,随后将身侧的药渣子和沾有汤药的帕子递给许太医,“这是云姐儿晕倒前最后沾染的东西,这上面可有花肌玉露?” 闻了闻味道,又辨了辨药渣,许太医倏然瞳孔放大,“这是我开的汤药子,里面怎么会有花肌玉露?” “什么?”老太太提高声量,“毒在柠丫头的汤药子里?” 是那个黑心肝的,这是想在对柠丫头下毒,倒是让云丫头挡了灾,老太太生气地站起身。 “奶。”沈柠柠抚慰道,“现下给云姐儿解毒重要。” 老太太看着沈柠柠,知道自己这是慌乱了神,她拍了拍沈柠柠搭在她胳膊上的手,“对,你说得对,云丫头重要,”老太太又看向许太医,“你又在这磨蹭什么,我云丫头还等着你解毒了。” “哎哎。”许太医忙不迭地去写药方。 老太太觉得许太医磨磨蹭蹭不放心,便守在一旁看着。 沈柠柠这时便出了屋,带着守在门口的阿绿和花璎往正院走。 “花璎,你煎药的时候可有离开过汤药子?”沈柠柠没有怀疑花璎,也不会怀疑花璎,能进得了她们姐妹身前服侍的,皆是忠心之人。 “未曾离开,柠姐儿这汤药子要不同时段加不同药草,容不得离人。”花璎如实回答。 “汤药子不曾离开过你视线一二?”沈柠柠又问。 花璎想了片刻,“只要我寻汤药碗的时候,但也只有片刻。” “去将那段时间出入厨房之人择出来。”刘管家已将府内的人集中在一起,沈柠柠站在高阶上,微微低头看着庭院中的人,跟花璎道。 花璎将记忆最深刻的三人拉出来,随后三人再相互回忆又指出三人,这样一来将那个时间内,所有进出厨房的人盘点出来了。 “刘叔,你亲自去搜这六人卧房。”沈柠柠坐在昏暗的屋里,淡声道。 六个人中胆子最大的高个子女子,怯声道,“柠姐儿,可是我们做错了什么事?” “今日我的汤药子出现不应该出现的东西,若现在自己站出来,招出幕后之人,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沈柠柠冷眸扫过众人。 沈柠柠等了片刻,只要喊冤之声,这才对吉祥点头,吉祥钳子夹着一个烧得透红的大铜壶,悬在这六人面前,侍卫抓起这六人手臂,正准备将这人些人的手臂甩在铜壶之上。 “我知道——”害怕和恐惧让高个子女子急道,“我知道,我真知道,在厨房是他,是他拿了花璎姑娘的汤药子碗。” 高个子女子指向一个缩着脑袋的男子,那男子怯声,“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想跟花璎姑娘说话。” “你放屁,老娘是过来人,你看花璎眼神就跟打量货物一样,狗屁得想跟花璎姑娘搭话。”高个子女子急道。 沈柠柠抬手,吉祥心领神会将男子手往铜壶中甩,男人挣扎力气奇大,但被挟住的人怎么抵得过。 “啊——”滚烫的灼烧疼痛。 那男子还没叫完,吉祥将他手臂又是一扯,一层肉就留在铜壶之上,旁边放着的是高度盐水,迅速又将手臂浸入。 “啊啊啊——”是钻入骨的疼痛,令他头昏眼花,恨不得昏死过去,这时许太医已来,一根银针让他昏不过去。 其它五人吓得尖叫连连,“柠姐儿,不是我,不是我……” 柠姐儿是女子,女子心软,求饶声音越加大。 就在此时,沈柠柠直接给这六人泼了一盆冷水,“莫要高估我的良知,我的良知取决于事情缓重,若我有时间自然不会殃及无辜,可我没有时间……” 挥手之下所有人都受着相同酷刑。 一轮折磨之后,立时便给这六人上药。 “我这有最残忍的酷刑,最好的太医,能够让你受尽折磨不死。”沈柠柠语气平稳又清冷,声音悦耳却让人难忽视言辞中的阴森。 受了刑的所有人,人还在咬着牙打颤。 不断有人将自己干过隐私之事吐出,直至那高个女子招供,是受何人命令下药在沈柠柠药食中,被折磨得遍体鳞伤,没有一块好肉,将知道的全部招贡出来,只求给她一个痛快,沈柠柠当然没有让她立时解脱,而是让她看管起来。 “柠姐儿,这人要如何处置?”许向屿一直守在一边等着,虽然想一针扎死这给云姐儿下药之人,但他还是莫名信任沈柠柠问道。 “给她看下伤,别让她现在死了。”沈柠柠微扬眉。 沈柠柠不再言语,许向屿等了一会没听到沈柠柠接下来安排心下就急了。 正待要他开口询问之时,门外吉祥声音传来,“大理寺卿来了。” 第174章 劝阻 大理寺卿孟大人一听有人对沈国公府用毒,吓得带人就往沈国公府跑。 见过礼,孟大人急忙,才道,“柠姐儿,寻本官来是为何事?” “我这有份证词还需大人过目。”沈柠柠示意阿绿将供词交给孟大人。 供词自然是真的,毕竟在沈柠柠的酷刑之下,除非是没有痛觉的死士,否则是很难经得住这般催折,从这高个女子的来历,与什么人联系,如何策划下毒之事等等,事无巨细。 当然她必不知道,她是在为谁买命,但通过这人招供,沈柠柠捋顺原因大胆猜测极有可能是安王,和种种顺索,推论出背后之人极有可能是安王,至于安王为何要杀她,想到当初墨云死前之言,只觉得嗤之以鼻,对安王无耻行径又上一台阶。 当然安王是不会将她推在明面,所以沈柠柠添油加醋,没有证据也无妨,这人提供证据就直指背后之人,仔细看背后之人是谁,也呼之欲出。 “柠姐儿,还请三思,一旦将此人交出,你这是便是在挑衅安王!”孟大人没想到沈柠柠如此大胆。 “挑衅安王?”不等沈柠柠开口,萧凌明面带困惑之色而来,“这是怎么回事?” 说着似是什么也不知道的萧凌明,也走了过来。 沈柠柠上前一步行礼,指了一下高个子女子,“王爷,这人口口声声说是受之命对我下毒,安王素来宅心仁厚,我沈柠柠更是循规蹈矩,定然是这人被谁利用,妄图挑拨沈国公府与安王的和睦。 我在严刑拷打之下,她只招了些子虚乌有的胡言谬语, 左思右想,不能让小人计谋得逞,我便想将这人送至大理寺,自然让安王看清此人,也方便大理寺追查,我是这是用心良苦。” 孟大人眼皮直跳跳地看着沈柠柠,这位沈家女到底想要干什么? 此案送至大理寺,此事便是闹大了!也不知道沈柠柠手中是否还有别的证据,反正这人只要送入大理寺如何都得给沈国公府一个交待,更有甚者,这供词送至大理寺,极有可能会被三省六部的有预览,待这事最终没个结果落不得实处上,朝堂上人精心里就有了底,到时安王面上无光,他能落个好? 再大事情一旦闹开,王爷对臣子之女下黑手,再各方挑拔一二,指不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会孟大人自觉自己前路崎岖,难怪大理寺卿这位置短短半年折了两位大臣。 “兹事体大,柠姐儿所言极是,如此宵小之徒,岂能容他挑拨离间。”萧凌明看向大理寺卿,“孟大人,你以为如何?” 孟大人很绝望,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既然王爷认为妥当,那必定是妥当的。” 萧凌明走近沈柠柠说着话,萧凌明不忘记给孟大人一个眼神,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孟大人迅速带着人押着犯人大步离开,如今这案子已过了明王的眼,他再想大事化小,已然没有可能。 “你可有事?”看着大理寺卿匆忙离开的背影,萧凌明温声问着沈柠柠。 当他得知沈国公府有人中毒,率先便担忧想阿宁来,如今看着全须全尾站在自己面前的沈柠柠,那颗焦燥的心必没有安定,反而是莫名后怕。 “云姐儿为我受了罪,我必没任何事情。”沈柠柠道。 她就是要将这事捅到安王面前,就是想看看安王怒火中烧,他自认为做事的滴水不漏,只不过是身份使然,这事不是什么大的纰漏,自然最后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实质危害。 但如今三司正在重启北防军五万将士之死,安王正是手忙脚乱之时,越乱人越容易出错。 知道萧凌安已然对她出手,萧凌明瞳眸中尽是寒凉,“你且放心,最多十日,三司就能给当年之事定论。” 沈柠柠垂眸,惊异道,“十日?” “阿宁恐不知,慕容越也要动手了。”萧凌明没有隐瞒。 她倒是忘记了慕容越的存在,朝会之上慕容越就站出来维护了上官绾宁。 “慕容越是要准备如何对付安王?”沈柠柠忘记了慕容越会对付安王,日日被老太太关在宅子里,思量如何给安王设局,所以不知道慕容越会如何应对。 “北防军旧部哗变,出走北防军一事,这其中萧凌安插了一脚。”萧凌明跟沈柠柠道,“慕容越不用亲自动手,只将证据交由你北防军旧部,萧凌安也难脱罪责。” 沈柠柠忽而问,“王爷若你当年握有证据,你会留着备用,还是将之绳之以法?” “克扣抚恤款,煽动军心,若证据交在我手中,萧凌安当时便付出了代价。”萧凌明正色道。 他这番话不是讨沈柠柠欢心,知道她出自将门,重军士,才做这样回答。他没有那么光明磊落,若有的人把柄落在他手中,他也不会急于一时,比如于蝶案,他虽早已知晓,但这证据他是留到最合适时机拿出。 但类似于为事关人命攸关,贪没抚恤金的大罪落在他手中,万没有积压道理。 “我是王爷,与他着眼定是不同,我不知若我站在他的位置,是不是会做出相同选择。”萧凌明没有贬低慕容越行为的意思,位置不同,每个人所思所虑皆会不同。 “王爷,我亦是双手沾满血之人,但我盼王爷他日有所为,有所不为。”沈柠柠轻声道。 萧凌明抬眸,反问,“阿宁在担忧我?” 沈柠柠点了一下头,她不是不赞同慕容越的行为,于她而言安王的罪名就是十恶不赦,“安王虽然罪有应得,但在圣上……眼中,他是柔皇后亲子。”圣上此生就二个儿子,沈柠柠便道,“圣上御极二十载,从南征北战,踏上如今九五至尊之位,绝非气运使然,圣上是心有丘壑,有成算,有魄力,更是有帝王之睿。” “阿宁,你……”萧凌明似有猜测她接下来之言。 “王爷一心为我筹谋,我心中甚是感激,但手足相向,恐圣上于你多有怀疑。”沈柠柠轻声细语,不疾不徐道。 第175章 出手 慕容越将刚把手上证据递交给孙宏等成阳侯旧部,孙宏固然知道慕容越有利用自己对付安王,不让圣上起疑他此举私心极重,但孙宏拿到证据也没有拒绝,因为当初刘温陷害于他们成阳侯旧部,害他们折损过半! 若不是老太太和沈大姑奶奶从中斡旋,想他们这些人早就怕含恨覆灭。 拿到证据的孙宏,便径直回到了成阳侯府,慕容越此时也听到一件事,“沈柠柠将府内下毒之人送至大理寺卿?” “回主子,是的。”于圆低着头,“那下毒之人的证词皆指向安王,在大理寺卿准备劝解沈柠柠之时,明王爷恰巧也到了沈国公府,要求彻查此事。” “你的意思是,沈柠柠这是要对付安王,才将人交给大理寺卿。”慕容越少有困惑,“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她是沈国公府的人,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沈国公府的态度,她如此行事,就不怕沈国公府被人猜忌连累沈国公府被人疏远? 他虽然与沈柠柠接触不多,但也看出沈柠柠性子沉稳睿智,绝不是冒冒失失之人,且她此举就是表明态度,是什么让她突然将所有抛到一边。是沈国公府准备全力支持明王,表明立场吗?此举会不会贸然突进了。 紧接次日朝堂,圣上就收到北防军的陈情书,目的就是在喊冤,对当年被设计军变一事。 其实这证据是慕容越出手,基本是铁证,根本没有太大纰漏之处,只需要御史台,大理寺,刑部,去核查证据便好,抓到当时人证,得了口供,交给圣上便好。 当建隆帝拿到证据后,面色平常,谁也不知道,也无人能揣摩透一个帝王的心思。 圣上惯会混合香,但都以龙涎香为主,柔皇后是个心细的人差身边有人将这香精调,做到外表气息难辨别,这才用在建隆帝就寝之处。 萧凌明得知此事后,也只是与王内侍下命令,香可用,但适量。 当日夜中圣上倒是未曾做噩梦,只是隔头酒肆,茶楼,将昔日上官绾宁的功绩编成话本,在说书先生慷慨激昂的讲述中引得百姓追捧。恰好慕容越又将昔日上官绾宁之事奏疏至建隆帝面前,里面奏疏中将上官家功绩说得清清楚楚。 建隆帝面色阴沉,一扫广袖龙案上奏疏都散掉一地,大殿内瞬间噤若寒蝉。 当天夜中建隆帝便做了梦,梦见上官父女挥兵助他进上京城,上官靖临到龙椅之前一刀砍死自己,建隆帝猛然从噩梦中惊醒,醒后只剩下满目阴郁。 可时辰尚早,建隆帝坐在龙榻上一会,便继续去歇息了,哪成想,再一次进入噩梦之中,梦中先皇后淑仁端着杯酒告诉他是他不仁在先,是他背信弃义在先,零零碎碎的声音不断指责他这个帝王,最后还是淑仁亲手将他推下万丈深渊。 建隆帝再一次惊醒,天方放白,他也就无心睡眠,起身批阅奏折,却魂不守舍。 “圣上。”王内侍的声音响起,才唤回建隆帝的心神,“圣上,奴有一事禀报。” 建隆帝捏了捏鼻根,“说!” “老太君让沈国公府侍卫,给国公爷和威虎将军递了信,这信中内容我们无法探悉。”王内侍缩着脖子说完这话。 沈国公府老太君每月至少会给沈家军和威虎将军递信,从来走的都是官道,这次却派自己信得过的人去送信,这说明什么,老太君或许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写的信走官道不安全,但还是走官道送信,就是让圣上安心,但如今老太君这是要收回这份信任。 建隆帝豁然抬起头,宛如死人的目光幕气沉沉盯着王内侍。 咔嚓一声,手中的笔就断成两段。 似是岔气,建隆帝剧烈咳嗽起来,王内侍急忙拿出帕子,却没想圣上咳出了血。 “圣上!”王内侍惊呼。 “传御医。”建隆帝压低声音。 半个时辰后,院首面带愁云一片,圣上也没看着他,但周身都透着低沉的气息,院首打好腹稿才道,“圣上忧思过重,才致体内余毒不清,恐损心肺,才导致咯血之症。” 说完,院首就战战兢兢等着圣上怒火。 可是建隆帝却迟迟不语,反而在院首大汗淋漓之时,建隆帝不辨喜怒地问一句,“朕是否时日无多?” 院首扑的一声跪在他面前,“圣上下体中余毒必不霸道,只需要好生将养,是有尚愈之机的。” 建隆帝这才看向太医院的院首,或许他还有救治的可能,只是他身子已不容乐观。 他幼时家道中落,才落下这病根,少时又南征北战留下暗伤,壮年之时整顿朝纲无暇顾及修养,如今人到中年才得喘息之机,开始将养身子,可终是杯水车薪,不堪一击。 这次中的毒,将往日亏损一并迸发,来势汹汹,没有阻挡的可能。 “退下吧。”建隆帝自问不是暴君,人终有生老病死,终究是不可逆转的,便是神医再世或许也有不能救治的时候,他又如何降罪? 太医院的院首跟在建隆帝。身边十几载,知道帝王脾气才敢实话实说。 大殿内安静许久,谁也不知道圣上在想什么? 从日中到日落,建隆帝才出言,“备笔墨。” 一道嘉奖上官绾宁与那五万将士,还未入夜就入了沈国公府的门,特追许上官绾宁为正一品忠勇将军,赐宅?,赏丰巵千户。 “这是?”老太太心下迷茫,问王内侍。 王内侍躬着身,说着讨巧的话,“哎哟老太君了,这是皇恩浩荡啊。” 老太太连连点头,谁说不是了,老太太拿着圣旨的时候不由泪水就落了下来,无声无息。 “我得去给那个不省心的说说,”老太太抱着圣旨,跟沈柠柠说,“就算是天大的怒火,她也应该消气了。” 聪慧如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测,老太太这话是在对她话,是要让她放下恩怨,却无论如何她都问不出口。 “奶……”张了张嘴,她的千万语言堵在嗓子中间,最终到嘴边只化成了一句低语的呢喃。 “丫头。”老太太也唤了一声她,目光柔和无声看着她,最终只是无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太太不说,沈柠柠也不再言语,有些事不需要言语,各自都是心知肚明的。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76章 提醒 “圣上昏厥了?”沈柠柠接到消息的时候眸光微凝。 圣上的龙体自有太医院的太医精心调理,怎么会平白无故在大朝会上突然昏厥了? “孙宏传过话,说是圣上中了毒。”阿绿小声回禀着。 沈柠柠点了下头,以圣上的城府,若是中毒,只要他不想,怎么会让人轻易知道他身体康健与否? 而且这昏厥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知是故意抛出的鱼饵,还是圣上真遭受了谁人的暗算? “柠姐儿,慕容三爷递了拜帖子,说是有正事相告。”吉祥匆忙来禀报。 若非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以慕容越的性子绝不会再来见她。 “请三爷移步到凉亭。”沈柠柠吩咐了一声。 如今帝王病危,尚未立储君,而凡有资格继承大统者,恐怕哪个不是早早就为帝而准备起来。 慕容越是得到确凿的消息,建隆帝恐不好了,才急忙告诉沈柠柠。 两位王爷都未娶正妻,都是正儿八经的嫡出皇子,都是风头无两。 若他们任何一人现下得沈国公府支持,这场刀不见血的博弈或者还没开始便会结束。 毕竟沈国公府有两女待字闺中,最好早些做好打算,别被人算计之时就为时已晚。 “三爷过府是因为什么事?”沈柠柠开门见山。 抬眸入眼便是素色衣裙,发髻半挽唯有一支步摇在青丝上,看着清淡寡味,却独独那眉宇间一抹红梅正好的花钿突显几分生气,与她眉眼之间的淡然交相辉映。 慕容越回神,直言道,“圣上早朝之时突发昏厥。” “这事我已知晓,”沈柠柠颔首,“圣上自有天佑,想来假以时日,身体自会康健。” 慕容越笑了,“若圣上此次是遭人暗算呢?” 不难猜测世家配有自己的眼线,但让沈柠柠没想到世家眼线已然可以探到勤政殿。 “三爷言之凿凿的消息,想来是收到确定的消息?”沈柠柠说。 慕容越沉默,因为这里面汲取到慕容家的势力,沈家女可以不嫁慕容家,但同时他也不希望沈家女嫁入皇家。 “慕容家根深大燕百年,又倚得圣上看重,定然是培养不少眼线。”沈柠柠其实也猜到无非就是圣上的某个亲信,现在成为慕容家的眼线,“但三爷可有想过,你探到的消息何尝不是圣上所授意让你们听到?” 不是沈柠柠看轻慕容家的能力,而是相对于比较的人是建隆帝,建隆帝看似是个宽厚的君主,其实为人极为深沉,他能韬光养晦多年到君临天下,他的心性和气度,绝非一般人能及,对于慕容家的动向,他怎么可能放之任之。 “柠姐儿所言有理。”慕容越没有否认,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圣上若是假意昏厥为何要选择朝堂之上,于圣上而言必没有什么好处。” “我大概明白圣上为。什么会选择在大朝会上昏厥,而不是选择别的地方。”沈柠柠眸光渐沉,也没有再卖关子,“圣上,想要引不安分的人意动。” 圣上恐中毒是真,但病危一事怕有待商榷一二,他这样做应该是想将不安分的人引出来,而当下,圣上应该已派人暗中监视所有人了,两位王爷,宗亲们,甚至颇得重用大臣…… 慕容越何等聪慧,先前虽未想到这一层面,但沈柠柠一提醒,便立刻明白。 “如此一来便说通了。”慕容越此时也赞同沈柠柠推测,这样想来,那递他消息之人便是圣上送给慕容家的投诚者。 心下一声冷笑,慕容越先不提及这个,而是跟沈柠柠道,“圣上仿佛是按捺不住了,怕是真当真时日不多了。” 沈柠柠点头,表示赞同,圣上重用沈家是沈家毫无根基,只能依附圣上的龙恩,如今圣上发现老太太自始至终都未相信过当日的昭书,更是私下调查上官绾宁之死,圣上恐现在对沈国公府也多有怀疑。 “现在圣上除了急于偿愿,更多的他应该是想找到解药。”慕容越说。 沈柠柠目光微滞,圣上是觉得这一切都是与他有恩仇之人动的手,而他此次昏厥真假,恐怕只有真正下毒之人知道真假。 “愿圣上得偿所愿吧。” 沈柠柠的反应既让慕容越觉得在意料之外,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在他看来,自圣上选择包庇安王起向来护短的沈家人心中便有根刺,找不到,拔不出,但这刺就扎在心头。 慕容越欲言又止片刻,终是站起身,“时日不早,我便不做打扰,告辞。” 沈柠柠让吉祥送慕容越离开。 她回到书房,坐在书案之前,视线落在机关盒上。 这她自诩聪慧过人但未曾想,这机关盒自先皇后娘娘交给她至今,她都未曾打开过。 她从三岁起,便随母亲出入皇宫,先皇后娘娘是她此生见过最为睿智冷静之人。 至今她都记得,那柔弱的先皇后娘娘笑得如同盛开的幽昙般,静谧又美好,明明已卧床数月却依旧风华不减,皇后娘娘屏退所有人,只留下她一个人,手指划过她的面颊,告诉他这一生万事她皆可去做,唯独不要对男子落下心,动了情。 轻轻吸了一口气,沈柠柠也从恍惚中回过神,手指划过机关盒,咔嚓一声,机关盒骤然打开。 这里只有一封书信,一封没有署名的书信。 犹豫再三沈柠柠才拆开书信,薄薄三页纸,却让沈柠柠看了近半个时辰,仿佛看到往日的那位风华绝代的先皇后娘娘如何步步为营,如何没有母妃护佑的后宫,给萧凌明这个正宫嫡子铺出一条生路。 小心翼翼地将书信叠好,这封书信先皇后娘娘真想要它看到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那帝宫那位。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 第177章 动手 如今上京城谣言四起,关于圣上身子不太好,以此,煽动百姓,同时也让不少官员惴惴不安。 一连圣上称病几日,三书六省按部就班就把朝堂打理得井井有条,实在拿不准的就去问询两位王爷,而明王素来解决事情干脆。 一时间好像朝堂之上缺少圣上,也能井然有序下去。 圣上挑选昏厥的时机极好,沈家军与北防军才平定漠北,对外而言,暂时无大的隐患,便是圣上真病危,周边小国蠢蠢欲动也无力伸手。 对内而言,圣上这是在等狼子野心之人自己露出马脚。 “慕容府无异样?”建隆帝都有些不相信。 “回圣上,暗中有暗卫蹲守慕容府,慕容府也有细作潜伏,除了慕容越前几日有往返沈国公府以外,再无其它异动,府内的人更是被严令禁止出府。”暗卫统领回答着话。 “当真是只是闭府不出?”建隆帝是不信的。 慕容老首辅做事素来追求稳妥,慕容越又得老首辅教养,在行事决断上面,但是处事上小心谨慎为主。 他原本是怀疑慕容府这会担心他一病不起,开始准备推出新的主君。 “这次他们倒是沉得住气。”建隆帝意味深长道。 至于慕容府上为什么沉得住气?说他们纯良刚直,说他们无尽权势,这话建隆帝自己都不信。 既然慕容府有自己野心,听到帝王昏厥不醒,竟然远去于衷,是否过于不对劲? 即便知道他们是在假装,也应该早些准备起来。 毕竟太过于安静了…… “明王和安王如何?”建隆帝又问。 “明王殿下倒是有些动静,调动了过半数的兵力,安王殿下也只是频频向太医院打探圣上的病情,是今个早上才开始调兵。”暗卫统领回答,“两位王爷下达的命令都是静观其变。” 看来是防备起来了。 “这样看来,只有明王最为活跃?”建隆帝总结了下。 这场局为的就是引出怀有不臣之心的人,如今到了这步田地,却安静得不似正常,让建隆帝觉得十分不对劲。 “京师附近最近可有异常?”建隆帝又问了一句。 暗卫统领躬首回道,“并无异常,京师营的人也一直在暗巡之中。” 建隆帝的担忧在寒云寺大师的到来渐渐变淡,因为帝王昏迷不醒,宫中内眷及文武百官尽数到场,一道为帝君祈福。 明政殿外旗帜飞扬,兵卒围立,诵经的声音伴随着敲击木鱼的声音渐渐飘散在大殿之上,文武百官跪于左侧,柔皇后及沈氏,以及宗室命妇跪在右侧,中间便是百来号僧人在诵念经文祈福。 不论殿庭之内的众人心下是否真的虔诚,肃穆的法坛前,都显得庄严。 大约过了近半个时辰,便有内侍高声喊道,“圣上驾到——” 这一嗓子嘹亮中带着喜悦,不由看了过去,果然就看到拖着病体的建隆帝被王内侍搀扶着,缓步走来,他身披墨色的轻裘,中间的僧人纷纷让出道来。 建隆帝朝着法坛中央的慧清大师走去。 百官与命妇们仿佛都如释重负般,总觉得拨云见日了,这些天的不安与压抑这一刻也是时候褪去了,忽而有僧人亮出明晃晃的长刀,朝着走到正中间的建隆帝而扑倒而去。 与此同时,地面上响起爆破的声音,一阵阵烟雾就散开来。 沈柠柠第一时间便给阿绿下达命令,护送沈氏离开,这时的命妇和百官已被吓得不轻,不少人惊呼在逃窜中。 因为沈氏是超一品的命妇,位置离建隆帝较近,但白雾笼罩,沈柠柠只能感受着杀气,一步步去探,刀剑相拼的声音异常刺耳。 看不见的众人,只能凭借直觉动手,萧凌明原本在外围不欲动手,但看见那丫鬟打扮的身影进入白雾,便加入了战斗。 偶有挥舞刀剑的身影不断倒下,沈柠柠索性闭上眼去辨别四周气息的浮动,反手一剑向身后刺去,长剑刺入皮肉,血腥味连带着刺鼻的浓烟味扑面而来。 “阿宁,跟我走。”萧凌明纵身而来,将一个逼近沈柠柠的刺客给杀了,宽大的手掌握着沈柠柠的手腕。 沈柠柠没有拒绝,她跟着他就到了建隆帝的身侧,建隆帝的身侧不是谁都可以轻易靠近的,除了有训练有素的禁卫军,还有无处不在的暗卫。 “沈家女?”建隆帝看到沈柠柠不由惊讶。 沈柠柠还未开言,萧凌明先开口道,“父皇,柠姐儿与沈氏走散,如今局势混乱,还请父皇护她周全。” 建隆帝微微惊讶,但随即点头,目光又投向混战之中。 沈柠柠跟在身侧也看到其中一个身子最为矫健的人,他虽然蒙着面同,但穿戴与其它人格格不同,看着也就四十左右的年岁。 在同伙的相帮之下,他避开禁卫军,拖着带血的剑,一路杀掉几个侍卫,足尖点地,长剑朝着建隆帝而来。 建隆帝的生死沈柠柠是不在乎的,但若因为建隆帝的死让大燕陷入动荡不安,这就万般不值当。 她还没出手,从身后便有人使力将她推了出去,寒铁的剑在她瞳孔之中一寸寸放大。 执剑之人没有丝毫凝滞,沈柠柠同样面不改色,毫无惊惧与慌乱。 在长剑就要刺入她的一瞬间,有一抹身影疾如闪电袭来,佛珠套于长剑之上,将长剑缠紧而走,掌风疾驰,执剑之人还未反应,就已被慧清的双掌风击退数步。 不等慧清追击而来,一抹绯色身影冲了过来,剑锋凌厉,同乎是招招致命。 萧凌明原本退守去查看沈氏的状况,当看到刚才那一幕的时候眼尾充血,整个人都变得紧绷起来,完全不敢深想,若非有慧清刚才出手相助,若那一剑刺入阿宁的身体会如何,是不是一如当年……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便恨不得将这人碎尸万段。 “去助明王!”建隆帝已然发现萧凌明的状态不对劲,吩咐禁卫军。 禁卫统领得到命令是生擒贼人,所以他招招都在是阻挡萧凌明。 萧凌明渐渐从失控中冷静下来,他刚一收势,这人竟然见缝插针,虚晃一枪,从他身侧而过,如刮起一道风,越过他像建隆帝而去。 建隆帝此时身侧空了,看到这一幕的人面色惊变,都以为这次建隆帝要被刺杀成功了,却没想到,建隆帝自己从袖中滑出一柄长剑,对着刺了而去,但长剑还未至刺客心腹,便被刺客击落。 本做好玉石俱焚的建隆帝此时只叹一口气。 剑光闪过眼眸,建隆帝微惊,那刺客的胳膊连带着他手的弯刀一道被沈柠柠砍断。 温热的血液,喷溅到建隆帝脸上,只见那个被沈柠柠剌伤的人,拉下面巾,露出张横贯整张脸的刀疤。 看到这张脸建隆帝心下惊讶不已,只见那人笑得狰狞, “圣上,好奇……我为什么没死吗?喀喀喀……我也不是圣上第一个斩杀的部下……不,应该是,第一个没死成的部下哈哈哈……” 他的声音不低,就算是离建隆帝有一定距离的禁军也能听得清楚。 没有人敢上前,因为他们看出来了圣上没有想直接要这人命的意思。 此刻那人已跪坐在建隆帝面前,“圣上,今日我虽然未能给娘娘报成仇……但很快,很快你就要下去与淑仁皇后娘娘相见……圣上欠娘娘,永远也还不清……” 喘了好一会气,他才极为艰难的说出一最后一句话,“圣上,丹香可好用……” 丹香,是他中的毒,建隆帝看着那人,那人也看着建隆帝,直到死都死看着建隆帝。 建隆帝僵直了身体,立在原地,没有知道这个帝王在想什么。 大概是首脑已死,其他的刺客便纷纷弃械自尽,咬破嘴中的毒囊。 血腥味不断弥漫开来,是死一样的寂静沉默。 不知是过了多久,也许就一炷香,也许就一瞬间,也许是更久,建隆帝张嘴吐出一口血,昏厥了过去,这份窒息的静谧才被打破。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178章 疑问 蒙面人死前的话证实,建隆帝所中之毒出自他之手,而蒙面人所作所为都是因为先皇后娘娘,闻言不少文武百官心思各异,对于今日蒙面人的行径猜测纷纷。 柔皇后也以圣上安危为由,拒绝明王在建隆帝未醒来之前,进入殿内侍疾,就在两方僵持不下之际,王内侍从内殿走了出来,“圣上单独召见沈氏阿柠。” 沈柠柠微微颔首,准备随王内侍入内之时,萧凌明拉住她的皓腕,沈柠柠只是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她不会有事。 扑面而来浓郁的药香,让进入寝殿的沈柠柠有霎时间的晕眩。 殿门关上,王内侍并没有退下,他将龙榻的帐幕撩开,高悬的夜明珠照亮龙榻,也清楚看清静躺着的建隆帝的红润的面色,颇有回光返照的模样,他神态宁和,眸光清明。 “圣上。”沈柠柠端端正正地行了礼。 不知心神在何处的建隆帝双眸聚焦,没有看向沈柠柠,而是看向帐顶:“柠丫头,你救了朕,可想要什么赏赐?” “臣女是大燕的子民,保护皇族是臣女的本分。”沈柠柠恭敬地回道。 “朕只想听实话。”建隆帝又道,“赐婚你与明王也是可以的!” “臣女岂敢欺君,臣女未曾有攀龙附凤之心。”沈柠柠说得滴水不漏。 锐利的目光缓缓转向龙榻边,建隆帝双眸紧锁住在沈柠柠的沉眸:“当年朕欲给上官绾宁赐婚,那丫头也是这方回答。” 沈柠柠鸦睫微垂,沉默片刻,没有回避,而是道,“表姐的眼中不只看得男女之情,只看得一亩三分田之人,她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于世间女子不同道路开始,选择征战沙场,从一开始便接受自己随时可能丢命的现实,她又怎么会只囿于儿女之情。” 烛火之下建隆帝的眼皮轻轻抖动,他看着沈柠柠,目光深如寒潭般,似望不见底,“好一句不囿于儿女情长,上官绾宁的死,沈家未曾放下。” 建隆帝的语气是肯定的,还带着少许的惋惜。 “斯人已逝,沈家会放下表姐之死,也会践行表姐遗愿,戍守大燕。”沈柠柠煽动着泛着幽光的长翘睫毛,回道,“感念圣上的仁念,我沈家自是对圣上鞠躬尽瘁。” “仁念?”建隆帝笑出声,但笑声里却染上了晚风拂过的凉意,“朕以为,在你眼里朕不过是为权势,不惜灭贤臣,忌良将的暴戾君王。” 清幽且明亮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建隆帝,撇去尊卑有序,沈柠柠启唇道:“于沈家人而言,圣上是无愧为君。” 建隆帝在沈柠柠的心里,是个合格的帝王,他既非残暴又非独裁,也不是荒淫无度,更不是祸乱朝纲的君王,反而大燕在他的治理之下井然有序。 建隆帝是不以为意,“若有一日朕对沈家出手,你还能做朕做出此评价?” 沈柠柠微微摇头:“就算圣上对沈家出手,臣女也是如此看待圣上,圣上无愧于民,是个难得的明君。” “明君?”建隆帝呢喃着,有些晃神。 他终其一生都在努力做个好帝王,他要海晏河清,国泰民安,他要将前朝践踏的摇摇欲坠的大燕扶起,他所求不是丰功伟绩,不是后嗣的歌功称颂,也不是万古留青,要的是无愧于心罢了。 很早以前,她便通达圣上的意图,这也是为何自她重生归来,不曾有怀疑过她的死亡会与皇家有关系的重要原因,她看向建隆帝的目光,始终是真挚中含带着敬意:“先皇后娘娘每每念及圣上,都是这般告诉臣女。” 建隆帝豁然睁开微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柠柠,眸光犀利如刃,似乎想要将她穿透,看出她所言真假:“她说什么!” “先皇后娘娘说你是这时局之下,唯一能开启大燕的明君。”沈柠柠不闪不避,“先皇后娘娘说,你虽然重情义,但绝不会被情义羁绊。” 建隆帝目光变得有些恍惚,他看着立在自己面前的沈柠柠,隐隐约约竟然觉得她和一个人重合,“没想到她会这样评价朕!” 沈柠柠这才从袖笼中掏出一封书信,“娘娘先逝以前曾将一封写给圣上的书信置于机关盒中,臣女幸得开启,这便将娘娘绝笔奉上。” 不似寻常女子常用的小簪花字写书信,先皇后娘娘这封书信,笔力苍劲有力,洋洋洒洒三大页面纸。 随着建隆帝的阅看信件,平静的面色渐渐起波澜,沈柠柠目光微微斜至一旁,这封信她早先已看过。 对于先皇后娘娘的所作所为,沈柠柠没有意外,仿佛一切都在情理之中。毕竟先皇娘娘竟然都敢给建隆帝下绝嗣药,以子嗣不丰逼圣上不得不护萧凌明长成。先皇后娘娘怎么可能不对柔皇后这个潜在的威胁,心生警惕? 只是她没有想到,先皇后娘娘会从根本上断了圣上的子嗣缘,让圣上不得不立萧凌明为帝。 “于淑仁。”建隆帝怒不可遏,她怎么敢,怎么敢给萧凌安下绝嗣药,若是如信中所言,从萧凌安五岁起便已开始服药,太医院每月诊平安脉是应该早已诊出,但未见有人向他回禀,安王身体有什么问题? 建隆帝突然的吐血,吓得王内侍急忙想喊太医,但沈柠柠却先他一步,将药丸塞进建隆帝口中。 “圣上,这是屏息静气丸,也作假死丸。”沈柠柠道,“圣上心中的困惑,很快便能得到解答。” 深深地看了沈柠柠一眼,缓缓闭上了眼,王内侍直接到暗示,立时扑了上前高声痛哭:“陛下——” 一声凄厉悲绝的高呼声响彻大殿,紧接着丧钟便响起,匆忙赶来,还未至大殿的众臣子都原地跪下,面带悲戚。 萧凌明先所有人一步,急忙入内殿,只见沈柠柠安然立于殿中,心下微呼一口气。 “明王殿下,这是圣上留给你的遗诏。”王内侍将袖中的遗诏双手捧到萧凌明面前。 萧凌明还未伸手去接,柔皇后和萧凌安就紧接着冲了进来,妃嫔们都跪了一地,眼泪如断线般滚落。 只见柔皇后扑了过来,趴在建隆帝身上,哭得肝肠寸断,好一会儿才哽咽着转头,悲愤欲绝盯着萧凌明,“明王,你怎敢命沈家女弑君矫诏。” “皇后娘娘,这是圣上亲自……” “大胆狗奴才,亏得圣上待你亲厚,你竟敢与明王勾结,谋害圣上。”不等王内侍说完,柔皇后广袖飘扬,狠狠一巴掌捆在王内侍脸上。 “弑君矫诏吗?”萧凌明露出玩味十足的笑,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直没开言的萧凌安身上,“安王,也是这样认为?” “皇兄,我自是信你,但事关父皇……”萧凌安表现得左右为难。 “是不是矫诏,我看过便知。”打断萧凌安的话,柔皇后伸手。 沈柠柠却先一步从王内侍手中夺过遗诏。 “皇后娘娘,这是圣上遗诏,按着祖宗礼法和该等着三公九卿齐至,一并才可宣读。”沈柠柠捏着遗诏道。 遗诏还是封着的,显然并没有打开过,但沈柠柠的从容淡定,让不少人遐想。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179章 醒来 “遗诏真假,自是三公九卿裁断判断,你作为大臣之女,何时要你握拿遗诏!”柔皇后厉声质问。 “臣女只是谨遵圣上遗训,不过是在等三公九卿一道公证。”沈柠柠的目光始终在柔皇后身上,“皇后娘娘可知,圣上早已猜忌安王府为何迟迟没有添丁添口。” 沈柠柠的一句话,令大殿倏然间一静,那些跪在屏风之外的妃嫔们,恨不能捂死自己的耳朵,懊悔为什么要跟柔皇后一道冲进来。 柔皇后眸光微闪,看着沈柠柠,陡然声音拔高:“不知所云的东西,皇家之事,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一个能在淑仁皇后掌控的后宫情况之下,顺利产下萧凌安的后宫嫔妃,哪可能轻易就被帝王的宠爱冲昏了头? 哪怕这个陛下给她再多的偏宠,都不足以迷惑她的心智,从先皇后娘娘仙逝之后,便开始着手谋划萧凌安的未来,就算早已知晓萧凌安再无子嗣可能,柔皇后也未曾变得心中对权势追捧,反而是遮掩萧凌安不能有嗣的问题。 “臣女只是如实转述圣上遗训而已。”沈柠柠眸光微沉,“想来娘娘早已为应对今日,是做了我们看不到的后手。” 柔皇后怒意渐散,面上染上了笑意,“这世间女子多是愚昧,你和你表姐倒是通透之人。” “娘娘看不上这世间女子,所以才将她们用作傀儡,以便随时可以抛弃。”沈柠柠神色平淡,“这里面也包括于蝶案,那些被牵扯出来的弱质女流之辈。” “你竟然知道。”柔皇后轻声一叹。 “华荣公主及驸马深受龙恩,他要那么多钱财作何?他们明明已经富贵滔天,可为何要将那些女子刻意调教送至高官大户做妾,这仅仅是为了图财。”沈柠柠镇定自若,“也是为了等待时机,而这背后真正的主谋,是柔皇后您!” 当时大势之后,偏又失了这纰漏,柔皇后第一时间是想挽救,但无奈查到萧凌明早已插手其中,这时候,柔皇后不得不忍痛将这些多年的筹谋付之一炬,幸好明王手中的证据最终只指向了华荣的驸马和温朝易等人。 这也是为什么柔皇后,自于蝶案之后只能在背地里偷偷摸摸,因为柔皇后多年的心血已经被粉碎。 让她这么多年为萧凌安培植的势力,眼见着就能将整个朝堂,通过内宅而控于股掌之间的势力一夕之间毁间一旦。 此时的宫外,孙宏等人带着北防军赶往四方宫门,守城门的人原本应该是京师营的人,但现下全然是陌生面孔。 他们要求入宫,守将之人拒绝,一时间两方人马刀剑相向,孙宏等人开始围攻城门,至于宫中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必不知晓。 宫内还算平静,不少侍卫将文武百官给围圈住,肃杀沉沉中御史呵斥,对方扬剑欲斩杀,刀未至御史的脖子,飞弹而来的匕首先是刺中那禁军的手背,瞬间响起痛苦的呻吟声,御史早已脖间直冒冷汗,吓得已然退回朝臣之中,这些侍卫口口声声说着奉明王之命,营造出了萧凌明要逼宫谋逆的局面。 如今的勤政殿内,渐渐传来刀剑相拼的厮杀声。 柔皇后笑得明艳,“圣上不曾疑我,不曾想知道我真实想法的竟是你黄毛丫头。” “娘娘当真以为圣上不曾怀疑于你?”沈柠柠冷然反问。 “是吗?他何时会疑于我?”柔皇后扫视一眼面色如纸建隆帝。 沈柠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推开窗户,宫内火把攒动,夜空中偶有飞驰而过的箭矢,刀剑相鸣的声音也是若隐若现,只是勤政殿还算清静,殿外宫人身影极少,倒是有些诡异。 “这照亮帝宫的烟火中,有多少人是属于娘娘和安王殿下的。”沈柠柠不由道,“想来这一切都在娘娘的算计之中,就连圣上毒发的时间娘娘也是算计好的?” 柔皇后也不怕与她摊牌,“我只是顺应天命而为罢了。” 萧凌安已然没有了耐心,在柔皇后话音才落,便挥手示意侍卫动手。 沈柠柠视若无睹,她连逃窜的举动都不曾有,因为她知晓萧凌明不是无准备之人,只是眨上发的功夫,同抹身影窜出,挡在她的面前。 “全诛!”萧凌安下令,语气只有森冷。 沈柠柠跟着萧凌明不断后退,一圈人将他们包围其中,耳畔是妃嫔的尖锐的叫喊声,偶有一两滴鲜血飞溅而起。 柔皇后执掌后宫,安排其他人的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现在在内殿中持刀之人大部分都是柔皇后的人。 这时一朵烟花绽放在帝宫的上空,耀眼的光似乎也照亮了勤政殿,令勤政殿的厮杀有了片刻停滞。 “看来北防军已破四宫城门。”沈柠柠看着信号烟花道。 萧凌安瞳也一缩,稳了下心神,便道,“何必与我两败俱伤,我允你沈国公府无忧,何不化干戈为玉帛?” 沈柠柠眸光幽幽,静静地凝视萧凌安,诱哄之意难见丝丝诚心。 她素来不喜与这样的人为伍。 安王只有渴望权势的心,但他未必有君王所应该拥有的眼界与格局,待他荣登大位之时,便是沈国公府满门覆灭之际。 “看来,我是拉拢不了你。”萧凌安对于沈柠柠的选择没有意外,反而是意料之中。 一直躺着的建隆帝,忽然坐了起来,他转身双脚踩在脚踏板上,惊骇的刚才准备下令诛杀所有人的萧凌安面色发白。 “父皇……”萧凌安不敢置信。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180章 相杀 皇城的战火烧亮上京城半个夜空,影响着整个上京城的黎明百姓,他们惶惶不安,却也不敢外出去探究是什么情况,只能蜷缩在家中等待着天光破晓,也许只有那个时候才能知道这天是因何而变,未来的大燕又当何去何从? “到此为止,收手吧!”建隆帝沉沉凝看了萧凌安母子一眼。 “父皇,儿已无法回头。”萧凌安眸光渐敛,没有退让的意思。 如今他已行谋逆之事,成,则是问鼎宝座,败,则粉身碎骨,断然没有收手之说法。 他想有那九五至尊的皇位,他便不惧这一战,宁可殊死一搏,就算是死,也不会留着不甘的一生郁郁而活。 而此时大殿之内,由建隆帝暗卫悉数出动与萧凌安的亲兵厮杀起来。 沈柠柠还未拔剑,便被萧凌明阻止,“不宜你动手。” 就算萧凌安如今行的是谋逆之罪,但他终究是圣上亲子,圣心难测,谁又能猜出圣上会如何处置萧凌安? 他迅速提剑向萧凌安而去,与萧凌安缠斗的人不少,但都是招招留有余手,很快这些人就被萧凌安击退,一挥手不少人又围了上来。 萧凌安提剑,剑身上鲜血凝聚,汇聚于剑尖,一滴一滴划落而下,沿着他走的路,留下一串血痕。 “皇兄,”萧凌安笑得无辜,看着萧凌明。 他与萧凌明是天下最熟悉又是最为陌生的人。 说熟悉是因为他们是亲手足,年幼之时他曾视萧凌明为榜样,他羡慕兄长惊艳世人的才干,他羡慕别人对他称颂不已,他伸的便可摘星辰,而他只能不断奔跑,却也难以企及。 说陌生,原以为萧凌明终其一生对谁都会是冷若冰霜,任谁也撼动不了他心绪半分,但只因一个上官绾宁,一个爱舞枪玩棍的女子的死,就让从没有正眼看到他一眼的萧凌明,开始正视他,步步紧逼,想让他去死。 “安王。”萧凌明声音清冷。 他自小便知道,自己是个冷情的人,对于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皇弟,萧凌明一直是礼让有佳。 他们是皇室之人,皇家薄情又怎么会有真正的兄弟之情,全然不过面子之情。 萧凌安逆着光而站,半张脸被阴影笼罩在其中,谁也看不清他的神情,“皇兄,你可还记得当年我误食春果,险窒息而亡,我曾想过,一直也想问你,你可曾后悔当初命我?” 夜风无声,撩起萧凌明的墨发,他不疾不缓的道,“当年是我恰好在此,我若不救,必会受到谴责,你若有任何闪失,我也会受柔妃和圣上的记恨,救你不过是出于对全局的考虑。” 萧凌明就是这样,永远都是清醒,冷静,理智,于他眼中所有都在权衡利弊,萧凌安往前一步,他紧握着手中长剑,“皇兄,就算是如今,你要举剑斩杀自己唯一的兄弟,你也会这般果决吗?” 萧凌明眼皮微掀,“是你自己选择的死路,你当为你做出的选择负责。” 是自己选择的吗?萧凌安问自己,他自幼便知晓,他的这位皇兄足智多谋,是一个走一步能看百步的人,但他不甘心,同样贵为皇子,他还有父皇的偏宠,他还有母后为他筹谋,为何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的人不能是他? 萧凌安忽而笑了,笑得如释重负又孤注一掷,“你曾说过,上官绾宁之死,你会让所有汲及此事之人血债血偿,我一直在等你查到我头上,这么长时间过去,我原以为你会忘记那个女子。 此时此刻,我才明白我终究是低估了你,你是想要我的命,是想要正大光明亲手了结我的命。 今日也许便是我和你这些年来的终结,皇兄,我一直知晓你武艺卓绝,以往没有时机得以讨教,今日皇弟我好好领教一番,也当全了这最后的遗憾。” 对于萧凌安言辞中的决然,萧凌明没有太大心中起伏,他与萧凌安此生的立场早已注定。 “我会给你留个全尸的。”萧凌明的手剑已出鞘。 他自是知道萧凌明向来言出必行。 不成功便成仁。 哪怕如今他大势已去,他也不后悔。 他若输了,就输了。 决定争夺这帝王开始的那一刻,他便做好了,若是落败就以生命为代价,这些他早有心理准备。 “既然如此,我亦会给皇兄留个全尸。”萧凌安笑容中透出几分狠厉。 晚风温煦,却掩盖不住剑拔弩张的凌冽。 剑与剑的相撞碰撞,火花迸射,横扫的剑锋在烛火通明的大殿划出一道道森白的剑光,似乎要打破大殿窒息人的安静。 在两位皇子之中,萧凌安平常都是不显山不露水,跟随着前禁军统领练武。 萧凌明则是师从上官靖,在武艺造诣方面极深。 两人的剑如同两条灵蛇,不断相争,企图将对方压制,二人谁也没有退让,随着手中招式变化,不断地移动。 “圣上,可需要属下出手?”看着安王节节败退,暗卫统领问建隆帝道。 “不用。”建隆帝立于保护圈之中,他的双眸紧盯着交锋的两人。 只见萧凌明忽收长剑,身子一旋,长腿横扫而过,逼得萧凌安凌空跃起,长剑直指下劈而来。 萧凌明横剑而拦,他的剑刃劈向萧凌安,眸光一沉,剑刮过萧凌安的剑根,划出了刺目的火花,也削断了萧凌安的剑柄,直划向萧凌安握剑的手,萧凌安想转手,但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完全被萧凌明压制住。 眼见手要被他萧凌明削断了,不得不弃剑翻身避开。 然而就在萧凌安弃剑的一瞬间,萧凌明的手腕一转,剑挑飞了萧凌安的剑,陡然间惯用右手的剑空空如也,就在这时,微微错愕的萧凌安,自知已反应不及,只见长剑向着自己的而来。 “不——”一直观战的柔皇后娘娘,肝肠寸断的声音。 剑光必没有停留,只是被长剑刺中之人已然变成柔皇后。 她死死趴在萧凌安的身上,为萧凌安挡住了那贯穿心腹的长剑。 长剑离开她腹腔之时,带出一连串的血珠子,鲜血开始不断地蔓延开来,如一朵失了水分的牡丹,柔皇后只是看着站在护了圈中的建隆帝,“圣上……” 建隆帝眸底是闪过的痛色,听见柔皇后的最后呼喊脚下步子却未见有半分移动,只是远远看着这个女子。 “圣上,这一切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不知足………圣上,放过安儿,安儿……他是你的骨肉,妾身……这条命……来还……” 最后一个字几乎没有声息,但看向建隆帝的眼睛却还是死死地盯着,至死他都无法得知圣上是否会应了她的请求,放安王离开。 萧凌安只觉得视线受阻,伸手上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母后……” 往日柔皇后跟她说的话,如今已在耳畔响起,你若败母后陪你,你若胜了,便是这天下共主。 微仰头泪水渐渐止住,他想要权利,至高无上的权利,这便是代价。 \u0003\u0003\u0003 第181章 嫁我可好? 声势浩大的厮杀声越来越清晰可闻,与诡异的安静的勤政殿内,形成鲜明的对照。 柔皇后把持后宫十几年,宫内的人被柔皇后换洗了大半,禁卫军、京师营卫兵都有柔皇后母子的势力渗透,宫内是被紧紧包围着,听到丧钟急忙赶来的孙宏等人,耗费了近一个时辰,才堪堪将帝宫的门打开,但死伤也极为惨烈。 “圣上,臣携北防军前来救驾。”一声高喊,响彻了大殿。 所有人心中一震,在心下思量,是不是这场谋逆到如今也可以划成了句号了。 禁军统领几乎是畅通无阻的,就杀进了大殿之内,他转身向建隆帝而去。 建隆帝开口欲问,“为何来迟……” “圣上,当心。” 建隆帝的话音未落,人突然被沈柠柠一撞,待她转过身,便看到禁军统领对着他的手反向后来一剑,刺入沈柠柠的身体。 沈柠柠还保持着与禁军统领相对而立的姿势,那一剑穿过了沈柠柠的后背,剑尖还在往下滴着血。 若不是沈柠柠推开他,这一剑必然会贯穿建隆帝的肺腑。 萧凌明第一个回过神,他一剑斩向禁军统领,但却被他躲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匆忙赶到的百官措手不及,吓是立在原处。 “捉拿逆贼。”还是慕容越高喊一声,殿内的人才回过神。 禁军统领开始想往外撤,但殿内的高手如云,他又如何脱身,片刻便被擒拿住。 “阿宁。”萧凌明再也不顾礼节,抱着沈柠柠,“太医,太医。” 鲜血渐渐渗透素色衣裳,夺目异常,萧凌明的手都在抖,再无往日的沉稳冷静。 太医跌跌撞撞的,连滚带爬地近前业,给沈柠柠切脉,顿时心中咯噔。 太医硬着头皮,“王爷……王爷……剑上有毒,这毒且极为霸道,王爷……” 后面的话太医伏地不起,不敢再说,但人人已知晓,沈柠柠的命数之定,恐活不了。 这个时候萧凌明眼眶已充血,但却在压制着心中的害怕与忐忑,反而是想要先安抚沈柠柠,他说话的声音如水般温柔,“你不会有事的。” 任谁都看出了他的偏执。 就在这个时候,萧凌安悄然举起长剑,没有比这个时间再好的机会,圣上只有两子,待他杀了萧凌明,圣上总不可能将自己打下江山传给外姓人,弑兄上位又如何?历史总是胜利者说了算。 萧凌明是个极为敏锐的人,他早已察觉萧凌安的动向,但却纹丝不动,更可以说是放任他的动作。 这世间有千万人,可独独只有一个阿宁,他爱慕她,从孩童之时懵懂无知,如今的冲破生死的重逢,他爱慕于她,哪怕阿宁有一颗冰冷异常的心,他也爱慕于她。 以前与她说过潘杨之好,他愿做潘仁安,一生只慕杨容姬,但他又不是潘仁安,潘仁安太苦,一生都在念及亡妻了然此生,而他只想上穷碧落下至黄泉,生死相随。 他可以感受到从身后侧而来的剑锋,他没有躲这一剑是致命的,他微偏身子,这样就可以刺中他的心肺。 “救明王!”建隆帝神色复杂,已然看出萧凌明不欲抵抗,只求一死的状态。 殿内的暗卫和禁卫反应迅速,这次是建隆帝下达的死命令,他们出手便没有留情,剑锋凌厉,朝着萧凌安一剑挥去。 萧凌安只能选择后躲这一剑,可不曾想从后面迎上了一剑,虽有偏差也这一剑从萧凌安的肩胛骨穿透,也让他失去反抗的力气,被挟制住。 萧凌明仿佛对周遭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只是那琉璃般的眼眸凝视着沈柠柠,沈柠柠不解,“为什么……” 她还是不懂,为什么?明明萧凌明就可以坐上皇位了,为什么萧凌安要杀他,他不躲? 他为沈柠柠轻拭着嘴唇的污血,贪恋地深深凝视着她,仔仔细细地看了她好一会,才回道,“我爱慕你十七载,从孩童懵懂知事到如今拥你入怀,我这颗心只要想及你,便是欢呼雀跃,我心悦你,阿宁。” 这不是萧凌明第一次告诉她,他心悦于她,若说以前听到这话只有不屑,这次她却想为他擦干眼泪,为什么要哭?你会做上天下共主的位置,你会开创大燕的盛世,你会成为一代明君,你想要三宫六院,天下的女子都会心甘情愿为你入宫,可是会为什么你要哭? 她的手艰难的抬起,还未触及他的面颊,就被萧凌明握住,温热的大手握着她的小手,慢慢从移到他柔软的唇边,只留下一个温热的吻在掌心,混合着他面颊上滑落的泪水,滚烫又湿热。 “阿宁,我只盼你能嫁我可好?”萧凌明的手指摩挲她的手。 这是萧凌明一直藏在心中的话。 他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明王,他在任何时候都是自信的,所有的忐忑与不安都给了阿宁。 他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明王,他于任何时候都是睿智的,所有的痴傻与稚气都给了阿宁。 他是杀伐果断,一往无前的明王,他于任何时候的都是利落而为的,所有的迟疑和矛盾他都给了阿宁。 他慕他从朝阳升起,到月上柳梢,从春华秋实,到斗转星移,他慕他所有,哪怕她清心寡淡,他也想拉她一起坠入爱河。 却因为他与她的身份,他隐藏自己爱意,直到他大权在握,他能表述自己心意,能真正守护她。 皇家给了他什么,只有无尽的痛苦,他苦苦换来只求与阿宁相守一生的愿景,最终换来的是什么,就算是如此,他这次也不会再放手,他想娶她,哪怕是一日的夫妻,他亦想娶她。 生不同时,死便同衾,若有来世,再不入皇家,只愿与她相守,只做普通夫妻。 沈柠柠眼神越发的涣散,但好像还在强撑着一口气,“喀喀喀……王爷喀喀……你好好活着……” 这一句话似乎是耗尽了沈柠柠所有的力气,她整个人都变得灰败起来。 却还是努力地看着萧凌明,眼底是渴求之色越来越涣散。 萧凌明从来没有拒绝过阿宁,便是如今艰难的点头,“好!” \u0001 第182章 选择 建隆帝侧目看着萧凌明,一个帝王最忌儿女情长,但如今沈柠柠已然快魂归九天,时间总会让自己这个儿子从这段伤痛中走出来。 建隆帝挥了挥手,满殿的人随着他的离开。 萧凌明对于身边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只是牵着沈柠柠的手,一刻也不曾放开。 “阿弥陀佛。”慧清双手合十,看着处在弥留之际的沈柠柠。 沈柠柠用尽气力,想说话,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萧凌明这才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大师,你来所谓何事?” “她救了苍生,贫僧是来救她的。”慧清大师看着沈柠柠,轻声地说道。 眸光中惊起波澜,萧凌明道,“还请大师出手。” 慧清念了一句佛语,然后才说话,“还请王爷在外面等待。” 萧凌明犹豫,他怕他一离开,便是永别,但最终哪里有迟疑,但还是退出大殿,守在殿门之外,细细耹听殿内声音。 楠木盒内只有一粒药丸,慧清喂于沈柠柠嘴中之后,便席地而坐,诵起经文,直到一盏茶的时间,沈柠柠才感觉身衰败的感觉开始消退。 只是眼前不再是平和的大殿,而是挂满白幔的街头,每个人脸上都布满泪水。 慧清的身体散发着淡淡金光,沈柠柠心下了然这可能是幻象,这是慧清想让她看到的世界,沈柠柠声音微弱,“大师这是何意?” “这是原本的大燕,人间炼狱。”慧清大师看着沈柠柠一脸的慈悲。 “所以,我离开之后,他们又会变成人间炼狱吗?”沈柠柠强打着精神问出关心的问题。 慧清摇头,“不会,你已将结局改写,大燕已择明君,它的昌隆可再延续百年,新的龙脉也然觉醒。” “既然如此,大师又为何给我看曾经的天下?”沈柠柠只问。 “因为想看到你的真心,明明你心系天下,却总说出自私之言,你比任何人都心系大燕,”慧清的眸光慈善,看向沈柠柠,“如今你已救下天之人,让他们免于战火纷飞,颠沛流离之苦,是时候你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放下心中芥蒂,这一世……” “大师,你可知道,我那表妹自幼丧母,性子软糯,如同面团,看着能让人都可以拿捏搓圆圆,而她却愿为我奉出命,换我重回人世,” 沈柠柠打断慧清的话,眼眶已微红, “她是个温柔且善良的人,我又有什么理由占了她的身体,去享受本应该属于她的人生,世间有千万个心安理得,独独在这上面我无法做到心安理得占着占着她的人生,口口声声说代替她活着,她是她,她就算是个软面团一样的女子,那也是表妹沈柠柠的人生,不是我上官绾宁占她身体的原因。” 安王谋逆,其罪当诛,不论是朝堂还是明王是容不下他,他的结局已注定,这样她的大仇得报,终于她也可以做回自己,而不是再占沈柠柠的身体。 慧清大师看着她的眼睛,“那明王?,他又当何去何从?” 上官绾宁有片刻恍惚,然后才道,“萧凌明会成为一代明君,他会寻得好的皇后,会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一生。” “你将所有的事情都放在他的前面,你可知道,为你洗尽身前名,让你受香火供奉,等了你一世。”慧清长叹了一口气,“上官绾宁,你只记得报仇,那他于你又当如何?” “若我来世,来世再说吧。”上官绾宁做出选择,“他的感情我无法回应,只能下辈子,我再偿还于他,” 停顿一会,缓了口气,上官绾宁接着道,“慧清大师,你虽然说我救了天下人,但是这天下人皆说我负了天下,我又何必为了天下人而奋斗,我所做一切,只是为了沈家能够繁荣昌盛,平安顺遂,仅此而已,大师。” 幻境渐渐散开,眼前幻象重新变回大殿之内,慧清心下一紧,上官绾宁心性异常坚定,坚定到她可以破除幻想,“上官绾宁。” 比起别人叫她“沈柠柠”,她更愿做回自己,她是那个戎马一生上官靖大将军的女儿,那个爱做吃食沈氏的爱女,是那个自幼从军,披荆斩棘的小将军上官绾宁。 “大师刚才叫多了名字,我是上官绾宁,又如何能以沈柠柠的身份过一生?”上官绾宁笑了笑,“一如当日所言,还请大师送我入黄泉,换我表妹归身体。” 慧清眼睛一红,深吸一口气,“既然你心意已决,那贫僧不再多言,待明日准备妥当,咱们再行约见。” 转身离开的慧清,转身瞬间,一滴泪落了下来。 待慧清离开殿内,原来还有精力充沛的上官绾宁,这个时候陡然间被人卸了力一般,只觉得很乏,很是疲倦。 萧凌明一直守在殿外,一众宫人都缩着脑袋,生怕惊扰了明王,就是这般安静的环境之下,萧凌明也没听到殿内说话的声音,直到大殿的门从里面拉开。 “阿宁,可好?”萧凌明紧张上官绾宁,便问道。 慧清笑得慈爱,“明王且放心,她身上的毒已解。” 心下微松一口气,萧凌明便抬脚往殿内急步而去。 躺卧在软榻上,面色白如纸的上官绾宁对着焦急的萧凌明浅笑,安慰道,“王爷,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萧凌明微顿一下,快步上前,坐在圆凳上,“答应我,以后不论出现任何事情,先以自己安危为主。” 上官绾宁看着他担忧眼睛,若她不救建隆帝,建隆帝只会当场毙命,到时谁又能知道,这次,宫变真正主谋是安王,那样安王就可以颠倒黑白再与萧凌明一争高低,就会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她不能给安王任何苟活的机会。 虽然上官绾宁是那般想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好,下次我以自己为主。” 萧凌明得到她肯定的回答,眉眼渐染笑意,“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上官绾宁眉眼弯弯,“不用麻烦,想来一会我奶便要来接我了。” 萧凌明不想和她分开,一时间话都不想说了。 上官绾宁接着道,“王爷,如果,我说是如果,每个人的人生或有长短,若我先离开,王爷一定要开创大燕的盛世……” “什么离开?上官绾宁,你在胡说什么?”听不得上官绾宁说离开的萧凌明有些恼意。 上官绾宁只是盯着萧凌明如渊似海的瞳眸,笑了起来,“我只是说的是实话,人有旦夕祸福,若我离开了,别太伤心,我这个人自私惯了,你难受,我不一定会在乎。” 萧凌明被上官绾宁看得心神不定,好半天才回过神,“你放心,我不会难受,我会去陪你,你在哪里,我便陪你到哪里。” “看你说得严肃的,你可是答应我,会好好活着。”上官绾宁目光一直在萧凌明脸上,“都好好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我还等着看大燕的盛世。” 萧凌明紧紧牵着她的手,他不喜欢这个话题,便不愿再说,这时内侍也送汤药子进来了。 喝过汤药子的上官绾宁就被萧凌明牵着手入了眠,守在一旁的萧凌明没有离开半步。 第183章 等你归来 宫中透着百废待兴的祥和,除了地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血渍,仿佛一切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 老太太接上昏睡不醒的上官绾宁,没有在宫中多留片刻,接到人就马不停蹄地往沈国公府回。 因为昨夜宫变沈国公府所有的人也都处于严阵以待的状态,整宿都在关注着皇宫里面的事情,到了天明一切动荡归于平静,府内才渐渐有了松快的气氛。 上官绾宁的这一觉睡到半夜时分,他人入睡,她却醒来。 “主子?”一直守在她床榻边的阿绿,看到自己主子醒了尤为开心,准备招呼人去通知老太太和沈氏。 上官绾宁却对着阿绿摇头,“别打扰我奶和我姑。” 阿绿习惯听她的话,便照做,忙去端来温水,照顾起上官绾宁喝水。 “宫中怎么样了?安王又如何?”上官绾宁润过嗓子便问道。 “圣上立明王为皇太子,将安王贬为庶人,去守皇陵。”阿绿回着话。 唇角拉出一抹笑容,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安王落魄如此,心中渐渐释然。 有时死亡是解脱,活着让他求而不得,才是真正的赎罪。 许是听到想听的答案,心头不由得松快起来,由着阿绿服侍躺下之后,很快又陷入沉睡。 这一觉她睡到晌午,听着熟悉的念经声才慢慢转醒过来的。 上官绾宁偏过头看着坐在软蒲团上诵经文的慧清。 “安王的结局,便是你想要看到的结局?”慧清先开口。 “那便是我的夙愿。”上官绾宁笑着看慧清大师,“若是如你所言,是我免于让天下人陷入两王之争,可我想要不过是奠定沈家再昌盛下去,现在我做到了,这结局很好,很适合我,不是吗?” “那明王呢?”慧清大师只问她。 上官绾宁笑容渐淡,她的指尖轻捻在一起。 “你可曾想过,你回来的夙愿你完成了,可他了?他又当如何?”慧清长长叹一口气,“你确实救了天下之人,你也让沈国公府的荣誉再延多年,可明王又当如何?” 过了许久,上官绾宁道,“我们无缘。” 慧清微微愣住。 “我心中有这天下,有我的家人,独独我对他,是无法做出回应”上官绾宁微阖眸,不让情绪外露。 她以为她永远不会动情,可她错了,也是此生第一次错的一塌糊涂。 她这一生,浮华览尽万千,山河日月皆看遍,才遇到一个能动她心神之人,可终究时间不对,终究是梦一场。 慧清看着上官绾宁,将自己手中佛球交给她的手中,“上官绾宁,你可以自私一点,你让所有人都有光明的未来,如今却想舍弃自己,你可以自私一点,你是人,不是佛。” 上官绾宁看着佛珠,沉默良久,然后笑了一声,“就因为是普通人,我才要还给表妹欠她的身体。” “对不起萧凌明,又让你白等了我一世,不过,世人不是都说,谁先心悦谁,谁便那人先输了吗?你看其实这次你也没输……”她承让她心动了,但却无法相守一生,上官绾宁笑着笑着眼泪就不受控制的往下落,这次如何也停不下来。 慧清大师站在那里,他明知前路不通,这大概就是因果轮回大约如此。 她活得太通透,她不会负天下,不会负家人,独独负了两世等她的萧凌明一人。 或许是心电感应,原来在明王府处理公文的萧凌明,放下公文快步离开书房,去往沈国公府,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上官绾宁阖眸。 “阿宁。”从心底迸发而出的不安,萧凌明越过慧清大师径直向上官绾宁而去。 只是昏睡了过去,可是内心的不安并没有丝丝减弱,萧凌明看向慧清,“大师,她怎么了?” “她要走了。”说完慧清嘴角溢出血线,泄露天机就是以自己的寿命为折损代价,他本不应该说,但他终究不忍。 难怪她会说那番奇怪的话,这不是阿宁的身体,她无法心安理得地以沈柠柠的身份过一世,她从一开始,便做好了抉择,她只是在借用沈柠柠的身体去复仇,到如今大仇得报,她怎么可能再愿意占用沈柠柠的身体心安理得地去生活。 是情理之中阿宁会做出的选择,也是意料之外自己未思及阿宁的想法。 “我尊重她的决定。”每一个字萧凌明都说得艰难。 在萧凌明说完之后,慧清大师面色忽变,因为大燕的命脉竟然又变了,不再是昌盛安泰,而是朝代更迭。 “这此生唯一一次骗她,便是答应她会好好活着,她不知道,于我而言,她胜过这世间所有,她都不在,我岂会独活。”萧凌明语气悲凉道。 上官绾宁终究是低估了萧凌明对她的感情,一个愿为她负尽天下之人,或是自私,但却别忘记,他一开始为权为势只是为了护住她,如今斯人已逝,天下如何与他又有何关? “阿弥陀佛。”慧清双手合十,然后看向萧凌明,“王爷若是信贫僧,就请再等一年,一年之后亡魂归来。” 萧凌明自然是明白慧清所言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心中悲怆,却还是道,“非她所愿,便是留不住她,大师可知这道理?” 慧清点头,“这次她会心甘情愿,王爷等她多年,为何不再多等一年,或许这便是你们真正的结局。” 他等了她十七年,萧凌明有时在想,也许他最擅长便是等待,再等一年,再等一年又会如何?萧凌明最终点头同意,他也愿赌一次,他想陪他从晨钟到暮鼓,朝朝暮暮。 再看向床榻上的人,明明是同一张脸,但萧凌明却知道,这人已不再是阿宁。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情,沈柠柠自醒来之后,便自请入尼姑庵,任老太太说破嘴皮也没有改变她的心意,她从上官绾宁留给她的信中知道,表姐的死与她无关,但沈柠柠却不了自己心里这关,执意要去尼姑庵为表姐祈福。 萧凌安在看守皇陵之际,不幸中了流箭,身中二十一箭而亡,无独有偶,这中箭的箭数与当年上官绾宁被射中箭数相同,至于有重兵把守的皇陵为什么会出现流箭,这事从此成了谜。 慕容越在萧凌安身死当月便辞去朝中职位,毅然决然出走上京城,开始周游大燕及列国,而他的脖颈之处依旧带着一块巴掌大的牌位。 建隆帝身上的毒虽然解了,但身子越发疲乏,最终选择退位给了萧凌明,自己做起太上皇,唯一让太上皇不满意这位新皇的地方,便是新皇的后宫空无一人。 文武百官更是以死来谏言,希望新皇广纳后宫,不论是从江山社稷出发,还是朝臣得利上面,文武百官催婚新皇的热情不减,但新帝坐在龙椅上只是冷眼看着朝臣以死相逼,就算是撞死在朝堂之上,最终换来的就是血溅宫闱,满府的人丁都陪着那人一起被贬回乡。 最终所有朝臣皆明白,现在坐上龙椅上的新皇,根本不在乎他们死活,更不在乎传出逼死大臣的恶名,反而给新帝清洗朝臣的理由。 渐渐的所有人的心思也放回了朝堂之上,放回了又要重开的恩科之上,这可是新帝登基之后,第一个科举考试,能入新皇眼的,那便是走上青云之路。 当青镜先生将这噩耗告诉上官兄弟的时候,这二位只觉得生无可恋,总觉得这事不是个头,他们俩又开始准备起科举考试。 如今的新皇每隔时日便会来沈国公府,上官端皓都会找着时机,向新皇举荐青镜先生入朝为官,只要青镜先生入朝为官,这样就没有人天天逼他去学习,去参加科考了。 “你就这般厌烦学习?”这一日,再次到沈国公府的新帝萧凌明问上官端皓。 在上官端皓眼中,他学习是为了到时养姐姐,如今姐姐突然去了尼姑庵,虽然未落发为尼,但他已然不愿再学习,只想接姐姐归家。 看着一只身负立身后,努力做出自己自己是大人模样的上官端皓,萧凌明不由一笑,拍了拍他肩膀,“别忘记你曾答应你姐姐的话。” 是啊,他答应姐姐要考个状元。 “可我想她了。”上官端皓语气中都是浓浓的思念。 又拍了拍上官端皓的肩膀,萧凌明道,“她会回来的。” 他在追逐她的路上,他已走过几数个岁月,他会等待,他相信她会回来。 当年从明王府移栽的平仲树,它没有死,到了如今入秋,满树如金色蝶儿迎风起舞。 回旋的叶子飘落在他肩头,捻起一片平仲叶,就忍不住想起她,她一袭海裳红衣裙,青丝如爆,手持长剑,每一招一式都在她特有的模样。 想到这里,萧凌明的眉眼都开始带着笑意,这一年来,他越发的仪态威严,只有这个时候笑的才由心生。 走到回廊,步上练武场的石板路,龙靴的翘头上偶会沾上两片平仲叶,萧凌明不经意间抬眸,看到在那树影斑驳之间,一道靓红而立的身影背对着他而立在练武场月门前。 她喜欢红色,不是因为红色热烈明艳,她曾说过,红色能隐百色之光,也就是俗语常言的看不出脏,但他却一直觉得,这世间没有人比她更适合穿红衣,唯有她自信而聪慧。 他屏住呼吸,放缓脚步,轻轻地走上前去。 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梦到这样熟悉的画面,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她好似听到身后的声响,迎着飘落的平仲叶转身,那双华光隐于其中的瞳仁与他四目相对, 上官绾宁的声音一如当年,“王爷,我回来了……” 她回来了,他以为她不回来了,他终于等到她回来了。 这一刻萧凌明才明白,他从来不是擅长于等侍,而是,他知道,他要等的那个人,她会回来。 日月轮回,时移世易,最后那个人是你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