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异域拉起一个殡葬服务小队》 第1章 有一个岁安,她碎掉了 夏日的风拂过树梢,树叶间跳跃着碎光,一只灰喜鹊停落在枝桠间,蓝色的长尾打到了另一只喜鹊身上,两只唧唧地互相吵起架来。窗边的少女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卷子,半晌默然地用手拢住双眼,不忍卒视。都死过一回了,为什么还要让她回来高考?! 席岁安茫然地看着考卷,重生就算了,不能理解为什么刚刚好重生在考场上啊,高考也不是她的遗憾需要弥补好么! 前世的席岁安完美诠释了父母给予的名字,一生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像一个普通的女孩正常地度过每一段岁月。她没有过分的执念,也没有什么愿望要实现。唯一不同的是,大概是她在父母走后,一个人独自走过漫长岁月。 她已经登了想登的山,去了想去的地方,看过了最瑰丽的日出,也见证了最寂寞的落日。寿命终尽时,她捐出了躯体,以为就此长辞人间。 再活一次的意义在哪里呢?她只觉无聊透顶,铃声响起,她收拾东西直接离开,对卷子丝毫不眷恋。 收卷的老师收到她这里,看到签了名字的一张空白考卷,错愕地睁大了眼睛:高考交空白卷子,这是什么叛逆学生啊?! 席岁安茫然地看了看天空,坐上公交回家。她家并不大富大贵,是一个十分安稳的小家,经营一个小饭店,再不过的平凡。要真说什么遗憾,大概是还想和父母再一次见面吧。 想起前世父母临终也要说让她过的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她如言过完了她毫无波澜的一生,死亡的时候,平静地像无风的夏夜,波澜不惊。 重来的当下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浓重的疲惫感,她有些厌倦地眨了眨眼,望向车水马龙的街道。 路边的一棵雪松展现着自己完美的身形,浓密的树冠漂亮极了,阳光下散发着盎然生机,一只蝙蝠飞过来想要在树枝上休憩,然而它刚刚收翅,忽然身子一僵,直愣愣地掉落下来,死了。 树下有一两个拍照的少年吓了一大跳,见是一只蝙蝠,只觉得晦气,连忙离开。 松树依然自然舒展着每一根松针,勃勃的生机让路人看到为之欣然。 “嗯?”那短短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让席岁安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蝙蝠不是夜间生物么为什么现在出来?而且那只蝙蝠在即将落在枝头的时候,一根松针极快地射出去,完全没入蝙蝠的要害,干脆利落地送它上了西天。 一定是这个世界不对,不是她眼瞎了!席岁安按下自我怀疑,心底错愕,一棵松树悄无声息地暗杀了一只蝙蝠,大自然的残酷到这个地步了么?还是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她不太了解的变化? “叮,系统激活中……检测到恭喜宿主激活神格回收系统!”清脆悦耳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里,席岁安蓦然睁大眼,四周望了望,车上的人无知无觉,聊天的聊天,玩手机的玩手机,稀松平常。竭力保持冷静,她连忙抬头看了看公交站点,提前两站下了车。 “你是什么玩意?”席岁安眯了眯眼,从系统的自我介绍里察觉到不对。“神格回收?等等,这个世界有神?”无数的神话传说虽然流传至今,但是……她是个唯物主义者啊! “是的,我亲爱的宿主。”系统的声音喜悦,说话的声音都甜蜜了三分,完全没有机械感,“我是零号系统,您可以称呼我为零。” “回答您刚才的问题,这个世界是有神明的,曾经的诸神时代,神明遍地,虽然绝大部分后来陷入了沉眠,但是现在渐渐又有了复苏的趋势。”系统解释着。 席岁安陷入了沉默,重来一次,怎么感觉她上辈子认识的世界是个假的?“是你让我重来的?” “是的,”系统声音低下来,有些不高兴,“宿主上辈子没有遇见过神秘超自然现象,因为实在太过平凡顺遂的人生,没有办法获取神明的力量激活系统,为了任务不失败,只好选择再次重来。” 哦。嫌她太废了是吧。席岁安瞬间面无表情:“这次我只是看到一棵树一只鸟就把你激活了?” “刚才的蝙蝠是一只吸血鬼,他的身上拥有吸血鬼始祖该隐的一丁点气息。那棵松树精因此才杀了它,它死后溢散出的神明气息收集完足够让我激活自己。”系统可怜巴巴地说道,“上辈子我怎么也没能在你死之前攒够能量。” “……你能量都没攒够怎么让我重来的?”席岁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揉了揉额头心累万分,“重来为什么还要绑定我?” “灵魂绑定,一次性系统,概不退换。”它没有回答没有能量怎么重来的,不过这次她再噶了,它就真得跟着无了。 “相信我,本系统能让你以人类之身比肩神明。”零号系统信心满满!它可是最伟大的系统! “谢邀。”让她一条咸鱼努力,这系统和自杀没啥区别。 “你不想获得超凡的力量么?你不想亲眼看到巨龙,精灵,凤凰,麒麟等等神话生物么?”系统喋喋不休,十足诱惑一个拥有好奇心的人。 唔。席岁安脚步慢了一点。零号系统察觉到,趁热打铁:“这个世界如此之大,精彩数不胜数,完全超脱凡人的想象。” 她真的和上一辈子一样甘于平凡了吗? 那一辈子就已经满足她对这个世界的探索和好奇心了吗? 她真的有了解透彻自己以及这个世界吗? 席岁安眼眸平静地看着周边,马路上行人匆匆擦肩而过,不知道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是什么样的存在,天空浮云投落阴影,不知道有什么生灵在窥视。 而街边的小超市门口,人到中年秃头的超市小老板蹲在路边抽着烟,看见她笑得和气:“哟,这是回来啦?愣在这干嘛?”他吐出一个烟圈,“没考好,怕被你妈打啊?” “……”席岁安结结实实地愣了,她突然想起她的那张干净无比的卷子…… “为什么不考前或者考完,一定要在考试中回来?”她瞅了一眼超市不远处拐过去的自家小饭店,彻彻底底地碎了。 “你让我怎么办啊啊啊!”席岁安抓了抓头发,重生前固然平凡了点,但她也考上大学了啊。 零号系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宿主原地心碎,半晌才嘿嘿笑起来:“考不上就考不上呗,等你能修炼获取神格后,干什么不行啊!” 席岁安眯起眼,散发出浓浓的杀意。零号系统默默地闭上了嘴。 她跨进那间叫平安的小饭店,往来熟客打了个招呼,还想问问考的怎么样,围着围裙的妇女从收银台那里走过来。 “不管考的怎么样都没关系,咱们安安平平的就好啦,有我们呢。”赵雅染着酒红的波浪卷发,身材纤柔,眼眸都透出温柔来,“只要能考上大学,随便哪所都行,不强求。” 席岁安眼底满是心虚,她考场交了白卷的事绝对不能说,大学啊,亲爱的妈妈,我这一波恐怕是真没戏。 后厨的男人探出头,衬衫下显露出一块块肌肉,他的容貌略有些粗犷,不过长的却是英俊,看着自己女儿的神情满是欣慰喜爱:“对嘛,不强求,大不了复读,高考能考很多次的嘛。” “……”她不想回应老爹如此沉重的爱意。 第2章 来自异域的招生老师 躺在床上的席岁安像煎饼果子一样翻了个身,姣好的面容满是阴郁和颓丧,她森森地开口:“小零,我、想、去、大、学。” 倒不是对大学有什么执念,只是她前世再不济也没让父母失望过好么。 听到宿主叫它小零的零号系统意识体抖了抖,半晌才卑微道:“也、也不是不行嘛,大学当然可以去,但可不是这人间界的大学。” 零号系统慢悠悠地介绍着她完全不知道的世界,颠覆着她的认知:“在诸神沉眠之后的时代,神话生物和传说生物依然随处可见,各大种族林立,他们的活跃让人类的日子水深火热,那时人族的顶尖高手联手开辟一个叫异域的空间,容纳非人异物,不扰人类,从此作为第二世界隐秘人间。 “在异域,诸族往来频繁,各方势力交流融合之下联手打造了一个学院——达摩克利斯学院。” “达摩克利斯?”这个传说人尽皆知,她觉得有趣,“这是在警告谁么?” 系统沉默一瞬,严肃道:“宿主,达摩克利斯学院建造在神陨之地,这意味着它就是高悬在诸神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席岁安瞳孔流转着吃惊的光,她想过这个地方来头大,但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神明死在那里! “宿主,你,想去吗?” 手掌抚摸胸膛,她能感觉到,胸腔里的平静太久的心脏正在快速跳动,原本温热的血液开始逐渐沸腾。上辈子她没有大起大落,亦没有大喜大悲,再来一次的此时此刻,她恍然,原来她的遗憾是她真的毫无波澜地过完了平静的一生。 “当然。”她眼睛亮的惊人。 “宿主,我们还有一个必须要去的原因。”系统用非常正式的语气严肃道,“许多神明并没有真正死亡,只是陷入沉眠,原因便是他们的神格并没有被剥夺。 达摩克利斯学院那里陨落的是司春之神——句芒。他的神格被剥离,因为神格无法破坏,且它能继承,所以被完整地封印了起来。神格是拥有神之权柄的资格证,没有神格,就不可能成神,调动本源之上的力量。” “不可破坏,可继承性……”她隐隐约约察觉到点什么,只要神格没有消失,这个世界将会一直产生神明。略一沉吟,“你要回收神格。” “是的,”零号系统咳了咳,用仿佛在面试的正经语气道,“再次进行自我介绍,本系统为神格回收系统,最大目标是回收神格。” “但本质上我是个回收兑换系统,只要是神级物品都可以和我进行交易兑换,可供交易对象为兑换物的知识。”系统慢悠悠地说着,意味深长,“拥有知识,你将拥有一切!” 它继续诱惑:“当然如果你给我神格,你将可以兑换神明的知识,或者神明的能力。 现在你能动用的只有你的灵魂力量,这是当今位面唯一可以击碎神格的存在,在灵魂层次上,你足以和顶尖人类匹敌,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神格却能有神的能力?她挑眉:“我直接取走神格成神就好了,还跟你交易?” 零号系统慢悠悠地笑了,语重心长地道:“你以为为什么有神格存在却无人再敢成神,而那些尚在沉眠的神明都禁止祂们再次复苏?” 它的意识体在席岁安的精神世界里晃了晃:“天地间充斥着一种力量,被各大种族称为本源,本源之上还有神力。本源之力的充盈并不是好事,它让位面变得相当脆弱。 一些力量逼近神明的人能清楚感知到一旦神明再次苏醒用神格动用本源之上的力量,或者有人成为新的神明增加这份力量,可能会导致这个位面的泯灭。” “所以,这个位面,不再需要神。”系统的声音轻渺,带着淡淡的冷酷。 只要神明的神格被封印,那么就不能再调动神力冲击位面,本源之力和位面可以保持住一种走钢丝般的平稳。神格,这是一道红线,谁都不能踩踏。 “神明就是核弹,神格是控制器,控制器没打开还行,一旦打开互相扔核弹,大家一起死。”席岁安懂了。 “时间差不多了。”系统悠悠然地说道,“现在去你今天看到蝙蝠尸体的地方。一般情况下会有异域的人进行尸体回收,运气好的话可能就是达摩克利斯学院稽查部的人,可以想办法向他们要一张推荐信,这封推荐信就是一个考核入校的机会。” “你不早说!”席岁安蓦地从床上打滚爬起来,窗外月至中天,繁星闪烁,夏夜的风拂过,温柔和煦。没心思欣赏美景,她跑到窗前看了看,二楼的高度还行,一手撑窗翻了出去,她踩着空调外机攀附着水管,小心地滑落下去,迎着苍茫夜色消失了痕迹。 夜色下,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慢慢在月光的照耀下显露身形,男人看年纪约莫三十多岁,金色的短发,碧眼深沉,有一种颓废的帅气。然而因为胡子拉碴,穿着正装三件套活像一个落魄的保险推销员。 他不满地嘀咕:“稽查部人那么多,干嘛让我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年人干收尸的活?” 他靠近松树,伸手拍了拍:“喂,醒醒。” 松树抖了抖,见到来人,愤怒地伸出枝丫打过去,上面的松针变得坚硬无比,一眼望过去像极了长满尖刺的仙人掌。 一道少年音不满极了,咬牙切齿:“伊洛文你个混蛋,大半夜才过来,简直扰人清梦!赶紧拎着这只死蝙蝠滚蛋!晦气!” “别嘛,小可爱,咱们聊聊人生啊!”伊洛文拍了拍树干,感慨不已:“真想把你移栽回家,那群孩子一定非常高兴。” “滚!”少年拒绝当盆景,冷笑,“还有,别叫我小可爱,伊洛文,不想我去向稽查部投诉你,下次乖乖叫我爷爷。”少年生气地抖抖树枝,落了男人一身松针。 “算了,不调戏你了,真没意思。”伊洛文慢条斯理地拿下头顶的松针,然后拢成一小堆心满意足地收了起来。完事才将树干下的死蝙蝠拎在眼前晃了晃:“青青啊,你说这是哪家送来的小棋子?太垃圾了吧。” “……”被叫做青青的松树想起刚刚诞灵的时候,年少无知的他还很高兴被取了名字,现在想想,简直是恶趣味,“别叫我青青,我讨厌死你们学院了,尤其是你们院长,讨厌鬼!”取的什么破名字! 男人语重心长:“院长起的青青多好听啊,希望你郁郁青青健康成长嘛,叠词比小青好听多了,对吧,青青?” 一连串的青打击到了松树少年,他郁卒万分,声线萎靡:“……不知道啊,听说吸血鬼内部分裂得有点厉害,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本质上是被诅咒的种族,神格给他们有屁用!” “对啊,就算该隐活过来,神格对他而言,也不过是裹着蜜糖的毒药而已。”伊洛文若有所思地继续晃手里的小蝙蝠,“不匹配的神格只会让他死的透透的。” 所以会是谁在打句芒神格的主意呢?真难猜啊,毕竟全世界都知道达摩克利斯学院之下,镇压着一块完整的来自春神的神格。 “不猜了,回头让老头自己去猜。”他将蝙蝠往手上一扔,银色素戒微光一闪,蝙蝠没了踪迹。 伊洛文心情愉快极了,眯起碧绿色的眼睛,活像个拐卖儿童的中年大叔:“我这次是来人间界招生的,你什么时候化形啊,我带你去上学,可好玩了不骗你!” 青青抖了抖松枝,漠声拒绝:“滚蛋吧,别打扰我晒月亮,别说化形还早,就算化形了也不去达摩克利斯学院,一群混蛋。”有事没事一群人就来薅他的松针,还老骗他,以那个取名废为首! “好吧好吧。”伊洛文耸了耸肩,“那我走了,回见——嗯?”他蓦地扭头看向路的一边,一个瘦高的身影缓缓走过来,那是一个黑发的少女,黑而长的头发垂落腰间, 穿着十分可爱的睡裙,小姑娘长的很好看,五官标准精致,然而一双黑眸却沉静幽深,透出不属于十七八岁的沉稳。 “你好,”少女神色从容,“来自异域的招生老师伊洛文。” 第3章 坑爹的推荐信 伊洛文缓缓眯起眼,碧绿的瞳色逐渐变得深绿,双手自然地插兜:“小姑娘,你都听见了?”他没有一丝察觉,能躲过他的探查,有趣。 “听见了。”席岁安点头。 系统笑得开心:“得亏你灵魂力量足够让你隐蔽,不然你这装逼行为妥妥被打脸。” 席岁安不动声色地抽了抽嘴角。指尖捻了捻,回想起刚刚那种清风微尘都能被她感知到,而她不被感知的感觉,陷入深思。 “普通人?”他打量少女一眼,抬手摩挲下巴,“知道异域,躲过感知,小姑娘还挺有意思。” 两世为人,席岁安可忍不了一个大叔叫自己小姑娘,顿了顿:“别叫我小姑娘,叫我席岁安就好。” 一旁的松树抖了抖,深有同感:叫他雪松树就好,他不想叫青青。 “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异域的?家里有人?”异域有普通人,那并不是一个完全和普通人绝缘的地方。 “不。”席岁安淡淡摇头,“我只是一个高考落榜,想试试找个好大学的高中生。”实话实说,不掺水份! “……”他又不是傻子好伐,不过华夏这阵子好像是高考来着,这个时间段他在人间界活跃招生可不会太突兀。 “哦?这是想进达摩克利斯?给我一个录取你的理由。”伊洛文摊了摊手,“要知道学院的每一封录取通知书对应的主人都很厉害,而且我的招生对象面向非人类,普通人方向另外有人负责。” 她本来也没想过被直接被录取好吧,爽文小说里主角资质超强被师长惊为天人收入门下不适用她,在系统回收神格之前,她获取不到极为强悍的能力,只有灵魂力量可以依靠。 席岁安礼貌地道,“我想要一封推荐信。”根据系统所说,每位老师甚至一些特殊学生都有推荐资格,数目不等,不过最多的也不过五个,他们要经过考核才能入学,不过就会被刷。 “哦?”伊洛文恍然大悟,笑眯眯地点头,“原来是要推荐信啊,早说,呐,给你了。” 指尖微闪,一张簇新的浅绿色信封夹在手指之间,背面,一把剑垂直悬着,荆棘缠绕而上在剑柄开出一朵花来,花形如白鸽垂翼,剑尖下方是一枚宝石,左右的橄榄枝围绕,形成一个徽印。 那是达摩克利斯学院的校徽。 信封随着他扬起手,轻而快地停驻在眼前,她抬起手捏住,并没有注意到捏住的那一瞬间,校徽亮了一息,转瞬即逝。 信封封口处并没有用古老又传统的火漆,而是别上了一枝花,花朵新鲜宛如刚刚摘下。她拿在手里打量了一眼,神色微妙地抬头再次看了一眼伊洛文。 那是一朵水仙。 “走了,青青,记得想我。”伊洛文十分友好地抱了抱树干,本来还想来个亲亲,被青青用坚如钢铁的松针强硬拒绝,他只好遗憾地叹了口气,转而随意地摆摆手:“再见,小姑娘。”一步跨出,身形消散在空气里。 轻描淡写,说给就给,似乎对这封推荐信毫不在意,就像随手掷出的是一张白纸。 松树摇摇松针,少年音发出好奇的疑问:“你找他要推荐信是想要个考核的机会吗?” “是的,我是个普通人,并不属于沧海遗珠的那种。”她轻声解释,“我没有门路,想获得考核机会只有通过达摩克利斯的人。很巧,这个伊洛文是个老师,有资格发出推荐信。” 青青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啊,那你就不该找他了。” “……”席岁安慢慢挑高了眉毛,预感有些不妙,她连忙在脑海里质问:“你确定你没说漏掉什么吗?” “没有啊,达摩克利斯的考核制度源自人间界,却有所差异,各级老师和系首席以及学生会部长及以上拥有推荐资格,每人可推荐一到五名不等。”系统仔细说完,然后对自己点了点头,没说错啊。 席岁安将这段话说了一遍,真诚地提出疑问:“有什么问题吗?” “唔,倒也没错。”少年音沉吟,随即道,“但是这个制度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默认之下,权力越大级别越高的人推荐资格越少难度越高,反之,越多。”所以说并不是权力越大的人资格越多。 青青顿了顿,只好委婉地道:“你那张推荐信是伊洛文手里唯一的一张。” “……”席岁安深深地倒吸一口凉气,她是想要个考核的机会,但要的不是来自学院大佬的地狱开局啊! “系统,你想好怎么死了么。”席岁安阴森森地在脑海里说道。 零号系统此刻恨不得缩成一个球,哽了哽,心虚极了:“宿主,我们……我们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以为脑海里的系统可以当异域百科全书用,结果很好,它的话只能信一半。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没有完全免费的知识。”而这些免费的知识里简直藏着一个又一个坑。 青青看着面前脸色铁青的少女,还不到自己树干的四分之一高,看起来小小的,感觉更可怜了。 枝叶哗啦一下,他补充道:“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给你域石,就是传送的石头,这就说明从现在开始你就要小心了,伊洛文不是个好人。” “……谢谢你的提醒。”席岁安对这棵少年松树充满好感,“你为什么会在路边啊,不觉得很吵吗?” “不会啊,我喜欢人多。”青青有些落寞:“一棵树很……寂寞。”他想了想,用了一个代表人类心情的词。 席岁安怔了怔,一棵树会说寂寞,那一定很寂寞了。 “我们交个朋友吧。”她拍了拍树干,“等你以后化形,我带你去体验人的生活。”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其他的那些半人类,非人类太讨厌了,想着法地骗我的松针。”虽然松针对他来说不过是修剪的头发丝儿,但是还是讨厌,哼! 看着小小可爱的女孩子,青青十分高兴,松枝递出一枚蛋一样的果实:“这个雪松果送给你叭,虽然没什么用,但是还是希望给你加一点好运气吧。” “谢谢。”她接过雪松果,青翠的果实宛如一枚绿色的蛋,晶莹剔透,表面微光浮动,果实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清新的香气,闻起来精神顿时为之舒缓。 等等……雪松果?她一愣,雪松大约三十年一结果且很少见,原因什么来着,雌雄伴生,花期不一致,堪称生育困难户,雌雄同株更是罕见。她瞅了瞅周边,很好,还就他一棵。 席岁安仰头认真研究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问系统:“所以说,青青是一棵起码三十岁的雌雄同株雪松树吗?!!” 系统保持了沉默,但是在另一种意义上作出了回答。 席岁安收起不太礼貌的联想,认真地再次道谢:“谢谢青青的礼物,下次我也给你带礼物。天色不早啦,我先回家了,下次再来看你。”告别雪松,她愉快地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都说啦,不想叫青青啦。”干净的少年音小声嘀咕道,随即抖了抖树枝,“算啦,既然是人类,那就允许你叫我青青了。”他喜欢人类。 雪松每一根松针都沐浴在月光之下,清风吹来,真是享受极了。“今晚的月亮真好看呐,圆的像……对,像灯泡。”青青乐滋滋地发现自己又明白了一个人类的比喻句,感觉自己又聪明了几分。 第4章 伊洛文的考核 穿着西装三件套的伊洛文从树林的阴影里走出,慢慢溜达压着马路,表情沉思,半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三秒之后:“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候再拨。” 伊洛文挑眉挂断,顺着通讯录往下点了点。 又三秒:“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伊洛文表情逐渐狰狞,冷笑一声:“呵。”这该死的同事情可以到此为止了。 通讯录继续顺位往下,第三个号码拨出。号码响了一声,随即立刻被接听。 “喂?”对方声音淡淡。 “秋声,今晚我去了青青那里的消息都有谁知道?”伊洛文问道。 对面的声音继续不咸不淡的回应:“院长,主任,我,你。我现在在执行单人任务,隐秘级。” 伊洛文摸了摸下巴:“前两个玩意儿不接我电话,想也知道在干嘛,哼。走漏消息的人应该不是你,奇怪,真的只是巧合么?”刚刚好碰到的是他,刚刚好他可以给出推荐信。 对于伊洛文不太恭敬的措辞,对面的男声终于变了变,有点点生气:“不能这么说院长和主任。至于不接电话,麻烦请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伊洛文老师。”位列学院最讨厌老师榜榜首不是没有原因的。 “诶呀,生气了么,真可爱。”伊洛文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声声呐,你一个人出门在外不安全,就算是个男孩子也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知道么,我们的节操和命一样重要。” “……”对面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默,“还有事么,没事的话我继续任务去了。”他生硬地别开话头,拒绝这种奇奇怪怪的关心。 伊洛文碧绿的眼眸笑意盎然,盈盈如一湖碧波:“我的推荐信给出去了,推荐信会标记她位置的,麻烦你尽快给我提只小镜魅,唔,再加一只褪壳龟。” 对面的人声音愈发淡漠:“伊洛文老师,那是人间界,本源稀薄,这两只放出去一个没注意会死很多普通人。”他加重语气,“你的考核不可以危及人命,包括考核者的安全。” “你们不都说么,唯有生死之间见真章嘛,放心,我不会让她死的。”伊洛文声调慵懒,眼底却倏然划过一丝杀机,“我只是很想知道她的背后有谁。” “……” “对了,青青那里的死蝙蝠我捡回来了,不知道是血族哪位亲王的爱宠,我找人给送回去了,给我挨个儿的送信去让他们友好交流一下。”伊洛文才想起来正经的的事,不慌不忙地补充。 “……知道了。”对面顿了顿。 “行了,没事儿了。”伊洛文啪得一下挂了电话,双手插进兜里,抬头看了看月亮,深深叹了口气。又低头看了看被亮堂堂的月光照亮了的前路,他的表情如丧考妣。 “啧,招生?一群没啥用的小崽子,希望别给我一群废物。”他抬脚跨入黑暗,黑暗蠕动了一下,片刻连同身影一块消失不见。 异域。 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里,一老一少相对而坐。 玻璃的杯盏中,根根松针在水中漂浮起落,煞是好看,旁边的香炉里散发出袅袅的雪松香,让闻到的人感觉灵魂都放松了下来。 “任院长,你这么薅青青的松针可太过了,当心哪一天把他薅秃了。”少年看着好像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面容俊秀,眼眸澄澈,说话的语气分外柔和。 “不会不会,都有分寸的,比起薅他松针,他还是更讨厌叫他青青哈哈哈。”老者摆手笑得开心,灰白的中长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落拓不羁,潇洒爽朗,“别想太多了,思虑太多长不高。你瞧瞧,都多少年了,你还是个小矮子。” 少年握住杯子的手紧了紧,按下想打人的心:“你让伊洛文去招生,你确定他不会跟各族结仇么?”他有些忧心,“现在局势并不明朗,万一……” “咦?有意思。”像是感应到什么,老者有些惊诧。 “任平生!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少年的柔和寸寸破裂,心累极了,喝一口松针茶平心静气了数秒,扶额叹息:“又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了?” “伊洛文把他的推荐信给出去了。”任大院长若有所思,“这可是破天荒头回见。” 少年面无表情:“哦,希望不会是第二个伊洛文。是哪族混血?” “哎?还真不是。”任平生更加惊诧莫名,“好像……是个纯正的人类。” “嗯?”连少年都诧异地扬起了脸,他也陷入了思考:“伊洛文是个人类和精灵的混血,过往经历让他对人类和精灵一向没什么好感,将推荐书给一个人类……” 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任平生掏出来接听,表情更怪异几分:“知道了,我会发函警告……伊洛文这样说?那就先这样吧,他的下限虽然低,但薄薄的那一层分寸还是有的。”任大院长如此评价。 “……”对面被噎住了。 挂了电话,任平生指尖轻轻敲击着桌子:“给那个普通人类用上镜魅和褪壳龟,啧啧,太狠了叭,往绝境里逼啊。” 少年皱眉:“这一个没把握住会死人。”他叹了口气,“你既然用伊洛文就牵制好他,不然他将会是一个大麻烦。” “不会。”任平生摇头晃脑,笑容满面,“不需要我牵制他,能牵制他的,是别的东西。” “行吧,且看看那个人类有什么特别之处。”少年浅浅啜饮一口松针茶,在满室清香里闭上眼睛,“血族那边试探得有些过了,是该好好回敬一下了,该隐……哼。” 席岁安原路返回家悄无声息地躺回了床上,她对着月光,信封在手里翻来覆去:“考核已经开始了……他会在哪里下手呢?让我自己找学校?设计剧情?直接杀上门?还是会再等等,想来个攻其不意?感觉最后一个更倾向于那个伊洛文展现出来的样子啊。”仿佛自问自答,脑海里的系统此刻安静如鸡。 席岁安一手枕着后脑勺,仔细看着推荐信的正反面,指尖摩挲了一下那个黑色的校徽:“达摩克利斯之剑,荆棘,珙桐花,橄榄枝,都是很平常的象征物。”她盯着剑尖之下的宝石,“宝石代表的是神格么。” “是的。”系统小声道。 “哟,不装死啦?”席岁安将信封放在一边,指尖卷起头发丝儿,一派悠然闲适,“也没指望你有多大作用,当个百科全书就行。”她低低笑了一声:“不过我忘了百科全书还有阉割版的。” 系统恼羞成怒:“不成文的默认规矩谁知道啊!我又不是……”它蓦然闭上嘴。 席岁安眼眸微闪,一缕灵魂丝线缠绕在指尖,无形无质,这种感觉很玄妙,仿佛被分裂出无数个自己,而自己又被组成无数个别的东西,她能感觉到大脑仿佛有一个虚幻又真实的海洋,海水波澜乍起。 漆黑的瞳孔越发深邃,此刻她能“看”到指尖那缕丝线翘起了尾巴尖冲她晃了晃。 “真有意思。”少女打了个响指,灵魂力量集中攻击桌面的杯子,她歪头,“原来攻击不到实物吗?” 又打了个响指,看不见的力量烟消云散,她笑吟吟地问:“小零,你说,这股灵魂力量是我的……还是你给我的呢?” 第5章 镜魅 “小零,你说,这股灵魂力量是我的……还是你给我的呢?” 听到这个问题的系统差点原地爆炸,它感觉有些不妙:“哈哈,不是你的还能是我的吗?我可没有所谓的灵魂。”想了想,它还是弥补了一句,“准确来说,只有人类有灵魂力量。” “说实话。”席岁安声音骤然冷沉,“你的任务我也可以不做,不兑换就是,我可以不在乎,几十年于我而言也不是不行,对于你恐怕短的跟夭折似的吧?而且你回收神格的任务也完不成。” 他俩被绑定死了,这样的绑定真要论起实际,系统算是吃了大亏,毕竟各大种族,人类的短命位居前三。 系统憋了一口气:“灵魂是一个人最根本的存在,生来固定。它与所谓的精神力不同,精神力可以锻炼扩展,是人意识的延伸,但是灵魂力量无论如何基本固定,难以改变。灵魂力量是基石,是内核,是精神力的本源,精神力不过是灵魂力量的表层显现。” 它犹豫了一下,接着便看到面色淡然地少女指关节轻轻叩了叩桌子,示意继续。 “……你被选择,生来庞大的灵魂力量让我被你吸引绑定。”绑定了才发现这是一条咸鱼地不能再咸鱼的家伙,让它愣是没机会激活自己引导宿主。“穿越时间和空间让你的灵魂力量产生了绝无仅有的异变,我加速了这种异变,并发现这种异变的灵魂力量能对神格产生伤害,就融合了一点自己的力量给你。” 系统感觉自己说的没漏洞,十分安心地总结陈词:“所以你的灵魂力量是你自己的,只是融合了一点点我的力量而已,对你没什么影响。” 哒,哒,哒。 指关节继续有节奏地叩着桌面,她知道系统有些事情还是没说。比如上一世没有激活真的只是因为没碰到神明之力没有足够的能量吗? 既然它还在沉眠,又是什么存在让她的灵魂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呢? 系统究竟是什么,能够改造她的灵魂?毕竟“回收”这个词真的很有意思啊。 她恍然惊觉,她的重来充满了谜团。 “是吗。”席岁安语气平淡。 “当然是啦。”系统的声音充满了奉承讨好,没打磕绊地说出一溜的赞美之词,“要知道灵魂力量天生固定,无法更改,灵魂力量强大的万中无一,灵魂力量异变过,本系统发誓,只你一人!在灵魂层次上,就算当代达摩克利斯学院的院长也输你三分。” 席岁安面不改色地点点头:“那我的精神力呢?”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系统组织语言,“灵魂力量一般人很难感知到它的存在,尤其是你这样异化过的。它与精神力并非同等概念,你的精神力没有修炼过,在人间界很难修炼精神力,所以……还是等你去异域吧。这也就是伊洛文看到你只觉得你是个普通人的原因。” 灵魂力量与生俱来,精神力后天形成。她叹了口气,放弃了走捷径的想法。 “算了,慢慢来吧。”饭还是要一口一口地吃。 席岁安闭上眼,意识漂浮在虚幻又真实的海洋里,她没有再去调动它,细细感受那种自己解析自己的奇异感觉。 一股浓重的疲惫感涌上来,她不知不觉地闭上眼陷入了沉睡。 “呼。”系统小小声地长舒了一口气,这样的宿主它顶不住啊。 不出意外,她睡过了头。 席家一层是个小饭馆,二层是三室一厅的住所,虽然隔开了,但是偶尔还是能听见楼下她老爸的大嗓门。 “哥们,你一个人三菜一汤够吃啦,吃不完浪费不是?” “……听我的,竹笋老鸭煲,我用的可不是速成的鸭子,加上顶好的干笋,嘿,贵了点,但是能鲜掉眉毛!” …… 席岁安瘫在床上,嘴角弯出淡淡的笑容。 见女儿还没下楼,赵雅对着后厨的席远笑得无奈:“这丫头,考完就开始赖床了。” 席远熟练地将菜出锅盛放在盘子里,一边说手下不停:“嗐,她想放松就放松吧,今年是她十八岁成年,人生就一个十八岁!她想干啥干啥!”席远笑容溺爱。 “说得好啊,人生就一个十八岁。”餐桌上穿着汗衫拖鞋大裤衩的中年大叔深感同意地啜了口白酒,啧了一声:“想当年啊……” 席远跟客人前堂后厨隔着唠起嗑来,赵雅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对账。 尚未到饭点,堂上并没有多少客人,席岁安起床下楼踱步进后厨瞅了瞅,席远见她小猫讨食的模样情不自禁地笑了。 “喏,那边有给你的包子。” “谢谢爸!”席岁安露出一个乖巧可爱的笑容,看的席远心里美滋滋的:诶呀,我女儿就是可爱! 大抵老父亲都这么觉得,换作系统,它大概只想一句呵呵。 乖巧可爱,简直就是在骗鬼! 端着一屉小笼包坐在堂前,她沾着辣椒油两口一个解决掉,十分满意邻居家的早餐品质一如既往。 无所事事的席岁安干起了传菜的活,平静得仿佛昨晚就是一场梦。 “你家的镜子还真不错,照起来感觉人都好看了几分。”洗手间里的女客人补完妆,袅袅婷婷地走到门边,随口跟赵雅攀谈两句。 赵雅笑得无懈可击,十分可亲:“是的吗?不过要我看哪是镜子照人好看,你本来气色就很好嘛。” …… 席岁安心里下意识地咯噔一下。 洗手间里安安静静,她走进来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在洗手台前站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熟悉的轮廓,平淡的神情。 “难道是我多心了?”她呢喃自语。 “……宿主,你仔细看镜面。”系统有些害怕地道。 席岁安蓦地抬头死死盯着镜子,眼一眨不眨,片刻,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眨了一下。 悚然的寒意渗透后背 。 镜子里的东西仿佛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又尝试着用席岁安的脸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她的眼睛乌黑,长发束起高马尾,五官精致,但她一直都是比较平淡的性子,很少露出如此乖巧的笑容。 而这笑容,跟她刚刚在厨房展现的笑容一模一样。 妈哎!本来它的宿主就很可怕了,这玩意儿模仿出来的宿主简直让它毛骨悚然好么! 系统战战兢兢地道:“这好像是镜魅。顾名思义,镜中精魅。镜魅会不断地在镜子里模仿一个人类,等它觉得模仿到位了就会把被模仿的人拉入镜子里吃掉,然后它会从镜子里出来,接着寻找下一个目标。” “现在……它盯上你了。” 只见镜子里的席岁安眼眸微弯,张开嘴一字一顿,很容易能分辨出它说的是什么。 它在说:“你好,席岁安。” “啪!”她拿起手边的东西用力砸碎镜面,镜子四分五裂,从墙上一块一块地掉落下来。 镜魅并没有离开,碎成无数片的镜子里映出各个角度的席岁安——它在慢慢拼凑一个完整的席岁安。 “这是,伊洛文的考题。” 第6章 杀龟取血 席岁安无法克制住心头涌动的寒意。 要知道,在伊洛文的眼里,她是普通人,她的周围也都是普通人,就这样直接地将一只隐匿性如此强的镜魅搞过来,只要她没发觉,这只镜魅就会慢慢吃掉她熟悉的或不熟悉的人,包括,她的父母。 “怎么了?”听到声响的赵雅担心地跑过来,看着镜子碎片,连忙打量席岁安的全身:“怎么样,没伤到吧?” “没有。”席岁安歉疚地看着赵雅,“刚才不小心滑倒碰到东西砸到镜子了。” 赵雅舒了口气:“没事就行。”她拎着裙角踮起脚尖走出去,“不过安安呐,自己闯的祸要自己收拾哦,我不帮你善后。”把墙角的扫帚递给她,“一会再去家居城给我买一块好看点的镜子回来。” “……知道了,妈妈。”她无奈一笑。 转身笑容尽失,垂眸看着镜片,镜子里的自己恢复正常,镜魅不知道去了哪里。 席岁安慢慢地清扫着碎片,不发一语。 系统小心翼翼地道:“别担心,它、它现在没盯上别人,盯上的是你,它不会轻易改变目标的。” “告诉我,怎么杀了它。”席岁安慢慢眯起眼睛,语气逐渐冰冷。 “把它引出镜子,不然你根本无法对它动手。”系统咽了咽口水,它清楚明白地知道,宿主生气了。 “普通的刀杀不死它,镜魅没有灵魂,你的灵魂力量无法碾碎它。”系统给出中肯的建议,“先引走它再说。” 她出门思索片刻,想去问问青青知不知道杀死镜魅的方法。 才走过一条街,席岁安就打消了这个主意。 “靠!伊洛文是个疯子吧!”这次连系统都忍住想骂人。灌木丛里,一只乌龟爬了出来,血红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少女。 乌龟约莫有半腰高,龟壳泛着幽蓝的色泽。此时太阳当空,正是正午,夏日最剧烈的日光之下,花草发蔫,人踪寥寥,但天气对这只乌龟却毫无影响。人龟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脑海里系统急匆匆地介绍:“这是褪壳龟,成年的褪壳龟壳会掉下来,它是还没成年的!褪壳龟以血肉为食,现在它想吃你。” 一个两个都把她当盘中餐了!席岁安搞不懂伊洛文对她哪来的这么大恶意。 “杀死它不难,不过必须得用瓷刀才可以!还有,不要沾到它的血!” 系统有些语气惨淡:“听说过化尸水吧,它的血就是完全不用提纯的化尸水,会把血肉完全融化。”蓦然灵光一闪,“它也能融化出了镜子的镜魅!” 席岁安额角流下汗水,转身结束对峙拔腿就跑,还镜魅,现在的问题这只饿了的乌龟想啃她好么,她还动不了手! “该死的,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修炼本源的方法!不然我也不用跑!”席岁安一边逃命一边骂系统。 身后的褪壳龟张开嘴,尖锐的獠牙在日光之下寒光毕露,它奋起直追少女身后。 系统欲哭无泪:“你没东西对应我也没法给你兑换相关知识啊,更何况人间界本源这么稀薄,你修炼两天跟没修炼有什么区别!”它又不是许愿机,想要什么有什么。 席岁安只能暗骂一声,继续逃跑,两天时间不到,她连了解本源的本质究竟是什么都做不到。 血肉的香气让饥肠辘辘的龟红眼睛都想发绿,此刻追在席岁安身后,进食的欲望驱使着它绝不放过到了嘴边的美食! 席岁安不敢把它引向人流密集的地方,满是人类的地方,那对它而言可是无限大的自助餐厅。 七拐八拐跑进了公园,大中午的公园并没有什么人,反而是她好施展的地方。 她跳下阶梯顺势就地一滚,起身瞥一眼紧咬着自己身后的褪壳龟,有些抓狂:“乌龟不是都跑的很慢的么?!” 系统无能为力:“它是你认识的品种吗?”好吧,她差点忘了这已经不是她认知里的世界了。 转角她踩上木质长椅想跨过栏杆,万万没想椅子年久失修,咔嚓一声被踩碎了。 一脚踏空重心不稳,身后褪壳龟见势猛地扑过来,张开大嘴直接干脆地咬了下来! “咔嚓!”四溅的碎木屑里,席岁安狼狈地滚到一边,褪壳龟满嘴的木屑,看起来更凶了。 片刻不敢耽误,她往花园的方向跑去:“那边有个小园子,有很多瓷的花盆!”瓷刀没有,瓷盆勉强试试吧。 小植物园里很久没人打理,花开的很多,草木繁盛,这些花有用陶盆,有用瓷盆,看起来都是很久以前的,平添了一股荒芜感。 她抄起一个大约五斤重的小瓷花盆,连花带土和盆朝穷追不舍的褪壳龟砸了下去,土混合着瓷片,隐隐约约能看出它的头上被砸出了血。 “接下来全拼好运吧。”她快速扫视一圈,看见一株晒蔫的龟背竹,花盆够大,二话不说地决定就是它了。 “抱歉了,谁叫你长的像那只龟!”这盆龟背竹在一个快要等身高的花台上,褪壳龟过来的时候她直接将花盆用力推了下去! 尘土四溅,她扒拉了两三秒,找到一片略长的瓷片。脱下薄薄的防晒衣快速将它卷起来扎紧,顺便也裹上了手,这样勉强把它当把短剑。 此时的褪壳龟已经近在咫尺,席岁安拎着瓷片主动发起攻击。 为了避免被血沾上,她飞快攀住景观花架往上爬了爬,遏制住快要蹦出来的心跳纵身一跃,结结实实地落在龟壳上,将褪壳龟压在地上。 锋利的瓷片被她握在手里,横过褪壳龟的修长脖颈毫不犹豫地用力一划,然后跳下龟背快速撤到安全范围内,避开了褪壳龟的垂死挣扎。 因为干脆利落动作快速,瓷片上没有沾太多血,防晒衣和手上也干干净净。观察了一下全身,席岁安慢慢地舒了口气。 不远处的褪壳龟反应过来,瞳孔剧烈收缩,要害的疼痛让它挣扎不已,淅淅沥沥的血四处飞溅,加速了它流逝的生命。半刻之后,它一动不动,瞳孔彻底散了。 “呼,真要命。”席岁安结束跑酷,坐下来休息,片刻嘴角勾出一抹冷笑,“伊、洛、文。” 知道这是考核,但不影响她记仇。 “宿主,”系统跃跃欲试,“快收集点它的血,我们还要这个对付镜魅。” “这个龟壳也是好东西,磨成粉可以做化骨粉。宿主收起来,到时候在达摩克利斯能淘换到些好东西。” “你有空间能收起来吗?”看着跟洗澡盆一样大的龟甲,有半个人高的乌龟她陷入沉默。 “……不能。”它并没有空间储存的能力,“我只是个兑换知识的文弱系统。” 席岁安叹了口气:“果然小说不能尽信。”其他系统都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要啥有啥,这个废柴在没有回收到神格之前,对她的作用只能是一本阉割版百科全书。 “记得你说过这样的尸体有人会回收,在这等等吧,看有没有人来。”她可不相信她的考核没有一个人在暗中观察她。 隔着两三里之遥的高楼,穿着黑色风衣的青年放下望远镜,露出一双金色的竖瞳:“动作迅速地将它引到无人之地击杀,下手干脆果断,是个好苗子。她看样子有些了解褪壳龟的习性和击杀方法。” “的确。”一旁身姿高挑的少女记录下来,语气没有波动:“但是一个没有任何渠道的普通人不会这么了解褪壳龟,她的确有些古怪。” “罗星,”青年摸着下巴语气无比古怪,“她为什么坐那还不走?不会是在……等我们吧?” 少女罗星收起记录本,“去看看就知道了。”话音未落便从高楼往下一跳,化成一只青色的鸟飞向公园。 青年抽了抽嘴角,手指快速结印,脚下一个魔法阵亮起,他的身影转瞬即逝。 哒哒哒,规律的脚步声传来。席岁安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神色冰冷的少女走过来,她眼里还缭绕着尚未消散的青色。 “来收尸?”席岁安歪头淡淡问道。 罗星顿住脚步,冰冷的看向她:“是。” “这是我击杀的战利品。”想免费拿走,不可能。 罗星点点头:“你要什么?”考核中击杀的猎物归考核者所有,她要收回,需要跟考核者交易。 这么好说话吗?席岁安看着罗星,感觉很好宰啊。 第7章 入场券 席岁安打量着神色冰冷的少女,完全看不出她的所思所想。指尖点了点膝盖:“一个储物器具。” “欸等等——” “好。”少女点头答应的瞬间,身后阻拦的声音还没说完。 金发的青年心痛不已,一双竖瞳凌然地瞪着坐在地上的席岁安:“你居然欺骗我单纯善良的学姐!” “……”一句话槽点太多不知从何说起。 席岁安微微挑眉,单纯善良?抱歉,恕她眼瞎,她真不知道从哪儿能看出来。 “我没骗她,这是公平的交易。”席岁安微微笑道。 罗星点点头,转头对青年道:“安格斯,给她一枚储物戒指。” 安格斯磨了磨牙,在兜里掏了掏,还是有些不甘:“学姐,这只褪壳龟是稽查部的。”算是自己家的啊。 罗星皱眉:“考核中所猎取的猎物归考核者所有。”她又重复了一遍。 席岁安大概有些搞懂了这个少女的思维逻辑,她是在完全地按章办事。很好,她喜欢。 安格斯将一枚储物戒指丢给她:“给你,十立方米储物空间,与未成年褪壳龟价值相等。”拿稽查部的东西去考核,回收的时候还得拿东西换,思来想去他们稽查部亏到家了啊! “多谢。这位学姐,给我留点血,我一会还有只镜魅要宰,这个打折回收,你要不要?”席岁安无视震惊的青年,看着少女微笑提议。 “不需要,镜魅死了什么都不会留下。”罗星扔过来一个瓷瓶:“自己装。” 席岁安恍然,没再多说,干脆地用瓷片划出一道伤口,新鲜的龟血滴落在瓶子里。 五十毫升左右,非常少,但是够用了。席岁安觉得这一波她怎么都不亏。 “谢谢学姐。”席岁安微微一笑,带了那么一点儿真诚。 罗星思考片刻,郑重地说道:“伊洛文老师同时使用镜魅和褪壳龟,超过考核规则限制,我会为你向校长反映情况并进行投诉。” 席岁安愣了愣,“那就……谢谢学姐了?”还有这么好的事?简直愉悦身心。 安格斯捂住了脸,有气无力:“学姐……”妖物精魅是伊洛文老师要求,部长同意的,但他转头把这位罗星学姐调来监察情况,摆明了他内心并不认可,就是想让罗星去投诉伊洛文老师的好么。罗星投诉,别的不说,伊洛文老师一定会被校长揍一遍! 罗星点点戒指收了褪壳龟的尸体,转头就化成一只鸟飞走了,一声招呼不打。 安格斯扶额,再次瞪了她一眼:“给我等着,哼!”灿烂的金色眼眸满是不忿。他念出一段听不懂的语言,一步踏出,脚下魔法阵亮起旋即一闪,人与法阵都原地消失。 “他们这出场离场的方式都还挺帅的啊。”席岁安感兴趣地点评,“伊洛文看不出来,看起来蛮高端的,那位学姐化身为鸟,还有这个,眼睛竖瞳,用魔法阵,他是龙族吗?” “没错,”系统赞同她的猜想,“但是这个安格斯是半龙,真正的纯血龙族是不会魔法的。” “看来异域真的很有趣啊。”席岁安喃喃自语。 她没有回家,往家居城而去,那里,有这附近最多的镜子。 家居城里有一个建材市场,专门做镜子,形形色色的镜子要什么样有什么样。 席岁安的防晒服已经扔了,一件紧身t恤配工装裤,看起来青春洋溢,十分飒爽。 不断增加的回头率没有让她回神,她隐蔽而快速地扫过一块块镜子,试图找出藏在镜子里的镜魅。 建材市场里除了做镜子的,还有二手老物件儿买卖的,她行走其中,眼花缭乱。 “除非它主动,不然我们还真不好找。” 仿中世纪的镜子,仿古的铜镜,奇形怪状的异形镜子,简单的化妆镜,落地镜…… 她看了很久,突然在一个角落前停下脚步:“老板,这个镜子我要了,怎么卖?” 非常普通的镜子,一般梳妆镜的大小,木制边缘刻出蔷薇的花纹。 “80。”收摊的摊主抬头看了她一眼,言简意赅,伸出了手。 她注视着摊主,微微勾起唇角:“麻烦包好,谢谢。我扫码。” “……” 系统疯狂抽抽:“宿主你出来这么久居然还记得要给妈妈买镜子?!” “两不误。”少女声线温和地回应系统,“没发现吗?这个镜子没有照出摊主,要么是镜子有问题,要么是摊主有问题啊。” 她托抱着镜子走出家居城,等到离远了,她才放下镜子,打开打量着。 镜面里她的脸变成了刚刚那个老板的脸,额头皱纹,胡须拉碴,标准的中年生活所迫的样子。 她笑意冷凝不达眼底:“你模仿的很到位啊!” 镜子里的人没有说话,神情木然,仿佛被岁月蹉跎了半生,眼底满是麻木。他凑近镜面,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席岁安没有拒绝,用力将人拽出镜面的一霎那,背后一股强大的推力让她险些跌进镜子里! 镜子泛起涟漪,恢复了平静,拽出的人猝然晕倒。身后粗哑的声音低沉阴狠:“去死吧!” 席岁安早有提防,她险而又险地擦肩而过,一把擒住镜魅的脖子往地上掼,动作之迅速之狠让系统都有些咋舌,她淡淡地掏出褪壳龟的血,瓷白如雪的瓶子微微倾斜:“想阴我?用人类当诱饵,想一次干两顿饭,太贪心了。” 席岁安给它作死亡总结:“你也真是太高估自己了,模仿人类,可不代表你能成为一个人类啊!”你学不来人类的生活所迫,也懂不得人类的艰难困苦。 “啊!!!”血液滴落在镜魅身上,如同沸水浇雪,镜魅修炼多年的人身迅速融化,惨叫最终无声,数息之间融化干净,一颗石子啪嗒一下掉落,除此之外,只剩一滩如水的痕迹。 系统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自己的宿主,狠厉果断,用普通人的身体就干掉了一只妖物一只精魅,它的宿主果然没选错! 她捡起石子,铁色的石子入手温润,手感极好,上下掂了掂:“这就是域石?” “没错。”系统肯定。 域石,可以进入异域的东西,她拿到了另一场精彩人生的入场券。 检查了一下晕倒的中年人,她松了口气:“人没事,只是晕过去了。”她看了看转身离开,“希望他就认为是场梦吧。”不然能怎么样呢,生活总要继续。 踩着夕阳的影子回了家,赵雅看着抱着镜子的灰扑扑的女儿,神情错愕地问:“你这是一路打滚回来的么,怎么一身的灰?” 席岁安摸了摸鼻子:“被……狗撵的,追了一路,差点被咬。”总不能说被乌龟追了一路叭。 第8章 告别青青 拿到域石席岁安很是纠结了一下。 “系统,你说,我是直接去异域,还是等人来接?”她摩挲着域石想了想,觉得伊洛文真是天坑。 系统迟疑了一下:“……推荐生一般都是联系推荐人带去的。” 哈,她默默翻了个白眼,推荐人?天知道这封推荐信的主人在哪。 不过也不等她纠结太久,就有人上了门。 “你好,请问这里是席岁安小姐的家吗?”几天后,一个青年彬彬有礼地在早晨七点敲了敲她家的大门。 赵雅从收银台前走出来,有些疑惑,清早起来给老爸打杂的少女也疑惑地抬起了头。 “是的,”赵雅看着斯文俊秀的男孩子,十分有好感,“请问有什么事吗?” 青年羞涩地笑了笑,像是不太适应这样的社交距离:“我叫胡年年。” 席岁安眼眸深邃几分,调动灵魂力量扫描,并没有感觉到灵魂力量的痕迹。 “他不是人族。”席岁安若有所思。她走到青年面前,站定,“你好,我是席岁安。” “你好你好,”胡年年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她,小声嘀咕了句:“原来长这样……” ??人不长这样还长哪样。席岁安耳尖听到他的嘀咕无语凝噎。 “我是来送录取通知书的。”胡年年从包里掏出一个金红色的大信封递给她,“这是你的录取通知书,恭喜你通过我们的自主招生。” “呃……”席岁安张了张嘴,看到那个黑色的校徽,差点没反应过来,自主招生,呵呵,是指那见鬼的考核么。 “呀!真的吗!”席远跟赵雅都很高兴,他们以为女儿没戏了呢。 胡年年伸手跟席岁安握了握手,态度十分真诚:“欢迎你加入达摩克利斯学院!” 赵雅跟席远一愣,面面相觑:“达摩克利斯学院?国内有这所学校吗?” “是这样的,爸妈。”席岁安面不改色,言辞诚恳,“我已经十八岁成年了,我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的风景,去见更多的人,所以我申请了国外的自主招生,想去看看另一片天地。” 赵雅夫妻俩沉默了,他们在这经营了一辈子,未尝没有想出去看看的愿望,但他们最终还是选择平静安宁的生活。 感性的席远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好,我的乖女儿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出国也挺不错的!” 赵雅皱了皱眉,虽然认可女儿的决定,但是并没有轻易松口:“能否问一下,贵学院在哪里?大概可以介绍一下么?”她盯住胡年年。 席岁安暗道不好,达摩克利斯学院压根不在人间界啊!这怎么回答。 胡年年掏出手机点点点,很快手机页面转了出来,他将手机递给赵雅:“您可以了解一下。” 席岁安挑眉,好奇地踮脚去看,好家伙,这学校网址是伪造的吧? 校徽还挺眼熟,几张非常精致的欧式建筑照片,还有三三两两不同样貌的学生,虽然看起来并不是什么非常高等的大学,但是看起来真实极了,还能看到几条学生留下的评语。 【有一说一,学校是真好看!】点赞两百条。 【学分真难赚,有生之年能不能毕业啊啊!我不想留级了。哭.jpg】点赞五百。 【学院好评……。】点赞一百。 看起来好正常啊。 赵雅详细地看了看,一边听胡年年安利:“我们学校学生都是自主招生,所以这边的高考不占很大比重。”胡年年台词背的滚瓜烂熟,一看就是熟练工。 “是的,不用担心,学院会为每一位学生负责。” “……对,欧洲……” 随着胡年年的胡扯,赵雅逐渐放下了心,感觉十分靠谱,终于答应席岁安的求学之旅。 胡年年眼睛微弯,笑容满面:“希望席同学尽快出发,去那边适应环境。”终于搞定了,接着下一家。“时间不早,我就先告辞了。” “哦哦哦,好好好。”赵雅和席远连连点头,席岁安趁机道:“那我去送胡先生!” 门外,席岁安看着胡年年:“你们搞得还挺像模像样的啊?” 胡年年无奈挠头:“那是真的注册过的啊,没办法,谁叫那里也收一些普通人类,不得不走一些特殊途径。”他觉得人类真是麻烦极了。 席岁安眨了眨眼,彻底放下心。 “席学妹,有一件事不得不告诉你。”胡年年郑重地道。 “学妹?”席岁安狐疑地重复,“你是达摩克利斯的学生啊?” 胡年年叹口气:“是的,送录取通知书也有学分,我赚点学分。”虽然低到一般没人愿意干,但是蚊子再小它也是肉。 他掏出一张卡给她,神情十分尴尬:“学妹,异域与人间界的货币并不互通,异域用的是一种矿石晶币。这是伊洛文老师给的不记名晶卡,可以对接异域的任何消费。里面现有一百枚晶币的……路费。” 胡年年神情更加尴尬,还透着心虚:“本来推荐生都是由推荐老师带你入校的,但是我联系了伊洛文老师,他给的回复是:学妹你要自己去学院。” “……”一百枚晶币去一个陌生的地界,这听着就感觉购买力不咋地,伊洛文,呵! 胡年年也不敢反驳伊洛文的决定:“……那就这样,学妹再见。”席岁安一低头的功夫,他立马跑了,消失地无影无踪。 “……系统,这一百晶币的购买力有一百人民币多么?”席岁安捏着薄薄的卡片,心塞极了。 “ennn,差不多。”系统想了想,还是决定让她认清现实。 怪不得让她提前出发,看样子,她不仅要独自去学院,还得想办法赚学费! 席岁安翻出手机立马在网上下了一堆荒野求生用品和食物,还有匕首等等。 看着少女埋头一顿买买买,系统陷入了沉默,倒也……不必这样叭。 买的东西陆续到达,出发的前一晚,她抱着一堆东西去看青青。 “咦安安,你来啦?”雪松抖抖枝桠。 席岁安点点头,轻轻拍了拍树干:“我马上就要走了,出发之前来看看你。” 她掏出一堆东西,一个一个慢慢拆开:“这个是营养土,也不知道对你这样的有没有用。”她把几袋土倒在松树的树根处。 “虽然没什么能量,但是挺好吃的,味道不错。”青青语气有点开心。 凡人的东西哪来的能量,她叹气。随后倒下一瓶果酒:“这个桃子味的果酒,度数不高,尝尝。” 青青狠狠一抖,兴高采烈地大声道:“这个好喝!!” 席岁安一边倒一边跟他讲最近的事,听到镜魅和褪壳龟,青青生气了:“就知道伊洛文是个坏蛋,下次让那个取名废打他!” 取名废,说的是校长吧。席岁安点点头,那个学姐告一状,青青告一状,这把稳了。 “谢谢青青!”席岁安像摸头一样摸了摸雪松树,继续倒酒,“这个是桑葚味的果酒,也是甜甜的,跟你说……” 席岁安靠着树干慢慢地倒酒,一边娓娓述说,一边笑着倾耳听青青说话。 “一百晶币么,刚入学的明明有五百晶币。”青青不解。 嗯?那她还有四百被谁吃了?想了想胡年年和伊洛文,她果断怀疑伊洛文。 “宿主,这把是冤枉他了。”系统动了动意识体,头一次为伊洛文开脱:“刚入学首月确实会每人下发五百晶币,但是只有入学手续全部办完才可以有这笔钱。”宿主你还没进异域呢。 一般老师带学生入学,不需要出路费。现在伊洛文自己不来,花一百块打发了她。真是好样的! “他还有一丁点良心,但是实在不多。”席岁安隐隐咬了咬后槽牙。 青青大声讨伐:“等你到那里就知道这家伙多么讨人厌了,他拉的仇恨值能顺着学院三圈!” “还有那个取名废,让他给我换一个高大上的名字,哼!” “还有啊,嗯,还有谁呢,哦,还有他帮我问候一下他……”声音渐渐消失。 “问候谁?”席岁安下意识追问,结果没有听见回答,这才后知后觉地知道他醉了。 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她站起身拥抱了一下树干:“如果喜欢这人间,来日我带你看。”前世,她可慢慢欣赏了一辈子呀。 “……好哦。” 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没人听见这随风而逝的话。 第9章 贫穷的鉴定师余年 席家父母混在机场庞大的人流里送别席岁安。 席岁安拉了个箱子轻装简行,她抱别父母,语气轻快:“不要为我担心,我会好好的。” 席远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都以自身安全为重,爸爸等你回来。” 赵雅温柔地看着女儿,有些唏嘘:“一转眼便到了要长大的年纪,如果你想去飞便去飞,我希望你成为一只鹰,拥有一片自己的天空。”她有预感,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她会一次又一次地送她远行。 席岁安攥紧手,露出柔和的笑容:“我假期会回来的。”她会去看自己想要看的东西,追逐这个世界的终极,也会护住这平凡又瑰丽的人间界和你们。 “回去吧,我走了。”她摆摆手,拉着箱子进入登机口,她看到父母看不见她的身影之后的失落,两人最后相携离去。 “他们走了。”系统道。 “我知道。”席岁安走进卫生间,将行李箱往戒指里一扔,取出背包匕首装备好,一切完备,她取出域石,“我们的旅途要开始了。” 域石碎裂无声,光芒一闪,她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她恍惚听到耳边有风声,错愕地睁眼,没来及睁眼就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浪花一朵,还挺大。 “……”她连忙调整往上游,嘴里没注意呛进一些海水,微咸,是海水。 她掉进了海里?浓重的危机感让她迅速调整状态,打量周边的环境,一眼之下,心神顿时被震慑。 漫天星辰璀璨耀眼,一轮巨大的月亮慢慢下沉,庞大的月亮比人间界看到的庞大成百上千倍,让她呼吸都停了一滞。 天空泛着温柔而宁静的淡紫,温柔美丽。 “完全判断不了方位,这是哪里?”席岁安头痛,“我怎么会掉进海里啊!”她应该不至于落水成盒吧。 系统判断了一下,微微沉默:“这是失落之海,海族的地盘。那颗域石一定是随机传送了,而不是点对点传送!” 随机传送?伊洛文真是,这才是他真正的考验吧!席岁安咬牙切齿。 “异域的时间与外界流速相等,我们应该来的及,这一点不必担心。不过眼下我们得脱离这里尽快上岸。”系统忧心忡忡。 席岁安眼眸盯着天空闪烁的群星,眼看星星好像闪烁地好像越来越快:“……系统,你有没有觉得……这星星有点不对?” 系统惊呼一声:“靠,我差点忘了,这不是星星!”它声音绷紧,“失落之海上的星辰和月亮都是假的。自从海神全部沉眠后,塞壬族群和鲛人族全部都迁徙到了失落之海,鲛人族靠珍贵的鲛人泪和鲛纱以及海底的罕见物品开始在海上打通商路,做起海上贸易逐渐控制失落之海。” 席岁安挑眉,还挺有商业头脑的啊。 “塞壬一族当然没有坐以待毙,他们的凝聚力并没有鲛人强大,好勇斗狠且十分擅长迷惑,个体的强大力量让他们行事无所顾忌,十分喜欢劫掠鲛人族的贸易船只,于是两族打得有来有回,这些星星是鲛人族设下的监视之眼,用来防止商路被塞壬袭击。” “……”好好的塞壬干什么不好干起了海盗的勾当。 “不过好处是我们应该很快就要得救了,坏处大概是我们大概要落入鲛人族手里了。”系统判断道。 果然,没一会儿,席岁安看见一座小岛出现在视线里,还迅速往这个方向移动。 “这是会移动的岛屿?”席岁安眨了眨眼。 “对也不对,这是一只巡游鲸,身形庞大不擅战斗,鲛人族没有造船工艺,于是跟巡游鲸签订契约,鲛人族把它们当成船只进行贸易往来,而鲛人族保护供给它们,维持族群繁衍,这成了失落之海上的一大特色,许多种族都会慕名而来。” “……”好惨一鲸,这鲛人族有黑心资本家的潜质。贸易往来各个种族都有,人鱼就算打主意也会斟酌下手,以免把各种族得罪透了,出事概率大大降低,鲛人族简直是在把它们当免费船只用。 巡游鲸虽然庞大但游速并不慢,直到迫近,席岁安才发现这比她曾见过的蓝鲸还要巨大。 流线型的身躯巨大无比,大大小小的建筑散落在摇曳的海洋植物里,这些建筑有螺有贝,巨大的海洋植物上也依凭而建的草本小屋。巡游鲸的尾巴慢慢抬起落下,可以看见拍起的浪花散落晶莹,一些海水飞溅仿佛落雨,远观,真的瑰丽无比,梦幻唯美。 “这么大,叫什么巡游鲸,干脆叫巡游舰好了。”席岁安喃喃道,“鲛人族品味还真是高。”这吸引而来的客户绝对不少。 一片阴影快速奔她而来,在她身下浮起,脚踩到实地后没忍住终于跌坐下来舒了一口气:“再没什么东西支撑我就真要沉海而死了。”她手指动了动,手下触感滑腻,低头看没有鱼鳞,背部分布着发光的斑斑点点,像洒落的群星,十分好看。 “这是……鳐鱼?”她心头惊奇。 “这是星光鳐,只是有些灵智,是鲛人族的附属而已。”系统声音严肃,“等一下到巡游鲸上宿主你最好不要暴露你土包子进城的本质,不然很可能会被鲛人族当成冤大头宰。” “……”土包子本人无语凝噎,“说是达摩克利斯学院的学生呢?” 系统沉吟片刻:“可能……宰的更厉害。”人家会让你更见识到各大种族的险恶。“鲛人族不是什么良善的种族,宿主,别加滤镜。” 一只鲛人坐在巡游鲸的鳍上,无瑕的面容十分温柔,长发飘逸,发尾渐渐染上深海的颜色。她淡蓝的眼眸微弯,沁出如水的笑意。 泡在水里的鲛人尾扬起,月色鱼尾上鳞片剔透如精致水晶,长长尾鳍飘逸如纱,化落下的一刻化成一双笔直白皙的腿,刹那间变幻扬起的裙摆飘然垂落,绮丽如花,动人心扉。 ……席岁安摸着心口,有些轻飘飘地说:“我怀疑她在勾引我,但是没有证据。”我是女的啊。 系统皮笑肉不笑:“在鲛人族眼里都是人类不分男女。”他们是男女通吃的种族。 席岁安抽了抽嘴角。 鲛人伸出纤长的手:“原以为是人鱼族又在搞事情,结果是一个人类,先上来吧。”她牵住席岁安的手,指尖一点亮光闪过,落汤鸡又变得清爽干净。 对方用力将她拉上鱼鳍,接着向水里丢过去一粒红色的类似宝石的结晶,星光鳐一口衔住,摇摇尾巴沉入海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脑海中系统解释:“这是海底火山石,凝聚了一些火之本源,特别之处在于它不排斥海族,海族可以拿来淬炼本源之力,这鲛人拿来打赏了。” “贵重么?”她凝了凝眼神。 “不算贵重,但也不是什么便宜货。”系统想着,“毕竟这种海底火山石只有海族可以开采。” 席岁安若有所思。 “我是鲛人族的月亮,”她盈盈一笑,“叫我月亮就好,不知道阁下怎么称呼,怎么到了这失落之海上来了?” 温柔的声音悦耳动听,仿佛琴弦拨动,席岁安暗暗赞叹:真好看,声音都这么好听! 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席岁安暗暗将警惕拉到最高,她相信系统的提醒纵然可能不全面,但绝对有理由。 “我是人族的探险者,和长辈一起出来探险。”她没打算说自己是达摩克利斯的新生,面不改色地编着假身份,“一不小心随机传送到了这失落之海上。” 她脸上浮现真挚的笑容:“你可以称呼我为余年。”岁岁平安,年年有余。很好,很适配的名字,得告诉青青,她不是取名废。 月亮咀嚼了一下她的名字:“余年么,先跟我上来吧,失落之海上属我们这儿最安全了呢。” 她走在前面带路,赤足踩在润湿的鳍上,轻盈无声。月亮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鲛人族的巡游鲸,这次正在举行巡游拍卖会,你恰巧在我们的路线上。” 拍卖会,看来来的势力应该会很多。席岁安暗自嘀咕:让只有一百块的她上了一只在举行拍卖会的巡游鲸,真是天坑。 想到系统,她眸光一转,计上心头:“这么巧?”故意露出了错愕的笑容。 “哦?”月亮的眼睛动了动,笑容不变,“怎么巧了?” “我家里也从商,从小见的多,便去做了拍卖行的鉴定师。”席岁安羞涩地挠挠头,“前两天听探险者的长辈描述探险中的奇妙经历,一时兴起就跟他出来探险,结果走散了。说到底我是个合格的鉴定师,但不是一个合格的探险者。”她笑容变得涩然。 “呀,那可真是缘分了。”月亮捂嘴娇笑,看上去十分高兴,骄傲道,“这次也有许多鉴定师来呢,毕竟我们鲛人族的巡游拍卖会十年一次,一月一拍,很多种族都来开开眼界,这可比什么探险好玩多了。” 一次巡游,十二次拍卖,规模光听着就感觉就不小。 席岁安来了兴致。 月亮将她引向巡游鲸上最大的建筑前,建筑呈圆形立体,有点像她见过的土家楼,然而水晶雕琢,各种奇异的贝壳装饰,周边点缀着海草,和奇异的花朵,华美梦幻极了。 门口有两个长的十分漂亮的男性鲛人,他们向月亮行了一礼,诧异地瞟着身后穿着格格不入的席岁安。 “对这就是我们这个月的拍卖场,要不要进去看看。”月亮扭头道。 “却之不恭。”席岁安点头,这可是她认识异域的好地方。 月亮拉起她的手进门,门口的鲛人欲言又止。她顿了顿,想起什么,“我救你上来,这巡游的入场费就免了,但是拍卖会的入门费就不好做主免了。” 她眨了眨眼,眼眸澄澈,“不多,承惠100晶币。” 第10章 时间的彩蛋,历史的盲盒 月亮绝对想不到,眼前的少女是个浑身上下就只有一百晶币的穷光蛋! 席岁安心有戚戚:“系统,人间界和异域有个共通点——没钱寸步难行。”但凡月亮连救她的钱也收,她恐怕就要欠债了,不然就得想法子跑路。 系统也沉默了。 她拿出晶卡面不改色地在月亮面前刷了卡,拿出了霸道总裁刷一百块那样毫不在意的架势,完全看不出是个卡里瞬间清零的穷鬼。 “欢迎来到鲛人族的拍卖场。”月亮笑着转身姿态优雅地微微躬身。 眼前的拍卖场共七层,每一层有数十个隔间,许多人经过,细细去看,很多显现非人类的模样。有四耳的猫少年,有披着斗篷戴着魔法帽的老者,有手里翻转着金币瞳孔灿金的红发女人,有看起来不太友好的小矮人……形形色色的非人类让她真切地知道自己来到的是异域。 “每一层的小隔间里的东西都是主人放在这里代为拍卖的,上面标着底价和最新的价格,这些物品从拍卖开始到结束共计三天,最后由出价者最高获得。” 席岁安点点头明白了。他们鲛人族出场地,这些拍卖者给中介费,最得利的永远是中间商。 系统小声哔哔:“要知道巨龙,鲛人和精灵族是最有钱的三个种族了。”它的宿主真是穷的感人,根本没法对比。 她觉得光入场费都要有好几个层次的鲛人族成为最富有的种族实在是没有丝毫意外。 “我们鲛人族的拍卖会在每月的月中。”月亮说着,“剩下绝大部分都是自由活动与交易,此时正值热月,海上和沿海的风光不容错过。” 席岁安已经知道了这边浪漫的月份说法,毕竟录取通知书上非常热情地说让她在果月到来之前抵达达摩克利斯学院。 算了算,果月开始为8月18,她大概只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了,啧,伊洛文误她! “不错的提议,多谢月亮小姐。”席岁安眼眸含笑。 月亮走过一处拍卖台,看见标价微微一笑:“你瞧,这琥珀的卖家居然标了二十万晶币,到现在还没有出价的呢。” “怎么不值这个价呢。”席岁安打量一下金色的圆形琥珀,形状色泽均是上佳,里面封存着一片青翠欲滴的绿叶,看上去像标本。“这可是产自树人族最古老的树人的记忆。” 她走近一些看,卖家是一个小小的树人,没有化人,头上顶着绿叶。 小树人眼睛一亮,连声赞叹:“你很有眼光嘛,没错,这可是我先祖的,已经不知道多少岁月了。”他的语气十分骄傲。 “这是诸神纪的树人遗留的琥珀。”听到诸神纪,周边的非人类都敏感地竖起耳朵听,眼里满是诧然。 “众所周知,我们历经了诸神纪,神陨纪,纷争纪,迁徙纪,以及当下,”席岁安侃侃而谈,“诸神纪已经在数万年以前,许多事情已然不可考证,但树人琥珀是个例外。” 她环视一圈,笑容温和:“树人族生命漫长,每一位树人的自然寿命都有千年,他们产出的琥珀会凝结记录下某一瞬间的记忆,谁知道这枚琥珀里封存的是怎样的历史呢?”席岁安的语气深邃悠长,吸引的一些人蠢蠢欲动,眼神都火热了起来。 诸神纪某一瞬间的历史…… “每一瞬间都是见证。”她微微笑道,“树人琥珀我愿称其为时间的彩蛋,历史的盲盒。” “时间的彩蛋,历史的盲盒……”月亮若有所思地回味,欣赏地拍了拍掌,“这真是十分美妙有趣的说法,我都心动了。” 小树人的叶子哗啦啦地晃了晃,他愉悦极了,行了个树人族的礼仪:“谢谢人类小姐的赞美,我非常喜欢这个说法。” 戴着魔法帽的老者笑了,自人群而出:“作为一名追溯真实与隐秘的魔法师,这实在是个诱惑。”老者毫不犹豫,“我愿意出价三十万。” “真实与隐秘……”席岁安听见月亮讶异地喃喃,随即欠腰问好:“原来是玫瑰十字学会的人,不过魔法师加入玫瑰十字学会可真是少见。” 刚刚靠系统装完逼,此刻暴露了小白的本质,她神色平静地问脑海里的系统:“玫瑰十字学会是什么组织?” 系统茫然地还没回过神,它刚刚把这玩意是什么告诉宿主,转头就听见宿主展现了一顿文艺的输出,艺术加工十分到位,神色真诚,情深词茂。 “啊……玫瑰十字学会,一个松散组织,宗旨是追寻真实与隐秘,探索世界的本质。加入无特别要求,退出也没什么特别要求,他们欢迎任何人的加入,宿主你这样的都行。”系统回过神连忙回答。 什么叫我这样的都行?席岁安对系统的说法不满,磨了磨牙。不过,无规则无门槛,这样的学会没解散肯定没那么看上去简单。 “月亮小姐安。”魔法师谦逊地笑了笑,“图个新鲜,加上联系炼金术师方便,说不定过几天就退了哈哈哈。” 月亮应和:“倒也是。” “玫瑰十字学会?”有人嗤笑一声,定睛一看,一个拿着莱雅琴的俊美青年靠着墙,金色的长发及腰,戴着黄金发饰,五官深邃,俊美非凡。 她见过的伊洛文,和半龙安格斯都不及他俊美。 拿着弯月形的木制莱雅琴,他轻轻拨了下弦,七根琴弦微微颤动,一串轻灵的琴声响起。复而微微抬起头,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省省吧,你们研究东西的能力还不如达摩克利斯的那群小崽子强呢。” 嘴可真毒。月亮和席岁安默默地想着。 月亮想打个圆场,但魔法师从容不迫地地怼了回去:“哈,原来是神圣墓园的歌者达尼尔,怎么不回去守墓?别一个不小心你家的墓园被偷挖了还不知道是谁干的。” 嘶!!!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尽皆倒吸了口凉气,怎么回事,怎么一个比一个嘴毒! 达尼尔的指尖重重地拨了一下琴弦,乐声如同金色水波荡漾开来,大厅里瞬间充满了强烈的压迫感:“塔洛斯……” 另一边魔法师塔洛斯挑眉:“让我看看守墓人的手段!”脚下的魔法阵几乎在瞬间勾勒,围观群众霎那间判断出这是一名本源之力达到五阶的魔法师。 小树人瑟瑟发抖,只觉得分外无辜。月亮紧皱眉头,悦耳的声音轻柔安抚:“两位请先听我说……” “哎,月亮小姐不必阻拦,让他们打。”混入围观群众的红发女人眨着金色的瞳眸,轻轻弹起晶币,充满兴趣:“本来以为这趟旅途无聊至极,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有趣事情。” ……看热闹不嫌事大。所有人脑中飘过七个字。 第11章 玫瑰十字学会与神圣墓园 “系统,神圣墓园又是什么势力?他们这是跟玫瑰十字学会有仇?” 席岁安紧皱眉头,,强大的灵魂力量让她无惧精神力上的压迫,然而她的肉体可耐不住他们这么强势地对冲,身体已经开始警告她,不要强行去对抗。 系统竹筒倒豆子般倒了个干净:“神圣墓园是在神陨纪元之后建立,他们是诸神的信仰者和遗民。神明陨落后,他们组织了神圣墓园以守护那些陨落的神明,并且自称神明的守墓人。 他们一般很少跟其他组织对上,除非有关神明,宿主,我们迟早有一天得跟他们对上。” 席岁安听着就想自闭,有些苦涩地想这约等于挖人家祖坟啊,这可不得结成死仇上天入地地追杀她! 月亮终于变了脸色,神色微冷地看着说话的女人:“你们龙族别到处挑事,别人怕你们龙族,我们鲛人族可不怕。” 看到鲛人少女眼睛里的怒意,龙族女人反而笑意更加盎然:“诶呀,难得看到鲛人族的月亮如此恼火,真是让我开心。”她别有意味地挑了挑眉,“比刚才的样子好看。” “……”席岁安怔住,视线在她们之间扫了个来回,变得愈发古怪,没会错意的话……这是挑逗吧?是吧? 系统也默默吃了一口惊天大瓜,小声发出自己的见解:“我感觉也挺像的。” 不过现在不是吃瓜的时候啊。 “咳咳咳,两位,照顾一下这大厅里的幼崽,他们还不能参与到成年人的游戏里。”席岁安指着小树人道。 小树人憋了口气:他去年就成年了!但是现在他不敢张嘴,默默做好一个无辜的小可怜。 魔法师塔洛斯和歌者达尼尔双双愣住,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收了势。 “玫瑰十字学会不参与无谓之争。”魔法师淡淡道。 “神圣墓园绝不欺凌弱小。”歌者冷哼一声。 行叭。她翻了个白眼,互相放狠话打嘴炮也成,只要不打起来就行。 月亮也舒了一口气:还好,鲛人族的拍卖场保住了,他们要是真打起来,她阻拦不及的话,回去一定会被重罚。 “让我们回归到树人琥珀上吧,打打杀杀就先放到一边。”席岁安俏皮地眨了眨眼,“这枚琥珀中的记忆会是什么你们不感兴趣了吗,几十万的晶币去买一份远古的不确切记忆,这样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赌局,你们说有没有意思呢。” 达尼尔扯了扯唇角,扫视了她一眼,没有轻视:“你虽是个普通人类,但是还挺有意思。” 龙族女人瞥过来一眼,点点头:“的确,人族很有意思。” 魔法师塔洛斯深邃的眸光投过来,神色温和许多:“人类,有趣的种族。” 席岁安:“……” 她环视一周:感情长的都那么像人,合着结果都不是人!?早知道用灵魂力量探查一番了,啧。 树人琥珀被炒热,但全场出价最狠的还是差点动手的两位。 龙族女人出到五十万就不跟了,旁观竞价。 论有钱,歌者达尼尔还是比不过魔法师塔洛斯,对方砸出九十万,让树人琥珀突破了同种类的最高交易记录。 达尼尔抱起自己的莱雅琴,深感自己还是太贫穷了,他摸了摸琴身,心想着看来出来闯荡的还是太早,早知道跟他们多坑一笔钱再出来好了。 所有人见证交易的完成,小树人本来以为今天是第三天,依然不会有人出价,结果九十万的惊天大饼砸了下来,砸地他晕晕乎乎的,他高兴地接过晶卡,将树人琥珀递给塔洛斯:“好的,交易完成。” 塔洛斯接过琥珀,迫不及待地当众将意识沉入琥珀,没一会儿,众人看见他眯了眯眼,神情凝重:“怎么会这样……” 他握紧琥珀,匆匆弯腰告辞:“月亮小姐,我就不久待了,今日的树人琥珀已经值得我走上这一趟,接下来的旅途和拍卖我就不参加了。” “没关系的,塔洛斯先生,祝你心有所得,再会。”月亮优雅回礼,神色轻柔。 他脚下的魔法阵再次亮起,温和的银色光芒照耀着塔洛斯。也许是错觉,达尼尔感觉塔洛斯消失前投过来的眼神有些奇怪。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沸腾起来,他们知道……塔洛斯赌赢了。 那枚琥珀里埋藏的秘密不仅价值九十万,还让一位玫瑰十字学会的魔法师都迫不及待地跑回家解析去了! 月亮悄悄看了一眼身边面色淡然的少女,心想还真是一位鉴定师,之前她怀疑对方在说假话,如今一看,怕是八九不离十。 而且她凭一己之力将树人琥珀的价值再次拉高到一个度,那句“时间的彩蛋,历史的盲盒”也会成为所有拍卖场上介绍树人琥珀的专有介绍词。 这一波席岁安起码在鉴定师界里有名字了。 在场的一些卖家心头火热,连忙走过来搭讪。 “尊敬的人类小姐,不知道能不能知道你的名字?” “你好,人类小姐,我愿意出价五千晶币请您帮我鉴定!” “……我愿意出价一万!” 大厅顿时热闹得像菜市场,席岁安狠狠地心动了。但她没有贸然答应。 “诸位,这是我鲛人族邀请来的客人,抱歉了。”月亮微微抬高了些声音道,见是主人家发话,诸位卖家只好偃旗息鼓。 月亮温柔致歉:“抱歉把你卷进来。” “没事。”席岁安高兴极了,月亮搭桥,塔洛斯和达尼尔打擂台,一枚树人琥珀直接让她在这个拍卖场里拥有知名度,事后应该还会邀请作为临时鉴定师给她打个工。一群好人。 她要有钱了。席岁安眼眸微弯:“哪里哪里,这本就是兴趣之所在。” 月亮故作思索的样子:“余小姐的眼光和知识储备实在是很少见,我知你还有家里长辈要寻,只是意外掉落这里,如此……不如作为我们鲛人族的特邀鉴定师先在这里休整一下可好?” 月亮继续画大饼:“作为特邀鉴定师,你可以享受鲛人族朋友的待遇,薪资二八分成,我二你八,若你想买什么,我做主给你内部八折的优惠。” 席岁安心脏砰砰乱跳,脸上平静淡然:“真是不胜荣幸,感谢您的援手,我十分期待这场海洋之上的盛会。” 成了。 第12章 看戏人梨轻 歌者达尼尔抱着莱雅琴慢悠悠地走了,走之前用打量珍稀动物的眼神瞅了席岁安一眼。 虽说对她有一点另眼相看,但顶多是不歧视这个普通人类而已,他可完全没有结交的念头。 看达尼尔气质优雅的背影,席岁安叹了口气,她一个普通人类想要打开人脉果然不容易。 系统在脑海里欢呼雀跃:“宿主很厉害了啊,我只是说了那么一点,宿主就加工成那样!”它语气实在太激动,“能给鲛人族打工了哈哈,咱们可以有钱了!” 打工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她内心翻了个白眼。不过对穷鬼来说还是值得庆祝的。 眼下有了工作可以勉强立足,但是并不牢固,她无奈叹了口气,这才哪到哪啊。 “都靠你了,零。”席岁安十分沧桑,“还得感谢你除去神明本身有关的知识之外,其他知识都是免费的,不然我估计早就完蛋了。”小百科真的是异域行走杀器。 嗯,还是装逼神器。 “谢谢。”席岁安郑重其事。 系统头一回受到它家宿主这么热情地道谢,一时间感觉受宠若惊,磕磕绊绊地结巴道:“没……不用客气!宿主,我们互相成就嘛!” 不过现有待遇配置已经能让她原地转个圈,因为她听见月亮吩咐旁边的鲛人:“去给特邀鉴定师在b区安排一个住处。”她回眸一笑,轻轻招手,裙裾曳地,美的如同天上明月,“我们去签合同吧,亲爱的余年小姐。” 席岁安能拒绝来自鲛人大美人的邀请么?当然必须一定是不能! 她从容非常地点头答应,跟着月亮往另一边的楼梯而去。 二楼某处,将刚刚的好戏全程包括鲛人招揽的一幕尽收眼底,趴在栏杆上的白衬衫青年挑眉低笑:“人类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有趣的家伙,不知道资质怎么样,不然可以给她写推荐信。” “先别管这是什么人了,告诉我叶秋声他人在哪里?”靠在墙边的青年不耐烦地紧皱眉头,冰冷地道:“别消磨我为数不多的耐心。” 白衬衫青年莞尔一笑,他回头,黑色深幽的眼睛对上一双血色的双眸,看到对方蠢蠢欲动想冒尖的虎牙,他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噗嗤……对不起……我笑一会……” 他微微捧腹,露出的袖口上织出的一枚黑色徽章若隐若现。 “你干嘛一直要找叶部长啊?”他耐人寻味的眼神投过去,“先说好,我们叶部长性别男,爱好ennn虽然不明确,但是肯定不会喜欢男吸血鬼的。” “我不喜欢你们叶部长。”谁管叶秋声喜欢谁,他就算喜欢他自己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好么,他淡声道,“快点告诉我他的下落。” “瑟伦·阿格里希,”青年止住了笑,神色慢慢淡下来,“我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瑟伦·阿格里希还想说什么,但是青年没有等他说下去。 “院长他们不是在警告你们,只是在警告一些人。”他弹了弹袖子,像是扫开尘埃,“你们血族人心不齐,内部分裂的派系简直是异族里最多的,还墙头草容易倒,问题太大了啊。” 瑟伦沉默了下去,他闭了闭眼:“……我知道了。” 看瑟伦·阿格里希被自己说自闭了,青年顿觉满意,脚步轻快地想要离开。 “等等梨轻!”他身后的吸血鬼青年没有放他走。 “还有什么事吗?”名唤梨轻的青年垮了垮脸,转身又露出营业的笑容。 “给我一张推荐信。”瑟伦·阿格里希向他伸出手,神色认真。 “……??”梨轻错愕地眨了眨眼,无语道,“没事求什么学啊,你不去收拾你们血族内部了吗?” 对方摇摇头:“我现在力量还不够强大,很多事情也不知道其中关窍,想要统合血族内部非常困难,我需要更强大,让更多的力量为我所用,达摩克利斯是个好去处。” 梨轻神情终于变得严肃许多,他淡淡道:“达摩克利斯学院虽然是个开放的地方,但还是有规矩要守的。” “我知道。” “……行吧。”他掏出一张信封,“我欣赏有野心的人。” 他正准备递出又收回,有些怀疑地道:“你真的不是因为觊觎我们叶部长的美貌,才选择加入的吧?” “……”瑟伦·阿格里希额头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齿,“要不是叶秋声是稽查部的部长,谁愿意理他!”还特么巴巴地找去。 梨轻耸了耸肩,将信封递给他,洁白信封背面是黑色的校徽,正面别上的是一枝含苞的梨花。 “我只有推荐资格,没有考核资格。”他轻轻笑了一声,十分好心地透题,“今年主持招生的是伊洛文老师,你要做好是他来考核你的心理准备哦。” 瑟伦·阿格里希捏着信封的手轻微一抖,平静的神色碎裂开来。 梨落见状,开心极了,大笑着扬长而去。 特邀鉴定师住的地方确实不赖,整体比较起来,算是中等档次,席岁安看着面前的海螺小屋,十分满意,没想到她也可以拥有这童话住宿体验的一天。 可以看出确实不是敷衍,她弯了弯眼眸,真挚地笑了:“劳你费心了,月亮小姐。多谢。” “客气什么。”月亮摆摆手,“余小姐先休息吧,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盈。 身后的席岁安看着月亮渐行渐远,逐渐失去了身影,她的笑意也越来越浅,随后神色淡淡地推门而入。 远处,月亮步履无声,行走之间,风姿绰约,她不复笑容,身后的男性鲛人躬起腰,尊敬地道:“月亮小姐,我们要监视她吗?” “继续监视吧,事无巨细地监视。”月亮神情冷漠:“我去一趟祖母那里,不用跟来。” “是。”鲛人驻足垂首,敬送月亮离去。 她穿过一片高高矮矮的建筑和珊瑚林,走到一个双层的螺贝小屋前,素手轻轻叩了叩门,温声道:“祖母,我来了。” “进来吧。” 第13章 海精灵涅柔斯 女人慵懒的声线传过来,声音柔而不软,仿佛说话都深情款款,酥到了骨子里。 月亮推门而入,不远处一个穿着红色鲛纱的女人斜斜倚靠在桌边,三千白发垂落,她的肌肤依然紧致,望过来的眼神清澈妩媚,极艳与极素的碰撞带来不同凡响的冲击力。 月亮心底暗暗赞叹,她的祖母都过了三百岁了,美颜程度依然让她心折。 她跪坐在女人身边,看祖母漫不经心地在修剪着花枝。 “怎么样?”女人声音柔婉。 月亮恭谨地垂首:“看不出什么问题,是个普通人,根据她所言只是因为传送意外掉落了这里。” “你信么。”女人咔嚓一下剪掉一根花枝。 月亮犹疑了一下:“她是个鉴定师,我出手试探了一下,确实知道不少,且谈吐不俗,鉴定师的水准不低。而且她不像认识我的样子。”只要跟海族有往来的顶尖族群是绝对会知道她的,就跟她也知道各大势力的重点栽培对象一样。 女人讶异地侧首,沉思了一瞬:“那是不是达摩克利斯的人呢?” “不是。”月亮摇头,“如果是达摩克利斯的人,见我也应该有反应,毕竟我也去那里求学过。”她揉了揉额头,“今天拍卖场里有他们的人,不过对方全程都在冷眼旁观,就像看个乐子,这反而让我发现阿格里希家族的瑟伦接受了梨轻的推荐信,看样子是要去达摩克利斯求学。” 女人笑意越发深浓:“达摩克利斯啊……”她眼底慢慢涌现回忆之色,只有这时,她的身上仿佛才有了岁月的痕迹,“故人已辞,新人辈出,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呢。” 她理了理花枝:“先不用管那个普通人类了,她就算有异常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翻不出什么浪花。”她毫不在意,语气不含轻视,却淡漠地仿佛只是把对方当做了尘埃一般。 “瑟伦·阿格里希那个小崽子的心太大了,也不知道以后兜不兜的住,真是有趣。任平生那家伙才发出了对血族进入人间界滋事的警告,转头就收一名吸血鬼学生,啧。” 女人笑着叹气:“度量可真大,衬得我很小心眼,这混蛋。唉,世界变化之快我是真都快看不懂了。” 月亮垂首听着,不敢插上一句话,不过她感觉到祖母提到任平生的语气变化,心里还是有点说不出的诡异:什么鬼,祖母不至于喜欢过那个糟老头子吧? “那……私人拍卖会还要继续吗?”月亮严肃地问。 “继续,当然要继续。”女人眼神不复清澈,转瞬幽暗,“月亮,你要知道,这东西不能在我们手里,否则后患无穷。把它交易出去,群狼争食,我们作壁上观就好。” “是。”月亮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弯腰垂首应下。 女人欣赏着花朵,盯了许久,忽然悠悠地叹了口气,流露出些微的复杂之色。 另一边的席岁安很快乐。 新的一天没有什么是比晶币进自己的兜里更快乐的了。 她坐在鲛人族安排的鉴定室里,游刃有余地应付着一个个求着鉴定的买家和卖家。旁的鉴定师虽然嫉妒极了,但是余年只是一个临时工,还抢不走他们的饭碗,一时之间只好全部按捺下来,表面上你好我好大家好。 “……精灵果酒是精灵族的珍酿,是他们佳节时的恩赐,是代表友谊的赠予,本就珍贵,加之意义更加非凡。真正的精灵果酒添加了生命树的果实,因此含有十分纯净的木之本源。这个吧……不太纯。”席岁安将系统的幸灾乐祸艺术加工了一下,委婉进行点评。 这位老兄大概买到假酒了。 对面的买家已经抹着袖子掉眼泪:“怎么会这样,他居然卖给我假酒!枉我把他当兄弟!三百万啊!三百万晶币!” 哦豁,这还是个被兄弟插了两刀的倒霉蛋。 她目送这位老兄被人搀扶出去。 下一个是一位头上冒出一点毛茸茸鹿茸的鹿少年,圆圆的瞳孔十分纯净十分有天真无辜之感,一双大眼睛一下子就击倒了她的少女心。 “这角……唔……”席岁安感觉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少女心又活过来了,“系统,小零,你说我能摸摸他的鹿茸么?”看起来感觉手感超好的样子。 “宿主醒醒!”系统冷酷无情到底,“人家还是个未成年的宝宝!” “能帮我看看我的角吗?”鹿少年犹犹豫豫地将自己的角放在桌上,巨大的鹿角交错在一起,形态十分完美。眨巴着眼睛,“它值多少呀?” 席岁安抽了抽嘴角,立马清醒过来,冷静无比。来拍卖自己角的鹿,谢谢,真是头回见。 系统也被这少年干沉默了,半晌才回过神。 滤镜破碎的席岁安装出了十分专业的架势:“鹿角保存的十分完美,你们鹿族的鹿角一向供不应求,是魔法师,炼金术师,炼药师以及巫女都愿意入手的材料。”她不带感情地陈述,“建议标底价二十五万,封顶价格在六十万到七十万之间,根据市场需求浮动。” 席岁安一字不打折扣地重复了系统的判断,失去了艺术加工的想法。 “太棒了吧!”鹿少年眼睛闪闪发亮,顿生活泼之感,“谢谢鉴定师,我有可以去精灵之森的路费了!” ……原来是个没钱还要继续穷游的傻狍子。 紧接着一波,有真的有假的,有让她空口鉴定提高价值的,有意图合作造假的,手段异常丰富多彩。 她疲惫地揉了揉额心:“下一位。” “你好,余年鉴定师。”走进来的客人声音轻飘,余年抬眼去看,怔了一怔。 老者脸颊上是细密的蓝色鱼鳞,耳鳍微动,深蓝的眼睛透着沉静和压抑。 “我想请你帮我验证一下这个出自哪里。”老者声音嘶哑低沉,拿出了一个金色的海螺放在桌上。 “好的。”席岁安垂眸去看,金色的海螺亮泽如新,表面雕琢着细密的纹路,十分精致,她只能判断十分昂贵,拥有者地位应该不凡。“系统,这出自哪里?” 系统没有说话。 “系统?”席岁安顿住,忽然瞳孔一缩。 “宿主无权限知晓。”系统的声音陡然升高一个度,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无权限的知识……这小海螺跟神明有关?! 她舔了舔唇,望着对面的年迈老者:“那这位……是谁?” 系统毫不犹豫:“海精灵——涅柔斯。” 第14章 风浪将起 海精灵涅柔斯?! 席岁安舔了舔唇,这可是一尊大佛,系统十分高兴,这么久终于有神明的踪迹了:“海精灵涅柔斯,天生的神话生物,这个家伙已经八阶了。” “……”亲爱的系统,她现在只是个零阶的小废物,对上涅柔斯可不就是给对方当个小点心么? 无语凝噎,高兴地有点早了好吧。 这是她第一次遇见神话生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老者,没有感觉到对方的任何力量波动,连呼吸都没有感知到。 “我不知道。”席岁安身子向后,往椅背上一靠,理直气壮。 涅柔斯挑眉,慢慢地笑了:“这两天巡游鲸上到处都是余鉴定师的传说,都说你知识十分渊博,言辞极其动人,眼界异常开阔,看来都是虚言。” 席岁安没管这位的讽刺,指关节轻轻叩击了一下桌面:“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她与涅柔斯对视:“这可不是我该知道的,一介普通人类怎么会知道那些呢。”闲闲的语气轻松怡然,她装出了一副“爱咋咋地,不关我事”的状态。 涅柔斯听出话语中的深意,这才认真看了这个鉴定师一眼,他已经太久没有遇见过人类了,也很久没有和人类做过这样的交流。 眼前的人类眼界的确非比寻常,但可以确定不是一个大的变数,对方是个普通人类,不是鲛人族一方的人,也不是哪一个异族的伪装。 海上风浪将起,一个普通人类意外来到这里,焉知不是所谓的冥冥中的安排呢? “真是有趣啊。”老者收起桌上的海螺,“且看命运的安排吧。”变数又怎样,这么弱小的变数又怎能掀翻棋局? 他转身慢慢地走了出去,眼神淡淡地扫过鲛人守卫,压根没有在意那些明里或暗里的监视。 老者走到巡游鲸的头部,低头摸了摸它的皮肤,它原是海上的自由的精灵,如今却被鲛人族畜养,失去了野性。 “再等等吧……” 他倒下去无声地化作海水融入海里,彻底消失不见。 “呼……”席岁安长舒一口气,“他走了。” 双手抱胸,她皱紧眉头:“你说,他拿一个与神明有关的海螺来试探我什么呢?一个普通人类有什么好值得试探的。” “我不知道。”系统语气有些丧丧,“我好想要那个海螺哦。” 席岁安别开眼看了一眼窗外,近如咫尺的月亮依旧硕大,虚假的群星不曾停息过闪烁:“相信我,会有机会的。”看来,风浪将起啊,有什么变故即将就要发生。 达摩克利斯学院。 伊洛文回到校长室准备把招生的收尾给撂出去,谁知被愤怒的任平生劈头盖脸地揍了一顿。 “你是不是有病啊,老头子!”伊洛文脸上鼻青脸肿,完全看不出来本来的那张英俊中带点颓丧的脸。 伊洛文愤愤不平:“我这么辛苦跑了一趟,你凭什么揍我!”打人不打脸的好吗! 任平生冷笑一声:“小青鸾说你违规试炼弄一个妖物一个精魅去对付凡人,这不值得你挨一顿揍?” 伊洛文揉了揉脸,翻了个白眼:“我的推荐信是那么好拿的么,敢要就别怕死。”他冷笑一声,叶秋声虽然答应帮了他,结果转头就在这件事上把他卖给校长,很好,很好。 还让罗星监考,谁不知道罗星是校长家的宝贝蛋啊。 任平生坐在办公桌上,不耐烦地哼道:“行了,打不死你,你犯下的罪可多了,不差这一个。” 不远处茶几旁,少年平静地看着伊洛文,慢慢开口:“你这一顿打挨得可不冤枉。你给那个人类随机传送域石,你知道那个人类被传送到哪里去了吗?” “随机?不是定点的……”伊洛文扒拉了一下手上的戒指瞅了瞅,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真的给错了域石。 不妙的预感在心头升起,他咽了咽口水:“她被传送到哪儿去了?” “失落之海。”少年平静无波的眼神注视着他,“距离太远,感应已经模糊到了极致,不清楚具体方位。” 任平生也沉下脸来:“如今的失落之海上鲛人族十年一次的巡游拍卖会正在举行,这次不同于以往,海底遗迹的事已经传扬开来,他们掀起的海上浪潮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 去走一趟,把他们带回来吧,现在还不知道之后事情会怎样。” “……好。”伊洛文几乎瞬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神情苦涩,他刚回来好吧。 他怎么这么倒霉! 那个谁怎么也这么倒霉! 任平生又叮嘱了一句:“血族的瑟伦·阿格里希拿到了梨轻的推荐信,对方应该也和梨轻一样都在巡游鲸上,你顺个路考核一下,合格了顺便收回来。” 伊洛文两眼一黑,他是之前造的孽太多,现在终于有了报应了么! 席岁安加班加点了几天,鼓起来的晶卡让她终于有底气在这座人工岛屿上转悠了起来。 浅紫的天幕垂落,月光仿佛亘古不变,朦朦胧胧地笼罩在天幕之下,巨大的海生植物摇曳,一个又一个海草编织的小屋充满了海洋的意趣。 海螺散落,珊瑚成群,美的像一场虚幻的梦。 她慢慢晃悠,走到巡游鲸的头顶。完全看不到它的眼睛在哪里,对巡游鲸而言,她渺小得像一颗小小的藤壶。 不由坐下来卷起裤脚,像之前遇到的月亮一样将腿泡在海水里,海水清凉,水流温柔地匀速划过,舒缓极了。 她忍不住拍了拍身下的巨大巡游鲸,招呼了一声:“你有名字吗?” 巡游鲸的一道精神意识传递到她的耳边,她睁大了眼。 “我有名字,我叫虹。”温柔平和的声音传出。 席岁安一直以为巡游鲸只是有些灵智而已,不然不会被鲛人族如此豢养而不反抗,现在看来,她言之过早。 她轻声道:“原来你叫虹,你好啊,我叫余年。”她小声道,视线瞥了眼远处扫过来的鲛人,轻轻笑了笑。 巡游鲸的声音低沉柔和,并不激烈,它只是有些好奇:“你是第一个想和我说话的人类。” “大概是我太弱小了吧,不然可不会有晒月亮的心情。”席岁安晃了晃腿,享受这样闲适的愉悦,“虹,你们巡游鲸为什么会服从于鲛人族呢?” 虹的声音里有着追忆之色:“很多人都会好奇,其实要从很久以前追溯了吧,鲛人族也并非一开始就那么强大的。诸神纪的时候,鲛人族和我们一样都只是神明拿来逗乐的玩具而已。神明之下,众生皆为蝼蚁。” 虹很轻轻摇了摇尾巴,带起一片飞扬的浪花。 “后来诸神相争,消亡的消亡,沉眠的沉眠,等到神明陨落后,又迎来了万族林立的纪元,我们巡游鲸身形庞大却无防御攻击之力,一度要走向灭亡。后来鲛人族在海洋中搏出了一条生路,渐渐强大,我们依附鲛人族,才有了喘息之机。” 席岁安陷入沉默,从神明的战争里逃脱,从万族的厮杀里保全,最后在历史的缝隙里挣扎求生,最后才拥有了现在的样子。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异族神明历史里的残酷和惨烈。 第15章 自由的巡游鲸——虹 席岁安闭了闭眼,片刻问道:“你们互相合作倒也不错,不过,你们不渴望自由吗?”任何物种对自由都应该充满渴望才是,没有谁想被拘起来。 “自由是相对的,而非绝对的。”它愉悦道,“我在失落之海中巡游,我跟着鲛人族见过更大的世界,我不断地在进行思考。” “我已经拥有了我的自由。”它愉快地道。 别人都觉得它是被拘起来豢养奴役,没有自由。事实上,它已经在相对自由里获得了绝对自由。 席岁安一下子震惊到极点,这是一条哲学的巡游鲸啊,它居然已经在思考绝对自由与相对自由了,这样的灵智还只是一条鲸化不了形,造物主怎么想的! 她无言了片刻:“你居然知道相对自由。” 虹看自己震惊到人类,有些愉悦:“我活了有几百年啦,时间给予了我思考的能力,而我用漫长的时间去思考自由。” 席岁安想,她上辈子漫长的时间又在追逐什么呢?不是自由,也不是她以为的平静,重来一次,这次的人生无疑会走上另一段惊险刺激的旅程,那我这次的时间用来追逐什么呢? 她想了想叹口气:“人类对于长生种而言,大概是短暂却又绚烂的烟火吧。”时间太短,思考的时间太长,不如先拼尽全力精彩活上一场。 虹想晃脑袋,但是顾忌着身上的一大堆客人,只好放弃:“烟火在我眼里没那么好看啦,我感觉人类像星辰。我虽然没见过太多人类,但我见过的人类至少都是亮闪闪的。” ……亮闪闪的么?席岁安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豪情,她行走在这个异域可不是就当一个看客啊。 “虹,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亮闪闪的人类。”她微笑着道,去参与,去追逐。 “那可太好了,加油啊!” 巡游鲸高兴地从气孔里喷出一道水柱,如同巨大的喷泉在半空中水花四溅,碎裂成千万颗宝石,在巨型圆月的照耀下折射出无数种颜色,璀璨至极。 如此耀眼夺目的场景吸引了诸多目光的驻足,伴随一声鲸鸣温柔悠远,如同古老的的乐歌回荡在众人耳畔,他们仿佛能听见时间的变化流逝。不知何处的琴声飘渺,与鲸鸣应和交织,共同编织了一场欢愉的美梦。 穿过珊瑚林的月亮顿住脚步,目露惊诧:“这是虹?它怎么这么高兴?” 拍卖场的龙族女人欣赏着远处抱着莱雅琴弹奏的青年,金发熠熠,黄金发饰闪耀着动人光芒,高傲矜贵的姿态在此刻变得温柔又优雅。 她暗自嘀咕:“真不愧是歌者达尼尔,真是老天赏饭吃 。” 拍卖场里的梨轻抬眸望向窗外,有些感慨:“如斯美景,不负盛名。不过可惜了啊……” 席岁安不觉屏住呼吸,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等到浪花消失,鲸鸣余音消散,又好像一切没有发生过。 可是刚刚的那一幕已经足够让所有人类和非人类都牢牢记住了。 “虹,谢谢你。”席岁安露出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真美啊。” “不用客气,我也很喜欢。”巡游鲸声音柔和地笑道。 月亮轻盈地走过来,姣好的容颜满是好奇:“我说虹怎么这么开心,原来是在和你聊天呢。”她侧首温柔笑道:“我能加入你们的聊天吗?” 虹顿了顿,还是回答:“我们刚刚只是聊了聊对自由的思考,余年在跟我说人类的哲学。” “原来是这个。”她对余年摇摇头,“你太会说话了,可别把我们的虹给忽悠走了。” “自在随己,由心不由身。”余年站起来,耸了耸肩,“这还真是人类喜欢讨论的经典话题,没想到虹也会这样想。” 虹闻言没忍住拍了一下尾巴:“你说的真好啊。”它的欣喜很明显,席岁安扬起了真挚的笑容。 月亮差点没维持住笑容,再让这人这么忽悠下去,虹恐怕真的就被忽悠跑了。 她温柔终止话题:“好吧,你们有机会再聊,我找你是准备带你去参加我们的私人拍卖会,让你真正地开开眼界。” “呃……私人拍卖会,是我可以去的吗?”她只是个临时雇员,还能参与听起来就很隐秘的拍卖?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转头道:“虹,我先带她走啦。” “好吧,那下次再聊了。” 席岁安拍了拍巡游鲸的头:“那我走了,下次再陪你聊。” 不紧不慢地回程,她听月亮说道:“之前我们鲛人族在一个海底遗迹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这次就收集起来准备拍卖,设置成私拍不过是为了防备不怀好意的人罢了。 我们是发出邀请函的,这次私拍很多种族都知道,也算不上隐秘,所以你去看看也不是不行。” 月亮笑得别有意味:“你这几天赚了不少钱吧,有兴趣的话不妨买上一件玩儿。” 席岁安抽了抽嘴角,怪不得这人精一样的月亮想邀请她一个人类去私人拍卖会,感情是想把她手里的晶币再榨回去! 不过她确实想去看看。 “确实被月亮小姐说心动了,既然能去,那必然不能错过。” 海底遗迹……她微微沉吟,不由得想起来涅柔斯手中的金色海螺。 海底的遗迹,会跟海神有关吗?又会是哪一位呢? 席岁安捏着晶卡叹了口气,她这几天拼死拼活地接单也就获得了四十五万晶币,在这场关系户组织的拍卖会里也不知道能买个啥。 拍卖场里依旧热火朝天,往来人群络绎不绝,另一处,却是安静而低调。 席岁安看着眼前华丽的建筑,建筑呈现圆柱形,镂空的设计,可以看到隐约的星空,深蓝色的墙面点缀着无数璀璨的宝石,珍珠和贝壳,让她只能感叹鲛人族审美真是在线。 完全由一棵整木雕琢而成,她不知道这种树木叫什么名字,但不妨碍她问系统小百科。 “这是失落之海边缘才会生长的树木,叫做听潮木,它能预警潮汐和海浪,因此十分有名,这么大的听潮木拿来做建筑也就鲛人族干的出来。”系统发出感慨。 她理了理衣服扶额笑叹:“行吧,我感觉进去底气又少一分。”一身简单的米色复古工装裤,小背心配着橘橙色防风外套,长发随意编了编束成高马尾,冷淡又野性的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吸睛。 在场穿礼服的,穿风衣的,穿魔法袍的,各种种族的特有服饰都有,仿佛一个大型的cosy,她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来自异域外的人类,让很多人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歌者达尼尔深感诧异,他侧了侧头,金色的长发垂落胸前,白金的服饰,翡翠的发冠,看起来又是一次穿搭升级,美貌程度再加一。 “奇怪,一个普通人类也有资格参加这种拍卖?”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是嘲讽她,然而席岁安听出了这位歌者话语里是单纯的疑惑。 不远处龙族女人挑眉望过来,露出看戏的表情,普通人类跟神圣墓园的冲突么? 席岁安平淡地将月亮给的邀请函递出去,转头欣赏了一下这位歌者的美貌,没有生气,只是微笑着道:“鉴定师的眼睛理应去观察万物,月亮小姐给了我这次开眼界的机会,我又为何不来看看呢?” 达尼尔不理解地摇头失笑:“人类穷极一生又能看到多少东西呢。”种族之间永远存在寿命的差异。 她双手自然地插进兜里:“人类虽然寿命短暂,但我们可不是凭借寿命或者天生的力量与你们并肩而立的。”她悠悠然地跨进大门,留下愣住的达尼尔。 第16章 拍卖会上拉仇恨 吸血鬼青年套着黑红的风衣,神色平静冷淡地走过,听见这番话若有所思,他突然就想起了叶秋声。 达尼尔望着缓缓收敛住笑意的龙族女人,耸了耸肩:“人类总是奇奇怪怪的,你觉得呢,瑞吉娜?” 龙族女人翻了个白眼:“别叫我名字,我怕我忍不住在这揍你,到时候可不好跟月亮解释。”她一直对这家伙的容貌抱有很大成见,好看可以,但是男人长那么好看干嘛,哼。 达尼尔抽了抽嘴角,这货不会真看上那位鲛人族的明珠了吧?他觉得这两大顶尖族群怕不是要打起来,到时候遭殃的可不是一两家。 瑞吉娜看了看席岁安的背影,双手抱胸漫不经心地踩上阶梯:“人族,哈。很多人类都是狂妄且自大的,但是——”她微微沉下了声音。 “人类确实拥有着无限的可能。” 木制的大厅低调又奢华,澄澈明蓝的光线照耀,显得并不沉暗,仿佛是灿烂的阳光照进浅海。 席岁安看到半空居然有水母在游动,一张一合宛如呼吸,错落的隔间点缀着色彩各异的珊瑚和水草,华美梦幻。 她按照邀请函的位置寻去,一路能听见不少低低的赞叹。 “真有钱三个字我都说倦了。”她坐在自己的小隔间里,打量着拍卖厅,对系统感叹。 系统能说什么,它干巴巴地鼓励:“宿主,我们努力一定会有钱的!” 她的隔间不大,一桌一椅子,看似一般般,上面却布有雕刻繁密的花纹,仔细看,这些花纹都蕴含特殊的纹理。 “这个花纹有点奇怪?是什么花纹?” “这个啊?”系统毫不在意,“就是个隔音法阵,防止隔壁听到你的声音而已。” 她眼睛一亮,白给的知识不捡白不捡,虽然她有系统小百科,但是真正能掌握的知识才是自己的,系统不算! 于是异族们进行无效社交,席岁安就坐在那仔细研究起了隔音法阵。 她瞅着法阵的每一根线路,喃喃自语:“线条的走向,深浅都不一样……” 系统好心地道:“魔法阵运行起来条件很多,阵眼的布置,勾勒魔法阵的材料,每一笔的走向深浅都不一样,总之,的确是非常繁复深奥的知识。 我现在就算都告诉你,你也不能学会,所以还是得去达摩克利斯好好学习吧。” 它可不是泼凉水。 席岁安庞大的灵魂力量让她的记忆力变得十分出色,她将这个法阵的样子深深记在脑海里,转头不再关注它。 她的重心在这场拍卖会。 圆形大厅一个个隔间围绕着中间微微凸起的台子,她眯着眼看着来的诸多势力,这一场拍卖会她应该可以了解到异域大致的势力划分。 歌者达尼尔背后是神圣墓园。 金色竖瞳的红发女人背后是龙族。 玫瑰十字学会的魔法师塔洛斯走了,代替他的是个穿着大众化黑色长袍戴着面具的少女,少女似乎看上去有些紧张不安。 达尼尔见不是塔洛斯,冷哼一声别开脑袋。 她的眼神蓦然注意到斜对面的一个青年。青年看不出种族特征,黑发黑眸五官自然,好像是个人类。 他坐姿优雅从容,穿着简单利落的白衬衫,像是一个彬彬有礼的文艺青年,和眼前的拍卖会也不太搭调。 他似乎感觉到什么,回望过来,眼神有一瞬间的锋锐。不过见是她,微微一愣,便十分友好地微微点头,笑容温和。 没来的及想太多,她就听到一声小锤子敲击桌面的声音,声音不大,然而却瞬间传遍拍卖厅,仿佛就在每个人的耳边敲响。 她抬眼看去,凸起的台子上,月亮一身月色的长裙逶迤,层叠的裙尾点缀许多珍珠,裙子十分完美地凸现了她的姣好身材。她的手上串着色彩奇异珠子,看不出是什么成色。 月亮精致的脸上浮现温柔真诚的笑容,牵裙盈盈行了一礼:“各位不辞辛苦来到这里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鲛人族的月亮。” 她的声音回荡在大厅,清澈动听的声音瞬间将所有嘈杂压了下去。 “很高兴我们在这里见面。在拍卖之前且允许我对本次拍品做简单的介绍。” 月亮从容不迫地娓娓道来:“数月之前,我们鲛人族在海底发现了一处遗迹,根据我们探查,时代非常久远,很可能是神陨纪的遗留。 我们打开了遗迹,发现了许多海族的珍品,这就是本次拍卖会的主题。” 她优雅地拍了拍手:“好了,让我们请上第一件拍品——安眠砗磲。此物可以将人引入梦中,在没有外力干扰下他会无知无觉地陷入死亡。这也可以入药,效果看药剂师怎么搭配了,起拍价一万晶币。” “两万。”龙族的瑞吉娜率先报价。 “给你们龙族就是暴殄天物。”一位背生蝶翅的少女举起牌,微微扬起下巴,“还是给我们妖精一族吧,五万!” 瑞吉娜翻了个白眼,不过在第一场,急个什么劲,她懒懒散散地抬价:“十万。” 席岁安忍俊不禁,这个龙族女人真的不是给月亮当托么? 台上月亮咬了咬牙,保持住优雅的姿态。 “十五万!”妖精少女不高兴地举牌。 “还有要加价的么,十五万一次!十五万两次!”月亮环视安静的大厅,知道很多人冲着最后的东西来的,当下小锤子锤下去:“十五万三次!恭喜这位妖精族的小姐。” “下一件拍品——蜃珠。” “此物品可以构造大型的幻境,甚至可以根据本人的内心活动变化进行投映。”台上的托盘里,一颗银色的珠子如拳头大小,仔细看过去,表面笼着一层虚幻的光。 “起拍价一万晶币。”月亮微笑道。 “这个小东西有点好玩啊。”席岁安摸了摸下巴 ,大型幻境,还可以变化。 “五万晶币。”白衬衫青年扬起手,微微笑着,“这个蜃珠拿来给我们达摩克利斯学院的学生们考试多好啊,你们觉得怎么样呢?” 在场有从达摩克利斯毕业的嘴角一抽,犹豫再三收回手,算了算了。 即将入学的譬如瑟伦·阿格里希就没忍住呛声:“怎么,一句话就不让大家拍了?” “欸,怎么这样说呢,你想想,这个蜃珠放在咱们达摩克利斯,各族的小崽子们是不是都能享受到,”梨轻耸了耸肩,笑得如沐春风,“是不是等于大家都能用嘛,你好我好大家好。” 好像……有点道理……另一批异族思考着缓缓收回了手。 还有一批压根没兴趣。 台上月亮差点没绷住脸色:“还有要出价的吗?”大厅一片寂然。 “五万一次,五万两次……五万,三次!”月亮暗地里差点咬碎牙,估价能达到三十万的蜃珠被这厮五万拿下,她就没拍过这么低的价格! 她是不是还得感谢对方没用一万的底价拍走! “恭喜了,达摩克利斯学院的外联部部长梨轻先生!”月亮咬牙切齿,勉力不让自己下去直接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席岁安看着这个发展,捂着嘴差点笑出声:“竟然达摩克利斯的人,外联部的部长梨轻……”她摇摇头,这家伙便宜占的估计把月亮给得罪死了。 她再度看了看白衬衫青年,问系统:“达摩克利斯的外联部是干什么的?” 系统默默道:“就是对外活动的,跟各大种族交流,拉赞助,搞活动,扩大影响力,反正吧跟人间界的学生会外联部职责差不多。” 看着白衬衫笑容温和,面白心黑的样子,不由得又望了望月亮,还真是同类啊。 不过这样的对外交流还是有点拉仇恨,想到她即将也要成为达摩克利斯的一员…… 席岁安默了。 第17章 拟态章鱼和和潮汐之螺 “接下来第三件拍品是颗蛋。”月亮温柔地道,“我们可以判断是某种传说生物的蛋,具体不知,但可以确定绝非是现下各大种族的蛋。” 底价为一万晶币,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千晶币。”月亮扫视了大厅一圈,果然见到不少人皱起眉头。 龙族瑞吉娜的和歌者达尼尔的表情尤其不好看,他们一向讨厌拍卖活物,如果在他们眼皮里拍卖自己家的蛋,就等于直接挑衅他们,跟他们为敌。 白色的蛋整体很圆润,表面覆着一层细细的鳞片,不知道是什么种族。 玫瑰十字学会的少女闭起眼睛,半晌又睁开眼,摇了摇头:“生命层次并不高,而且时间太过漫长,已经消耗了太多的生命力,胚胎已经十分孱弱,孵化出来也意义不大。” 瑟伦·阿格里希双腿交叠,双手交叉抵住下巴,他淡淡地瞥了一眼那颗被拍卖的蛋,有些不耐烦:“传说级的蛋而已,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更何况弱成那样,普通的小妖物都比它强。” 月亮笑吟吟地看过来,悦耳动听的声音反驳他的话:“这颗蛋是从遗迹里挖出来的,说不好是什么未知的传说生物,万一孵化了也许是个大惊喜呢。” “那可就是赌了。”梨轻歪头思考了片刻。 一颗快要死的蛋?席岁安好奇,“系统,它有没有价值?” “宿主,我建议你拿下它,它是一只拟态章鱼。”系统思考了一下说道。 拟态章鱼,等等……拟态?!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拟态章鱼如果能孵化出来跟它签订契约,那她就可以借用它的伪装了!加上灵魂力量的覆盖,四舍五入不是就等于可以隐形! 赌了! 席岁安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环视周遭,见各大种族神色各异,她摸了摸口袋,希望四十五万够吧…… 她并没有率先出价,而是谨慎地观察着他们的动态。 一个长相妖娆的女人捋了捋长发,她的瞳孔竖了起来,露出笑容:“快死的蛋?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两万晶币,我买回去尝个鲜。” 月亮不动声色皱了皱眉,她并不喜欢蛇族,尤其还是海蛇。 梨轻再次举了举手:“五万,别吃了啊,谁知道会不会闹肚子啊,就算蛇族牙口好也不能随便吃东西。”他温和地笑着劝道,却无端地透出嘲讽 ,让蛇族女人一瞬间铁青了脸色。 众人忍不住幸灾乐祸,窃窃私语起来,跟达摩克利斯的人对上,可真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你……” “六万。”清凌凌的女声响起。 众人抬眼看去,正是之前被议论过的普通人类,鉴定师余年。 海蛇族女人不善的目光投过来,她缓缓眯起眼,竖瞳带着强烈的冷意:“一个普通人类来凑什么热闹,鲛人族拍卖会的门槛这些年越发低了。” 此言一出,台上的月亮眼神顿时冷了,这话简直是对鲛人族明目张胆的挑衅。 席岁安挑了挑眉,看来鲛人族在失落之海也不是绝对的霸主啊,还是有不少反对者呢。 她露出营业微笑,眼里却丝毫没有笑意:“至少我是鲛人族正正规规邀请而来的。”鲛人族这场拍卖是发邀请函的,她可不认为鲛人族会把邀请函发给敌对势力。 海蛇族的女人脸色幽冷,她的邀请函的确走了其他路子获取到手的,确实不是鲛人族发给海蛇一族的。 月亮重重砸下小锤子,锤音沉重,大厅顿时一寂,她神色平静地看了一眼席岁安的方向:“六万一次。” “十万。”海蛇族女人冷漠地道。 龙族瑞吉娜饶有兴致地示意:“十一万。” 梨轻摸着下巴沉吟着要不要买回去当教学道具,可有可无地出了个价:“十二万。”在他看来最多也就值这些。 隔壁血族的瑟伦·阿格里希只觉得无聊极了,冷嗤:“这些玩意不过添头,拿这些滞销货做铺垫卖出去,鲛人族可真会做生意。” 席岁安继续加码:“十五万。” “二十万。”海蛇族女人冷声举牌。 她露出浅淡的笑意:“三十万。”啧,要大出血了。 “四十万。”蛇族女人表情冷沉下去,似乎跟她杠上了。 “四十五万。”席岁安懒洋洋地开口,露出琢磨不透的笑意,“这位针对我的海蛇族小姐,我买这玩意只是为了满足我个人作为鉴定师的好奇心而已,你确定要跟我争这个半死不活的蛋?” 女人微微咬了咬牙,的确,这个不过是消遣,要因为一时意气而错失了接下来的东西,那可就麻烦大了。 她冷哼一声,最终收回了手。 “四十五万一次。”月亮环视周遭,无人再出价,表情缓和些微,“四十五万两次,四十五万三次。成交!” 系统比席岁安还要心疼:“宿主,你这又没钱了,赚来的又被那个月亮给薅回去了。” “谁薅谁还不一定呢,别说这个拟态章鱼真正价值不止这么点,更何况,”席岁安心情愉快极了,“你别忘了,我们还有八折优惠!” 鲛人族可真是一个会做生意的种族。 接下来的一番拍卖平平无奇,很快就到了这场拍卖会的重头戏。 月亮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掌,指尖流光一闪,台上出现了一个木匣子,里面放着一枚银色的海螺,上面密布繁复精美的花纹,隐隐透出一股奇异的威压。 席岁安瞳孔一缩,这枚海螺和涅柔斯手中的海螺除了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众人都正了神色,肃然望着台上。 “这枚海螺根据鲛人族长老研究,探查出其中神力所属是海洋王后安菲特里忒,这是祂持有的神器潮汐之螺。” 月亮看着在场诸人眼神开始火热:“传言这海螺有一对,安菲特里忒持有银色的潮汐之螺,可召唤潮汐风浪,还有一只是金色的瀚海之螺,被海神波塞冬持有,可召唤并沟通所有海洋生物。”月亮有些遗憾地叹息,“可惜,我们并没有找到瀚海之螺,现在只有这枚潮汐之螺。” 要是能打包卖她能卖出天价。 月亮的话语里透出来的信息量太大了。席岁安大脑快速运转,台上是海洋王后的海螺,涅柔斯手中那个不出意外就是波塞冬的瀚海之螺了! 第18章 压台拍品——黄金三叉戟 海精灵涅柔斯拿着波塞冬的神器是想干什么?召唤海洋生物来袭击这里? 系统察觉到宿主的疑惑,说实在它也很疑惑:“不可能的,神器只有神明能够使用,就算涅柔斯拥有神阶的实力没有神格也调动不了神力,根本没可能使用这枚瀚海之螺。” 席岁安摸了摸下巴,陷入更深的思考,没法用的神器还能干嘛,充其量就只能当古董了,除非…… 她心头一凛,缓缓眯起眼:“看来接下来会有一场大戏,系统,我们看来得撤了。”她一个误入此地的普通人类一旦卷入这场漩涡,很有可能直接凉凉。 “那海螺……”系统十分可惜,语气都有点丧丧的,呜呜,它真的好想要啊。 “歇歇吧。”席岁安无可奈何,“我们一不小心就死了,当下还是保命要紧,现在那个东西可是漩涡中心。” “十万。”达尼尔撩了撩及肩的金发,澄澈如湖的眼眸泛着幽微的笑意。他慵懒地举手示意,从容不迫。 玫瑰十字学会的少女有些紧张地探了探脸上的面具,声音有点绷:“三十万。” 梨轻支着下巴瞥过去,笑吟吟地:“四十万。老头子跑了,送来个不经事的小姑娘,玫瑰十字学会居然没有势在必得的心思,还挺少见。” “研究神明,探索古老的纪元又不止我们。”少女嗫嚅着,微微握拳鼓起勇气,“大家不都为此而来的吗。” 龙族的瑞吉娜金色的眼眸深了许多,她扫视了一圈拍卖场众人:“是啊,就连我们龙族都挺有想法。”她举手出价 ,“五十万。” “一百万。”瑟伦·阿格里希冷冷开口,“一点一点加码有什么意思。” 众人冷冷看过去,哪个傻子暴发户一下就抬高价格! 寻声打眼一看,青年一身黑红色风衣,气质高冷,浑身上下装饰寥寥,只胸前别着颗血红的宝石胸针,容颜俊美冷漠,红眸里满是不耐烦。 血族啊,大部分收回目光,不屑一顾,内部墙头草林立,掰的比一头蒜的蒜瓣还多的血族,现在的威胁性还不如鲛人族。 “两百万。”梨轻竞价,十分赞同,“要来就来大的嘛。” 玛德,达摩克利斯的人怎么都是爱拱火的!不少人闻言翻了个白眼。 “两百五十万。”海蛇族女人靠着椅背,笑意越发冷冽。 “三百万。”达尼尔从容加码,心里已经开始计算起自己的口袋够不够后面的了,让他来竞拍,钱却没给够,也不知道那群老头子到底什么意思。 席岁安做一个看戏的旁观者,开始细数此刻参与竞价的势力:“达摩克利斯学院,龙族,血族,神圣墓园,玫瑰十字学会,还有一个海族之一的海蛇族,这是明面上参与的。”她慢慢皱起眉头,“暗处涅柔斯,还有……” 蓦地打了个激灵,她忽然就想起来系统之前的话语:“鲛人族和塞壬的对立……”这关于神明的拍卖会,塞壬真的会只看而不参与进来么? “七百五十万。”玫瑰十字学会的少女抬手,声音微小却坚定。 大厅里安静下来。 月亮终于露出笑容:“七百五十万一次,七百五十万两次,七百五十万三次。成交!” “接下来是倒数第二件拍品——海神的冠冕。” 众人都变了脸色,神情肃然地看向月亮手边,一顶金色与深蓝交织的王冠,镶嵌着数十颗光华璀璨的奇异晶石,中间一颗硕大的深蓝色宝石仿佛可以窥见翻涌的海浪,隐隐能听见浪潮的声音。冠冕整体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威慑感,那种近乎压抑的威压让每个人都皱紧了眉头。 月亮面不改色,声音清雅柔和:“此冠冕一共镶嵌了来自深海的三十六块矿石,其中有十七种已经在今天绝迹,这上面的是诸神纪以来仅存的遗留。 在这冠冕正中的是海洋之眼,相传是海神与王后安菲特里忒缔约婚姻时祂凝结海洋之力固化的晶石,拥有海神的威势。” 月亮心里简直在滴血,本来这个就该他们鲛人族占有的,现在也卖出去,也不知道便宜谁。 “我们鲛人族再三斟酌,还是决定对外卖出,现在请各位开始竞拍。”要不是鲛人族一旦拥有这个冠冕,失落之海各大海族会群起而攻之,这个冠冕会打破海族之间的平衡,他们才不会卖出去。现在只有卖出去,他们鲛人族在失落之海上才不会成为靶子。 不过,象征性大于实际意义,他们鲛人族只看利益,就算是海神的象征,带不来利益,那也仅仅是一件死物。 月亮平静地眼神掠过那一顶蕴含神力的冠冕,笑容一成不变。 “五十万!”海蛇族女人眼睛炙热,报价斩钉截铁。 “八十万!” …… 席岁安用力闭了闭眼,随即睁开,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海神冠冕都是倒数第二个拍品,那最后一个压台的又是什么! 她起身小声跟拍卖厅里的鲛人侍从道:“请带我去取我的拍品吧。”此地不宜久留,最后一件拍品不管是什么都不是她能够参与的。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喧嚣更甚的拍卖厅走进另一边的提取地点。 一位红色鱼尾的少女温柔地双手捧上盒子递给她,笑容甜美,声音更甜:“余鉴定师您好,这是您的拍品,请拿好。这件拍品四十五万,由于您是月亮小姐请来的特邀鉴定师,拥有购物八折优惠,您只需支付三十六万即可。” “好的。”她拿出晶卡递给女性鲛人,看对方利落划卡,心里叹息一声,作弊来的钱果然来的快去的也快。 鲛人将卡双手送回:“拿好您的卡,希望您能继续享受接下来的旅途。” 席岁安默默在内心翻了个白眼,享受旅途?接下来的腥风血雨要不是她实力低微倒真值得一看。 她抱着盒子转身即走,刚刚踏出一步,蓦然感觉到盒子中蛋中的清晰的心跳——“噗通……” 连带着仿佛自己心头也重重一跳! 不好的预感骤然升上心头,她抬眼,整栋建筑骤然变了色。 听潮木从底部变色逐渐蔓延而上,浅蓝渐变至深蓝,随之耀眼的光芒照彻月夜,淡紫色的天空与深蓝的色彩交相辉映,透出宛如激烈碰撞之感。 她看着鲛人们变了脸色,露出惊恐的神色。 “敌袭!!” 第19章 涅柔斯与塞壬的联手 各个鲛人有条不紊地快速四散开来,再无人关注她的存在。 席岁安疾步走出拍卖场,抬眼看向天空,肉眼可见的星星监控器被击碎,掉落下来,夜幕中仿佛猝然迎来一场流星雨,规模浩大,流星光芒没有短暂消逝,反而坠入失落之海上他们的方向。 巡游鲸虹抬起大尾巴重重拍下,浪花飞溅,水幕之下,所有人都走出来神情或肃然或惊慌。 悠远又空灵的鲸鸣带上了急促之感,瞬间作出了预警。 这场景不能不说极致绚丽,无数耀眼流星之下,危机已然到来。 巡游鲸不远处,数十丈的海浪掀起,巡游鲸此刻都显得有些渺小,声势浩大的浪潮卷起随之重重向巡游鲸拍下来。 强烈的压迫感袭来,让人呼吸都不觉停滞下来。 眼看流星即将坠落到这边,浪潮就要扑下来,巡游鲸上所有的建筑不约而同地亮起光芒,光芒毫秒之间迅速勾勒,形成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魔法阵启动的一瞬间,整只巡游鲸包括其上所有人都被一道保护罩罩住,流星坠落到透明的结界上,碎成渣渣四处飞溅。 海浪劈头盖脸砸了下来,携带雷霆万钧之势重创结界,两者彼此一起消亡,巡游鲸之上安然无恙。 系统小小地舒缓了一口气:“还好,这个大型防御魔法阵的作用没打折,不然麻烦就大了。” 席岁安眯眼望去,半空中海水凝聚汇成人形,熟悉的老者样貌,正是海精灵涅柔斯。 “鲛人族,”涅柔斯声音不疾不徐,却压迫感极强,“交出海神三叉戟。” 众人尽皆倒吸一口冷气,海神三叉戟?!! 席岁安蓦然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拍卖场,恍然低语:“……最后一件拍品是海神三叉戟!!” 拍卖显然无法再继续,出来的所有人脸色都极度难看。 月亮手中长长的木制容器分外惹眼,不难猜出这就是海神三叉戟。 “该死的!”瑞吉娜神色冰冷,潮汐之螺落入了玫瑰十字学会的手里,海神冠冕被达摩克利斯的人拿下,最后的目标海神三叉戟的拍卖又被打断,她这一趟恐怕要无功而返! 月亮慢慢地踱步向前,如月的脸庞掩不住的冰冷神色,连声音都透出了寒意:“想要海神三叉戟?做梦。” 涅柔斯深蓝的眼眸平静至极,他仿佛没有把月亮放在眼里,指尖遥指月亮。 月亮神色骤然惨白,仿佛千斤之顶压下来,沉重得几乎要将她压得跪下来。 跪下来,凭你也配?! 握着木盒的修长十指紧扣,骨节分明,此刻看不出丝毫血色。 她扬起头,向来温柔的容颜居然露出桀骜之色,冰冷的笑意流露:“就算是海神波塞冬亲至,也不配让我屈膝!”这是她身为鲛人族的骄傲! 涅柔斯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口出狂言,作为海神眷属族群,你们鲛人族太过僭越了。” 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涅柔斯弹出,目标直指月亮。 速度实在太快,席岁安压根没有看出那是什么! 月亮瞳孔紧缩,没想到涅柔斯说下杀手就下杀手 ,她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那颗携带杀机的水珠已然近在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这片天地间的本源之力开始强烈波动,那一颗水珠刹那崩解化成一小撮水雾消散。 伴随着一道慵懒含笑的动听声音:“这么对一个小辈可过了,涅柔斯。” 涅柔斯? 原本对来犯之敌摸不着底细的众人都陷入思考,有的依旧茫然,有的却是恍然。 “涅柔斯?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梨轻摸了摸下巴,感觉好像在哪听过。 瑟伦·阿格里希瞥过去,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上课都在睡觉?你这个外联部部长不是按成绩当的吧?” 面对瑟伦的嘲讽,梨轻一拳叩击掌心,恍然:“想起来了,海精灵涅柔斯,真正意义上的海神眷属,海洋宠儿,是海神波塞冬最信任的随从,神陨纪之后销声匿迹,到现在也没听到过什么消息。”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瑟伦:“另外这不是通识课程的知识点,我的成绩很优秀谢谢。” “都什么时候了还打嘴炮。”达尼尔注视着另一边的战场,神态紧绷。 众人扭头望过去。 半空中女子红裙逶迤,赤足踏行,白色的长发及腰,微风拂过,发丝微微扬起散开,增添一缕翩跹之感,女子身姿纤秾,光是背影就无端惹出无限遐思。 她回头,微翘的睫毛下一双浅蓝的眸子清澈无比,红唇微张,笑意盈盈:“你们没事吧?” 瑞吉娜金眸中流露出欣赏的光,微微沉吟,抚掌赞叹道:“风月海滨,乍见美人。月亮,你的族人怎么这么好看啊!”她贡献了为数不多的脑细胞拽出一句文绉绉的赞美之词。 月亮额头青筋跳了跳,咬牙控制自己没出手揍瑞吉娜:“那是我祖母!”龙族的颜控属性真是够够的! 转头恭敬弯腰行礼:“祖母,我们都没事。” 瑞吉娜抽了抽嘴角,连忙弯腰致歉:“抱歉,前辈,是小辈无状。”感情是位大长辈!差辈了差辈了! 女人摆摆手,笑意盈盈:“没关系,我喜欢你的赞美。这么多年,龙族还能出条有文化的龙,真不容易。” 如此感叹让身为龙族之一的瑞吉娜无语凝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是纯属感叹还是嘲讽。 海浪翻涌间,一个个黑色身影显现出来。 席岁安眯眼,心里道:“那是塞壬?” “没错!”系统立马回答,“塞壬很少如此大规模袭击,看来有备而来。” 席岁安观察敌方站在最前方的塞壬,相比较鲛人族,塞壬非人感更多一些,他们的尾巴无一例外全都是黑色,不似鲛人族颜色浅淡,上面的鳞片精致又锋锐,透出黑曜石一般的质感,打眼一看便感觉极具攻击力。 类鱼的耳鳍微微颤动,从耳鳍绵延出细小的鱼鳞,直至消失在侧脸。为首的塞壬抬手,指尖慢慢长出锋锐的指甲,透过指尖能看到他森然的瞳孔,此刻姿态像足了蓄势待发的猎人。 “凌微,交出海神三叉戟!”他直视前方从容不迫的女人语气冷冽。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啊希雷诺,”被唤凌微的女人懒洋洋地看过去,“上次被我揍一顿跑了,这么久不见我以为你早就死了呢。” 听到这句话的席岁安差点笑出声来,不管是人类还是异族,放狠话的时候真的都一样嘴毒。 第20章 两族宿怨,不死不休 瑞吉娜看着半空中的凌微,金眸闪亮如星:“原来前辈叫凌微啊,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好名字,前辈真美~” 月亮忍不了了,空出一只手狠狠拍了瑞吉娜一巴掌:“对我祖母尊重点儿!” 听见对话的席岁安嘴角抽搐,这个龙族看见美人走不动路就算了,居然还会拽诗,真是活久了啥都能看见,开了眼界了。 半空希雷诺看向巡游鲸前的凌微,冷哼一声:“鲛人一族都是悖逆之徒,诸神纪之时背叛海神,现下又掘走海神遗迹,还妄想统治失落之海,你们鲛人族的胃口这么大也不怕被撑死!” 凌微缓缓收起笑容,眼中的傲意尽数流露,她冷然道:“我们从不是海神的附属族群!我们鲛人族从诸神的奴仆玩物到如今成为纵横失落之海的无冕之王,靠的可不是所谓的神明眷属!” 她抬眼淡漠地看着老者形态的涅柔斯:“神明的纪元早已过去了,继续沉湎于昨日的辉煌没有任何意义。” 涅柔斯深蓝的眼眸流露一丝叹息:“没想到鲛人族竟然是最后的赢家,那时的你们卑微到像宠物一般。” 他微微侧头回想了一会,笑叹:“我犹记得王后举行的宴会上鲛人歌女的美妙歌声,还有陛下都喜欢鲛人泣珠时那令人惊叹的美貌。” 月亮脸色铁青,这简直是撕开鲛人族的伤疤再狠狠踩上一脚!她们鲛人族泣泪成珠可不是用来观赏的! “说这些没有意义。”凌微语气淡冷,“数万年过去,如今还有哪位神明存世?该消亡的都消亡了,该沉眠的也都尽数沉眠,涅柔斯,向一位作古的神明效忠又是何必。” 在场诸人听着这信息量巨大的对话,一个个轻微地倒吸一口气,玛德,这样听鲛人族的隐秘历史真的好吗?!后面真的不会被鲛人族拉入黑名单吗?! 达尼尔指尖点了点怀里的莱雅琴,若有所思:“我们神圣墓园记载中海神波塞冬为了更进一步融合海神的神格,屠杀东方的海族龙王,获取他们的海神神格,掳掠了当时的鲛人一族。 苟延残喘的鲛人族故意做出臣服的姿态,保留族群繁衍子嗣,在后来的神战里果断反水,狠狠将了波塞冬一军,背刺了塞壬。自此,鲛人族终于有了生存壮大的机会。” “达摩克利斯学院的记载也大差不差。”梨轻同意地点点头,“就这样涅柔斯还好意思说是海神眷属,啧,脸真大。” 不过忍辱偷生,反水海神,在失落之海做大做强,现今堪称挖坟一般挖了海神遗迹还拿出来拍卖,啧,鲛人族到今天怕不是还对海神恨之入骨哦。 瑞吉娜眯了眯眼,转头问道:“这么了解鲛人族以前的状况,这位不会真是从诸神纪活到现在了吧?” 现今自然寿命最长的是树人族,最高可达三千年寿命,其次是精灵族,最高有一千七八百年的寿命,然后就是传说中的凤凰一族和不死鸟族,外人真搞不清楚这两大神秘种族的生生死死。 从诸神纪到现在,这个涅柔斯难道已经活了数万年了么? “是的。”带着面具的少女看着前面对峙的场景,轻轻道,“涅柔斯是海精灵,属于精魅的一种,他的诞生依托于海洋,海洋不枯,涅柔斯不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海洋的一部分。” 瑟伦·阿格里希淡淡道:“那不就等于永远也杀不死他?”永生不死等于基本拥有了神明属性。 “能杀死。”席岁安听完众人的讨论,最后不疾不徐地加入讨论群,三个字引来在场所有人的注视。 她微笑道:“只要消灭涅柔斯的意识就行了,他就会化成海水,下一个时间点凝聚成的海精灵也不会再是他。” 所以物理攻击没用,但是别的什么可就说不准了。 席岁安看向那位握着拳头貌似有点紧张的面具少女:“想必玫瑰十字学会也知晓这一点。” 在场诸位看着面前神色淡定的普通人类,均有些好奇,要知道一个普通人类知晓那么多隐秘真的非常奇怪。 面具少女疑惑地歪了歪头:“的确。不过你究竟是哪一边的人?” 席岁安笑而不语。 真要划分势力,她大概得归属人间界。 她转而看向半空,淡淡道:“涅柔斯手里有瀚海之螺。” 众人诧异,月亮低头陷入长久的思考。 半空。 涅柔斯叹息一声:“看来我们真是谈不拢了。” 塞壬希雷诺冷笑:“跟背叛者谈什么,涅柔斯大人,我们直接夺回来便是。” 凌微斜了希雷诺一眼,美目流转,露出轻蔑的讥嘲:“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数万年过去,还惦记着当狗的滋味!” 听见这番讽刺之言,众人尽皆嘴角抽搐,一句话让惊艳的美人形象,高深的前辈形象都碎了啊。 这可真是踩爆了希雷诺的雷点,他脸色刹那铁青,咬牙冲了上去:“凌微你找死!” “要战便战,多揍你几次我也不嫌手疼。”凌微素手微动,一根玉笛截住了希雷诺尖锐的指甲,两者相互碰撞,激荡出一阵金戈之声。 刺耳的声音回荡,本源之力剧烈波动着,这股声音刺透耳膜,感觉一瞬间脑门都疼了起来。 “靠!”梨轻捂住耳朵,结果感觉脑门瞬间刺疼了一下,“希雷诺的指甲是剑吧,这短兵相接的声音还真承受不住。” 席岁安感觉更强烈一点,她比任何人都能感知到这股声音的穿透性,不过籍于她基数庞大的灵魂力量,伤害得以减免。 不过依然很难受就是了。 系统也很紧张,小心翼翼:“宿主千万小心点啊,这个凌微都快九阶了,很厉害,这个层次的我们躲远点吧。”看戏也不是那么好看的。 “……怕是不行了。”席岁安揉着太阳穴,眯起了眼睛。 随着上面凌微和希雷诺身形不断交错,激烈的碰撞声迭起,随之而来的塞壬也凶悍地向巡游鲸袭击而来。 月亮冷沉着俏脸,厉喝道:“护卫队,杀,这些塞壬一个不留!” “是!”身后的上百位鲛人轰然应声,越过月亮和袭来的塞壬交手,转瞬间便扩大了战场。 凌微看了一眼下面,转了一下手中笛子,横在唇边,清幽的笛音婉转悠扬,慢慢变得思念,悲伤,最后有一种空回首无故人的怅惘。 笛声萧萧,无形的声波回荡,勾勒出直击心灵的迷幻之景。 她冷眼看着希雷诺动作慢了几拍,眼神燃烧怒意,攻击却频频错漏。 希雷诺的眼前满是血红的海水,他看见闭目长眠随波逐流的族人,看见族人的身体慢慢沉入海底,看见他们鳞片掉落,指甲断裂,伤痕累累的样子,看见身下游鱼啃噬他们的躯壳,看见族人睁着眼睛,漆黑的瞳孔黯淡无光。 “首领,救救我……” “为什么不救我呢首领……” “……我好痛啊……让我死吧……” “首领,它们要吃了我……别让它们吃我……” “我怕……” 影影绰绰的族人们身上全是伤,哀求他救命,一道道求救的声音宛如魔音贯耳,他眼底赤红:“凌微!鲛人族!我和你们不死不休!!” 第21章 献祭 凌微散落的白发垂落胸前,遮住了侧脸,看不清她脸上是什么神情。只见她停了下来,眉眼淡淡:“这就受不了了么?” 她的族人死伤更甚,惨烈更甚,她早已记不清这片海洋沉睡了多少个鲛人。 希雷诺怒到极点,漆黑的瞳孔变得深邃,充斥着虚无之感,他转瞬从幻境里摆脱出来,然而耳边依然有那些近似真实的幻音回响。 “鲛人族!你们杀我族人,断我塞壬生存之路,我希雷诺此生绝不会放过一个鲛人!!”他暴烈的怒喝声回荡在这片海域。 凌微丝毫没有动容,她冷嗤,纤手转了一下笛子:“搞得是我们鲛人族先对你们塞壬赶尽杀绝似的。” 数万年过去,如今两族的恩怨是非早已是一笔烂账,再也算不清,只有海洋里的鲜血和尸体不断证明着陈年旧怨的日益加深,化为了至死方休的死结。 她转头看向从容的老者,神情愈发变得冰冷淡漠:“涅柔斯,来吧,光看着有什么意思,不如亲自参与你挑起的两族之战。” 涅柔斯叹息一声,温和地摇摇头:“这并非我的本意。” 他慢慢展露笑容,深蓝的眼眸涌动沉暗:“更何况……我的目的也不是这个。” 凌微蹙眉,转头看向众人身形掩映的月亮 。 月亮抱着长长的木盒,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她指尖已然绷得没有丝毫血色,骨节都肉眼可见的分明,可以看出月亮依旧陷入了吃力。 最终月亮再也托举不住,木盒从手里重重掉落,压得巡游鲸虹都沉了三分,发出急促不安的鲸鸣。 月亮声音局促微喘,很是不安道:“祖母,浮木已经托举不住黄金三叉戟的重量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之前浮木还能承载黄金三叉戟! 这种树号称“浮木为舟,万物不沉。”如今连浮木都已经没办法再承载黄金三叉戟的重量,由此可见戟身之重。 凌微打量着略显狼狈凶狠的希雷诺和涅柔斯,缓缓道:“你们干了什么?” 涅柔斯从袖子里拿出一枚海螺,赤金色的海螺光滑依旧,区别本源之力的神力威压让凌微脸色沉了下去:“……瀚海之螺?” 她冷笑:“不是神明便不可能调动神器,即便是你涅柔斯也不可能使用瀚海之螺。” 涅柔斯抚摸着手中的金色海螺,目光却沉沉地看向坠落的黄金三叉戟。 三叉戟尺寸将近等身,即便被深埋在海底不见天日,在黑暗里度过了无数岁月,它依然熠熠生辉,辉煌得一如最初被锻造出来的样子。 海神波塞冬之神器,黄金三叉戟。 它的三根叉尖仍旧锋锐无匹,叉尖交汇处,一颗灰色宝石黯淡无比,灰白得没有丝毫生机。 那颗宝石的形状像极了一只眼睛。 众人目光都注视过去,凌微皱起眉头,摸不清楚他打的什么主意,抬手止住了下方的争斗,鲛人与塞壬隔出一小段距离,彼此依然没有从厮杀里回过神来,继续互相敌视着。 希雷诺站在涅柔斯旁边,看了一眼下方的血色海水,狠狠地闭了闭眼,为了海神……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 涅柔斯扫视了一圈战场,鲜血在这片海域蔓延,蓝色的海被血色洇染,死去的鲛人和塞壬漂浮在海面上,波浪温柔翻滚。 “这么多应该够了吧……”涅柔斯注视着黄金三叉戟,席岁安敏锐地发现他的目光落点在那颗类眼睛的宝石上。 那颗宝石有什么玄机么? 席岁安歪了歪头,可惜系统那里得不到答案。 血色的海水涌动,汇聚成一个玄妙的法阵,隐约的不祥气息扑面而来。 “献祭!?”凌微眼神彻底冰冷,“涅柔斯,你居然胆敢拿海族献祭?!看来你真是活够了啊!” 手中的玉笛慢慢变化成一把长剑,剑身修长,微微倾斜,折射出银色的流光。 剑气呼啸,带着无可阻挡的剑气向涅柔斯劈下来,涅柔斯身形顿时化成流水,躲过这断水一剑,他再度化成人形,没有丝毫受伤。 “不管你想干什么,你今天都必须给我死在这里!”凌微昂首直视涅柔斯,杀意森然。 “打断献祭!”月亮冷喝,鲛人再次厮杀!“诸位,请助我一臂之力!” 月亮双手捏诀,引动月华,凝成一把弓箭,洁白的弓身仿佛是某种生物的骨骼,锋锐之气难掩,却自含有一股脱俗的冷艳。 “这是禁魔之弓?”梨轻一眼认出来,啧啧称赞,“银月之龙的骨骼,精灵族的工艺,不愧是鲛人族,这么稀罕的东西都有!” 瑞吉娜脸色有点难看,不过还是没说什么话,精灵族将陨落的银月之龙锻造成兵,那已经是纷争纪元的事情了,如今的各大种族谁家还没点所谓的“古董”? 金色的竖瞳亮起,她化身赤色巨龙,五六米长的龙翼舒展开来,突然增添了更重的东西,虹不满地发出一声鸣叫,驱逐意味十分明显。 瑞吉娜振翅飞上天空,俯身冲下来,在海面滑翔时双爪抓住一个塞壬,锋利的龙爪毫不犹豫就撕碎了塞壬的身体,血淋淋的场景让席岁安瞳孔紧缩。 她生长在和平的世界,前生也是作为一个平凡人活着,这么残酷的血腥厮杀于她而言生平仅见。 瑞吉娜给她上了无比生动的一课,生与死的界限在异域原来是如此轻易就能跨过。 “宿主,这就是异域。”系统默默地道,“这是他们的种族天性。”死亡在异域从来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席岁安喃喃自语,“为什么会有异域……”如果没有这片空间的存在,诸族与人类共处人间界,人族的未来又将何去何从? 开辟异域的人希望隔离人间与神秘,妄图让人族从此退出万族之劫。 太天真了。 这是人族避不开的命运,异域也阻挡不了一些人的野心,人类终究是这个纪元的一员。 席岁安眯起眼睛,想起安宁的小饭馆里忙忙碌碌的父母,想起无数与她擦肩而过的人类,想起前生她看见清晨乍破的一线天光,想起黄昏时倦鸟掠过天空的影子 。 她无比深刻地意识到那是人间界。 “以神明为棋,引万族入局,用神格做注……哈。”她沉默许久,蓦地短促地笑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听见这句话系统战战兢兢完全不敢发声,说实话,它已经害怕这个宿主了,再继续说下去它的老底恐怕要被掀翻。 第22章 灵魂不灭,愤怒不息 月亮握住禁魔之弓,本源力量在慢慢地凝聚成一支箭,箭没有实质,散发着月光般的光亮,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周边本源之力的波动。 “太吃力了……”月亮紧咬着唇,美眸中含着焦虑。 “小心!”半空的瑞吉娜急忙提醒,眼睛扫到浑水摸鱼的海蛇族女人瞬间化成巨蛇,长长的尾巴甩过去,想要用身体禁锢住月亮,并绞死她,与此同时对方张开獠牙咬过去,尖利的牙齿滴落透明的毒液。 月亮瞳孔一缩,突然一道银光掠过,“咻”的一声,一把黑金色匕首没入了海蛇的眼睛顺带刺穿了对方的大脑。 黑金匕首上血槽隐现,剑柄黑色与暗金交织出华丽的花纹,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做低调的奢华。 月亮转头看去,吸血鬼青年穿着燕尾服,罩着的黑色风衣下摆随风扬起,黑色与红色碰撞,恰如其分地符合他的气质。 瑟伦·阿格里希不紧不慢地紧了紧黑色手套,向她踱步而来。 很装逼啊,真是一个比一个装。席岁安看到这一幕默默在内心想。 “谢谢。”月亮十分感谢道 。 “不客气。”瑟伦·阿格里希走过来,瞥了一眼发出血色光芒的匕首,“正好幽影要吸点血充充能。” 月亮看着他拔出匕首,巨大的海蛇尸体瞬间干瘪下去,所有的生命力都被邪匕幽影榨得干干净净。 “真不愧是神话二阶的血饮之刃,邪匕幽影,这可比我的禁魔之弓还要高一个等级。”月亮认出了那把匕首的来历。 瑟伦·阿格里希收回匕首:“世代相传的宝贝就这么一个,比不得你们鲛人族家大业大。” 丝丝缕缕的月华汇聚,飘渺的光芒逐渐凝实,融合成一只有形无质的箭,箭羽散落光点,如同海面折射的粼粼碎银,美的都不像一把杀伐之器。 禁魔之弓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威势,在场的诸位都能感知到凝聚的庞大本源之力。 她抬手握住弓箭,一点一点地拉开。 “还是太吃力了。”梨轻皱眉:“她才五阶巅峰,神话二阶的禁魔之弓根本不是她现在能掌控得住的。” 半空中的血腥阵法逐渐成型,黄金三叉戟开始剧烈颤抖起来,戟尖交汇处的暗淡晶石表层仿佛一点一点开裂的石头,从中透出湛蓝的色泽。 同时,一股磅礴的浩荡威压再也压不住,铺天盖地。 表层的灰色飘散成烟,一股石灰色的雾气与湛蓝的光芒激烈碰撞,拼命想要将那股湛蓝之色压制回去。 “这是……”凌微抖落长剑上的水珠,感受到不同于本源之力带来的压迫感,脸色沉到极点,冷声怒喝:“月亮快!” 巡游鲸虹按捺不住地想要沉下水里的冲动,不安地摇摆尾巴,海浪一波一波比一波更急,风浪翻涌,酝酿着风暴。 “是!”月亮深吸一口气,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吐出一口鲜血,蕴含浓郁血脉力量的血溅在长弓上,皎洁的光芒骤然大盛,这一时刻她最大程度地与禁魔之弓达成深度契合。 月亮抬起双手紧紧握住弓箭,一把将禁魔之弓拉至满月! 离弦之箭夺目耀眼,尾羽拉出一道银白流光,箭头射入献祭法阵,两股力量互相倾轧,最后同归于尽般支离破碎,半空只余点点红白色的余光。 希雷诺脸色难看,而涅柔斯依然没有变换表情。凌微提着长剑,以一敌二毫无怯色,只冷漠地看着对面:“真想不到海神波塞冬居然把自己的神格镶嵌在了黄金三叉戟上,倒是会藏,连我也没有发现。 如今献祭法阵没了,你又待如何?” “呵呵……”涅柔斯摇摇头,没了就没了,虽然中途被打断,但献祭的对象已经醒来。 他淡淡地看着那缕石灰色的雾气:“这么多海族的血足够平息你的怨恨了么,美杜莎?” 石灰色的烟雾凝成一道虚影,虚影是一个长发的女人,她散乱的头发随风飘荡,无数细细小蛇的影子若隐若现。 她深邃的五官轮廓大气优雅,可以看出生前的美貌,然而现在只有一只眼睛瞳孔深灰,另一只眼睛处徒留空荡荡的眼窝! “数万年不见了,美杜莎。”涅柔斯口吻异常温和地打招呼。 “已经数万年了么……”女人嗓音飘渺,带着刚刚苏醒的微微茫然。 然而下一刻她骤然扭曲了神色:“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已经数万年了!涅柔斯!”女人飘荡着,神色癫狂,她旁若无人地尖利笑着,“你可真是一条忠诚的狗啊,数万年了还在惦记着波塞冬呢!” 涅柔斯悲悯地摇摇头:“你该放下了。” 凌微皱眉总觉得两人透露出的渊源异常熟悉,微微沉吟:“蛇女美杜莎?” 女人转头看着冷然的凌微,笑得愈发古怪:“蛇女……美杜莎……哈哈都知道我是蛇女美杜莎哈哈……” “不,你不是蛇女美杜莎。”淡淡的叹息响起,众人目光投过去,是一直旁观事态发展的人类鉴定师余年,“你是人类美杜莎。” 嗯嗯??人类?人类! “怎么会?”天空的巨龙落下来,落地化身瑞吉娜,她愕然,在她的印象里,美杜莎一直都是个神话级的蛇怪而已。 人类两个字让美杜莎略微回神,从癫狂里摆脱,她睁着一只眼睛看着面容平静的少女,低声喃喃:“普通人类啊,真罕见……人类?不,我不是人了……” 席岁安看着美杜莎,闭眼收回扫描的灵魂力量,眼前的女人徒留一块灵魂碎片,万载时光没有磨去她所有的怨恨和执念,让她依然留存至今。 她死死盯着黄金三叉戟,仿佛看到当初那个她最恨的视她如蝼蚁的神明,眼里刻骨的恨意倾泻:“波塞冬,我毁不了你的神识,我也碾不碎你的神格,但是我可以封印你千年万年!只要我的灵魂没有磨灭,你永远都只能沉眠在你的三叉戟里,当一件死物哈哈哈哈!” 她猝然转头看着涅柔斯,眼神幽冷森然:“你用海族的血想要平息我的愤怒,冲击弱化我的封印,想的可真美! “涅柔斯,被信仰的神明背叛的不是你! 被波塞冬强暴心如死灰的不是你!! 被当做神明博弈里的牺牲品的不是你!!! 被毁家灭国孑然一身的不是你!!!!” 一声声咆哮响彻这方天地,恨意即便过了数万年依然清晰如昨,怨愤无法散去,就像永远翻涌的岩浆,日复一日,烈火焚心! 她嗤嗤地笑着捂住黑洞洞的眼睛,剩下的一只眼里染上凄凉:“被异化成蛇的不是你,被挖去眼睛砍去头颅的也不是你……” “涅柔斯,你告诉我,你觉得仅此就能平息我的愤怒了么?”她冷冷讥讽。 天地间沉默无声,寂然得连风的声音都能听清。 席岁安看到在场诸位脸上悲悯和同情的神色,不带丝毫笑意的扯了扯唇角,狠狠闭了闭眼睛,遮住了眼底涌上来的愤怒。 涅柔斯悲悯地叹息:“当年神庙之事我说是雅典娜的设计估计你也不信,雅典娜以此为借口挑衅陛下,蓄意挑起战争,你从神明之间的战争里逃走已经是陛下慈悲了。” 他展露手中的瀚海之螺,慢慢地道:“要不是王后,你后来也不能成为蛇发女妖掌控那么强大的力量。” “王后……安菲特里忒……”她微微恍神,“我没见过那么懦弱无能的女神,她现在已经是海神神格的一部分了吧,呵。” 一声轻笑说不出的复杂,她闭眼掩去眼里的怅惘。 王后安菲特里忒。 第23章 命运牢笼里的神与人 美杜莎感觉一切都发生在昨天。 犹记得那是一个阴沉沉的傍晚,大片大片的云低到近乎快要压到海面上,海鸟掠过低垂的云,而她跪坐在闷热的沙滩上,看着海浪翻卷出细密的白色泡沫。 身后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慢慢走近她,最后停住,几息后对方给她披上了一件衣服。 她微微侧头,先看见的一头浓密的深蓝色波浪长发随风扬起,如同涌动的海潮。那张无瑕的动人脸庞神色平静,只一双眼睛隐约华光流转,不似常人。 “是你。”她空洞的眼眸了无生机,仿佛是烈火焚烧后徒留的一捧灰烬,死寂到不生任何波澜,“安菲特里忒,我认得你,波塞冬的妻子,海洋王后。” 海洋女神走了几步,也抱着膝盖坐了下来,祂也望着海面许久,沉默着没有说话。 美杜莎惨笑着冰冷嘲讽道:“怎么,身为神明的你是特地来看看一个僭越之人的悲惨下场是怎样的?” 安菲特里忒摇头:“我并不在乎波塞冬。” 美杜莎遥望远方,仿佛在注视着谁:“哈,我恨波塞冬,是祂毁了我的一切,我也恨雅典娜,我信仰祂,我曾想做祂永远的祭司,结果却被祂轻飘飘地逐出神庙。 我的家园沦为了废墟残垣,我的族人也都灰飞烟灭,我做错了什么?!” 她扭头,烈火在眼里熊熊燃烧:“安菲特里忒,作为神明的你,作为海洋王后的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你没有错。”安菲特里忒低声道,声音温和轻柔。 美杜莎握紧双手,蓬乱的金发遮住脸颊,她惨淡地闭眼:“是的,我知道我没错。我只是一个牺牲品,啊,不如说是一枚棋子或者战争前的祭品更恰当。 波塞冬会真的喜欢一个人类么,不,祂对我施暴只是在蓄意挑衅雅典娜,雅典娜,呵,祂占据名义挑起神战,毁了我的国家和人民!” “我现在的活着竟是雅典娜对我仅有的怜悯!是我侍奉的神明对我唯一的慈悲!哈,哈哈哈哈!”她说着笑了起来,扭头嘲讽道:“你说可不可笑,我终于明白了,在你们神明的眼里,我们不过是蝼蚁!蝼蚁没有尊严,蝼蚁被肆意践踏,蝼蚁不值一提!” 安菲特里忒平静的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祂略微沉默:“你很聪明,也很清醒。” “你唯一的错就是不够强大而已。”祂轻声道,“不够强大的下场早已经被注定。” 美杜莎漠然:“神明之下,皆为蝼蚁。”所有人的生死,都不过在神明的一念之间。 “我很好奇,你是因为什么想要跟一个蝼蚁说话?”美杜莎扯了扯嘴角,“是没见过我这样可怜的么?” 安菲特里忒转头看了美杜莎很久,轻轻摇头:“不是。” “我来看我的命运。” 祂的命运?美杜莎茫然,但是安菲特里忒接下来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考。 “美杜莎,我给你一个强大的机会,但是要付出同等的代价,你愿意吗?”安菲特里忒看着波涛汹涌的海浪,又随手从地面捡起一个海螺把玩。 美杜莎紧紧盯住安菲特里忒,眼睛亮得惊人,仿佛骤然焕发了些微生机:“我当然愿意!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安菲特里忒声音平静无比,“我只是想看看你能不能摆脱既定的命运。” “如果你愿意,我就把你送到戈耳工族的女妖那里,你自己想办法从她们那里获取强大的力量吧。” 祂站起身,低头俯视跪坐的美杜莎:“身为神明的我已经向命运低头,不知道作为一个人类的你又会怎么样。” “美杜莎,我很好奇。” 海洋无边无际,阴沉了许久的天空终于落下了雨,雨越来越大,模糊了他们的身影。 大雨淋透了美杜莎,而本身会自然避雨隔绝雨水的安菲特里忒也刻意让自己置身雨水里淋着。 美杜莎仰头看着这位声名不显的海洋王后。 安菲特里忒俯视着一面之缘的普通人类。 无论神明还是凡人,我们都会迎来命运的终点,美杜莎想。 后来的美杜莎去了戈耳工族,与女妖交易,她抛弃了人类的躯壳,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蛇发女妖。 当她再度听到安菲特里忒的消息时,已是被雅典娜的眷属追杀途中。那时她恍然明白安菲特里忒所说的命运。 不够强大的神也会死。波塞冬不是因为爱而去追求祂与祂结合,祂的神格早已被波塞冬暗自预定,精心谋划。 祂被波塞冬不断试探底线,最终被剥离融合了神格,湮灭了神识,世间再无海洋女神安菲特里忒。 安菲特里忒没有逃脱祂的命运,而美杜莎自己终究也没能逃脱命运的摆布,她被砍下了头颅,头颅后来被镶嵌在雅典娜的埃癸斯神盾上。 不甘的愤怒的灵魂不能平静,她临死前挖下自己的一只眼睛作为宿体,寄托全部灵魂与力量,继续苟延残喘。 雅典娜的强大让她只能一躲再躲,而波塞冬也难以下手。 不过有一天她终于抓住了机会。 她等来了神战。 神战里波塞冬重伤,她费尽心机将虚弱到极点即将陷入沉眠的波塞冬封印起来,她知道她杀不死祂,但她能封印祂。此后,只要她的灵魂不消散,波塞冬永远都只能沉眠下去! 这是她穷尽所有力量的复仇。 她从回忆里回过神,过去一切太过漫长,但回忆起来只有短短瞬息。 美杜莎嗤笑开口:“安菲特里忒早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用她打动我,涅柔斯,你真是愚蠢。” 涅柔斯皱了皱眉,淡淡道:“既然如此,我就替陛下了结这一场恩怨吧。” 他丢出手中的瀚海之螺,黄金三叉戟像是受到召唤蓦然腾空,海螺与黄金三叉戟慢慢旋转起来,瀚海发出呜呜的声音,黄金三叉戟也自己开始震动。 “这是……神器共鸣?!”凌微错愕。 希雷诺站在一边笑容得意极了,畅快道:“黄金三叉戟和瀚海之螺都是海神的武器,其中神识烙印尚存,两个神器共鸣震荡封印,只要能与神格产生链接,就能唤醒海神陛下沉眠的神识!!” 众人的脸色无比难看。 神器加快旋转,方圆千里海水都受到了震荡,泛起惊涛,无数海洋生物从海里浮起,极强的压迫感让它们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 海里形成一个漩涡,漩涡越来越大,月亮狠狠拍了拍身下的巡游鲸,精神力扩散开来:“虹,我们快点离开,不能在这了!” 虹长鸣一声,摇曳巨大的尾巴想要压下越来越大的风浪。 很快漩涡就延伸成百余丈的漩涡,恐怖的吸力让虹开始死命挣扎起来,身上的所有人开始四处逃窜。 瑞吉娜再次化龙抓起了月亮远离漩涡中心,达尼尔感觉局势变得不妙,他闭上眼,再睁开,身后延展出一双金色的翅膀迅速飞上天空。 玫瑰十字学会的少女犹豫了一下,拿出一瓶药水一饮而尽,身体轻飘地飞起,她头也不回地飞快远离漩涡。 瑟伦·阿格里希露出尖尖的獠牙,血色的眸子闪动,一双蝙翼伸展开,正准备走,他脚步顿了一下,扭头拎起梨轻的衣领,提着他负重飞出危险的地方。 此刻的漩涡汹涌,能离开的都各自用手段离开,剩下的陷入恐慌,一些异族意外掉落水中,被重重杀机的漩涡卷了进去,很快漩涡就染上血色。 席岁安抬头看了一眼离开的各大种族,苦笑一声,一个势单力薄没有结交任何人的普通人类,让她凑热闹就算了,性命当前,谁也顾不到她。 “系统,咱们要开局杀了啊。”她匍匐着,依托巡游鲸尽量维持身形,她一旦被卷入漩涡,必死无疑! 第24章 虹的道别 系统也很着急,只要拥有神格兑换的能力他们就能有一线生机,可是眼下的情况,席岁安根本不可能活着接近漩涡的中心。 虹吃痛地发出鸣叫,往日温和的海水此刻如同刀锋,将虹庞大却又脆弱的身体割出血淋淋的伤痕,它无处可避,也无法可躲。 柔和的精神意识传到她的耳边,那是虹温柔又悲伤的声音:“余年,我躲不过去了。” 它已经无法挣脱死亡的漩涡。 席岁安狠狠攥紧了手,她无力地闭眸:“虹,你不要放弃,我们还有希望,让月亮凌微她们来救你啊!” “没有办法了……”虹有一点悲伤,“她们打不散这个漩涡,而且,她们现在被敌人拖住手脚,我知道,我要死了。” “虹!”余年眼睛里浮出血丝,之前的月下鲸歌犹在耳畔,她咬牙,“虹,我……对不起,虹我救不了你……”她只是一个凡人,面对庞大的巡游鲸,面对神器搅动的死亡漩涡,她无能为力。 虹微微笑道:“没有关系的,我只是想与你道个别。之前和你聊天我很开心,不过很可惜没有下一次了。” 漩涡里的海水切割开虹的皮肉,它忍痛地快速道:“快到我的尾巴那里,我把你甩出去!” “我……” “别我啦,马上就要来不及了!”虹扭动庞大的身体,身上的所有建筑东西都落入海里,席岁安攀附不住,翻滚几下踉踉跄跄地滑到了巡游鲸尾部。 巨大的尾巴尖翘起温柔地卷住她:“死亡并不可怕,你们人类说‘一鲸落,万物生’,能把死亡说的如此浪漫,我很喜欢。 不要为我伤心,我会获得永恒的自由,我的身体也会孕育无数自由的生灵,这是我的命运,我欣然接受。” 席岁安说不出话,嗓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她闭了闭眼:“……虹,我不叫余年,我真正的名字是席岁安。” “呀,原来是这样,岁安么……”虹声音微微弱了下去,“不过没关系,说过以后要做亮闪闪的人类啊,席岁安。” 它摇动尾巴将席岁安甩了出去。 席岁安没有做好准备,被拍得胸口一痛。耳边的风声呼啸,如同怒号,如同死亡的序曲。她瞳孔紧缩,咬紧了后槽牙:“虹!” “……最后再祝福你岁岁平安吧。”虹的意识断断续续,无比虚弱。 “再见啦,席岁安。” 她再也听不到耳边虹的声音,它最后的道别是在祝福她这位远行的友人旅途一路平安! 它只是一条游弋在失落之海的巡游鲸,它曾不断思考着自由的定义。它就像一条船,船上客人来来往往,它倾听着,思考着,获得着,最后被抛弃面临最终的死亡也能够很平静地面对。 它妥协于命运给予的枷锁,却依然努力找到它认为的最大的自由。 “虹!!!”她紧紧咬着后槽牙,嘴角溢出丝丝缕缕的血迹,疼痛让她无比清醒。 庞大的巡游鲸被切割地七零八碎卷入漩涡,方圆千里的海域都弥漫着血色。 半空的众人或无动于衷或微微叹息,月亮看着巡游鲸尸骨无存,眼里闪过悲色:“虹……它跟了我许多年了,游过这个路线很多次。” 瑞吉娜有些怜悯:“没办法,种族限制它强大不了,你也庇护不了多久的。” 不远处的梨轻皱眉瞥了一眼下方的血色漩涡,沉默了一下,转而扭头不悦道:“能不能别揪我衣领,跟拎猫似的。” 瑟伦·阿格里希冷哼一声:“救你一命不道谢么?” “谢谢啊。”梨轻翻了个白眼,“等伊洛文老师来,我会为你说好话的。” 瑟伦·阿格里希的脸顿时绿了。 被抛出去的席岁安来不及难过,她紧闭着眼,虽然脱离了血色漩涡,但是她脆弱的躯体不一定能承受住与海面的撞击。 生与死,看命。 下一瞬,她的身体撞入一片不知名的柔软里。 席岁安诧异地睁开眼,看着周身淡淡的石灰色雾气,不由得愣住了。 她,被接住了?! 抬眼去看,不远处的美杜莎投过来视线,微微笑了一下。 系统死里逃生地感叹:“美杜莎真是个好人,给你加了个漂浮术,漂浮术一次能维持一个小时来着,真是天使姐姐!” 席岁安适应性地在半空伸展一下,向美杜莎回以感激的眼神,她不知道美杜莎为什么救她,不过或许跟她是凡人有那么一点关系吧。 众人目光都被美杜莎的动作吸引过去,见美杜莎救了席岁安,一个个眼神各异。 涅柔斯温和地笑了笑,摇摇头感叹:“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有闲心救个凡人?” 美杜莎不理睬涅柔斯的话,她看了席岁安几眼,转头看向血色漩涡,她能感觉到她的灵魂愈发虚弱。 “波塞冬,我怎么可能让你醒来?”她笑意凛冽,“给我继续沉眠吧!”祂该睡到地老天荒,睡到活着等于死了! 美杜莎捂住眼睛,唯一的左眼变得深灰,本源之力不安分地波动着,向美杜莎的眼睛汇聚而去。 涅柔斯缓缓收起笑容,慢慢沉下脸:“倒是忘了,美杜莎的眼睛没什么用,但是蛇发女妖的眼睛就另当别论了啊……” 美杜莎嗤笑:“想要啊?” 她张开手指,指缝间露出深灰色的眼睛:“那就看看你能抵御多久的石化吧!” 她的深灰色眼睛注视着涅柔斯,涅柔斯脸色沉郁,他看到自己周身染上灰色,一寸灰意从脚踝蔓延而上。 他眯起眼睛,浑身的蓝光大盛,身体变得透明,宛如流动的海水,于此同时,蔓延的灰色暗淡下去,涅柔斯抖了抖衣袍:“居然连我也能影响到,真不愧是石化之眼,不过仅此而已了。” 灰意丝丝缕缕混入流动的水中,与涅柔斯的身体纠缠,美杜莎露出冰冷的笑意:“世间皆以为我的眼睛只能石化血肉之躯,其实不然,准确的说,我可以石化所有有灵之物。 你是海洋精灵,拥有灵识,所以说,你也在石化范围内呢。” 涅柔斯调动周边海水,巨大的浪潮卷起,化为一只巨手向美杜莎拍下,携带强烈的睥睨威势,衬托之下,众人身形都显得小了几分。 凌微向前执剑挥下,一道银色剑气轰然劈开水流,巨掌分流,众人安然无恙,然而这杀机毕露的海水砸向四周,蕴含浓郁的本源之力的海水像万道利剑,无数海洋生物在这一击之下化为血肉失去了生机。 它们想要躲,可是越来越强烈的波动不断影响着他们,这是来自数万年前的召唤,是从血脉里流淌的恐惧与臣服,这早已成了他们的本能之一。 塞壬希雷诺怒意勃发,见势偷袭,尖锐的指甲向她刺去,与此同时,他张开嘴发出异常尖锐的尖啸,音波刺耳至极,强横的攻击着众人的思维,在这这影响之下,他们觉得思维都涣散起来空白了几分! 要知道,海洋上的鲛人族和塞壬都是极擅长音波攻击的种族,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本能! 泛着血色的尖利指甲目标直指凌微的脖颈,蓦然一道琴音响起,金色的音波荡漾开来,温暖又清澈,众人涣散的思维略微恢复了几分。 凌微瞳孔凝聚起来,反手一剑格挡,随即一脚将希雷诺踹了出去。 她扭头看向弹琴的人,葱白指尖揉了揉额头:“倒忘了你这么个小崽子。” 达尼尔拨动琴弦,金色的长发飘扬,一双如同烈日的翅膀不断扇动,他嘴角露出点点笑容,俊美生动。 在场诸位不由得都看过去,心里都只有一个想法:这货真的不是在cos天使么? “墓园歌者达尼尔,哼!”希雷诺踉跄两下稳住了身形,也望过去,阴沉的眼神几乎要杀人,“真不愧是神圣墓园的年轻一辈!” 达尼尔彬彬有礼地微笑:“过奖。” 就在即将陷入混战之时,一股奇异威压骤然铺展,众人身形停滞,感觉心跳急促跳动。这道强横的威压仿佛沉睡的远古巨兽缓缓苏醒,俯瞰众生,压迫至极。 方圆万里,海洋生物尽皆垂首! 这股威压是海神波塞冬的神格,是祂执掌海洋众生的神之权柄! 第25章 海神复苏 美杜莎的灵魂忽然透明了一瞬,她的身躯微微散开又凝实,石化之眼骤然被打断。 涅柔斯思考的速度原本越来越慢,趋向凝滞,然而此一下让他的思维脱离了石化之眼的影响。 他心有余悸地眯起眼:“居然能石化思维意识,果然不愧为七大神话之眼第三。”若是巅峰时期,他涅柔斯绝不是其对手,不过眼下,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七大神话之眼,这是什么?席岁安下意识地疑惑想道。 但是来不及听系统的解答,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海神神格。 海神三叉戟与瀚海之螺像是被彻底拂去万年的尘埃,一朝苏醒,涌动着澎湃的神力。 金色的一团光芒如同海面升起的小太阳,金蓝色交相辉映,海面风浪愈大,血色的漩涡微微平息。 众人抬眼去看,黄金三叉戟周身的光芒时强时弱,神力吞吐,仿佛在慢慢呼吸。戟尖交汇处那枚菱形的神格散发着格外强大的气息,里面隐约流动的海水逐渐凝成人脸。 美杜莎喃喃:“封印破了,沉睡的波塞冬苏醒了。”她封印了波塞冬千年万年,还是没成功,最终输得还是她! “……安菲特里忒,我还是输得彻底。”她无声遥望黄金三叉戟,神态淡漠冰冷。 海神神格里神力翻涌,一道低沉声音轰然响起,强行侵入了所有人的脑海,方圆万里的生灵都低垂下头颅,像是在聆听神谕。 “美杜莎,今日就是你的灰飞烟灭之日!”波塞冬喑哑的声音淡漠至极,还有难以言喻的愤怒,“你居然敢封印吾的意志!” 美杜莎高高地扬起头颅,不屑道:“那又如何,波塞冬,要不是有神格保你,眼下灰飞烟灭的可就是你了。” “美杜莎!”波塞冬低吼着咆哮,“涅柔斯,杀了她!” 涅柔斯微微弯腰,“谨遵您的谕旨,陛下。”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很快地压了下去。 他转而笑着面对美杜莎,神色安宁怡然:“美杜莎,到时候了,该去死了。”能以一己之力封印陛下万载,该耗尽的都要耗尽了,她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以你的眼庆贺陛下的复苏。”他双手伸展开来,海水掀起巨浪,海潮汹涌咆哮,想要吞噬众人,在海天之中的他们都显得无比渺小。 凌微十指捏诀,启唇唱出一段缥缈的音律,声色清澈动人,又温柔得像静谧月夜里吹过的风,她的脚步刻意循着某种规律走动,在她的歌声下,海浪被强行镇压下去,她露出些微笑意站在美杜莎身边:\"古老的意志早就该随着时间的流逝消亡,数万载之后的海洋已经不需要神明的统治。 波塞冬,失去神躯只留神识的你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位海洋主宰了。” 她用轻描淡写的声音宣告了海族的自由。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才是如今的失落之海。 “鲛人族……”波塞冬阴沉无比,“很好,看来当年就不该留你们,就该杀个干净!” “神明之威,神格之至高无上,又岂是你们这些卑微的蝼蚁能够撼动的!”波塞冬满是不屑,嗤笑嘲讽,“位格不容僭越!” 波塞冬调动神格里汹涌的神力,此刻,浩瀚的神威荡开,一些弱小的生灵压根都承受不住直接自爆,血水弥漫。达尼尔等人都压低了身形,调转全部力量去消除这种压制。 席岁安看了看周身的薄薄的石灰色雾气,眼中略过一丝暖意。 要不是美杜莎护着我,我应该就被波塞冬的神力给震荡死了吧。席岁安默默想到。 系统声音透出极度的不安:“不能再让波塞冬动用神力了,再这样下去失落之海上的屏障会破碎的!” 席岁安下意识抬头去看,淡紫色的天幕微微漾出波纹,让人察觉到一丝不详,巨大的月亮也暗淡下去,海洋失去月光照耀,显得生机都被剥夺几分。 原来这是失落之海的屏障。 席岁安心头微微凛然,她蹙眉陷入思考,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来到美杜莎的身边:“有办法接触黄金三叉戟么?” 美杜莎皱眉轻轻挥手让她往后退:“这不是你能参与的层次。” 她摇摇头,神情严肃:“我有办法,只要能接触到黄金三叉戟,我就有办法能摧毁神格。” “……”美杜莎睁大眼睛,心神震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语气极度不可思议。 她曾经想要毁掉神格,没有成功,过去神战里不是没有神明想要摧毁神格,但是还是不行,神格只能吸收和融合,除此之外,天地之间,好像再也没有东西能够撼动它! “我没有在开玩笑。”席岁安直视她的眼睛,异常诚恳,“请相信我,我会让神明彻彻底底地消失。”虽然这话听着她自己也觉得天方夜谭,一个普通凡人竟然能够摧毁神格,怎么都像假话。 美杜莎凝视着她的眼睛,蓦然笑了:“你知道吗?我始终未能想明白安菲特里忒为什么帮助我,后来我猜是她将杀神的希望寄托于人类,你说这个猜想可不可笑,荒不荒谬?” “我觉得很荒谬。但是我成功了……三分之一吧。”美杜莎沉吟几秒,笑容终于露出她独有的骄傲和蔑视神明的气势。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把剩下的三分之二寄托在你身上又何妨!”美杜莎双眸燃起万载未熄灭的火焰,仿佛在面对过去的自己,那些永不褪色的记忆告诉她身为人类应该就要有这样的的勇气。 美杜莎抓住席岁安快速掠过半空,动作毫不迟疑,直接地往黄金三叉戟处赶去:“趁着牠还没能完全调用出神力,我们得抓紧!”她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希望她能见证神明终结的那一幕。 “美杜莎,你敢!”涅柔斯神色大变,挥出水刃想要阻止,凌微一道剑芒拦下,手中利剑化为玉笛,她再度吹出曲子,这时的笛音充斥着毁灭欲,无数精神利刃刮起风暴,风暴染着淡淡的月色,有形无质,杀机毕露,这些能直接对涅柔斯的灵识造成伤害。 你的对手是我。凌微眼里流露出这样的意味。 不管美杜莎想干什么都没关系,她不是她的敌人,信奉着海神的才是她现在应该要面对的敌人。 第26章 凡人的愤怒 涅柔斯调动水之本源想要隔断精神利刃,然而他能抵御一部分,却无法抵御全部,他陷入了仿佛无穷无尽的精神风暴之中。 “啊!!”涅柔斯痛苦地低声叫了出来,灵识的交锋强大又脆弱,他的灵识不似人类或其他种族,天生的海洋精灵从诞生那一刻起就已经固定,所以他们生来强大却永远只能那般强大,这是海洋精灵与海洋的约定。 他是海洋的宠儿,是神明天生的扈从,他与生俱来就是如此。 “自从诸神陨落或沉眠,你们这些种族都趁虚而入改天换地,人间界本是我们的故土,我们为什么要给人族让路?!”涅柔斯终于撕下温和的面具,不甘心地怒吼,“我们为什么要屈居这所谓异域,本该都是我们的!” “为什么要背叛我们的神明?!”他苍老的面孔愤怒和怨恨浮现,将万年的恨意说了出来。 塞壬希雷诺瞳孔微缩,刚要想上前,不远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少女就持弓箭在不远处虎视眈眈:“我祖母和涅柔斯的战斗与不过刚入八阶的你无关,你的敌人现在是我!”月亮抬起头注视着希雷诺摆出射箭的姿势。 他的确忌惮禁魔之弓,但是被一个小辈如此蔑视,他简直出离愤怒:“一个区区六阶的鲛人就想要对付我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一个不行,那加上我们呢。”龙族瑞吉娜化身赤龙,龙翼展开扇过一道劲风,“我龙族也不是区区塞壬就能挑衅的!”区区六阶,不好意思,这可真是冒犯到她了! 一串琴音流利弹出,灿金的音波如涟漪荡漾开来,达尼尔俊美的脸庞露出笑容:“本无意掺和你们塞壬与鲛人族的恩怨,但是这回我得站在鲛人族这一边。” 他的澄澈蓝眸望着另一边,低声道:“守墓人就该有守墓人的自觉啊。”安安静静地供奉着神的牌位不好么,非要给自己找个祖宗。 梨轻闻言翻了个白眼,扭头看着瑟伦·阿格里希:“你不上吗,展现一下血族的强大?” 瑟伦·阿格里希把玩手中匕首摇摇头:“自保即可,血族现在不宜再牵扯进更多的外部是非了。”本身就已经人心不齐,暗地里还有其他组织干涉,再牵扯这场失落之海最大的风波里,不说他会如何,血族一定会更乱。 梨轻撇撇嘴,对他的说法不予置评。他眼见达尼尔、瑞吉娜和月亮三人完全牵制了希雷诺,当下就别开眼不再关注,转而看向另一边,眼中兴致颇浓,隐约带出一丝审视:“有趣,美杜莎带着那个人类鉴定师去硬撼海神的神识,这是想干什么呢。” 神格,那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去接触的,梨轻歪着头想了几秒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反而因为想起什么感觉格外不高兴起来。 美杜莎硬扛神威,她的本源之力逐渐被消耗,身形越来越虚幻。 神力压制下,美杜莎也无法施展石化之眼,好在她本身异常强大,即便此刻她只有一缕灵魂依然可以凝而不散,还护住了席岁安。 她有些吃力道:“其实很多人都会好奇,为什么神力对本源之力的压制会那么强,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数万年之后的今天是否有答案?” 席岁安思考片刻,她没有问系统,转而犹豫地道:\"我不知道,不过这个不容置疑是跟神格挂钩。\" “你说的不错,神明的实力达到神阶,如果没有获取神格,必然要走上消亡一途,神格,是区别人与神的最大不同。“美杜莎想了想,最后道:“记住,当本源之力充盈到一个地步,也是可以跟神力抗衡的,还有,在未来你强大以后也最好不要去尝试吸收神格。” 这么郑重其事的警告,这么重要的内容……席岁安心下一个咯噔。 波塞冬的神识链接黄金三叉戟,黄金三叉戟铮鸣一声,金光吞吐,携带赫赫神威,海水宛如传说中的分海一般,两边卷起滔天巨浪似乎要将美杜莎和席岁安尽数埋葬深海。 “来的可正好啊。”美杜莎指尖轻点额头,铺天盖地的灵魂力量裹挟着她巨大的本源之力向黄金三叉戟砸去,这就如同一枚导弹在海面轰然炸开! 气浪涌出,美杜莎抓着她的手掠进一片白色水雾里。席岁安捂着剧痛的胸口,忍痛深深地呼吸,即便她有美杜莎护着,依然没能隔绝高层次战斗给她带来的影响。 “就是现在!”美杜莎凝聚石化之眼,直视黄金三叉戟,暗淡了一瞬的黄金三叉戟被美杜莎控制住,其上的神格覆盖上一层淡淡灰意,她再次试图勾勒封印。 “美杜莎!”波塞冬几乎要气疯了,祂从沉眠里醒来,数万载的封印让祂的神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次强大起来,无论是当初重伤后美杜莎的偷袭还是后来的封印,都是对祂的最大亵渎! “你敢!” 美杜莎灵魂凝聚的人形都快要维持不住,她依旧笑得嘲谑:“尊敬的海神陛下,我有什么不敢的呢。” 神格之内,波塞冬的神识凝成一张人脸,冲击她薄弱的封印,祂狰狞道:“一个凡人妄图弑神,不知感恩的卑贱人类,吾要将你灵魂囚禁折磨千遍万遍!!” “呵。”她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唇角,“你莫不是还以为神庙之夜包括后面的放任我逃走都是你波塞冬的恩宠与慈悲!? 波塞冬啊,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读懂我眼里的愤怒?” “我愤怒的是你们神明践踏我的尊严!我愤怒的是你们将人间国度视为赌注!我愤怒于,在你的眼里人类是不值一提的消耗品!” “我最大的愤怒是你抹去了人类作为人而存在的意义!” 美杜莎的尖锐声声都是诘问,待她发泄完又迅速平静下来。 她不屑再听波塞冬的无能狂怒,转头看着席岁安:“开始吧。” 席岁安不再多说一字,她上前握住三叉戟,心里低喝:“系统!” “宿主,将你的灵魂力量调用出来,击碎神格!” 她闭眼灵魂之海翻涌无形海浪,涌现的灵魂力量顺着手臂延伸,最后将神韵流转的神格裹住。 美杜莎眼里发出惊人的亮光,她看着神格慢慢绽开裂痕。一股异常庞大的力量流泻,她可以清楚地感知到这股力量与神力同源不同质。 “检索到海神神格,神格回收系统开始回收!”系统机械化的宣布,一股奇异能量从她的脑海里散发出去,包裹神格。 神格上的裂纹终于越来越大,席岁安睁开眼,看着破碎的神格慢慢消融,与此同时,脑海里的系统满是餍足。 “这不可能!!”波塞冬震惊地吼道,祂的声音充满了不敢置信,“不可能,凡人怎么可能击碎神格!不可能,神格存在至今,没有一个神格被毁掉,就连神王都无法毁灭……凡人、凡人怎么可能!” 席岁安眼神移到那一张狰狞人脸上,没有欣喜的表情,她淡漠道:“这就是我们凡人的愤怒,波塞冬。” 这是来自一个普通人类无法遏制的愤怒。 第27章 海神的终结 白雾散去,身在战斗中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来,在他们的感知里,涌动的神力急速衰弱下去,惊涛骇浪也逐渐平息,众人连忙看过去。 只见凡人鉴定师与美杜莎面前,黄金三叉戟自下而上寸寸崩裂,碎成千万颗金色的光点飘散消解,那枚慢慢布满裂纹的神格最终崩碎从三叉戟尖掉落,蕴含的至高无上的力量就那么消融在空气里,任凭他们再如何感知,都不能感知到一丝神力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 崩毁神格,这怕是数万载来的第一个! 众人震惊的目光扫视着两人,惊疑不定的眼神在她们脸上不断逡巡,是谁办到的?!! 失去神格的庇佑,波塞冬神阶的神识已经不容于这个世上,美杜莎用欣赏的目光看那一张狰狞面孔慢慢消解,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美杜莎!”波塞冬重生为神的希望彻底破灭,祂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正在慢慢消失,真正的死亡已然临头,没有神格,祂的神格无法再被任何东西容纳。“我诅咒你,我等着你们人族灭亡的那一天!” 咆哮的诅咒响彻天地,最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消失,“啊啊啊!美杜莎!” 美杜莎大笑着,万载的牢笼终于挣脱,她终于亲眼见证了波塞冬的消亡! 一位神明的消亡!! “哈哈哈哈,我成功了,安菲特里忒,哈哈哈,我做到了你看啊!”美杜莎捂住眼睛笑的癫狂,心里的郁气散去,她感觉到自己心的彻底自由,“此后世间再没有人能成为海神,海神会成为彻彻底底的历史,永远消失!” 席岁安看着美杜莎笑得快意,笑得狂悖,心里陡然涌上难以言喻的悲哀。 她抛弃了身体成为蛇发女妖,后来又被斩下了头颅,最后不甘的灵魂用怒与恨打造封印,将此生之敌人封印千秋万载。 她失去了一切,只为达成所愿,所幸,她等到了。 席岁安闭了闭眼,陷入沉默。 系统在她脑海里开心道:“宿主,此次回收成功物品:海神本命武器黄金三叉戟,海神神格。黄金三叉戟可兑换知识:一、失落之海矿物分布,二、黄金三叉戟锻造知识,二者选其一。” 席岁安默默翻了个白眼,给她神器锻造知识有什么用,她现在是能锻造神器还是能使用神器?鸡肋。 “失落之海矿物分布。”她立马道,有了这个,她在未来再行走失落之海便有了倚仗,甚至可以跟鲛人族进行更进一步的交易。 “好的,宿主,”系统十分高兴,压根不管自己的宿主挑选了什么,反正它回收到神格了。 “海神神格,可兑换能力一、召唤海洋风暴,二、可召唤并驱使任何海洋生物,三、海洋庇佑。” 席岁安挑了挑眉,听着感觉都很不错啊,但是总感觉里面有坑。 “你叫什么名字?”她被一道柔和的声音打断了思考。 \"之后再兑换吧,眼下不适合。\"席岁安回应完系统,转而抬头,美杜莎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好的宿主,没问题宿主。”系统处于宿主说什么它做什么的状态里,她要是在这个时候套话,指不定能套出点什么来。 “我叫席岁安。”她微微一笑,“寓意岁岁平安。” 美杜莎歪了歪脑袋,她尴尬发现自己的文化储备还不太够,终于意识这是一位东方人类少女,不由得清了清嗓音。 “那个,咳……我也见过你们东方神明来着。”她慢慢回想,“当初神战爆发后,许多神明下场都很惨烈,东方的神明也曾陨落过不少,统领当时鲛人族的龙王也死伤殆尽,也不知道现在还有东方龙族延续。”美杜莎无比感慨。 席岁安心神一动:“那您有听说过东方春神句芒么?” 听到句芒这个名字,美杜莎瞳孔一缩,“当然,叫祂什么春神啊,我都怀疑祂持有的是死神神格,句芒可嚣张了,当时祂几乎将西方的春神都杀了个干净,杀性凶残,估计祂的春神神格是最完整最大的那一块了。” “后面祂怎么样了?”席岁安急忙问道。 “后来啊?”美杜莎顿了顿,“不知道。春神与我无关,我也没有太多精力去了解东方诸神,总之,很强大就是了。” 席岁安蹙眉思考,那么强大的一位神明是怎么陨落的呢?对方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这可真是值得思考。 “美杜莎!”涅柔斯目眦欲裂,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神明彻底消失不见,过去的辉煌,过去的一切再也不可能回来! 美杜莎循声望过去,挑眉笑了:“涅柔斯你还没死呐?正好,我送你上路去陪波塞冬啊。” 她将最后的本源力量全部汇聚在左眼,深邃的灰意流转,淡漠道:“思维石化。” “纵然我早已不复从前的九阶巅峰,但是现在对付你还能勉力一试!” 涅柔斯的思维放慢了,逐渐陷入停滞,他失去了对时间和空间的感应:“美杜莎你……”已经来不及再做出任何反应了,凌微空灵的歌声伴随着恐怖的精神风暴,将涅柔斯的灵识彻底撕得粉碎,他的身体最终化作一滩流水汇入海洋,再也寻觅不到踪迹。 凌微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有些遗憾的口吻:“可惜了这么唯一一只的海洋精灵。”复而又想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失落之海迟早会再次诞生出一只涅柔斯,希望下一只别有逆反心理接着造反。 转头她摆出谦和的笑脸:“多谢美杜莎前辈……小心后面!”她瞳孔骤然一缩,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一瞬间停跳:“小心后面!” 尽管她提醒得无比迅速,一把细长的刺剑还是从美杜莎的身后刺穿了过去。 按理说,实体兵器伤害不到她的,可是这一把刺剑却直接洞穿了她的灵魂碎片,下一秒她带着席岁安瞬间躲过紧接着到来的攻击。 灵魂撕裂的痛苦无与伦比,美杜莎闷哼一声,痛得让她想起自己死去的那一天。 她看向来人,年轻的男子笑容迷人,银白色的长发绑束起来,衣着华贵优雅,前襟、领口和袖口都有着精美的刺绣图案,笑容轻浮浪荡,一双红眸宛如精致的红宝石。 看到来人,美杜莎都还没给出反应,瑟伦·阿格里希的脸色先铁青了。 “哎呀,躲得还挺快。”他握着手中刺剑挽出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没想到啊,真是来晚一步就看了一场大戏。” 他的红色眼睛凝视着席岁安,微笑:“有趣的人类,居然能销毁神格,有意思,连神明都不能毁掉神格,区区一个人类又是怎么办到的呢?” 席岁安心里凛然:“你是谁?” “卡莱尔·诺兰!”瑟伦·阿格里希阴沉的声音冰冷喝道,“你居然还敢出现!” 年轻男子歪了歪头,看着瑟伦思考了几秒,恍然:“啊,是阿格里希家族的小瑟伦啊,好久不见!” “???”众人头上冒出了问号。 第28章 永恒誓约与美杜莎之陨 卡莱尔·诺兰?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只是时间有点久远一时想不起来。 活了三百年各大种族多多少少都打过交道的凌微蓦然想了起来,她淡淡道:“血族七个家族之一诺兰家族的天才,曾经被当做少家主培养,后来在一百五十年前叛出了血族,加入了永恒誓约,现在是永恒誓约的第三誓约者。” 她隐约记得,当时诺兰家族就是和阿格里希家族交好的,因为出了卡莱尔这样的叛逃者,盟约破裂,血族风评被害了不止一个等级。 瑟伦紧紧握着手里的匕首,匕首血色闪烁,他的眼神掠过卡莱尔·诺兰手里的刺剑,神色越发难看:“萨尔瓦多之剑,跟幽影匕首同属于神话二阶,本来是诺兰家历任家主之佩剑。” “瑟伦你这小家伙不错,阿格里希家后继有人。”卡莱尔·诺兰赞赏地点点头,似乎是在表示对后辈的欣赏与肯定。 “血族的叛徒。”瑟伦·阿格里希咬牙切齿,他出生时候他们的两个家族尚未乱起来,盟约还在,卡莱尔·诺兰曾是血族有名的天之骄子,达摩克里斯的优秀毕业生。他曾经也想要成为卡莱尔·诺兰那样的人然而他追逐的人再后来率先背叛了血族。 逃过达摩克里斯学院的追查,逃过血族的狙杀,义无反顾地加入了永恒誓约。 “永恒誓约又想让你来干什么?”瑟伦·阿格里希冷冰冰地道。 卡莱尔·诺兰抬起手食指摇了摇:“小瑟伦,今天哥哥有事,下次再找你玩哦。”口吻调笑,简直就是在哄小孩子。 瑟伦·阿格里希深深吸了一口气,差点绷不住理智状态。 梨轻瞅了瞅瑟伦阴郁的脸色,差点要被笑死,说好不掺和这场风波,结果来了个血族叛徒,这个叛徒还在不动声色地嘲讽他。 他修长的手指拂过萨尔瓦多之剑的纤细剑身,垂下眼睑,轻浮的笑意始终不变,看不清眼里有怎样的情绪:“美杜莎,我今日来为雅典娜女神结束这万载的恩怨。” 美杜莎嘶哑道:“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看到,一个血族居然向雅典娜效忠,简直出人意料。”她听到雅典娜的名字,周身的雾气微微波动。 她的敌人波塞冬消亡了,现在另外一个仇人出现了。 “祂想怎么结束这场恩怨?”美杜莎神色毫不动容。 卡莱尔·诺兰语气温柔,然而说出的话却锋利仿佛带着血腥:\"拿走你的石化之眼,然后让你得到永恒的安宁。\" 席岁安紧紧皱眉,雅典娜杀了她的祭司一次不够,为了另一枚石化之眼,想要再次杀她一次!? “哎,我也不想,可这是我的誓约者提出的要求,所以抱歉啦,美杜莎。当然,这个人类也要归我了,这么有趣的人类我要把她带回永恒誓约。”他侧头看着席岁安,毫不掩饰兴趣,“能毁灭神格的人类,旷古未有,真是一个奇迹。” “传出去,各大种族和组织大概都睡不好觉了。”这个杀器他得握在手里。 “你是在做梦,她是我鲛人族庇护的人!”凌微冷哼一声,“永恒誓约想要,先打败我再说吧!” 席岁安只觉得微微悚然,背后油然升起一股凉意,这股凉意直冲天灵盖,让她清醒无比。 世上唯一能毁灭神格的人,会让所有持有神格的势力警惕她或者掌控她,哪怕不为神格,也会把她放在自己势力里做一个核武震慑。 现在的鲛人族所谓的庇护也许就出自于此,普通人类却身怀神秘力量,她会成为一个显目的香饽饽。 美杜莎叹息一声,手抚摸眼睛的位置:“哈,虚伪的仁慈,要了我的头镶嵌在埃癸斯之盾上没达到预期效果,这么久的时间还在惦记着我的眼睛,难为祂了。” 卡莱尔·诺兰不置可否,嘴角依旧噙着笑容,他执着刺剑向美杜莎走去:“萨尔瓦多之剑别称灵魂之剑,它会结束你万载的痛苦与折磨。” 美杜莎的本源之力早已耗尽,最后的力量她维持着灵魂不散,看来她要迎来最后了。 “我不会再次死在雅典娜的追随者手里。”美杜莎低头三指挖下眼睛,一颗介于虚实之间的眼睛被她拿了下来握在手心,没有血淋淋,没有当初被挖眼的痛苦,只有无边的平静。 她抓住席岁安的胳膊,一手用力按住她的后脑勺,一手将那颗眼睛按进她的左眼,席岁安瞪大眼:“美杜莎你在干什么!”她用力挣扎起来,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美杜莎温柔道:“要一直带着我的眼睛,你知道我会想要看到诸神彻底陨落的的那一天的,这算是我将石化之眼交予你的请求。” “我的一切早已成为灰烬,到了如今,就让过去的流向未来,该遗忘的流向遗忘吧。”她终究要走出她的时间了,时间不会记得一切,她也只能永远留在过去。 “美杜莎,不要,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不值得!不要!”席岁安左眼疼痛陷入一片黑暗,她没有去管自己有没有瞎了,只想让美杜莎的灵魂不要走向无可挽回的消散。 她是个人类,仅此而已!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值得美杜莎如此对待! 美杜莎失笑摇摇头,灵魂碎片快要坚持不住:“一定要作为一个人类活着,不要像我……” “美杜莎!”身形变换,她陡然已经出现在远处的战场之外,掉进海里的瞬间她看到美杜莎露出了无奈却又释然的笑容,浅浅的笑容溶入淡薄的灰色灵魂里,就此消散于天地。 那些虚伪和算计的戏码,信仰与仇恨的交织,鲜血与灰烬的融合,过往纷呈,一一都伴随着她的灵魂终结。 众人怔住,半晌从美杜莎自己消散的场景里回过神,连忙去看海面,他们的灵识已经感应不到那个人类的存在了。 卡莱尔·诺兰彻底愣住,他能想到美杜莎自戕,但是他想不到她把石化之眼给了别人,那个人类还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 这么倒霉么,这一趟颗粒无收啊。卡莱尔·诺兰不死心地继续用灵识继续扫描着席岁安刚刚坠海的区域,还是找不到人。 转头发现血海里一个无人问津的金色小海螺,当即十分高兴地捡起来:“就拿这个回去交差吧,也不能怪我。” “卡莱尔·诺兰,你跟我回血族接受审判!”幽影匕首泛着血光直刺而来,他将刺剑悠然背在身后,纤细剑身从容地格挡下匕首。 转头十分语重心长:“小瑟伦啊,你该去好好上学了,知道吗?” 嘲讽力max,瑟伦简直要被气吐血,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分明是赤裸裸的耻辱。 凌微敛眸思考几秒,转瞬露出公式化的笑容:“我无意与永恒誓约为敌,不过你再不走我就要不客气了。卡莱尔·诺兰,要知道这里可是失落之海。” 是她鲛人族的主场。 第29章 席岁安消失之后 卡莱尔·诺兰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瀚海之螺,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我走就是,真是意外重重,海神神格和美杜莎之眼都没了,这一趟走得真是血亏。”说着心疼的话,可他的神色却仅仅有那么一丝的遗憾而已。 “走了,走了。”他收剑入鞘,并起食指和中指点了下额头,又向他们一扬手:“诸位再见。还有,小瑟伦,好好去上学哦,见到院长大人替我问候一下,就说卡莱尔·诺兰一直都是很爱他的哦!” 璀璨光芒闪过,他在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梨轻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个家伙真是有趣极了,这话传给院长,他听了会不会暴跳如雷把自己给气死? 不过,他瞟了眼瑟伦·阿格里希抓狂的神态,心里琢磨大概他这位同族会先被气死。 凌微心弦终于松动,她看着血红的海水绵延千里,无数海族的尸体浮在海面或渐渐沉入海底,天空的的星辰也尽数陨落。这一劫失落之海的有生力量损失了不少。 她精致无瑕的脸庞露出温和的笑意,白发被她拢好在身后乖乖垂落,艳色与素淡的碰撞,让她的气质格外引人注目。 “诸位,此间事情已经了却,剩下的便是我族的家事了。现在诸位尽可自由来去,待鲛人族重整完毕,诸位尽可来我鲛人族做客。” “好说好说,凌微前辈客气了。”龙族瑞吉娜看看凌微,又看了看月亮,清了清嗓子,“那我就先回龙族了,凌微前辈,还有月亮,下次再见,告辞。” 月亮雪色的脸庞挂着公式化的笑容:“再会。”最好别再见了。 达尼尔眼神掠过血色的海面,优雅从容地欠了欠身:“我也要回去了,各位告辞。”他需要向老头子们报告这件事。 玫瑰十字学会的少女的存在感无限小,她带着面具,声音也是小小的,软糯地像只无害的小动物:“希望下次还能来你们的拍卖会,再见。”呜呜,她下次还有没有出来放风的机会啊。 她带着众人不是很能理解的留恋离开了。 剩下的梨轻和瑟伦·阿格里希面面相觑。 凌微看着仅剩的两位:“你们作何打算?等你们学院的老师来么?” 梨轻仰头看天,顿了顿:“还是先走吧,不打扰前辈处理家事,告辞。”他递了个眼神给瑟伦·阿格里希,两人离开这片血腥海域。 外人尽数离开,月亮走到凌微面前,脸色难看地低头:“希雷诺跑了,抱歉祖母。” “没关系。”八阶的塞壬哪有那么容易就弄死。她垂眸看着寂静的海面,海风拂过,海面泛起血色的浪花,无边月色暗淡,给这片海域覆上轻柔的纱。 沉默了半晌,凌微转身离开,淡漠道:“准备肃清海族吧。” “是,祖母。”月亮心头凛然,弯腰应声。 “还有,追查那个人类鉴定师的下落,一定要弄清楚她的来历。” “我去见族长。” 梨轻和瑟伦·阿格里希已经离开海域,正准备前往学院,一个人影急速向他们飞过来。 梨轻眯眼仔细看着越来越近的人,不由得展开笑脸:“瑟伦,你等的人来了。” 姗姗来迟接学生的伊洛文来到他们面前,脸上还有未曾消散的淤青。 “哟,伊洛文老师,好久不见呐。”梨轻半点不怕得罪对方,招手打了个招呼,笑的灿烂极了:“这是被院长大人揍了吧?是不是,是不是?” 看梨轻幸灾乐祸的样子,伊洛文没好气:“滚滚滚!” 转头打量了一眼旁边神色紧绷的瑟伦·阿格里希,摸着下巴:“是个好苗子。跟我走吧,后面在我手里坚持个十五分钟就收你入学院。” 瑟伦·阿格里希绷着脸想,好像还行的样子,应该不难:“好。” “好了,还差一个。”伊洛文拍了拍手,\"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人类小姑娘?\" 人类小姑娘?梨轻和瑟伦·阿格里希面面相觑,神色古怪,说不出的复杂。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伊洛文心中警铃大响。 “额,是个长发,长的很好看,看起来知道的还很多的普通人类小姑娘是么?”梨轻想了想,这般道。 “唔,差不多。”伊洛文感觉描述大致对得上。 梨轻叹了一口气:“说来话长。” “那就给我长话短说!”伊洛文不耐烦地道。 梨轻大致将失落之海上的风波说完,也是一脸没预料的表情:“都以为是个路人甲的普通人类,没想到居然如此深藏不露。” 伊洛文简直都听傻了! 博学的人类鉴定师? 海神神格的毁灭者? 获得了美杜莎临终馈赠的石化之眼? 最后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地无影无踪,谁也没感应到她的下落? 伊洛文满是怀疑,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不是吧,这才几天,她能干出这么多事,还在这场风波里获得切实的好处,简直不可思议。 梨轻耸耸肩:“我更没想到她还是我们即将入学的学妹。” 伊洛文试图再次和他的推荐信建立感应,很好,感应完全中断。他一脸郁卒地望着大海,茫茫的失落之海,他要去哪里找他那个可爱的学生啊?? “还找么?”梨轻摊了摊手。 “……当然要找!”伊洛文抓了抓头发,转头恶狠狠道:“梨轻,这件事交给你了!找不到她你就别回学院了!” 梨轻戏谑的表情碎了,他不敢置信,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吃瓜群众而已好么! 伊洛文冷哼:“还想要这个学年的学分么?” 梨轻很想硬气地说不就是学分谁在乎啊,转头细细算了一下,好像……还挺需要的。 他欲哭无泪地低下头,该怎么在大海里找一根针呢,头疼。 瑟伦·阿格里希体会了一把看戏的感觉,总算出了心口的郁气,难得露出笑脸:“加油,好好找。” “……” 血族怎么会有这么个德性的家伙?真讨厌! 另一边的席岁安浑然不知自己错过了被伊洛文领回学院的机会,依旧陷入昏迷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隐约恢复了一点意识。 左眼的疼痛已经消散,但是她的左眼还是在黑暗之中。 她沉默了半晌,回想了一下之前海上的经历,回想美杜莎的笑容,终于还是道:“系统,我瞎了吗?” 系统连忙道:“你终于醒了啊,宿主。放心,你的眼睛没有瞎,只是因为纳入了石化之眼没有更好地契合而已,等你强大些慢慢掌控石化之眼就好了。” “嗯。”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而道,“现在兑换能力吧系统。” “好的,宿主,你要兑换哪个?” “都给我说的仔细点,别给我介绍地那么笼统。”席岁安很是不满。 “那……好吧。”系统有点心虚,“第一个是给你一门风暴术,掌握风暴术就能召唤海洋风暴,六阶就能脱离海洋,在陆上也能掀起风暴,就是吧……得从头学。 第二个召唤并驱使海洋生物是指定物种召唤术,你可以召唤异度空间的海族物种,就是……比较随机。” “第三个海洋庇佑就是海洋亲和力,在海洋之上你会受到海洋眷顾,逢凶化吉,你在的地方,海洋生物都会对你天然具有很高的好感。” 席岁安无语,真是一个比一个鸡肋,这工打得好像不太值。风暴术限制条件太多,她接下来的活动区域必定是陆地。海洋亲和力,不入深海这个技能等于毫无作用。至于海族召唤术…… “海族召唤术是现在的我可以用的吗?” “可以,指定海族召唤术无视阶别,普通人类也能使用,我的建议是做一个召唤阵盘,这样就不用你反复去搭建召唤阵了。” 行吧,最终还是得扎进氪金氪材料的不归路里去。 “就指定海族召唤术吧。”她冷静地做下选择。 “已选择海族召唤术。”系统的公式化地道,“传输海族召唤术知识。” 一股无形的力量链接她的灵魂之海,庞大的知识一股脑地灌了进去,席岁安感觉头晕目眩,只觉得自己大概要再晕一次,“系统,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简单粗暴?”她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直接把知识塞进脑子里了! “咳,下次注意。”系统心虚地回应。 她慢慢梳理着杂乱的知识,突然发现自己的灵魂之海好像多了点什么。 “嗯?那是什么?”一个小小的繁复印记清晰无比地刻画在她的灵魂之海里。 “你醒了吗?”一道微弱的声音在她的灵魂之海里响起。 第30章 界域商人 席岁安听到灵魂之海里传过来的意识吓了一大跳,冷冽又警惕:“你是什么东西?” “拟态章鱼,你买到的那个蛋。”对方懒洋洋地答道。 嗯?她差点都快忘了自己买下一颗半死不活的蛋,它是怎么链接到自己的灵魂之海的? 系统感知到那个印记,感觉不存在的头皮发麻:“宿主,那个是契约印记,它趁着你昏迷把你给契约了。” “什么??”席岁安简直要炸了,不知不觉就被契约了? 对方依旧淡定:“慌张什么,你买下我本来不就是为了契约我嘛,我先订立契约也没啥关系。” 系统听到这句话比席岁安本人还要愤怒:“那能一概而论么!还有,你签的还是共生契约!”它的本意是让宿主签订主仆契约完全掌控这只拟态章鱼的!可惜宿主昏迷,它被钻了空子,生气! “咦?什么东西在说话?”拟态章鱼有些疑惑,不过还是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算了不重要。” 席岁安陷入沉默,许久淡淡道:“虽然都是要契约的,但是没有我的允许就擅自契约不太好吧。”主动和被动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我都快要死了,不契约我就活不下去,你也活不下去,我不想签订主仆契约,平等契约也无法维持我的生机,想来想去就只有共生契约了,我共享你的生命力,同时我所有的天赋能力都与你共享,本质上的交易,咱俩都不亏。” 拟态章鱼说了长长的一段话,很是疲惫。 听起来很划算。“我们当中一方死亡另一方会怎样?”席岁安思考道。 拟态章鱼有点幽怨:“我死了你就会失去我所有共享的天赋能力,你死了,我的生命力就会再度流逝走向死亡。”你失去的只是能力,我失去的是生命啊。 “反正你只是个人类也没多少年可以活,我吃亏就吃亏吧。”它十分佛系,算着它不过是晚死几十年。不签是死,签了共生者半路死了它也会死,就算平安寿终几十年后它还是会死,横竖都是死,算了,认命。 “……”席岁安心上扎了一箭,她是短生种真是对不起啊。 \"行吧,我尽量活的久一点,咱俩都能活长一点。\"她算是同意了共生契约的订立。 “我叫席岁安,”她对未来相依的伙伴十分友好,“你叫什么名字?” 拟态章鱼顿了顿:“我没有名字,你随便叫我什么吧。”一只近乎隐形的章鱼要什么名字,又没有谁叫它。 “宿主,叫它小海鲜吧,它本来也是个好吃的海鲜嘛!”系统怂恿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它不太喜欢这只拟态章鱼。 席岁安无语凝噎,小章鱼尝试捕捉声音来源没有捕捉到,吵架又挺累的,就继续随便的样子不吭声。 她咳了咳,不理会系统的拱火:“那我就叫你潮汐吧,怎么样?” 拟态章鱼没有思考地同意了:“可以。” 席岁安问道:“那潮汐,你共享给我的天赋能力是什么?” 潮汐懒洋洋的声音不紧不慢:“最重要的天赋能力就是拟态,你可以拟态成任何东西,有生命或者无生命的东西甚至隐形,不过唯一的隐患就是一旦被察觉,拟态就会失去效用。你的灵魂力量很特别,倒是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缺点,你的灵魂力量一覆盖,再拟态隐形就不会被拆穿。 其次,最通用的能力就是在海洋里呼吸,你会跟鱼一样不会被淹死,能承受深海三千米的海水压力,再深就得依靠别的了。” 听起来比那个什么海洋庇佑靠谱多了,席岁安默默地想道。 她从灵魂之海中退出来,意识一清醒,就感觉各种疼痛袭来。她能感觉到她的肋骨断了几根,加上眼睛有一只无法视物,现在基本失去行动能力。 “醒了没有?”旁边有人疑惑问道。 “不知道,看着好像醒了,刚才眼珠转动了。”旁边的另一个同伴回答。 “普通人类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在失落之海还没死,还是有点福运在里头的。”有人笑呵呵地道。 她吃力地睁开眼睛,便看见几个人直接地看向她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死,不错不错。” 映入眼帘的三个人看样子不太像一般人,她打量着对方,两男一女,穿着短打,衣着打扮很是随性。唯一的女性束着高高的马尾,马甲长靴,她双手插兜迈着大长腿走过来,神色冷淡:“你醒了?” “……醒了。”她吃力地捂着胸口慢慢坐起来:“这是哪里?” “这是我们的自由号,我们的船路过失落之海的东边,刚好看到飘在海面的你,就顺手把你捞回来了。”旁边的胖子笑呵呵道。他挺着啤酒肚,看着就是一副发福的状态,颇像人间界人到中年的大叔。 坐在板凳上的年轻男人看上去斯文俊秀许多,对方戴着眼镜,黑色碎发柔软蓬松,看上去儒雅谦和:“醒过来便好,问题不大,内脏没有损坏,就是断了三根肋骨,还有眼睛也不知道被什么影响,现在是不是看不见?” 席岁安下意识地摸了摸左眼,心情复杂,她沉默了一下,摇摇头:“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 “嘿,你这小女娃,老子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类,瞎了只眼就一点也不在乎?”胖大叔摩挲着下巴很是稀奇道。 席岁安心里一个咯噔,等等……现在她面前的是什么种族,人族还是别的什么? 她试探着释放灵魂力量扫视着面前的三位,果然,并没有发现灵魂体的存在,那就只有异族了,但是他们实在是太类人,她一时之间判断不出是什么种族。 高挑女人站在一边,低头看着靠在床头的席岁安淡淡道:“醒过来就结一下钱,救你上来加上医药费住宿费,十万。” “……”席岁安抿了抿嘴,感觉胸口更痛了,十万?鲛人族的月亮都只收了她一百块,人家资本家都这么有良心了,你们怎么能比资本家还会薅? 她迅速回想了一下,之前花了三十六万,结余的还有九万,很好,还不够赎身的钱。 席岁安投过去怀疑的目光:“……你们真的不是海盗吗?” “谁是海盗那群该死的玩意儿啊!”胖子闻言顿时又急又快地反驳,“我们是走私……啊呸,我们是中间商!” 席岁安默默道:“我听到了。”她抬眼望过去,“你们是……走私犯?” 斯文随和的男子推了推眼睛,没有生气,依然温和道:“不算是,我们更喜欢称呼自己是界域商人,行走两界买卖,人间界有些势力想要获得异域的一些东西,而异域有时候也会需要人间界的东西,这就催生了我们这些界域商人。 不过在达摩克利斯的稽查部以及界门的守门人眼里,我们跟走私犯也没什么不同吧。”他颇有些有些自嘲道。 不是吧,掉进了达摩克利斯敌对势力的窝里?!她的运气太差了吧。 第31章 瑞兽团伙作案 达摩克里斯的稽查部,她知道。界门,听着有点像两界的通过之处,那守门人大概类似……海关?席岁安有些微妙地想。 高挑女人蓦然道:“看你好像不是很熟悉的样子,你不是异域的人类,你是人间界的?没有老师带领,应该不是达摩克利斯的新生,毕竟新生有定点域石,不会出现在这里。对异域不熟,不了解界域商人和守门人之类的常识,还身受重伤,你是人间界过来的偷渡客?\" 她眉眼锋利,低下头看着席岁安,眼神逼人。 偷渡客?这倒是挺好理解的,这个时候她还能说什么,当然是——“没错,我的确是偷渡过来的。”她非常干脆地认领了这个身份。 鉴定师余年这个身份可以暂时放弃了,余年估计很快就会成为各大种族的重点搜查对象,现在还不能说她是达摩克利斯学院的新生,眼前的界域商人跟达摩克利斯的稽查部好像有仇,再换个身份就好了。 毕竟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当然怎么方便怎么来。 胖子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将床上一脸病态的少女仔细打量了一番,纤瘦的身材,因为受伤格外不好看的脸色,孱弱的模样让他极度震惊:“一个普通人类怎么搞到来回两界的域石的?!我没感觉到你身上有任何的本源波动,看骨龄就是个十八九岁的凡人啊,偷渡异域,你是怎么办到的?” 席岁安笑而不语。 儒雅的青年皱起了眉头:“你这么小的年纪来什么异域,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是回去吧,人间界平静祥和,为什么要来异域?”他不甚理解人类少女的想法。 席岁安对这个谦和的青年印象不错:“人类大多都是有一点冒险因子在身上的。”追求惊险与刺激算不算理由。 女人眯起眼冷哼一声:“我见多了不知死活的人,也不差你这样的。”她淡漠道,“你有选择的权利,自然就要去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 “我明白。”席岁安摸了摸眼睛,沉默了几秒笑了,“我愿意接受选择带给我的未来,我已经做好了面对未知的准备。”无论前路是孤独,是死亡,是惊险,是痛苦抑或悲伤,她都欣然面对,这是她的选择。 她本可以像前世一样,父母安然,一世安稳,岁岁平安。 可是这一世做出不同选择的她清楚明白了,繁华之下必有阴影,那个安稳的人间界早已被放在了悬着的钢丝上。 女人死死盯了她许久,突然就冷哼一声,踩着长靴头也不回地走了。 唔。席岁安歪了歪头,她这是什么意思?有点琢磨不透,感觉有点难搞啊。 青年有些尴尬地找补:“不用在意,我姐姐就是那样的性子,不是刻意针对你的。咳, 我叫伯衍,那是我的姐姐,叫青云。” 嗯?是亲姐弟么,感觉不太像啊?席岁安若有所思,但是他不好冒昧地去问,只好表示不在意地笑了笑。 胖子大叔瞅了瞅青云消失在视线里,才放心地笑着道:“放心吧,青云姐脾气虽然不是很好,但是不会针对你这样的小家伙的。在我们眼里,欺负你这样的还算是幼崽的简直跌份,她不会那样的。” 什么来着?两辈子头一回听到这样的称呼,她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幼崽??! 她忽然就明白自己在那个女人眼里的大概形象:不听话离家出走想要冒险的幼崽。 席岁安简直哭笑不得,不至于吧。 胖子拍了拍胸脯:“我叫金元,种族是通灵金鲤,是船上的大副,之前差点被不懂事的人类下了锅,之后跑了,好不容易来到异域,又差点被人捕捉回去当宠物。伯衍是我们船上的船医,是人族和神兽朏朏的后代,之前在人间界流浪,被船长遇到给带回来了,所以说船长是很好的人呐!”胖子金元很是唏嘘道。 伯衍闻言点点头:“姐姐当然是很好的人。” 席岁安无言以对,只好报以沉默,一个两个都这么坎坷的么,而且看样子还都是在人间界遭遇的坎坷。 神兽朏朏?她问系统:“那是什么神兽?” “神兽朏朏,神话三阶的神兽,传闻中的霍山之兽,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朏朏,养之可以已忧。”系统做了个点评,“神话生物中垫底的了,实力实在不咋地,更别提混血了。” 朏朏?席岁安品味了一下这个介绍,大概就是一只吉祥物啊不,吉祥瑞兽啊。传闻中样子好像十分可爱,不知道眼前的青年能不能化形,一定很可爱。她思绪发散,片刻觉得自己这样想不太礼貌,赶紧收回了逸散出去的思绪。 “我叫……安岁岁。”席岁安想了想,捏出一个名字:“叫我岁岁就行,我是一个普通人类,来这里之前遇到一个镜子里的妖怪,它想吃我,后来我把它杀了。它死了以后掉下来一块石头,我来了异域之后才知道那是一块随机域石。” 她十分真情实感,毕竟除了名字,别的都是真的不带折扣的实话。 听到席岁安述说的遭遇,两人没有怀疑,金元摸了摸下巴:“听你描述好像是镜魅,这玩意很缠人,不过要是有褪壳龟的血就很容易杀了,看来你也很厉害。” 席岁安心里叹口气,她遭了这么多罪源自谁呢,当然是那个伊洛文。 想起伊洛文,她顿时想起来什么,连忙道:“不好意思,能问一下今天是几月几么?”她不会错过报到时间了吧,真这样,伊洛文以后就是她的生死仇敌了! 伯衍想了想:“今天好像是八月十号了,热月马上就要结束了,还有八天就到果月了,说真的,还是果月最好,成熟的药果很多都能获取。”伯衍笑着道,“我们此行到奥罗拉城,到时候你也能吃到好吃的花果。” 席岁安顿了顿,低声道谢:“谢谢,不过我们到奥罗拉城要几天啊?” 伯衍听到这话保证地拍拍胸脯,信誓旦旦:“两天,一定能到奥罗拉城!”这位胖子大叔表现出极度不符合种族原型的豪迈。 两天后到奥罗拉城,剩下六天够不够去达摩克利斯学院呢?席岁安陷入忧虑。 第32章 坚定目标 伯衍温和地指了指桌子:“之前姐姐给你换下衣服时发现你怀里有一颗灵宠蛋,都给你放那了,要好好照顾它呀。” “谢谢你,伯衍医生,我会的。”席岁安欠身致意:“还是很感谢你们救了我们。”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蛋,神情微微敛起。 金元很有兴趣地用手拨弄一下这颗蛋:“说真的,我还没见过这样的蛋,还带着软鳞,跟龙蛋有点像,不过龙蛋要硬一点,还大上好几个度,鸟族却没那么大,颜色鲜艳不带鳞片,海族大多是软膜或者胎生,奇怪啊,这是什么物种?” “我也不知道,等孵化出来再看呗。”席岁安笑了笑,没有去计较金元强烈的好奇心,表现得很自然。 伯衍摇头,感觉金元话说的有点多了,当下告别:“行了,好奇心到此为止吧,她需要好好休息。”他起身带走自己的小药箱,虽然大多数人都喜欢用空间储物器具装东西,但是他还是更喜欢更古老的方式,仿佛这样就可以离他心里的人更近一些。 他放了一个瓶子在她的床边柜子上:“这是血妖藤和魇冰花中和的药剂,血妖藤生命力很旺盛,魇冰花比较温和,能够中和血妖藤,对你的伤势很有帮助 ,睡前喝了,明天伤势就会恢复许多。” “谢谢伯衍医生。”席岁安发现伯衍听见自己这么称呼他他好像很高兴,看来当医生带来的成就感不管是人还是非人都很喜欢。 “不客气,明天见。” “我也走了,岁岁好好休息哈!”金元笑呵呵地跟着伯衍离开房间。 席岁安瞅着桌子上的蛋,伸手将它捞过来,不慎牵动伤势,她倒吸一口冷气。 蛋晃了晃,里面传出懒洋洋的声音:“你瞎折腾什么呢,好好睡觉不行么?” 席岁安没好气地敲了敲蛋壳:“你这蛋壳怎么回事?还有你打算什么时候孵化?” 蛋上面冒出一对小眼睛,圆滚滚地,直接盯着席岁安,席岁安没有被吓到,转而挑眉:“什么鬼,这个蛋壳是你的拟态?” “是啊,自保为上。拟态章鱼可是很稀有的传说物种,虽然我的品阶没有那些神话大佬高,但是论稀有程度和实际能力,我起码比神兽朏朏那种吉祥物要好一点。”它抖了抖,蛋又小了一点,此刻真的只有巴掌大了。 席岁安抽了抽嘴角,实在没搞明白它这莫名奇妙的攀比心:“潮汐,你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拟态章鱼顿了顿,有点慵懒地道:“我要孵化随时都可以,只是这个状态更有利于我恢复,别急。”它没说完全,这种状态比较适合睡觉,要不是小命快要玩完,它能睡到地老天荒。 想着,颇有些遗憾地咂咂嘴:“反正我的天赋能力你现在都用着,我先睡了,真的有事你在叫我。” 潮汐说完,不再理会席岁安,再次陷入休眠。 她不死心又敲了敲蛋壳,圆滚滚的眼睛闭合消失,蛋里的潮汐毫无反应,看上去当真是陷入了沉睡。 系统看不惯,很是不满地道:“这么懒的家伙要不是还有点用,就应该把它片一片蘸酱吃。”它就没见过这么懒惰的拟态章鱼,这是变异了么! 席岁安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她蓄起力气慢慢下了床,胸口的阵痛让她难以自抑地咳嗽起来,带动得身体更加难受,简直是死循环。 她拿起伯衍留下的药瓶,拔开塞子观察了一下,里面是红色的粘稠液体,看不出什么来,试探性地嗅了嗅,只有一股如同青草的味道,不算浓烈,意外好闻。 系统十分淡定:“放心啦,血妖藤跟魇冰花的效用没问题,可以在你身体负荷的最大限度上恢复你的身体。” 席岁安仰头一饮而尽,入口清凉,这股清凉感入腹便散去,变得温暖起来,随即四肢百骸都温暖起来,对疼痛的感知都弱了下去。 她眼前仿佛有重影,微微踉跄一下,极力保持清醒:“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悠然自在地道:“噢,忘了说了,这个魇冰花的镇定效果比较强,你现在估计要……” 席岁安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觉。 系统顿了顿,把话接完:“昏迷一阵。”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席岁安从地上爬起来,胸口的疼痛几乎消失了大半,力气也恢复了许多,看来药剂的效果立竿见影啊。 她走到桌边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少女脸庞依旧十分好看,精致的五官不改,她面无表情,一只眼睛晶亮有神,另一只眼睛则失去光泽,笼罩着浓重的石灰色。 她摸着眼睛,回忆起美杜莎最后对她的一笑,想起平和面对死亡的巡游鲸。 她喃喃道:“系统,之前我以为我踏上的只不过是一段奇幻的旅程,也许就像所谓的爱丽丝漫游奇境那样。现在我明白了,我的想法真是天真极了,异域旅程固然精彩,然而任何地方都有着明争暗斗,伴随着牺牲、背叛和死亡。”她失笑,“这是人间界的反面啊。” 系统有些忐忑:“宿主……” “鲛人族的过去,美杜莎的挣扎,虹的死亡,他们告诉我,弱者没有权利决定生死。”席岁安灵魂之海里的共生印记亮起,泛着灰色的眼睛逐渐变成黑色,与另一只眼睛一样的晶亮,仿佛不曾有过什么改变。 “我不能让人间界从悬着的钢丝上掉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席岁安慢慢冰冷了表情:“系统,就让我们将那些神明都一一送入永眠的坟墓吧。然后,以身为棋,下好异域这盘生死之局!” 人间界有万里风景卓绝,有平凡烟火人家,更有父亲和母亲经营的平安小饭馆……这是她决不能改变的目标! 系统很高兴地应声:“好,宿主,我们一起努力!” 桌子上的蛋晃了晃,潮汐的声音懒洋洋地如同没睡醒:“还有我……”说完又好像睡过去了一样。 席岁安轻松地笑了笑:“也挺好,不过,主角的宿命难道最后都是拯救世界么?”她开了个玩笑。 席岁安活动了一下筋骨,从窗户往外看,天空的颜色已经成为十分正常的蓝色,阳光洒落,海面泛起波澜,如同碎金点缀,晴好的天空,蓝白色的鸟儿拖着长长的尾翼划过,落在船舷,灵动朝气。 失落之海梦幻的屏障就此远去。 她看着甲板上水手三三两两地在一起或做事或唠嗑,一些异族特征十分明显,没有收好的长长尾巴,脸颊上的鱼鳞,不自觉抖动的狼耳朵,还有四处飘来飘去的透明的小小少年。 嗯?她紧紧皱眉,灵魂力量扫过去,这个幽灵是个人类少年。 甲板上正在喂鸟的女人察觉到不太善意的目光,抬头看过来:“能下床就出来走走,别没被淹死结果自己把自己憋死了。” 说话可真不中听,席岁安心想。随即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房间。她低声问系统:“那个少年怎么回事?” 系统犹豫了一会,还是回答:“这个少年好像是个缚灵。” 第33章 缚灵少年萍春来 她走出房间,下到甲板上。 蓝天白云,阔远的海面平静无波,微风送来清冽的空气,温暖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舒服极了。 她不由得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果然美景治愈人心。 她静下心来打量所处的船只。 流线型设计的船身,高耸的船桅上风帆已经张满,三层船舱加底层货舱,用的木质似乎也是可以预报风浪的听潮木,她琢磨着这伙界域商人应该挺有钱。 毕竟鲛人族拿来盖房子,他们拿来做船,本质上都是能大批量购买不差钱的主。 席岁安靠在船舷低头看了看海面,吃水有些深度,看来货物还是有不少的,也不知道做的什么买卖,还是不要打听以免犯了忌讳。 蓝白色的鸟儿落在她眼前,丝毫不畏惧她,它状似思考地停住,随后歪了歪屁股,轻盈的尾羽扫过她的手背,有点痒痒的。 见她还是不动声色没什么反应,鸟儿好像有点生气,一爪子踩在她的手背,鸟喙就要啄下去。 席岁安满脑门问号,这鸟什么意思,她没干什么吧,怎么这么生气的样子? “好了好了,小可爱,不要打扰受伤的客人,一边玩去吧。”青云走过来挥了挥手。 鸟儿顿了顿,小爪子又踩了一脚,悻悻然地飞走了,落到甲板上另一边的船舷上,幽灵少年飘过去好似在逗它。 青云双手抱胸,神色淡淡:“那是风灵鸟,天性就喜欢被夸赞漂亮,在鸟族里爱美也算是榜上有名的。” “……”合着刚刚她什么也没说没做就是最大的错误。席岁安看过去,那个幽灵少年果然在不停说话,好像在哄着风灵鸟。 席岁安无言,微微沉默:“那个少年是人类?” “是。”青云没有掩饰少年的来历。 席岁安沉默片刻,声音冷了下去:“你们把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做成了这艘船的缚灵?!”缚灵会被某种东西束缚住,早已死去的灵魂再也无法消散,他会随着所束缚之物永生永世地像幽灵一样活着,不得超脱,不入轮回。 然而只有人类可以成为缚灵,任何异族一旦死亡灵识就会消散,他们没有灵魂这种东西,拥有三魂七魄的人类是缚灵的最佳材料。 人类也是猎物。 系统这样告诉她。 席岁安不能接受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被这样永生永世地囚禁着。 青云淡淡道:“我就算这样做了你又能如何?”不过区区凡人。 她心头涌动难以言喻的愤怒,某一刻她似乎能感觉到美杜莎之眼好像与她心底的愤怒达成了共鸣,她有一瞬间好像看见了一点眼睛里里盘踞着的极深重的灰意。 青云皱眉打量了她一眼,这才发现哪里有些微的不同。 她陷入思考:“这是……魔法不……幻术?不对,幻术没有实质,这是……拟态?”她有点惊诧,“这能力还挺罕见的来着。”顿了顿,有些疑惑,“你的眼睛……很奇怪的本源,那不是你的力量。” 她紧紧皱眉,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透这个看上去很弱鸡的人类。 不远处的幽灵少年身形转瞬就到了她们之间,有点不满地控诉:“青云姐姐,不可以吵架哦,这个小姐姐是客人,要有礼貌,她只是误会了而已,你要解释。” 青云挑了挑眉,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对着犹带着婴儿肥的可爱小脸蛋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只好挫败地摸了摸鼻子有些悻悻:“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小鬼你别烦我了。” 少年转头不好意思地对她歉意地笑了笑:“青云姐姐就是这样,总是不张嘴,抱歉啦小姐姐。” 他悠悠地晃着,看样子就像是十一二岁不谙世事的孩子:“我叫萍春来,小姐姐你可以叫我阿萍或者春来。” 席岁安感觉要不是萍这个姓氏挽救几分,春来这个名字一定会更土:“那我叫你阿萍吧。” 青云皱眉:“春来!”她有些不高兴。 “青云姐姐,我们快要到奥罗拉城的港口了,你确定不再去检查一下吗,万一我们没避过盘查起冲突就不好了。”阿萍神色认真。 青云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大跨步地走了,临走前她狠狠睇了席岁安一眼。 席岁安挂起营业笑脸回望。 “我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过同族了,小姐姐,你是从人间界过来的?”阿萍睁着一双幼态的眼睛,好奇地问道。 “没错。”她含笑看着眼前透明漂浮着的清澈灵魂:“叫我岁岁就可以,阿萍。” 阿萍十分高兴:“岁岁!哈哈,我又交到一个新朋友,真开心。”少年声音轻快:“那天还是我发现你在海面上飘着的呢。” \"谢谢阿萍。\"她感觉到少年态度十分友好,想了想,还是犹豫地开了口:“阿萍,你是自愿成为缚灵的吗?” “我是自愿的哦。”小少年扬起手,风从他虚无的手上穿过,他无惧太阳,却仿佛仍然能感觉到阳光的温暖一般,“我很快乐,这艘船上的伙伴们对我很友好的,青云姐姐和伯衍哥哥更是把我当成弟弟一样,我跟着他们来去自由,我也没有感觉到自己被束缚住,真的。” 席岁安默了默,她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让一位原本该在天真年纪的小小少年自愿选择成为缚灵。 似乎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阿萍耸了耸肩:“这是大伙都知道的事情,算不得什么秘密。” 他狡黠一笑:“我活着的时候已经是好几百年前了,实在有点久远,具体什么时候我已经忘了。那时候的我生了一场大病,始终治不好的时候我的父母就吵架,互相怨憎,后来他们都放弃了我,因为他们都需要健康的孩子。 接着我就病死了。死后不知怎地我成了地缚灵,整天闲的无聊。再后来意外遇见了伯衍哥哥,许久后某天我们就被青云姐姐发现,她想尽办法把我们一块打包都带回了异域,于是就此在自由号上扎根啦。” 他说的口吻无比轻松自在,几百年的故事被他自己春秋一笔带过。 她无意去探究少年的过去,知道少年心甘情愿之后便没有再去说什么,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尊重阿萍的选择,绝不过分干涉。 毕竟……魂体状态过了几百年,心态还是小孩子怎么可能? 席岁安表情微妙地看着少年,这样论起来,她的辈分简直低到不能想的地步。他是怎么毫无心理负担地喊她小姐姐的?还挺与时俱进? 她眼里的无语十分明显,阿萍摊了摊手,笑的可爱无辜:“没办法,他们就吃这一套,这可是我无往不利的大杀器。” 虽然他已经没有小孩子的心态了,但是异族不像人类,他们对时间的感知大部分是很模糊的,所以到现在他们依然觉得他还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弱小幼崽。 “……”席岁安扫视了一圈甲板上忙忙碌碌的非人类们,陷入了不知名的沉默。 第34章 奥罗拉城的搜查令 伯衍从船舱里出来的会后便看见席岁安,温润谦和的眉眼清俊谦和:“不错,看来岁岁姑娘恢复地很好。” “谢谢……”席岁安抽了抽嘴角,这是哪个世纪的称呼? “叫我安岁岁就行,伯衍医生也要与时俱进啊。”听着称呼看样子活的时间可不短,人与瑞兽的混血自然寿命一定不会很短。 伯衍走过来虚虚地摸了摸阿萍的头发,身形瘦削,穿着盘口的上衣,看起来当真如沐春风,温柔和煦:“看来血妖藤和魇冰花果然是最佳搭配,能最好地挥发药性。”伯衍歪头想了想,又自我肯定地点点头。 席岁安挑眉,伯衍真的不是拿她尝试出药剂的最佳配比吗? “你和阿萍聊得似乎很开心,他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地跟同族聊过天了,如今与你聊两句,倒也不错。” 伯衍笑容柔和,看着阿萍的眼神带着宠溺,“春来,今天晚上就能进奥罗拉港口了,到时候你得乖一点,不要到处跑了,上次把奥罗拉城的治安官都给惊动了。” “噢,好的。”阿萍十分乖巧地点头,他看着伯衍,圆润如猫瞳的眼里闪过一瞬的担忧,“你也要乖乖地听话哦。” “好。 ”伯衍顿了顿,轻声应答。 席岁安歪了歪头,听着两人的交谈总感觉哪里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有点疑惑地皱起眉头,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想按年纪算,果然还是有代沟问题。 “我们今天晚上就能到奥罗拉城了?” “是的啊,小妹妹!”胖金鲤不知道从哪里窜过来,笑眯眯地道:“很快就能上岸啦,不知道到时候岁岁你作何打算啊?” 席岁安靠着船舷陷入沉思,半晌问道:“奥罗拉城是个怎么样的城市?” 阿萍歪着脑袋笑意盈盈:“我知道哦,奥罗拉城的城主是一位炼金术师,平时不怎么管事,一般事务都是治安官负责。由于城市靠近失落之海,城市里有定点传送阵可以去各个城市,四通八达的,所以贸易旅行都很繁荣,还催生了异域最大的黑市哦。” 传送阵和黑市? 席岁安的眼睛微微一亮。 “就你知道的多!”伯衍虚虚地敲了敲阿萍的脑袋,“上次吃到的教训没够,你要是被囚灵锁给抓住,现在你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呢!” 席岁安从只言片语里察觉到他们对于治安官的忌惮,看来不管怎么样,她都得注意一点了。 金元摇摇头:“岁岁你在奥罗拉城也多多注意一点吧,跟其他种族相比,没有成长起来的人类实在是有点危险。” “多谢金元大叔提醒了。”她面不改色,“我一个小小人类自然是哪里安全跑哪里了。” 完全无视自己刚才对黑市升起的兴趣。 入了夜,天空无星无月,不见一根手指,船舶悄然入港,在无数的船只里掩藏好身形。 青云让阿萍乖乖看着船,留下几个水手,便带着伯衍金元以及两三个随从人员一起下了船。 她扭头看着披着斗篷的少女,淡漠道:“把你送到奥罗拉城我们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接下来你不便跟着我们同行。” 伯衍不赞同地想要开口,却被青云抬手制止。 “当然,多谢青云船长,大恩不言谢,这个救命之恩我记下了,来日必当报答。” 席岁安十分真诚,虽然一开始说要十万晶币,但是后来却一字都不再提,眼下她这个穷鬼捉襟见肘,只好来日再报答恩情了。 青云淡淡冷哼:“先活下去再说吧,给你个忠告,低调行事。” “多谢。” 她和青云一行人直接就在码头分了手 。 奥罗拉城的入城处,各色的种族有条不紊地进城,高耸的城墙上,防御法阵散发着微微的光芒,门口穿着盔甲的治安官在进行盘查,一个一个,看起来好像是在找什么。 几个人类被迫待在一旁,十分激烈地抗议。 伯衍见状有点疑惑:“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盘查好像严了许多?” 青云的目光掠过那几个生气的人类,若有所思地别开了头。 临到他们,青云拿出了身份证明。 城门守卫对比身份证明,又仔细查了查:“哈,焰鸟,鲤鱼,一只猫妖,你们这个小团体还挺少见的啊。”简直就是在对抗种族天性。 “行了行了,进去吧。”他打量了一番众人,颇感好笑。 “谢谢大哥。”金元笑呵呵地,悄声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啊?怎么感觉好像不太平,咱们生意人可最怕碰到事儿了。” “嗐,跟你们没关系。”守卫有些抱怨道,“还不是鲛人族出了什么大事,十年一度的巡游拍卖会剩下一半都泡了汤,据说是个凡人干的,要我说,一个普通人类能干什么,八成是拿这人类做幌子干什么事!” 金元挑了挑眉:“哦?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类,回头要是遇见了咱去跟鲛人族拿赏金。” “搜查令在沿海城市都开始传开了,喏,那就是。”守卫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看墙上。 墙上的画栩栩如生,看来太匆忙没有留下具体的影像,只好进行手绘。 不过就是手绘图也能让他们知道搜查令上的人是谁了。 黑发黑眼的少女表情淡淡。 下方小字描述: 姓名余年,职业人类鉴定师,十八岁左右,普通人类。 活捉赏金:,踪迹线索:。 金元错愕地睁大了眼:“靠,老子看错了么,多少钱?”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想到了刚刚才跟他们散伙的人类少女。 金元难以置信地低声道:“她不是偷渡客么,还能跟鲛人族结仇?!” 青云也感觉很离谱,她想起之前的话,蓦然抽了抽嘴角:“当时是我猜的,她顺着我的话编下去了,啧,狡诈的人类。” 她扭头看了看熙熙攘攘的城门,拉了拉帽檐:“别管了,她能卷进鲛人族的是非之后还能逃走,现在鲛人族还悬赏百万想要活捉她,这件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当做不知道就行。”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搜查令。 伯衍回头看,还是有点担心:“那个小姑娘还瞎了一只眼睛,实在让人不放心。” 青云翻了个白眼:“别多想了,她估计比你还能活。” 凡人卷入风浪还能逃之夭夭,那是什么软弱可欺的家伙么? 第35章 千万的材料费 席岁安早已变换了身形,她拟态出了曾经见过的鹿角少年的模样,看起来清澈无辜的样子,与凡人少女完全不搭边。 她顶着头上毛茸茸的鹿茸,让守门卫见了都不由自主地放下了警惕,十分轻松地混入了奥罗拉城。 系统无语凝噎,感觉她的宿主用拟态能力在开发什么奇奇怪怪的爱好。 席岁安撸了一把头上的鹿茸,手感的确不错,就是不知道拟态出来的手感跟真的差多少。 她心满意足地离开城门。 “鲛人族的动作很快嘛,这么快就把我的搜查令给贴出来了,真是很厉害的联络网了。”这么快的反应,她叹息一声,深感自己孤家寡人。 席岁安打量着奥罗拉城,宛如蒸汽时代的建筑风格,从人间界绵延而来的哥特式建筑鳞次栉比,路边的街灯散发柔和的光。入眼满大街的金属元素的装饰,让她有点恍惚自己好像跨越了时间,来到过去。 街上各大种族来来往往,表露海族特征的居多,长椅上坐着穿着随意的吟游诗人慢悠悠地唱着歌。 有巫女摆好算命的摊子,打出“不准不要钱”的字号,看起来十分热闹。 穿着黑色单排扣上衣披着立领斗篷的治安官在街上巡逻,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跟巫女说着什么,巫女的脸色如丧考妣。 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可以看见对方的腰间别着枪带。 她陷入微微的沉默:“我怎么感觉我好像来到了蒸汽时代?” 系统非常理解宿主地反应,笑出了声:“异域的文化是源自于人间界的,许多寿命长的种族都会有一个喜欢的时代风格,个人爱好嘛。 像这座奥罗拉城,上一任城主是人间界维多利亚时代的人族炼金术师,他刻意地改造奥罗拉,大概就是希望自己永远活在那段时间节点里吧。” 时间的流逝不会改变,但是他可以重现他认为的故土。 席岁安陷入沉默。 如果她有一天强大起来,寿命延长,她会不会也用这样的方式来挽留些什么? “宿主你要习惯,毕竟异域什么时期的老妖怪都有。”系统十分淡定。 席岁安四周望了望,看见一家炼金商铺,抬脚走过去。 “他们的枪能打死妖魔鬼怪么?”她觉得子弹对于异族而言,威胁性着实太低。 “那是禁魔子弹,打入体内可以瞬间封印本源之力,不能调用本源,大部分人都只能束手就擒。” 咦?好东西啊! 席岁安眼睛都亮了:“这玩意黑市有卖么?” “有,不过宿主你恐怕暂时买不起。”系统口吻怜悯。 “……” 席岁安走进这家名叫“万象”的商铺,推门进去,悦耳的风铃声响起。 店铺里的陈列柜各种炼金材料和矿石有序地向她展示无言的存在感,她眼睛微热。 她的定向海族召唤术最合适的阵盘材料这里全都有,奈何买不起。 主材料优质空间界石七万一克拉,她需要五克。 伊索尔德山脉的优质本源变石 ,三万一克拉,她需要二十克。 失落之海海底的渊海火晶五万一克拉,她需要十三克。 娜迦族鳞片九万一片,她需要五片。 叶瓣藻龙标本一只,十五万。 席岁安脑海里晶币哗啦啦地响——八百六十万!! 这是五种主要材料,还没加上其他的基础金属和矿石的钱! 还得请优秀的炼金术师做阵盘的费用! 初步计算要在千万以上! 席岁安在这家店铺里陷入石化。 很久她的意识才飘飘忽忽地说:“系统,这个阵盘要八百六十万……它比那个神器瀚海之螺还要贵……” 系统也默了默,然后心虚地结结巴巴道:“这不一次炼成永久使用嘛……更何况……更何况这好几个纪元过去……物价肯定在变嘛……” 很好,从哪里赚取千万晶币? 她现在的身价都仅仅只有百万。 兜里只有九万的席岁安陷入了严峻的思考。 一个尖耳朵大胡子的矮人仔细地看了看这位奇怪的客人:“你要买什么啊,客人?” 席岁安从思考里回过神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哦,老板,我要一张异域地图。” “详细版的四万,简略版的两万,你要哪种?”矮人老板司空见惯,熟练介绍。 “……详细版的。” 席岁安忍痛刷了卡,老板从货架上抽出一个牛皮卷递给她:“喏,拿好。” “对了,老板,听说奥罗拉城有异域最大的黑市是么?”她满怀好奇地问。 矮人看着眼前的鹿角少年眨着水润的眼睛,顿了顿:“那可不适合你这样初出茅庐的孩子去。” 席岁安摇摇头:“只是去见一下,来这里旅行不去开一下眼界见识一下怎么行呢?” 矮人老板怜爱之心大起:“你们林鹿族的孩子真是有冒险精神。算了,反正奥罗拉的黑市也不是什么秘密。” 他摆了摆手:“午夜的时候去城东的布丁小巷就行,不过注意点要掩饰好自己哦,一旦被认出来,麻烦事会比较多。” “谢谢老板。” “不客气。”矮人顿了顿,“你要去黑市最好买个面具,我这里也有卖的,你要不要?” 席岁安抽了一下嘴角:“要最便宜的。” “喏,这个基础款的。”矮人走到另一边放满各种面具的货架边,在底层翻了翻,最后翻出一张纯黑色不带丝毫花里胡哨的半脸面具。 “诚惠十晶币。” 从万象商铺里出来,席岁安抬头瞅了瞅天色:“感觉时间快要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就去布丁小巷吧。” 布丁小巷实在很好认,到了东区,就有三三两两穿着斗篷的结伴一起朝一个方向走去,席岁安再次变换拟态,将自己的种族特征变成沿海城市最大众化的海族,接着戴好面具悄然融入人流。 小巷两边黑色的斑驳石块看着很有些古老的味道,零星的几家商铺都关着门,木门紧锁,不出意外是白天才会做生意。 她正准备跟着前面的黑袍人走,眼睛余光扫到一家店铺还开着门,她看到店铺里摆满纯黑色基础款的面具,旁边标价:五晶币。 席岁安顿了顿,无声地叹息,她被老板赚了五块钱的差价。 她就只有四万九千九百九十块了。 “四万块,我们只能寄希望于能捡到什么漏,到时候转到拍卖行给卖了,看看能不能赚到这个差价,系统,接下来你得稍微靠谱点。” “没问题!”系统信誓旦旦。 席岁安十分忧虑地踏进了前方的狭窄的木门。 第36章 黑市之行 一脚跨进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个巨大的广场人潮涌动,不远处的一个个小屋和帐篷星罗棋布,还有不知道多少的地摊陈列,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看来这个最大的黑市就是个广场集市,席岁安走进去,判断这个黑市具体的分布。 整个广场被分为六个大区大致为矿石区域,植物区域,动物区域,精魄区域,药剂区域,器物区域以及服务区域。 色彩各异,能量用途不一的矿石结晶;充满生命力的灵草和各种奇奇怪怪的种子;活泼好动会说话的灵宠;药剂师们兜售着五颜六色冒泡泡的药剂;还有各种武器,魔法杖,等等辅助工具的买卖;还有买卖消息或者占卜预言的摊位。 当她看到买卖消息的摊位时,整个人都狠狠心动了一把,别的不说,她的脑子里还存有一张最详尽的海中矿点! 她能不能拿出一个作为消息买卖呢? 席岁安思考了很久,立马走到了那个买卖消息的摊位上。 上面有各种消息的出价。 他看到列表上买消息和卖消息的情报分布。 “失落之海今年巡游拍卖会中断的原因。提供详细情报者二十万晶币,可议价。 达摩克利斯学院开学在即,求问稽查部部长叶秋声最新动向。十万晶币。 永恒誓约的九位誓约者踪迹其中之一皆可。十万,可议价。 ……” 这堪称是异域的头版头条了啊,看来海上的风波在暗地里仍然余波震荡,不过很好,前三的消息她知道两个,这个钱她赚了。 她看向工作人员,声音低沉:“你好,第一条消息和第三条消息我接了。” 工作人员看着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下巴的人,顿了顿,转身拿出两个纸条递给她:“这是买消息人提供的联络地点和方式,请自行联系,服务费一千晶币。” 席岁安拿出晶卡顿了顿,好贵的服务费! 她将两个纸条收进戒指里,转而沉吟,半晌道:“麻烦你,我要卖出一条消息。” 等她的身形走远,工作人员连忙去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失落之海中一座未经发现和开采的海族神髓矿,十吨。五百万。” 神髓矿是万年前的神话生物死亡后骨髓固化的遗留产物,需要有大批量的神话生物陨落在一起才能沉积和演变成今天的神髓矿脉,其中蕴含及其蓬勃的生机和本源力量,虽然不算是最最罕见稀有的矿脉,但是据他所知,目前所有的神髓矿脉无论大中小都被各大种族分割占据,市面流通极少。 十吨固然储量不算多只是个小矿,但是这几乎可以能私人拿到手独占掉,这人居然手握一个没被发现开采的小型矿脉?! 要是真的话,五百万开价可能就是底价! 他神色严肃地将这条消息排放到高处,有一些路过的人看到这条消息都是瞳孔一缩! 席岁安没有急着去跟交易对象见面,她继续在黑市里溜达,忽然看到些什么,整个人都顿住了,她仔细瞅了瞅,发现果然是她以前因为稀有而去了解过的,十分眼熟的矿石。 “这里怎么会有磷叶石、海纹石还有帕拉伊巴碧玺?我记得没错的话这些都是人间界的稀有宝石吧,怎么这里也有?!”席岁安有些震惊。 系统认认真真科普:“有些矿石只有特定的地方会有产出,像这些你看到的都是人间界的特产,异域完全没有形成的,也不只有矿石,别的特产种类也有。” 席岁安继续转了一圈,果然发现了许多来自人间界的许多动植物。 天价的鬼幽兰,睡火莲花,稀有的地珠果,血蛇菰,濒危的金斑百脉根,鸮鹦……好家伙,还有已经灭绝的象鸟蛋?? 不是珍稀就是濒危再不就是已经灭绝的物种…… 席岁安深深吸了一口气,搞半天异域居然出了很多人间偷猎者?!! 系统沉默些许,才弱弱道:“虽然他们都是野生采集,但是有的不是在尝试培育嘛,有的在人间界活不下去,你想有一天人间界的绝迹物种在异域重新焕发生机大规模生长……” “那也不能改变他们偷猎的事实。”席岁安声音微带冷意,“他们悄然运走这些东西,必然是有用处的,异域没有而人间界有,这就是在挖人间界的资源。” 她不相信人间界会没有人类知道这一点。 也许也有人类参与进这来回倒卖的买卖。 席岁安扭头想到青云他们一行人,看来他们也是倒卖资源的团伙之一。 一群瑞兽,做什么要做走私犯啊啊啊,果然界域商人就是骗她的! 她果然还是涉域未深。就这样下去,两界起争端是迟早的事情。 席岁安不再看那些走私到异域的东西,事情已经发生,她改变不了什么,没有话语权的她只能看着。 想要完成美杜莎和虹的约定,想要改变些什么,她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席岁安眼神深邃。 她不再想那些东西,转头专心致志地走过一个又一个摊位。 “在黑市捡漏也不是那么容易啊。”她感叹,东西太多太杂,大多数的眼光都是专业级别的,不会挑错自己需要的东西。 “欸?”系统忽然发出一声惊疑,席岁安随之停下脚步。 “那个摊位上有个东西不太对劲。”系统道,“就那个堆了一堆饰品的那个摊子。” 席岁安扫了一圈,发现了系统所说地摊子。 摊子上摆放着许多的空间戒指和项链,还有一些护身防御的法阵饰品,都很漂亮,问的人也有一些,看起来生意不火不淡,尚可,摊位上是个看身形是个跟她差不多高的女性,戴着一副鎏金面具,十分惹眼。 她凑了过去。 系统连忙道:“宿主宿主,就那个,臂钏。” 她跟随系统的目光看过去,地摊上的那只臂钏整体呈现玉质之感,晶莹剔透,镂刻着十分细小繁复的花纹,一时无法分辨。 摊主看她,温和道:“可以看看,喜欢再买。” 席岁安闻言,拿起那只玉臂钏放在手里打量。 臂钏一圈布满精细的花纹,雕刻的是宝剑、鱼鼓,葫芦,花篮,团扇,阴阳板、荷花以及洞箫。 这股熟悉的感觉…… “暗八仙纹?” “暗八仙纹!” 她和系统异口同声。 第37章 暗八仙纹 席岁安怔了怔,有些不可思议:“不会吧,真的是我知道的那八仙?” 八仙过海的传说都听腻了,感情还是真的啊? 系统十分高兴:“当然啦,那八位人族大能虽然单个战力只有八阶,但是合在一起起码能达到九阶巅峰,甚至伪神境界。他们实际上归属人间界的蓬莱阁,在当时可号称蓬莱八仙。可惜后来跟着龙族一起没了,没想到现在居然能看到这个。 宿主,这个暗八仙纹是蓬莱八仙所创造的组纹阵法,看来有炼金术师似乎在研究这个,不过你手里这个明显是个残次品。” “最完美的暗八仙纹阵法是针对妖族和邪魔最为有效的杀阵之一,九阶暗八仙纹阵法甚至可以对该隐那个级别的大佬产生无可逆转的伤害,用的好可以让那个卡莱尔·诺兰死一死。” 席岁安手指摩挲了一下表面的繁复纹路,有点可惜:“阵法实在太繁复,真正对敌时根本来不及勾勒,除非……再做个阵盘。” 席岁安想到这里抽了抽嘴角,她现在的千万阵盘还没搞定呢,再来一个千万级别的还不如杀了她来的实在。 “看来这个炼金术师在研究暗八仙纹阵法刚刚入门,这个臂钏上的暗八仙纹阵法不完善且问题太多,连基础的驱邪辟易,百病不侵的功能都只有一点。看来对方没有从蓬莱阁手里得到真正的完美级别的阵法图。” 原来阵法图还在人间界的的蓬莱阁手里吗?席岁安若有所思地将这个给记下来,说不定哪天她可以从那里获得机缘也说不定。 “你好,可以问一下么,”席岁安将手里的臂钏递给摊主,“这个是哪位大师做的?” 摊主皱了皱眉,瞟了一眼那只臂钏,温和地拒绝了:“抱歉,黑市的规则不好泄露身份。” “那怎么卖?” “这是别人放在我这里寄卖的,五万算是成本价。” 席岁安将臂钏收回手心的动作顿住:“咳,四万吧,这就是个练手的材料。” 摊主见多了砍价的客人,摇摇头:“四万八。” “四万五吧,你看本身就是个练手的东西。”她继续砍。 摊主沉默了一下,叹口气:“行吧,行吧。”黑市的客人都会砍价,眼前的家伙砍价还算正常的。 她爽快付钱掉头回程,路上听系统很尴尬地道:“这个也算捡漏吧,虽然确实材料确实只值四五万,但是研究价值还是有的,把它卖给其他炼金术师,感兴趣的能出好几倍的价钱。” 确实,卖的是研究价值。 这个对现在的她太鸡肋了,效用并不大,还是等以后找到机会拿到完整的组纹阵法再说。 “要是知道巡游拍卖会的那个魔法师塔洛斯在哪就好了,玫瑰十字学会的人一定会感兴趣的。”大组织一定不会吝啬的。 她将臂钏收进戒指里,接着去买卖消息的地方看了看,她的消息实在太重要,有些人只敢观望,不敢轻易下手,生怕是个局。 她敲了敲桌子,声音压低:“怎么样?有人出价吗?” 负责人低声拿出一个卷轴给她:“只有一个出了六百万,但是对方要求定下见面地点由他们来定。” 席岁安挑眉,还是不太信任她,不过这个交易对双方而言都没有所谓的零风险。 “行。”她倒是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拿走卷轴,她琢磨明天有场硬仗要打,她要进行三场会面,并且跑一趟拍卖会把这暗八仙纹臂钏给卖了。 她拉低帽檐,再次拟态变换种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布丁巷的黑市,随即在街边找了一家旅馆休息,大半夜的一直绷着可太累了。 月亮微微西斜,席岁安已然陷入黑甜的梦乡。 早晨七八点的样子,她准时准点地起床,饥肠辘辘的席岁安游荡街头,这几天一直没有好好吃饭,作为一个人类,没有好吃的填肚子简直就是一种残忍。 街角的餐厅已经打出了招牌:绝无仅有的失落之海特色风味,为您的旅程再添加一份美好。 席岁安细细想了想,在拍卖会上的时候,她几乎没怎么动鲛人族准备的食物,吃的是自己带的干粮。在自由号上时她又是个病号,除了药就是伯衍搭的病号餐,压根没有给她吃什么算的上正常的食物。老实说,她还真不知道失落之海的特色风味是什么。 怀抱着好奇心进门,然后脸色绿绿地出来了。 “谁家大清早吃生鱼片和海鲜套餐啊!”席岁安从戒指里翻出一袋压缩饼干哽咽。 系统讪讪地道:“这不是失落之海的特产嘛,大多数都是海族的菜谱。” 潮汐从深层的睡眠里醒过来:“我有点想吃,像深海玫瑰鲀和蓝尾红斑虾就不错,虽然不符合人类的食谱,但是里面能量还行。” 席岁安掏出变得迷你的蛋敲了敲壳:“那你倒是出来啊。” “那好吧。” 为了一口吃的,潮汐十分拼,当即终于决定结束懒惰的沉眠,迷你蛋壳在她手心就像融化了一般,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手上蹲了一只小小的章鱼。 一对可爱的小耳朵,水润润的眼睛,宛如裙边的蹼状触腕,加上奶黄的可爱颜色—— “拟态章鱼长这样么,别骗我好么,这明明是小飞象章鱼!” 席岁安嘴角抽抽,如此可爱迷你的样子简直毫无攻击性,她和手心的小章鱼互相盯着看。 “我本体当然不这样。”潮汐懒洋洋地打哈欠,“这不是人类眼里这样的外表比较可爱讨人喜欢嘛。” “你不喜欢?不喜欢我就再换一个。” 席岁安看着潮汐的卡通外表,感觉怎样都非常萌的样子顿了顿。 “就这样吧……也挺好的。”没有人类能抵御这样的萌物。 “走,给你把深海玫瑰鲀和蓝尾红斑虾点上!”席岁安转头又走进了非人类食谱的餐厅。 服务的海族见她去而复返,营业笑脸没有丝毫改变:“客人,你想吃点什么?” “那个玫瑰鲀和红斑虾的刺身……等等,只要一个玫瑰鲀就行,谢谢。”拿着菜单点的席岁安正说着看见后面标注的价格果断改口,一个两千四晶币,一个三千八,她都差点忘了她兜里已经见到底了。 对方微笑着下单没有异议。 但是……席岁安看着放在桌子上的潮汐,对方一双大眼睛幽幽的看着她,满是说不出的意味。 系统都替席岁安感到有点子尴尬。 她清咳了咳:“等今天交易结束,我们就能随便吃什么。” 希望今天的去见的交易方都能慷慨一点吧。 第38章 挑拨关系 她来到一个叫做‘沐风’的酒馆,披着斗篷走进去。 大白天的,酒馆没什么客人,只有三两条海族小鱼还有角落阴影里沉默喝酒的面具人。 她敛眸收回不动声色打量环境的视线,看来也有人把这里作为接头地点。 吧台只有一个调酒师擦着杯子,对方有一对毛茸茸的狐耳,脸庞精致,穿着马甲,黄金比例的身材似有若无地散发着诱惑。 席岁安一边想这家酒馆老板是不是正经人,一边在吧台处轻轻敲了敲桌子,吸引调酒师的注意,低声道:“我应艾德蒙的邀约而来。” 调酒师狭长的丹凤眼扫了席岁安一眼,嘴角勾勒笑意,声音磁性柔和:“艾德蒙么,请跟我来吧,客人。”连声音都很好听。 他转身带席岁安走上二楼,在一间房间的门前驻足,轻轻敲门:“老板,黑市的消息提供者来了。” “进来。”成熟男性的声音,听着很严肃。 调酒师示意跟着他进去。 房间看起来十分简单,红色花纹的地毯毯上放置长条桌,几把椅子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旁的壁炉干干净净,上方挂着的壁画都是干净普通看不出什么的风景画。 对方的身材十分高大,穿着黑色风衣,负手站在窗户前将投进来的光线遮住。 感觉好像不太好相与。 对方回过身,样貌看起来有点凶,看不太出来具体的种族类别:“请坐吧,不知名的客人。”声音倒是意外温和。 “听说你给我带来了失落之海上的消息。”他也坐了下来,跟她面对面,“希望它值得二十万。” 席岁安十分淡定:“嗯,这个消息我觉得能值五十万。”她一口气把价格翻一倍还不止。 “哦?”艾德蒙神色惊诧,“能值五十万的消息,我很好奇,如果它真的值这个价的话。” 她靠在椅子上,看了一眼面前坐着的人和身后站着的狐耳调酒师,淡声道:“鲛人族在巡游拍卖会上组织一场私拍,准备将海底遗迹里获得的东西全部都卖出去,在拍卖海神三叉戟的时候被海洋精灵涅柔斯打断。 海神三叉戟上有波塞冬的神格,里面沉眠着祂的神识,一直被美杜莎的灵魂碎片封印着。 涅柔斯想用血祭冲破美杜莎的封印复苏海神神识,他成功了。 不过,祂的神识还没有恢复到一定程度,最后还是随着海神神格的毁灭而消亡了,之后美杜莎灵魂碎片被永恒誓约的人偷袭也消散了。” 她大致将经过讲了一遍,没有提到自己。 “这个消息值不值五十万?” 艾德蒙敲了敲桌子,思考了一会:“这个……值,当然值。不过,”他眯起眼睛看着斗篷下面露出的一双沉静的眼睛。 “神格……这个位格的东西,美杜莎要是能毁早就毁了,不至于封印这几个纪元。你是不是说漏了什么?”他眼神肃然。 席岁安怡然地双手抱胸往后一靠:“这个么,是另外的价钱。” 毕竟门口的搜查令挂着线索价值都是十万起步。 艾德蒙敲桌子的手顿了顿,半晌:“多少钱,说。” “一百万。”她毫不犹豫。 见艾德蒙点头,她垂着眼睑遮住眼底的笑意:“爽快。消息是一位人类鉴定师在美杜莎的帮助下摧毁了神格。” 艾德蒙猝然醒悟:“那个人类鉴定师余年?!不是只是个普通人类么!” 他错愕地扬声,却看席岁安淡笑不语的样子冷静下来:“难怪鲛人族要找这个余年,原来是这样。” 艾德蒙扭头和狐耳调酒师交换眼色,调酒师上前将一张晶卡递给她,对她无声眨了个眼睛:“物有所值,你的消息老板很满意哦。这里是一百五十万。” “感谢您的慷慨。”她伸手和调酒师握手,突然像是感觉到什么,她的眼神微微一深,笑容玩味了些许。 席岁安起身离开,脚步在踏出房门的时候顿住,她回头道:“对了,附赠一个消息。塞壬一族跟涅柔斯联手对付鲛人族失败,现在应该在逃亡的路上,鲛人族不出意外会继续追捕,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失落之海都不会太平。” 她没再看对方的反应,拉了拉兜帽就下楼离开沐风酒馆。 狐耳调酒师从窗户往下望,看着席岁安的身影消失在街尾,他的一双丹凤眼里沁着如水的笑意。 身后高个子的艾德蒙微微垂首:“队长,鲛人族所谋甚大。” “人家本来就是失落之海的大族,哪天真正成为无冕之王统御失落之海我也不奇怪。不过这么重要的事一点都没有告诉我们就让我们搜查,可就有点过分了啊。” 青年扭头,眼里的笑意慢慢结冰:“合作者是合作者,附庸是附庸,这可不是能混为一谈的。” 他不在乎失落之海的的最终归属,他只在乎奥罗拉城的独立自由。 已经远去的席岁安朝着另一条街道上的大酒店走去,脑海里系统有些疑惑:“宿主,你最后为什么又给他们一个提醒?” 席岁安笑意盎然:“那个狐耳调酒师的虎口有枪茧,你猜奥罗拉城哪类人的武器是枪?”在异域这算是造型很独特的武器了。 系统顿住:“是治安官。那个调酒是治安官?!” “没错。”席岁安淡淡道,“对方在黑市高价悬赏消息,可见他们对此也很疑虑。明明贴着我的搜查令却不知道为什么要搜查,说明他们和鲛人族的合作并不算紧密。 我说接下来的失落之海会不太平,海中唯一能抗衡的塞壬也已经溃散,这只会增加他们对鲛人族的忌惮。” “毕竟跟大势力做邻居可不容易啊,不提防着点不知道哪天就成为他们的一部分了。” 席岁安好心情地朝着街道上最豪华的酒店走去,脚步轻快:“算是我给鲛人族下了一个小小绊子。” 要是一直抓着她不放的话她就不介意再继续给他们添一点麻烦了。 系统听完,有点怂唧唧地夸赞:“宿主好厉害鸭,我都没想到呢,真棒!”玛德,它有点害怕怎么回事。 席岁安挑眉,嘴角微妙的笑意一闪而过。 她掏出斗篷里藏好的迷你小章鱼,将晶卡在它眼前晃了晃:“我们有钱了哦!今晚想吃什么都可以,潮汐可以想你的晚餐菜单了!” 潮汐眨了眨有点睡意朦胧的眼睛,听到这个消息突然兴奋:“好哦!今晚我要吃大餐!” “……哼!”凸(艹皿艹 ) 系统恨恨,它好嫉妒啊,宿主对这个小海鲜未免也太好了一点吧?! 第39章 伯衍与仲衡 席岁安没理会系统莫名其妙的小情绪,将潮汐塞回斗篷里藏好,理了理兜帽,走进装修豪华的酒店。 花纹繁复的地毯,颜色种类搭配得当的珊瑚摆件,水池里饲养的据说很名贵的观赏鱼九色霓鱼。所有装饰无声昭示着一个字:贵。 她被九色霓鱼的绚丽大尾巴吸引走几分注意力。 “真好看,想养。”席岁安暗想。 系统想要翻白眼:“宿主你养不活的,这玩意只能生活在失落之海和沿海城市,带走养的话是一定会死的。” “行吧。”她又欣赏了一下便转头朝三楼3001的房间走去,对方约见的地方就在这里。住这么高档的酒店对方一定不差钱! 她在3001房间驻足,按照对方给的要求慢慢敲了四下门,门无声打开。 “请进。” 淡漠的女声响起,席岁安微微皱眉,抬头看,入眼的客厅三个人或坐或站。 坐在沙发椅上的女人戴着赤红的面具,热烈与冷漠的气质杂糅着。 窗户前瘦削的青年手里漂浮着一滴紫红色的药水,正专心看着它思考,完全不理睬这边。 胖乎乎的男人一张金色面具格外显眼。 这个怎么看怎么眼熟的组合让她直接原地愣住:不是吧,不是刚分开怎么这么快就见面了?! “怎么了?”青云察觉黑色斗篷里的人原地不动了,有些莫名其妙。 金元摸着下巴,有些犹疑:“感觉有点……熟悉啊。”他闭上眼,半晌又微微睁眼,语气十分惊奇:“啊,你是安岁岁啊不,席岁安!” 这也能被感知到?她拟态了啊? 系统无奈道:“这个胖子是通灵金鲤,天赋就是通灵魂体和感应灵魂波动,你被他察觉到一点也不奇怪,毕竟拟态并非万能。” 席岁安默默地掀开兜帽,摘下面具,解除了拟态:“真是厉害。” 金元也摘下面具,笑呵呵:“果然是你!” 青云抬手摘下面具,仔细地打量她一遍,声音淡淡:“真是没想到,你能值一百万,看来可以跟鲛人族拿钱了。” 席岁安从容不迫:“我也没想到你们真的走私两界资源,看来我也可以跟达摩克里斯的稽查部好好谈谈。” “……” “……” 两个人互相对望许久,最后青云率先移开目光,双手环抱淡漠无比道:“贪婪的人类想要跟我交易,我能占便宜为什么不占,最起码我给它们找了最好最合适的去向。” 果然有人间界的人参与。 席岁安微微沉默,没有问是哪些人或势力,想想也知道对方不会说。 她找了个位子坐下来,提起此行目标:“你们要找永恒誓约的誓约者,为什么?” 金元和青云没有说话,想来涉及了他们的隐秘。 她也没有多问,指尖点了点膝盖,淡淡道:“这个消息就当救命之恩的报酬了。” “之前的海上风波里,永恒誓约的第三誓约者卡莱尔·诺兰曾出现,对方似乎是雅典娜女神的誓约者。” \"卡莱尔·诺兰?\"窗户边的青年猝然回转过身,饶有兴趣地道,“是他也不错,他的萨尔瓦多之剑效果就很好。” “别闹。”金元翻了你就没了个白眼:“那剑太克制你了。” ?? 席岁安狐疑地看过去,窗边青年站在那里,神情淡淡,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感觉跟之前温润谦和的伯衍判若两人。 萨尔瓦多之剑克制灵魂……这是怎么回事? 席岁安眯眼释放灵魂之力感应,在她的眼睛里,她看见伯衍的身体里灵魂异常杂乱,似乎跟什么东西绞在一起。 “嗯?”席岁安错愕,她之前明明并没有感应出灵魂的存在,对方应该只有异族的灵识灵体才对,怎么突然就显出如此奇怪的人族灵魂特征? “别看了,我不是伯衍,我是仲衡。”他瞟了席岁安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见到同族的动容。 “伯衍、仲衡……你是伯衍的弟弟?”席岁安震惊地瞪大眼,“你们怎么会在一个身体里?!” 金元左右看了看,半晌苦笑着叹息:“这就跟他们的身世有关了。伯衍和仲衡的母亲是神兽朏朏,他们的父亲是个人类,伯衍遗传母亲,具有朏朏的种族特征,仲衡就是个彻彻底底的人类,本来也没什么,一家人过得也挺好。 但是当时正处于纷争纪元,种族之间征战不休,他们的父亲被牵连而死,母亲带着伯衍他们逃走,仲衡一介人类在逃亡厮杀里重伤致死,他们的母亲悲痛欲绝,不忍心幼子就此死亡,就求了巫咸的巫女帮忙将仲衡的灵魂安置在伯衍的身体里以求复生的转机。 不过很可惜,他们的母亲在死亡之前都没有找到复活方法,伯衍和仲衡失去母亲后就只能流浪人间躲避追捕,再后来你大概也知道了。” 一个神兽灵识一个人类灵魂,两兄弟就这样共存于一具躯壳内不分彼此地活着。 “……”席岁安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同情怜悯对方统统都不需要,语言有的时候如此苍白无力。 “萨尔瓦多之剑会损毁灵魂,不能去找卡莱尔·诺兰。”她这般道。 青云垂下眼眸,神情微沉:“可以排除他了。 永恒誓约最早可以追溯到神陨纪,组织的成员一直都很隐秘。 比较活跃的就是九位誓约者。传闻里永恒誓约掌握了九个神格,誓约者向这九个神格作了不同的誓约。 这九个神格有的里面还保有神明神识,有的就是单纯无主神格,永恒誓约的誓约者有些一直在想办法容纳神格成神,有些却一直在想办法复苏神格里的神识,总之目的不算完全统一。” 多少块??席岁安和系统都很激动。 系统雀跃:“九块!!” 他们接下来专心跟永恒誓约死磕就好了啊! “他们甚至还在不断收集神格,似乎在计划什么,但是太隐秘了,没人知道。” 青云皱眉,对永恒誓约并不抱有好感,“我确定他们拥有冥神奥西里斯的神格,一直找那九位誓约者,就是为了判断谁是冥神誓约者,然后想办法跟他们交易分割灵魂的办法。” 席岁安陷入沉思,拥有九块神格,这么多,如果是无主神格,为什么这么久还无人成神?如果是有主神格,为什么神明依旧沉眠?抑或苏醒后依旧悄无声息? 永恒誓约确实太过隐秘,不过总有一天她会把他们掀出来的。 不管怎样他们一定是她的对立面。 无论是因为神格还是因为美杜莎。 想到卡莱尔·诺兰,她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仲衡挥手,掌心的紫红色水滴消散,他面无表情:“我觉得让卡莱尔·诺兰刺我一剑算了,苟延残喘有什么意思,还连累哥哥。”话语里有淡淡的厌世。 “不可以!” “不行!” 青云斩钉截铁地拒绝:“都交给我,一定有办法的。仲衡,伯衍也不会同意你说的。” “就是!”金元摇头:“你可是伯衍唯一的亲人。” 仲衡听了,闭了闭眼,脸色没什么变化,不过依旧转身看着窗外。 席岁安看了看对方的背影,他作为人类在哥哥的身体里苟延残喘,不知道算是死了还是活着地存在着。 为了哥哥。 第40章 意外的交易 席岁安听完,疑惑地侧了侧头:“这事是当初巫咸的巫女干的,直接去找那位巫女不就好了?” 青云顿了顿:“灵山十巫早已传承断绝,更别提主脉巫咸。我在人间界和异域来回找了两百年,只查到最后一位疑似巫咸传承之人死在千年以前。” 要不然她也不至于跟讨厌的永恒誓约死磕。 席岁安默了,所以束手无策只能打起了永恒誓约的主意。 “看来我给的消息并没有什么用。” “倒也不是。”青云眯着眼睛,“血族卡莱尔·诺兰誓约的是雅典娜,这事儿有点意思。” 席岁安叹了口气,将面具戴回去:“这个消息不值钱,我依旧欠你们一个人情。现在我还有事要去办,就不打扰你们了。” 青云挑眉:“你除了躲避鲛人族的搜查还能有什么事?” 席岁安手指捏出一个小爱心,笑着道:“当然是赚钱了!咱们有缘再见吧,告辞。” 她掏出传送卷轴就要撕开准备赶下一个场子,金元看到眼熟的东西当即脸色一变:“欸!?等等!你……” 眼前亮光一闪,眼前人类消失了身影。 青云坐直身体和金元面面相觑,神情古怪无比。 仲衡噗嗤笑出了声,感觉笑声里蕴含的嘲笑意味更多几分。 没过几秒,席岁安原地出现,她眨了眨眼,看了看刚刚说再见的人,又看了看卷轴,神情错愕:“什么情况?传送卷轴失效了?” “没有。”系统肯定卷轴有效。 席岁安脑子急速转动,卷轴没有失效,那跟她交易十吨神髓矿的……就是他们?!! 这是什么孽缘!! “哎哟,没想到手握十吨神髓矿的人居然是你啊!”金元啧啧赞叹。 席岁安陷入难言的沉默。 她还想大宰一笔呢,但是现在交易对象是欠了人情的青云他们,这就很令她抑郁了。 青云难得表露出诧异:“你手里居然有个小型神髓矿脉?”要知道已知的矿脉早就被顶尖种族和势力瓜分了个干净,她手里的,可真的是沧海遗珠了。 席岁安闭了闭眼:“没错,保真。” 青云知道眼前的人估计心绪极端复杂,估计也是万万没料到交易对象是他们:“你出五百万卖出这个矿藏地点是为什么?十吨神髓矿起码能卖出一两千万。” 席岁安翻了个白眼:“我一个人开采还不如卖出去省事。”哪有那么多时间跟它耗,不值得。 “我开价六百万都是在占你便宜。”青云双手支住下巴,“七百五十万吧。” 席岁安立刻点头:“可以。” “哦?”青云诧异地挑眉,“这么干脆?”都不因为交情犹豫一下的? “在商言商。”给她送钱这么好的事情当然得果断。 席岁安十分冷静,“我预估的成交价也在这个价位。” 青云将一张晶卡放在桌上推过去:“我喜欢你这个态度。” 她掏出手绘的地图,也放了过去:“这是地图,矿脉位置靠北边,要注意鲛人族和那边的几个附属海族族群。” 青云翻看地图,稍稍研究了一下:“还行,不算很难开采。鲛人族不会发觉,至于其他,他们有命来就看有没有命回了。”青云神色淡淡。 席岁安顿住,看青云漠然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了系统:“青云到底是什么种族?” 系统顿住:“没有特殊表征,无法判断。”它有点疑惑,“之前涅柔斯就很好判断,因为表征实在太明显,这位几乎把自己的特殊之处给收敛的一干二净,光看外表无法判断是哪一个种族。” 外表几乎就是一个人类,种族的天性几乎被她压制到近乎于无,唯一十分明显的就是她对人类似乎不大感冒。 算了,这不是现在要探究的问题。 席岁安拿着晶卡在指缝间翻转几下,淡声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空间界石,本源变石,渊海火晶,娜迦族鳞片和叶瓣藻龙标本这些材料?” 青云听着露出意外的神色:“都是很稀有的炼金材料啊。前三者珍稀到要论克拉卖,我还没弄到手。至于娜迦族鳞片和叶瓣藻龙倒是有,不过叶瓣藻龙的附肢有点损伤,品相不大好。” “没关系。”反正最重要是的叶瓣藻龙的骨质板,品相差一点问题不大。 “我要五片娜迦族鳞片,一只叶瓣藻龙标本。”席岁安沉声道,矿石就再去别的地方交易。 青云在戒指里翻了翻,找了半天,将两个盒子翻出来看了看,确定没找错。 “五十万卖给你了,品相不好别处也卖不上价。”压箱底的旧货能清掉一点就清掉一点。 交易顺利完成,席岁安和青云两人都非常满意。 金元喜闻乐见双方关系的进一步发展,表现的十分自来熟:“妹子啊,你要买矿石我还是建议你去不归城吧,那里好买。” 有了地图早就仔细翻过一遍的席岁安挑眉:“那里是达摩克利斯学院的地盘。”他们对达摩克利斯不是深恶痛绝么。 金元瞅了一眼老大不大好看的脸色,悄咪咪道:“就因为学院在啊,需求量大还广,在那里买什么都堪称是异域最便宜的。你要是达摩克利斯学院的学生,买东西就更容易了,学院内外都有地方卖,啧,令人羡慕。” “你要是羡慕,我把你送去上学啊。”青云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嘴碎的金元,语调威胁。 \"咳,我去算什么,老黄瓜刷绿漆扮嫩呢哈哈……\"金元缩了缩脖子,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窗边背对着这边看风景的青年。 “去不归城再买倒也不错,干什么都方便一点。”系统提议,“宿主你的身份会很好用的。” 倒是个好去处。 “青云姐。”窗边的青年回过头,神色已经一片平和温柔,他温和地道:“让我带阿衡去达摩克利斯学院吧。”是伯衍。 “?!”席岁安眨眼,她听到了什么? 青云脸色巨变,她紧紧皱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冰冷的语气满是怒意:“你是上门给稽查部送菜吗!你不知道他们一直在追查我们?!” “不要生气,姐姐。”伯衍依旧很平静,“我知道金元提起达摩克利斯学院的意思,我觉得我也应该去。” 他垂首看了一眼自己骨节分明的指尖,“我就像是阿衡的囚笼,已经囚了他太久,我想带他去他想去的地方。” 他的弟弟在日复一日的等待里逐渐消磨了希望,现在已经有了自毁倾向,他绝不能让阿衡走向无可挽回的未来。 “这么多年在自由号上,我很快乐,春来也很快乐,可是……”他闭了闭眼,“阿衡不快乐。” 房间里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阿衡迁就着他和春来那么多年,他们一同看了许许多多的风景,也经历过很多事。可他却忘了思考一件事,这样的人生,是他的,还是阿衡的呢? 第41章 预定的同学 伯衍色脸色微微一变,眼神倏忽带上一点无奈:“哥哥你想什么呢,待在自由号上我感觉很好,更何况,你舍得春来那个小家伙么?” “不,我已经做好了决定。”温柔的声音坚定又不容拒绝。 阿衡被杀,灵魂被安置在他体内,被迫流浪人间,又被带来异域,他的一生从未自己做选择,全是被动。 他想给阿衡作为人类的人生。 看伯衍像是人格分裂似的与仲衡对话,在场的人都陷入无言的沉默。 青云抿了抿唇:“那里并不安全,万一有人打你们主意……” “不会,被达摩克里斯学院庇护着,再出手就是找死。”伯衍摇头,“我明白青云姐你是想保护我们,稽查部虽然一直在追缉走私者,但我并不在他们的头号名单上,稍微伪装一下身份就行。我们都是小鱼小虾,青云姐才是大目标。” 他有些戏谑地道。 青云深深地抽了口气,深感烦躁,她跟叶秋声结了仇怨,到现在也没有化解,他们内部稽查名单上她的位置肯定很靠前,这样的情况下,她决计不可能去达摩克里斯。 金元悠悠地叹了口气,苦口婆心:“要我说,船长啊,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他不是当年那个可怜巴巴的小猫崽啦,保护欲太强的家长会被讨厌的啊。” 青云狠狠刮了一眼金元,看样子十分想把他变成一条烤鱼。 “金元,我劝你少说话。”她冷冷地道,果然皮太厚欠揍! 金元讪讪地缩了缩肩膀,露出一抹假笑。 “我没有说不让你去,你的未来你自己决定。”青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你也知道你和仲衡的情况太特殊,我不能不担心。 不过你既然决定,我也不会阻拦,怎么跟春来说你自己琢磨。这一届马上就要开学了,你准备最好快点去,应该还能赶上这一届的入学考试。” “放心,我心里有数。”他微微一笑。 等待于他而言不算什么,可是对于阿衡,真的太漫长了。 席岁安摸了摸下巴,再次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伯衍,不出意外,这位就要成为她的的同学了?? 她暗戳戳想这要是被稽查部知道,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被气吐血。 “咳,刚好我也打算去不归城,不如我们结伴啊?”她笑眯眯地示意。 “好啊好啊!”金元眼睛一亮。 青云斜睨她一眼,语气带着微微嘲讽:“呵,两个通缉犯一起上门,真是花式给稽查部添业绩。” 知道青云实在不太爽,席岁安十分识时务:“咳,那行吧,你们准备准备,我们两天后再在这里碰面,我先走了回见!” 她果断遁走,再拱火的话她怀疑青云一定会揍她的,就算在她眼里她还是弱小的人类幼崽。 路上她陷入思考,知道青云他们许多事,她这算是跟他们搭上线了,之后伯衍入学,在学校里可以成为她的一条路子。 对她是一件不错的好事,关系网+1。 她从斗篷里掏出潮汐,实在是忍不住好心情地摸了一把:“走,潮汐,约定好的大餐!” 她已经不急着买卖了,眼下还需要的三样矿石材料到时候去那边再买会便宜些,至于暗八仙纹臂钏也去那里再出手好了,毕竟达摩克利斯学院的地盘,识货的一定比这靠海的奥罗拉城多。 她心情分外愉快地下了城里最大的馆子,决定阔绰一把。 暮色餐厅整体被嵌在水下,可以看见海水温柔淡蓝,游鱼在珊瑚间穿梭,水母自在呼吸,星光鳐翻转着身体犹如星星落入海中,九色霓鱼摇曳着一条花瓣般的尾巴,隐约的斑斓之色让它格外好看,它们颇具灵性地跟客人互动着。 观赏着餐厅里的美景,她悠闲地想这些鱼怕不是在给餐馆打工,不然干嘛这么积极。 她看了一眼菜单,一口气点了十多道菜,看的双耳鱼鳍的海族服务员眼睛都亮了,笑的格外灿烂。 她把潮汐放在桌子上,口吻温和:“说好带你吃大餐的,我绝对不会骗你。”这一波应该能挽回形象。 潮汐嗯嗯地连连点头,忽然发现结契对它一点也不亏啊,吃好的,喝好的,该吃吃该睡睡,最多需要卖个萌,简直是完美!它对这位契约者满意极了,卖身卖得真值! 系统看着席岁安宠潮汐的壕气行为,咬牙切齿地小声嘀咕:“小心它到时候吃垮你,哼!” 等一堆菜上来,席岁安正考虑着哪个她能吃的时候,侧后方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光明正大地约我在这里见面吃饭,我说你胆子也不小啊。” ?? 席岁安抬起地筷子倏然顿住,她瞳孔一缩,这个声音……是那个梨轻! 学院开学在即,他这个外联部部长不回学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跟他吃饭的人又会是谁? “不过是宴请贵客,想尽一尽地主之谊而已。”清亮柔和的声音笑着道。 这个声音也很耳熟,是之前那个狐耳调酒师的声音! 这俩怎么碰一块了。 席岁安放下筷子,看了看自己,还好她没解除拟态,现在是海族的样子。 “维加城主,有没有人说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啊?”梨轻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酒,颇感有趣。 狐耳调酒师声音微微疑惑扬起,笑着道:“你叫错了,我怎么会是城主大人呢,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治安官队长而已。” 艹!席岁安瞪大眼,再也没有吃饭的心情,“他是奥罗拉城的城主?!” 系统也很吃惊,它并没有收录这位奥罗拉城主的详细资料。 不是说城主向来不管事,事情都由下面的治安官……席岁安沉默,啧,果然不愧是失落之海,水真深。 “那行吧,维加队长宴请我是想做些什么呢,”梨轻口吻全然随意,“不过也能猜出来一点。” “海上风波虽然逐渐平息,但是海下还有余波震荡。”他轻轻一笑,“维加队长这是有危机感了么,拿我来试探鲛人族的反应,这个选择对象可不太明智。” 维加闲适如旧:“也没想怎样,我们吃个饭而已,鲛人族如果过度反应的话就太不应该了。” 梨轻微微沉默,无论如何,他都代表达摩克里斯这方势力的人,眼下跟维加吃顿饭,谁知道鲛人族那边会怎么想啊。 他仰头叹息:“不过就是想找个人,怎么这么多麻烦事啊。” 下次出门一定要去做个占卜。 维加轻松自然:“就是吃顿饭,你不用放在心上。话说你来我奥罗拉城是为了找人?找的不会也是那个凡人吧?” 嗯?怎么还有她的事??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席岁安抽了抽嘴角。 她低头和正大快朵颐的潮汐对视,潮汐圆润的大眼睛回以无辜的眼神。 第42章 梨轻的真实之眼 梨轻耸耸肩,无可奈何:“我们学院的伊洛文老师把他录取的学生给弄丢了,这不正帮他满世界地找来着么。”他没有正面回答,幽幽叹息。 维加陷入思考,那个奇怪的人类难道是达摩克利斯学院的学生么,那……是一件好事呀。 他笑容转而深浓:“那我就祝你早日找到那位走失的学生吧,有什么需要,我奥罗拉城全权配合。” 席·走失学生·岁安扶额:伊洛文居然还能想起有个她,还派人来找,良心似乎未泯啊。 “不过……他们已经知道海上的人是我了么?”她皱眉。 虽然她化名余年,但是作为普通人类的特征实在过于明显,这样的话,她进入达摩克里斯学院是利还是弊呢? 他们怎么想的可是个大问题。 “宿主放心好了,达摩克利斯极其护短,只要你是他们认定的学生,不管你做了什么都没人能在学院的庇护下带走你。”系统信誓旦旦。 席岁安展开蹙紧的眉头,指尖轻点桌面,这位维加城主效率真高,白天跟她约谈得到消息,晚上就能约见梨轻想以此看鲛人族的反应,看来奥罗拉城的立场很值得商榷嘛。 “不用麻烦维加队长了,我那个走失的小学妹已经找到了哦。” 梨轻懒洋洋地笑着,一句话石破天惊! 席岁安背脊一凉,瞳孔骤然缩紧,什么情况??! 被通灵金鲤看出拟态就算了,人家对灵魂有特殊感知,这位又是怎么回事?! 梨轻没有管对面的维加,起身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到她的桌前,轻轻叩了叩桌子,看似十分礼貌:“你可真是让我一顿好找,偷听可不是好习惯呐,我可爱的小学妹。” 席岁安:“……” 你们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堂而皇之地会面聊天,怪她偷听,讲不讲道理! 空气仿佛陷入凝滞,这片区域陷入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寂静。 维加错愕地看着不远处一站一坐的人,不是吧,这么巧的吗,对方还真来他奥罗拉城了?搜查令还没撤她怎么跑进来的? 哪有这么巧的事。 席岁安疯狂思考身上的所有东西,忍不住叹了口气。 录取通知书。伊洛文的推荐信。 “本来推荐信都已经定位不到你的位置了,不过还好,录取通知书还能提供一下大致方位。”梨轻笑了笑,“千万不要介意哦,这是学院对每一个学生都很关心爱护的表现。” 就算知道她在奥罗拉城,对方又是怎么精准锁定她的? 她慢慢地抬起头,和梨轻对视。 此时的梨轻一双眼睛泛着银色的奇异光彩,隐约透出无机质的冷,她清晰地看到他的瞳孔里自己真实样貌的倒影。 “七大神话之眼第四,真实之眼!”系统吃惊地叫出来,觉得宿主真是倒霉极了,“真实之眼,也叫做破妄之眼,号称''所见即为真实!''” 也就是说,任何虚假的幻境,任何没有瑕疵的伪装,在真实之眼下都无所遁形。 她再完美的拟态在对方眼里都像不存在,真实,是他唯一能看见的东西。 “……” 她掀开兜帽,叹了口气,这才用拟态多久,接二连三地遭遇滑铁卢,一个比一个特殊。 “所见即为真实……真是不容小觑的能力。”席岁安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梨轻笑的十分开心,微微颔首:“多谢夸赞,不过学妹的石化之眼也很不错哦,改天让学长见识一下。” 维加快步走过来,看着面前的海族样貌的女孩,有些疑惑,不是说是个人类么? 转头看到梨轻银色流转的双瞳,像是意识到什么,眼前的人大概是做了伪装,居然连他也没有看出来什么。 “……你就是余年?”他低声道。 席岁安歪头,看着梨轻眨了一下眼睛,笑得意味深长:“余年是谁?我叫席岁安。” 她是正儿八经达摩克利斯学院的走失学生席岁安,海上那位人类鉴定师余年跟她有什么关系? 梨轻噗嗤笑了一声,觉得这个学妹真是有意思,他扭头看向神情迟疑万分的维加:“是啊,伊洛文老师的推荐生叫席岁安,余年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维加一双狐耳微微抖动,狭长的丹凤眼里满是质疑:他看起来是那么好骗的人么! 他迅速衡量利弊,不过几秒的时间,他眼里的质疑就换上友好的笑意:“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你这哪里像搜查令上的那个人类嘛!梨部长找到贵院的学生了,是不是就要返回达摩克里斯了?” “这不马上就要开学了,当然要回去了。”他伸了个懒腰,姿态十分闲适从容:“今年不知道会有多少像学妹这样天真可爱的小家伙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席岁安眼角抽搐,她深刻怀疑天真可爱在这位梨轻部长这绝不是什么赞美之词。 梨轻拒绝了维加的盛情邀请,带着席岁安走出餐厅。 他的眼神不断地望席岁安肩膀上可可爱爱的潮汐,有点心痒地道:“你这灵宠哪里捞的?”这么可爱,他也想要一只。 席岁安挑眉,面不改色淡淡道:“四十五万晶币捞的。” “……”梨轻顿了顿,想起拍卖会上那个半死不活的蛋,有些诧异,“生命力流失成那样都没死,有点运气啊。” 当初看到的时候他判断已经垂死不值得买便没有再注意,倒是没想到居然是一只罕见的拟态章鱼。 梨轻摸摸下巴,感觉有点可惜。 “总算要完成任务了,”他转而笑脸如沐春风,“在这里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办完么,没有的话我们就直接出发回学院,伊洛文老师十分惦记你。” 你看她信么?她眼神里透出一丝无语凝噎。 不过,她确实还有和伯衍的约定。 席岁安顿住脚步,迟疑着道:“我还有一个朋友,他也准备报考达摩克利斯,不知道能不能跟我们一起走。” “这是给我们招生呐?”梨轻笑叹,“行,带来给我看看,不行的话我得原地退货的。” 席岁安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梨轻,她看不透对方,无论是海上见到的样子,还是现在,对方似乎永远漫不经心,戏谑玩笑,即使身在局中他也把自己当做一个旁观者。 现在,他又是在怎样看待自己呢? “那我先去找那位朋友了,之后我们在哪里找你?”她总不能把这位给带上自由号,虽然她很想知道青云跟眼前这位打起来谁会更胜一筹,但是眼下还是少生事为妙。 “我去黑市兜一圈。”梨轻瞥了她一眼,神神秘秘地笑道,“偷偷告诉你,里面有家叫‘海里淘金 ’的店铺是我的。” 她顿住,扭头瞟了一眼梨轻,居然还有资产在这分布,这货会来奥罗拉城这看自己的店才是最大原因吧? 第43章 等待与日出 她看着梨轻双手枕在脑后,悠闲地离开,对方似乎因为任务完成终于有了闲心,蹲到一个巫女的摊子上强烈要求巫女给他看手相。 巫女看着他伸出来的的手心,复又看了看她的塔罗牌和水晶球,深刻怀疑这位是来砸她场子的,脸都黑了。 席岁安抽了抽嘴角,转身朝城外走去,对这位四处撩火的梨轻部长简直叹为观止,她觉得伊洛文能让他来找自己,他俩一定关系不错。 入夜,她借着夜色很容易就用拟态隐蔽地出了城。 码头不可计数的船里,自由号完美隐匿其中,实在是不显眼。 她循着刚下船时候的路径走过去,却看见码头一盏灯下一个小小的孩子蹲在那里,灯光下可以清楚看到他身体的透明。 她放慢脚步,知道他应该知道了,便走过去蹲下身来:“阿萍,你怎么在这里啊?” 阿萍抬起头,表情看起来有点难过,见是她,十分乖巧地道:“岁岁姐姐。” 她蹲在阿萍面前,口吻温和:“你是知道了伯衍要离开自由号了才如此难过是么?” 阿萍垂下头,席岁安看不清他的脸色:“我们一直都没有没分开过,我知道伯衍哥哥此行是为了仲衡哥哥,总待在自由号上不好,我知道的。我没有难过,只是……不舍。” 席岁安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阿萍,你也曾是人类,我想你应该懂得等待是一种怎样的滋味。我们人类不像那些异族,那些神话生物,我们不在乎生命的长短,我们在乎的是活着的意义。”席岁安声如流水,在夜色里缓缓流淌,“现在等待对仲衡而言已经没有意义。” “我知道。”阿萍侧头,重复道:“我知道的。”等待着,从满怀希望到厌倦绝望,最后赋予漫长等待的意义只有毫无价值。 阿萍伸手在地上画圈圈,叹了一口气:“他们以为我会非常生气,其实倒也不是,我只是有一点不舍,毕竟我们相遇以来就没分开过。 \"仲衡哥哥想去就去吧,他需要去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灵魂被禁锢于他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是为了什么活着。\" 阿萍平静的说道,稚嫩未脱的脸上沉静无比。 席岁安顿了顿,失笑着摇了摇头,他死去的时候固然尚未成人,可是存在的时间早已不知道多久,何须她这样一个“后辈”来安慰。 脚步声从黑暗里响起,席岁安和阿萍抬起头来看过去,只见金元神色复杂地看着阿萍,半晌喟叹道:“看来不用我说什么了,阿萍已经长大了啊!”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阿萍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歪着头,表情十分可爱:“嘘,金元叔不要说出去呀,我还要继续在青云姐姐他们那里当个宝宝呢。” 金元扶额,无言以对:“行吧行吧,一个两个的,可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转向席岁安,“话说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两天后见面么?” 席岁安耸了耸肩,无可奈何:“计划有变,只好过来找青云和伯衍商量一下了。” “那行,上船吧。” 船上,青云拿着一堆东西往里面塞:“这个要带着……还有这个……对了钱够不够,买材料很费钱,对了,再塞你一点材料……” 席岁安进房间的时候霎时被原地震慑住,她看着榻上的一堆衣服,桌面上各种珍稀的药草,地上五颜六色的矿石,一大堆她也认不得的金属,还有一些看着寒光闪闪的匕首短剑…… 她咽了咽口水,扭头看着仲衡一脸无可奈何:“真的够了啊,青云姐。” 这么夸张的么,简直就像富豪家送孩子去上学什么都要给一遍。 “有备无患吧,那地方我不好去,只好多给你备点东西了。”青云念叨着。 仲衡叹口气,哥哥干嘛给他找麻烦啊…… 他转头看见席岁安,不冷不热地道:“你来了啊。” 青云诧异抬头:“欸?你来这么早干什么?” “……” 席岁安轻咳了咳:“我这有一点意外,我想你们也要知道。” 她自己扒拉了一个椅子出来,十分从容地坐下道:“我遇到达摩克利斯学院的梨轻了,对方是来找我的,权衡了一下,我觉得我们跟他一起回学院比较有保障。” 她看着两人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淡声道:“奥罗拉城知道了海上的事情,现在在试探鲛人族的反应,两方的关系有点微妙,我们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青云眯起眼:“鲛人族想进一步扩大失落之海的控制权,奥罗拉城想要继续保持自由与独立就得知道鲛人族的打算,这个时候确实微妙。” 她将放了一堆东西的戒指扔给仲衡:“加上你说的梨轻这个第三势力的代表者,啧,赶紧让他走吧,他再待下去就不合适了。” 青云有些厌烦地道:“我们也要抓紧时间走了,万一跟鲛人族或者治安官对上,也是一件麻烦事。” 仲衡颓然叹气,想了想:“我还得去哄一哄小春来,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生气呢,我很担心他。” 金元倚靠着门扉,阿萍从他身后飘了出来,对他笑得十分可爱:“仲衡哥哥放心去吧,我已经自己把自己哄好啦!” “……” 仲衡看着一脸“儿行千里母担忧”的青云,又看了看该叛逆时乖巧的弟弟,还有门边一脸“果然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的金元,神情愈发郁卒。 席岁安感到十分好笑,又有一种十分温暖的感觉,虽然他们血脉并不相连,但也不影响他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阿萍飘到仲衡面前,神情严肃地抬起手掌:“仲衡哥哥,愿你此行平安,也愿你找到生而为人的意义。”他顿了顿,“我等你回来,答应我,不要让我的等待毫无意义。” 仲衡怔住,他沉默了一会,抬起手掌,虚虚地和阿萍掌心相合:“我答应你。” 下了船后,席岁安和仲衡都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他们看着天边渐白,一缕天光破晓,海面呈现一种异常美丽的银蓝色,码头波涛阵阵,卷起宛如积雪的浪花。一群海豚高高跃出海面,随即落水成人,轻盈无比,是一群年幼的海族。 他们追逐着那一抹雪色在海面奔跑,不一会寻到礁石团团坐下,遥望天边,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什么。 “席岁安,你知道他们在等待什么吗?”仲衡望着那群海族的小小少年,轻声问。 席岁安看了过去,双手插兜站在一边:“你在等什么,他们就在等什么。” 仲衡撇嘴,觉得她的回答堪称人族特色说话方式的模板。 金红的太阳升起,海面和天空都被渲染成一片金红,上下一色,热烈到仿佛将海洋都点燃成火海。这时无数飞鱼窜出水面,它们胸鳍展开,如同一对翅膀,在天空划出斑斓瑰丽的彩色流光,再一头扎进燃烧一般的海面。 飞蛾天性扑火,它们天性追逐天空。 不远处,有吟游诗人拿着琉特琴弹奏乐曲,琴声温柔而壮丽。 “你看,失落之海的日出。”仲衡眼睛一眨不眨。 席岁安满目欣赏,片刻道:“是很漂亮。不过日出可以不用等待。” 她转身,微微侧首:“无论如何它都会到来。” 第44章 离开失落之海 席岁安和仲衡进城的时候门口的守卫似乎少了一些,盘查也不再严苛。她抬头看,果然她的搜查令已经被撤掉了。 奥罗拉城驳回了鲛人族下达的搜查。 仲衡想了一会:“看来局势的确要复杂化了,不知道会不会打起来。” “不会。”席岁安思考片刻,“鲛人族不会那么强硬,我估计他们会选择怀柔,至于奥罗拉城的那位城主……没有野心。” 她思量着打过几分交道的狐耳青年,做出如此评价。 “那倒也不错。我们现在去找梨轻?”仲衡问道。 “不,当务之急是吃早饭。” “……”仲衡顿了顿,他明明也是人类,但还是不太能理解眼前的这个奇怪的家伙。 她一手托着潮汐,另一只手指了指天色:“这个点,黑市不开门。” 反正梨轻又跑不了,着什么急。 随便找了个餐厅坐下,仲衡看她点了一堆菜,完全超过了早餐的量。 “潮汐会清盘的。”她摸了摸潮汐。 潮汐很是愉快地扬了扬触腕:“你也多吃点。” 仲衡看对面主宠情深,莫名觉得不太想和她吃饭了。 一顿饭吃了好几个钟头,仲衡十分心累,他从来没吃过这么长时间的饭,有些烦躁地道:“喂,你到底要吃多久,能不能……” “嘘,你看。”席岁安看着窗外,唇角勾起笑意。 他一怔,循着席岁安的目光望去,看见了一群人低调入城,对方穿着同色的斗篷,领头人的斗篷要特别些,边缘绣着暗金的花纹。微风拂过,为首之人胸前银白的发丝垂落,对方抬起皓腕下意识地将头发别到耳后。 他这才发现席岁安挑的餐厅侧对着城门,靠在窗边外面几乎一览无余,她是在看事态发展。 “来的那些……是鲛人族,这么快?”仲衡皱眉。 席岁安悠然地靠着椅子:“奥罗拉城是沿海最大的城市,也是沿海异族流动最频繁的城市,更遑论地下黑市的存在,这些决定了奥罗拉城在以商业立足的鲛人族那里拥有绝对特殊的地位。” 能不动手他们当然不会动手。当然,要是真得动手的时候也绝不会犹豫。 就是没想到来的是凌微,看来鲛人族也存着几分武力震慑的心思。 “我们等吧。” “……”真是来早了。 过了一段时间,街上的治安官渐渐多了起来,她若有所思:难道没有谈拢么? 不过下午人数没有削减趋势,反而感觉略微紧绷的样子,她摩挲下巴想看来还在谈判,就是不太顺利。 等到晚上的时候,城主府灯火辉映,乐声渺渺,看样子是在举行宴会,看来初步稳定了。 仲衡木着脸,只觉得眼前的这位耐心堪称绝佳,想的还多。 “时候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等他们一走,失落之海的局势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席岁安戴上兜帽,伸了个懒腰:“是该离开失落之海了。” 去找梨轻打听一下,看看他们怎么商谈的,如果以后有隐患掀起战争,可不能影响到人族和人间界。 “海里淘金”这家店铺实在很好找,因为这是黑市卖东西最差劲的一家店,看仲衡嫌弃的眼神和门可罗雀的近况就知道外边卖的东西应该都是垃圾。 老板掀起眼皮:“买什么,自己挑。” “找梨轻。” 老板一愣,四下看了看,将他俩引向后边,他们穿过一片泛着涟漪的水幕,便进入了一个宽敞的房间,只有一张简朴的长条桌,周围十几把高背椅子,靠墙有一排排的陈列柜,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看样子这是个据点。 梨轻双腿交叠坐在首座,慢慢翻着一沓纸张,脸上没有笑意。听到声音他懒懒抬头:“来了?” 席岁安看出他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想了想开口:“城主府的饭是不是不好吃?” 梨轻翻了个白眼:“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饭。”凌微居然让维加把他也叫去宴会,啧,他想做的是观众,而不是一出大戏的配角。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席岁安:“这次鲛人族的大长老凌微亲至,她可是即将九阶的大佬,维加城主才刚刚八阶,整一个阶别之差,他不得不低头。 这次约定,鲛人族没有在明面上干涉奥罗拉城的独立自由,也认了奥罗拉城反驳搜查的事,对方只有一个条件,让鲛人族拍卖场在奥罗拉城常驻。” 仲衡听着冷笑一声:“温水煮青蛙,慢慢渗透呢这是。” 席岁安听着表示肯定:“软硬兼施,维加不想立马撕破脸就只能答应。对维加来说,他已经明确了鲛人族现在的态度,对方入驻拍卖场立足奥罗拉的时间是他一个缓冲期,只要维加在这个缓冲期内能达到与九阶抗衡的程度,到时候就是另一个局面了。” 梨轻点头:“你说的不错,希望鲛人族悠着点来吧。”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算了,之后都不关我们的事了,小家伙们还是上学要紧。”他看了看仲衡,十分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长得蛮好看的,在伊洛文老师的审美之内,他应该会给你个轻松的考核。” 嗯?伊洛文还看脸定考核难易?席岁安脸色缓缓地黑了,那她一路这么坎坷的源头合着可能是因为不符合他的审美?! 席岁安的拳头硬了。 仲衡没有听说过伊洛文的名号,但是看席岁安黑下去的脸色直觉感觉是个很麻烦的人,心里无声叹了一口气:哥哥,要不还是你来吧,我还是回去睡觉吧。 伯衍在他心底温柔地拒绝:“不行,我是不会帮你作弊的。” “我们怎么去达摩克里斯学院?是走奥罗拉城的传送阵么?”仲衡看向梨轻问。 “当然了,咱们赶时间。” 梨轻站起身来,他将手中的资料随手往后一抛,翻飞的纸张瞬间燃烧化成灰烬无声消散,扭头对店里的老板道:“静观事态发展,继续收集资料,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就进行转移。” “知道了,部长。”老板点了点头,随即笑嘻嘻地告别,“回去好好调教学弟学妹们哦。” 梨轻笑着带席岁安和仲衡跨过水幕,他懒懒抬手示意知道了。 梨轻带着他们朝城市中心走去,他看着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人群,扭头道:“赶路的方法多种多样,最方便的还是传送阵。这一点得感谢维加,幸好他是个炼金术师,给奥罗拉做了一个超大的远距离传送阵,不然的话我们就得错过了。” 席岁安沉吟,心里道:“是越大的传送阵距离就越远么?” 系统晃了晃:“是的,大小会影响传送距离,精细程度会影响传送的稳定性。” 她感觉明白了几分。 城市中心一个直径约有半里的广场微微下沉了两个台阶,地上错综复杂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庞大的阵法,点与角都有序地镶嵌入不同的炼金材料,一道道光线在半空交汇,形成一个有形无质不断翻转着的浑天仪。 他走到小广场的入口边上,掏出个袋子扔给工作人员,淡淡道:“三个人,不归城。” 工作人员递出三个类似硬币的东西给他,他回头准确无误地抛到了席岁安和仲衡的手里。 席岁安这才发现手里的硬币整体呈现一种蓝黑色,表面看不太出来什么,但是指腹摩挲,能感受到上面有很多线条。 “这是星陨石,里面蕴含星辰的力量,这个传送阵会以它为依托,构建对应联系,达成准确传送。”仲衡看她有些好奇的样子便解释了一下,小土包子进城,他得关怀一点。 席岁安可不知道仲衡怎么想的,点了点头,明白了点,合着这玩意不过就是一种另类的车票。 他们跟着梨轻走到阵法中央,手中的硬币上亮起银蓝色,仿佛活着的小蛇在游动,银蓝色光芒与浑天仪的光芒交汇,很快,它在一个角度静止不动放出剧烈光芒。地上的阵法转瞬间与之同时亮起,三人就此消失在传送阵里。 第45章 初入不归城 陡然的失重感让席岁安猝不及防,她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和对周围一切的感知,好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翻滚了几十遍,等脚再触及地面感受到重心时,整个人都晕头转向。 席岁安用力摇摇头,找回自己的感知。 扭头看仲衡,他苍白着脸色,眼神涣散,看上去极力忍耐,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哟,不行啊,还晕传送阵?”梨轻若无其事地看笑话,“那以后可就惨了啊。” 席岁安眼角抽搐,揉了揉额头:“第一次不太适应。”活这么大确实首次体验。 仲衡惨白着脸色,无论多少次他都不习惯谢谢。 梨轻耸耸肩,轻快地打了个响指:“两位,欢迎来到不归城。” 席岁安他们跟着梨轻走出传送阵,这个小广场建在闹市的街头,入眼便是青石铺就的道路。旁边一条清澈河流向远处蜿蜒,间错的拱桥和道路勾连着街头巷口,与数不清的高高低低的塔楼和亭阁衔接。风灵鸟成群掠过高阔的天空,更远的地方,高耸的角楼建筑上重檐十字脊清晰可见,鎏金的宝顶上金色巨龙盘踞其上,张开巨大的翅翼仰头低吼。 半空一只身形如鹤的大鸟俯冲而下,蓝绿色的羽毛泛着冷然的光泽,冠顶青绿,尾翼亦呈现同色系,尖锐的爪钩锋锐如弧刀,直扑下方的巨龙。 不远处聚集了无数看热闹的家伙,几乎什么种族都有,都对这场战斗抱有极大的观赏热情。 “哎哟,运气不错啊,来来来,我们坐这看会儿。”梨轻示意两人跟着他,直接在旁边路边上的露天茶摊坐了下来。 仲衡抬头默默看着远处对峙的两位,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得益于哥哥是神话生物,他恶补了很多这方面的知识,低声问道:“这是二阶神话生物黄金巨龙和青鸾?” 他的母亲都只是神话三阶中垫底的,别说混血的哥哥和他了,此刻看见凶悍的神话生物对垒,他只想自闭。 “这是发生了什么?”席岁安摸摸下巴,“不归城里能允许这种级别的战斗?” “唔,不允许啊。”梨轻懒洋洋地呷了一口送上来的茶水,十分惬意地看青鸾的爪子在黄金巨龙的鳞片上擦出火花四溢,“这两位不一样啊,他们天天打,隔三差五就找理由打一次,属于知错不改,下次继续的典范。” 听出他话里的熟稔,席岁安侧头看过去:“你认识他们?” “认识啊。”梨轻慢慢弯起嘴角,“这两位都是我们学院的历史学专业老师,青鸾的名字叫青姝,主攻遗迹学方向,黄金巨龙佩雷格林主攻异族的历史演变,偶尔有点分歧很正常。” 席岁安和仲衡看着黄金巨龙向青鸾鸟甩过去的巨大尾巴,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这哪里正常了?”席岁安默默吐槽。 系统十分兴奋:“青鸾,能跟凤凰一族肩并肩的种族欸。宿主宿主,你记不记得你遇到过的罗星?” 席岁安闻言回忆了一下那个按规矩办事的学姐:“怎么,她是青鸾?” 系统赶忙道:“这倒也不算,青鸾是鸾族,罗星是三青鸟,本质不同族但同源,到了人类纪元的现在,应该跟这只青鸾一样稀少了,话说达摩克利斯倒是收拢了很多特殊种族啊。” 席岁安看了看远处的战况,也低头喝茶,反正她又不打算去历史学专业,跟她有什么关系。 “哦,忘了告诉你们,青姝老师和佩雷格林老师会带一年级的异域通史这门通识课程哦。” “……噗!” “……?!” 席岁安一口呛住,她睁大眼瞪着梨轻,又看了看远处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位,表情慢慢僵硬。 仲衡沉默着跟身体里的伯衍道:“哥哥,我觉得……我们也不是一定要来达摩克利斯学院,要不,我们走吧?” 伯衍知道外面的情况,他的灵识温柔安抚弟弟:“别怕,哥哥陪你,有我在,放心。”虽然他也有那么一点害怕。 仲衡很想自闭,但是现在没法自闭。他和席岁安面面相觑,感觉刚入不归城就被迎面暴击了一顿。 很快就有人阻止了这场大庭广众下的争斗,一道玄色身影挡在了青鸾鸟的面前,少女神色冷然,之后姗姗来迟的一群执法者见到她都松了一口气。 青鸾慌忙收回爪子,变回人形,青色发丝半散落着,只几缕发丝松松挽起。女人此刻笑容异常明艳,心虚得很是明显:“咳……星星,这次不是我先挑的事儿,是那头老龙——” “你说谁老呢!!”黄金巨龙睁着一双纯金的眸子,愤然看着青姝,“你不要太过分哦,学术分歧别上升到人身攻击!” “你以为你还是一两百岁的幼崽呢。”青姝翻了个白眼,“这都受不了,你是有多玻璃心?” “罗星,你给我让开,今天我跟她没完!敢说我老!!”佩雷格林怒声扬起头颅瞪着眼前八风不动的少女。 罗星语气淡而冷地开口道:“在学院内打架七次,院长给予五次警告,主任给予两次处罚。学院外在不归城内动手三次,秩序司的执法人员警告两次处罚一次,再罚就会向学院投诉,到时候我帮不了两位。” 青姝顿住,暗想原来打了这么多次了,下次不能在这么近的地方打架了得跑远一点。 佩雷格林蹲坐在楼顶上,巨大的翅膀收拢,看起来隐约有那么一点委屈:“……行吧,这次我忍了,下次她再挑事,我和她得走一个!” 青姝想说什么,但是看到罗星淡淡的神色,终于还是闭嘴了:“咳,好孩子,这次就别告诉主任了哈,下次不会了。”就算有下次也记得要跑远一点了。 秩序司的执法人员舒了一口气,他们青色斗篷下绷紧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下来。为首的中年男人对着罗星点点头:“多谢你的出手相助,不然不归城的一些建筑恐怕又要修缮了。” “职责所在,理所应当。”少女认认真真地摇头,转头示意,“青姝教授,佩雷格林教授,请跟秩序司的人走一趟,把该交的罚款都给缴清。” 两人同时看向秩序司的人,秩序司的执法者们顿时压力山大。 中年男人咳嗽了一声:“那就走吧。话说两位以后打架要注意场合,别一言不合就动手,多多少少给您的学生们做个好榜样。” 佩雷格林冷哼:“还不是任大院长带坏了我!” “……”中年男人摸了摸鼻子,觉得任院长听到这话能直接给他逐出达摩克里斯学院。 青姝跟着罗星走在前面,回头眯起眼睛嗤笑一声。 佩雷格林化回人形,他顶着一头散乱的金色波浪长发,看起来微微有点毛躁。面容轮廓分明,深目长睫,意外的俊朗非凡。一双深邃金瞳很是迷人,不过此刻眼底都是隐忍的暴躁。他跟着执法者后面走远,白金色的长袍随风飘动,露出的一点劲瘦腰身更给他增添几分性感的魅力。 席岁安能听到附近隐隐约约的谈论—— “嘶,好帅,我佩雷格林教授一点也不老!” “我同意他们在不归城打架,麻烦青姝教授下次对他的衣服下手啊,我想看腹肌!” “你死了他都还活着,暗恋没有好结果啊亲爱的。” “你闭嘴!” …… 席岁安抽了抽嘴角,扫视一圈,确实是年轻的异族们更多一点。 行吧,颜值即正义在异域也是行得通的。 第46章 欢迎来到达摩克里斯学院 梨轻啧啧感叹:“佩雷格林教授又要涨一波粉丝了。”他看席岁安平静无比地喝茶,颇感诧异,“你不觉得佩雷格林教授很帅么?”看起来居然毫无波动的样子。 席岁安撑起下巴瞥了一眼他们远去的方向,深沉道:“人间界的佛门有句偈语叫做‘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她都心如止水一辈子了好么。 他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一拍桌子笑了:“席岁安,你可太有意思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会上他的课。”她觉得大家到那个时候应该都爱不起来了。 梨轻乐不可支:“有道理啊哈哈哈我要把这个说给伊洛文听!”他起身跟他们招了招手,“走!” 河流边上树木苍翠欲滴,梨轻走过去随手摘下一片树叶,将其轻轻弹入水中,绿叶转瞬化作一叶扁舟,在水面随着水纹波动。 他招了招手:“走吧,我们顺着河流就能回学院了。” 席岁安轻轻跳了上去,如履平地,比传送阵的体验感要好多了。她默默吐槽。 梨轻盘腿坐在船头,支着下巴看着不归城里两边的热闹景象:“按照先来后到,其实不归城要比我们学院的建校史要长。据说初代校长想要在异域建个学校,寻求多方的支持想让他们给个地盘做校址,结果海族那边说深海太危险不合适建校拒绝了。 精灵族居于精灵之森,天性排外比较保守,而且在当时种族歧视可严重了,他们看不上其他种族,更别说人族了。 龙族在当时还在抢夺矮人的山脉打得火热,压根没有理初代校长的想法,其他种族也不理解建立学校的想法都避而远之。” 梨轻转头看他们笑道:“你猜后来怎么着?” 席岁安挑眉,隐隐觉得这初代校长应该没那么好脾气。 “初代校长一怒之下想方设法拐走了各大种族的天之骄子,把当时的通缉榜和年轻一代实力排名靠前的统统打了一遍,硬是打服了他们。 最后校址选在这里,当时叫云隐城还不叫不归城,云隐城的城主打不过初代校长,更何况还有他纠集起来的一批高手。 本着打不过就加入的想法,云隐城选择认栽,于是达摩克利斯学院就这么建起来了,其他种族见自己家的崽也在里面,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初代校长是一个人族剑师,本来大家都不太看得起他,结果他硬生生在异族林立的异域里建立了自己的实力,闯出了赫赫的声名,几乎是那个时代最耀眼的存在之一。” 席岁安一懵,眨了眨眼:“初代校长是人族?”这令她很是意外,实力如此强大,该是一个怎样的人啊。 系统十分贴心地科普:“达摩克里斯学院建立于神陨纪元末期,纷争纪元的初期,初代校长来自人间界,其名雪霁,闯出声名后被称作神明之下第一仙。” 雪霁,神明之下第一仙?虽然张狂,但又如此匹配。 梨轻继续道:“校长改云隐城为不归城,当时精灵族的建议在云上或秘境建校,校长没答应,说那不是我们学院该在的地方,于是就在内城落址。征求大家意见后定下了达摩克里斯之名。” “彭”的一声轻响,绿叶小舟撞到东西停了下来。 席岁安下意识地看过去,是阶梯。 阶梯之上,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质拱门,其上雕琢着层层叠叠的精致花纹,繁琐却也十分好看,她知道那绝不是什么装饰品。她见过的校徽高悬于中央,镶嵌的一颗璀璨宝石之上,一柄长剑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 “欢迎来到达摩克利斯学院。”梨轻起身笑吟吟道。 他带着两人走上台阶,穿过一片水幕,入眼的是远处一棵极为高大的榕树,看起来极其古老,整个校园的树木几乎和它一个品种,恰似独木成林。 在葱葱郁的榕树森林里,错落着各式各样或好看或奇奇怪怪的建筑,窥不见全貌。门口不远处,一群白色风衣的青年或站或坐,面前一个个看似人类的异族正挨个地交出录取通知书。 通知书在对方手里化作一枚胸章,正面是校徽,背面是另外的图案。上面的光线闪烁着,在一张特殊颜色的牛皮纸上落下印记,随即对方将徽章还给他:“拿好,你的个人徽章,根据划分及你本人的意见,你的住宿区在两仪湖那里,注意不要走到阴极区域了,那是水族老师的住宿区,小心他们揍你。” 拿着徽章的小姑娘握紧拳头眼睛亮亮的:“学长,佩雷格林教授住哪个区啊?” 对面的白风衣青年抽了抽嘴角,没好气地道:“校规第一条学院禁止师生恋。”本来这不是什么重要的校规,但自从佩雷格林教授来了以后,校长硬生生地把它放到了第一位。 他叹口气,转头瞅见梨轻,笑着打了个招呼:“梨轻部长你回来了啊?” 新生们刷刷地回头看过去,梨轻懒洋洋地抬手打招呼:“嗨,可爱的学弟学妹们,欢迎欢迎啊。” 白风衣青年走过去介绍:“这是我们学院的外联部部长梨轻,四年级生,你们以后会经常打交道的哦。” “四年级生?”席岁安若有所思。一旁的仲衡低声道:“达摩克里斯有六年级才毕业,四年级生,算是老生了。” 六年啊。她琢磨对人类是个正常的时间,对异族应该就比较短了。 她扭头看梨轻,他可不是什么爱护后辈的人,老生新生在他眼里应该没差。 对方看梨轻身后的席岁安和仲衡,察觉不出什么本源力量波动,也看不出什么种族特征,疑惑道:“这是你带来的新生,交给我办理入学?” 梨轻摇摇头,微笑:“这是推荐生,我要带去伊洛文老师那里。” 说完带着两人施施然地走了,青年一怔,瞳孔地震。 席岁安回头看了一眼议论纷纷的报到处,疑惑:“推荐生跟他们不是一起报名么?” 梨轻双手抱胸,好整以暇道:“看过玄幻小说么?” “……?” “你觉得亲传弟子跟入门弟子能一样么?” “!”席岁安听到这个类比,深感不妙,她以为只是入学方式的不同,但是推荐生的地位在达摩克里斯学院似乎比她想象的要高?! 梨轻笑着道:“不是谁都可以成为推荐生的哦。”它代表的从来不是更轻松的路径啊。 席岁安回想伊洛文给她推荐信的那一晚,表情碎裂,他真的说给就给啥都不问的啊! 他瞅着仲衡:“你现在可以通过普通测试入学,也可以从我这里拿走推荐信,你选择什么?” 仲衡淡淡地道:“你刚才对我们的介绍都是推荐生。” 梨轻笑容扩大,指尖弹出一封信封给他:“这是我的第二封推荐信,拿着吧。” 仲衡接住,看着含苞待放的梨花道:“多谢了。” 他看了一眼仲衡转身摆摆手,都说了这可不是好拿的呀。 梨轻带着他们走到巨大的榕树下,藤条编织的阶梯蜿蜒缠绕而上,交错成不同方向的路径。 他们循着阶梯在榕树的一根枝干上停了下来,面前是一间木屋。 \"进来吧,回来的还挺快啊。\" 门打开,入眼的就是依旧有点丧系的伊洛文。 席岁安眯起眼,露出标准的营业笑容跟看过来的伊洛文对上了眼神。 第47章 报到中的意外 伊洛文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摸着下巴十分满意道:“不错,没有缺胳膊断腿,甚好甚好。” 席岁安露出八颗牙齿,皮笑肉不笑:“是的呢。毫无准备地被一颗随机传送域石传进失落之海差点淹死,被救起来又遇到海神复苏的事儿,我一个弱唧唧的的人类差点就被卷进去喂鱼。好不容易漂流完上岸了又得想尽办法找来学院的途径。 对了还有,伊洛文老师,你说我该怎么回报您在晶卡里放了一百块晶币这么大的恩情呢?” 席岁安用平淡的语气述说着她惨兮兮的经历,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极为尴尬的沉默。 梨轻啧了一声,露出十分同情的神色,被伊洛文这个家伙坑成这样,这个学妹实属倒霉,回头建议她去占卜系买个转运珠、幸运骰子或者搞个祝由术什么的吧。 还有—— 他转头看着伊洛文表情震惊口吻心痛:“你居然就给学妹一百块晶币!人家是从人间界过来的啊,人生地不熟的,啧啧啧,我真是高估了你的良心。” 伊洛文难得有些尴尬,因为赶得急随手塞了一颗域石结果塞错了,起因确实是他的锅。 他清了清嗓子:“那啥……是我的错,真不是故意的。”他狠狠剜了一眼梨轻,别以为他没看见他眼神里的戏谑。 伊洛文将视线看向旁边的持续走神的青年,立马道:“这是你拉来的推荐生?不错,看着盘靓条顺的,看起来不是个人类啊。” 梨轻耸耸肩:“麻烦你了,尽快考核完我好找校长喝茶去。” 伊洛文仔细打量了一下仲衡,有点犹疑地问:“你是打算报什么?” “炼药系。”仲衡淡淡道,“现在是药剂师的水准。” 伊洛文叹口气,咕哝道:“这个小家伙不如阿格里希家的崽子好揍哇……”不好动手诶,他又不是个纯暴力考核的老师。 老是这样校长估计又要揍他,啧,只管州官放火,不管百姓点灯的家伙。 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他气息颓了一分,想了半天,脑子灵光一闪扭头冲梨轻伸手:“这次打劫啊不是……拍卖来的蜃珠还在你这么?” “在啊。”梨轻掏出拳头的大的蜃珠怡然地上下抛了抛,“刚买来还没测试呢,你要给他用?” 伊洛文点头,对仲衡抬了抬下巴:“只要你走出幻境就行。” 仲衡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梨轻见到两人都答应下来,无谓地耸肩:“那行吧。” 梨轻调动本源力量,蜃珠表面银色的虚幻光芒像是忽然活了过来,蓦然光芒大放,又在转瞬间变成流动的深红色。 银色,时间幻境。蓝色,欲望幻境。黑色,死亡幻境。红色,心魔幻境。 “呀,构建的是心魔幻境。”梨轻挑眉笑得意味不明,心魔,直面心底最害怕的事情么?这下有意思了。 仲衡瞳孔涣散无神,失去了反应,看样子是被拉入了幻境里。 “梨轻!你是专门来坑我的吧!”伊洛文脸色一黑,咬牙切齿地瞪着梨轻。 梨轻侧头去看席岁安,只见对方的眼神也同仲衡一样涣散着,看样子也被拉入了幻境。他愣怔几秒,转头看向伊洛文。 伊洛文气急败坏:“你是不是故意的,啊?!”想到多出来的事,他捂脸,工作不能摸鱼,闲暇还得加班,接手一堆烂摊子,他真的emo了啊。 “……ennn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么?”梨轻顿了顿神色,眼神十分无辜地道。 “……”你猜我信不信! 他翻了个白眼,很是没好气道:“等吧,她出岔子的话你恐怕也要挨顿揍。” 树顶处,古色古香的茶室里,少年微微扬眉:“这是幻境波动?伊洛文这是在干什么?” 任院长从一堆事务里抬起头来,叹口气推开要埋了他的玩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那个人类入校,这个时候应该也在伊洛文那里。” 少年沉吟片刻,从茶几后站起身,负手不紧不慢地跟在脚步匆匆的任平生后面走着。 片刻后,两人一块来了伊洛文的房间。 伊洛文见他们来有点心虚:“主任你怎么和院长一起来了?” 任平生先是扫了一圈乱七八糟摆放的符文图纸书籍,各个角落塞的酒瓶,还有角落的一堆破铜烂铁十分嫌弃:“你没事能不能好好收拾一下你的狗窝,这样你也好意思让学生进来?” “好意思。”说到这个他理直气壮。 少年摇了摇头,无奈地笑问梨轻:“这是怎么回事?” “哦,他在幻境考核,这蜃珠才使用有点不熟,这不,这个人类也进去了。”梨轻指着仲衡,复而又指了指席岁安。 少年仔细看了看仲衡半晌,有些惊讶:“这是瑞兽朏朏的血脉,一体双魂……”他微微沉吟,“这有些像是巫咸一脉的手笔啊。” “哦?巫咸?”任平生闻言连忙扭头过来,皱眉,“他们早就传承断绝了吧?”起码他是再没听到巫咸还有遗脉在这个世上。 少年思考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他转而注视着席岁安,神情严肃深沉,凝视了许久也没有移开眼睛。 “怎么样?她应该就是那个毁了海神神格的人。”任平生也打量了一下席岁安,只见眼前的少女高挑瘦弱,看上去还不够他一剑劈的的样子,眼里满是疑虑。 少年许久方才回过神,沉默片刻,眉头皱着:“她的灵魂非常奇怪……好像被什么异化过,异化之后的灵魂力量堪称我生平仅见的。” “?异化?”任平生古怪地提炼重点,“这得是什么异化让她在没掌握本源还是废柴人类就能毁去神格那个玩意?” “有一点时空力量的痕迹,但是……又不完全是。”少年越发皱紧眉头,半晌蓦然叹道,“罢了,她的存在,于我倒是一大幸事。” 任平生蠕动一下唇角,他沉默着闭了闭眼:“也只有你会这样了。”他转头看着席岁安,神情复杂难言,“将她收进学院,也不知道做的对还是错?” 少年弯眸一笑,转身离去,他迎着碎落的阳光,笑着伸手:“不必有什么忧虑,我很高兴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 仰头看着远处的天空,他低不可闻地道:“正所谓,天命,既定。” 第48章 心魔幻境 伊洛文和梨轻面面相觑,两人用眼神几番交流,最后一个看人一个看着蜃珠全程避开跟校长和主任对视。 管他们说什么呢,这个时候当一朵安静的壁花才是上道。 心魔幻境内。 席岁安茫然地看着熟悉的街道,一时间有一种极度空落的感觉。 她在这里……干什么? 不远处的小超市门口,地中海的老板对她招了招手打招呼:“小安安这是放假回来啦?” “……嗯。”她眨了眨眼,啊,这个时候她应该是放假回家。 席岁安歪了歪头,往自己家的小饭馆走去。 平安小饭馆的招牌泛着陈旧的光泽,门口摆着几盆盆栽,正午的阳光照耀下叶子显得有点发蔫。旁边几辆电动车停的歪七八扭,席岁安默默地想什么时候客人们能把电动车停的正一点啊。 跨进饭馆的门,她一眼扫过去,只有两三个熟悉的客人,收银台的赵雅看见进门的女孩,笑容无比温柔:“安安回来了?怎么没有提前打电话?” “妈,我自己就能回来,又不是小孩子了。”席岁安无奈地笑道。 她边说边往后厨走:“老爸,我回来了。”走进后厨,她看见席远正在切菜,菜刀十分有节奏地落到砧板上,一下一下。 “回来了。”席远头也没回地回应道。 席岁安没有在意,倚门笑着道:“要我帮忙不?” “要……” 席岁安顿了顿,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她走过来挽了挽袖子:“那我帮你传菜啊,几号桌的?” 正准备端起盘子,目光一扫顿时凝固住了。 盘子里的肉看着十分新鲜,像是刚刚割下来的,血水顺着肉的纹路慢慢流淌,在盘子里汪了浅浅一层,肉上甚至还有着骨头渣子,旁边的彩椒颜色鲜艳欲滴,看着水灵灵的。 “……”她脸色慢慢僵硬,无声地一点一点抬起头。 “几号桌的。” 席远高大的背影无端地透出令她极端窒息的感觉,她看着对方慢慢侧身回头,面庞极其熟悉,是她老爸的样子。 “老爸……” 席远眼里满是思考,他嘴角勾起奇异的弧度,表情不太自然,仿佛正在调整他认为应该做出的表情。 那是一个无比慈爱的笑脸,可却僵硬地仿佛像捏脸捏出来的笑容。 席岁安从脚底升起极度的寒意,顺着脊柱慢慢攀升,直冲天灵盖! 她像被泡在北极冰冷的冰川裂隙里,寒意浸透灵魂,身下是想要吞噬她的无边的黑暗深渊。 “你是谁?”席岁安后退了几步,无比干涩地开口。 席远扯了扯嘴角,还在调整角度:“我是……” “哐当”一声,席岁安拎起一旁的啤酒瓶狠狠砸过去,酒液混杂着玻璃渣飞溅了一地,她掉头毫不犹豫拉上推拉门,明明该是惊慌失措,可是寒意却冻得她的大脑无比清醒! 不管对方是谁,那都不是她的老爸! 席岁安捂着急速跳动的心脏深深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收银台处的赵雅。 女人依旧笑容温柔,纤白的手指捋了捋碎发:“怎么了?” “厨房里……”她下意识地说话,下一秒瞳孔一缩。 “你不是我妈,你是谁!”席岁安缓缓握紧手,指关节露出了清晰的骨节,用力到仿佛要掐进肉里。 “我是你的妈妈呀。”女人温柔的表情一成不变,连语调都是毫无变化的温柔和缓。 席岁安咬了咬牙,她不动声色地瞥向桌边的客人,一个个都是十分熟悉的人的身影,他们吃着饭,只是桌上新鲜的血肉犹自滴着血水。 这是什么怪物?!是寄生还是被替代,那……他们呢…… 席岁安惨白着脸色,厨房里,席远走出来,笑容裂开,直接看向她。 她咽了咽口水,转身夺门而出。 原本阳光灿烂的天气转瞬阴暗下来,她抬头,阴云密布的天空上,风暴正在酝酿。 街道上空无一人,经常在超市门口抽烟的老板也消失了踪迹,她看着另一个瘦削的身影走出超市,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看见她,对方抬起手,手指的指甲蓦然变长,像是某种动物的锋锐爪子。 “呀,这个要看上去更好吃一点。” 身后赵雅走出来,笑脸温柔:“这个是我们的。” …… 这个世界怎么了?这些是什么?妖物么!? 席岁安陷入极度的难以置信,拔腿就跑,身后熟悉的身影追逐而来。 灌木里爬出巨龟,猩红的眼睛透着戏谑。 席岁安耳边只能听见自己愈发深重的呼吸声,她转向另一边翻过栏杆直往大路而去,路边同样寂静无人。 她为什么往这个方向跑?她看着身后追逐她的东西,陷入深深的惶惑。 一棵巨大的雪松映入眼帘,那是一棵很漂亮的雪松,苍翠浓密的树冠如云。它此刻已经被拦腰斩断,鲜绿的松针落了一地。 “……青青!!” 席岁安瞳孔骤然缩到极致,电光石火之间,一大堆熟悉的记忆涌入脑海—— “如果喜欢这人间,来日我带你去看。” “要做亮闪闪的人类啊,席岁安。” “一定要作为一个人类活着……” …… 大段大段的记忆涌入脑海,这一刻她无比清醒地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空,表情异常冰冷。 她想起来了,她已经去了异域的达摩克里斯学院,怎么还会身处这里,看见被镜魅吞噬替代的父母和惨遭毒手的青青?! 回想之前,她轻轻呼了一口气,低声道:“看样子我也被卷进幻境考核里来了……” 这是一场无比真切的幻境,来源于她心底的对不可知的未来的恐惧。 她驻足,深深地看着扑咬过来的尖锐獠牙,慢慢闭上眼睛。 人间界绝不会沦落成她看到的这副样子! 下一刻,世界静止,犹如镜面碎裂。 席岁安低声道:“系统,能听到我说话么?” 脑海里系统小心翼翼地出声:“能……” 她冷笑一声:“看戏看的快乐么,怎么一声都不出?” 系统顿了顿,想要理直气壮却还是有些外强中干的样子:“这是对你的测试嘛,我怎么能妨碍你经历危险走向成长呢?真到危急关头,我不会束手旁观的,更何况……更何况外面伊洛文他们看着呢。” 席岁安冷笑一声,只想呵呵。 它之前还对自己宠潮汐不满,也不反思反思自己是个什么德性! 再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树林。 “嗯?什么情况?”席岁安疑惑地四周望了望,是她没来过的地方。“我还在幻境里?” 系统十分讨好地道:“这是仲衡和伯衍的幻境,我们被牵连进他们的幻境里了。” 席岁安看到一个身如蒲柳的女子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神情哀恸,她的怀里抱着一个气息若有若无的孩子,脚边一只小兽紧紧跟着,身形像一只大猫,浑身雪白,长长的尾巴耳朵有着粉色的花纹,淡粉的耳朵抖动,明亮的眼里满是悲伤。 第49章 羁绊 席岁安看着伯衍的真身咽了咽口水,连忙缀在他们身后:“朏朏这么可爱的么?” 对不起,她现在也没能忍住想拥有一只的念头。 她看他们对她毫无察觉,若有所思,看来她的存在影响不到幻境中的发展。 克制住不太道德的念头,她转头看着女子怀里不知是生是死的孩子,怔了怔:“那是……仲衡?” “看样子是的了。” 他恐惧的是他曾经的死亡么? 苍翠的山林透着古老的气息,随着他们往深处走,一处殿宇映入眼帘。 殿宇门口走出一个女人,墨发白瞳,气质温和。她迎面走过来,神情惊诧又十分担忧:“你们这是……” “我们被妖族追杀而来,如今只有你们巫族十巫还能对我们有所庇佑。”伯衍他们的母亲神情绝望,“我与世无争,我的夫君也仅仅是个人类,现在他因为受我牵连而死,我的孩子也是个人类,他如今……巫咸族长,求求你救救我的幼子!” 巫咸族长垂眸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叹息:“他已经死了。” 女人跌坐在地摸着怀里小小少年的脸颊,眼泪一滴一滴掉落:“他……他刚刚还有气息的……” 巫咸族长哽了哽喉咙:“他的气息在一盏茶之前就断了。” 女人陷入巨大的绝望,她紧紧抱着孩子,悲伤席卷了一切,身边的伯衍靠着母亲,他舔了舔弟弟的脸颊,晶亮的瞳孔沁满泪水。 “为什么,我侍奉的神明已经陨落,我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家伙,为什么也要被这纷乱局势所裹挟?人类怎么了,我的夫君和孩子是人类又有什么错……” 巫咸族长顿住,她面色沉凝如水:“诸神陨落,万族崛起,此世之乱局谁也无法避过,灵山十大巫族也会有迎来终结的那天。” 她叹息一声,看着犹是稚嫩的孩子:“他的灵魂还尚未消散,我能用秘法保他灵魂不灭。”目光转向伯衍,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灵魂不能无所依,我可以将他的灵魂放入你的这个孩子体内,自此,兄弟共存,不过人的灵魂与异兽的灵识放在一起我不知道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女人摸了摸孩子的脸颊,身旁依偎的伯衍急切地点点头:“我愿意的,求你救救我弟弟!” 身边的母亲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求你保住我的孩子!” 巫咸族长垂手碰了碰伯衍和仲衡:“如此先保住希望,以求来日有复生之机。” “快进来吧。” 女人跟着巫咸族长走进幽深的殿宇,她和身边的小小瑞兽头也不回。 席岁安摸着下巴思考:“这是仲衡被移魂的时候。听巫咸族长所言,当时已经爆发了神战,神明纷纷陨落,各大种族乘势崛起互相征伐,看样子所谓灵山十巫也没躲过这世间大运。” 而当时的人族之弱,大概就像如此轻易就死亡的仲衡。 画面陡然转变,她再抬头已经是另一个地方。 她看着面前的虚无空间,它宛如一道巨大的门矗立在云水之间,此处的水犹如静止,风过无澜。 “那是……界门么……”席岁安若有所思,她第一次看到所谓的界门。 伯衍的母亲浑身浴血地踏水而来,她的气息萎靡到极点,怀里的小兽呜咽,女人混着血的泪水滴在他身上:“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保护你了,我也没能找到你弟弟的复活方法,我是个失败的母亲……”她神色凄哀,“去人间之后要好好保护自己,保护你弟弟……” 她没管伯衍的哀求,决绝地将他掷出去,小小的一团身影没入虚无的空间彻底消失不见,她跌坐在地上,眼睛慢慢失去了亮光。 画面再次转移,就是万家灯火的人间。 她看着伯衍东躲西藏,装作一只小小猫咪,时而寄居人类的家里,时而到处流浪,如此辗转经年。 直到有一天他躲进一个庄子,想要暂时落脚。 伯衍跳上低矮的墙头,暗自嘀咕这么矮的围墙能防得住什么啊。他跳进园子里,抖了抖毛毛:“仲衡,这段时间我们就先在这里落脚吧,等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再去别的地方。” 他没听到弟弟的回应,反而听到一个小小的惊奇声音:“咦?会说话的猫猫?” 伯衍浑身僵硬,他警惕地抬头,却看见一个脸色极其苍白的孩子,对方瘦弱无比,看着很是病弱的样子:“你……听到了我说话?” 怪他没有第一时间确定周围环境,这样偷偷住人家家里居然被抓了个现形,让他很是尴尬地想要挠爪爪。 小小少年蹲下身体,极力表达友善的气息:“我听到了哦,你想在这里住到春天的时候。没关系的,这个庄子只有我,愿意的话就住在这里吧。” 说着小少年咳嗽了一声,面无血色:“到那个时候不知道我还在不在。” 伯衍抬起要跑的爪子一滞,他抬头打量人类幼崽:“你好像生病了?” “是的,我生病了,没办法再好起来了。”小少年忧郁地道,“大夫说我快要死了。” “哪里来的庸医?”伯衍翻了个白眼,他的父亲就是个人类大夫,他从来没对病人说过让对方等死的这种话。 小少年抱着膝盖伸出手:“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在这里和我一起等春天到来吧,我也很想看到春暖花开之时。” 伯衍眼睛盯着病弱幼崽,仿佛看到了过去他的可爱弟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谢谢你。”他拒绝不了这个像他弟弟的孩子,“我叫伯衍。” “我叫萍春来,你可以叫我阿萍。”小少年笑道。 席岁安看着小少年和朏朏,叹口气:“这是他们和阿萍相遇的时候啊。” 她看着之后阿萍在卧床的时候和伯衍聊天说话,散步的时候在花园嬉闹,他甚至还知道了仲衡的存在。无愧于解忧瑞兽之名,阿萍一天比一天开朗,他的笑容也愈发灿烂起来。 直到有一天伯衍有些疑虑地问他为什么他的父母没来看他。 阿萍趴在窗边看着围墙砖檐上一排的晶莹冰坠,轻声道:“他们说春天再来看我。”阿萍垂下目光,“以前他们很爱我的。我生在春天到来之时,父亲给我起名春来,我觉得很好听,寓意也很好。 但是后来……我生病了,治不好,他们总是因为我吵架,母亲把我放在这个庄子养病,说之后会再来看我。” 阿萍依偎着朏朏的躯体,把头埋入他柔软的毛里面:“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她来看我。” “别怕,我陪你。”仲衡声线温和,“哥哥陪你,我也陪你。” “你们能永远在一起,真好啊。”小少年小声羡慕道。 朏朏的身形一顿,仲衡看着阿萍瘦削的身体,眼里透出难过之色,他救不了一个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 阿萍死在了大寒这一天。 雪夜无声,安静寂寥,他依偎着朏朏温暖的身体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春来没有等到春天到来的时候,也没有见到想见的人最后一面。 第50章 坑人者人恒坑之 席岁安看着阿萍靠在自己的棺材边上,他自己父亲有条不紊地为他安排后事,将他下葬,看起来并没有十分难过的样子。 他从来往的人那里听到母亲没有来的原因,原来他的母亲已经再次怀孕,他即将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阿萍轻轻叹了一口气,神情变得释然许多。 伯衍想要闯进灵堂,却被驱赶了出去,他跟着殡葬队伍来到阿萍下葬的地方,亲眼看着新碑落成,看着雪在碑上融化犹如泪珠滑落。 他靠着墓碑悲伤地用尾巴圈住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不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么,别伤心,来生我会化作春日的花草树木,你寿命那么长也许我们还能再见面。”阿萍做好了告别的准备。 但是令他们意外的是,阿萍的灵魂没有转世,他不知道怎么就化成了地缚灵,被圈在那一块地方,怎么也离不开。 席岁安皱着眉头看阿萍下葬的地方,青山秀水,看着风水还不错的样子,在没有人为的情况下阿萍为什么会变成地缚灵? “系统,阿萍变成地缚灵是怎么回事?”席岁安侧头看着朏朏和盘膝坐在他身边的阿萍很是疑虑。 系统无可奈何地道:“看上去像是地脉的问题,具体的原因要追溯到神陨纪元之前。”地脉可不是一般人能触及的。 “地脉……”席岁安眯起眼睛,人间界的地脉。 她看着这一方小小天地里,阿萍始终没看到他的母亲来祭奠他,他寂寞地在周边游荡了很久。伯衍和仲衡陪着他,有时会给他讲他从其他地方听到的讯息,有时会带来一些书籍一页一页读给他听,有时会弄来花的种子跟他商量怎么种在这里。 时间在这里停滞,阿萍就这样被困在这里,伯衍和仲衡也在这里。 席岁安看着他们,又仰头看天:“青云没有来。” 他的心魔是阿萍和他们兄弟两个都被等待束缚,不得解脱。 他们的一生就像风中之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最后都只是江上的点点浮萍。 她双手抱胸看着阿萍叹息。 怪不得伯衍青云他们都喜欢叫他春来,大概都是希望他能拥有美好的春天。然而只有阿萍自己知道,他注定就是浮萍。 \"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走出这个心魔幻境。\"席岁安捏了捏鼻梁,有些担心。 她眼看着朏朏把阿萍的墓打理得花团锦簇,最后蹲在不远处,向坐在墓碑上的小小少年抬起了粉白的爪子。 “阿萍,再见了。” “你要去哪里?”阿萍问。 “另一个阿萍还在等我和仲衡,我不能失约。”是伯衍的声音,他温柔地道,“仲衡让我告诉你,我们还会再见的。” 阿萍愣住了,与此同时,幻境碎裂,她的意识不断下坠,直到坠落跌入一片光源。 席岁安试探着眨了眨眼,凝聚视线,感觉世界变幻的错位感逐渐褪去,她终于能看清楚房间里的人。 梨轻摸着由深红逐渐变成浅红,最后褪色完恢复银白光泽的蜃珠,十分高兴:“这个东西效果不错呀,我的眼光果然不错。” 伊洛文打量着她,轻轻舒了口气,看样子精神不错,没疯没傻。 席岁安扫过两人,眼神定在另一边的白袍老者身上,对方姿态落拓,灰白的发丝被他随意地绑成一个小揪揪,很是洒然。 她看老者笑着点点头:“你好啊,小姑娘,老夫任平生。” 任平生?席岁安一愣,是达摩克利斯学院的院长? 她眨了眨眼:“任院长?” “是我。”任平生看着她笑道,“因为之前海上的事,老夫对你很是好奇,所以来看看。放心,达摩克利斯绝不会对你做什么,也不会允许别人对你做什么,你尽可安心。” “多谢任院长。”这应该算得上是异域顶尖层次之人的承诺,再好不过。 院长在……她眯起眼扫了一眼伊洛文,这个时候不报仇什么时候报仇,这次考核跟她无关结果又把她卷进去了! 她揉着脑袋神态萎靡:“我之前意外掉入失落之海,后又卷入海上风波身受重伤,这颠沛流离之下伤势便没好全,刚刚又被卷入幻境感觉精神不太好,我是从人间界来的新生,不太清楚学院有没有提供能治疗的地方。” 席岁安垂眸,睫毛微颤,她穿着黑色的宽大斗篷,落在院长眼里整个纤弱得像野地里风吹雨打的小花,饱受摧残还倔强向上生长的样子,惹人心疼。 仲衡嘴角抽了抽,瞥了一眼席岁安,又无声地移开目光,他真是服了。 伊洛文睁大眼睛,震惊地看向席岁安,唇角微颤,这是告状吧,新账旧账挑着机会放在一起算?狡诈的人类!还有幻境又不是他的锅,他不背! 伊洛文眼角余光看见梨轻绷住脸上笑意的样子咬了咬牙,转头看任平生。 任大院长果然脸上浮现十分怜爱的神色,他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头:“是学院的错,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好孩子,真是对不住你。” “不算什么苦,宝剑锋从磨砺出嘛,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我成长的基石。”席岁安乖巧地道,感谢人间的心灵鸡汤三千碗,新旧套路一万条。 伊洛文眼角抽搐,她是不是知道院长是人族剑师,居然给他灌最对症的鸡汤? 任院长听了微微点头,十分认可:“不错不错,小姑娘想的很通透。不过道理是这个道理,却不能掩盖学院的失误。”他狠狠瞪了一眼伊洛文。 “我之后会处罚伊洛文的,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说,我给你做主。”任院长十分大方地保证。 席岁安眼睛一亮:“我想报学院的炼金系,如今稀有的炼金材料都很贵,所以还是希望学院能拨给我一点稀有炼金材料。” 任大院长认可地点点头:“很有向学之心嘛,这个好说,想要什么材料尽管问伊洛文要。” 伊洛文气的差点吐血,院长你瞎大方啊!稀有炼金材料那么贵,给新生霍霍干什么! “任院长!”伊洛文气急败坏,“她还是个新生。” 任平生有些迟疑地顿了顿,他答应地好像是好像有点爽快过头了。 “额,那就稀有炼金材料一百克,什么种类你自己跟伊洛文商议。”他又看了看席岁安萎靡的样子叹息一声,“还有我会让炼药系的阿加莎教授为你治疗,直至你恢复健康。无论如何,这都是学院的责任。” “谢谢院长!”席岁安十分感动,一百克稀有炼金材料的补偿啊,这是钱能估量的价值么! 伊洛文心如刀割,碧色的眼睛犹如一潭死水,真是……作孽啊。 第51章 学院五大部门 任院长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脸怨气的伊洛文等人互相折磨。 伊洛文阴森森地盯着梨轻,对方眼珠一转,拉着仲衡转身就跑:“伊洛文老师,我先给仲衡安排好入学手续和住宿,回头再见哈!” 仲衡猝不及防被拖走,只好回头向席岁安示意有时间再见。 伊洛文深呼吸了一口气,眯着眼睛看着席岁安:“真是告的好状啊,不怕我给你穿小鞋么?” 席岁安露出矜持的笑容,免得暴露自己幸灾乐祸的真实情绪。 他郁卒万分:“你真的是人间界的人类么?” 传闻不应该都是很单纯的孩子么,怎么这家伙比异域里一些老油条还过分。 席岁安沉吟:“不,我是鬼。” “??”伊洛文一愣。 她神情镇定,摊了摊手:“讨债鬼。”一百克稀有材料呢。 她的空间界石,本源变石,渊海火晶,共计三十八克,八百万晶币的优质材料可以省了啊,还能薅六十二克的羊毛,真是血赚。 伊洛文想要吐血,阴森森地道:“……想要什么,回头自己列清单出来。”他倒要看看这个小鬼都能列出来些什么玩意儿! “好的。”她安之若素,坦然无比。系统简直惊呆了,对它的宿主叹为观止,这特么也太能薅了吧! 伊洛文冷哼一声,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个牛皮册子,上面印有玄妙的阵法图案,她难以窥见全貌。 他没好气地道:“把录取通知书和推荐信给我。” 席岁安从戒指里翻出这两个东西给他,只见通知书和推荐信在他手里化成两枚徽章,徽章在他手里摆弄一番,最后嵌合成一个水仙为底校徽为主的机关徽章,比她见过的制式徽章要特别一些。 他翻到一面纸页,将徽章印在纸上,同时徽章亮起,完事就把它随手抛给席岁安:“收好,这个徽章已经录入你的基本身份信息和学院权限,丢了就没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徽章,整体呈白绿色,精致非常。 伊洛文瞥了一眼淡声道:“校徽是你的基本学生权益,水仙是一些比较特别的权限,没事的时候自己瞎琢磨去吧。” “哦,好的。”她异常乖巧。 “你的住宿安排在云祉汀42栋,自己找去吧。 ”伊洛文打了个响指,一股推力将她直接给推出了门,在席岁安哑然失笑的时候,他一把将一个东西直接砸向她,嘭地一声关上了门:“有什么问题就自己在上面找!” “??”席岁安整个人懵在原地,她抬手接住伊洛文砸过来的东西,好奇地看着伊洛文砸过来的东西。 金属制品,形制有些像个手机。 “嗯?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手机?可她的手机在异域完全没法用啊。 席岁安茫然地用力戳戳金属表层的透明屏幕,手里的东西毫无反应。 席岁安想了想,握着自己的徽章试探性贴在屏幕上,徽章光亮一闪,屏幕骤然亮起,她垂眸看着上面的的文字—— “注册账号: 种族: 梦想职业: ” “……?”席岁安顿住,她抬头望了望紧闭的大门,又低头看着屏幕,“异域还有手机这么新潮的东西么?” 系统沉默一秒:“这是达摩克利斯的内部专有通讯器。它是以天地之间无处不在的本源力量为网络,叠加和嵌套了三十七个核心阵法,以此达到跨域联络、内部互通的目的。 这是伊洛文在游历人间界后返回达摩克利斯和魔法系的人一起研制出来的炼金成果之一。” “还挺……潮的。”席岁安摸了摸手里的通讯器若有所思,炼金成果? 等等……她忽略了什么来着,伊洛文能调用学院的炼金材料,还会炼金,他不会是炼金系的老师吧?! 她未来难道要在伊洛文手底下混么! 草了。 已知的老师怎么感觉都不太好搞的样子?! 席岁安揉了揉眉心叹口气,感觉到了未来几年人生的艰难坎坷。 她一边顺着楼梯慢慢往下走,一边瞅着通讯器上的提示,略微思考几秒,在上面输入自己的账号。 “ 注册账号:零 种族:人族 梦想职业:入殓师 ” 系统看着宿主注册的眼熟名字,有些哽住地小声道:“宿主,你用我的名字能不能打个招呼?” 席岁安露出微妙笑容:\"咱俩还分什么你我,叫你系统都叫习惯了,零这个名字就借用一下。\"不能实名,她懒得再想名字。 系统默了默,有些怂地转移目标:“那你填的职业是什么鬼?你不是报了炼金系,应该填炼金师才对吧?!”达摩克利斯也没这个职业方向规划啊! 席岁安歪头看着树叶间跳动的光点,懒洋洋道:“没填错啊。” 她可是决心要做异域最好的入殓师,等有了技术支持,就能给各位神明提供最优质的殡葬服务呢。 系统再次哽住无言。 账号形成,通讯器页面干净利落,没什么花里胡哨,整个分为通讯区域,学院通告区域,论坛区域三大板块。 通讯区域空空荡荡啥也没有,她想这个应该需要她慢慢添加联系对象。 她想了想,点进学院通告区域,最显眼的是学院学生会几大部门的公告—— 【组织部:学院地图指引,新生入学通知(新生们别太嗨,认真看风纪部头条)】 【风纪部:敬告大家的一百八十八条校规(勿硬踢铁板,希望你好我好大家好)】 【学术部:关于学院各位教授的学术动向(注意校规第一条谢谢,距离保持美)】 【外联部:快来最美教授的课外活动报名(别听学术部的瞎哔哔,美颜至上耶)】 【稽查部:希望各位不要进入稽查部名单(不想毕业还被清理门户就听上面的)】 “……” 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发言?? 席岁安抽了抽嘴角,想到外联部的梨轻,她对这学院五大部门突然就产生了敬而远之的想法。 她转到论坛区域,乱七八糟的帖子什么都有,热度最高十分显眼高居第一。 “今年的推荐生共计九名,其中人族居然占了三分之一,历史罕见!” “嗯?”席岁安诧异地看着这条消息,“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类呢,居然还有两个人类,也不知道是谁。”会是人间界的人类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遮蔽天空的巨大榕树树顶,眼神微深,人族推荐生…… 第52章 童话宿管和女鬼舍友 席岁安翻了翻地图,发现住宿区还挺广的。 整个住宿区有两仪湖,云祉汀,古榕林,月光谷,翠微山五个区域的划分,虽然也有混居,但是两仪湖还是水族海族居多;古榕林鸟族精灵族树人族都有,堪称最混居的住宿区,面积与两仪湖相当;月光谷也有鸟族兽族妖精族等,相对清净许多;至于翠微山大头是龙族,不过也有其他种族的混居。 席岁安快速看完,心里只有一个评价,还是云祉汀最合适人族居住。 她怀疑其他几个地方绝对没少发生流血事件。 云祉汀毗邻两仪湖, 与古榕林,月光谷,翠微山都有一点距离,对她来说,倒是再合适不过的区域。 她顺着地图往云祉汀走去,路过碧波荡漾的两仪湖,别的不说,她觉得住宿环境可以给个好评。 她顺着小径走,欣赏沿途的明朗风景,眼角余光一个没注意瞅见两个少女手拉手走进湖里。 “……”席岁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要不是她知道这湖是水族海族的住宿区,她大概就真以为这两位手拉手好朋友一起走呢。 希望舍友不是异族,真的有点应付不来他们奇奇怪怪的生活方式啊。席岁安突然有点买彩票要开奖时的忐忑心情。 云祉汀错落数栋小楼,建筑的几何体块与自然巧妙相融,长桥带入,远处烟波浩渺,近处流水潺潺,与周围景致毫不突兀,看着还很低调。她倒是挺喜欢的。 “审美不错。”席岁安感觉良好,十分满意地褒赞了一句。 她脚步轻快地找到了云祉汀的42栋,木质的门感觉轻盈无比,用手推却纹丝不动。门上没有钥匙孔,她看着门把手那里的圆形凹处,拿出自己的徽章嵌进去,门开了。 她打量手里的徽章,沉默地想,这大概是她行走达摩克利斯学院的万能钥匙? 席岁安推门而入,入眼的客厅布置得很不错,靠近落地窗的沙发被阳光温暖照耀,茶几上花瓶里的花朵在荣枯之间自由变化,室内装饰纤巧,色彩明快,看着能让人拥有好心情。 她琢磨着感觉有点像人间界复古的洛可可风格,还行。 一楼的活动区域挺大,二楼应该是卧室。 她正准备上楼,窗外有什么透过玻璃飞了进来,席岁安警惕地回转过身,却看见眼前一个小小的身影扑闪着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悬停在她眼前。 对方只有二十公分高的样子,发色淡粉,耳朵叉尖,瞳孔宛如花瓣,看着还挺可爱。 她眨了眨眼,这是妖精么? 小小妖精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她,十分高兴的双手合拍:“很好,你也是个人类呢,你和你的舍友相处一定会很愉快。” 看来她的舍友是人类,那还好。 “我是蔷薇妖精西西莉,是负责云祉汀的宿管哦。”妖精笑盈盈地行了一个牵裙礼,“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西西莉竭诚为你服务。” “……”席岁安抿了抿唇,她倒是有点理解瑞吉娜看见好看的走不动路了,现在的她看见萌物也有点走不动路。 “……你好,西西莉,我是人类席岁安。”她对妖精认真地自我介绍道。 西西莉满意点头:“果然人类都是好孩子。” 她指着二楼道:“你的舍友已经选好了房间,另一间就是你的了。”西西莉在半空转了一个圈,“宿舍整体是我布置的,据说非常符合人类的审美,你的舍友很喜欢,希望你也会很喜欢。” 席岁安点点头:“非常喜欢,谢谢你西西莉。” 她垂眸思考一下,将肩膀上睡的四仰八叉的潮汐从斗篷下捧出来:“这是我的契约灵宠,不知道你是否允许我在宿舍养它?” 潮汐在她手心懒洋洋地翻转过身,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席岁安:“到达摩克里斯了?” “……”她真心愿意叫它睡神。“到了。” 西西莉凑过来,眼睛里透出光亮:“呀,这么可爱的小章鱼,当然可以啦!学院里养什么的都有,你这个也没有多奇怪,不过它要是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你要负有连带责任哦。” “明白了。” “妖精小姐,你好。”潮汐看到西西莉突然精神起来,他抬起触腕打招呼,彬彬有礼,“我叫潮汐,真是非常荣幸能见到你这么美丽的花之精灵,刚才有点失礼了,抱歉。” 西西莉盯着萌哒哒的小飞象章鱼,双手交叠看上去惊喜极了:“你真的太可爱了!我叫西西莉,以后在学院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哦。” “谢谢西西莉小姐的赞美,我也希望我们可以多多交流。” 席岁安眼睁睁地看着潮汐奶黄色的身体慢慢换了个颜色,变成了温暖的橙红色,引来西西莉惊奇的赞美之词。 “……”席岁安一巴掌捂住潮汐,低声道:“该吃吃该睡睡,别瞎撩。”能在达摩克里斯能当宿管的妖精,不能因为人家小就以为她无害啊。 西西莉捂嘴轻笑:“再次欢迎你们来到达摩克里斯学院。现在我还有事就先走啦,回见!” 她飞出窗外很快消失了身影。 潮汐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真是个美好的小姑娘。” 席岁安沉默,潮汐吃饱睡足之后是不是点亮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属性? 她似乎有必要把一百八十八条校规全看一遍了。 楼上的一间房间已经入住了新室友,对方的房门挂着一束草,她看着略微有点眼熟:“系统,那是蓍草?” “没错,的确是蓍草。”系统表示肯定。 蓍草,似乎是过去用来占卜的?看来她的室友是同胞呀,而且还是占卜系的。 正在她思考时,门刷的一下被拉开,站在她面前的女孩穿着白色的苎麻阔袖长衫,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间,与衣服黑白交织,颇有冷寂之感。她的眼睛上绑着黑色的缎带,看着像眼睛不太好的样子,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伶仃。 看样子是新室友,她顿住脚步试探着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席岁安,来自人间界。” 对方没说话,席岁安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她看见室友覆眼的黑绸下缓缓流下一道血痕,像是血泪一般,慢慢流过白皙的脸颊。 “……”白衣黑发流血泪的一幕瞬间震慑住了席岁安,这看上去颇有点女鬼讨债的感觉啊,她上个学这么惊心动魄的么?! “呃,同学,你这……”席岁安咽了咽口水,西西莉好像说过她的室友是人类不是鬼。 对方拿袖子抹了抹脸,不以为然地道:“没关系,习惯就好。我是黎初,很高兴见到你。” “……” 她眼睁睁看着她白色的袖子染上血色,抽了抽嘴角,真的没关系么,看起来更像白衣女鬼了啊亲! 第53章 安顿下来 黎初面朝席岁安的方向,神情有些不好意思:“对不住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还好,也就是见面场景过于意外,让她心跳微微加速一点而已。 “没有。”她的眼睛快速扫过对方面上的黑绸,她这是真的盲眼吗? 黎初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十分坦然地摸了摸眼睛上的绸布,笑得很是轻松:“我确实是天生盲眼,不过也不影响我对外界的感知。” “那……你刚刚是在做什么?” “哦,我来自人间界的玄门五脉之卜脉的卜师,是占卜系命理占卜方向的新生,但是我本人又对运势占卜感兴趣,刚刚在试着学筮术,看来比较失败。”黎初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 黎初见席岁安没有完全明白的样子就道:“我们占卜系有两个专业方向,一个是命理方向,主占星和相术,一个是运势方向,主塔罗和六爻。筮术是一个比较古老的占卜术了,现在很少人会提到,我看到我们系凯瑟琳教授在研究就有点兴趣想试试看。” 席岁安若有所悟,对占卜系有了一点了解,看样子黎初是个专业出身的占卜师啊,还挺正统。玄门她倒是听说过却没注意,没想到他们也在跟异域打交道。 她明了地点头:“我是炼金系的。”等等……她是报了炼金系,但是是哪个专业方向的来着? 席岁安大脑掉线一秒,之前光顾着坑伊洛文,结果忘了问了。 系统顿了顿,叹了口气:“宿主,达摩克里斯的炼金系也分为两个专业方向,一个是元素炼金,一个是生命炼金,而伊洛文是元素炼金方向首席教授。” “……我大概要在元素炼金里被他支配了。” 伊洛文真的不会打击报复她么?她轻轻啧了一声,感觉还是落入了伊洛文的魔掌之中。 黎初听到了席岁安的小声嘀咕,歪了歪头:“元素炼金么,听说好像也很有趣的样子呢。” 席岁安无声地叹了口气,看向黎初:“据说有三个人族推荐生,你是其中的一个吗?” “是的呀。”黎初眉眼弯弯,十分笃定,“我猜你也是。”她的直觉如此告诉她。 席岁安不意外她会如此猜,毕竟达摩克里斯的人类学生真的算不上很多,新生里的人类更是寥寥无几,猜中的几率实在很大。 “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席岁安若有所思,对方也在云祉汀么? “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黎初耸了耸肩,学占卜的必备素质就是淡定,不然的话命可能不够自己霍霍。 \"呃……你要不还是去换一套衣服吧。\"一身带血白衣要是让西西莉看到,会不会以为发生了入学新生凶杀案? 黎初摸了摸衣服,血的味道实在很明显,她耸了耸肩,有点无奈:“那行,回头再聊,我看你刚刚过来,一些东西怕是没有准备齐全,需要什么就去不归城里看看吧,三天后就正式开课了。” “好的。”席岁安点头应道。 看来室友是个比较好相处的热心女孩。她一边进门一边暗想。 房间不如客厅那么特意布置,西西莉考虑到个人喜好并没有按照下面的风格来,给主人留些布置空间。 床榻被褥干净整洁,看上去十分绵软,一旁的衣柜靠墙,里面已经挂上了两件玄色的校服外袍,袖口处绣着衔尾蛇的图案,衣襟衣摆则绣着红狮、乌鸦、鸽子、隼、蛇等诸多图案,配有一些修饰性的银色花纹,看上去倒是高端大气上档次。 她扭头看另一边,有单人的沙发椅和茶几,不远处有一个工作台,旁边的一排书柜嵌入墙体,里面倒是没有什么书籍,还在等待着她的填补。 西西莉甚至十分细致地考虑到人间界的人类习惯,准备了浴室,真的贴心无比。 “我也爱西西莉了。”席岁安放下潮汐,认真对他道。 潮汐翻了个白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现在来到达摩克里斯学院暂时安全,我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你自己出去玩吧,我懒得陪你到处溜达了。” 席岁安无奈摇头,食指轻轻一弹潮汐的脑门:“睡觉也行,不过老实点,我得去不归城里把之前的暗八仙纹臂钏处理掉,顺便把材料单子列出来给伊洛文。” “嗯嗯嗯……”潮汐胡乱应道,有点不爽席岁安弹他脑门,直接化成原来蛋的模样把自己裹起来,“去吧去吧,拜拜好走不送。” 她抱着胳膊瞅着蛋无语道:“拟态章鱼是不是天生就爱吃爱睡?” “倒也不是。”系统乐的宿主有意见,但还是实话实说,“应该只是个别爱好。” 那行吧。 “我走了,等我回来。”席岁安关好门,转身下楼,她视线扫过对门,黎初的门扉上挂着的蓍草被她换成了水晶球,看着倒是很符合专业气质。 达摩克里斯并非只有水路,西门通向不归城里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一条街道望过去,满足了达摩克里斯里的学生们绝大部分的需求。 她站在一个齿轮标识的炼金铺里,这家炼金铺里涵盖了非常多的低中高材料,普通到稀有的材料在这里都能找到,而且价格的确要比奥罗拉城便宜许多,那边的本源变石报价三万一克拉,这边只要两万五。 “你要买点什么,可爱的小姑娘?” 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走过来,五官透着妩媚的风情,然而笑意却是温和无比。 席岁安看过去,对方没有什么表征,她灵魂探知扫过去,判断出她是一个人类。 这让她很诧异,一路过来,除了仲衡和阿萍,她几乎没怎么再遇见生活在异域里的人类,这位人类老板看样子在异域生活了不短的时间。 “你是人类?”她有点惊讶。 “是啊,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达摩克利斯的新生吧。”女人打量着她,微微一笑,“时间倒是过得挺快,我都没留意又是新生入学的时候了。” 她的感叹里透出一股莫名的沧桑,席岁安直觉感觉眼前的女人年纪绝不会像她的外表一样年轻。 “你知道炼金系的伊洛文教授么,他现在还好么?”女人笑着问道。 “?”席岁安闻言望了望街道,这条街和达摩克利斯就毗邻吧?想知道他好不好直接去问不就行了,她不会是伊洛文的什么爱慕者吧? 深受达摩克里斯的不良风气影响,她如此怀疑地想。 “我知道他,挺好的。”最多可能被她坑了一顿暂时不太好而已。 女人好笑地看着席岁安的怀疑表情,没有多说什么地摆了摆手:“想买什么可以先看看。”仿佛刚才的问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而已。 看来老板和伊洛文认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近在咫尺,却不相见,啧啧,这中间不知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大瓜。 第54章 炼金齿轮的老板 席岁安从戒指里掏出那个精美的臂钏:“你们店里收炼金物品么?” “收啊,当然收。”老板温和笑着,“不过得先看看哦。” 她从席岁安手里接过暗八仙纹臂钏,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笑意渐渐消失,手指摩挲了一下上面的花纹:“暗八仙纹……居然在异域里能看到暗八仙纹,蓬莱阁是出事了么……” 席岁安一怔,她居然知道人间界的势力蓬莱阁? 她试探着问道:“前辈知道人间界的蓬莱阁?莫非是……” 老板轻轻摇头,露出一点无奈笑意:“小孩子的好奇心总是那么重。不过,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黑市里淘来的。”席岁安老老实实回答,免得这位不知底细的老板误以为是她干的。 老板握着臂钏,眼神无比温和:“倒不用怕什么,我也只是有点疑惑人间界蓬莱阁的东西会流落到异域里,这上面的纹路看样子还很拙劣不过入门,价值并不高。”但是暴露给她的信息可就值得她深思了。 “前辈也是炼金师?” 老板点点头,垂眸看着臂钏,眼里露出一点追忆之色:“不用叫我什么前辈,一个不入流的炼金师而已……”她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点自嘲之色。 “这个暗八仙纹臂钏我收了,作价三十万,在哪个拍卖场大概都不会出我这样的价了。” 席岁安毫无异议地同意:“可以,多谢老板。”不叫前辈叫老板也行,看样子跟伊洛文关系匪浅的炼金师,她可不信对方是个籍籍无名之辈,只是不好在追问下去了。 “不知道老板这里有没有禁魔手枪,我想入手一个用来防身。”席岁安当初一见就很眼馋,记到现在了。 “有,禁魔手枪本身倒是不贵,你这个臂钏倒是可以抵了,它真正贵的是配套的禁魔子弹,非常昂贵。”女人扬起一点逗弄的趣味,“七万一颗,看你是达摩克里斯的学生,给你便宜了哦。” 真烧钱,席岁安摸了摸下巴暗暗感叹,弹匣容量六颗,一次装满就要四十二万,这可真是昂贵的消耗品。 “我要十八颗禁魔子弹,可以装三轮的。”席岁安不带迟疑地道,总得有点防身的,在她的石化之眼还没解锁的时候,她最好能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老板捂嘴一笑:“倒没看出来是个小富婆。” 她转身进入收银台后的隔间,没一会拎着一个复古的手提箱出来放在桌子上:“建议你收着点,这个被风纪部抓到了你可就得栽跟头了。” 席岁安理解地点点头,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把十分精美的雕花左轮,细致的花纹缠绕着枪管和枪托,上面还有非常细碎的晶石镶嵌。一颗颗子弹同样雕琢着细致的符纹,微缩的阵法细密嵌套,她一时间看不分明。整体充满了属于人类的审美。 老板点了点手枪:“我给它取名叫禁灵,之前一直没舍得把它卖出去,如今看你挺有眼缘的,就卖给你了。”她浅笑盈盈地合上箱子递给席岁安,“我当年觉得女孩子的武器既要优雅又要暴力,这可是我那时最喜欢的作品。” 席岁安接过箱子的手微微一顿,诧异地看向不掩笑意的女人:“这是……您的作品?” “当年拙作可还入得你眼?可惜只是传奇级的,不过给你正好适用。”老板眼底一丝落寞转瞬即逝。 席岁安掏出晶卡付了账:“我很喜欢,如您所说,与我正好适用。”她深深地看向老板,弯腰致谢,“还是多谢老板了,下次有需要我会再来。” “谢谢惠顾了,下次再来。” 席岁安出门看了一眼店铺的招牌,记在了心里:“‘炼金齿轮’……” 这个老板一定在异域待了很久,漫长的时间里总会孕育出太多的故事,这些故事会逐渐变得鲜为人知,到了该知道的那天也许就需要配上一壶酒来倾听了。 她叹息一声转身离开炼金齿轮,购买完了在达摩克里斯生活的必需品之后,天色还尚早,她马不停蹄地赶往炼药系。 “其实我感觉肋骨应该好的差不多了,伯衍的药剂效果还是不错的。”席岁安按了按之前受伤的地方,“等一下还是说我精神不济比较靠谱。” 要不是院长已经说了,她觉得她应该不用去看病。 系统呵呵了一声:“宿主你就跟人间那些身体有毛病的人怎么都觉得自己很健康一样,我说咱该看还是得看。” 席岁安闻言无语地冷哼一声:“我又不是讳疾忌医的人。” 根据论坛里的帖子所言,阿加莎教授本身是神话生物独角兽,据说生性温和,无论原身还是人形都非常好看。论人气,佩雷格林第一,这位温柔的阿加莎教授第二。 听着感觉很治愈系,她想。 席岁安找到了医务室,据说炼药系的学长老师们轮流坐诊,堪称是他们的大型学习教室。 “啊啊啊!疼疼疼!”一声惨叫让席岁安闻之顿住了脚步。 ……叫的这么凄惨的么,确实是医务室没错啊。 她在门口看过去,两张床上各有一个鼻青脸肿的家伙,看着着实有点惨。 躺在床上的青年泪眼朦胧,床边的女人穿着长袍,一头白发编成花苞形,点缀着些许小花,看着很是温柔。 女人按住另一边的青年,温和而不容拒绝地道:“相信我,只会疼一下的,很快就好了,乖哦,拒绝我我可是会很伤心的。”她拿着一个透明的魔药瓶,里面紫色的药水还在冒着泡泡,就这么灌进对方的嘴里。 床上的青年呜咽一声,眼一闭忍了。 “……”席岁安后退了一步,“算了,校长的话我还是当做没听到吧。”温柔?异族们对温柔是不是有着另类的概念? 她发出的细微动静引起了旁观者的注视,一旁对着床上两个家伙冷脸的玄色风衣青年扭过头,对方看见她,微微一愣:“啊,是你啊。” 席岁安回望过去,金色短发,淡金色竖瞳,她很快从记忆里捞出来对方的身份,当初和罗星一起出现的半龙安格斯。 “你是新生,怎么会来医务室?”安格斯奇怪地道。 她走进门,耸了耸肩:“之前受过伤,校长让阿加莎教授给我看看。” 女人转身看向席岁安,容颜确实温柔无比,一双蓝眸澄澈如无云的天空,她走过来拉住席岁安:“你就是任院长说的那个人类吧,快过来我瞅瞅!” “哎呀,之前肋骨断过,修复的倒是不错,但还是没彻底养好,瞧瞧这小身子骨,天哪,这么孱弱的人类幼崽我很久没见到了,任院长怎么想的!”阿加莎教授看着她怜爱极了,双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虽然你的眼睛看着完好无损,没什么异样,但是身体内里的生机流动却骗不过我,你的眼睛也有问题吧?可怜的小家伙……” “……”席岁安额头突突地一跳,有点承受不住这种关爱,“眼睛没事的,教授。” 阿加莎叹了口气:“你们人类都是一个样子,可爱的时候十分可爱,讨厌的时候也真是讨厌,让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加莎转身从药柜上拿下一个魔药瓶,她想了想,打开又往里面倒了一小匙粉末轻轻摇了摇,随即递给席岁安:“先把这个喝了,看样子魇冰花和血妖藤的药性还是差了些,喝了这个能让你的身子骨好一点。” “……”席岁安看着魔药瓶陷入了沉默。 第55章 罗星与风离亭 人总是要面临诸多选择,但是有些选择其实有时也意味着没得选,譬如现在她喝还是不喝。 席岁安看着阿加莎教授的眼神,沉默地拿过药瓶,仰头一饮而尽,奇怪的味道在嘴里蔓延,活像喝了一斤的藿香水,让她脸都绿了,死命压下了强烈的反胃感。 床上的两个青年见她十分干脆的样子向她举了举包扎过的爪子,这个小小人类真可以! 药液在身体散开,四肢百骸泛着微弱的疼痛,密密麻麻犹如针扎,很快转弱,带起细微的痒意。 “这个虽然能恢复你的身体,但是我还是建议你去锻体,再加上点药浴,虽然跟皮糙肉厚的龙族没得比,但是以后起码不至于跟那两位一样惨。”阿加莎向着床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刚报到就打架,现在好了吧,两个一起排排躺下了。” 席岁安还没来得及可怜,一旁的安格斯就冷笑了一声:“刚来就直接挑衅我们风纪部,多么有勇气啊!” 席岁安闭上嘴,她怀疑安格斯也在说给她听,行叭,没实力就没发言权,她也不是不能乖一点。 “咳,教授……” 阿加莎沉吟了一声:“增强你的骨骼问题倒是不大,慢慢来就行,听院长说你精神还不大好,这包雪松松针你拿去泡着喝,效果不错。”她拿着一个小纸包感慨道,“这还是我的学生带给我的,你试试。” “……”雪松松针?熟悉的事物让席岁安嘴角一抽,她认识的青青就是一棵雪松啊,这是哪个家伙如此慷他人之慨,太不地道了吧?! 安格斯大概知道松针哪里来的,无语地揉了揉额头:“改天有机会得给它带点好的……” 此不良风气风纪部都止不住,雪松松针只要有谁去了人间界都会带点儿回来当伴手礼。啧。 “谢谢阿加莎教授。”席岁安接过松针,忍着密密麻麻的痒意,淡定问道:“那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行,锻体的方子图书馆有不少,回头你去找一张低级的先用着就行,知道图书馆在哪吧,不知道的话……安格斯,麻烦你带她去吧。”阿加莎想起对方是新生,转头对安格斯道。 “我……” “好的,阿加莎教授,这边就交给您了,痊愈之后请通知我们来进行后续处理。”安格斯点了点头,一双金眸扫过床上瑟瑟发抖的青年,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唇。 “没问题。”阿加莎十分愉快地点头。 席岁安跟着安格斯走出医务室,他抱着胳膊看着面色发绿的席岁安挑眉:“人类,别让我抓到你在学院做出骗我学姐那样的事,否则……哼!” “我说大哥,你学姐她都没意见,你替她心疼个什么劲啊!”席岁安翻了个白眼,老黄历还记得,忒记仇! “那不一样。”安格斯金眸沉下去,“学姐她不一样的。” “?”席岁安侧头,“不一样在哪里?” 安格斯沉默半晌:“倒也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的事。罗星学姐不是自然诞生的,她是青姝教授和佩雷格林教授从一处古遗迹里挖出来的,挖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能孵化了,两位教授请教了炼药系所有教授,但他们都宣布了那是一颗死蛋,两位教授很遗憾。 这个时候生命炼金方向的风离亭教授把死蛋要了过去,几年之后,学姐诞生了,所有人都很惊奇,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救活了学姐,炼药系的教授怀疑风离亭教授使用了禁忌手段,但一直没有证据,学姐几乎是在学院的监视之下长大的。” 席岁安愣住,已经是一颗死蛋又是如何复生的?她的潮汐还是奄奄一息的时候不得不与她签订共生契约才活下来的。 “罗星学姐固然受到院长的宠爱,佩雷格林和青姝教授的呵护,但是他们有几分真心我却不能判断。”他淡淡道,“所以你给我记住,不要招惹罗星学姐去骗她。” 席岁安叹了口气:“你喜欢你罗星学姐吧?”这么坎坷的身世对她有保护欲也正常,但关键是你学姐她也不是一朵娇花啊! 安格斯的脸颊微红,他目光游移了一瞬,轻轻咳了一声:“总之你离我学姐远点。还有那个风离亭。”他提到风离亭语气转瞬间多了一点微妙的敌意,“你最好不要和风离亭关系太近。” “可我是炼金系的啊,还是会接触到的吧。”席岁安摸了摸下巴,突然对这位人缘似乎不太好的教授产生了一点好奇心,“更何况你学姐在他手里诞生,真要说起来,她叫风离亭教授一声爹都不为过吧。” “……!!”安格斯瞳孔瞬间竖成一条线,看起来生气了,他冷冷道,“果然炼金系的没一个好家伙!”他指了指另一条路“自己去吧,我走了!” 席岁安成功气走一个半龙恋爱脑,她耸了耸肩:“居然敌视自己的未来老丈人,啧,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她觉得安格斯能成功抱得美人归的概率跟她把伊洛文成功揍一遍的概率一样低。 “……”系统沉默了,“感情真是太复杂了。” 席岁安顺着林间小道晃悠过去:“不复杂,只是他没搞明白一些事而已。” “不是,宿主你个单身了一辈子的家伙别瞎说好么。” “喂喂,我亲爱的统子,两天没敲打你你是不是飘了?” “我说的实话……” “果然还是飘了。” “……” 席岁安跟系统斗嘴斗了一路,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不太争气的系统还是选择自闭了。 她好心情地看着眼前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石质建筑,绿色的穹顶与郁郁葱葱的榕树林相互映衬,充满了自然的清新味道,她走进大门,门口的木质工作台处,一个女子懒洋洋地接过学生的徽章,在小册子上印了一下:“好了。” 席岁安看对方走了,她过去道:“我是新生,炼金系的,想问一下,炼金系的书架在哪边?” 女人伸手:“徽章。” 席岁安掏出来递给她,对方一看,倦怠的模样稍稍回转,有些惊奇:“就伊洛文那个狗脾气居然会给出推荐信?!”说着,她十分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席岁安。 “……”似乎验证了炼金系的老师们人缘似乎都不太好的样子。 “炼金系的都在二楼左侧。”她指了指方向:“除了了尽头处的房间不可以进去,图书馆里所有的书你都可以看。” 她看对方落下徽章印记然后回交给她:“想借阅什么书回头在这里登记即可。” “好的,谢谢。” 她循着金属常青藤螺旋阶梯走上二楼,沿着镂空花纹的栏杆来到二楼左侧,在看到元素炼金的书架时,走了过去。 古老木质书架上,一本本书干净无尘地排列在一起,头顶上作为灯而存在的灯绒花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她随意抽下一本晶石装帧的书籍,表面的晶石被雕琢成衔尾蛇的样子,在柔和的光线下熠熠生辉,看起来就很珍稀。 正饶有兴趣地准备翻开看看,一只白皙劲瘦的手伸过来拿走了书,身旁一道淡冷的声音响起:“这本《炼金秘典抄本》不适合刚入学的新生看。” 席岁安原地愣住,她扭头看过去,青年一头鸦发垂落腰间,俊美的脸庞神情有些淡漠,他瞥过来的眼神像是人间乍暖还寒的早春,带着犹然料峭的寒意。 第56章 风离亭 对方看着她口吻淡淡:“你要什么类别的书?” “……关于元素炼金材料的。”席岁安目光落在对方长袍上的银色衔尾蛇绣纹图案,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的手指掠过一排书籍,最后抽出一本厚厚的书本递给她。 “这本《异域炼金材料简述》倒是符合你的需求,不过最好结合《炼金术基础》一起看,如果有余力的话,还可以看《元素炼金配方》这个系列的书籍。”他不疾不徐地给她列了个书单,从容沉稳。 席岁安接过书籍,垂眸看着上面烫金的封面,微笑着致谢:“非常感谢,您是元素炼金的老师吗?”看样子对方很了解炼金术, 不知道是什么人。 他摇摇头:“不是,我是生命炼金方向的老师。” 生命炼金方向的,安格斯刚刚还当着她的面用力踩了一位老师呢:“您不会是……风离亭教授吧?” 对方漆黑的眼珠扫过她的脸庞,蓦然微微一顿:“我是。” 他略微思考片刻:“你是席岁安,元素炼金的那个人类推荐生?” “是的,教授。”席岁安点点头。 “伊洛文居然不排斥人类了,难得一见。”真是破天荒啊。“如果对生命炼金方向感兴趣的话,可以来找我。”风离亭最后打量了她一眼,随即垂下眼睑,转身离去。 席岁安看着风离亭挺拔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感觉没什么奇怪的。”既不是什么狂热分子也不是什么对人类怀有偏见的家伙,也不知道安格斯对他的排斥从何而来。 “反正宿主你也不会跟他有太多交集的。” “那可不一定。” 她最后瞥了一眼楼下风离亭出门远去,指尖在手里的书上一点一点,她觉得他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先不管他了。”席岁安找出风离亭推荐的书籍,头痛的发现它们垒起了厚厚的一摞,行叭,努力跟它们死磕好了。 门口工作台后的女人眼见着席岁安抱着的一摞书,感慨非常:“果然所有种族里人类真是最好学的,啧,这一届里新生刚来就往图书馆跑的大概就只有你了。” 席岁安打量着对方,类人,却没有人类和异族的气息。 她注意到席岁安的目光,轻声抱怨道:“我是画魅,算是图书馆的……义工吧,啧,打工打了几百年,真的是有点烦。”画魅悠悠地叹了口气。 听着好像委实有点惨,席岁安报以同情的目光。 她看自己的书籍录入完毕,接过自己的徽章,似是无意间提起:“刚才那位是风离亭教授么?也不知道他是哪个种族的,长相跟佩雷格林教授比起来也不是很逊色呢。” 画魅挑起柳叶眉,视线不自觉划过大门,有些复杂道:“风离亭教授啊……我觉得,他不是个好人。” “??” 见席岁安一脸错愕,她笑吟吟地摆摆手:“当然也不是个坏人。你最好别对他感兴趣,不然伊洛文会气死的。” 席岁安得到一个灰色的评价和伊洛文似乎跟风离亭不太合得来的信息走了。 “伊洛文跟风离亭不大合得来,风离亭促成了罗星的诞生,旁人眼里任院长和青姝、佩雷格林这些教授对罗星的态度也很微妙。”席岁安摸着下巴沉思良久,蓦地翻了翻论坛里有关于炼金齿轮老板的讯息,似乎都只是清一色的好评,除了知道了老板的名字叫做竹筠以外,倒是没有太多更深层次的内容。 “总感觉这个故事似乎不是一壶酒就能听到的呢。”炼金系真是有意思。 她看着不远处的宿舍,眯起眼睛:“算了,或许和这位罗星学姐接触接触能发现一点什么有趣的事情。”如果跟她想的事情有关,那可就妙上加妙了。 兴致盎然的席岁安打开门,抬眼看见她的室友坐在地毯上,对方的怀里抱着一只粉色长耳朵的白毛兔子,此刻爱不释手地揉着,把脸埋进了毛茸茸里。 嗯?哪来的这么大只兔子?她养的么? “啊,席岁安你回来啦?”黎初听见动静转头面向席岁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兔子对她道:“对不起啊,你的灵宠实在太可爱了,我一时间没有忍住,就跟它玩了玩。” 她的灵宠? 席岁安脸色一僵,看着半人高的安哥拉兔子对她抬起了毛乎乎的爪子:“带吃的没?” 她沉默了半晌无力扶额:“没有,啃干粮吧你。”潮汐居然还能拟态成兔子。 潮汐偏了偏脑袋:“你不喜欢么?”它转而换了个毛色体型,变成了一只软萌的猫猫兔,“这样呢?” “你变成一百零八个物种今晚也没有你的饭。”席岁安冷酷无情地道。 兔子肉眼可见的萎靡了,它叹口气,转瞬间就像水一样融化,变回了之前的一只烙饼小章鱼。 席岁安无语,拟态能力真是被它开发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用途。 黎初有些怜惜地戳了戳潮汐:“回头我给带好吃的呀。” “好喔!谢谢人美心善的小姐姐!”潮汐晃了晃蹼腕,萌态毕露,逗得黎初笑靥如花。 席岁安整个人都沉默了,她真的怀疑潮汐有点海王的属性在身上。 席岁安忍住把潮汐团起来扔出去的冲动,转头看向黎初:“今天出去的时候遇见了我们系的风离亭教授,我对他很感兴趣,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他?” “风离亭教授么?”黎初顿了顿,“确实听到了一些传言,不过更多是炼药系和炼金系对他孵化罗星的褒贬不一吧。” 她盘膝而坐,撑着下巴:“达摩克里斯学院内部战斗系推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历史系追逐时间里沉淀的真相;炼药系将敬畏生命作为准则;魔法系始终认为奇迹可以创造;而我们占卜系则永远在命运的星盘里打转。现在在你眼里,炼金是什么呢?” 席岁安顿了顿,炼金是什么? 她沉吟半晌:“曾经也许是不死,但现在应该不是了。” “没错。”黎初耸了耸肩膀,“炼药系在毒和医里面总有学术分歧,历史系也因为岁月的模糊而不断争论,像其他系对风离亭教授的一些言论,我觉得大概就是源于准则上的分歧吧。”她摊了摊手,“听说我们系还有人想要捕捉罗星命运的轨迹,但是失败了,他们一度怀疑罗星是炼金生命。” 席岁安沉默着思考,炼金生命,就算是真的,一颗死蛋又是怎么成为炼金生命的呢? 越是了解,越是发现达摩克利斯无澜水波下的暗流涌动。 第57章 开学第一课 席岁安叹了口气:“神明都会死亡,追逐不死就是追逐虚妄,我不在意炼金的意义,我只在意我能用它做出什么有意义的事。”在生与死的意义里盘桓,至少她觉得不是什么有意义的事。 黎初一愣:“你说的挺对的,就像我们信奉命运却又不信命运。”她脸上的黑绸缎带遮住眼睛,却掩不住那欣悦的笑意,“我们真是合该是舍友!” 席岁安垂眸遮住眼底深意,对于守护人间界,她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异域和人间界势力错综复杂,难分善恶,现在眼前这个玄门的少女或许可以成为她的一个助力。 还有现在正四大皆空的仲衡和他温油的好哥哥伯衍可以拉拢,他们背后的青云还是很值得琢磨的。 鲛人族眼下对她不知道是敌意还是别的什么,还是小心为上;永恒誓约的卡莱尔·诺兰是她必然要杀死的对象;达摩克里斯学院对她具有非常高的包容性,应该与本身的中立立场有关;还有系统…… 席岁安转瞬收回纷乱的思绪,拎起一旁打哈欠的潮汐抖了抖:“醒醒,别睡了。” 潮汐圆润大眼睛沁出一点困顿的水雾,控诉地看着她,席岁安顿时僵住准备带它走的脚步。 一旁的黎初有些谴责地看着她,席岁安无言地回望过去,这一刻深深怀疑对方是假盲:“咳,我先休息了。”她直接逃之夭夭。 回到房间,席岁安冷笑着拨了拨窗户边光亮柔和的灯绒花,柔软的手感像在触摸一层浅浅的毛茸:“我说潮汐,你能不能用拟态能力干点正经事?” 潮汐疲倦地打了个哈欠:“什么正经事?杀人放火打劫偷东西?” “……” 它摊成一张饼:“如你所言,管它能做什么,自己觉得有意义就好了,我觉得挺好。” 席岁安看着潮汐眼一闭身子一软睡了过去,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席岁安掏出图书馆借阅的书,不管怎么样,她首先要在伊洛文手底下存活下来再说。不就是卷嘛,人类最会卷了! 开课的当天,席岁安顶着一双熊猫眼,穿着玄色校服外袍,跟黎初大清早的直奔食堂,感谢任院长是个强大的人类,她居然吃到了人类能吃的东西,虽然蘑菇汤有点五彩缤纷,肉馅布丁不知道是什么肉。 黎初对她道:“放心,我出门的时候卜算过,今天是美好的一天。” 席岁安顿了顿:“你用什么算的?” “水晶球,之前的蓍草没有存货了。”黎初无比淡定,只要学的多,就不怕没有占卜手段。 席岁安回想她挂在门上的水晶球,默了默:“准么?” “比蓍草准确度高一点吧。”黎初想了想道。 行了,看样子是薛定谔的美好。 他们来到一栋新古典主义风格的教学楼,入眼四根爱奥尼巨柱和两根方柱将建筑整体立面划分,优雅的白色墙体装饰着回纹雕刻,门口处,一本巨大的书页嵌在墙上,走过去的学生将自己的个人徽章往上一盖,光晕生成一个眼睛的图案。 她和黎初走过去,也这样做,黎初嘀咕:“这签到方式有点难逃课啊。” 席岁安闻言,十分淡定:“我们的异域通史这个通识大课有佩雷格林教授,一般没谁想逃课,就算逃课也得想一想黄金巨龙强悍的战斗力,他真的能一尾巴拍死人。” 好看加武力值威慑,就冲他们天天打架都能吓服一群胆小的学生。 席岁安走进大讲堂,视线掠过一群奇奇怪怪的异族,看见坐在窗边发呆的青年。 她指了指那个方向对黎初道:“那边有我的朋友,要过去么?” 黎初望过去,歪了歪脑袋:“好呀,是个好看的家伙呢。” 她跟着席岁安走过去。 发呆的仲衡发现身边有人坐下,扭头一看,淡淡地颔首算是招呼。 “在炼药系怎么样?”席岁安看他自闭的的样子判断不出来好不好,毕竟仲衡的状态跟正常人类的状态差了点距离。 “挺好的。看样子你也不错。”仲衡视线扫到黑绸蒙眼的少女淡声道。 黎初打了声招呼:“你好呀,我是占卜系的黎初,跟席岁安是舍友。” “仲衡,炼药系。”他权作礼貌地自我介绍,正准备继续自闭的时候,他转头又看向少女:“你是占卜系的?可以看出我的命运么?” 黎初惊讶地‘看’向他,一上来就问他的命运走向么?她凝视着他半晌道:“我不知道,提前知道自己的命运不是一件好事。但是我在你身上看见了转机。” “转机么……”仲衡撑着下巴思考。 伯衍在他的心底温柔地道:“你瞧,也许真的就有所谓的转机呢。” 席岁安看向黎初,她一副命运不可预知的神秘样子,总有点神神叨叨的感觉。 黎初拿出通讯器:“要不要加个好友啊,同学?”炼药系的,以后要是受伤生病什么的可以免费摇一个医师来治疗呀。 仲衡顿了顿,看了一眼黎初,若有所思地掏出通讯器:“可以。”占卜系的,真是占卜得准倒是可以让她给自己算算命。 席岁安不知道两个人心底的盘算,晃了晃通讯器:“那怎么能没有我呢。” 三个人互相添加了通讯账号。 席岁安看着两人的账号,沉默了一会。 系统冒出头:“果然跟宿主你混的都是奇奇怪怪的家伙。” 仲衡的账号:毒师 种族:朏朏 梦想职业:想死 他是不是把账号和职业倒过来了?而且毒师……不是学医的吗?席岁安默了默,转头看黎初的。 黎初的账号:神算子 种族:人族 梦想职业:占卜家 倒是正常很多,就是神算子吧,这是她对现在的自己的定位?? 仲衡和黎初看见她的职业定位倒是一愣,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职业方向跟炼金系有几毛钱关系? 仲衡回过神眼神很欣赏:“哪天我要是死了倒是可以让你送我。” 席岁安翻了个白眼:“你省省吧,本人很挑剔服务对象的。”想死,这对他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欸,先别说了,佩雷格林教授来了。”黎初低声道。 两人立刻将目光移到门口,只见佩雷格林一头打理好的波浪金发如同细碎散落的阳光,白金色的长袍精致飘逸,俊美无俦的脸上笑意浅浅,他看向众人的金色眸子深邃迷人,就像陈年的酒酿。 席岁安瞥了一眼黎初冒小星星的眼,摸了摸下巴:颜值上神圣墓园的歌者达尼尔倒是能比一比,就是缺了一股时间沉淀的味道,还没有黄金巨龙这样的滤镜加成。 佩雷格林扫了一圈教室,磁性的声音蕴满笑意:“我很高兴看到大家都在这里,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历史系的佩雷格林,这一学期我会为你们讲述那些埋葬于时间里的古老故事,追溯异域最真实的过去。” 他打了个响指:“我先问一个问题,异域是怎么存在的,有谁知道么?” 教室里顿时寂然无声。 第58章 句芒与雪霁 席岁安听到这个问题一顿,慢慢地敛住眉心,异域的存在确实就宛如另一个世界,却又与人间界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唔,纷争纪元之前就存在了吧。” “大概是某位神明的手笔吧?” “难道不是一直都存在的么?” 教室里窃窃私语,她扫了一圈,不管从哪个视角去看,在座的都只能算是初出茅庐的小家伙。 她正欲收回目光,却不期然地跟一道审视的视线撞到一起,一双红色的眼睛像被血洗过一般,此刻看着她犹如在打量猎物。 席岁安后背一绷,怎么回事,那是瑟伦·阿格里希?他怎么也来了达摩克里斯学院? 她当然不会自恋地认为他是为她而来,但是此刻她没有用拟态换一张脸,瑟伦·阿格里希应该会认出她来。 真倒霉。 “众所周知,神明纪元之时,整个世界都是神明的游戏场,神话生物或为宠或为奴,一族的命运好坏全部建立在神明的性格之上,那时更弱小的传说级,传奇级的异族和蝼蚁般的人类一样都是生活在最底层。 “不过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神战爆发了,创世神明,先天神只陆续消亡,随之而来的神战更加激烈,无数的神明和异族从中陨落,这便是神陨纪元。 “在神陨纪元的时候,中立的神明和偏向人类和弱小异族一方的神明想要终止神战,但是大势所趋,神明的力量也无可奈何,于是一位又一位神明消亡或沉眠。 “在神明的时代走向终结时候,异族们并没有团结起来原因,因为过往的仇怨憎恨或者种族的竞争等等,又一轮大战掀起,这就是长达近三万年的纷争纪元,无数的族群走向绝迹,或兴盛,或灭亡,最终形成了如今异域势力的雏形,这个时候,就不得不提到人类。” 佩雷格林扫视了一圈:“现在异域的人类不多,大多都在人间界繁衍生息,但当时不一样,人类是个奇迹的族群,他们在纷争纪元最初就发掘出自身的力量,逐渐壮大,然后在整个纷争纪元里都占据了一席之地。其中一些人族甚至成了那个时代最顶尖的存在,譬如我们的初代院长。” 大多异族脸上是茫然的,他们有时候连自家的冗长历史都记不住,更别说人族的历史了。 席岁安听到这里,回想起之前梨轻的介绍:神明之下第一仙,人族剑师,雪霁。 “有时间去天空决斗场看一看,那里有我们学院的校训碑,上面就有初代校长的话。”说到这里,佩雷格林也充满了感叹,“初代校长是人族,当时异族与人类时有争端,横空出世的雪霁以一剑力压万族,接着唤醒了春神句芒,人神联手,砍下了一半世界树,异域便是建立在这一半的世界树上。” 世界树……席岁安若有所思,异域以一半的世界树为基,那么原本的人间界就在另一半的世界树上。 “是因为被劈走一半,所以人间界的本源力量才不如异域么?”席岁安若有所思。 “倒也不全是吧。”系统小声道。“不过雪霁确实很厉害啊。” 台上的佩雷格林手中虚化一棵树的模样,树一半浓金,一半浅淡:“就如同这样,人间界本源力量流失,不如异域浓郁,于是追求强大的各大族群纷纷迁徙到了异域,这就是迁徙纪元了。 雪霁为了稳定异域和人间界,联手各大顶尖族群中的天骄之辈一起打造了达摩克利斯学院,他成为我们学院的初代校长,同时,他建立了界门的守门人组织,力求减少人族与异族的纷争,直到今天。” 佩雷格林满是对强者的惊叹:“神明之下第一仙的称号,名不虚传,这也是我现在就职达摩克里斯的原因。” 席岁安摸了摸下巴,这位初代院长真有魅力,死去不知道多久还能给学院迷来一些粉丝。 不远处瑟伦·阿格里希出声,淡淡道:“那那位被唤醒的春神句芒呢?” 她顿住,根据美杜莎和佩雷格林所言,春神句芒屠戮了很多同源神格的神明,后来不知为何陷入了沉睡,再后来被初代院长雪霁唤醒一起干下了剑劈世界树的事,接着呢?那时神明凋零,春神句芒应该举世无敌才对,怎么完全没有讯息了? 佩雷格林耸了耸肩:“重新陷入沉眠了,就在雪霁死后。”各大顶尖势力谁不知道春神神格就在达摩克里斯啊,这个血族的小崽子简直在明知故问,他可不信对方一点都不知道。 “关于春神句芒和初代院长雪霁,说什么的都有,有说雪霁为防止句芒影响两大界域临死前先坑了句芒让他沉眠了,也有说句芒是举世无敌太寂寞所以沉眠了,也有说……”他顿了顿,神情颇为微妙,“什么相爱相杀,殉情什么的,啧,早些年学院里立志当吟游诗人的同学们可是创造出不少缠绵悱恻、爱恨交织、感天动地的故事。” “……” “噗嗤哈哈哈……” 在场有无语凝噎的,有忍不住笑出声的,席岁安瞥了一眼身边捂嘴的黎初,无言地想,吟游诗人都这么感情充沛,想象力丰富的么,什么都能扯一扯。 看来春神沉眠和雪霁有关,时间太过久远,故事真假混杂,她能探听到的消息很有限了。席岁安轻轻叹口气,除非是那几位大佬那里能知道一些隐秘。 春神神格在哪里?什么状态?怎么才能在不失去学院的庇护下拿到神格?一个两个都是世纪难题。 “这大概就是异域所能捋出来的最完善的历史了。”佩雷格林挥手散去手中金光,他目光环视一圈,停在席岁安这一排,微微思考,手指点了点:“来,这位人族的小可爱告诉我你听出了点什么?” 席岁安看着对方指着自己的指尖,浑身一僵:上来就点名么,这条龙从哪里染上人类爱点名的破习惯? 她站起来,立马就感受到明里暗里诸多视线,对上佩雷格林深邃的眼神,她沉默思考,安静了一会儿后不紧不慢道:“我觉得做人做异族都要学会苟,谁能苟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 她一句话如同沸水入锅,不少异族小声惊诧之后便是思考,然后觉得对方说的甚是有理。 看到一些学生脸上的恍然大悟,佩雷格林嘴角一抽,他看着席岁安的眼神顿时更深了。 席岁安毫无怀疑这要是在室外,他能变回原形一尾巴拍扁她。 “我想说的是,万事万物盛衰终有尽时,强弱并非固定,这是世间发展的规律,而现在的我们都处在这个规律之中。” 他狠狠瞪了一眼席岁安,眼不见为净地用力挥挥手,怎么人类比异族小崽子还不靠谱,不应该比他们成熟点么? 黎初看着席岁安无辜的神情,仔细地思考:“其实我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的。” “是吧,我也觉得我说的也很有道理。”她认可地点点头。 仲衡听着她们的话,低头用手捂住眼深深叹了口气。 第59章 混沌本源 等到佩雷格林结束课程走后,席岁安的大名就在新生的论坛里流通起来了,大多都是对她这个人族推荐生的好奇,不过也有异族不屑地认为果然弱鸡才会选择炼金系。 席岁安作别仲衡和黎初,准备独自晃荡到炼金系去,不过不出意外的被拦在了半路。 席岁安看着面前神容冷峻的瑟伦·阿格里希,语气没有起伏道:“有事么,同学?” 他血色的瞳孔冷然地盯着席岁安:“你是余年,居然被推荐进达摩克里斯了,真是好手段。” 她打了个哈欠,昨晚看书太久,略困:“余年?她是谁啊?” “你当我是傻子认不出来你么?”瑟伦·阿格里希嗤笑,“鲛人族的搜查令还在沿海布置着呢,精灵族,龙族,神圣墓园,玫瑰十字学会,永恒誓约包括我们血族都对你很感兴趣呢,你说我把这消息传出去你会如何?” 席岁安挑眉:“不如何,他们谁敢突破达摩克里斯的防线?谁又敢率先挑起种族之争?瑟伦·阿格里希,你敢把这盆水搅浑么?” “……”水搅浑了,血族在里面就更浑了。他抿了抿唇,“你到底是哪一方势力的人?” “哪方都不是。”席岁安淡淡地道,“我只是一个人类而已。” 瑟伦·阿格里希双手抱着手臂,微微思考:“你毁了海神的神格,如今又进了达摩克里斯,你是冲着传说中的句芒神格来的?” 席岁安不置可否:“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你可真是勇气可嘉。”他打量着眼前的人类,神情愈发警惕,他始终摸不清这个人类的底细。 她也觉得她很有勇气:“还有事么,没事我就先走了啊。” “你最好别把血族卷进去,不然我就不客气了。”瑟伦·阿格里希冷冷地冲她的背影道。 她脚步一顿,对血族会有这么单纯的傻孩子深感疑惑,扭头冲他叹了口气:“我说瑟伦·阿格里希啊,你没看明白么,你们血族早已在局中,想置身事外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还想让血族维持现状并往好的方向走,简直在做梦。别的不说,她就绝不会放过卡莱尔·诺兰。 瑟伦·阿格里希手指微微一紧,他抿了抿唇垂下眸子遮住了眼底的翻涌。 “当断则断,该杀则杀,譬如你们血族的叛徒卡莱尔·诺兰。”她挥了挥手,“哪天要是决定彻底清剿他了,可以通知我一声,我一定免费上门当劳动力。” 瑟伦·阿格里希站在原地,看着席岁安远去,他抬眼看着天空:“当断则断,该杀则杀么……” 远去的席岁安十分感叹:“啧啧,真是好久没见这么单纯的孩子了。”一心为了族群着想,可惜旁人并不是他啊。 系统十分赞同:“阿格里希家族虽然占据长老会首席,但是另外几个家族可不会什么想法都没有。” “放在哪都是争权夺利的一套。”血族内里估计还要更复杂一点。 “管人家家事干嘛。”她啧了一声,“现在还是伊洛文比较重要。” 等她来到炼金教室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伊洛文的黑脸:“你是最后一个到的。” 席岁安看了看旁边的二十来个同学,来的还挺快:“我应该没迟到吧?” 伊洛文冷哼一声:“行了,到你的炼金台区去。”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麻溜点去属于她的小角落。 她来到属于自己的炼金台上,面前的是一颗石头,看着略微透明。 “炼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高级,它脱胎于魔法与炼药,着力于物质的构成。元素与元素之间的融合,阵法与阵法之间的嵌套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部分。”伊洛文拿起桌上的石头掂了掂,“这其中我们就要用到精神力,这与灵魂灵识不同。 人类的构成是肉体、精神和灵魂,异族则是本体、精神和灵识,我们最趋于本质上相同的便是精神力,这是我们唯一的共通之处。” 伊洛文认真地道:“精神力也可以叫做念力,能做到的最重要的就是感知和具现。”他动了动指尖,一缕淡淡的无形无质的绿色能量托起了手中的矿石。 席岁安点了点桌子,轻声道:“伊洛文老师,我们不能动用本身就存在的灵魂力量么?” 伊洛文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灵魂是我们的本源,是构建你存在的基础,一般情况下无法动用,不过只有两种可能可以动用灵魂力量。” “哪两种?”她若有所思地追问。 “一种是你死了就能用了。”伊洛文靠着炼金台望着她,“还有一种就是神识,神明的灵魂或者灵识。” “……”席岁安怔住,不动声色地皱起了眉头。 “系统,你觉得我是哪一种?”席岁安在脑海里轻声问道。 “当然是第一种啊,宿主你是死过一次的人嘛。”系统十分淡定地回答道。 她陷入沉默,伊洛文抬眼看她:“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她摇摇头:“暂时没有了。” “那就行了,我们第一课就是感知到你们本身的灵魂或灵识,然后尝试去聚集你们的念力,在里面构建你们的念力核,叫精神力核也行,这个核心就是精神力的奠基。” “放下心神,闭上眼睛,全力忘记自己的存在,试着集中思绪。” 席岁安闭上眼,顺着伊洛文的说法将自己沉入那片灵魂之海里。 她能感知到自己的意念在海面上泛起涟漪,一个小小的漩涡出现在她眼前,随即漂浮出一个灰点。 那是她的精神力核? 她有些好奇地试着动用精神力核,一点触须伸出,灵魂有被微微触动的异样感。 她睁开眼,伊洛文挑眉:“这么快就种成功了?”席岁安点点头。 “很好。”他看其他学生都陆续睁开眼看他,十分满意,“你们尝试着凝出一点精神触须去触碰面前的介石,看你们与哪种本源更亲和,以便你们更好地决定自己发展的方向。” 众人闻言乖乖照做。 伊洛文边走边看边点评:“火之本源,挺不错的……更亲和木之本源,那有空就往森林里多跑跑,去古榕林多挨点揍……咦,冰之本源,北方的伊索尔德山脉是个不错的历练地方……” \"伊洛文老师。\" “嗯?”他听见席岁安的声音有点微妙,扭头看过去,低调的灰色在介石里显现,如同一团缥缈的雾气。 “这是……”他愣了愣,“混沌本源?” 第60章 炼金系大魔王 “混沌本源?”听名字似乎很高大上啊?席岁安打量着灰色的介石,“是不是很厉害?” “倒也不是。”伊洛文瞅着仔细瞅了灰色的雾气几眼,“诸神纪元的时候天地间都是混沌本源,随着时间的流逝,本源力量逐渐分明,各大种族在不断发展的过程里发现自身更亲和其中的某种元素,譬如精灵族更亲和于木元素,现在各大种族里只有人族会还有亲和混沌本源的人。” 他看着席岁安期待的神色,摊了摊手幸灾乐祸道 :“厉害不厉害还得看你自己,这个最多稀有,现在天地间混沌的本源之气可不多了哦,汲取起来会相当慢,建议你没事往深山老林、秘境遗迹里去溜达溜达。” “……”席岁安陷入无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心里默默道,“这就是你让我来异域再修炼的原因吧,系统?” 系统表示:“人间界本源本来就比异域少,混沌本源就更少了,又不是曾经的上古纪元。” “那我应该去历史系吧,跟着青姝去遗迹里溜达才对。”她无语扶额。 伊洛文翻了个白眼:“多的有机会去晃荡,现在老老实实在炼金系蹲着吧。”在他面前想转系,哼。 他站在场地的中央,环视炼金台后的学生们:“很多人说炼金系只会借助外力强大自身,但是我想说的是,会制造并合理使用炼金物品也是自身能力的一种,一件九阶的炼金武器给九阶的人使用,他们甚至能杀死伪神境界的对手。” 他歪着脑袋嘴角流露一丝戏谑:“你们只有一年的新手保护期,当你们踏入二年级,我就会把你们扔进天空决斗场,让你们感受一下和战斗系同学并肩战斗的快乐。” “!!” 一些学生顿时大惊失色,不是吧?他们只想好好安稳毕业啊! 席岁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之前想的太对了,论单打独斗一个纯粹的炼金术师真的会挨揍的,组团才是正确路线。 伊洛文十分满意学生们脸上的紧张之色,拍了拍手掌:“好了,精神力的锻炼循序渐进,自身的强大也不是一蹴而就。现在在你们的炼金台上有一块六方异像水晶,如何对它进行处理就是你们这段时间的作业。” 他抬手捞起放置在一边的彩色水晶,尖锥六方水晶柱体内,肉眼无法辨别里面究竟有多少种颜色,它们丝丝缕缕地在里面互相纠缠渗透,甚至互相融合,形成如同微型星云一般瑰丽的色彩:“你们桌上的异像水晶每一个都是不一样的,我要你们识别出里面含有的其他炼金材料成分,并对它规划一个可利用的方案。” “这也太多了吧。”席岁安隔壁的蛇瞳少年发愁地看着桌上美丽的水晶,感觉头发都要掉光了:“我们才刚刚入学,对炼金材料也不熟悉啊。” 伊洛文难得严厉地看过去,他冷淡道:“你以为这里是哪里,我又是谁,在这里,我没有功夫带你们一个一个地去区分材料成分,辨别种类。达摩克利斯的图书馆拥有世上最完善的炼金材料介绍,达摩克利斯外,不归城里你也可以搜寻到你认知里的所有材料种类,利用精神力一点一点对它进行解析,是很困难的事情么?” 他耐着性子看似很平静:“我都没有让你们现在就开始去记忆《炼金物质分类》里面的一万三千二百一十九种材料和《符纹基础》里的一千八百九十二种基础符纹,已经很仁慈了。”要不是之前被投诉得太狠,任大院长和主任找他谈话了,现在,呵呵。 “……”教室里所有人噤若寒蝉,伊洛文果然无愧于大魔王的称号,太可怕了嘤。 席岁安咽了咽口水,垂眸瞟了一眼桌上异常漂亮的晶石,感觉太阳穴微微一痛:“伊洛文老师,有时间限制么?” “两周时间。”他冷淡道:“解析异像水晶的过程中你们会对炼金系有一个清楚的认知,两周后没有完成的都给我乖乖去其他系去吧。” “都听明白了么?” “……明白了。” 一群年轻人蔫哒哒地垂首不敢直面大魔王睥睨的眼神。 “很好,开始吧,希望你们能成为一个有思考能力的炼金术师。”他看着学生们拿着六方异像水晶开始进行思考,十分满意。 一课结束,离开炼金教室的学生们活像一颗颗流失水分的小白菜,路过的高年级学生们瞅见了都忍不住暗爽的表情,他们也淋过伊洛文的雨,现在临到后辈,他们表示,让暴风雨更猛烈一点也不是不行。 伊洛文站在席岁安的炼金台前,指关节叩了叩桌子,声音清脆:“材料清单列好了么?给我看看。” 席岁安掏出一张纸递过去,态度十分尊敬,笑容十分真诚:“好了,请您过目。” 他扫了一眼面前能屈能伸的人类,短促地笑了一声,说不上来什么意味。 纸张摊开,他一眼瞅过去:“愚人之金十五克,乳光斑彩石十克,金蝶母贝粉十二克,梅尔维尔鲸牙齿十五克,魔眼夜蛾磷粉十克,还挺会挑的……咦?” 伊洛文看着上面的材料名称,都是二到五阶的核心炼金材料,大多在后面都会用到,不是稀有到天价的材料,他虽然心痛但还能忍一忍。但是—— “优质的空间界石五克,伊索尔德山脉本源变石二十克,渊海火晶十三克,不到七阶,这三种你应该用不到。” 他皱眉略微思索:“空间界石,本源变石,渊海火晶……”喃喃地低声重复几声,他扬起眉头看向席岁安:“你想做高阶召唤阵,那应该不止这些材料吧?” 席岁安无声地拿出阵盘图纸递给伊洛文:“没错,我已经收集了娜迦族鳞片和叶瓣藻龙,还有一些基础材料,想把这个阵盘做出来。”免费的炼金大师,眼前这一位不就是么?不知道能不能勾起他的兴趣。 他看向席岁安手里的图纸,类似占卜星盘的设计,空间界石、本源变石和渊海火晶为主要核心,娜迦族鳞片和叶瓣藻龙磨粉作为核心阵法勾勒的主材料,整体三层嵌套,复杂精美。 “很有趣的阵盘设计……”伊洛文眼神微凝,“这不是你能做出来的,差不多七阶巅峰……” 他慢悠悠地卷起图纸,斜睨席岁安一眼,似笑非笑道:“这些材料列到清单上,啧,你想套路我让我帮你做一个阵盘?” 席岁安微笑:“那么伊洛文大师感兴趣吗?” 不得不说,他是有点兴趣,但是,“才七阶巅峰,现在不到九阶的我都没兴趣。”伊洛文双手抱臂,瞥了眼席岁安冷笑。 那行叭,九阶的玩意她现在还用不起,等她用的起了再找他叭。 “不过给你一个建议。”伊洛文将材料清单塞进口袋,转身离开,懒洋洋地扬了扬手,“不归城里炼金术师多的是,可以去不归城里找人炼。” “……不归城里?”席岁安一愣,她第一个就想起炼金齿轮的老板竹筠。 第61章 秘境活动 当席岁安再次站在不归城的街道上,仰头深深注视着炼金齿轮的招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她深沉道:“系统,你说我是不是意外成了他们y的一环?”她现在真的开始对他们的关系好奇地抓耳挠腮了。 “我觉得也许可能吧。”系统声音不太确定道。 走进炼金齿轮,她看见依旧温和貌美,风姿妩媚的老板坐在一把躺椅上悠闲地翻着书,对方看见她,对她颇有印象:“小姑娘你又来啦?这次想买点什么?” “老板,这次来我想请您帮我炼制一件物品。”她走过去,看着竹筠恭声道。 躺椅上的女人猝然将手上的书一合,妩媚的眉眼骤然透出凌厉之色,她紧紧皱眉:“我已经不是炼金术师了,不归城里炼金术师多的是,你去别处吧!” “伊洛文老师介绍我来的。”席岁安不紧不慢地道。 竹筠闻言,站起身将书狠狠拍在桌子上,冷笑:“伊洛文……他可真行,非要扎我心窝子是不是?亏得老娘还惦念他的近况,让一个学生来,有本事自己来啊!” 席岁安明智闭嘴。 竹筠来回走了两步脸上神情复杂万分:“真是不肯让我安安静静到死啊,我已经不是一个炼金术师了,你又何必……” 她纠结地叹了口气,看向席岁安:“你是他的学生?” “是的。”席岁安淡定行礼,“之前不知道前辈和伊洛文老师私交甚笃,学生要有举止不当之处,还请您海涵。” \"得了,别在我这耍心眼子。\"竹筠摆了摆手,“想知道我跟伊洛文是什么关系就直说,拐弯抹角大可不必。” 她叹了口气:“倒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我和他……只是两个幸存者罢了。”说到后面,声音里陡然沧桑起来。 幸存者??席岁安眨了眨眼,神情颇感意外。 “行了,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不适合跟小家伙说。”竹筠无奈伸手,“罢了,图纸和材料给我吧。怕我带着遗憾死去,啧,真没想到他还能有这么细腻的心思,果然男大十八变。” 席岁安将东西递过去的手一顿,她咀嚼了一下竹筠的话语,察觉到什么愕然仰起头:“前辈您……?!” 竹筠弯起唇角:“是啊,人有大限,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早该死去了,遗憾和歉疚终归要变成一抔黄土,只余故人空对坟茔。 “所以你瞧,我们人类寿命没那么长也是好事,”她轻松地对席岁安道,“长生种才是真的难过啊。”在岁月的流逝里不断地向故人告别,许多事情死去的人可以放下,活着的却是永远怀着歉疚与悲伤。 席岁安沉默,看来竹筠和伊洛文应该拥有一段比较沉重的往事,以至于都不能放下,直到死亡到来的那一刻。 “咦?很有趣的阵盘设计,怪不得伊洛文会让你来找我。”竹筠打开图纸,眼神微微一亮,又蓦然黯淡,她想说什么又突然攥紧手指:“算了,这个我帮你做了。” 席岁安长舒一口气,心定下来。 “两周后来拿吧,刚巧还能赶上果月的秘境庆典。”竹筠眼里闪过一丝追忆。 “秘境庆典?”席岁安愣了愣,“那是什么?” 竹筠眉眼弯弯:“算是新生入学的庆祝活动吧,学院会开放一个小秘境,挺有趣的,里面enn好吃好玩。” ……好吃好玩的秘境活动??席岁安摸了摸下巴,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行了,回去吧回去吧。” 席岁安被竹筠挥手撵出了炼金齿轮,她深刻怀疑她在老板娘这儿的待遇有落差一定是因为伊洛文,哼哼。 果月秘境庆典? 她在路上翻起了学院通告,确实有这一条,果月开放蕴灵秘境,老生和新生搭伙组队从秘境里采取果实,其中七成归自己,三成归学院。 好像是挺不错的。 她转进论坛刷了刷关于秘境的帖子—— 一、问:最强骑士:不是说情人果树脾气温和,它的果实最好摘了么?可为什么它老是打我? 答:森林女巫: 情人果树见不得单身狗,去采果实需要两人,两人以上也行。 答:占星学者:补充,不拘性别种族。 二、问:吟游诗人:珊瑚美人草的果实很好看,植株还特别乖,有没有喜欢的一起去采啊? 答:暗夜刺客:滚,当我不知道它还叫蛇蝎美人么? 答:绝命毒师:友情提醒,不抗毒的种族别瞎吃。 …… “……??” 席岁安翻了翻问答,满头黑线,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以一个人类的角度看过去,总觉得那个秘境不是很安全啊! 她想起伊洛文布置的作业,唔,两周时间,卡的是正正好,看来是有意为之的了。 回到宿舍席岁安一头扎进了浩瀚的知识海洋里,遨游得实在太忘我,连潮汐都忘了。 难得清醒的潮汐看着席岁安苦逼的样子,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又探头看了看外面,悄无声息地跑出了宿舍。让席岁安养它,它迟早得饿死,还是自力更生一点自己去觅食叭。 席岁安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心神全部沉入了六方异像水晶里。 小小的精神力触须探入外层水晶,最细微的存在在她的感知里无比清晰地呈现,难以辨别的色彩交融在一起。这些色彩在里面并不像肉眼所看到的那样是固态呈现,她仿佛看到了雾海在里面肆意翻涌,星云在其中诞生和消亡,美到目眩神迷。 “宿主……宿主?”系统有些担心地唤醒席岁安。 席岁安收回精神力,只感觉大脑微微刺痛,看来她刚凝聚不久的精神力无法支持她长时间的探测。怪不得伊洛文会给两周时间,这确实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她翻开图书馆借阅的书籍,看着书页上的立体虚幻矿石模型,将炼金材料的构成知识仔细咀嚼起来,时间有限,她确实需要抓紧把六方异像水晶给啃下来嚼碎。 窗边的灯绒花亮起,觅完食的潮汐回来看见席岁安还是废寝忘食的样子,它咯吱咯吱吃完最后一根蟹脚,颇感忧虑地用蹼腕抹了抹嘴角:它不会以后还要倒过来养她吧?那可就太为难它了,哎。 第62章 意外 席岁安将六方异像水晶解析透彻已经是一周多以后,在不断用精神触须去感知和显现其中的元素成分的过程中,她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一点一点凝实起来。 她看着窗外,柔韧的绿色藤蔓上蔷薇花朵朵盛开,让她感觉倏然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完成了解析。眼前的水晶里她所感知到的成分多达九十二种,提纯出来异像水晶就会报废,不提取又该怎么利用呢? “千橙红、星光砂,紫锥菊灰烬……”她喃喃低声念道,“都是很有灵性的物质啊。”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打断她的思考,席岁安回过神转身开门,是舍友黎初。 席岁安微微低头注视着她怀里懒洋洋的潮汐,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没见着潮汐了,合着是利用卖萌去给自己找个投喂者了。 她好像是有点忽略它,算了,随它去吧。席岁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咳,黎初有什么……事么?”她的声音陡然一顿,目光穿过黎初的肩膀,看见了她挂在门上的水晶球。 “我想问一下你对秘境活动的打算,你……”话刚说一半,席岁安蓦然眼神亮闪闪地打断:“等等这个稍后再说,我先问一下,你的水晶球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啊?”黎初愣住,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水晶球?你是说我挂在门上的那个么?” “是的。” “那是幽灵白水晶做的,在一个女巫的地摊上买的,买的时候没注意,等我用的时候才发现灵性太差劲了。”黎初无可奈何,“但凡我感知再强一点也不至于被骗,哎。” “……”假冒伪劣商品真是哪里都有。她目光掠过黎初的眼上缎带,全凭感知总还是会有力有不逮的时候。 “你觉得这块六方异像水晶拿来做一个水晶球怎么样?”席岁安转身将桌上的水晶捞起来递到她手里。 “六方异像水晶么,好像听过……这块水晶品质很不错,灵性很浓郁,拿来做水晶球倒是很不错的选择。”黎初一手揽着潮汐,一手拿着水晶,片刻后给予了肯定。 席岁安露出笑容:“回头我用它试试能不能做出合适你用的水晶球。” “真的么?那太棒了啊!谢谢岁安!”黎初笑靥如花,高兴极了。 “真要谢还是我谢你,”席岁安瞅了一眼安详的潮汐轻轻咳了咳,“潮汐还是麻烦到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它很可爱,我很愿意投喂它的!”黎初不好意思地道,“就是没来的及告诉你。” “它愿意就行。”席岁安投给潮汐一个复杂的眼神,只能说它真是躺平界的扛把子了。 潮汐微微睁开眼睛,吝啬地看了一眼席岁安,紧接着慵懒地用蹼腕盖住眼睛翻了个身。 “……对了,你刚刚是想问学院秘境活动的事?”她无语地移开视线,想起刚刚黎初想说的话题,转而道,“过来坐下说。” 黎初走到茶几边坐下,有些忧虑地单手撑起下巴:“我们占卜系都是一群爱独来独往的家伙,加上实力相对差一点,组队活动很难搞啊,我能和你一队么?” “这倒是可以,我也没加入别的队伍。”席岁安打开通讯器看见新生贴一片闹腾,连带着老生一起热闹。 她若有所思:“新老结合,人数上限为七个,最低四个,这里面挺有操作空间的啊。”也没说几个老生,几个新生。 “是啊。”黎初有点忧虑,“加上我们才两个新生,还有仲衡,这才三个,老生从哪里找一个出来啊?” 老生,她刚好认识一个。她想起外联部的部长梨轻,不知道这位学长能不能答应,先联络一下试试看。 她给仲衡发了条消息,对方没什么意见地同意了,他还是更倾向于熟人。 她紧接着问了问他知不知道梨轻的近况,仲衡过了一会甩过来一个地址示意自己去问就再次陷入寂静。 “我先去问问吧。”席岁安敲了敲膝盖,她虽然看不清梨轻,但是能做到外联部长的家伙绝非泛泛之辈,他一个估计能顶好几个。 “还有时间,交给我,我回头去找一位学长聊聊。”席岁安下定主意。 黎初脸上泛起真切的感激:“太好了,岁安,真的谢谢你呀,我……我给你的潮汐包下一整年的食物作为谢礼吧!” “……行。”席岁安默了默,潮汐开的是躺赢模式吧,可恶,她也有点嫉妒了怎么办! 席岁安将自己对异像水晶的构思快速记下来,图纸完成的那一刻,她总算是放下一半的心,另一半还得在于伊洛文怎么看。 她直接去了去了学院的那棵主树上,顺着枝杈来到伊洛文的炼金室。 正准备敲门,室内两股相斥的力量忽然爆开,整个炼金室都颤动起来,爆开的本源波动让席岁安下意识地急速后退,猝然的危机感迎面而来! 席岁安的左眼乍然深灰,她感觉到石化之眼中受激般地震荡,尖锐的疼痛像是一根钢针扎进脑海。 草了,她心念电转,现在激活也没用,石化之眼对能量场没有效果,禁灵手枪同样如此! 她下一件炼金物品必须是攻击武器,防御个鬼,进攻才是王道! 席岁安就地一翻,一手撑地,力求躲开最正面的攻击,她狼狈地咬紧后槽牙,愤愤抬头的一瞬间,一道身影蓦然站在她身前,对方抬起了手,近在咫尺的本源冲击霎时间烟消云散。 她还没来得看清来人,石化之眼就自主袭击对方,对方的发梢染上一丝石灰色,她听到一声轻轻的惊咦。 是谁?! 她蹙眉看过去,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身青衣,长发披肩,此刻两边同时受到攻击,他挺拔的身影也没有丝毫摇晃。 他转过头,一张温和面容倒是冲淡了刚刚那股子少见的少年气,显得温文如玉,如同古老诗经里走出的世家少年郎。 “你没事吧?”对方打量了一下她,淡声道。 “没事,不过……”她顿了顿,站起身来指了指他的石质头发,“这个……不好意思。” 他震碎了石化的发梢,若有所思地看着粉末簌簌而落:“无妨。石化之眼……看来你还不能很好地控制它。” 席岁安打量着对方,她的记忆里似乎没有见过这样一个行止有度的稳重少年:“请问你是……” 他笑了笑:“我是达摩克利斯的教务主任木重,你可以叫我木主任。” “木……主任?”席岁安顿住拍衣服的动作,不是吧?还有看着这么鲜嫩的领导啊? 木重可不知道席岁安脑海里的想法,他眉眼淡下来,带着一丝冷锐之气,走到炼金室的门前不疾不徐地敲了敲门:“伊洛文。”淡淡的语气充满了莫名的压迫感。 第63章 说服梨轻 门被打开,伊洛文理了理破烂的袖子衣角,看着木重的眼神充满了心虚和尴尬:“那个,对不起主任,是我的错,这是个意外。” 木重冷凝地看着他:“我不想干涉你炼什么,但是刚刚你险些伤到古榕树还有你的一位学生。伊洛文,我不是任平生,会无底线任由你胡来。” 伊洛文颓丧地挠了挠乱蓬蓬的金发,垂头丧气:“我知道了,这次真是个意外,没有下次了。” “你最好是。” 他转头看向席岁安,不着痕迹地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你的眼睛尚且不稳定,慎用。还有,青青是不是给了你一颗雪松果?” 听到青青的名字她再次一愣:“嗯。”达摩克利斯怎么着是人是鬼都认识青青啊?席岁安疑惑蹙起眉尖。 “好好使用它,它的价值不会输于蕴灵秘境里的果实。”木重提点道。 “……是。”席岁安从脑海扒拉出那颗她快要遗忘的果实,青青不是说没什么用,只能增加点好运么?虽然她真的一点没感觉到幸运值的点数加成。 木重冷淡地瞥了伊洛文一眼,转头就地消失。 伊洛文舒了口气,看着席岁安的表情简直愁苦,怎么遇上这个人类小姑娘就没一件好事,八字一定相冲! 席岁安面无表情回视,自作孽,不可活。 “啧,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刚刚好碰上他的实验出了问题。 席岁安冷漠脸:“你自己实验出了问题怪谁。” 伊洛文听到这个顿了顿,他走进炼金室看着乱七八糟的室内,又看了看桌子中心的散落的一堆废料,神情捉摸不定:“倒也不一定……” “咳,你来干什么?”伊洛文挠了挠金发回头没好气地问。 席岁安扫了一圈破败的室内,也不知道他在研究什么,有点破坏力啊,连最高级的炼金室都没有完全隔绝冲击的余波。 “好学生过来交作业。”席岁安皮笑肉不笑地掏出图纸,天知道只是日常式走一趟居然还有这样的危机。 他一把拿过图纸展开:“行,让我瞅瞅你这个人类推荐生能不能比他们强……占卜水晶球?”伊洛文愣了愣,摸了摸下巴,“不错的想法。” 她掏出异像水晶:“这里面有九十二种成分,八成都是灵性物质,加上外部晶体材质做水晶球正好合适。” 伊洛文目光瞥过席岁安平静的脸庞,心想当初没怎么在意的人类小姑娘如今一看倒确实有几分天赋,如此送出去的推荐信也不算白给。 “算你过关了,不过你忽略了一个点。”伊洛文卷起图纸慢悠悠道:“底座该用什么来做呢?” 她一愣,略微思考:“保持其最好状态,稳定性能的话……我所知道里面铋晶比较合适。”最能稳定炼金物质的状态,还有舒缓精神力的作用,她搜罗了一下脑海里的知识,淡声回答。 “哟,有心呐。”伊洛文摸了摸下巴,“在看我说的《炼金物质分类》和《符纹基础》?不错不错,果然人类都很好学,这一点我很满意。” 精灵族对知识的追求可以说是最像人类的,他作为半精灵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点爱卷的习性:“好好背,哪天全背完了,一年级的成绩我给你最优!”他毫不吝啬地画下大饼。 “……”席岁安抽了抽嘴角,之前挖走他一点材料都心疼的要死,现在这么大方,可见这饼不好吃。 伊洛文看了一眼席岁安,笑眯眯道:“你的阵盘找到合适的炼金术师了没?没有的话我给你推荐不归城里一位……” “找到了。”席岁安回以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请了炼金齿轮的老板竹筠。” 伊洛文挑眉,他似乎没说竹筠的名字,这家伙就找上去了,可见人类和人类还是挺有缘分的。不过,他对竹筠的出手都没抱太大希望,现在她是终于释怀了么? 伊洛文沉默半晌,席岁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只见他捏了捏眉心,看了看满屋的狼藉,挥手赶人:“滚蛋吧,我要忙了!” 席岁安转头就走,她一脚踏出门,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伊洛文靠着裂痕遍布的炼金台,半身没入阳光,半身掩入阴影,他金色的短发乱蓬蓬的,也没在意下巴上的一点胡茬和一身的破破烂烂。此刻脸上神色平静,却让她感觉有几分说不出的寂寥感。 席岁安沉吟,蓦然淡淡道:“希望伊洛文老师下次实验悠着点,不然我就要去木主任那里投诉了。” 伊洛文闻言身子下意识一绷,他转头咬牙切齿:“滚滚滚!” 看来木主任对制裁伊洛文有奇效。 席岁安挑眉,这个讯息非常有价值。她当即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走了,伊洛文看着走远的高挑少女,无端地感觉出一点被抓住把柄的感觉。 “真是倒霉。”他有些心累。 席岁安走向另一个方向,作为外联部长,梨轻在这棵巨大的古榕树上也有一席之地,她合理怀疑学院能进领导层的全搁在这儿了。 梨轻住的地方简直可以算作一个小型植物园,五颜六色的花挨挨挤挤地盛开着,将他的白色小房子装点的花团锦簇,一些小型植株伸展绿叶,将叶片在阳光下摊开,慵懒的模样让她如同看到潮汐。 席岁安看着入眼一片的花花草草,感觉跟伊洛文相比,这位才更像精灵族,看不出来他还是个热爱自然的人? 梨轻依旧穿着白色衬衫,此刻一手插兜,一手拎个小花洒在悠闲洒水,背影里满是惬意。 他转头笑眯眯道:“呀,是学妹啊,找我有何贵干啊?” 席岁安看着一朵朵花张开花瓣,绿叶颤动,如同翅膀沾湿的鸟儿抖动羽毛:“学长为什么不用魔法一次搞定,而是在这慢悠悠浇水,不觉得浪费时间吗?” 梨轻瞟了她一眼:“你们人类会觉得拥有自动浇水装置后花就能万无一失不会死了么?” “不会。”看不出梨轻思虑的还挺多,跟表现出来的有点差别。 “学妹还没说找我干什么呢?难道是加入我们外联部?那我肯定十分欢迎!”梨轻笑吟吟道。 “这倒不是。”在她没搞清楚达摩克利斯内部情况的时候,这几个部门最好还是谨慎考虑。 她微笑道:“我是来邀请学长加入我们的果月秘境庆典的,不知道学长有没有兴趣跟我们这些新生一起进去玩一玩?” “你说这个啊?”他神色恍然,“今年到现在确实没人邀请过我,真是奇怪。”他歪了歪脑袋,对此抱有疑惑,他觉得他的形象应该很招人喜欢才对。 他垂眸思考几分钟,懒洋洋地道:“我也不是只能选择你们,学妹,给我一个加入你们的理由。”他有几分好奇,眼前的人类会怎么说服他呢? 席岁安直视梨轻,看出他眼里的几分兴趣,微笑着摊了摊手:“怎么选择当然随学长高兴。不过相对学长而言,我们不是最好的队伍,但一定是最合适的队伍。” 第64章 学院暗流 “哦?” 梨轻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最合适怎么说?” “蕴灵秘境只为新生开启,老生如果想要再次进去,就只能和新生组队,这是必要条件。学长对新生的了解应该很有限,配合起来估计会很吃力,我们与你接触过,要相对熟悉。”席岁安淡定道,“而且我们很识趣。” “噗哈哈哈,学妹,第一次有人在我面前这么推荐自己的,识趣,有意思!”梨轻大笑,随手放下手中的花洒,转过身,“很少见的自我评价。” “我们不了解蕴灵秘境,老生的加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规避掉一些风险,所以我们不会不识趣地要队伍指挥权。我是人类,隶属炼金系,对于炼金物质有所了解;另一位叫黎初,隶属占卜系,在趋吉避凶,灵摆探脉上可以有所作用;还有一位是仲衡,你知道的,隶属炼药系,甄别采集上可以发挥所长,加上学长,我想我们应该会是一个不错的队伍。” 席岁安把另外两位介绍了一下,思绪无意中发散,黎初先不说,仲衡现在似乎整天埋头毒药,话说回来要不还是把他哥哥叫出来,伯衍似乎靠谱点? 梨轻抱着胳膊,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下巴:“听着的确不错,本来这一届的新生活动我是没有兴趣的,但恰好我想要一种果实,它相对亲近人类,人类新生里也就见你比较多,加入你们也行,条件就是你们要帮我采到它。” 亲近人类的果实?“怎么说?” “蕴灵秘境深处有棵菩提树,算算时间,之前结的菩提果应该成熟了,菩提树亲近人类,对其他种族比较排斥,想来跟你们合作,应该有机会拿到手。”梨轻微微眯起眼睛,“别的我都不要,我只要三颗菩提果,其他的你们自行分配。” 席岁安陷入思考,菩提树在秘境深处,听上去似乎很危险,但是梨轻与他们同行,想要他们采到菩提果,他必然会在达到目的之前保护他们,更何况他只要三颗菩提果,如果在梨轻的保驾护航下采到第四颗,第五颗呢? “成交。”席岁安没有继续思考下去,答应了下来。 “学长,合作愉快。”席岁安伸出手。 “合作愉快!”梨轻笑意深深,他和席岁安击掌而约。 梨轻似乎想起来什么,他笑眯眯地道:“学妹介意再加一个人么?” “……谁?”跟心思莫测的梨轻一起混的家伙,应该不难相处吧? “说到他,你也认识啊,就是血族的小帅哥瑟伦·阿格里希,长得很帅哦,就是人比较内向没朋友,作为好学长,我真是十分担心他找不到人组队。” “??”梨轻是不是以为她没接触过那个吸血鬼,内向没朋友,这是什么幼儿园老师评价?这要是让瑟伦·阿格里希听到了怕不是要咬你一口哦! 席岁安默默腹诽,瑟伦·阿格里希前两天还对她放狠话呢,现在找她组队,啧。 “我倒是没意见,不过,学长你最好还是去问问他本人的意见。”她同样笑眯眯地回答。 梨轻挑眉,他转了转眼珠,这笑脸总让他觉得很是微妙啊。 “行,加个通讯,回头再说。” 两人加上通讯,席岁安告辞离开。梨轻重新拿起水壶浇起水来,他低头看着花轻声道:“人类总是那么有趣,你说是不是?” 花草无风自动,似在回答。 学院另一处僻静的房间里。 罗星站在一旁,她看着对面黑发长袍的炼金术师将一截扭曲的藤蔓碾碎成汁液,微微皱起眉,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低下了头。 “想说什么就说,我不记得你是这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性子。”他瞥了一眼罗星,淡淡道。 “父……教授,我已经被确定为风纪部的下一任部长,不出意外很快就能任职。”罗星想要叫一声父亲,但还是立马改了口。 她出生时所见的第一个人就是风离亭,那时她以为他是她的父亲,可惜他非常干脆地否认了,甚至不允许她叫他父亲,只有不远不近的教授可以称呼,这么多年,他始终没有丝毫变化,而她,却已经磕磕绊绊地长大了。 罗星有点落寞地垂下眼眸,半晌还是振作起来:“我会努力进入达摩克利斯的核心的。” 风离亭看了一眼罗星,淡漠道:“不需要,做好你自己就可以。” “可是教授……” 风离亭瞥过来的平淡眼神震慑住了她:“没有可是,我的事情尚轮不到你管。” 罗星微微攥紧了手,半晌苦涩道:“是。” 风离亭似乎想起什么,转头道:“蕴灵秘境的开放好像就在这几天了,没记错的话里面的菩提果应该成熟了,你要愿意不妨走一趟给我采上几颗。” 罗星眼眸微亮:“没问题,这就交给我吧!”她踌躇满志的离开了。 风离亭看着罗星离开的身影半晌,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地回到自己的炼金台边。 角落里的阴影扭曲,随即化成黑色的人影:“听闻风教授的女儿是从奇迹中诞生的,今日还真是有幸得见其风采啊。” “她不是我女儿。”风离亭平静道,温凉的眼神注视着对方,“她只是一只三青鸟。” “好吧好吧。”黑影顺着他的话无奈地应和,他顿了顿,“话说风教授你真的决定跟我们合作了么?” “还有什么疑虑么?”风离亭继续手里的动作。 黑影若有所思地调侃:“话说,罗星参与进来也能起作用的,你不让她参与莫不是还是慈父心肠作祟?” “我说了,她不过是一只三青鸟而已。” 黑影啧啧感叹:“你这个家伙看着温和,实则心冷得跟冰一样,跟达摩克利斯的气质确实格格不入。” “说完了么?”风离亭声音温凉,“说完了就请滚吧。” “行行行。”黑影举手投降,他真是服了,刚刚还是说的不对,他还是有一点达摩克利斯的暴躁气质在身上的,啧,任平生那个老家伙真是带起来一股不良风气。 他声音冷淡下来:“那么,希望我们合作顺利,风教授。” 风离亭没有理他,黑影很快消失在角落里。 他抬头看过去,眼神幽微,半晌,他又低头拿过一枝鬼脸花,它立马发出恐惧的尖叫,风离亭恍若无闻地一把捏碎了鬼脸花瓣,看着青黑色的汁液滴进瓶中与藤蔓汁液混合在一起,紧接着平静无波地把它装进符纹笔里。 架子上的一本书被锁链牢牢锁着,书籍装帧古老,表皮黑红,散发着不祥气息。此刻它却正瑟瑟发抖。 风离亭点了点书的封面,声音依旧带着淡淡凉意:“如果你没有用,相信我,你不会再有回到禁书室的一天了。” 锁链慢慢收紧,它顿时连抖都不敢抖了。呜呜,它还不如回禁书室继续关着呢,牢头救救我啊啊啊! 第65章 秘境开启在即 席岁安在秘境开始之前再次跑了一趟炼金齿轮。 老板竹筠见到她,重重地打了个哈欠:“你这玩意炼起来委实不太容易,话说这是从哪搞来的玩意儿?召唤阵盘……我以前还真是没见过。”累死她了。 席岁安耸了耸肩:“奇遇所得。”东西好吧?用海神换的。虽然换得委实觉得有点亏。 竹筠将一个桃心木八边盒递给她,上面雕琢着艳丽多姿的重瓣宝仙花纹,辅以数道卷草纹路,繁复精致,满是暗藏的祝福之意。 席岁安目光在花纹上流连几息,抬头真心实意地道谢:“多谢前辈的心意,我会好好使用它的。” 竹筠走到躺椅处躺下,继续打哈欠:“什么心意,随手勾画而已。你也先别急着谢,打开看看吧。” 席岁安顺着她的话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个圆形的金属盘,直径约十公分,大小合适,它的模样肖似星盘,内里却远比其繁复。整体共计七层,颜色不一的符纹线条走动流畅,彼此深浅错落,相互勾连,最中间处以五芒星为核心阵图,五处尖顶处融入五种核心材料,整体相互呼应,本源流动自然恍若天成。 “谢谢前辈如此费心。”席岁安摸了摸上面的五芒星,在她的精神力感知中里面的本源交汇融合着,堪称完美至极。 竹筠摆了摆手:“不必如此,太久不做东西,我这炼金术都生了。”她慢慢呷了一口茶,“此阵盘虽然为七阶,但并没有固定死,等以后你觉得不够用了,再寻材料将它升级就是,我想你之前也应该也有如此想法。我给你做了最好的基底,足以支撑到未来九阶之时。” “你也不必感谢我,我只是想再握一次刻刀和符纹笔罢了。”竹筠掌心向上摊开,看了半晌,“这双手已经遂愿。” 席岁安不知道说什么,那些故事过往与她无关,说什么都是冒昧。 “不过钱照收,哈,最后一件作品,怎么也值个五十万的手工费。”竹筠眉眼盈盈含笑,看过来的眼神十分狡黠,得意洋洋道,“小富婆,快过来刷个卡!” 她顿了顿,随即哑然失笑地走过去。 “一微尘里三千界,半刹那间八万春。如是往来如是住,不知谁主谁又宾。”竹筠看了眼阵盘悠悠感叹,“给它取个名字,不妨就叫三千界吧。” 大千世界,刹那光阴,在时间的流转与空间的变幻里来来往往,于此间故事里的主人与宾客,谁又能分得清呢? “三千界……”席岁安喃喃重复,思考片刻后,“很好的名字,谢谢前辈。” 竹筠按了按太阳穴:“去吧去吧。” 席岁安弯腰行了一礼,女人已经闭上眼小憩,大概是觉得光太亮,又随手拿了本书盖在了脸上。 她蓦然失笑,带着新出炉的三千界离开了炼金齿轮。 脑海里系统轻声感叹:“人类历经一生后的思考总让我觉得很惊讶。” 席岁安闻言,笑而不语。这就是属于人的阅历了,你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所谓的系统又怎会有所体悟? “希望我也能让你有如此惊讶。” 她大跨步地向前,达摩克利斯学院的蕴灵秘境开启在即。 在开启前不久一群人在古榕树下碰了个头。 席岁安看到梨轻满脸的笑容,又转头看了看不远处脸色漆黑的瑟伦·阿格里希,简直稀奇至极:梨轻是怎么说服这个看她不爽的血族的? 大概表现的疑惑太明显,梨轻笑吟吟地解释:“没有一顿揍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两顿。” 席岁安悟了,她再看瑟伦·阿格里希时,顿时就有点怜爱了,看样子是被梨轻揍了啊。 对方感受到她的视线,脸更黑了:“梨轻你一个历史系的,为什么比我这个战斗系的还能打?!” 简直就是在骗人! 梨轻是历史系的?席岁安诧然,她一直以为他是战斗系的,感情还是个学术分子? 梨轻摊了摊手:“有青姝教授和佩雷格林教授那两位天天打架的活招牌在,只有小傻子才会认为历史系的不禁打。” “梨轻!你大爷的!!”瑟伦·阿格里希简直出离愤怒,“有本事我们再打一场!” “已经三局两胜了啊亲。”梨轻摊了摊手。 “……”感情还输了两场,挨了两顿揍。 她眼睁睁地看着瑟伦·阿格里希的眼睛慢慢变成血红,尖锐的牙齿满是森然之意:“梨轻……” 怎么会有这么容易就被撩起火气的血族啊?为避免内部减员,她只好投给梨轻一个打住的眼神,转头道:“先冷静,冷静。学院禁止私斗,你看有风纪部的在啊!我们先合作拿下蕴灵秘境再说,等回头出来了你俩去天空决斗场随便打几场都行,到时候我给你们当裁判。”顺便做个观测。 瑟伦·阿格里希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复数次后,才冷冷道:“梨轻,出来后再跟你算账。” 席岁安都要为血族忧虑一下未来了,这么个傲娇小可爱真的可以统合血族各大家族么? 梨轻见状转移目标,他看了一眼脸上覆有黑绸的黎初,又打量了一下面无表情在走神的仲衡,最后瞧着席岁安感叹:“看来我这是要一带四了啊。” “……”席岁安想堵上他的嘴。 “不是的哦,学长。”黎初撸了一把怀里的潮汐,露出一点无奈笑意,“学长带我们进秘境的消息被挂上论坛了,其他几位部长听说以后,也来凑热闹了,还有稽查部的叶秋声部长,他一回来就碰见新生活动,结果被院长强行命令要参加,学长接下来要面临的可能不是一带四,而是一挑四。” “……”梨轻听着听着渐渐失去笑容,其他三个就算了,叶秋声凑什么热闹?! 他看向古榕树下慢慢汇聚的队伍,合理怀疑这次秘境之行会变成一场群殴。 仲衡也看过来,他淡淡道:“我打听了一下,他们与你进过同一次秘境,据说当时都被你下的绊子坑得挺惨,这次一听你要参加,立马就来凑热闹,未尝没有报复你的心思。”所以论连累,谁都别说谁了吧。 “……”怪不得之前连新生都没几个来找他,合着是这样!他居然差点就忘了! 席岁安之前忙着一堆事,压根没想起来打听梨轻的事,闻言也是默了。 原本a+的难度,现在好了,直接变成s+难度了啊! 第66章 苟一点 席岁安无言地扶额,梨轻看向不远处逐渐汇聚的队伍,额头青筋突突地跳。 真是失策了。 瑟伦·阿格里希看了一眼他们,冷笑着道:“要我给你们逐一介绍一下么?” 他扬起下巴冲着不远处的队伍点了点:“喏,那边那个一身白色风衣魔法师字母绣纹的家伙,是组织部部长水麒麟玄麟,魔法系的,梨部长曾当面说人家五百岁未成年; 穿玄色风衣双剑绣纹的那位是风纪部既定部长三青鸟罗星,战斗系的,据说梨部长曾嘲讽人家还有鸟类印刻的返祖行为; 那个蓝色风衣单蛇杖绣纹的是学术部部长精灵希尔芙,炼药系的,传闻梨部长之前在秘境里骗走了对方一大半的战利品; 最重量级的那个,红色风衣双剑绣纹的那位是稽查部部长人族叶秋声,战斗系的,听说梨大部长亲自在论坛上开赌局赌叶秋声的性取向,结果被叶秋声提剑打上门。” 席岁安随着瑟伦·阿格里希的点名望过去,部门的服饰太过显眼,简直一眼就能注意到。不是,梨轻到底是怎么有底气把其他四个部门全部得罪一遍的啊?!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发问:“梨轻学长,我想问一下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把你的同事们都得罪完了?” 梨轻抽了抽嘴角,无奈摊了摊手:“我只是说了实话,真不是有意嘲讽的啊。” 玄麟确实五百岁未成年;罗星为了得到风教授的肯定也确实活得像只雏鸟;精灵希尔芙的话,在秘境里各出手段打劫实属正常;还有叶秋声,一副万事不走心的样子怨不得他揣测一下嘛。 他觉得他也没做什么太拉仇恨值的事啊。 众多队伍汇聚起来,五个部长的队伍几乎吸引了全场瞩目,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议论要怎么避开大佬们的锋芒。 仲衡闭了闭眼,想跟哥哥谈一谈兄弟友爱,结果伯衍单方面拒绝和亲爱的弟弟聊这个话题,果断闭麦。 他叹了口气,一脸心如死灰。 那几位部长看见梨轻,正准备过来放个狠话的时候,学院的领导们出现在现场。 见到院长他们出现,所有人都立马乖乖站好闭上了嘴。 席岁安轻舒一口气,心想来的真及时,转而将目光投向前方的高台上。 院长依旧一副不羁的小老头儿样,他旁边的是主任木重,出席的老师们她所能认出的只有炼金系首席教授伊洛文,生命炼金的风离亭教授,历史系的青姝和佩雷格林教授,一面之缘的炼药系阿加莎教授,其他的都非常脸生。 任平生清了清嗓音,发起新生讲话:“同学们好啊,我是院长任平生。首先呢,欢迎各位新生的到来,在你们中有来自人间界的人族,有来自异域里各大族群的异族,我们在此相聚,可以说是源于命运的指引。我希望你们在这里学习想要学习的东西,同时也能够审慎思考自己的来处与归途。” 任平生的声音传到每一个人的耳边,清晰且有力。 “蕴灵秘境三年一度开启,学院恰好三年一次招新,于是我们特地将蕴灵秘境探索作为新生入学的庆贺活动,希望能够借此拉近老生与新生之间的关系,促进学院各大系的和谐相处。” 席岁安抽了抽嘴角,还和谐相处,呵呵,这鬼话谁信呐!这话也不知道谁让院长背的。 木重视线扫过全场,散发着淡淡的威压:“我会时刻监视着秘境里诸位的行动,秘境里的东西任凭各位获取,可以耍手段,但是有一点我绝不允许,那就是互相残杀。如果在秘境杀人,那就不好意思了,我保证任何势力都救不了你们。 在达摩克利斯的地盘上,最好给我死守达摩克利斯的规则。” 少年的声音平静中透着淡漠,让众人听了都感觉莫名心惊胆颤。 “好了,”任平生抬手压了压,“训话就到此为止,开始吧。”他对木重使了个眼神。 木重跨前一步双手结印,淡淡的绿色流光从天地之间汇聚,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榕树开始颤动,绿叶纷纷扬扬地落下,宛如一场春雨。 无数的叶片随着淡绿流光的牵引汇聚成一道充满生机的门,正中间巨大的符纹由外及内渐次亮起,其间流转着极其动人的光辉。 他再度挥手,一些金绿色的叶片随之落下,漂浮在每一个人的面前:“各位如力有不逮,可以借此叶片离开秘境。” 席岁安好奇地将叶片捏住,仔细感知了一下,这个叶片上似乎有传送符纹,看来是关键时刻保命跑路的东西。 “进去吧,希望各位能在里面有所斩获。”木重向比较靠前的五位部长点了点头。 精灵希尔芙率先走出,尖耳的银发美人转头看了一眼梨轻,冷笑着冲他扬了扬手,带着自己的小队走进去消失不见。 罗星紧随其后,她冲着高台弯腰行了一礼,转身就进了秘境,压根没看梨轻一眼。身后的安格斯瞪了席岁安一眼,看着很不爽。 梨轻挑眉:“哟,我说席岁安,你刚入学也得罪人啦?” 席岁安摸了摸鼻子,十分无语:“真是小肚鸡肠。” 之后是组织部的玄麟,对方一头半长发,白衣飘逸,堪称仙姿佚貌,不过嘛…… 席岁安瞅了瞅对方头上的两个没长成的角,觉得颇似她之前拟态过的毛茸茸的鹿茸。 她摸着下巴低声评价:“学长,我似乎觉得你说的好像也挺对的……” 梨轻获得肯定十分高兴:“你也这么觉得?我们果然是同道中人呐!” 黎初拉着仲衡后退一步,躲过不远处投过来的死亡视线,她悄咪咪道:“我觉得他们这叫臭味相投。” 仲衡早就开始反思他当初为什么要跟哥哥说想来达摩克利斯了。 最后一位剑眉星目的帅哥穿着一身红衣,衣服颜色热烈,然而本人的气质却相当冷淡。他身后负着一把长剑,身形挺拔,如同孤傲的青竹。 叶秋声的目光掠过梨轻,稍稍旁移,落到了席岁安身上。 席岁安察觉到对方看的是她,颇感诧异,她跟这位叶秋声素不相识,为何他看的是她? 不过叶秋声很快转过头看向台上的校长和主任,他冲台上点了点头,面色冷淡地进了秘境。 梨轻唔了一声:“学妹,看样子咱俩受到的关注度差不多高啊。” 席岁安看了看梨轻和瑟伦·阿格里希,又看了看仲衡和黎初,痛定思痛:“我们只能苟一点了,苟到最后就是胜利!” 瑟伦·阿格里希无声地翻了个白眼率先走出去,梨轻双手插兜叹着气跟上,席岁安和黎初仲衡二人紧随其后,五人的身形就此消失在光晕里。 第67章 暴露的统子 席岁安睁眼,目光所及尽是盘虬的枝干,透过浓密的树叶缝隙,可以看见天色已然不是外面的日朗风清,灰蒙的天穹之下,燕隼的翅膀划过天际。 她下意识地走出一步,却没料到脚下一滑,潮湿的苔藓经年累月之后在树干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成了悄然潜伏的杀手。 席岁安当机立断一把抓住一旁垂落的藤蔓,借力荡到另一根枝干上稳住身形,这才往四周看过去。 仲衡变成朏朏的样子,粉白的爪子弹出尖利的爪钩牢牢地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 另一边猝不及防的黎初差点掉下去,还好潮汐转头拟态成巨型章鱼,四根触手卷住了黎初的身体,两根触手将自己固定住,还有两根触手似乎在树叶里扒拉什么往嘴里送,八根触手真是各有用处。 瑟伦·阿格里希直接将邪匕幽影插进树干,毫不留情地吸收其中浓郁的生机。 梨轻坐在一边荡着一只腿,饶有兴趣地看着其他人各自应对,一边往嘴里丢了几颗新鲜的果实。 席岁安侧头去看,树叶间掩映着许多乌黑的椭圆果实,外表犹如层层鳞片。 “尝尝,这是三四千年的乌鳞果,灵性还不错哦。”梨轻随手摘下一颗化去果肉,将裸露的果核捏碎,漫不经心地挑着核肉吃。 席岁安自打进入秘境,就感觉到好像进入了洞天福地,无所不在的混沌本源包裹着她,在人间界她感觉不到混沌本源,来到异域之后感知到的也微乎其微,此刻在秘境的感觉于她而言简直就是乞丐遭遇了泼天富贵啊。 她盘膝坐下,心神沉入灵魂之海,此刻的灵魂之海掀起惊天的骇浪惊涛,声势浩大地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平静海面。 系统兴奋道:“宿主!快点用灵魂力量引入混沌本源,在灵魂之海里形成本源核心!” 席岁安沉心静气按照系统所言,外界的混沌本源被她的灵魂力量牵引进身体,本源在四肢百骸间流转,最后丝丝缕缕地被吸收进灵魂之海里,海浪裹挟着一缕缕灰色的混沌本源不断旋转融合,她刻意地引入更多的混沌本源,形成一股本源风暴,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贯穿海底,她看着漩涡上方的灰色雾气逐渐凝实,最后形成一个深灰色晶体,她知道,最初步的本源核心已经塑造完成。 不过这一刻席岁安并没有关注这么久才得到的混沌本源核心,她嘴角勾起幽微的笑意,意识漂浮在自己灵魂之海的上方,看着深邃漩涡下露出的一点璀璨金光。 ‘找到你了。’ 系统与自己的灵魂绑定,按理说就在自己的灵魂里,可是一直以来她无论怎么感知都找不到系统的存在,只闻其声不见其形。她并没有直接问系统,在面对未知而她全部暴露无遗的情况下,她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这片灵魂瀚海的幽深海底,等待一个验证猜想的机会。 果不其然,系统就在她之前触及不到的地方。 “宿宿宿……宿主!”发现自己暴露的系统刹那间惊恐地颤抖起来,艹,凝个本源核心结果被宿主给翻出来了! 系统此刻慌得声音都变形走调了。 席岁安懒懒地垂眸:“是你自己上来还是我把你揪上来?” “我我我……自己上来……”系统结结巴巴地道。 席岁安看到面前漂浮着的一团微微凝实的金色雾气,雾气散开重组,形成一个异常可爱的金色小幽灵形状。 “哟,还会学潮汐卖萌呢?”她想揪一揪对方金色的小尾巴,可惜还是无形无质的一片。 “真会找地方藏呐。”席岁安似笑非笑,“来,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躲在我的灵魂之海海底?” “我……”系统哽了哽,疯狂思考怎么解释,“我真的不是有意躲着你的!”出声就是经典渣男话术。 她没说话,似笑非笑。 系统围着她转了个圈圈,垂着脑袋丧气道 :“我……我说了你别骂我!” 席岁安手指点了点胳膊,扬起下巴:“说。” “带你重生而来的过程里我动用了自己的力量,自身也受到了巨大损耗,于是就……就躲在你的灵魂之海下面吸收一点点你的灵魂力量来恢复……”看着席岁安越来越凉的眼神,系统心虚至极地抖了抖,“就一点点,真的!” 席岁安没做任何表示,就用寒凉的眼神继续盯着系统,心里不断思考。 系统上辈子就完全处于休眠状态,她压根不知道它的存在,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和系统得到了一次莫名的重来机会,走上一条迥然不同的道路,她的灵魂遭遇所谓异化,系统本身也因为越过时间与空间而遭受创伤,它便偷偷躲在她的灵魂之海下方,汲取她的灵魂力量来修补自身。 那莫名重来的机会系统不会解释,除此以外听着似乎在逻辑上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 “那你好了么?我亲爱的统?”席岁安微笑着道。 “没……好了好了!真的好了!”系统疯狂点头,十分卑微,“我真的没汲取你多少灵魂力量,状态好了就没有再继续了。”它是个知道分寸的好统子! 席岁安知道外界还有人等着她,她思考几秒后选择暂时放过它,反正他们有大把时间,正所谓来日方长不是么? 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席岁安愉悦地伸出指尖隔空点了点:“算了,我原谅你了,毕竟你带我重新来过。” “不过你真的好了么?要是还没好,我允许你继续在灵魂之海海底休养,以后不用躲着我。”席岁安示意它看下方,“我不介意用这么大的灵魂之海来养你。” 被席岁安的甜言蜜语哄得昏了头的系统眼泪汪汪,它愧疚地道:“对不起宿主,我真的不该偷偷拿你的灵魂力量,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乖。”席岁安笑眯眯道,“行了,我要出去了,他们在等我。你要记住,我们灵魂绑定,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知道么?” “知道了!”系统转着圈圈,闻言,又是歉疚又是感动。 席岁安眉眼弯弯:“我走了。”她消失在灵魂之海。 慢慢睁开眼睛,她嘴角不自觉流露出一点笑意,可怜的统子也许不知道,人类有个词叫做,pua。 第68章 秘境公敌 席岁安睁开眼,耳边突然听到一道轻微的破空之声,她目光微凝,抬手接住砸过来的乌鳞果实。 始作俑者靠着树干曲起腿,侧头打量她:“哟,没想到啊,学妹居然亲和混沌本源,真是难得。” 席岁安淡定地擦了擦乌鳞果一口咬下去。酸涩的味道让她差点表情失去控制,靠,什么玩意这么难吃,梨轻是不是在坑她? 她怀疑地抬起头,不过下一刻口中的酸涩褪去,再吃就是一股香甜的回甘味道,丝丝缕缕的本源渗入体内,滋润身体里的经脉骨骼,但是效果甚微。 “味道不错。”席岁安继续啃起来,“就是效果差了点。” 仲衡的朏朏躯体无比轻盈,他在树枝间腾跃,鼻尖轻轻嗅了嗅果实:“乌鳞果,最多不过灵级初阶,虽说可以润养肉体,不过品质太一般了。”他嫌弃地拨开面前挡住视线的果实看向梨轻,“我们现在在哪里?” 梨轻打量着他,啧啧感叹:“朏朏果然很可爱。” 仲衡对此毫无情绪波动,夸他好看的委实太多,他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梨部长接下来怎么打算?” 瑟伦·阿格里希拔出匕首,他看了看四周彼此纵横交错的枝干绵延伸展,头顶绿叶繁茂:“秘境里没法正确辨认方向。”他抬手化出一只晶羽蝙蝠,翼膜光滑如绸缎,黑亮柔软,看起来是一只很有贵族气质的蝙蝠,它扇动翅膀飞上高空,瑟伦·阿格里希仰头,一张俊脸面无表情。 “这一大片都是乌鳞果树,数量非常庞大,地面全是星虫草和靛蓝色的蘑菇,形状像伞,环状花纹,分布很密集。” “没猜错应该是蓝环噬灵菇。”仲衡拨了拨枝条,探头往下看了看,若有所思,“很有意思的共生关系,蓝环噬灵菇会吞噬猎物,将养分供给乌鳞果树,树根又会反哺噬灵菇,而星虫草可以凝滞猎物的本源运转,看似弱小无害,却是蓝环噬灵菇的帮凶,真是有趣。” 梨轻无语:“别研究了,我们从上面走,最好不要与它们接触,省得麻烦。” 黎初靠着潮汐,指尖抖落一条长链,下方坠着一个精致的水晶灵摆,她凝神平静开口道:“我们从树上走可以顺利走出树林么?” 紫色的水晶灵摆发出亮光,逆时针缓缓转动,它的回答是“否”。 梨轻摸了摸下巴,挑起眉头,这应该只是秘境外围,按理避开方式正确,没什么危险才对。 黎初看了一眼他思考了片刻:“我们将面临的危险是来自学院里的人吗?” 灵摆再次摆动,顺时针无声地做出肯定回答。 她轻点灵摆三次反手收起:“看来我们要快点走,应该有其他人也被传送到这里了。”跟学长有仇的可能性不要太大。 仲衡转头认真道:“我刚才仔细看了一下,这里的树根盘根错节,联通整片地域,噬灵菇与它们共生,形成一个庞大的菌根地下网络,我们的一部分信息从出现在树林里就已经被传递出去。”他们就处于这个互通的联系网里。 梨轻敲了敲树干,眯起眼睛:“它们没有灵智。” “所以很容易就会被侵入。”席岁安挑眉,“能做到和它们互联,那必定亲和木之本源,还对咱们有敌意,学长你觉得会不会是精灵希尔芙?” “那可真棒。”上来就跟精灵干上委实不太妙,梨轻扬了扬下巴:“挑个方向,我们赶紧跑吧。” 众人无言,瑟伦·阿格里希收回晶羽蝙蝠,他淡淡地道:“往北边走吧,那边的密集度相对低一点。” “行。”梨轻从善如流。 席岁安斜睨了一眼恋恋不舍的潮汐,走过去抓住它的腕足:“别吃了快走,芝麻有什么好吃的,后面还有西瓜!” 潮汐化回小章鱼蹲在黎初的肩膀上狠狠白了一眼席岁安:“我自从跟了你就有上顿没下顿的,多久没吃好吃的了,没良心的女人果然心都不会痛的!”语气痛心疾首,满是对负心人的控诉。 “……”席岁安抽了抽嘴角。 前面的梨轻回头看了一眼这对主宠,被逗笑:“学妹这可真是辜负了小可爱的一片真心啊。” 真心?潮汐的真心都快成了榴莲了,每个尖尖上都有个珍爱的人事物,她还不知道排在第几呢! 黎初没绷住笑容,掩嘴失笑。 五人飞快地往北边移动,路上席岁安问道:“菩提树在哪里?我们不妨就先去找菩提树。” 梨轻淡声道:“菩提树在中心地段,这里只是外围,我们越往里走本源浓度会越来越高,东西会越来越珍贵,到时免不了一番争夺。”哎,带着一群小菜鸡杀出重围,看来之前他应该再摇点人的! 看来这一路上不会平静下来,到了中心地段会更热闹。席岁安敛眸沉思。 乌鳞树逐渐稀疏,地上幽蓝色的星虫草和蓝环噬灵菇也逐渐寥寥,在快要跑出树林的时候,仲衡化回人形,神情若有所思,他放慢了脚步,瞅了一眼地上的植物,蹲下身来。 瑟伦·阿格里希看过去,青年戴上一双白手套,手背上淡金色符纹亮起,他快速准确地采走了一大片星虫草和噬灵菇,然后才满意地跟上他们。 注意到对方的投过来的视线,仲衡淡淡道:“好东西,我需要。” 瑟伦·阿格里希不说话,战斗系以外的全都是奇奇怪怪的家伙。 离开那片树林不远就看到一个不大的湖,湖边有两支队伍似乎正在谈判,看样子气氛挺紧绷。 席岁安扫一眼对方的服饰:“是组织部和学术部成员的队伍,看样子要打起来了。” 仲衡视线掠过他们,湖水里飘着细细的藤蔓,一朵朵金蕊白瓣的小花随波浮动,柔美无比。 “是龙爪莲,莲蕊在炼药系是非常珍贵的稳定剂,能极大提高成功率。”他想了想,“你们炼金系有时候也会用到,好东西。” “想要?那就抢呗!\"梨轻抱着胳膊,“我给你们压阵。” 这种一言不合就抢的土匪发言让众人默了默,还没等他们考虑好上不上怎么上,那两支队伍转头就发现了他们。 白衣的少女意外地叫出了声:“梨轻?!” 对面的学术部成员一愣,转头也看到了梨轻:“还真是梨轻!” 少女拔出长剑,冷声道:“东西让给你们了,部长下过命令,秘境里围剿梨轻是最重要的的任务,其他可以押后。” 蓝衣的青年嘴角冷冽勾起:“不用让,回头再分配就是,我们部长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把梨轻踢出去!” 两边一拍即合,瞬间达成合作,双双和他们对峙起来。 “……”现在说路过应该迟了吧? 席岁安歪头看了一眼闻言失去笑容的梨轻,很好,他已经成了个行走的靶子。 如果其他部门都这么下命令的话,那他们就要成为这个游戏场的公敌了。 第69章 没心的梨轻 “哎哟,你们部长口气可真是不小。”席岁安听到梨轻似笑非笑的声音,就在她以为梨轻被挑衅到的时候,对方风轻云淡道,“想把我踢出去,先过他们这关再说吧。” “……”席岁安扭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梨轻,郁卒地想她做的最错的决定就是找梨轻搭伙,他坑起人来真的毫不手软的啊!! 其他几人也顿时瞳孔地震,不是,对方加起来有十个人,他们把梨轻加上都只有五个人好么! 梨轻摸了摸下巴:“放心啦,就三个三年级,剩下的都是跟你们一样,没关系,上吧,真不行还有我!” 瑟伦·阿格里希已经无声无息地握紧了邪匕幽影,席岁安拿出手枪禁灵,冷然地道:“瑟伦,我们一起拿下那三个三年级,仲衡你和黎初你们能先拖住剩下的人半刻钟么?” 仲衡看向她:“半刻钟么……试试吧。” 黎初咽了咽口水,扭头冲他们道:“我试着引玄门五行八卦阵干扰他们。”她只是一个算命的,为什么也要被迫打架啊啊啊! 对面三个三年级生里的女生周翎执着羽剑,身后一双翅膀展开:“三两只小猫,王逸,我们速战速决。” “没问题。” 瑟伦·阿格里希看了一眼席岁安:“我二你一,尽快解决!”他倒是没有质疑席岁安的意思,话音刚落,便闪身直取对方的命门。 “瑟伦·阿格里希?!”另一个体格健壮如熊的男生惊讶道:“你一个血族居然跟人族一块儿?” “废话真多。”瑟伦的影子出现在他身后,暗红凶芒的匕首直接就扎了下去,对方一惊,极快地躲开,反手金属般的利爪向他砍下,与此同时,一旁的周翎也刺了过来。 他淡漠地抬头,红眸变深,宛如沁血的红宝石:“来吧。”搞得谁不是三阶了似的! 王逸挑眉笑道:“真对不住学妹,跟梨大部长混算你倒霉了。” 席岁安沉静地拿着禁灵,淡淡道:“那就请学长赐教了。” 王逸身形一变,化为一条瞳孔幽绿的巨蛇,他身体盘旋,张开嘴扑咬过来,尖锐的两颗利齿无疑表明他不是什么善茬。 席岁安往后躲开,拉开了距离,她挑眉笑了笑:“森蚺么……那可真是巧了啊。” 灵魂之海的本源核心疯狂运转,与此同时,她的眼睛拟态消除,灰色的左眼一览无遗。 席岁安禁灵上膛,侧身动作毫不迟疑的扣下去:“学长,先送你七万晶币作为我们的见面礼吧!” 靠了!王逸骤然化回人形,缩小目标,子弹掠过他的身侧,他无言地连连侧闪躲过:七万一颗的禁魔子弹说打就打!这是什么爆发户行为! 看不惯的王逸舔了舔后槽牙,双手结印:“蛇影之囚!”数道蛇影凝聚,它们的身体意图拱起,借此束缚敌人,席岁安捂着左眼笑起来:“想束缚我,那就看谁的手段更高了!” 灰色的瞳孔骤然鲜活,隐约的一道竖线若隐若现,透出蛇类的冷意,她就那么看过去,王逸身形凝滞,他看着手指变成灰白的石色,如同细致的雕塑,神情错愕:“美杜莎之眼?!!” “答对了,再奖励你一颗子弹!” 一颗布满花纹的子弹呼啸而来,正中他的胸膛,入体的禁魔子弹瞬间融化,浸透身体,封锁了他对本源的一切感知,他的本源之力如同泥牛入海,再也得不到丝毫反馈。 被切断联系的蛇影囚笼烟消云散,席岁安拿着一把凡铁匕首灌入本源掷了出去,目标直指对方腰间的金绿色叶片:“好走不送了学长!” “我草!”从石化状态里摆脱的家伙一摸腰身,毫无怜惜地冲她比了个中指:“学妹你给我等着!”下一秒人影消失。 席岁安摸了摸眼若有所思,看来石化之眼已经与她初步契合,现在的力量只能暂时石化三秒的肉体,想要更久更深层次的石化,还是需要更多的时间。 她扭头朝瑟伦·阿格里希那边望过去,对方一双蝠翼扇动,如同华丽的绸缎,他和同样有翼翅的周翎在半空缠斗,她看到的场景就是瑟伦·阿格里希一脚踹上对方的腹部,直接把对方踹下了半空砸向地面,同时他也俯冲而下,邪匕幽影瞬间抵上对方的脖颈,饱含冰冷的威胁之意,周翎胸口满是郁气,贝齿紧咬:“你个……”想骂人的话没能说出口,瑟伦·阿格里希又送了送匕首。 周翎含怒捏碎金绿叶片,冷笑:“等着部长来收拾你们吧,哼!” “……”看到瑟伦·阿格里希毫不动容地立马回转身架住身后的利爪,席岁安快速抬起手腕,悄然地扣下扳机,心里暗暗吐槽,这个血族可真的是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想法啊。 她的偷袭成功,瑟伦抓住对方与本源力量失联的瞬间,掐住了对方的脖子,狠狠地掼到地上,随后将匕首威胁满满地悬停在他眼前,意味很是明显。 对方看着邪匕幽影血色的光芒吞吐,咽了咽口水,果断选择滚蛋。 瑟伦·阿格里希冲她点了点头:“不错的准头。” “你也是,被你近身可不会是什么好体验。”果然本性凶残,难怪能挑战梨轻。 两人掉转头去支援另一边,看到战场的瞬间他俩都顿了顿脚步:好像真的……把他们想弱了啊? 黎初站在仲衡身旁,她的脚下,庞大的五行八卦阵以她为中心运转,另外七个人被切分进不同的地方,乾为金,坤为土坎为水,离为火,震为木,兑为金,艮为土,巽为木,各种本源暗含规律地运转,对阵中之人产生非自身本源的压制。 可能因为自身实力确实低微太多,可以看出阵中的黎初已经脸色苍白,看上去很是勉强。 七个人在其中备受影响,相悖的本源对他们产生了极大的克制,他们横冲直撞想要突破,却仿佛依旧被困于其中。 仲衡循着安全的坎位,乾位和艮位来回穿插躲避,声色不动地丢下一堆蓝幽幽的蘑菇,淡淡的蓝色孢子如烟如雾地侵入他们体内。 他退回黎初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黎初骤然放下心神,挥手散阵,神情微松。 仲衡站在那里,眼神淡漠:“这是蓝环噬灵菇,它们的孢子已经寄生到你们身上了,不想死的话就赶紧出去找阿加莎教授他们救命去吧,不然的话,”他指了指蘑菇,悠悠道,“它们会在你的身体里形成菌丝,然后蔓延你们全身,最后逐渐以你们为养料,形成蓝环噬灵菇的菌丝体,然后你们会连骨头都不剩……” 另外七个新生恐惧地看了看地上蓝幽幽的蘑菇,又抬头看了看面色淡漠无比的仲衡,只觉得对方就是个魔鬼。 那种菌丝在身体里扎根生长的恐惧感直接让他们马不停蹄地捏碎了金绿叶片,赶紧找老师救命去了。 一个一个都把仲衡的印象直接刻在心底,出去他们就把他挂上论坛!炼药系今年收的是个没心的魔鬼呜呜!! 梨轻旁观完毕,从远处走过来,拍了拍手掌,神情赞叹:“啊,我的学弟学妹们真棒,这配合的多好啊,还很会利用优势,不愧是跟着我混的!” 席岁安皮笑肉不笑,她正想说什么,黎初却一把拦住他们,然后谨慎地后退了好几步! “嗯?怎么……”梨轻莫名眨眼。 下一刻一支破空之箭呼啸而来,锋锐无匹的箭簇上流转着惊人的亮绿色光芒,目标直指梨轻! “有本事你再跑啊梨轻,今日不报当年秘境之仇我就不叫希尔芙!” 他们循声望去,半空银发的少女姿态睥睨,神色凛冽。 第70章 跑路 梨轻指尖凝出一片花瓣,它看似薄如蝉翼柔软纤弱,然而被梨轻掷出的一瞬间却显露出无与伦比的锋锐,它像一枚暗器,轻盈而迅速地迎面撞过去,将杀气腾腾的从中劈成两半,箭簇与花瓣顿时支离破碎一同消失。 他仰头看着保持射箭姿势的蓝衣少女,无奈地摊了摊手:“我说你一个好好的精灵能不能不要跟龙族一样暴躁,说动手就动手?” 希尔芙冷哼一声:“上一届秘境你让我几乎颗粒无收,这一届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她再度拉起弓弦,五支箭羽慢慢凝成雏形:“给我老实淘汰出去吧!” “行吧,我陪你打,不过让……”他们先走。话说到一半,他就看到果断抛弃他退到了一射之地以外。 “……”梨轻满头黑线。 席岁安认真道:“学长,要不我们到秘境核心地段再会合?”刚打了一架,他们暂时没有更多的余力支援了亲。 希尔芙身后大部队姗姗来迟,三五个蓝衣的部门成员率领着自己的小分队站在希尔芙身后,十几二十个一起,颇有几分群殴意味。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希尔芙冷漠道。 梨轻摸了摸下巴试图交涉:“要不那边龙爪莲都给你们行不?” “把你们淘汰也是一样的。”希尔芙毫不动容。 “这样啊,”他沉吟,“那就……跑啊!”他扬手,这一刹那漫天梨花纷纷扬扬,唯美梦幻,无数梨花如同漫天暗器直扑希尔芙他们而去。 希尔芙瞳孔微缩,她手腕上的镯子光芒闪烁,一片巨大的保护光罩将携带杀机的梨花雨尽数拦下,等这一击消散,面前早就没了梨轻的身影,他带着小菜鸟们果断地逃之夭夭了。 希尔芙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被涮的心情,垂眸瞥了一眼湖中漂浮的花朵,吩咐道:“先把龙爪莲收了,我去追击梨轻。” “是,部长!” 跑路的席岁安看着领头七拐八绕的梨轻,若有所思:“原来梨轻是梨花妖么?”倒也没有太意外。 她心里泛上一丝异样:梨花妖不过只是传说级二阶的存在,他的潜力会有如此大,能厉害到跟血族精灵族这些神话级生物肩并肩而不落于下风? 似乎……有点不太合情理。 “宿主,好像是有点不对。”脑海里的系统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刚刚我发现梨轻的那些梨花,它们的花蕊红色里泛着黑色,似乎……沾染了黑暗的气息?\" 黑暗的气息?席岁安眨了眨眼,她抬头看着前面一副游刃有余模样的青年,心里难以抑制惊诧错愕,如果是真的话,那么他的立场就真的很值得商榷了,他真的是达摩克利斯一系的么?还是说是别的势力安插进达摩克利斯的?学院让他做外联部部长又是出于什么想法? 堕落的梨花妖……席岁安眯起眼睛,他会是棋子还是执棋人? “啧,这么也不是办法。”梨轻停下脚步,望了望附近的山陵,头痛地揉了揉脑袋,“我们还是得分开走,我应该被希尔芙锁定了,如果再遇上记仇的家伙,大家都得做炮灰。” 他一拳击掌:“就按学妹你说的,我们分头走。” “在核心地带会合也行。”瑟伦·阿格里希思考几秒果断同意,他可不想被清出去。 席岁安看了一圈,目光重新落到梨轻的身上,沉吟道:“学长,你觉得你是一个团结友爱关键时刻不抛弃队友的人么?” “?”梨轻一愣,立马摇头,“不是谢谢。” “那你带着他们走吧。”席岁安闭上眼睛,灵魂之海里的共生印记发动,她的外表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变成了梨轻的模样。 “哇!跟学长简直一模一样!”黎初歪头,“气息也很像。” 梨轻打量着世界另一个他,眼神微亮:“连我的气质都拟态出来了,优秀啊!”他啧啧称奇,以后要是干什么坏事或许可以拉学妹一起团伙作案啊! 席岁安抬手看着骨节分明的手指,笑的意味深长:“希尔芙追过来不会认为带着队伍一起走的是梨轻,她会追单打独斗更像梨轻本人性格的我,等我们都甩掉她之后我会拟态成别的人去核心地带。” “那你怎么找到我们。”仲衡微微皱眉。 席岁安指了指黎初肩膀上的潮汐:“我能根据感应找到它的。” “那行吧。”梨轻拍板决断,“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 “万事小心!”黎初担忧地道,“实在不行就放弃出去,安全为上!” \"放心。\"席岁安露出一抹神似梨轻的那种漫不经心又从容不迫的笑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梨轻看着席岁安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十分感叹:“学妹真是一个做大事的人!”瞧瞧这有勇有谋的样子,很有他的几分精神嘛。 “别夸了,走吧。”瑟伦·阿格里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什么夸奖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都不太对头的样子。 梨轻轻轻耸肩,转头脚步轻快地带着众人离开。 远去的席岁安转头看了一眼,目光掠过瑟伦·阿格里希的背影,若有所思地低喃:“黑暗气息……堕落的血族,很难相信梨轻是无意间接近瑟伦·阿格里希的啊。”难道梨轻对血族有什么谋算么? “算了,回头再想。”天知道他在扮演的是一个怎样的角色,只希望别把她也拉进去了。 当务之急还是唱好眼下的戏。 希尔芙追到他们分头的方向,探知到他们在这里分头的痕迹,皱眉思考了片刻,果断转向痕迹最少得方向而去。 席岁安跑进另一片丛林,一股难以掩饰的恶臭让她顿住了脚步。 什么鬼?她这是又跑进了哪个植物的地盘? 席岁安疑惑地望过去,只见三五个人围着一棵超级大的植株,植株的花序都近三米高,如同花瓣的佛焰苞颜色近乎一种诡艳的紫色,它撕裂着向外极力翻卷,边缘锯状如同鲨齿,张牙舞爪充满了攻击性,强烈的恶臭让旁边的人几乎要昏厥过去,连忙躲到远处。 是泰坦魔芋,席岁安恍然。 为首的玄衣少女气质凛冽,她并不在意那股恶臭,手持长枪直接扎进花序,抬手一横,截断了外面艳丽的保护层,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如同红宝石攒一堆的种子。 “学姐,种子里近百颗存有胚芽!”那就能种了!旁边的几个炼药系新生颇为兴奋。 她没管他们,转头看着映入眼帘的人,神情微微波动:“梨轻?你怎么会在这里?” 席岁安默了,是风纪部的罗星。 她略微回忆了一下,之前梨轻是不是嘲过人家是个宝宝鸟?? 很好,前后夹击,真是妙极了。 第71章 招摇撞骗席岁安 席岁安饶有兴致地挑眉:“我也没想到遇见你。” 罗星倒是十分冷静没有像希尔芙那样直接动手,她盯着席岁安的神情冷漠非常。 倒是一边的几个部员按捺不住同仇敌忾道:“学姐,我们把梨轻清出去吧。”他之前还对学姐很不礼貌来着。 罗星不置可否,她敛眉淡淡问道:“明知道你一旦参与这届的秘境就会被我们针对,为什么还会进来?” 席岁安暗想她怎么知道知道那个男人心海底针的梨轻怎么想的,现在她感觉梨轻为菩提果进秘境的说法都存疑了。 席岁安理了理袖口,笑而不语。 让罗星自己脑补去吧。 罗星眉头越蹙越紧,她握紧长枪冷声道:“你也是为了菩提果而来的?” 嗯?席岁安心底惊异,罗星居然也是为了菩提果才进的蕴灵秘境么? 她低低一笑,语气慢条斯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的话就只好请你出去了。”罗星抖动长枪,“这是父亲要的东西,我必须得到。” 父亲?原来是风离亭教授要的菩提果? 她微微动了动眼眸,懒洋洋地双手插兜,耸了耸肩:“秘境里又不止我一个打它主意,刚刚跟希尔芙交了下手,她也是为了菩提果进来的,比起我一个历史系的,炼药系的希尔芙想得到它的心思可就强烈多了。” 她摊手:“你最重要的注意对象可不是我哦。” “希尔芙?”这似乎在她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席岁安伸了个懒腰,笑吟吟道:“这样吧,你帮我拦住希尔芙,作为交换,之后在必要的时候,我可以跟你同一战线帮你一把,怎么样?” “我凭什么相信你?”罗星陷入思考,一个助力么,好像也行的样子。 “我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么?”席岁安对她眨了一下眼睛,“我这次进来不过是学妹央着而已,主要还是带菜鸟,这不,我还得去找他们。” 罗星垂眸。的确,梨轻这个人固然看着玩世不恭,有些无聊,但是他是个言必行行必果的人,不会背弃承诺,与其花费巨大力气把他踢出去,不如留作助力。 “行,我相信你是个信守承诺的家伙。”罗星移开枪尖,淡漠道。 眼看部长被梨轻三言两语说动,几个部员都沉默了。 席岁安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精灵希尔芙的追击到来了。 她看着意外出现的罗星,诧异于她竟然跟梨轻这个家伙站在一起。 “罗星?把梨轻给我。”希尔芙生气道,“我要把这个家伙踢出去!” 罗星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希尔芙,微微沉默,她思考几秒:“不行。” 希尔芙惊异地打量她一眼:“不是,这家伙以前那么说你你都忘啦?” 罗星没有说话,在利益面前,其他的都可以让一让,梨轻和她合作对她而言还是有些好处的。 她默默地抖了个枪花:“抱歉。” 席岁安打了个哈欠:“别为我打架,啧,我不值得你们这样啊。”她走到另一边,转身离开招了招手,“我得去找我走失的小家伙们了,我们秘境核心地带再见吧。” “喂,你别走!”希尔芙满脸冷色,立马弯弓搭箭,罗星侧移几步,她站在希尔芙的面前提枪拦住了她。 “想要他,只能先过我这关。”罗星淡淡地道。 希尔芙咬了咬牙:“罗星!”简直难以置信,梨轻这家伙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了,竟然愿意为他把自己拦下来?! 罗星与希尔芙对峙着,身后的部员看了看早就拍拍屁股消失不见的梨轻,无言地抽了抽嘴角,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两女争一男的戏码?! 希尔芙愤然放下弓箭,打破对峙,神情冰冷:“算了,我无意与你对峙,你我也没什么仇怨,现在为他跟你动手,不值得,我相信你现在应该也不愿意跟我动手。” 罗星淡淡颔首。 希尔芙放下弓箭,手中弓箭消失,她冷哼一声掉头离开。 离开的席岁安换了个身形,她思考几秒,把自己捏成了她之前见过的组织部的周翎,一身白衣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没多久又碰到了一支白衣的队伍,不过人挺少,只有两三个。 “咦,好像是我们组织部的人。”一个男生冲她招了招手,“你是周翎吧,怎么一个人在这?其他人呢?” “散了,我们在采龙爪莲的时候被梨轻带人给搅合了。”席岁安神色气愤心痛,像是中途被摘了果子的心有不甘。 “梨轻?”白衣男生眼神亮了亮,“之前部长就说了,注意到梨轻的位置就想办法报告给他来着。” “省省吧。”席岁安扯了扯嘴角,无奈苦笑:“他可是外联部长梨轻,实力是可以跟部长他们相提并论的,我这种小虾米还是不去送菜了,在这秘境里老实带点东西出去吧。” “更何况部长他们还不知道人在哪里呢。” 男生想了想,好像是这样啊:“也是,神仙打架,我们还是捞点东西就走吧。” 男生思考片刻,瞅了瞅她:“你一个人不妨跟我们一起啊,我们之前正好减员了几个人,现在想去采枥木果实,我身边就两个新生还纠结了一阵,现在加你就正好。” 能够食之不忘的枥木果实啊,席岁安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眼前的队伍,只有一个老生,两个新生的样子,眼睛转了转:“行啊,暂时组个队也可以,不过回头我还是要去找我的队友们的。” “没问题,我们走啊!”男生兴高采烈地说道。 “行,我们走。”席岁安弯了弯眼睛。 席岁安跟着他越过一片灌木,走到林间的一片空地边缘,她抬眼看过去,空地中心生长着一棵高大树木,绿色的叶子里一些薄绒般的花朵有的正在开放,有的已经落下,结出了淡黄色的椭圆果实。 “你看,成熟了有好些颗呢。”男生低声道,“我们拿下它,五五分怎样?” “没问题。” 席岁安笑吟吟地眯了眯眼,这玩意一颗果实三十万,她捞完这一笔回头继续去跟竹筠老板批发进货去。 第72章 黑吃黑 席岁安看着男生好声好气对她地道:“我是魔法师,近战可能不如你,要不你先上去我给你远程支援怎么样?放心,有我在,保准不会出问题。” 挺好的,算盘珠子都打到脸上了。 席岁安微笑着点头:“那就行,果然还是一个部门的靠谱呐。”她摸了摸怀里触感冰凉的三千界,看着三人嘴角不露痕迹地微微弯了弯。 男生手中握着一根法杖,法杖整体线条流畅,顶端一颗冰蓝的珠子镶嵌在上面, 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冷意,一看就是炼金术师出产的精品。 “这棵枥树已经有灵识了,你要小心。” 她抬脚慢慢走向空地,灵魂之海里的本源核心疯狂旋转,源源不断压缩凝实混沌本源,随着意念转动,她的眼睛灰意蔓延。 “三秒的时间,得看好机会用。” 枥树感知到有人靠近,树叶簌簌抖动,数十根长满尖刺的枝干冲离它不远的席岁安扎过去,与此同时,它身上所有的花都尽数开放,幽幽的香气飘散在这一片天地之间。 系统有些担心道:“宿主,枥树的花能够放大加深人经历过最痛苦的记忆,会让人不能忘却永远被那段深刻记忆所缠绕。” “它尽管来啊。”席岁安戏谑道,“你不知道你家宿主咸鱼过了一辈子了么?” 被她铭刻的记忆是有,但是能痛苦到产生心魔不得忘却的记忆,很抱歉,这一点迄今为止还真没有。 她在花香里想起她听过的最美的月下鲸歌,想起美杜莎最后绝美的笑容,一丝一缕就像被刻在灵魂里,无论历时多久都能清晰回忆起来,细无巨细。 她不由得笑了笑:“对人而言,痛苦与悲伤都是值得铭记的。” 这些更类似于好一方面的记忆, 加深一点记忆没什么不好。 她面色不变,就地翻滚躲过抽过来的枝条,刚好更加靠近枥树,枥树见没有效果,延伸出愈发多的枝条,没打准的枝条用力甩到地上转头再度挥舞起来,地面的草皮被暴力刮下来一大块,不难想象落到她身上她还能有几分好肉。 远处的魔法师不紧不慢地将魔法杖抬起,对魔法师来说,他们迄今能维持独立地位的缘由便是来自古老纪元里神秘语言的力量,这种语言是魔法师咒术的根基。 诲深的语言从他嘴里念出,语调起伏奇异。 “北风中孕育的寒霜, 深渊里永冻的冰雪, 听从冰之本源的指引, 缚以敌人以枷锁! ” 半空凝结的寒冰锁链与枥树枝条绞在一起,冰霜逐渐蔓延过去,将它的生机尽数冻住。 “你快点,我冻不住很久的。”男生暴露出学渣的本质。 席岁安挑了挑眉,看来也是一只菜鸡。 她来到枥树下,一手凝结本源之力重重震荡树干,成熟的枥木果承受不住摧残掉落,她迅速席卷一空转头迅速退离到安全地带。 寒冰锁链也随之碎成冰渣,发觉自己成熟的果实被带走的枥树更生气了,枝条狂舞,那一片空地上的草皮都被撕扯翻卷,狼藉一片。 席岁安继续退了退,感觉彻底安全了才终于放心看自己的成果。 十三颗黄澄澄的果实安静躺在手心,表皮散发出浅浅的甜香,感觉有一点好吃的样子。 白衣男生靠近她:“周翎同学厉害啊,能在枥树的攻击里来去自如,真是敏捷。” 她抬眸,看着男生三人不动声色地将她围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枥木果给我吧,战利品还是由我来保管更为妥当。”他笑着道。 席岁安冷淡地收起果子:“这话说的,脸真大。” 对方直接变脸:“那就别怪我不念情谊了!” 他举起魔法杖,神色冷然:“冰渊囚笼!” 席岁安抬眼看他,毫无生机的眼眸瞬间将他定格,男生惊诧地发现思维仿佛凝滞下来,后来的施法施展不出来。 她轻轻叹口气:“前摇这么久可不行呐。” 另外两个新生大吃一惊,连忙冲她劈过来。 席岁安拿出三千界,阵盘表面璀璨光华亮起,核心处本源汇聚,她心神沉入:“试一试我能召唤来什么吧。” 她的灵魂仿佛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周边目之所及,是数之不尽的光点。 很快,就有一个微微亮的光点回应了她。 “就是你了。”她睁开眼笑道。 三秒的时限已过,限制解开,男生这才有所惊觉:“你不是周翎。” 啧,利益迷人眼,“你的反射弧真长。”都拿去给自己长心眼子了。 “那又如何,我们有三个人!”另一个新生校服的男生握紧银剑,神色冷然。 席岁安站在原地扬了扬下巴示意:“少年,回头看一眼。” 对方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下一秒手中剑掉落在地,其他两人奇怪地跟着回头看,脸色大变。 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地面的草叶都满上水渍,阴凉的气息蔓延开来。 一只巨大的黑色水母俯视着众人,近三米的高度形成视觉上的极大压迫,四条十数米长的巨大黑色口腕卷起三个人,直接把他们的反抗压制到无。 “这是……冥河水母!!”男生失声,异域里哪来的冥河水母啊,这玩意是冥界特产好么,而且冥界的斯提克斯冥河都应该把它列入濒危物种名单了吧! 冥河卷住三个人在眼前晃了晃,它歪了歪脑袋,又冲席岁安晃了晃第四根空余的腕足。 通过召唤的短暂灵魂链接,她能知道对方此刻的意思。 ——闻着好香,想吃。 席岁安抽了抽嘴角,摇了摇头。 三个男生弱小无助可怜地被冥河水母提着,席岁安慢悠悠晃过去:“想利用完我再打劫我,这事一般人不能干,容易被黑吃黑,你瞧现在。” 席岁安神情温和无比:“有什么都交出来吧。” 他们瑟瑟发抖地示意:“都在戒指里,那啥你自己拿……” 她走到冥河水母面前,将三个人的储物戒指撸下来在手心里上下掂了掂,用精神力稍微感知了一下,挑眉,收获还不错。 她扯下三人佩戴的金绿叶片,温柔含笑:“再见。”下一秒,尽数捏成粉末。 三人猝不及防消失,冥河水母感受到口腕间消失的重量,下意识地卷了卷,发现真的没有了,有点失落。 席岁安摸了摸它:“这次不可以吃,下次一定给你弄点好吃的!” 安抚地拍了拍巨大的口腕,她轻轻道:“我先送你回去,麻烦你了。” 冥河水母晃了晃脑袋,不麻烦,反正它也很无聊。 断开灵魂链接,冥河水母很快就消失在空气之中。 席岁安若有所思:“六阶的冥河水母,我的灵魂力量可以让它存在很久的样子。” “是的,宿主,只要能召唤出来,你的灵魂力量就足够支撑链接很久。”系统仰面漂浮在灵魂之海上,悠悠回答。 感知到系统现在的状态,席岁安差点被气笑,为什么她身边一个两个,都是懒洋洋的家伙?!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想了想,再度变换成梨轻的模样,不妨再把秘境的水搞浑一点,这样就能产生不少空子钻一钻了。 第73章 稽查部黑名单 另一边,一行四人在一处溪流边暂时落脚歇息。 黎初坐在一块石头上,收起灵摆叹了口气:“我预感她此行一路顺利,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有点担心。” 仲衡慢慢将烤鱼翻了个面,捏碎秘境里的药果洒在上面,汁液沁入鱼肉,空气里散发出一股醇厚的香气。 潮汐的口水简直哗啦啦地流,它跃跃欲试地用触腕冲仲衡比了个心想要尝一口,一边道:“放心,我感觉她好的很。” 瑟伦·阿格里希丢开烤糊的鱼,冷然地从戒指里扒拉出路上采集到的几枚灵果啃起来,烤鱼而已,吃下去也没什么用处,不吃也行。 仲衡看过去,默默分给他一条,瑟伦·阿格里希愣了愣,迟疑地接过去:“你……为什么给我?” 他抬眸淡淡道:“我实在见不得一只吸血鬼吃素。” “……” “噗哈哈哈哈!”梨轻捧腹,笑得前仰后合,毫不在意对面黑透的一张脸。 瑟伦·阿格里希闭了闭眼,压下想宰了梨轻的冲动,冰冷道:“我们什么时候到秘境中心?” 梨轻掩住弯起的嘴角,真把这只吸血鬼笑炸毛了对他也没好处,他轻轻咳了咳,止住笑意:“快了快了。” “秘境的核心地带是一处山谷,我们顺着这个方向走,一天左右就能到达。” 看来只要没被清出去的应该会有很大几率碰上了。仲衡将烤鱼递给潮汐,若有所思地想。 他们跟着梨轻一路,运气好的过分,几乎没有遇见任何人一支有仇的队伍,真是顺利无比。 梨轻看到肉眼可及的山谷入口时,奇怪地摸了摸下巴,他瞅了一眼黎初:“你是用了什么转运的方法了么?” 黎初摇摇头:“没啊。”以她现在的能力,扭转一两件事的运势还成,这么长时间大范围的转运,她暂时做不到。 梨轻没再多想,带着几人往山谷而去。 不久前还在疑惑怎么一个老熟人都没看见,不久后抵达入口处后,梨轻沉默地发现他亲爱的同事们全都汇集了一块,就是看起来气氛无比紧绷,几乎有战斗一触即发的感觉。 “哟,你们这是怎么了?”梨轻冲着他们招了手。 此刻几个部长率领的小队已经抵达了山谷口,各自身后除了原本的队伍,还有三三两两的残存的新老队伍,看起来都是愤怒带着火气。 一身白衣神色紧绷的玄鳞都没顾得上梨轻,他冷漠瞟了一眼他,扭头冲精灵希尔芙道:“你的部员蓄意埋伏我的人,怎么,这是在挑衅我么?” 希尔芙冷声道:“个人行为,又不是我们学术部整体针对你们,别说你们,我们还被稽查部的蹲守了呢,我的部员有不少被他们针对送出去了,你看我说什么了么?”提到这个她就憋了一肚子火气。 “得了吧。”没说什么又不是不想说什么,玄鳞瞄了一眼沉默的红衣人影,真正原因不还是打不过叶秋声。 叶秋声没有说话,靠近他身边的红色部员冷淡地道:“是你们学术部先动手的,怨不得我们,只是反击罢了。” 希尔芙咬了咬牙,之前麾下的一些部员跟稽查部的来了一场混战,她能用的部员一下子缩水了一大半。 梨轻看到还有一两个绿色衣服隶属他外联部的部员,他们看到梨轻就像看到了主心骨,连忙凑到梨轻身边诉苦:“老大啊,你可一定要为我们报仇,学术部的跟风纪部的联手坑走了不少我们部里人带的队伍,二打一,真是太不要脸了!” \"……\" 梨轻还没来的及说话,罗星走过来,她冷淡地看向他:“这是个别部员干的事情,他们跟你的人都一块清出去了,算是扯平了,不是我下的命令针对你们。既然答应了和你联手,我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等等?你说什么玩意,我跟你联手了? 梨轻瞳孔轻颤,谁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怎么互相之间好像都起了很大隔阂的样子,虽然说对他而言都是好事,但是后面这联手怎么回事,他跟罗星能站在一个立场上? 梨轻脑海里疯狂思考,不过眼下对他好像是挺有利的局面:“嗯嗯嗯……好说好说……” 他胡乱点了点头随意地应和几句,转身凑近一旁的黎初,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肩膀上的潮汐:“喂,小家伙,你主人现在在哪里?” 他合理怀疑这些破事都是席岁安干出来的,除了她,应该也没什么家伙能冒用他的身份跟罗星联手。 “她到底来了没有?”他得好好质问一下她怎么能霍霍成这样的,简直……暗爽。 “来了来了。”潮汐别开戳它的手指,没好气地道,“就在这儿。” “?”就在这儿?他怀疑的视线扫过所有人,应该不是他亲爱的同事们,他们原本带的小队伍应该也没那么容易混进去,他若有所思的目光扫向了那些意外减员的残存队伍里,不出意外,她应该会在那些人里面。 只是全然陌生的人群,他真的难以察觉席岁安在哪里。啧,这个能力也太好用了叭,她简直就是施展离间计的上上人选啊。 梨轻在收回目光之际突然顿了顿,一个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的玄服少女扬起了脸冲他笑笑,对方的脸看起来没有多么惊人的识别性,只泯然众人的和其他卑微的新生站在一起,旁观五部之争。 梨轻挑了挑眉,还真是可以啊。 叶秋声恍如置身事外,他目光扫过梨轻这边,突然怔了怔向他走了过来。 “你们怎么少了个人?那个人类推荐生呢?”叶秋声淡淡问道。 梨轻打量了一下他:“怎么,这么关注你的人族同胞啊?”话说回来席岁安按照人族审美来说好像长得确实还不赖。 叶秋声淡声道:“她上了我们稽查部的名单。” “……??”梨轻微微一怔,旋即有些错愕,“不是吧,一个新生而已没必要把她列进红榜吧,她进学院也是院长他们默认许可的。” 叶秋声垂下眼眸:“没有列入红榜,她被列入的是黑榜。” 梨轻默了默,黑榜,那就意味着重点防控对象呀。他感兴趣地追问:“能问一下她排第几么?” “第一。”叶秋声没有起伏地道。能毁掉神格带走美杜莎之眼还不知底细的人,不会不列入注意行列。 梨轻惊讶地摸了摸下巴,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个方向一眼。 该怎么告诉学妹她上了稽查部黑名单的第一名这个不幸的消息呢? 第74章 菩提树下 叶秋声看着梨轻有些兴味的眼神,有些费解地皱了皱眉头,这家伙任职外联部后,真是感觉达摩克利斯的内部风气简直越来越歪。 “现在我们几大部门之间的互相指摘应该有她的手笔吧。” “喂喂喂,叶秋声你抓到证据再说这话好嘛。”梨轻反驳,他可存了把席岁安这棵小苗子往外联部里扒拉呢,可不能让叶秋声给霍霍没了。 “你稽查部结构独立,不涉及学院内部事务,就算有小辫子你也管不了,这是罗星的事儿!”好巧不巧,罗星现在被席岁安忽悠着跟他结盟呢。 面对梨轻理直气壮的话,叶秋声难得有无言心梗的感觉。 “话说你这次一个人出去这么久是干什么去了?”梨轻双手抱胸,扭头往他身后不远处的小队伍看去,眼眸微深,“你把第三位人族推荐生收进你们稽查部了,按道理你们不是只收三年级以上的么?” 叶秋声保持了沉默。 梨轻瞧着倍感新鲜,继续猜测:“怎么回事,难道被迫收的,你这宁折不弯的小蛮腰还是弯啦?” 叶秋声听得脸色发绿,他冷漠道:“他是院长特批进来的,不算是纯粹的新生,这跟我前一段时间的隐秘任务有关,具体的抱歉暂时不便相告。” 他扭头就走,他算是看透了,梨轻的路数简直就跟伊洛文是一挂的,跟他们生气简直就是在自讨苦吃! 梨轻敲了敲下颔,人间界的势力么,任大院长又想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总会知道的,眼下还有事儿呢。 他笑眯眯地凑到罗星跟前:“你也要菩提果,不过你应该知道菩提果有多讨厌异族吧?” 罗星冷漠地瞅了一眼他:“我们部门里还是有一两个人类能用的。”她扭头指了指后面,“我出两个人。” 梨轻瞅过去:“……”其中疑似席岁安的少女乖巧地站在后面不远处。 “行叭。”他摸了摸鼻子指向黎初,“我这临时找不到人,喏,就一个新生妹子。” “怪不得要跟我联手,采下来是一回事,保不保得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罗星瞥了他一眼。 另一边玄鳞跟希尔芙简直有现在就开打的趋势,不过还没来得及动手,一阵异香无声无息地扩散在天地之间,众人瞬间燥意全无,清明无比。 “菩提果成熟了!”这会还吵个鬼,“走!” 玄鳞率领着麾下的人立马冲进山谷里,他身后残存队伍里一个不起眼的青年理了理兜帽,悄然往嘴里塞了一颗药丸,他的容貌顿时变了一副样子,神情带上微妙的笑意。 希尔芙不甘示弱紧随其后,罗星扬手示意众人跟她进去。 梨轻看罗星冷眼看过来,只好跟上去。 叶秋声看向他身边的人类道:“随时注意着点吧。” “放心,我有数。”棕发碧眼的青年十分严谨地回答。 叶秋声顿了顿,欲言又止,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算了,严肃点也没什么不好,要是再多几个梨轻那样的,光想想他就想立马退学了。 躲在大部队里的席岁安终于见到了此行的目标。 一棵巨大的树木矗立在山谷中心,树干几乎需要十数人合抱才能拢住,席岁安仰头看着浓密的冠顶,片片叶子如同翡翠般碧绿,无数条叶脉里仿佛流动着光泽,远看真如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她凝神望过去,树叶里,十颗碧绿的果实无比显眼,浓郁的本源气息不断汇聚又四溢,整棵树此刻竟给她一种莫名温润如玉的感觉。 席岁安能感觉到这里的混沌本源是秘境最浓郁的地方,她灵魂之海里的本源核心疯狂运转吸收压缩凝实,她突破一阶后本源力量一点一点稳固地往上攀升,秘境果然是她的洞天福地!她都不想走了! 席岁安享受着一刻被本源洗刷身体的充盈感,不由微微眯了眯眼。 她的目光扫过其他人,看清他们眼底的期待感还是有些疑惑:“菩提果对他们而言有什么用?怎么看着一个个都无比心动的样子?” “菩提树最广为人知的作用就是清除污秽,清明心神,使人不入心魔的功效。”系统在灵魂之海上回应席岁安心底疑惑,“对异族来说它还有最重要的一个作用,那就是点灵。” “点灵?” “没错,人族灵魂自生,智慧与生俱来,菩提果对人类的最大作用就是点化,使人有几率悟道。 异族则不同,他们的灵识都是一点一点修出的,有的种族甚至得依靠血脉传承来开启灵识,菩提果可以成为异族的灵识种子,促使灵识诞育和强大,所以对异族来说,菩提果便显得很是珍贵,有价无市。” 系统详细地解释了一遍,把菩提子的作用说了个干净。 席岁安目光移向前排,飞快地思考起来:梨轻身上有黑暗气息,他要菩提果的原因似乎可以猜测到一二;至于罗星要菩提果,是出于风离亭教授的要求,很难不猜到对方是为了生命炼金。 “促使灵识诞育么……”她扫了一眼前方的罗星,对方的诞生说不好跟菩提果也能扯上一点关系。 至于其他人抱着什么想法么,玄鳞大概率是为了寻找成年的契机;希尔芙不好说,也许只是出于炼药本身;至于那位叶秋声…… 太陌生了,没接触过不知道。 她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过去,对方一脸冷峻,从脸上着实看不出什么更深的意味。 他的身边站着个一身学院劲装的青年,看衣饰是双剑纹,应当是战斗系的,棕发碧眼,不苟言笑,感觉看起来比已经面无表情的叶秋声还严肃。 她灵魂探知下察觉对方是个人类,应该是出于人间界某个势力的家伙,回头有空可以问一问黎初。 不过一个两个都这样,稽查部的气氛也未免太冻人了点吧?以后要进部门的话,稽查部还是得押后审慎考虑。席岁安想。 她和其他人族被推出来接近菩提树,眼瞧着有的异族也想要跟着走近,可是不知怎的他们压根无法突破菩提树周边的空间,每走一步活像顶着大山,汗流浃背之余几乎能听到骨骼在咯吱响。 可以说是对异族相当强烈的拒绝了。 席岁安慢慢靠近树下,仰头看着菩提果,心想这菩提树只愿意让人类采摘,看似极端排斥异族,可细究起来它对异族的作用却大过对人类的作用,真是很有趣的生灵。 菩提树伸出枝条柔软地触摸几个人类的头,不带丝毫攻击性,它的枝条在黎初的头上轻轻拍了拍,在她头顶放了一颗菩提果,黎初兴奋得眼睛发亮,拿住菩提果十分感谢地鞠了个躬。 它继续分派,枝条掠过棕发青年的头顶,也给他头上放了一颗果实。 “……” 这种排排坐分果果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席岁安压下心底的怪异感,仰头看着枝条在她面前顿了顿,它轻轻戳了戳她的身体,似乎在感知什么,随即似乎很是开心地把她卷起来贴了贴。 “……”这棵菩提树是不是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席岁安无语凝噎。 它将三颗菩提果塞进她怀里,然后摸了摸她的头慢慢放下了她。 这一刹那,她感受到了投到她身上的各种视线,或惊讶或嫉妒或疑惑或审视…… 席岁安蹙起眉尖,菩提树喜欢她?因为什么,她身上有什么不一样吗? 她思考片刻,转动的思绪忽然顿了顿。 菩提树周围的混沌本源浓郁无比,而她,恰好亲和混沌本源。 第75章 半路杀机 席岁安若有所悟,菩提树喜欢人类,更喜欢亲和混沌本源的人类,因为它本身也亲和这个,看来稀少的混沌本源也并非全然鸡肋。 占据了十分之三菩提果的席岁安很荣幸成为了众矢之的,其他人要么一颗要么没有,此刻看着她的眼神就像狼看到了肉。 分完果果的菩提树非常愉快地把他们赶出自己的领地,这让席岁安想在它的地盘苟一会的想法顿时破灭。 她看着虎视眈眈的众人反手收好菩提果就往罗星的方向跑:“大佬救命!” 可惜话音刚落,一座水牢囚笼瞬间将她锁在原地,玄鳞黑色的瞳孔微微发蓝:“菩提果交出来,饶你不死!” “呵呵,狠话悠着点放,忘了主任说的了?禁止互相残杀。”席岁安笑了笑,语气淡定。 玄鳞气了个半死:“那就别怪我动用暴力手段了。” 他正欲上前,一把长枪却径直扎在他的脚下,枪身带起裂风之声,十足震慑:“她是我的人,想抢,你怕不是在做梦!” 罗星拔出长枪,劲风打散囚笼,她冲席岁安淡声道:“躲远点。” 玄鳞怒气冲冲,双手结印,水龙卷冲向罗星:“我不发威你们还真当我是猫好欺负?谁怕谁啊!” 席岁安避开战场,转瞬间又被人拦住去路,是那个棕发碧眼的青年,他认真道:“我不要多的,给我一颗就行。” “……”你不是有一颗了么? 她眨了下眼,左眼灰雾弥漫,对方正要攻击的动作骤然凝固下来,他看到石化的指尖,平静的神情变了变:“石化之眼,你是那个人类余年?” 靠了,这事儿都传到人间界了吗,效率也太快了一点吧? 她心念电转,转头喝道:“瑟伦,动手!” 一把幽红的匕首猝然划破对方的手腕,几乎在瞬息之间,他的菩提果就落入了瑟伦·阿格里希的手里。 三秒未过,她就赶忙逃之夭夭,一边跑一边冲瑟伦·阿格里希竖起大拇指:“你可真有顶级刺客的潜质!” 瑟伦·阿格里希看了看手里的菩提果,抿了抿唇:“……多谢。” “你自己抢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席岁安摆了摆手。 身后棕发青年当场愣住,半晌反应过来脸都黑了。 她扭头看着仲衡黎初飞快跟梨轻会合,此时梨轻周边繁花一片,落花片片杀机,他下手毫不手软,直冲死穴而去,逼得其他人疲于应付。 此刻的他完全迥异于平常,玄鳞都会顾及主任的话不敢下死手,梨轻则不然,他足够大胆,逼迫得对方退无可退,直到不得不捏碎金绿叶片出去,以此躲过这般毫不留情的攻势。 梨轻果断抢走了希尔芙那边的两颗菩提果,引得希尔芙怒急攻心,一手直接搭上五支长箭,对着梨轻蓄力射出! “你大爷的梨轻,我跟你没完!!” 啧,服气了,梨轻居然把精灵气得骂脏话,委实佩服。席岁安躲过他们的战场心想。 梨轻收起菩提果,转头逃窜:“秘境规则谁抢到就是谁的,有本事你抢回去啊!”到了他手里的东西能抢回去,怎么可能! 席岁安看着一片混乱的战局,跟着瑟伦和黎初仲衡互相围住:“东西到手,我们该撤了!”让这些大佬打架去,他们卷进去得是炮灰。 席岁安目光掠过众人,突然在一个方向微微一凝。 视线里的叶秋声并没有参与进抢夺,他站在边界,漠然看着众人打斗,似乎对菩提果毫无兴趣。 他不感兴趣来这干嘛?席岁安疑惑地思考了几秒。 仲衡点点头:“你拿了三颗菩提果,是众矢之的,得抓紧走!” 几人拿出金绿叶片一把捏碎! 金绿色的碎光点点,然而他们没有并没有按照预计那样离开原地。 极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席岁安瞳孔骤缩! 黎初蓦然仰头,黑绸下血泪流落,她快速一把拉住席岁安往旁边闪开,下一瞬一道薄薄的剑光乍然落下,直接将地面劈开近十米深的裂缝。 可以说不是黎初带她躲过,她现在就是一具新鲜的尸体! 是谁?!居然想要杀她?! 仲衡眼神微微涣散了一下,眼神转瞬间变得温和又强硬:“是空间封锁。”察觉危险出来的伯衍仰头看着灰沉的天空,脸色微微难看几分。 半空一个陌生的青年握着大剑,冰冷地盯着席岁安:“找到你了,拥有石化之眼的人类。” 席岁安看着对方红发绿瞳其貌不扬的样子,一时间完全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对方。 “你是谁?!” 另一边棕发青年抽出背上负着的大剑,脸颊上浮现金红色的花纹,神秘斐然。 他提剑冲着对方劈过去,冰冷道:“我才是找到你了!科贝特!” 名叫科贝特的青年轻蔑道:“阿洛?哼,你们跟达摩克利斯的家伙一样都是蠢货!” 全场打斗瞬间停下,五个部长团团围住他,神色疑惑警惕。 玄麟感觉对方有点眼熟,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血族推荐过来的子嗣……我有点印象,之前在一个残队里的。”一个完全想不起来的小卒子也是个隐藏boss这就过分了! 叶秋声看过来,慢慢拔出自己背上的长剑,剑身寒光乍现,他淡淡道:“跟你们无关。他是我此前的追捕对象,人间界圣教的背叛者科贝特,叛逃进了异域,之后投靠了血族,借助血族初拥成了血族子嗣,转头又投靠了永恒誓约第七誓约者索林。” 他执剑一步一步往前走:“借助索林的力量潜入我达摩克利斯杀人,科贝特,你的勇气让我钦佩。” 科贝特冷笑:“索林大人要杀的人我当然要尽快处理掉。”他冰冷如蛇的眼神看着席岁安,“要不是我眼尖还真差点没找出你来。” 席岁安顿住,永恒誓约派人来达摩克利斯杀她?对方怎么知道她在达摩克里斯这里的? 黎初擦干净脸,语气沉凝:“预言的力量。” 她微愣,转头发现自己下意识问出了口。 梨轻看了看叶秋声,又看了看棕发青年阿洛,再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席岁安,思考片刻,眼底露出一点恍然之色。 让叶秋声跟人间界势力合作捉拿叛逃者,扩大人族话语权的同时打击永恒誓约,顺便以席岁安这个特殊人类为饵,钓点鱼出来清理掉,啧啧啧,一箭三雕啊! 这应该不是院长的主意,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是主任打的算盘了。 他目光看向席岁安和瑟伦·阿格里希两人,一个顺其自然地成了鱼饵;一个身后族群不仅成了筛子,还成了大冤种背锅侠。也不知道谁更倒霉些。 很快,同样想到这一点的席岁安脸色微变,旁边的瑟伦·阿格里希早在听到血族两个字的时候脸色就已经漆黑如锅底。 第76章 设计与围杀 席岁安看着站在她身前不远处和潜伏进来的的科贝特对峙的红衣青年,对方脸色淡漠沉凝,三尺青锋散发着无可忽视的寒意,他和半空的棕发青年阿洛就这么将科贝特围截起来。 席岁安眯起眼睛。 叶秋声。 来自人间界的人族。 叛逃的偷渡客科贝特。 还有她。 叶秋声执掌的稽查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是学院最为锋利的一把刀,此刻联合其他势力在秘境里行动,未尝没有上面的意思。 他们一定猜到了来者或许会冲着她来,这段时间在达摩克利斯最好动手的时间段便是这场秘境活动了。 她仰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她不相信学院会没有手段监测到这里,到现在都没有反应的原因大概就是认为现在还在他们的可控范围之内吧。 她就是用来诱惑图谋不轨之人的棋子。 哈。 席岁安短促地笑了一声,能顺水推舟想出这个的……她脑海里不期然掠过那位看似温和无比的少年主任木重,会是他么? 能在异域守住达摩克利斯学院这么大的势力可不会真是个表里如一的谦谦少年郎。 科贝特毫不犹豫地掩饰地释放自己七阶的本源气息,嚣张地展示着自己的强大,他嗤笑道:“现在的你们可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空间被我封锁,外面的老家伙也救不了你们,哈哈哈,让我想想,等我把你们都杀了我大概就可以扬名异域了!” \"呸,想的还挺美。\"玄鳞仰起头眼神不屑,“想踩着达摩克利斯出名,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精灵希尔芙冷冷道:“永恒誓约的家伙胆子还真不小,区区第七誓约者的走狗就敢妄图挑衅整个异域的顶尖族群,真是狗胆包天!” 就算是整个永恒誓约对上达摩克利斯都得小心翼翼,什么废物点心也敢来狂吠? 梨轻懒洋洋地斜睨了一眼对方:“啧,索林还真是什么人都要,一点都不挑。” 罗星握住长枪,嘴角实在忍不住微微一抽,她现在发现他们达摩克利斯里的家伙怼起人来真的一点都不留情,人均嘴毒。 “……” 科贝特被骂的脸色骤然铁青,他眼神缓缓沉下来:“很好……等我杀了那个人类我要把你们一个一个剥皮抽筋!” 叶秋声冷漠地持剑而上,剑锋在半空掠过冷然的弧光,带动周围本源震荡:“有本事就来试试。” “叶秋声,我也来!” 之前阿洛的手腕被瑟伦·阿格里希割伤,伤口难以愈合,他紧皱着眉拿出一瓶药剂淋在手腕上,清澈如水的药液一浇,伤口立马就止住了。 棕发青年抬头看着局势立马扛起大剑直接斩了过去,加入了战局。 半空金戈之声迭起,快速的交锋之下,周围的本源被割裂彻底混乱起来。 玄鳞黑里透着蓝意的瞳孔有些忧虑,他扭头道:“院长和主任他们现在还是没有反应。” 罗星冷凝着脸:“玄鳞,你带着你们组织部的人保护好新生,决不能产生大的伤亡!” “七阶……”梨轻看着叶秋声紧绷着神色抬剑格挡对方狠劈下去的重剑,得亏他的剑是个神兵利器,不然得当场碎成渣。 “叶秋声居然六阶了?”他微微惊诧,“那个人族推荐生动用了个秘法才五阶,他俩还是有点落于下风呐。” “那你在干嘛?还不动手!”希尔芙白了他一眼,拿出一支精致的绿色的箭,箭羽如同叶片般精致,晶莹剔透的绿色箭簇光晕自生,浓郁的本源气息在里面流转。 她凝聚手中弓箭,咬牙蓄力,长弓不如箭簇的品阶高,她放手射出的一瞬,手中的弓应声而断! 箭镞如同流星划过,在他们的战场上化成无数荆棘藤蔓,交织成囚笼不断收缩,每一根尖刺都想要汲取科贝特的生机! 梨轻看着有些脱力的希尔芙惊讶:“是月神之箭的仿制品?”看来月神之弓在精灵族手里。 希尔芙冷淡瞥了他一眼。 梨轻摸了摸鼻子,他看着叶秋声他们激烈的战斗,低声叹了口气:“五阶的简直就是在送菜。”总不能真的用那个吧…… 没办法了,一群三阶四阶的,除了叶秋声和那个人族推荐生,只有他还是五阶了。 科贝特一剑荡碎荆棘囚笼,冷笑着望过去:“月神之箭的仿制品,可真是拙劣!” 阿洛脸色发白地握着剑,体内本源流逝得实在太快,他对上七阶只能堪堪勉力自保。 叶秋声神色不变,眼神微沉。 “行了,等我完成任务再来收拾你们!”科贝特冷然地俯冲而下,目标直指席岁安! 梨轻瞳孔漆黑,他犹疑了一瞬,掌心汇聚起丝丝缕缕的黑色。 席岁安神色不变,下一刻一只巨大的黑色水母出现,十米长的口腕宛如千斤利刃甩向科贝特! 猝不及防被击中,科贝特连忙护住自己,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阴森森地看过来:“我倒是小瞧你了,居然会召唤……” 梨轻悄然散去掌心黑气,讶异地挑眉:“传说一阶冥河水母……这也能召唤到?” 梨轻摸了摸下巴,召唤并非是那么容易的事,其中涉及到空间和时间以及灵魂还有契约等等诸多因素,真正有能力的召唤师堪称罕见。 这样罕见的种族就更少见了,至少他没见过谁能召出来冥河水母。 看来他可以不用出手了。 席岁安眼神冰冷地看着愤怒的科贝特,语气却浅淡温和:“之前不是想吃东西么,这个人尽管吃。” 与语气截然不同的薄凉话语引得伯衍和瑟伦都下意识地看了她几眼。 冥河水母欢呼雀跃地冲了上去,它是六阶巅峰,跟对方的差距并不算悬殊,尤其对方只是个杂血的吸血鬼子嗣,在接近黑暗本源上它更胜一筹,七阶也不是不能吃! 冥河水母四根数十米长的口腕缠绕过去,科贝特连忙挥剑劈到它的腕足上,滑腻的皮肤看似柔软,然而他的大剑竟然只割开一道小小的血痕,它自身肉体的防御强到他一时间竟难以攻破。 突然降临战场的助力让众人都有些错愕。 阿洛站在叶秋声身边低声道:“这就是那个……” “嗯。” 叶秋声敛眉沉思一瞬,看来席岁安的情报资料又得加上好几条了。 他一边想一边抬起长剑,一道锐利剑气直直斩下去,本源之气翻涌不休,杀气凛冽! 趁病要命的真理他又不是不明白! 席岁安冲科贝特冷漠地扬起嘴角,两个六阶,她不信还弄不死他。 第77章 她的选择是,杀 席岁安对科贝特择人而噬的眼神视若无睹,永恒誓约这么快送人来找死,那尽快送他往西才能对得起她的职业操守啊。 冥河水母正面跟科贝特纠缠,叶秋声跟它打起了配合,他抓住机会长剑斜刺,直接捅穿了对方的肩胛骨,淅淅沥沥的深红色血液滴落,不消片刻,伤口竟然止住了血,边缘有自愈的倾向。 科贝特躲开冥河水母想要吞噬他的口腕,扶住肩膀深吸一口气:“血族的自愈能力果然好用。” 远处瑟伦·阿格里希见状,脸色沉郁地瞥了一眼滴落的血液,闭上眼感应对方血液里的气息,他倒要看看,这是哪个家族转化出来的! 血族之间血脉虽然各有不同,但是同源的他们依然可以通过血液来判断家族出身。 半晌,他睁开眼睛,声音低沉无比:“很好,德拉科夫家族……他们是真不想要长老会的席位了!” 席岁安侧头,听出了对方声音里压抑的暴怒。 她沉吟片刻:“你也得考虑他们是有心还是无心。”毕竟眼前的这位叛逃再叛逃,简直毫无坚定立场的想法。 瑟伦·阿格里希冷淡道:“不管有心无心,都不能掩饰他们是一群蠢货的事实。”有心的是蠢货,无心的就更蠢上加蠢。 席岁安默了默,果然血族内部就像一头蒜,里面都不知道有几瓣了。 之前的卡莱尔·诺兰成为第三誓约者。 他背叛之后诺兰家族大概另投明主了。 接纳科贝特的德拉科夫家族又是一个立场。 还有眼前的瑟伦·阿格里希。 仅仅目前所见的,她都能感觉到血族的分裂之多,也不知道血族从哪儿给自己拉这么多业务。 席岁安摸了摸下巴心想。 瑟伦·阿格里希抬手将手中的幽影匕首掷向叶秋声:“用这个!” 匕首化为血色流光划向叶秋声,他拿着邪匕幽影,感受到里面涌动的吞噬之力微微一顿,转瞬近身强攻,六阶的叶秋声配上血族的特质武器,对付起科贝特无往不利。 很快,对方身上就多出了不少血痕,这些血痕完全无法愈合,他甚至能察觉到那把匕首在吸收他血液里的生机! 冥河水母很不高兴,它顶着黑里透红的伞帽幽幽地瞪了过去,就这么一口吃的,还跟它抢,太过分了吧! 它思考间攻势骤然凌厉,不快一点就没饭吃了! 巨大的口腕想尽办法纠缠对方的大剑,加上叶秋声的近身开大,它很快就抓住机会将对方的胳膊卷住,随即用力一扯! “啊!!” 科贝特的胳膊生生被扯了下来,血液在半空泼出一朵血花。 他脸色苍白地看着冥河水母吞噬了他的胳膊,连点血丝都没剩。 科贝特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大的恐惧感,他捂着伤口躲过叶秋声的闪电般的近身匕首,脸色苍白地瞟了一眼那个看着他笑的任务目标。 任务失败,还是保命要紧! 他拿出一枚传送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力迅速捏碎,然而传送石没有任何反应! 他猝然抬头看着他设下的空间封锁,脸上难看,他感知到在他的空间封锁外,另一种无形波动隔断了他的传送。 达摩克利斯的那群老家伙动手了么!? 他还没来及多想,突然感觉身体凝滞了一秒,随即一颗子弹猝然打进他的身体里! 他看到那个淡漠的少女灰色瞳孔深邃,一手拿着禁魔手枪对着他。 禁魔子弹! 此刻体内本源力量如同被锁住一般,完全调动不起来了! 冥河水母抓住机会,四根口腕紧紧缠绕住他的身体轻易地撕扯,吞噬! “啊啊啊!!” 痛苦地嘶号响彻这一方天地。 叶秋声束手站在一旁看着冥河水母将对方撕碎吞噬的血腥一幕,神色没有变化,他垂眸看着神情冰冷的少女。 追求一击必杀,且看到这样一幕依然从容无比,把她放在黑榜第一不是没有道理的。 席岁安无视明里暗里打量她的诸多眼神,她一眼不错地看着冥河水母把对方吞噬入肚,脸色平静无比。杀与被杀,她的选择当然是,杀! 阿洛跟在叶秋声身旁,严肃的脸上也忍不住流露惊异:这样心性的家伙,难怪敢独身混异域。 叶秋声将匕首交还给瑟伦·阿格里希,扭头看席岁安走到冥河水母身边说了什么,最后轻轻拍了拍对方,冥河水母一副餍足的样子满意地消失在原地。 她指尖手枪转动,抬眼看过来的目光淡冷。 “学长,请问我们可以走了么?”她指了指上方。 他顿了顿,抬眼感知消散后的空间封锁外若有若无的波动,沉默一息:“秘境结束,马上都会出去。” 席岁安轻轻舒了一口气。 黎初有些不太适应,她想了想,将潮汐塞回进她的怀里。 看见敌人被撕碎吞得渣都不剩的潮汐此刻乖巧极了,默默当一个可爱的主打解压的玩偶。 “你刚刚是不是心情不大好?”黎初小声道。 席岁安顿住,扭头看黎初,没想到对方对人情绪的捕捉会那么敏锐。 “倒也不是。”席岁安下意识揉了揉潮汐,恢复到平时的模样,“只是……有点不太高兴。” 把她当棋子招呼都不打一声,换做是谁都不会痛快。 让冥河水母杀得血腥点,哼,有心的人应该会看见的。 天空一片无形波动,他们手里的金绿叶片纷纷破碎,所有人尽数从秘境里消失离开。 达摩克利斯的古榕树下广场上,影影绰绰的人三三两两地站着,议论纷纷,在小声的喧哗里,无数视线再次扫过席岁安。 席岁安感觉到混沌本源瞬间少到近乎于无,心底无声叹口气,睁眼看着熟悉的场景,他们出了秘境。 甫一抬头,便对上了台上投过来的意味不明的视线。 是木重。 翩翩的少年姿态从容,笑意温和,见她望过来不由淡淡笑了笑。 他转而冲着台下诸多学生道:“这一次学院秘境里不慎有外敌潜入作乱,不过好在你们勇敢团结,这才一起安然无恙的走出秘境,我很欣慰,也很抱歉,这是学院的疏忽。 接下来的一周全给大家放假,以作调整。” 台下一片欢呼雀跃,一周假期爽歪歪! 他宣布就地解散后,席岁安转头去找梨轻他们。 没走出两步,便听见身后温朗的声音含笑道:“席岁安同学,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去和我喝一杯茶?” 席岁安定住身形,回头看芝兰玉树的少年,眼神微深。 “当然,乐意之至。” 第78章 神明在世 古朴的茶室里,席岁安和木重在桌案两侧相对而坐,她看着少年拎起小茶壶从容不迫地斟了一杯茶,然后轻轻推到她面前:“尝尝。” 席岁安沉默地看着杯盏里浮动的根根分明的松针,抬手轻轻呷了一口,入口尽是松香,让她心神宁静之余脑海里一片清明:“想必这也是青青那里薅来的松针吧?” 席岁安蓦然想起她离开的那个夜晚青青微醺的话语,未尽之言里,除了问候院长,还有一位要问候的人它没说出来名字。 她心弦微动,浅笑道:“我前来异域时,青青还托我问候院长与主任。” 木重微微一顿,轻叹了一声:“青青那个孩子……那小家伙曾经就生长在学院,诞灵后它不喜欢待在异域,我便让任平生将它送去了人间界。 大家都知道它,有些在人间界出任务的家伙总会去看望它,大抵害怕它寂寞吧。” 他含笑:“你与它结缘,倒也是缘分使然。” 席岁安若有所思,青青这地位,堪称达摩克利斯的吉祥物了啊。 “话说回来,你在秘境里表现得不错。”少年对她颔首赞许,“我都没有想到你掌握召唤术。” 席岁安沉默片刻淡声道:“学院知道会有人冲我来。” “这是必然的事情,当海神的神格在你手上湮灭的时候,你注定会成为所有势力关注的对象。” 席岁安淡定非常:“其中就包括永恒誓约。” “没错。”木重慢慢收敛笑意,“进入达摩克利斯是你最好的选择,无论你从何而来,我们都能让你安然无恙。” “所以,拿我当鱼钩上的鱼饵?”席岁安垂下眼眸淡淡道。 他摇了摇头:“这是无可避免的,我只是顺势而为。永恒誓约牺牲一个棋子来探知你的下落,对他们来说,挺值的。” “学院想钓的就是永恒誓约的人?”席岁安扬眉,那看来她跟学院的目标还是一致的。 木重看向她:“是啊,准确来说是我想钓。因为……我跟他们有仇。”少年云淡风轻的声音里似乎没有丝毫杀意。 “我想灭了整个永恒誓约。” “……”席岁安顿住,她沉思几秒,“学院不是中立的么?” “各有各的立场而已。”木重神情淡淡。 他抬眼瞥了一眼席岁安脸上露出的诧异道:“我不是任平生。”他又不是院长不代表学院。 席岁安思考片刻,状似无奈:“看来我不得不是主任手里的一颗棋子了。”她对永恒誓约刚好也有这样的心思,倒算得上是一路人。 他沉吟片刻:“你来达摩克利斯除了求学找庇护以外,应该还有几分是冲着春神神格来的吧?” 席岁安瞳孔微微收缩,背脊无声绷紧。 木重不疾不徐:“在异域横空出世就是摧毁神格,转头就来达摩克利斯,抱歉,我很难不猜你的目的也是冲着神格而来。” 席岁安抿了抿唇,这位主任如此坦然淡定地说着这话,总让她有些心惊肉跳。 “如果是,主任又会如何?” “不如何。”木重耸了耸肩,“打神格主意的家伙有那么多,也不差你一个。”也没见有谁能成功。 “……”席岁安无言以对。 “你的目的是摧毁神格是么?”木重指尖点了点桌面,含笑问道。 “……是。”都猜到了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他沉思了片刻,蓦然一笑:“我和你做一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席岁安心里提起一丝警惕。 \"你将永恒誓约彻底覆灭之日,就是我把春神神格交给你之时。\" 少年语气平淡地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完全不管听到这话的人什么反应。 “什么?!”席岁安惊愕地瞪大眼睛,她刚刚听到了什么,对方居然跟她交易神格?! 席岁安咽了咽口水,这位主任是达摩克利斯的叛徒么,竟然愿意让她摧毁神格? “你拿春神神格交易,不怕院长上天入地追杀你啊?” 木重挑眉:“他还打不过我。” 哦,好吧,看来眼前这一位真是一位有实力的大佬。 席岁安冷静地想。 却没想到木重瞥了她一眼笑着道:“更何况那是我的东西,他还没有置喙的权利。” “……”嗯,说的对。 “??”等等,什么? “?!!”他刚刚说的什么?! 席岁安蓦然一愣,陡然站起身不慎掀翻了桌上的水杯。 她看着神色淡定的少年,脸上一片空白,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空茫。 “系统,你听见他说的话了么?是我听错了么?”她在心底震撼地问道。 系统微微沉默,咽了咽口水:“他说……春神神格是他的东西!怎么可能啊,我没有检测到他有神识啊,而且他完全没有神明的位格!”活着的神明,怎么可能! “你……是春神句芒?!!”席岁安难得失态地道。 木重淡淡颔首。 席岁安想过春神句芒可能只剩神识于神格中苟延残喘,或清醒或沉眠,但对方活生生站在她面前是她完全不可能想到的! 席岁安努力镇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几分:“传闻里句芒不是已经沉眠了么?” “你都说了是传闻了。”木重很是平和。 “……”席岁安讷讷,有些震惊到词穷,这状况她没有预料,连系统都感到意外非常。 木重示意她坐下:“这就是很漫长的故事了。” 席岁安立马跪坐在桌前,漫长没关系,她想知道真相。 木重失笑:“倒是很久没有人听我回忆过去了。” “神陨纪元末期,我的确是陷入了沉眠,其他神明只余下神识残喘,而我得益于那时人族的护佑,神躯神识都尚且没有全部损毁。” \"后来你也知道,雪霁把我从沉眠中唤醒,让我陪他干了一件大事。\"想起记忆中那个锋芒毕露的人族剑师,他笑了笑,“就是佩雷格林给你们说的那些,这些倒是没什么差。” “那后来您怎么又杳无音信了?”席岁安疑惑皱眉。 “那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情。”木重的脸上流露一丝无奈,“这个世间已经容纳不下神明的存在了。” “我融合了太多的神格,实力确实也算无敌于当世,但同时我也发现了这片天地太过脆弱,稍有不慎,我就会带来灭世之灾。”说到这里,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雪霁死的时候说让我继续沉眠,让达摩克利斯护佑我。但我不觉得那样有什么意思,所以我废掉神躯,自毁神境,剥离神格,灵魂转世重修,永不再踏入神境,之后漫长岁月里我琢磨清楚一件事,这个世界已经不允许有神明了。” 木重深深地看了席岁安一眼,转而瞥向窗外。 席岁安愣住,句芒为了两大界域的稳定,废掉了身为神明的自己?!可是…… “神明可以灵魂转世重修么?” 木重含笑:“神明里有两种神,一种是先天神只,祂们早在神战前期就陨落殆尽,还有一种就是后天神只。 “其中一类以人之身而登临神位,谓之,人神。” 第79章 加入外联部 “人神?” “不错。”木重笑而发问,“你对神的理解是什么?” 席岁安沉吟:“神境的实力与神格。”这绝对是必要条件。 “是的,没有神境的实力就无法容纳神格成神,这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成神以后人类的灵魂或异族的灵识都会质变,也就是所谓神识。” 通俗地说大概就是达到另一层境界。 席岁安若有所悟:“您说的人神就是拥有人类灵魂的神明?” “异族的灵识是无法转世的,消散了就真的消散了,而人类的灵魂却有一个转世的机会。” 听到这里,她垂眸思考:“您作为人神,自废位格的原因就是为了抓住这个机会?” 木重给她的杯子倒上茶,顺便也给自己续了点:“是也不是。” 他轻轻喟叹:“人族曾护我一程,如今我当还之。” 席岁安一愣,转而蹙紧眉尖,这话说的似乎就像是还恩,听着挺合理,但是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木重道:“我曾研究过怎么毁掉神格,可惜始终找不到方法。所以,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毁掉神格的?” 席岁安低头喝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您跟永恒誓约有仇为什么不自己报?”席岁安眨了眨眼转而好奇。 “好了好了,你今天知道的已经够多了,有些事情还没到你该知道的时候。”木重笑着道。 席岁安摸了摸鼻子,这些应该都是上古隐秘,很多事情以后倒是可以向他溯源求真。 “这个交易与我百利而无一害,不过我应该会在很久之后完成。” 永恒誓约九位誓约者,神格的数量都起码有九片,这可是一个长期工程。 “下次您要是利用我钓鱼的时候能不能跟我说一声?”无知无觉地走入局中可不是什么好的感受。 木重失笑:“好。眼下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席岁安沉默了一会,有很多想要问的,可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问什么,她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再提出什么问题。 “没有了。” “在达摩克里斯你大可放心,但在不归城以外,你以后可就要多加小心了。”木重提醒道。 \"那就去吧,以后若有空闲,便再来陪我喝茶。\" 席岁安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端坐于茶几后的木重,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茶室。 木重起身踱步到窗边,看着无边的天际低声道:“命运……呵……” 很快,他身后有脚步声响起,老者在他身边站定,拿着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口:“我说,你真的决定好了么?” “决定好了,这不是一个亏本的交易。”木重淡声道。 任平生叹了一口气:“行吧,就像你说的,我没有置喙你的权利。” “席岁安,入殓师,你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入殓师……”他想起来席岁安的账号,有些唏嘘。 “收殓神明,这倒是个不错的职业。”木重笑着点评,没看任平生,“且看她能走到哪一步吧……” 未到终局,胜负未知。 离开的席岁安想了下还是往梨轻那边走去。 “你一点都没察觉到木重是春神句芒么?”她问系统。 “没有。”系统也有些沉默。 席岁安敛眸,很难说与这位神明的交易里蕴含了怎样的隐秘,不管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眼下她于她有利,与盟友博弈大可不必。 “他碾死我大概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似的,我的担忧现在纯属多余。”席岁安低低一笑,她现在还托庇于达摩克利斯学院呢。 席岁安到梨轻的办公室处,意外发现其他几人也在。 梨轻看她过来,笑眯眯道:“回来啦?正准备找你分赃呢。” 她环视了一圈,她有三颗菩提子,按照之前的交易给他,自己就一颗没有了。 哦,还有仲衡也没有。 这一趟血亏。 她掏出菩提子转手递给梨轻:“给你。”她丢给他一个小盒子。 梨轻把盒子放手掌掂量了一下:“学妹,不知道你对学院的五大部门有什么想法?”他看向席岁安笑着道。 对五大部门有什么想法?席岁安默了默,一个比一个有病算么? “你如果要选择加入部门,还是我们外联部最适合你。”梨轻笑眯眯地拉踩。 “组织部头头都是未成年,你去还是算了吧,风纪部无非就是管理学院内部风纪,非常无聊,学术部倒是还不错,但是精灵希尔芙并不是很喜欢人类,所以学妹不如投入我外联部的怀抱吧!” 哦,这是打算部门纳新呢。 席岁安面无表情:“你似乎漏掉了一个稽查部。” “稽查部啊~”梨轻拉长了声音,“他们受学院领导层直辖,任务就是清剿一些毕业于达摩克利斯后选择为非作歹的家伙,以及配合守门人组织稽查偷渡客走私犯之类的,总之业务还挺繁忙。” “听着还不错。”她淡淡道。 “是不错,不过学妹你就别想了吧。”梨轻抛了抛手里的盒子,笑吟吟道,“一个原因是他们只收三年级以上学生。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们内部有两张榜单,红榜上列的要杀的对象,黑榜上列的都是重点防控的对象,而你,很不幸地被列入黑榜,还是第一哦!” “……” 席岁安抽了抽嘴角,她干什么就成为稽查部重点防控第一位了?那个叶秋声是不是在瞎排名? 她沉默地陷入思考,听着好像确实只有外联部还不错的样子,梨轻虽然有些神秘兮兮地样子,但目前倒也没做出什么事情,而且对她也勉强算颇为照顾吧。 “行吧。”她干脆答应。 黎初见席岁安答应了进外联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学长,我可以加入么?” “当然啦,学妹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拒绝呢。”梨轻微笑道。 他转头道:“你们要不要也加入?” 仲衡想了想,哥哥对梨轻的印象似乎不差,于是思量片刻道:“可以。” 瑟伦·阿格里希犹豫了一下:“我还是等三年级去稽查部吧。” “那先加进来嘛,我允许你三年级的时候跳槽啊!”来自部门头头的跳槽许诺听起来异常真诚。 他抽了抽嘴角:“梨轻,你打的什么算盘?”居然还给他随时跳槽的权利? 梨轻摸了摸下巴:“给我充个门面看看能不能多招来几个好看的女孩子?” “……” 瑟伦·阿格里希满脸黑线,他在梨轻这就没听见过几句正经的回应。 他把五个部门都想了一遍,最后沉默了片刻:“也行。”三年级的时候他要立马走人。 梨轻笑眯眯地点头:“如此甚好,本部长欢迎你们的加入哈!” 他打开盒子取出一颗菩提子,然后丢回席岁安手里:“不管怎么样,我已经有两颗了,加你一颗,正好三颗,我已然足够,剩下的两颗,就当是送给你和学弟的礼物了。” 席岁安捧着盒子疑惑抬眼,闻言微微怔住。 第80章 势力初析 她看了看手里的菩提果,和仲衡对视了一眼。 梨轻见状摇摇头笑道:“我有三颗就行了,多的对我来说也没啥用。”他又不打算点灵,“不过以后绕着点学术部走哦,这一把抢了希尔芙的,她估计对我们外联部的没啥好脸色。” 席岁安将菩提果拿出来抛给仲衡一颗:“那就多谢学长的礼物了。” 仲衡打量着碧绿浑圆的满是生机的菩提果若有所思,回头琢磨一下这玩意怎么用。 “多谢学长。” 席岁安摸了摸下巴,它最大的用处就是点灵,要不回头给潮汐试试看看有没有用? 黎初用手摸了摸眼睛上的黑绸,她悄悄朝向席岁安的方向侧了侧头,随后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话说回来,岁安你在秘境里还用梨学长的样子骗了风纪部的罗星一把来着?” 席岁安沉默一瞬,科贝特一朝潜伏刺杀,这把好了,她怀疑关于她的情报都堆在有心人的案头了。 “这有什么。”梨轻打了个哈欠,“秘境规则允许,她就算生气也不会怎么样的,她可是我们学院行走的校规,放心啦,就算用手段都会堂堂正正的。”最多可能找他约个架。 “回去吧回去吧,一周的假期得好好享受,别浪费了啊。”他伸了个懒腰,“主任难得这么大方一次,等回头我再专门找个时间把部里的那些家伙介绍给你们认识。” 几人在梨轻这里碰完头各自离开。 路上黎初跟在她身边问道:“你这一周打算做什么?” 她沉吟片刻:“之前答应给你做的占卜水晶球进秘境前刚设想好,这几天我把它做出来,顺便再给自己做一件近战的炼金兵器。”她没有那么多时间闲着。 黎初握紧拳头:“那我也去跟凯瑟琳教授请教学习占星术,总有一天我能给你帮上忙的。” 席岁安扭头看身边少女依旧苍白没有血色的脸,看起来很是羸弱的样子,不禁揉了揉她的头:“与命运打交道又岂是那么容易,慢慢来,我相信你会强大起来的。” “呜呜,你真好。”黎初一把抱住岁安的胳膊,“你跟我师父一样好。” 师父?人间界玄门么?说到这个,席岁安沉吟,可以跟黎初打听一下。 “你师父?他是怎么样的人?” 黎初歪了歪脑袋:“嗯,老头子一个,整天招猫逗鸟的,还特喜欢在各个公园角落或者街头巷尾摆摊算命,不过听应龙卫的人说,他十有八九都是在骗钱。” “……”席岁安抽了抽嘴角,这位姑娘刚刚还说她跟她师父一样好。 不过,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应龙卫? “应龙卫,我怎么没听说这个势力?” “啊,你不是正统出身确实可能不太了解。”黎初有些恍然,然后认真科普。 “华夏涉及异域侧的有昆仑山,蓬莱阁和玄门,本来各自发展,后来昆仑牵头三家共同成立了应龙卫,自此年轻一辈都进入了其中,渐有融合之势,应龙卫算是个官方势力了吧,等你之后回人间界应该就会跟他们接触了。” 席岁安点了点下巴,她作为普通人确实没有听说过这些,听着昆仑的做派,这是在收编整合势力么? “我虽隶属玄门,不过听师父的话,以后还是打算把我塞进应龙卫。”黎初苦恼地叹了口气,天知道她也只想和师父一样摆个摊子晒太阳啊。 “那秘境里的那个科贝特和阿洛你知道么?”她问道。 黎初思考道:“要说科贝特我不知道,但是加上叛逃我可能就知道一点了。” “科贝特和阿洛都隶属于西方最大势力圣教下的圣教裁判团,裁判团的性质跟应龙卫差不多吧。他俩都参与了圣教裁判团的团长继任者选拔,不过后来科贝特叛逃了,裁判团被打脸的事我们当然得吃瓜啦!”黎初一脸幸灾乐祸。 “这个阿洛应该就是第三位人族推荐生,他来达摩克利斯顺便跟叶秋声搭上线合作解决叛逃者,还挺明智的说。” 席岁安垂眸思考,理清楚现在的势力划分。 人间界—— 昆仑、玄门和蓬莱阁正融合兼并成应龙卫。 圣教之下的裁判团是西方最大势力。 异域—— 除却几个顶尖族群,她所见到的势力就有中立的达摩克里斯学院,守门人组织,跟她对立的永恒誓约,不明底细的神圣墓园以及玫瑰十字学会。 永恒誓约勾结了裁判团的人,叶秋声跟阿洛合作是达摩克利斯和守门人对此的反应。 席岁安了然,两边的上层势力始终在互相博弈。 她摸了摸下巴:“黎初,你对玫瑰十字学会了解多少?”她来到异域这么久,对玫瑰十字学会的了解近乎为零。 “嗯?玫瑰十字学会……”黎初愣了愣,想了半天摇摇头:“好像是个很松散的学术组织,我没有关注过。” 跟她的印象是一样的。 席岁安在脑海里给玫瑰十字学会画了一个圈,偌大的组织却给他们一种毫无存在感的感觉,那就很有必要注意了。 她点了点下巴,忽而道:“黎初,有空的时候你可以去不归城里的炼金齿轮看一看,炼金齿轮的老板叫竹筠,也是个人类,好像就出身于蓬莱阁。”既然势力牵扯,她会不会认识对方呢? “哇,在不归城开店的人类,那可真是少见。”黎初惊讶地道,“有时间我去瞅瞅。” “不过……竹筠……这个名字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她拧眉,感觉有些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席岁安挑眉:“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一定在哪里听说过,但是……想不起来了。”黎初绞尽脑汁半晌丧气道。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她含笑道,“或许见到的时候就想起来了呢?” 对她来说,知道的越多,以后可以利用的地方就越多。 回到宿舍的席岁安将潮汐拎到了自己房间。 它昏昏欲睡看向盯着它的席岁安,打了个哈欠:“你看我干嘛?”这一趟吃的有点饱,现在有点困。 席岁安拿出菩提果在它眼前晃了晃:“这个你吃么?” 潮汐难得不为所动的样子,懒洋洋地瞟了她一眼:“我又不需要净化心灵,而且我的灵识已经完整,也并不需要点灵,它对我没什么作用,给我就是暴殄天物,纯属浪费。” 啧,她图书馆还是进少了,知道的少。 潮汐事不关己地想道。 她一愣,目光扫过自觉找了个角落想睡觉的潮汐,叹口气收了起来,行叭,难得想给潮汐喂点好的,结果它却难得地不想吃。 潮汐眯着眼缝看了一眼她,随即窝在一边睡了过去,思考和烦恼是她的,睡觉和躺平才是它的。 第81章 打铁少女席岁安 席岁安摸出六方异像水晶,坐在工作台前,拿出之前的图纸细细研磨。 灯绒花映照着她认真的侧脸。 她拿出炼金室的制式刻刀,在颜色瑰丽的六方异像水晶上比了比,精神力感知下,她谨慎地下了刀,要最大程度保留水晶里的天然灵性,不损伤结构,这是一个细致活。 刻刀落在水晶上,她感觉到一丝细微的阻力,席岁安皱了皱眉,调整力道和方向,继续下刀。 她将表层的白水晶切去,留下需要的部分,然后一点一点修成圆形,细碎的粉屑纷纷落下,她小心翼翼地,用精神力细致地观察着自己刀尖走向,以及它和表层的接触。 初始下刀她还是有一点滞涩,不过随着她小心而缓慢地动作,她对手中的刻刀有了更多的把握,速度一点一点加成,很快就有了水晶球的初步轮廓。 接着便是更细致的整修,全神贯注之下,刀尖顺着精神力探知运转,一个斑斓的水晶球现形。 席岁安看着水晶球里面那些如同星云般的物质翻涌着交汇融合又散开,沉思了几秒。 转头在之前的材料里翻出五克愚人之金,运转本源之力将其碾成粉末,随即又加了两克魔眼夜蛾磷粉,最后加了一点从黎初那里要的月光水,搅拌成暗金色的符纹液,最后导入符纹笔里。 席岁安握住符纹笔,将记忆里的十二星宫(十二星座)图案纹于其上,她一眼不错,手腕无比稳定地游走,力求力度和符纹不会出错,她可是在认真研究《符纹基础》的。 直到最后一笔勾勒完成,她心下一松,最大的部分已经搞定了。 她将之前购买过的一些细碎的杂乱材料拿出来,找出铋晶。作为基础材料,这个委实要好处理很多,她想了想,发挥了自己的一点想象力,将铋晶捏成一团,慢慢塑成她想要的模样,然后用刻刀修整雕饰,一个海浪底座新鲜出炉。 席岁安把水晶球放在上面,整体打量了一下。 神秘涌动的水晶球一圈绘制暗金色的十二宫符纹,下方层层海浪形成一个颇有艺术感的底托。 席岁安满意地点头,水晶球更多的是依赖其本身的灵性物质,她只是稍加雕琢,完成品绝对比她挂在门头上的要好。 她一把捞起水晶球拉开门敲了敲黎初的房门。 黎初睡意未散,有些朦胧地道:“怎么了?” 席岁安微微一怔,这才发现她居然都忘了时间。 席岁安略感尴尬,不过还是将水晶球递给她:“你看这个怎么样?” 黎初双手捧住,仔细探知了一番,骤然清醒,声音散去了朦胧之意:“很棒欸!里面的灵性物质全部完整保留,你绘制的符纹也很稳,没有瑕疵,还有这个铋晶底座增加稳定性,这些材料……呜呜,真棒!” 她之前用的幽灵白水晶都是什么垃圾! 席岁安看着少女喜不自胜的样子莞尔:“你喜欢就好。” “我太喜欢啦!谢谢你岁安!”黎初一把扑到席岁安的怀里,快乐溢于言表,“这个我能用到三阶的时候!呜呜,你真是太棒了!” 黎初发誓,她一定要抱紧席岁安的大腿! 突然的拥抱让席岁安微微一愣,随即眉眼微微柔和,对她而言,黎初就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妹妹,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室友的。 “好了,喜欢就行,等以后再送你更好的。”席岁安揉了揉黎初的头,虽然掺杂了几分刻意,但是她还是出于真心交好的。 “你继续休息吧,我还有事情得忙一忙。”她放开黎初,笑着告别,转身回了房间,接下来她要思考她的武器了。 席岁安坐在桌前,拿起笔在指间转了转,对她来说,近身战斗最好的还是刀剑,她思考片刻,脑子里掠过一种刀的样子:“……就是你了。” 她下笔在图纸上勾勒图案,填充各种材料和符纹。 不知不觉,夜色消散,星辰隐没,然后一线天光乍破。 “……雁翎刀?” 伊洛文审阅手中的图纸,一边觑了一眼来向他请教的黑着眼圈却精神奕奕的少女,看起来倒是有炼金术师的气质啊。 “是不错的选择,杀伤力也可以,材料上用星陨石的话也行,按照这个方案锻出来的雁翎刀起码够你用到四五阶。” 他沉吟片刻,挥了挥手:“跟我来。” 席岁安微怔,但还是跟在了他身后。 伊洛文走到炼金室的一面墙前,指尖在墙上游走画出符纹,随即一扇门打开。 席岁安挑眉:合着还有另外的空间? 她跟着伊洛文走下去,阶梯之后,入眼便是庞大的工坊,各种器械运转周密。乱七八糟的材料错落堆砌。 席岁安跟着伊洛文走到一边,他在材料里挑挑拣拣,最后拿着一块黑漆漆的石头随手丢给她。 她下意识地一接,手臂骤然一沉,不禁打量了片刻,道:“这是星陨石。” “没错。”伊洛文点点头,“我给你星陨石,你在一周内锤炼它八千次,可以做到么?” “……” 她顶着黑眼圈心如死水,伊洛文这个大魔王! “……好!” 伊洛文在一边挑拣了一个锤子给她,笑得和蔼极了:“这个是千重锤,矮人族的工艺,可以加工很多珍稀矿石的,喏,给你,行的话就从现在开始吧。” 席岁安握着小锤子,感觉到锤子本身的重量比星陨石还要重一些。 她看着星陨石,深吸一口气:“行。” 随着她一锤子下去,工坊里发出清脆的敲击声,伊洛文抱着双臂靠在墙上,他低声喃喃:“就让我看看你有几分耐力……” 席岁安一锤接着一锤,额头慢慢沁出细密的汗。不知多久体力接近耗尽,她咬了咬牙,继续锤击,这时候灵魂之海里的本源核心有了异动。 她微微一愣,感受到自己的本源力量变得有些活跃,不由得顿了顿,眼神蓦然微亮,她调动本源力量于手上,开始挥动千重锤。 不断地敲击之下,她能感觉到自己对本源力量的使用更加细致了,与此同时,精神力也越发凝实,不由得精神大振:不就是锤八千次么!只要锤不死就往死里锤! 伊洛文看到席岁安亮如悍狼的眼神,微微一愣,许久蓦然失笑。 他伸了个懒腰笑道:“这工坊我给你开权限随时能来,一周打完八千次后再跟我说。” 他转身离开炼金工坊。 系统心疼极了:“八千次……也太多了吧?” “不多,这才到哪里。” 席岁安发自内心地笑道:“而且这八千次锤炼的不止星陨石。” 锤炼的还有她的心志和力量。 她默默洗脑自己:打铁爱我,我爱打铁! 第82章 约战 席岁安再次站在伊洛文面前时,已经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了。 伊洛文那时正坐在他炼金室的窗边,惬意地拿着一块妖精果蜜蛋糕往嘴里塞。 “……” 他扭头沉默地看着眼前感觉有些狼狈的少女,对方倒还是干净的样子,就是一张憔悴的脸活像一周没睡觉,黑眼圈略重,平添几分阴森森的感觉,尤其眼睛还亮得惊人。 这副模样出去会显得他不是很人道啊。 伊洛文咬下糕点,扬了扬下巴:“吃块蛋糕吧,你这样子被主任看见,我恐怕又要挨处分。”罪名是虐待学生。 她微微一愣,这几天确实没怎么太正经吃东西,她压了压兴奋的情绪,从餐盘里拿出一块果蜜蛋糕。 真是…… 享受两个字半道中殂,她用力咽下嘴里齁甜到麻木的蛋糕,抬眼看着一脸享受的伊洛文。 她微微沉默。 行吧,他确实没坑她的意思,就是半精灵的口味跟人类的口味略有差异。 她揉了揉脸颊,终于冷静沉稳道:“我已经完成八千下的锤炼。” “行,让我看看。” 伊洛文吞咽下最后一口甜蜜,擦了擦嘴角,松快地往工坊走去,席岁安跟在他身后。 他来到一旁的工作台边,看着桌案上放着的一块沉黑的石块。 打量了片刻,他入手掂了掂:“不错,达到标准了。” 他在另一边的架子上摸索了片刻,拿下一个瓶子,扔进锻造炉里,里面转瞬间燃起赤红的火焰他将星陨石石扔进锻造炉,转头淡声道:“我用的是地火。炼金术师造物,不是只能靠一种火焰,要学会甄选,天雷之火,地火,海中火焰,极地之火,星辰陨落时候的火等等千般种类,都是我们挑选的对象,什么东西要用什么火来炼制,炼金术师的心里要有数。” 她知道伊洛文在指导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她看着火焰焚灼之后刀胚初成。 伊洛文指了指一边的千重锤:“把它锻成你想要的模样。” 席岁安认命地拿起小锤子锤下去,慢慢的,刀胚有了刀的形状,平直的刀身,窄而微翘的刀尖,薄而锋利的刀刃,正是她要的雁翎刀模样。 他看到席岁安停下,淡淡道:“刀身你要用什么材料勾勒符纹?” 席岁安严谨回答:“乳光斑彩石和金蝶母贝粉混合吸血藤汁液。” 听到材料伊洛文就想起她是怎么搞到手的,没好气道:“自己去配。” 席岁安摸了摸鼻子,微微弯起嘴角,转头到一边工作台按部就班调制符纹液,导入符纹笔里。 沉思半天,她专注下笔,真毁了再来一次她能吐血! 伊洛文抱着胳膊在一旁旁观,看她笔尖轻重缓急的走势不禁微微挑眉:这才多久就掌握初步技巧了,倒是挺好学的嘛。 席岁安勾勒未过半他已然判断出席岁安画的符纹,两个一阶符纹嵌套,加强强度和锋利度,核心阵法选择了二阶的蓄灵,增加刀本身具有的灵性,倒是显得颇有意思。 他没有说出他的评价,每一个炼金术师的成长都不是可以横加干涉和过度掌控的。 她勾勒得尤为小心,近一个小时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微微沉思片刻,再用刻刀刻出两道血槽,设想中的雁翎刀基本完成。 历经最后淬火,席岁安总算彻底松了口气:“完成了。” 最后入手的雁翎刀造型古朴优雅,上面金红色的符纹若隐若现,血槽深长,是一把利器。 她歪头打量片刻咬破指尖,血液抹过刀刃,一缕血红隐没其中,如同将杀机隐匿。 “以血开刃,增强感应,倒也行。”伊洛文看她的动作,摸了摸下巴点评。 “就按种类叫雁翎刀吧。”席岁安重重打了个哈欠,她现在压根没有什么诗酒花的想法,只想回去睡觉。 伊洛文瞅着席岁安的模样,挥了挥手:“赶紧滚蛋,回你云祉汀的宿舍,别猝死在我这了。” 席岁安抱着刀冲他行了一礼:“那我走了啊!”随后她快速了地走出炼金工坊。 伊洛文看少女火急火燎的样子,若有所思:“她好像不知道冥想可以代替睡眠呢……” 回到宿舍的席岁安倒头就睡,疲惫感几乎让她立马就进入的深层次的睡眠。 看席岁安一股脑地就睡了,系统欲言又止,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次日她是被一阵略微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的,她被惊醒,打着哈欠打开了门:“那啥,这么早过去上课怕是有点早了吧,等会儿……” 黎初感觉到席岁安十分平静的样子,就猜到对方现在还不知道。 “那什么,不是上课,你先看一看论坛。” “??” 席岁安心里一个咯噔,不是,她就睡个觉的时间,还能发生什么事情? 她打开学院部门,组织部的玄鳞和风纪部罗星、以及学术部的希尔芙同时向学院提交了一份新生指导友谊赛的申请,仅限各个部门的新生参加,他们的意思是让新生们更快更好地融入学院部门,提高凝聚力。 “……” 席岁安抽了抽,总感觉这些部长消息真灵通,他们这么快就开始光明正大地约起战来了。 她继续往下看,届时开放天空决斗场,诚邀大家一同观看。 论坛里一片吃瓜的猹。 “天空决斗场么?我还没去过呢,去看看!” “芜湖,刺激,几个部门的招收名额还有几个,回头就抓紧报名!” “笑死,他们这是对梨轻不满一块给他找茬来了?” “也不一定吧?” …… 最后纷纷扬扬的讨论终止于青姝教授和佩雷格林教授的声明,他们到时候会作为裁判出现,参与进去。 稽查部表示,是个不错的活动,他们也会参加。 哦,那还不错,这样似乎就没有了谁蓄意揍人打击报复,公平性能得到几分保证。 外联部表明,活动不错,没意见。 “enn……”席岁安暗想,梨轻当然没意见,毕竟这所谓指导赛,选下场的目标是他们啊。 她沉默一会,叹了口气。 第83章 遗迹传闻 她扭头看向黎初:“天空决斗场在哪里?” 黎初如丧考妣:“天空决斗场在一个小型浮空岛上。”她拉着席岁安下楼到了外面,指给她看:“喏,那边。” 席岁安一愣,她之前也没看到学院上方有巨大的浮空建筑啊?极目远眺,果然有一个之前没注意过的不大不小的黑点。大致判断了一下方位,看来是在月光谷和翠微山的上面,距离倒是很远。 说实话,她对天空决斗场倒是挺好奇的,因为她还没去过。 她正思量间,接到了梨轻放学后去找他的消息,看来他应该有什么打算。 她安慰黎初:“问题不大,回头咱们去问问梨轻,也不一定所有人都要上去打架。” 黎初颓丧地点点头。 两人洗漱完立马赶场课程,随后碰头前往黎初的的办公小屋。 她到的时候梨轻身边另两位已经在了。 见到她,他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来了啊?” “嗯,新生指导赛怎么回事?”她单刀直入。 梨轻双腿交叠坐在那儿,脸上清浅的笑意不变:“这时候有潜力的新生应该都已经收到了各部的邀请,他们提出这个比赛,无非是想光明正大踩我一下,放心,没你想的那么难。”小菜鸡互啄又能啄死谁。 “另外,这个还牵扯到了一件事。”梨轻指关节若有所思地叩了叩桌子。 瑟伦·阿格里希扯了扯唇角:“这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判断一下这届新人的水准。” “这你就不知道了啊。”他支起下巴,“你没发现裁判是谁么?” “青姝教授和佩雷格林教授。”仲衡眯起眼睛,“他们可都是你的老师。” “没错。” 黎初歪了歪脑袋,她思考了一下:“青姝教授主攻遗迹方面,佩雷格林教授更偏理论……” 梨轻挑眉,转头看着席岁安:“学妹,你认为呢?” 她认为? 席岁安沉默片刻,脑子飞快转动:“两位不合的教授一块主持一场赛事,说明其本身具有更大的意义。你们这些老人的实力他俩应该十分清楚,但他们却选择我们这些刚入部门的最不稳定的新人来代表部门参赛,所为的是一个公平的选择。” 她蹙起眉尖,蓦然看向梨轻:“加上专业……这两位教授是要挑选人跟他们进遗迹?” 梨轻赞许地点头,轻轻地拍了拍掌:“你确实很聪明嘛!猜的不错,他们这是在选人准备重勘遗迹。” “重勘遗迹?” 在场的人脸上都略微有些迷惑,已经勘察过的? 梨轻歪了歪脑袋,眯起眼睛:“这件事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这个遗迹是八十多年前他们带人勘察过的,中间似乎出了一点意外,结束之后他们就没有再去了,还有一个就是,据说罗星就是他们从那里带出来的。” 席岁安挑眉,八十多年前进去过的遗迹,还有那是罗星的来处? 不过这么一算……罗星有八十多岁了么?! 她不可遏制地抽了抽嘴角,那那位未成年的组织部大佬玄鳞又是几岁? “虽然我一向对输赢不太在乎,但是这次还是希望你们能赢下。”梨轻敲击下巴,“进遗迹的机会很珍贵啊。” 瑟伦·阿格里希瞥了一眼梨轻,淡漠道:“确实很让人感兴趣。” 席岁安弯唇,她也很感兴趣啊。 黎初抬起手急急问道:“赛制是什么样的?能不能不上啊?”让个社恐的占卜师上台,她很绝望好么? “不能。”梨轻笑着摇头,“赛制倒是很简单啊,各部新人组团混战,本来佩雷格林教授提议的是单人赛,但是青姝教授认为团队协作更重要,遗迹里单打独斗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懂了。黎初闻言舒了一口气。 席岁安盯着梨轻,幽幽问道:“我想问一下,我们外联部有几个新人?” “不多,都在这儿了。”他闻言笑眯眯道。 “……” 合着就他们四个?外联部是不是招不到人走下坡了啊? 席岁安致以沉默。 “放心,其他部门的新人也不会多的。” “我们要的从来都不是量。”要那么多废物有什么用。 “该说的都说完了,你们自己去琢磨吧,我们之后天空决斗场再见。”梨轻摆了摆手,结束了此次的讨论。 出去的四人脸上神情都是若有所思。 仲衡在藤蔓交织的楼梯口停住脚步:“这次不同于秘境里可以各自为战,如果教授们更想看到团队价值,那我们中势必得有一个指挥。” “我可不行。”黎初摇手,她一个抱大腿的孱弱占卜师在指挥上可不擅长。 瑟伦·阿格里希沉默,他们血族一向单兵作战久了,让他来指挥恐怕不太行,他的目光在仲衡和席岁安两人之间扫了一眼,随即对席岁安示意:“就你吧。” 席岁安微愣,这个血族这么看好她啊?有点意外。 仲衡顺着道:“可以。”他不是个喜欢动脑子的人。 瑟伦·阿格里希瞅了席岁安脸上的神情,嗤笑:“主要就四个人而已,有什么好选的,无聊。”他转身离开,“就这么定了,还有事先走了,回头要干什么通知我就成。” 他固然对遗迹很感兴趣,但是眼下对他来说不是最重要的事,将德拉科夫家族干的破事详细送回去,看家族打算怎么办才是要紧。 “喂……” 席岁安张了张嘴,最后无语地揉了揉眉心,转头看仲衡。 他同样双手插兜对她一点头转身向炼药系走去。他和哥哥都不是对揽事太感兴趣的人。 “……行吧。”席岁安跟黎初互相看了看,最后她捏着眉心选择认下。 指挥打群架,可是真棒的体验。 那个所谓的新生指导友谊赛被放在葡月的第一天,这天学院里肉眼可见的有些热闹,论坛里对五大部门掐架都秉持着看热闹的心思。 一大清早会面的五人站在翠微山的山脚,仰头看远处高空的浮空岛。 “话说,我们怎么上去?” 席岁安扭头问闲闲地跟来往同学打招呼的梨轻。 仲衡看梨轻转身从炼药系的同学那里拿了几根草回来,草叶形如薄荷,却又很是清透:“蹑空芥,吃了可以短暂飞行,炼飞行药水的主材料。” “吃吧,吃完咱就能飞上去。”他示意他们道。 为什么不给他们成品?席岁安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根往嘴里塞,青涩的味道实在很难评,她合理怀疑梨轻是故意的。 席岁安感觉自己慢慢浮空,体内本源被蹑空芥牵引,她心念一转,就感觉自己朝着上方飞去。 耳边的风声呼啸,连灵魂都感到无比轻盈。 距离浮空岛越近,她越能感觉到它的庞大无比。过了大约半刻钟他们跟在梨轻身后在浮空岛上落地。 入口处热闹非凡,新老生混杂,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分辨,梨轻扎进了人群里,她抬头打量浮空岛上的环境。 小岛中心是最大的一片空地,应该是用来比赛的场地,周围数圈座椅层层围绕着中心广场,最外边矗立着十个数米高的石碑,碑身形制不一,或华丽或古朴,但都显得威势非凡。 她打量着石碑,看到上面的碑刻时眼神一顿,蓦然怔住。 “那上面刻的是达摩克利斯十位最有名的校长所说的校训。”瑟伦·阿格里希也看过去,沉声道。 第84章 独特的外联部 席岁安凝望着十块矗立于天际的碑刻,时间的流逝未曾侵蚀掉上面任何一个字。 她一个一个望过去。 ‘向死而生。——人族剑师雪霁’ ‘拿起利剑,保持思考。——龙族游侠拉德维格’ ‘愿你们携带希望踏上永恒之旅。——精灵诗人科林’ ‘和而不同。——人族炼药师时修月’ ‘我是火焰,确实无疑。——一阶神话生物朱雀炽羽’ ‘智慧胜于知识。——人族炼金术师弗拉梅尔’ ‘无愧天地,不惭己心。——一阶神话生物白泽’ ‘万物生而有翼。——一阶神话生物凤凰凤栖’ ‘永远忠于自己。——人族魔法师叶舒窈’ ‘我们拥抱星辰,而非俯跪神明。——人族占卜家艾瑞丝’ 十句期冀,亦是十句忠告。 席岁安一句一句地记在了脑海里,光亮的字迹如同星河璀璨,好像能慢慢地点燃人内心的那一点热血。 她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把校训放在天空决斗场了,确实能给初出茅庐的他们一点震撼及思考。 她眼神转过一圈慢慢收回,五位异族大能,五位人族大能,占了一半的人族啊……这在异域可真是一个惊人的比例。 想到这,她愣了愣,旋即扭头疑惑:“话说回来我在学院这么久好像没听到过任院长任期里的校训?” “……”瑟伦·阿格里希闭了嘴。 “……”仲衡挪开目光。 “唔……”黎初摸了摸鼻子,“据说任院长原话是:走自己的路去,谁瞎哔哔就砍谁。” “……” 席岁安嘴角一抽,不是,虽然理不糙,但是话也不能太糙啊,好歹润色一下。 黎初瞅了一眼碑刻,干巴巴道:“我们任院长也算是……天然去雕饰。”真是毫不走心的夸赞啊。 她无语地往里面走,场地边上,梨轻正和个一身绿的部员在说什么。 “你们在聊什么?” 对方一头绿油油的头发尤其扎眼,席岁安目光游移,啧,看过去感觉有点眼疼。 “哎呀,这就是新来的学妹吧!你好你好,我是外联部部员凯利德,你也可以叫我凯子,部长都这么叫我的嘿嘿!” 青年笑得十分爽朗。 “……”席岁安微妙地瞟了一眼笑脸微僵的梨轻。 青年看见她眼睛一亮,抬手打招呼,笑得异常温柔热切。 “……你好。”她怎么感觉古里古怪的? 青年用不太能理解的目光将他们一行人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打量完,片刻后,眼里的热切就变成了幽怨。 他转头看梨轻:“不是,我感觉这一波还是不开盘了吧,风险有点高啊。” 梨轻语重心长:“我感觉有赚头,值得铤而走险。” 席岁安有些听明白了,嘴角微抽:“你们在坐庄?” 凯利德耸了耸肩:“买定离手啊,学妹要不要玩一把?” 梨轻轻轻哼了一声:“刚从风纪部的禁闭室里出来,还没学乖?” 席岁安想起校规,笑出来,对方应该平时就是这样总不改所以才会被风纪部抓去。 “我觉得我们会赢的。” 凯利德一愣,他沉吟,半晌拍了大腿一把:“压自己人,赌了!” 席岁安也觉得对方是个妙人,拿出一张卡给他:“我投我们外联部赢,这里是五百万,敢收么?” 凯利德轻嘶了一口气,连忙像是供着财神一样,转而对梨轻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部长这是哪里捞来的财神学妹啊啊啊! “敢啊啊啊!”他立马开盘去! 梨轻看他喜不自胜的样子,无声翻了个白眼:“悠着点,我可不想再去风纪部的禁闭室捞人了。” 复看了一把拿出五百万的席岁安啧了一声:“倒是没看出来你是个有钱人。” 炼金术师果然人均暴富,一出手就是五百万,嫉妒。 席岁安看了雀跃离开的凯利德一眼:“我也没想到咱们部门还有赌瘾这么大的人。”她合理怀疑她之前听说的梨轻在论坛上挂赌局的八卦现在来猜还真不一定是他。 梨轻笑而不语,谁手底下没几个奇奇怪怪的家伙呢,有用就好了。 “那我现在只能祝你别打水漂了。” 五百万砸下去没听到个响旁观者都会心痛的。 跟她一起的仲衡沉吟片刻:“我也下注五百万。”这一波要是赢了,他就可以去拍卖场溜达两圈看看了。 瑟伦·阿格里希抬眼看了侧身的人一眼,啧。炼药师也果然是钱篓子! 梨轻默了默,这一届一年级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快就有这么多狗大户! 黎初此刻格外想撸一把潮汐,奈何潮汐选择在家睡懒觉。 他扭头往第一排的座椅而去:“那就祝你们好运。” 席岁安等人跟在他身后侧方。 青姝教授依然风姿窈窕,明艳动人,她笑吟吟地拉着罗星的手:“小星星好久不见了呀。” 不远处金发灿烂,一张脸俊美无俦的佩雷格林看了她们一眼:“让我说,直接挑几个就好了,干嘛还要组织一场混战,麻烦死了。” 青姝转头的一瞬神色冷然:“让实力来替我们选择,而非眼缘。”一年级生好带个鬼,眼缘简直最不靠谱了。 罗星歪着脑袋看两位教授争吵,眼神里掠过一丝疑虑。 之前的秘境活动她给风教授带了一颗菩提果和一堆的泰坦魔芋种子,感觉收获委实不大,教授本身情绪太淡,心思太深,她也摸不准他到底满不满意,对方只让她把种子们种下去而已。 这次本来她只是想跟梨轻打一架,想试试如今对方到底什么水平,孰料半路截杀出两位教授改变并扩大了比赛,根据手下一些人的猜测,他们是在挑选人进遗迹。 这就是她疑虑的地方,遗迹那是什么地方她也略知一二,以前大多都是三年级生的活动,如今还挑拣一年级,未免就奇怪了一点。 不过进遗迹说不定能给教授带点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如果能让他高兴的话就好了。 她心里思绪万千,脸色却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任何想法。 梨轻走过来看见罗星,伸了爪子打了个招呼:“嗨罗星,好久不见呐!” 罗星瞥了他一眼,面容不变:“梨轻,你们外联部的凯利德是不是又私设赌局去了?我劝你好好管好手下的人,不然哪天被牵累就不好了。” “欸,你这话说的没道理。”梨轻挑眉笑得十分深意。 “哪有别人牵累我,向来都是我牵累别人。” \"……” 第85章 对峙 听见梨轻这话的众人无语凝噎。 佩雷格林和青姝只想叹气,他们历史系怎么出了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家伙,简直时刻在挑战人的忍耐力。 青姝环视赛场一周,表情严肃下来:“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 佩雷格林点点头:“是可以了。” 他看了一眼最前排的五部,站在场地中心,一张俊美的脸和成熟的气质一下子就吸引了众多的目光,成为了场上最吸睛的存在。 “咳,在座各位想必都认识我。”佩雷格林的声音传遍赛场,磁性低沉的嗓音委实是声控的福利,“我是佩雷格林,这次站在这里,只是为了从五部中挑选些助手,顺便带他们开阔眼界,倒没想到有什么多人来看,这让我感觉学院的风气真是一如既往优秀。 我希望你们以后也能经常来天空决斗场,来看一看我们学院的历代出色校训,若能得到一二启示便是再好不过。” “现在就请各部的新人们下场吧。” 席岁安转头看着三人:“走吧,别有压力。”反正大家都是新入部门的新人。 她率先下场。 之后下场的是稽查部的新生,是她见过的人族阿洛,已知对方实力不低。 随后是组织部,为首的女孩娉婷妖娆,一双眼睛都含着如水的笑意,她笑吟吟地望着席岁安:“真是久仰大名了,席岁安,我是羽蛇族的思思。” 另一边一个头发五颜六色,看起来异常非主流的少女也抬眼看过来,对方表情淡淡:“我也知道你,你好,风纪部,西维娅。” \"……\" 别的先不提,她席岁安目光飘过对方的头发,暗暗思忖哪个种族这么花里胡哨。 紧接着是一个小男孩,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太奇怪的,就是比她还矮了一点,感觉略发育不良的样子。 男孩的目光扫过她,笑容天真稚嫩:“我是学术部的芬尼安,我知道你很厉害哦。” “装什么未成年,什么时候矮人族有你这样会欺诈的败类了。” 西维娅身边的一个小少年一双绿眼睛幽幽的,看着芬尼安嘲讽道,对方顿时脸色一变。 瑟伦·阿格里希看着入场的众人,平静道:“果然,这一届的九位推荐生都在这里了。” 席岁安眯起眼打量对面。 “羽蛇思思,天堂鸟西维娅,矮人芬尼安,树人博尔,人族阿洛。”瑟伦·阿格里希一一道来,“加上我们。” 席岁安挑眉,九个推荐生,一下子给梨轻捞走他们四个,焉知幸还是不幸。 毕竟整体论起来,这些异族比他们强上不少。 羽蛇思思眼中水波流转,娇声含笑:“我们不如先把人族的都送出局吧,你们觉得怎么样?” 阿洛是稽查部今年唯一的新生,委实势单力薄,他顿了顿,打量一圈走向席岁安:“我们联手怎么样?” 他其实很是很无语,稽查部压根不从新生里收部员,他这次被破例,简直多了不少麻烦,别的不说,像现在这样单打独斗实在是吃亏。 席岁安沉吟,实力强加进来她挺占便宜,但也不影响她继续占便宜。 “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阿洛平静道。 她垂眸揉了揉手腕:“我想知道关于科贝特的所有事情。” 阿洛顿了顿,科贝特想杀她,她打听这个并无不妥,但是科贝特叛逃所牵涉的太多了。 他犹疑几秒,看了一眼稳稳当当坐在第一排当制冰机的叶秋声,又看了看席岁安:“可以。” 既然算作同路人,说出一二也未尝不可。 很好,她这边有五个人了,五比四看起来好多了。 矮人芬尼安脸色微变,看向思思:“我同意你的说法。”眼下不合作,他只有被清出局的份。 树人博尔扫了他们一圈,最后看向仲衡,企图拉拢:“你不是人族,跟她混干什么,不如来跟我们合作。” 仲衡慢慢抬起眼睑,话语异常平静:“这是部门之争,不是种族之争。”挑对立能不能看着点挑。 也想开口拉拢瑟伦·阿格里希的思思顿住,她瞳孔微缩,不错,这是部门之争,不是种族之争,如果在达摩克利斯大庭广众之下挑起种族对立,焉不知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挑错重点带来的影响是无法估计的。 思思缓缓凝固了眼中的笑意。 西维娅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思思,转头冷漠地看了一眼沉默的树人:“不会说话就别说。”当他们在的地方是什么,这里是异域的中心,众族平等和而不同的达摩克里斯。 单独列席的青姝微微挑起秀眉,轻声感叹:“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这些小家伙果然都太嫩了,还是不太明白。” 佩雷格林双手交叠,金色的瞳孔扫过去:“也不知道是谁给的推荐信,啧,给亏了。”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浮空岛上矗立的巨大碑刻上:“他们不知道达摩克利斯在异域存在的意义。” 他的先祖龙族强者拉德维格愿意跟随雪霁,仅仅是因为对方很强大吗? 不是的,虽然传言是被狠揍了一顿才答应入伙,但这不是根本原因,最大的原因还是被对方眼中燃烧的火焰,所坚持的理想给打动了。 想起这个,他笑了笑。 青姝瞥了一眼佩雷格林,目光也掠过石碑上的刻字,像是想起什么,叹了口气。 席岁安拿出自己的雁翎刀,黑红色的刀身带出异常凛冽的气息,锋利的刀刃在天光的照耀下闪过红芒。 阿洛一把大剑立在地上 ,打量了一眼雁翎刀,沉声夸赞:“好刀。” 席岁安缓缓握紧刀柄,你说呢,锤了八千下锤出来的! 她盯着对面:“看来他们联手了,我和阿洛主攻正面,瑟伦游走打配合,仲衡你和黎初稳固后方。” “没问题。”仲衡淡声道,最近研究出来很多好玩的玩意,也不知道能不能派的上用场。 黎初认真点点头,她会努力的! 瑟伦没有回应,一双血眸无声望着对面。 席岁安和阿洛并肩而立。 对面思思和西维娅也认真了神色,矮人芬尼尔淡淡道:“他们联手,我们也联手,把他们清掉再说。” 他们没有拒绝,点头答应。 五部之间彼此对峙,气氛霎时如同拉紧的绳索,随时会绷紧断开! 第86章 交锋 五部吸纳的并不止他们九位,相比较人族而言,异族的竞争更加明显,思思西维娅等人一力压下其他新部员成为新人中的核心人物。 理所当然的,他们就被对方派出来打头阵了。 席岁安瞅过去,加起来也不过八九个,但是都是已经接近二阶的家伙了。 她和阿洛对视一眼,互相点头示意,随即悍然出手。 她固然才一阶,然而她的本源核心被自己淬炼地无比凝实,单凭本源力量,她比不过阿洛和瑟伦·阿格里希,但是综合实力并不比那几位异族推荐生要差。 长刀既出,绝没有回圜之势力,她一刀斩断了袭奔她而来的火鸦,火焰被斩碎的时候,她从逐渐消散的火星里转出,看向面色不快的一个男生,对方眼中火焰一闪,在她即将近身的时候果断化身焰鸟展翅,橙红色的翅膀展开,带动一丝灼热的风。 席岁安挑眉,这是打算空对地? 下一秒一把短刀斜刺而来,她侧身躲过,雁翎刀换手横劈对方的短刀,兵器相接的金属迸裂铿锵之声,在武器的交锋上,很明显她的雁翎刀更胜一筹,而对方的战斗意识更加薄弱。 短刀隐约看出几分裂痕,对方顿时脸色大变,急急收回,看起来心痛极了。 “我的刀!” 他心痛的时候席岁安可没有放过他,抓住了机会,一脚踹过去,毫不留情的力道加上本源力量的加成,他被一脚踢到了一边,游走的瑟伦·阿格里希见势闪身,匕首掠过对方的脖颈,留下一条明显的血线。 出局! 席岁安在踢对方出局的同时,上空的焰鸟不可自自抑的低了低,整个场地上被巨大的阵法笼罩,核心阵眼的黎初紧紧抿着唇,手指不断交叠变换,调动着整个战局里本源的流转,坎坤震巽,乾兑艮离,最基本的本源力量在流动,无形地影响着战局。 焰鸟所处位置正好是坎境,属水,相互背斥的本源让他皱眉,暗骂一声,这是个什么奇奇怪怪的阵法,他怎么没听说过! 他分神之际一只晶羽蝙蝠悄然近身,朝他一口咬了下去,他猝然一翅膀击碎蝙蝠,但是目的已经达到,焰鸟骤然失去力气从半空掉落,忍不住骂出了声:“你们也太卑鄙了,居然用毒!” 他迎来的是瑟伦·阿格里希迅雷不及掩耳的割喉,一道血线干脆果断又优雅,让他的心跳都停了一瞬。 黎初身边的仲衡掂了掂手中的几个五颜六色的魔药瓶,幽幽地看过去:“炼药师又不是摆设。”更何况他又不是什么学医的善茬,真正爱救人的是他的哥哥好么? 黎初歪了歪头,觉得当初把他当成能急救的保命医生委实有些预估错误。 在黎初的阵法里,席岁安是毫无压力,甚至隐隐占了优势,混沌本源让她基本不受任何压制,挥刀自如至极,一个滑铲避开藤蔓袭击,转头几片叶片朝她射来,手中长刀一挡,一片叮叮当当,甚是悦耳动听。 她抬眸,是树人族的博尔,她眯了眯眼睛,想起在异域第一桶金来源的树人琥珀,啧,怎么这个就不如那个小树人可爱呢! 树人博尔对上席岁安的幽深眼睛,不知道怎的就咽了咽口水,他突然觉得他不应该选择跟这个人族对上。 另一边阿洛重剑力压三个小家伙,一剑挥出,力敌万钧,恐怖的重力携带的剑势无疑是令人惊叹的,他们唯有避其锋芒,无人敢撄锋。 敢的都被他清出局了。 就在阿洛准备把他这边拦路的家伙全部扫除时候,一条蛇尾横扫过来,丝毫不惧重剑的威胁,坚硬的蛇鳞撞击重剑,竟然能迸发细碎的小火花。 阿洛猝不及防地后退几步,然而一脚踏错,空气里无处不在的火之本源瞬间压制了他自如的发挥,他的本源力量隐约遭到了斥力。 他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道:“下次能不能别用这么敌我不分的阵法?” 席岁安将一根缠绕而来的藤蔓一刀劈成两截,闻言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我想我知道圣教把你送来学院的原因了。” 阿洛揣摩了一下席岁安的话,肃然的脸色也忍不住黑了黑,这是不是在说他读书少见识短呢?! 他对上羽蛇思思,神色颇有些杀气腾腾。 娇美的少女化身羽蛇,一条银色的巨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阿洛,银色的蛇鳞如同坚硬的盔甲,蛇头两边各有一对银色的羽翅,根根羽翅细小密集,翕张之时带有一股强烈的威势。 她青色的瞳孔在此刻显得有些森然,不复之前的娇美。 所谓美女蛇不外如是。 阿洛顿了顿,倒不是因为美女大变活蛇,他擅长一力破万法,但此刻对方的防御显然不弱,而且风之本源二阶巅峰,他并不能像之前一样产生绝对的压制。 羽蛇思思甩了甩银色的蛇尾,笑声依然柔和:“来,让我来看看人间界的推荐生有多厉害。”她含笑的语气里不乏矜傲。 阿洛握紧重剑:“那就来吧!” 另一边。 席岁安沉凝地望着对面的树人,对方十指化成藤蔓,交错着缠绕过来想要绞住并废掉她的战斗力。 她没有让对方近身,锋利的雁翎刀将藤蔓砍成数截,博尔的脸色不大好看,论战斗力,他不如其他人,论自身防御,他输于思思,他最擅长的还是困住敌人,但是很显然他困不住对方。 席岁安虽然一阶但足够凝实,对方纵然快要突破到两阶,境界上的差距并不能对她产生压制,尤其现在对方手中的刀无比锋利。 他沉声道:“森林庇护,草木之势,自然囚笼!” 他的脚下长出细密的小草,看样子想要长成能供他使唤的草木藤蔓,不过他的算盘中途还是夭折了。 瑟伦和天堂鸟西维娅交锋之时还能观测到下方战斗,甩手扔下去一个魔药瓶。 魔药瓶碎裂,幽蓝色的孢子如同烟雾全部落在地面,它们直接寄生在急速生长的草木上,疯狂汲取生机,转瞬间就被一片菌丝吞噬殆尽。 博尔尖叫地连连后退,眼中覆盖了一丝恐惧:“蓝环噬灵菇?!”他们树人真的很讨厌害怕寄生物种啊啊啊! 席岁安一愣,她眨了眨眼抬头看了瑟伦·阿格里希一眼:“你什么时候跟仲衡关系这么好了啊?” 回应她的只有一句冷哼。 席岁安摸了摸鼻子,行吧,这个血族还真是傲娇本娇! 此刻场上局势混杂,她眯起眼睛,弯起嘴角看向博尔:“来,让我教教你什么叫做团结友爱。” 第87章 炼金术师的比拼 场中交战混杂却走向明显,场外的看客们可就表情不一了。 梨轻翘起二郎腿,看着场中笑得真是舒心极了。 白衣的玄鳞坐在另一边,侧头看着梨轻冷笑:“我说,你现在高兴地未免太早了吧?思思可不会那么容易输的。”那可是他准备好好培养的新人苗子。 梨轻轻挑嘴角,一身的轻松惬意:“管他们赢还是输,我看得高兴怎么了?” 罗星神情淡淡,闻言瞥过去:“恐怕他高兴的不是场上的对抗,是场外的赌局吧?”论搂钱,梨大部长算是他们中身家最富有的一个,连带动底下的人都掉进了钱眼子里,各种奇奇怪怪的赌局都被他手下的凯利德给琢磨出来,她抓了可不止一次两次了,她敢保证对方被列入了稽查部的黑榜防控名单里了! 等真走了歧路,自有人收拾他! 梨轻笑而不语,他的人可是熟读八百校规,稳稳踩在线上,又不会过线,堪称走钢丝的绝妙杂耍人员,分寸感这种东西,可是外联部必备的素质。 希尔芙看到博尔身后的矮人芬尼安,神色微沉,说实在,她觉得这一届的新生里委实没出几个好苗子,她虽然尝试吸纳炼金术师,但是对芬尼尔,她本人其实并不算感冒。 此刻场上隐占上风的是外联部和风纪部,组织部和学术部联手的配合度略差,至于稽查部…… 他们都看了一眼八风不动的叶秋声,委实从他淡漠冰冷的神色里判断不出什么来,一根意外的独苗苗跟外联部联手,也不知道他怎么想。 梨轻摸了摸下巴,瞧着阿洛的重剑无法突破羽蛇思思的防御,转头大大咧咧地问旁边的冰块:“叶部长你怎么看你家的独苗苗啊?” 有些意外,叶秋声倒是好脾气地回答了,他顿了顿,不掺水份地评价:“力量尚可,谋算不足。”他在一场合作交易里收阿洛进入稽查部,虽然有几分看好他,但还尚需磨炼。 他看着场中的交锋,眼神略深:梨轻把人族推荐生都收入外联部又是什么打算呢?他这一步走的让他有些看不透。 梨轻可不知道叶秋声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场下,转瞬一个不小心就开始琢磨起他了。 他依旧笑容不改地看着场中局势,心想,这一波收的倒是不亏。 另一边列席的青姝看着场中的战斗,无声叹口气:“怎么炼药系的还有一个爱用毒的家伙,阿加莎那么柔软的性子会喜欢这样的学生么?” 总觉得对方在炼药系的前途堪忧啊。 佩雷格林倒是另一种看法:“挺好的,有时候弱没关系,会利用规则,利用环境,利用外部一切力量也是一种强大。” 青姝有些惊诧地瞅过去:“呀,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是稀奇极了,推崇自身力量的龙族也会意识到这一点?” 佩雷格林冷哼,皮笑肉不笑:“我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 “噢。”青姝顿了顿,真心实意道,“那可真是对不起了,我过去那些年都是这样想的。” “……” 佩雷格林深吸一口气:“青姝你找茬是不是找上瘾了,是不是又想打一架!” 青姝歪了歪脑袋,笑意故作温和:“保持形象,蠢龙,这么多学生呢,你是想跟我在这个场合打架,然后让所有人欣赏你学院美男榜第一的风姿么?” 佩雷格林咬牙切齿,靠了,他为什么要跟这个家伙合作?简直能缩短他一大截的寿命! 台下可不知道台上部长们在发表观看感想,裁判老师暗地里在互相掐架。 席岁安砍断对方的藤蔓枝条,一刀横在对方面前,淡淡道:“都说了魔法师的前摇太长了。”而且种族能力也委实不太行,防守和攻击都算不得突出。 树人博尔脸色惨淡,被判出局的他内心委实不太好受,但也只能认命,他还有的磨炼,战斗上实在太青涩了。 就在此时,一枚子弹朝她射击而来,隐蔽而迅速,席岁安听到细微的风声,转头竖起刀身,反应极快地挡住了细微处的攻击。 她看着弹开的子弹,有些新奇:“禁魔子弹?”材料与花纹与她用过的实在太像,不过她的子弹里个人风格更加突出一点。 他看向子弹的来处,歪了歪头:“你也是炼金术师?” “不错。” 矮人芬尼安笑着将禁魔手枪握在手里,脸上依旧是天真稚嫩的笑容:“我知道你也是。” 席岁安仔细回想了一下,对方应该也是炼金系的新生,但她对对方似乎没什么太多的印象,主要异域的家伙跟人族的还是有些隔阂,她也没什么去交际的心思。 也不知道他是谁推荐的。席岁安收拢雁翎刀,脑海里掠过诸多想法。 芬尼安眼中掠过一丝嫉妒:“你居然能获得伊洛文教授的推荐,看来你的天赋真不低,能让他送出从来没送出的唯一一张推荐信。” 真是可恶,他都没有获得大佬的青睐,明明矮人族最接近炼金术师的本质! 席岁安嘴角微微一抽,什么鬼啊,她这是被粉丝嫉妒上了? 他哪里看出她天赋不低了?更何况她也看不出来伊洛文对他的推荐信有多慎重,少年,滤镜真的要不得啊! 还有粉伊洛文……真的不要慎重考虑一下粉的对象吗?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表达现在的心情,叹了口气:“咱俩是同学,要友爱一点嘛,为伊洛文不值得啊,少年。”虽然伊洛文真是大佬,但不靠谱的形象实在深入她心。 芬尼安脸上的天真笑容顿时消融殆尽,转而大怒:“得了好还卖乖的家伙,你居然还诋毁我偶像!” 席岁安看着对方放下禁魔手枪,转而掏出一个单链流星锤! 她嘴角狠狠一抽,目光挪向对方手里的流星锤,直径约半米,尖锐的刺尖闪烁着寒光,一丈五尺左右的坚韧软索,看着感觉确实不一般。 “庚阳之金?” “没错。”少年握紧软索,紧紧盯着她,“也不比你星陨石锻造的刀差!” 席岁安默了默,对方似乎是标准的炼金术师思维,武器的好坏并非全部由材质决定,更重要的还是使用者能不能完全掌握和发挥其最大的力量。 比较的可不止是武器,还有人。 “那行叭。”她叹口气,手中雁翎刀握于身侧。 芬尼安的流星锤被对方挥过来,撕裂空气的声音显示对方固然看起来小,但是拥有的力量绝不可轻视。 席岁安侧身躲过,流星锤砸向地面,她刚刚站立的地方顿时成了一片中心粉碎周围直径数米的蛛网。 席岁安迅速一览流星锤整体的结构,手腕转动刀柄,劈向软索。 看似柔软的索链和刀刃相触,发出刺耳的声响,除此以外,两种武器上都没有留下痕迹,单纯论品质,确实不相上下。 流星锤骤然回收,尖锐的刺掠过她的脸颊,她神色不变地顺势翻身躲过,目光微动,选择朝他近身。 只要对方没有掌握单链流星锤的近身打法,被她近身的话他可就优势全无了。 芬尼安将流星锤抡得密不透风,她眼睛专注盯着对方的攻击走势,骤然穿插一个间隙突破了外部,雁翎刀直指芬尼安。 芬尼安脸色一沉,他抖动长条软索,一下子卷缠住席岁安的长刀,阻碍住她的进一步攻势。 席岁安抽手,感觉到抽刀的阻力,心想,这么少见的玩意儿确实还挺攻防一体的,倒是比树人博尔强。 她嘴角微翘,蓦然抬起左手,一把精致的手枪迅速指向芬尼安,禁魔子弹立马射出! 芬尼安瞳孔骤缩,不敢再钳制席岁安的武器,连忙抖落雁翎刀,波动的长条软索准确无误地弹开禁魔子弹,但是随即迎面而来的就是席岁安的回旋一脚! 他狼狈就地一滚拉开距离,手上动作不停,流星锤悍然砸向席岁安的后背,她调转方向长刀一弹,灌入本源力量让流星锤偏离了方向。 芬尼安抬眼看嘴角露出一丝遗憾的少女,冷声道:“你也有禁魔子弹?” 席岁安一手握刀,一手持枪,她耸肩微笑:“这么烧钱的武器当然是我们炼金术师的标配啦!” 芬尼安毫不犹豫抖动软索,流星锤横扫向席岁安,席岁安却早已抓住机会接近,一刀直刺他的心脏。 她的刀尖悬停在他的胸前,另一手拿着禁灵手枪轻描淡写地补了一枪,失去本源力量调用的芬尼安撑不起流星锤的重量,一下子踉跄地跌倒在地。 她移开雁翎刀回身打落惯性的流星锤,笑眯眯地看过去。 “武器本身固然重要,但是还是使用者更重要。”其中的选择也是要好好思考的。 “我……输了。”少年垂下头不甘道,看起来稚嫩的脸上一片阴沉。 “我很看好你哦,少年,以后没事的时候可以来找我讨论炼金术,我随时欢迎你!” 席岁安心想,听说矮人族在炼金材料上的研究颇为深入,她可不会放过能了解矮人族顺便偷师的机会。 芬尼安一怔,他看着高挑的少女转身离开,疾步走向她的队友,她的身影带着飒爽之气,手中的长刀抖落寒光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愣了半晌忽然就散了气,他在炼金术上,在比拼里,都输了。 人类……都是这样有趣而又奇怪的家伙么? 第88章 赢下,各方反应 席岁安沉凝地掉头看向场中的其他地方,瑟伦·阿格里希和西维娅打的有来有回,半空中一对彩色的艳丽羽翅和一对低调优雅的黑色蝠翼不断交错,看起来如同一场华丽的表演。 另一边的阿洛和思思也陷入了僵持中,气氛感觉委实不太妙。 另一边仲衡和黎初拖住了其他小杂鱼,他丢出去的魔药瓶在他们身边蔓延成一道坚实的防护,同时也不断地在消耗着敌人。 席岁安手执雁翎刀然后仔细感受了一下本源核心的消耗,似乎消耗没有她想的那么大。 她沉思片刻,看来混沌本源恢复得慢,消耗得也慢,倒是还不错。 仲衡看着最后三两个对方的卒子陷入一片淡红色雾气里,他们的表情时而狰狞,时而悲伤,时而狂乱,在阵法中被黎初用本源之力引导拉开距离。 他神色十分淡然:“要不是不能杀人,这些家伙早死得透透的了。”抗毒性太低了,他但凡再用点狠的,就能送他们直接去见老祖宗。 黎初没有血色的脸上浮现一点微妙,她向仲衡的方向稍稍侧头:看着似乎温和沉默,表现得都有点颓丧的感觉,结果本性竟然如此凶残。 淡薄雾气里少女传阵而来,一把雁翎刀打落其他几人的武器,席岁安看着一群像是磕了药的家伙,摸了摸下巴,最后沉默地一脚一个统统踹下台送他们去就医。 她目光扫向两人,快速道:“还能维持么?” “可以的。”黎初保持镇定,\"我的本源力量还没有枯竭,还能维持一小段时间的运转,不过我们得速战速决了。\" 仲衡神色不动:“确实要快一点。” 席岁安扭头看向半空的瑟伦·阿格里希,沉声道:“瑟伦,要不要我来帮你啊?” 瑟伦·阿格里希的匕首堪堪划过对方的翅膀,截断对方几根羽毛,对面的西维娅大怒,愤然地拿起剑刺向他。 对自己的准头不太满意的瑟伦·阿格里希心情顿时不太美妙,听见席岁安的问话,冷哼一声:“等你什么时候能御空再说吧!”这是他的战斗,强大的血族还不需要一个人类来帮忙。 “不要就不要嘛。”席岁安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看向阿洛的战场,脸色微微沉凝,那边大开大合的打斗之下,阵仗倒是挺大的。 思思的刀枪不入让向来强攻的阿洛颇为头疼,只觉得面前的美女蛇难缠极了。 巨大的羽蛇甩了甩银色的蛇尾,震开他的的重击,她吐了吐蛇信,一双青色的瞳孔泛着冷意:你大爷的,虽然眼前的人类不能突破她的鳞甲,但是大剑劈砍带来的震荡委实有些大,真当她一点也不痛是吧! 思思数丈长的蛇尾悍然锤下去,阿洛眼疾身快地退出她的攻击范围,眼看着蛇尾落地,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坑,坑底粉碎的石屑弥漫。 阿洛低头看了一眼,默了默。 观战的席岁安也默了一下,这破坏力衬托了那个矮人芬尼安的流星锤都是个袖珍小可爱了。 不过该怎么切入战局呢?他们一个是三阶的,一个是二阶巅峰,论纯实力,她往上凑胡乱切进去那可不太妙。 她跟他们的实力差了一个层次,现在所能利用的便屈指可数了。 石化之眼,她之前为了判断自己的水准刻意没用,现在对付思思似乎可以用上。至于召唤术,不行,冥河水母出来就会让战斗直接失去意义。 禁魔子弹可以一试,但是对方能能抗下阿洛的大刀,子弹估计真的打不进去,就算对着她的眼睛瞄估计成功率也不大,还是很有局限性。 她想了想,转头看向仲衡:“有跟禁魔子弹差不多作用的药么?” 仲衡想了想,掏出一个透明的魔药瓶:“这个叫做月夜安眠,原来的版本是可以让人在睡梦中直接睡到死亡。这个是我稀释改良过的,可以让对方变得乏力困顿,给那条羽蛇用的话应该可以。” 她晃了晃魔药瓶里淡紫色的粉末,陷入困顿失去对战局的判断挺好,她可真怕仲衡直接反手掏出来一堆类似噬灵菇那样“百草枯”一样效果的药剂。 另一边的羽蛇思思很是暴躁,目光所及她这一阵营的就剩她和西维娅了,小矮人跟树人果然不太中用被清出去了。 她头颅两侧的羽翅翕张开来,场地中形成一股淡青色的旋风,一道道风刃席卷,阿洛一个没注意,胳膊上就留下了一两道血痕。 思思眯了眯眼,很是不爽,那边人类的阵法改变了这方小天地中的本源流动,眼下的她所施展的风刃效果差了许多。 阿洛面不改色,他目光扫过眼前的巨蛇,一脚踩上对方的身体,旋即高高跃起,大刀冲着她头颅两侧的羽翅砍去。 思思的蛇瞳顿时竖起,声音里充满冷意:“你居然踩我?!” 打她羽翅的主意她都没有那么生气! 思思翘起尾巴尖,阻拦了对方的蓄力一击:“踩我,你死定了!”还打的她那么痛,罪加一等! 阿洛在半空调转身形,稳稳落地,他站起身,这简直就是矛和盾的攻击,他破不了她的鳞甲,她也得硬扛他的攻击,如此下来,只能看谁坚持到最后。 听见思思的话,他眼中划过一丝迷茫,不就是踩了她一脚来借势么,没必要这么生气吧? 还没等阿洛再次动手,一个魔药瓶如同流星滑落,优美的曲线落在了思思的头顶,然后在她的脑袋上碎开,粉末如雾,笼罩了思思。 思思巨大的蛇脑袋顿了顿,她瞅着眼前飘落的紫色雾气,微微茫然:“这是什么?” 很快她就感觉到一丝疲惫,她打了个哈欠,突然有一点想睡觉是怎么回事? 她晃了晃脑袋,察觉到不妙,目光看着走向这边的人类:“你们居然用毒……等等,你居然砸我脑袋!”她极力保持清醒道。 席岁安抽了抽嘴角,这条羽蛇抓的重点总是和人想的不太一样,大概是……种族差异? 她走到阿洛身边,冲他点了点头,转而道:“队伍里有炼药师不用是傻子。” 思思的竖瞳稍稍涣散,慢慢地变圆,平添几分呆萌感。 “你……卑鄙的人类……”思思露出森白的蛇牙,很是想咬对方一口。 药粉发挥作用极快,此刻思思身处与它相斥的本源环境里,加上药粉的负面buff叠加,状态直接哗啦啦跌到谷底。 思思用力晃脑袋,这跟她快要进入冬眠的症状一样似的,她用力睁大眼,又困乏地垂下眼睑,要睡不睡的状态太过折磨了。 她巨大的蛇躯慢慢委顿在地,化回了之前的娇媚女子。 人形状态让她略微有一点抗性,她眼中凝聚一丝杀气,一把长鞭落入手里,重重抽向席岁安,席岁安雁翎刀翻转,刀刃迎击她的攻击。 阿洛严肃的脸上浮现一丝纠结,下药加二打一……好像有点过分啊,他踌躇片刻,没有立刻出手。 席岁安快速冲向思思,她的战斗反应明显下降了几个速度,她眼中灰芒闪烁,看着对方的眼睛。 思思愣了一下:“石化……”之眼…… 三秒的时间内被近身,足以宣判一个人的死刑。 席岁安将刀横在思思的脖颈前。 思思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好像只经过了一瞬间,又好像没有,她慢慢看了一眼指尖,又慢慢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女,最后打了个哈欠:“输了……但我不服,下次再打……”她眨了眨困顿的眼眸,放弃了挣扎。 席岁安收刀走到阿洛身边,对方不赞同的道:“下毒不是光明正大的手段。” 她抬头看着半空交锋迅疾的两人,声音淡淡:“我也不是什么太光明磊落的人。”她扬了扬下巴,“校训第七条正好配我。” 阿洛一怔:“无愧天地,不惭己心么?” 席岁安将雁翎刀收回戒指里,仰头欣赏半空中的血族毫不留情地将天堂鸟西维娅节节逼退,手中的邪匕幽影被他压制了本性,但是依然锋利无比,是她的雁翎刀怎么也比不上的。 瑟伦·阿格里希将对方的羽毛割碎一大片,原本美丽的羽毛骤然变得坑坑洼洼,惨不忍睹。 她目光扫过丝丝缕缕飘落下来的彩色绒羽,啧啧赞叹:“瑟伦·阿格里希的手艺真是绝了啊!” 所有种族大多都有一点爱美,但绝不会像鸟族一样,对外表的追求刻入了骨子里。 果不其然西维娅简直要疯了,暴怒地失去了理智:“瑟伦·阿格里希!我要你死啊啊啊啊!!” 相比较西维娅的疯狂输出,瑟伦·阿格里希冷静到了极点,他游刃有余地或攻或守,最后抓住机会一击毙命,他的匕首直接悬停对方的额头前。 西维娅被扑面而来的冷意震住,稍微冷却了一下头脑,看着眼前神色淡漠的血族半晌,最后愤然地咬了咬牙:“你赢了。” 瑟伦·阿格里希收回匕首,身姿优雅地颔首:“承让。” 席岁安点头:“实力不弱,头脑冷静,心思缜密,擅长抓弱点一击毙命,真是一个天生的刺客。” 阿洛打量了落地垂首整理衣袖的血族,微微皱了皱眉。血族在过去转换过大量的人族,他对血族并无一丝好感,也不知道身为人类的席岁安为什么跟血族交好。 席岁安注意到阿洛的眼神,但笑不语。 事无绝对的黑白,人无绝对的好坏,太过分明未必是什么好事。 她抱着胳膊笑眯眯地转头看向阿洛,瑟伦阿格里希也将淡漠冰冷地视线投了过来,仲衡和黎初也走过来,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阿洛的身上。 被四双眼睛这样看,阿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严肃的脸庞崩裂:“你们反水的速度也太快了一点吧?”他差点没反应过来,上一秒合作信任,下一秒就合作破裂,简直过分。 他扛着大剑警惕地后退几步,跟他们拉开距离,眼前的几人,仲衡和黎初能创造环境提供援手,席岁安能创造破绽,瑟伦·阿格里希擅长抓住机会,但对方那个血族是二阶,对上他们胜算,他眼下三阶巅峰,动用秘法倒是可以五阶碾压…… 孤家寡人的阿洛收剑入鞘,转身即走:“我认输。”算了,为他们动用秘法费劲不值当。 本来他就无所谓输赢,毕竟稽查部的新生就他一个,要不是叶秋声发话,他也不会参与这五部新人之争。 全场顿了顿,然后欢呼声鹊起,胜者出来了! 佩雷格林站起身落在场中,视线掠过几人,神色不动,即便早有预知,但是心底还是有点意见。 他抬头看了一眼青姝,果然对方嘴角噙着笑意,但是看向他的眼神微冷,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行吧。重在团队合作。 佩雷格林摸了摸鼻子,转而声音传遍全场:“这次五部新人比赛由外联部获胜,他们将优先获得参与学院的一些重要研究,并且现在确定他们成为我及青姝教授所组建的遗迹探索活动中的一员。” 许多新生羡慕极了,早知道也试着去投一投五部了,跟佩雷格林教授行动,可以近距离看对方的美颜了啊! 许多老生也扼腕叹息,这个奖励除了可以快速积攒学分外,所经历了解的可不止书上学院里那些干巴巴的知识。 台上五部,叶秋声没什么反应,他冲几人微微点头,然后带着走过来的阿洛先一步离开。 学术部的希尔芙狠白了一眼了一眼笑容得意的梨轻,有些郁气地转身就走。 玄鳞看了看快要困顿到冬眠的思思,嘴角抽了抽,只好赶紧带人去找阿加莎教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是。 罗星皱了皱眉,突然看到不远处悄悄摸摸的身影,她对梨轻沉声道:“组织赌局数额巨大,之后记得让他去禁闭室待上两个月。” 梨轻笑眯眯地道:“好嘞。” 她不想再看对方的笑脸,头也不回地离开。 凯利德见罗星走了,凑过来将晶卡递给他,笑得牙不见眼:“部长,我们发了啊,翻了一倍,加上学弟学妹的一千万,啧,都直接都成暴发户了!” 梨轻含笑:“这次薅得太狠了,简直刚好踩到他们的底线。我们外联部再来一波就能把学院里的所有老师学生得罪完了,到时候院长能第一个抽你。”要知道达摩克利斯里每一个学生或老师身后都有势力或族群的身影,真正势单力薄的反而极少数。 他挑起嘴角:“罗大部长发话了,你去禁闭室待上两个月,好好冷藏上一段时间。” “好嘞部长。”凯利德欣然地回应。 他眼珠转了转,凑近低声道:“对了,部长,失落之海那边有消息传过来了。” “说。” “奥罗拉城的维加城主现身港口,实力已经到了九阶。” “哟,这么快?看来确实着急了。”梨轻笑得更开心了。 维加怎么突破九阶付出了什么代价不是他关心的,此刻他的突破应该会将鲛人族拖入新一轮的谈判,失落之海的局势稳定与否还得有的磨了。 他环视天空决斗场中的十块石碑,最后仰头笑了:“今天天气真好。” 学院巨大榕树顶端的茶室里,木重坐在一边,他的对面坐着伊洛文,旁边任院长负手而立,看着窗外。 伊洛文脸色十分难看:“那个遗迹……佩雷格林和青姝为什么会想起来重勘?主任,是您的意思么?!” 木重不置可否。 任平生回首,叹了口气:“也是时候了。” “可是那只是一群小孩子,在我看来跟幼崽有什么两样!”伊洛文低喝。脑海中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什么,“您是要把她送过去,让佩雷格林跟青姝保驾护航么?” 木重垂眸,他眼中飞快闪过诸多的情绪,最终沉入眼底。 任平生见木重不说话,转头拍了拍伊洛文:“你要愿意,你也可以去。” “好。”伊洛文点了点头,他来此的诉求也是如此。 任平生沉重道:“我们……就当替我们去了。” 站起身的伊洛文顿时一愣。 安静的炼金实验室里,风离亭听到罗星说到遗迹,微微一怔,他手下的实验顿时报废。 他沉默思考片刻,转头看向巨型榕树的方向,低声喃喃:“他还真是一个心狠的家伙……” 风离亭收回的目光掠过罗星,淡声道:“我知道了。” 不归城里的炼金齿轮。 竹筠拿起斗篷慢条斯理地穿起来,正在清点物品的店员看着老板收拾着自己,微愣:“老板,你这是要出去么?几天回来?” “该是去找伊洛文见面聊个天的时候了,在我离开一月之后便将此手信送去给达摩克利斯的院长。”她笑着递给对方一封书信。 店员微凛,听这交代后事的语气,她恍然意识到了什么,弯腰接过:“……是。” 她走出店门,看着不归城里的繁华景象,目光飘向天边,轻声道:“此去,不归。” 竹筠一脚踏入人潮,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店员急忙跑到门边,四处找了找,没有看到竹筠的身影,转头看着阳光下灿灿的招牌,目露悲伤。 第89章 科贝特之叛下的影子 席岁安拿到晶卡的时候忽然就觉得外联部是她最该加入的部门了。 一下子暴富啊,一千万能挥霍很久了,许多稀有的核心材料也不是不能入手了,拍卖场也可以继续逛了! 她喜滋滋地收起钱包,转头聊起了正事:“这次的遗迹重勘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梨轻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拿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啜饮一口:“谁知道呢,青姝教授说了让我们收拾收拾三天后出发。” “你也去?”瑟伦·阿格里希抬起疑惑的眸子。 “是啊,总该有个带着你们的人 ,身为外联部部长同时位列历史系年级第一名的我当然是最合适不过的啦。”夸一夸自己他是毫不吝啬的。 “罗星会去么?”席岁安沉吟片刻问道。 “是哦。”黎初眨了眨眼睛,被席岁安的发问提醒到了,“不是传闻她与那个遗迹有关吗?” “也许会去,她如果强烈要求的话,院长他们大概会同意的。”没有人不会对自己的身世好奇,她也一样。 席岁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出门后她抓着另外几人在学院里打听了半天,总算知道了阿洛现在在哪。 瑟伦·阿格里希打量着面前古朴深幽的四合院:\"果然还是稽查部比较有品位。\"相比较梨轻的花团锦簇,他还是更喜欢安静一点的。 席岁安随手抓住一个进出的红衣部员,打听阿洛的下落。 对方一愣:“阿洛啊,我去问一下。”他扭头进入院中,出来时不动声色地打量几人。 “部长让你们进去,那边的屋子,自己过去吧。” 他指了指方向,看几人道谢后顺着他的方向走进稽查部。 他站在与原地咂磨了一下:“那个小学妹好像是黑榜的第一名啊,敢大摇大摆来稽查部,还真勇……” 穿过庭院,他们便看到刚刚被指的耳房,不出意外,就是叶秋声的书房了。 席岁安突然想起自己名列黑榜的事儿,有些心虚:“系统,你说,我不会被叶秋声直接扣下来吧?” 系统在她的灵魂之海上滚了滚:“不会,只要你别红名就行。”真要变红被升级进红榜,那才是要跑路的时候。 她转头看向仲衡:“你感觉怎么样?”她可没忘记仲衡来学院之前还是被通缉的状态。 仲衡淡淡道:“还行。”红榜中的小虾米那么多,他进门到现在也没发现谁对他有印象。 他们来到书房外,席岁安敲了敲门。 “进来。”话语淡淡,却沉稳有力。 她进门便看见叶秋声正伏案写着什么,阿洛坐在不远处,身边堆满了各种书,看样子是在埋头书海。 “你们来了!”他振了振精神,快速将书放下,“坐!” 见阿洛打起招呼,叶秋声抬头,放下来笔看了过来。 他没管席岁安,目光停在仲衡身上。 “你可真是胆大包天,明知道自己在我们的红榜里还敢来稽查部?” 其他人闻言都愣了愣。 仲衡倒是面不改色,他淡定抬头:“那叶部长打算怎么处理我?”其他人可能对他没印象,但叶秋声一定有,他也知道自己自投罗网瞒不过他的眼。 叶秋声沉默片刻:“我知道你是自由号的船医,青云现在在哪里?” “谁知道呢。”仲衡笑了笑,“她爱天爱地爱自由,我一个小卒子怎么知道她现在在哪?” 叶秋声眯起眼睛,他注视着仲衡半晌。 “你们是为了那个叛徒来的吧?” 叶秋声蓦然调转话题放过了仲衡,对他来说,眼前的家伙虽然不值一提,但却和自由号关系匪浅,就这么放在稽查部的眼皮子底下,说不好什么时候就能把青云给钓出来。 仲衡一愣,眉头有些微皱,有些没明白叶秋声对他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意思。 “是。”席岁安点头。 阿洛抿了抿嘴,提起科贝特脸色还是不大好看:“科贝特本身是我们圣教裁判团的人,早前表现很优秀,和我一样都是被重点培养的对象。但是有一天他不知怎的就叛逃了,毫无征兆。” “事实上,也不止我们裁判团。”他目光挪向安静的黎初,“你们那边的蓬莱阁也有人叛逃过,结果没抓住。” “……啊?”黎初茫然抬头,“蓬莱阁也有人叛变?”她怎么没听说过? 不过也是,她跟蓬莱阁关系不大,又没加入应龙卫,知道的消息确实都比较表层。想到这里,她忽然就明白了她家老爷子为什么想让她进入应龙卫。 “消息被压下去了。”阿洛面无表情,他们裁判团也想压住消息,但是没压住。 席岁安蓦然想起她买到过的一个暗八仙纹臂钏,联系竹筠的反应,看来这说不好就是那个叛徒的手笔。 “蓬莱阁叛逃的是一个炼金术师?” “没错。”叶秋声回答了她的疑问。 他淡声道:“稽查部本身就有协助守门人查办偷渡走私的事情,这也在我们的权责之内。但相对于科贝特的狂妄自大,对方隐蔽性太强,到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进异域。” 这也是应龙卫踌躇半天最后只和他们暗地达成合作的原因,摆在明面上,估计更难抓了。 “科贝特是怎么跟德拉科夫家族搭上关系的?”瑟伦·阿格里希旁听半天突然道。 阿洛闻言冷漠道:“我要知道早知道还用跑进异域来调查?你们血族今天拉拢这个,明天投靠那个,后天自相残杀的,说不好就是德拉科夫家族主动找到他的呢。” 瑟伦·阿格里希眼眸深了深,保持了冷静,阿洛说的可能性确实不低。 “这件事我会让阿格里希家族跟进调查的。”他淡淡道。 席岁安没忍住侧目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在家族的地位看样子确实不低啊。 她收回发散的思绪:“那他怎么投靠永恒誓约的?” “第七誓约者索林是异域里出了名的狂乱无忌,荒唐放诞。”叶秋声说出自己的评价,“誓约者里只有他让人觉得有点疯。”要不是他拉低了组织风评,永恒誓约指不定名声还能往上提个几点的印象分。 “索林的身份有一点特别,他,是个人类。” 席岁安愣住:“人类?他也是从人间界叛逃的么?” “不是。”反驳的是阿洛,“人间界没有他的根底。” “异域里也没查出来。”叶秋声补充。 看来身份挺神秘。 “他对人族其实保持了相当的关注,索林将科贝特收入囊中倒也不奇怪。”叶秋声道。 “他投入索林麾下是谁宣称的?”席岁安垂眸陷入深思。 “是科贝特。”阿洛顿了顿,“他的一叛再叛还大张旗鼓,让血族这次丢了大脸。” 席岁安的葱白指尖点了点桌面,半晌抬头,看着众人语气幽幽。 “他能一叛再叛,你们说这样的他宣称投靠索林,其中的真实性又有多少呢?” 众人一怔,叶秋声目光微凛。 “你是什么意思?”阿洛听出来席岁安话语里别有深意。 瑟伦·阿格里希思索席岁安的话:“你的意思是,科贝特身后站着的不是德拉科夫家族,也不是索林?” 席岁安颔首。 “怎么说。\"叶秋声皱起眉,目光直视席岁安。 席岁安扯了扯唇角:“那位索林对失落之海事件表过态么?对于科贝特的宣称以及他死在达摩克利斯,他又是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叶秋声顿了顿,“自顾自地疯着,据说现在正在他自己的葡萄酒池里泡着呢。” “……” 席岁安无言了一瞬,这位第七誓约者这么酒池肉林的么?! “索林没有表态,科贝特的宣称有没有水分谁也不知道。” “神圣墓园不插手其他其他族群的事情,相对要封闭一些,精灵族和龙族鲛人族都与学院保持合作不会在达摩克利斯犯事……”叶秋声沉吟。 “那么,玫瑰十字学会呢?”她最终道出自己的想法。 “玫瑰十字学会?”仲衡难得有些意外,“那不就是个学术组织么,我过去还加入进去找人探讨过炼药知识,水平不错,也没谁向我传达过什么理念,后来行程忙碌就不去了,没什么特别的。” 真能算得上即进即出,来去自由。 行程忙碌?我看是两界倒卖忙碌吧。 席岁安瞥了一眼仲衡:“你一个外围的,人家不打算吸纳你的时候自然就给你这样的感觉。” “而且理念这个东西……”她回想起了当初鲛人月亮见到魔法师塔洛斯时说的话还有墓园歌者达尼尔的态度。 “探索真实与隐秘不正是他们的理念么?” 仲衡听得愣住,他当时可没想那么多,因为进退都挺快,连青云姐都懒得上心这个跟她没有多大关系的组织。 “玫瑰十字学会,真实与隐秘……”叶秋声沉思,“不错,是这样。我们黑榜防控的名单里有几个出自玫瑰十字学会,但是红榜追缉的对象属于玫瑰十字学会的一个也没有。”没有犯稽查部和守门人的忌讳可真的罕见,安分守己到不可思议,要知道连向来高傲的精灵族都有那么一两个叛逆糟心的玩意儿。 “要么,真是如你所见这样。要么,”席岁安淡淡道,“他们早已隐秘其中。” “……” 玫瑰十字学会某种程度上是跟学院一样有海纳百川的性质,他们不拘于种族,只追寻真实与隐秘的过去,探索世界的本质,在她看来这比种族之间互相拉踩歧视还要危险的多。 “现在各大族群和势力不管怎么想的,听到失落之海事件后都有了一定的动作,只有玫瑰十字学会,到现在应该没什么表露吧。” 她对近乎隐形的玫瑰十字学会抱以了十二万分的警惕。提灯行走于夜路不怕前面有什么危险,就怕身后的黑暗里有毒蛇在伺机而动,然后猝不及防地窜出来咬上一口。 一个不留神可就致命了。 叶秋声当然明白席岁安的意思,他沉声道:“事实上守门人和我们稽查部对这些势力都有所监控,迄今为止,玫瑰十字学会风险等级都非常地低,这不是一两年,这是一两个纪元以来的表现。” 从纷争纪元到迁徙纪元再到如今的人类纪元,这么久远的时间里,也不是没有主事人怀疑过,但是确实没查出来什么。 这个古老的组织就像一滴水融化在异域里,不掀波澜又显得无形无害。 “纷争纪元大家都你死我活打的火热,玫瑰十字学会有个鬼的发展机会。迁徙纪元就算平息纷争,他们仍然会互相警惕敌视。只有进入人类纪元的现在,这是绝无仅有的平和时期,也可能是玫瑰十字学会发展最快的时候。”席岁安淡淡道。 叶秋声顿了顿:“……我会暗地里拉高防控等级。” 水面必须保持不动的话,那他就试着潜入水下看看吧。 她满意地点头,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达到这个目的。 圣教的叛徒很大可能跟玫瑰十字学会有关,那么蓬莱阁的叛徒呢? 如果也跟玫瑰十字学会有关,那么只能说明他们打上了人间界的主意。 回到宿舍之后,沉思了一路的黎初十分认真地向席岁安道:“我之后会跟师父说这件事的。” “嗯,人间界也警惕一些才好。”席岁安认可黎初的想法。 她敛眸微笑。 当人间界圣教、应龙卫两大势力产生警惕,异域的血族,达摩克利斯,守门人组织乃至于游走的界域商人都开始提防,玫瑰十字学会总会浮出水面的。 “想要杀我,那我可不得回个礼。” 她好心情地进入自己的房间,灯绒花散发着柔和的光亮,在窗户底下抱着蹼腕睡觉的潮汐听见动静睁开眼,随即便看到温柔光线下席岁安无比渗人的笑容,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你……你回来了啊?” “嗯。”她点了点潮汐,“过两天跟我出去走一趟,年纪轻轻的少睡点觉。” 潮汐无语凝噎,很想拒绝,但是联想刚刚看到的席岁安,它果断闭嘴。 脑海里的系统冷嘲热讽:“都不知道多少岁的老妖怪,还年纪轻轻呢?”能卖萌的除了幼崽这种存在,还有一种是不要脸的老油条。 席岁安闻言一顿,她看了潮汐半晌:“潮汐,你……诞生在什么时候?” 潮汐咽了咽口水,这女人怎么忽然想起来问他的年龄了? “我……在纷争纪元末期诞生的,但是产生灵识是在迁徙纪元初期。”它只好报了老底。 怪不得之前快要断气的样子,前期躲开乱局,后期在海底沉睡,苟这么久也不容易。 席岁安摸了摸下巴:“那你对玫瑰十字学会有什么印象?” 潮汐一愣:“玫瑰十字学会……不就是一群神神叨叨的家伙打嘴炮的聚会嘛,无聊。” 席岁安揉了揉潮汐,连隐匿无踪的潮汐对他们的印象都很刻板,真是有趣啊。 怀疑的种子撒了一大圈,就看他们什么时候能冒头了。 还有茶室里的主任对此是怎么想的呢,那位可不是烂漫天真的少年人呐。 她一边蹂躏潮汐一边漫无边际地想,嘴角漫出笑意。 第90章 遗迹之行 学院门口,梨轻带着几人一块等待领队的两位老师。 他靠着墙打了个哈欠:“到现在还没来,不会是在哪打起来忘了时间吧?”抬头看了看无云的天空,他有些怀疑地嘀咕道。 “我说学妹,你这副样子可真是出乎我意料。”梨轻扭头看向旁边穿着黑色斗篷的少女。 “放眼异域,还是拟态成个血族比较方便。”一只玉白的手将兜帽拉下,露出一张略微陌生的脸,明艳的五官,毫无血色的脸庞,血色的眼瞳,看上去大多都会认为她是个血族。 “更何况,还有瑟伦给我打掩护。”她笑道。 真血族瑟伦·阿格里希冷哼一声,别开头试图眼不见为净。 梨轻眼眸微转:“也是,一般的家伙不敢得罪血族,顶尖的族群又对血族的观感挺复杂,不会轻易靠过来,确实很不错的选择。” 黎初站在几人身边,显得有些娇小,她有些担忧道:“昨晚我为此行做了一次占卜,预测旅途是否顺利,不知道为什么,我占出来的完全不准,十次有十个答案,很奇怪。” “每次答案都不一样?”梨轻闻言眼睛微眯,“看来我们被学院出手打掩护了。” 让能占卜的敌人对他们的行动失去预测,这是在防谁呢? 没等他想出来点什么,三道身影向他们走来,靠近了能听到他们正在吵吵嚷嚷。 青姝冷漠道:“你是不是太久没出去忘了低调两个字怎么写了?” 佩雷格林嫌弃地扯了扯款式烂大街的斗篷:“这就是我不喜欢往外跑的原因,真丑,我不信你能喜欢!” 鸟族可比龙族爱美的多了。 青姝冷淡地翻了个白眼,当她是那些没长成的小崽子们么?! 他们身后跟着的罗星眼中掠过无奈。 青姝走近看了一圈,看到一个陌生的血族少女,微微愣了愣。 “是我,席岁安。”席岁安自报家门。 “咦,这是……拟态么?”佩雷格林凑过来瞅了瞅,颇感好奇,“这能力我很久都没有见过了。”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实完全不一样,真是有趣的能力。据我所知,拟态能力是拟态章鱼的专属,这在异域可基本绝迹了。” 他目光挪向席岁安的肩膀,正昏昏欲睡的潮汐迎接着来自黄金巨龙的视线,顿时支棱起来,动都不敢动。 “行了,人齐了就出发吧。”青姝打断道。 他们正准备走出学院,身后一道声音响起:“等等,还有我。” “嗯?” 熟悉的声音回头,席岁安回头愕然,伊洛文也去?!她怎么不知道? 青姝看向来者,叹了口气:“伊洛文……” 伊洛文勾起唇角:“过去的事情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席岁安几人面面相觑。 梨轻摸了摸下巴,露出深思之色。 席岁安陷入疑惑:三位老师一起,这是不是声势有点大了?遗迹再勘测也需要如此慎重吗? 一行九人出了学院,不归城里繁华而热闹,无数异族在街头巷尾嬉笑怒骂,远处角楼依旧重檐鎏金,毫无杂色的蔚蓝天空高阔辽远,仿佛没有尽头。 他们来到城里的传送阵处,青姝拿了一把蓝黑色硬币随手一扔,随即每个人面前正好都有一枚。 席岁安握在手里,便听到佩雷格林道:“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比较远,先到那边再说其他的。” 他们踏进传送阵里,身影消失在了不归城里。 熟悉的翻山倒海的感觉浮现,不过这次没有第一次那么难受,她已经慢慢产生抗性了。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梨轻看了一圈,若有所思道:“这里是……托兰城?” 席岁安抬眸打量了一圈,入目所及,黑曜石的城墙高耸屹立,细看之下能看到上面淡银色的微光飞快掠过,城中石质建筑到处都是,高高低低,看起来整体气氛有些沉冷。 街上的异族混杂,但是大多都有一种比较草莽的气质。 “托兰城?”她看过地图,这座城池几乎不靠任何一个地方,它距离不归城极远,离最近的北方的伊索尔德山脉都隔了相当远的距离。 瑟伦·阿格里希紧紧皱起了眉:“托兰城又称为疯狂之城,这座城池不受任何势力管辖,非常混乱,一些不受待见的妖魔鬼怪时常在这里出没。” 席岁安眉尖轻蹙,她来到异域到过的奥罗拉城和不归城都是相当稳定有规矩的城市,这样的城市有些令她意外。 “托兰城没有城主么?” “有啊。”梨轻懒洋洋地道,“只不过城主一般比较短命就是,这里奉行的是,城主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规矩。” “……” 仲衡点点头:“上一次我来的时候托兰城主刚刚暴毙,这次不知道新城主又是哪位。” 梨轻耸了耸肩膀:“我手下的人传过来的消息是还没比出来呢。” 席岁安简直无法理解:“这样的城主当着有什么意义?”异族们是嫌弃命太长了来找刺激找死吗? 旁听一程小崽子们聊天的佩雷格林笑着指了指城中最高的一座黑色高塔:“原因在于那座高塔。” “托兰城建立在纷争纪元初期,首任城主是一位生命炼金途径的炼金术师,他亲手建立了这座塔,然后死在了里面,将自己生生炼成了塔灵。 大概中途出了什么纰漏,塔灵缺失了一大部分,不太聪明的样子,只有持有城主信物的人才能进入,传闻塔顶隐藏着那位炼金术师的毕生所得。” 要知道那时候的顶尖炼金术师的知识和财富都是难以估量的。 “那有人成功了么?”席岁安好奇。 “有啊,出来的绝大部分是有所收获,但是通常命短。” 佩雷格林瞄了一眼她,补充:“比你们人族的都命短。” “额……”席岁安嘴角一抽。 “想闯一闯的,要么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要么是不畏死的狂人,直到今天他们依然在前仆后继,飞蛾扑火。”青姝淡漠地瞥了一眼沉静的黑色高塔。 “那学院研究探查过这里吗?”黎初好奇地歪了歪头。 “探查过。” 一直没有说话的伊洛文眼神深幽地看了那座高塔一眼:“生命炼金……风离亭就是在此踏上他的炼金之路的。” “嗯?”罗星听到这句话猝然抬头,有些错愕。“风教授来过这里?” “本身他就出自托兰城,可以说他的成功打响了托兰城黑曜塔的名气,到现在为止都有很多人冲它而来。”伊洛文不咸不淡道,“要不是身在达摩克利斯学院,他早就被那群疯狂的家伙撕碎了。” 罗星愣了愣,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风教授的来历。 “那风教授的寿命……”她霎时变了脸色。 “放心,你这大爹有两百岁了好像,确实打破了一贯以来的短命之说。”伊洛文抱着胳膊瞥了罗星一眼,\"他成了例外,让蜂拥而来的一群蠢货以为自己也可以成为那个例外。呵。\" 罗星没管伊洛文的阴阳怪气,轻轻松了一口气。 “你就没想过进去看一看吗?”席岁安摸了摸下巴。 伊洛文回头白了她一眼:“我没有赌性。”干嘛要去赌那渺茫至极的概率。 “还有,你要记得,炼金术师可以毕生投入炼金术的研究,但绝对不能把自己变成炼金术的一部分。” 席岁安看着伊洛文堪称严厉的神色,怔了怔,结识伊洛文以来虽然被他坑了数次,但是不得不说,他确实帮自己慢慢在异域里站稳脚跟,还总会有意无意地教导她。 “我知道了,”她真心实意地微笑道,“老师。” “!!!” 前面的伊洛文脚底蓦然一滑打了个趔趄,他抬头看向席岁安的目光带着近乎诡异的惊悚。 这个人类小崽子什么时候这么乖过?? 上一次乖巧表现的时候是在任院长面前告他状吧?! 偏偏青姝侧头发出喟叹:“人族的小家伙们总是那么可爱。”让老师多么有成就感啊。 啧,不像她叛逆的学生们,想到这里她目光扫过一旁的梨轻。 梨轻无辜地眨了眨眼,这也能烧到他身上来? 伊洛文咳了咳,转头看向佩雷格林:“我们现在就过去吧,眼下托兰城比较乱不适合停留。” “行。”佩雷格林点头。 他看了一下路线,带上兜帽走在前面带路。 他们没走出城门几步,就被一个黑袍女人拦住了道路。 对方看着众人警惕的神色,抬起皓腕掀开兜帽,露出温柔而沉静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各位。” “竹筠?!” 伊洛文和青姝、佩雷格林认出来者,有些错愕。 席岁安也愣了愣,都互相认识么? 伊洛文沉默了一瞬:“来了也好,你大限将至了吧?” 青姝闻言一惊:“这才多少年……”话语戛然而止,根骨受损,能到现在已经殊为不易,更何况本是人类呢。 佩雷格林复杂地看向她,温声叹气:“那就走吧,让我们为你送行。” “多谢。”她温柔颔首。 她加入队伍,看向席岁安:“看到我是不是很好奇?” “嗯,确实。” “也到了该说的时候了。”她想了想,\"还有一段距离可以拿来讲故事。伊洛文,我要喝精灵果酒!\" 伊洛文顿了顿,翻了翻储物戒指,丢给她一个酒瓶:“悠着点喝。” 打开酒盖喝了一口,绵醇的口感加上富含的能量,让她一本满足。 她笑道:“我曾经是达摩克利斯的学生,和伊洛文是同一批的,曾经为了第一针锋相对了很久,后来才有一点惺惺相惜之感。那时候的伊洛文还有一点精灵的傲气,现在再看他,只觉得岁月是把杀猪刀啊。” 伊洛文眼角抽了抽,心头一哽,他还年轻好么! 竹筠装作没看见:“毕业之后我在异域游历了很长一段时间,八十多年前意外在这里发现了一道地缝,这道裂缝每到月圆之夜会有尖啸哀泣歌声笑语等等各种奇怪的声音传出,偏远之地很少有谁会过来,知道的人又把这里传的诡异非常,很多人都不敢来。 我当时年轻气盛,就想着一探究竟,于是下去勘探,在外围发现了遗迹的存在痕迹。我知道孤军深入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就找上了刚刚决定落脚学院的伊洛文 。” 说到这里,她喝了口酒,对伊洛文眨了一下眼:“话说当年的你真是好忽悠啊,被我三言两语就说动了。” 伊洛文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当时我琢磨着遗迹里说不定有好东西,不能全便宜了异族,然后又拉了几个人一起,都是即将毕业离开学院的家伙,有两个六阶异族,两个来自人间界蓬莱阁的人族,加上八阶的我和伊洛文,一行六人一拍即合,去了地缝下的遗迹。 我低估了遗迹的危险,高估了我和伊洛文。地下全是各种扭曲的生灵,我们手头所有的炼金武器尽数折损,最后只能依靠自身的实力战斗,我们被困于其中。 在快要到达遗迹中心的时候,我们意外发现了一颗死蛋,经过研究判断出是一只三青鸟。”说到这里,她对惊愕的罗星点点头,“那就是曾经的你。” “当时队伍里有一个是鸟族的,出于怜悯,我们带走了它。越靠近遗迹中心的时候越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我们感觉到有一种力量在慢慢苏醒。 危机感让我们选择撤离,但是……逃不出去了。” 竹筠苦涩道:“其他四人死在了遗迹里,我和伊洛文也陷入了死局,因为我的大意,我自私的想法,整个队伍都葬送了进去。” 一群人倏然沉默了下来。 “·要不是任院长知道后带着佩雷格林和青姝杀入了地下遗迹来救我们,我和伊洛文早就死在那里了。” 竹筠摊开手心,看着没有血色的指尖:“我将他们引上了死路。醒来的我近乎崩溃,我愧对学院,愧对被我拉入探险的伊洛文,愧对死去的同伴。犯下大错的我也无脸再回蓬莱阁,再见昔日旧友,也不敢再自诩炼金术师,我选择了苟且在一家小店里想要了却残生。” “如今我该去赎罪了。” 伊洛文咬了咬牙,他瞪着竹筠:“你有私心我就没有么!你以为当时的我愿意人族占尽便宜?只不过我们都没料到里面没有奇珍异宝,只有死路一条。” 死去的人死去,活着的人背负愧疚活着。 席岁安默然。 竹筠发现遗迹,拉上了伊洛文,两人商议之后竹筠拉上人族同伴,伊洛文拉上异族朋友,暗戳戳地都想占便宜,结果预判错误,八阶的他们都差点死在那里,随行的队友因他们断送了性命。 愧疚横亘在他们之间,成了再不敢面对彼此的缘由。 “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这么危险带他们去又是何意? 竹筠灌了自己几口酒,淡淡道:“我查了很多资料,判断出那是一座神陨纪元末期的遗迹。” 她转头去看佩雷格林和青姝:“你们一定知道了吧,不然不会再次来到这里。” 青姝沉默片刻:“的确知道。一开始我们也不甚了解,我们跟院长一起将这座遗迹探查了一遍,回学院以后问了主任,主任吃惊之余当即就明白了。” “我们这次奉命重勘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她冲席岁安扬了扬下巴。 席岁安微怔,因为她? 她脑海里思绪纷呈,他们惨烈的曾经,神陨纪元末期的遗迹,那位少年神明的命令…… 片刻脑中乍然落下惊雷,她缓了缓干涩的喉咙:“那是……神明的遗迹?” 众人闻之色变,包括竹筠和伊洛文。 “什么?!!” 佩雷格林点头:“不错,那是一位神明的沉眠之地。” 青姝淡淡道:“学院知道后第一时间就彻底封锁了遗迹,将危险性降到了最低,现在与其说是遗迹不如说是一座囚笼。” “主任不能解决这件事么?”席岁安疑惑,那位不可能没有办法才对。 佩雷格林摇摇头:“不能。” 那她就行了么?席岁安无言。 青姝叹了口气:“话说自号为入殓师的你,能明白主任的想法吗?” 席岁安顿住,环视一圈,那位主任选择三位教授同行,身边又是入院不久的学生。 她思考半晌,心头浮起一丝悚然。 这是他为那位被囚于牢笼的神明挑选的送葬队伍。 她是入殓者。三位教授是护卫者。至于她身边的人,则是年轻一代的见证者,见证神明纪元的彻底消亡。 “我……明白了。”她喃喃道。 第91章 女夷鼓歌 “原来是这样啊……”竹筠喃喃道。 梨轻缓缓收起笑容,陷入了沉思,主任没有雷厉风行地出手处理掉,反而将对方困在其中,看来对方的身份很特别啊。 “我们到了。” 一路沉默思考着赶路的众人被青姝的声音唤回思绪,他们抬眼打量周围环境,心中微微凛然。 席岁安看向周边,这里已经离托兰城有近千里远,周围的树木都泛着青黑之色,看起来就像在垂死挣扎。 越往丛林深处走,越能看到花草凋零,鸟雀畸形。 瑟伦·阿格里希抱着胳膊四处打量片刻皱起了眉:“这里滋生的黑暗力量都溢出来了。” 佩雷格林瞟了一眼:“看来来的正正好,祂的力量已经有些外泄了。” “主任也说过,结界困不住祂多久。”青姝叹息。 伊洛文瞥了两位同事一眼:“你们瞒得可真够紧的。”他一直都没有往神明的方向思考,这么久以来他都以为当年闯入的仅仅是一个高危险的遗迹而已,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古老。 “这个方位……” 梨轻指节顶了顶下巴,若有所思:“如果按照神陨纪元末期的时候来看,这个位置在那时候似乎爆发过神战?” 佩雷格林一巴掌拍上他的头:“不错,看来是好好学习了!”他语气赞扬。 梨轻吃痛,没忍住龇了龇牙。 啧,用赞赏的语气拍了他重重一巴掌。 这夸奖的方式不咋地,下次别夸了。 佩雷格林在前,青姝居中,伊洛文和竹筠押后,一路倒是异常平静。 竹筠若有所思:“看来学院下了大功夫,我之前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容易。” 青姝笑笑:“这可都是任院长亲力亲为的。” 他们穿行过一片冷寂的树林,最后来到一处崖边。 “我们到了。” 佩雷格林抬起头,神色微微沉了沉。 席岁安目光投向不远处,地上的花草已经从青黑色转化成了黑色,摇曳的花朵无风自动,偶尔飘落几片黑色的花瓣。 一道绵延数十里的地缝裂开,地缝周围,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炼金矿石为基点,核心处放着一根树枝,树叶绿意斐然,充满生命气息。 一个巨大的阵法流转着恒定的光芒,看得她有点头晕眼花,席岁安尝试分析,却发现自己只能看懂一两个最外围的阵法。 “这是……九级锁源结界?”伊洛文快速将阵法看了一遍,有些吃惊道。 “没错。”佩雷格林肯定了他的猜测,“锁源结界用主任的力量一方面压制了下面那位,一方面再极力放缓她的力量外泄,也在避免被哪个势力打上主意。” 席岁安看了一眼阵中心的树枝,看来下面的那位位格没有句芒高。 “你们的历练开始了,各位。”佩雷格林轻声道。 他带头化身黄金巨龙扎入了地缝,随后青姝也化身青鸾紧随其后,罗星展开翅膀,瑟伦·阿格里希也展开了他那一对华美的蝠翼。 “……” 咋地了,有翅膀了不起啊! 梨轻翻了个白眼,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 席岁安沉默片刻,御空最低也要三阶的实力,她现在距离二阶都还有一些距离。 她想了想,站在悬崖边思考片刻,她的拟态现在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她思考片刻,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化身成了一只巨鸟。 刚好拿出蹑空芥准备分发给她的仲衡难得目瞪口呆,一口咽下蹑空芥的黎初感知到她气息的变化,疑惑道:“这是……拟态成鸟族了?” 大鸟席岁安扇了扇翅膀,看来拟态的开发之路还很长,她对此十分满意。 她将一个没注意滚落下去的潮汐抓起来放在黎初的肩上,惊醒的潮汐翻了个白眼。 一行人从崖上尽数往地缝下而去。 竹筠和伊洛文刻意押后,两人站在崖边颇为沉默。 她蓦然笑道:“看来你在达摩克利斯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伊洛文侧首看向竹筠脸上的笑意,沉默良久:“我又酿了一批精灵果酒,用的是专门托阿加莎找的顶级材料,回去的时候我们不妨喝上一杯?” 竹筠失笑:“你这人大概就这么一个优点了。” 她笑了笑转身跳入地缝。 伊洛文顿了顿,她没答应。 她到底还有多少时间? 席岁安能感觉到耳边呼啸的风声,地缝里的两壁爬满了各种扭曲蜿蜒的藤蔓,上面挂着她熟悉的在异域里极其普遍的灯绒花。 只是不同于她所见过的光亮颜色都十分温暖的花朵,此刻这些花在藤蔓上缓慢舒展,散发出惨绿的幽冷光芒。 脑海里的系统抖了抖身子,一团金光转了转,转头扎进了她的灵魂之海里:“有事再叫我!” 席岁安嘴角微抽,哪来的小怂货啊,不就气氛不太好嘛。 “呜呜呜……”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哭泣声,这突兀的呜咽声仿佛没有着落,悠远缥缈,她下意识地抖了下翅膀。 什么情况?是谁在哭? 哭声又陡然尖锐,变成了凄厉的哀嚎! “啊啊啊啊!” “想要我死?那你先去死吧!” “听话……躲远一点!” “嘤嘤嘤……” 良久又止住了声息,再次陷入无边的寂静。 席岁安落地化回之前的模样,神色冷然地望着地缝深处,声音来源于那里。 地下汇聚的众人都变了变脸色。 罗星沉默良久,扭头看青姝:“祂的状态似乎不太对?” “祂到底是哪一位神明?”伊洛文沉吟半晌问道。 青姝沉默片刻:“她是风神女夷。” 女夷? 席岁安顿了顿:“女夷?” 瑟伦·阿格里希皱了皱眉,神陨纪元中参与神战的神明何其多,这位女神他并没有听说过。 黎初惊讶地道:“居然是女夷吗?” 她努力回想记忆中的古籍记载:“传说女夷最初执掌风神神格,后来与句芒联手在神战初期夺取了一部分春神的神格,因而也有了司万物生长之能力,有记载言:''女夷击鼓而歌,以司天和''。” “你说的没错。”佩雷格林肯定了她的发言。 “女夷在神战初期与四方神明联手作战,但随着神战逐渐蔓延,被卷入的神明越来越多,神战中期,祂重伤陷入沉眠,此后下落不明。再后来,与祂交好的四方神明陨落其三,句芒也陷入沉眠。” 佩雷格林唏嘘道:“谁也没想到女夷的神格居然在这里。” 青姝叹息一声:“神陨纪元中期神战战局扩大,神明征战,其麾下死亡的神话生物不计其数,女夷的眷属也凋零殆尽。 祂的敌人和眷属的怨念在这里混杂,女夷不忍眷属离落,沉眠之际将自己的神格置于此地,想要消除神战以来堆积的怨念。可是祂并不司掌净化之能,一小部分春神神格压制不住这么庞大的怨念之力。 两个多纪元过去,等我们发现的时候,祂的神格已经被怨念深度污染,神识也被完全渗透,即便句芒再临,也无可挽回。” 席岁安陷入沉默。 句芒净化不了女夷的神格和神识,祂也无法对旧友出手,做不到亲手泯灭曾并肩作战过的伙伴,加之又担心被怨念渗透的祂对两大界域产生影响,只好将八十多年前苏醒的女夷封印囚于此地。 她的意外到来让句芒知道祂不能再延续女夷的痛苦了,一个能够彻底湮灭被污染的神格的人类,这是句芒能送予女夷的最温和无奈的终结。 席岁安思绪万千,最后也叹了口气。 “往里走的时候都给我打起精神,这里因为女夷神格的影响催长了太多的花草树木,但同时也受其怨念影响,这些生灵都比较扭曲,要格外小心。”青姝淡淡道。 “是。” 一行人都表示明白。 席岁安跟着他们他们往里走,出乎意料的并没有越来越黑,反而花朵的光亮越来越诡艳。 很快她就能看到零零碎碎的石板和阶梯,看起来历经了无数岁月风霜。 再往前一些,能看见两根高耸的巨柱,上面盘踞着粗壮的黑色藤蔓,察觉到生人的气息,柱子上的藤蔓骤然游动起来,宛如蛇类伺机而动。 “小心!”黎初快速提醒,席岁安转身躲过,雁翎刀劈在偷袭的藤蔓上,发出“叮”的声音! 她一怔,还挺硬啊。 她调转更多的本源之力再度用力挥出,藤蔓霎时断成两截,流出的黑色汁液滴落地上,入眼便是一个被腐蚀的小坑。 她握紧了刀:“你们小心点,藤蔓汁液具有腐蚀性!” “行吧。”梨轻两指间夹起一片花瓣,如同飞镖一样掷出去,几根藤蔓应声碎成数截,黑色的汁液洒落。 瑟伦·阿格里希灵巧避过汁液,一匕首扎进一条藤蔓,看着藤蔓迅速枯萎死亡,他神情淡漠地看了梨轻一眼。 梨轻讪讪一笑,他真不是故意的。 仲衡环视一圈:“被怨念侵蚀的蚀骨藤,藤蔓太多了,关键还在它的主根。” 罗星一枪扎断袭来的藤蔓,面对越来越活跃的藤蔓脸色微冷。 从铺天盖地的藤蔓中找到主藤,再顺着主藤找到根脉,可需要不短的时间。 黎初行走几步,捏诀结印,脚下阵法微亮,本源的流转在她的感知里无所遁形。 她抿唇道:“那两根巨柱上木之本源最为强烈!”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根茎了。 罗星眼睛微眯,她淡漠的眼神看向巨柱,本源灌入武器,随即用力掷出,长枪破空,带动劲风! 一枪贯穿石柱,枪尖形成小型的风涡,密集的风刃将柱身从上到下绞得粉碎。 另一根石柱上,邪匕幽影如同划落的猩红陨星,狠狠扎进了盘踞在石柱上的粗壮藤蔓里。其中的生机被迅速剥夺,走向枯萎。 看着慢慢干枯和无力砸在地上的藤蔓,席岁安摸了摸心脏,啧,神话武器,她也好想要啊! “快点走!” 梨轻不知什么时候站到阶梯上面冲他们招手。 “好的……欸?”他身后的门里亮起一点米粒红光,那是什么? “小心身后!”席岁安迅速喝出声。 梨轻听到声音脸色保持不变,身形却陡然暴退。隔了一段距离,他抬眼去看,石门里一只鸟儿飞出来,袖珍无比,鸟喙尖尖,眼珠赤红,一身青紫羽毛,倒是颇为可爱。 “哈,不过就是一只食花鸟嘛,话说这小可爱在异域可很少见……卧槽!” 梨轻的话半路夭折,众人望过去,只见那一只颜色鲜艳的袖珍食花鸟后面,亮起了无数双小小的如豆红眼! 随行看他们行动的佩雷格林摇摇头:“基础还是不太牢固,那只可是食花鸟皇啊。” 一群颜色青蓝的食花鸟飞出来,翅膀震动的声音很是响亮。 席岁安嘴角微抽:“你确定这不是食人鸟?” “……” 被怨念浸染后,天知道它们现在吃什么啊! 梨轻踏出一步,手中凝结一根梨花枝,转瞬间,上面的梨花尽数绽放,随着他在身前挥下,无数梨花花瓣纷纷扬扬洒落。 食花鸟看见花瓣歪了歪头,但是很快有些嫌弃地别开头,完全当做没看见直冲他们而来。 以前它们是食花饮露的小仙鸟,不好意思,现在两个多纪元过去,他们对血肉更感兴趣一点。 “……” 梨轻眼睛微眯:“还敢嫌弃我?!” 他简直要被这些小家伙气笑,手中梨枝如剑,万千花瓣随即片片杀机,裹挟着那群食花鸟而去。 鸟喙凿穿一片花瓣的时候,另一片花瓣就将它快速割了喉咙! 无数食花鸟纷纷掉落下来,很快最后一只食花鸟皇也被花瓣围杀。 花瓣纷纷扬扬洒落覆盖住它们的尸体,轻柔地像落下一场唯美的梦。 梨轻看了一眼食花鸟的尸体,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心情蓦然有点变坏。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一群人望着他。 “看我看什么?好看么!”他没好气道。 黎初摸了摸鼻子小声道:“那啥……感觉是挺好看的。”说梨学长是花美男好像也有那么点名副其实来着。 众人跟着他走进大门。 竹筠站在伊洛文身旁,她轻轻叹息:“不知道他们的尸骨还在不在?” 伊洛文也沉默半晌:“会在的吧。” 门后仿佛是另一片天地,目之所及是占地极广的一片广场,似乎没有障碍物,远处能隐约看到一座气势恢宏的高台。 到这里身后几位大佬也警惕起来了。 竹筠道:“小心一点,这片广场上的地砖每一块都对应一个小空间,是她用溃散的神力所构建出的,就像一个迷宫,我们要找出通往祭坛的正确的路。”她的同伴们就死在不知道哪块地砖里。 佩雷格林摸了摸下巴:“我们上次来完全是暴力杀穿过去的,还真不知道有正确路线。” 伊洛文垂眸看着巨大的地砖:“我们来时探出了七个安全的地砖,先跟我们走吧。” 他一脚踏在面前的地砖上,地砖泛起涟漪。 众人微微一怔。 就在他一脚踏入的时候,所有人耳边都听到了一道空灵的鼓声。 “营翼日兮,鸟殷宵。 凝冰泮兮,玄蛰昭。 景阳阳兮,风习习。 ……” 缥缈的歌声清丽无双,带着温柔与欣悦,随着空灵浑厚的鼓声渐渐渺远。 “这是女夷在击鼓而歌?”仲衡侧耳倾听。 众人微微愣住。 席岁安仔细听了听歌声,瞳孔微微一深。 “这是祭祀之歌。” 第92章 过关斩将 倏忽间场景变化,他们已然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 梨轻看着眼前长长的甬道,抬手敲了敲甬壁:“看起来不是幻境。” 青姝淡声道:“这里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那些神话及传说生物就在此地陨落,堆积的尸骸最终固化成神髓,不断滋养着怨念,那些增长的怨念会游走其中,尝试扑杀一切有生气的存在。” “在这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人类的灵魂会化为没有理智的怨灵,异族的灵识会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缕残念,都会成为没有理智的东西。”竹筠抿了抿唇,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眸中闪过一缕悲伤。 伊洛文按了按眉心叹息:“长久岁月以来这里面还滋生了些堕落的生灵,总之,多加小心。” 席岁安点头表示明白,她垂眸握紧了雁翎刀,脑海中的本源核心疯狂运转,不断吸取着外界的混沌本源。 对他们来说,这里的本源之气混杂在一起,力量更偏向堕落本源,吸收起来会对自己纯净的本源之力产生不利的影响。 但对于席岁安而言,混沌力量无分清浊对她来说百无禁忌有益无害,在遗迹里最自然的还是她。 试试看能不能在这里突破二阶吧。席岁安眼神微微一动,若有所思。 “先跟我走吧。”伊洛文走上前带路。 他们沿着甬道前行,刚转过一个角落,他脸色顿时一变:“什么情况?大家小心!” 他立马调动本源,手中的金属球瞬间绽开释放一股无形的力量。 一个有形无质的金色防护罩顷刻之间在眼前张开,将众人拢入其中。 防护罩外涌动着一片黑色雾气,雾气撞上防护罩,发出咆哮的声音。席岁安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有隐约的影子在雾气里游走。 他眉头紧皱:“之前明明是没有的!”他绝不会带错路,进错地方。 瑟伦·阿格里希淡定地看着雾气翻涌,依旧面无表情:“这些空间地砖也许是互通的呢,它们流窜至此也有可能。” 还有一种……她联想到刚刚的祭歌和鼓声,转而问道:“女夷有清醒过吗?” “没有。”佩雷格林摇头,他们从未得到女夷的正面回应,祂似乎被怨念同化,沉沦在了无边无际的痛苦里。 女夷真的没有清醒过吗?或者清醒过来的祂还是被怨念占了上风? 席岁安敛眉,她对刚刚的鼓声还是有些在意。 “看来之前的经验已经不能用了,我们得重新闯过去。”席岁安沉声道。 伊洛文轻有些庆幸:“幸亏早有准备。对付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一般的炼金物品根本不起作用,能抵挡无形无质的东西的,还是得靠能量防护罩。” 他们在雾气里穿行,如同黑夜里亮起的一豆灯火,格外显眼,吸引了大片游荡的怨灵。 防护罩外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扭曲身影,怨灵满是疯狂的红色眼睛在微光下清晰可见,一些不成型的残念聚拢在一起,也在本能地冲击防护罩。 席岁安默了默,她知道这些雾气里都是死去的生灵,情绪极其单一,只有不断掠夺生机的本能。 女夷选择镇守于此处,曾经或许卓有成效,但是在无数岁月的怨念浸染下祂还是慢慢被同化了,这些怨灵会和祂有关吗? 一个堕落的失去理智的神明,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颗无法放任的定时炸弹。 难怪句芒会选择封印此地,禁锢女夷。 能量防护罩十分抗撞,伊洛文松了一口气:“不枉费我把炼金实验室炸了那么多次。” 席岁安闻言嘴角微抽,合着之前差点炸到她就是在炼这个?看来就算这次不来,伊洛文准备万全后也会再来这里。 竹筠手中拿着一根紫竹洞箫在手中转了转,她瞥了一眼伊洛文夸赞道:“看来这些年你的炼金术钻研地很深了啊,水平不错,第一名以后就让给你了。” 伊洛文冷哼一声:“我什么时候要你让过了?更何况让来的第一我也不稀罕。” 竹筠笑吟吟地道:“哟,那当年三局两胜输给我最后气到爆炸在论坛上挂了一个月挑战帖的是谁啊?” “……” 众人听到这种八卦都忍不住瞄向伊洛文,席岁安他们的表情带上一点微妙,伊洛文还干过这样的事? “啊。”佩雷格林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青姝也想了起来:“当年我好像还特意刷了刷后续,竹筠回应说的是:老娘太忙没时间,下次提前半年约。” “那半年后呢?”席岁安不怕死地问道。 “半年后,他们毕业了啊。”青姝耸了耸肩。 “……” 众人陷入沉默,一毕业人就跑了,输掉的比试没赢回来,换他们也会气闷到憋死。 被掀了老底的伊洛文磨了磨牙,阴森森地看着不知死活的席岁安:“故事好听么?” 席岁安立马收回目光,表情沉静凝重指着前方:“老师你看,我们是不是快要出甬道了?” “……” 伊洛文听到身后传来的毫不掩饰的笑声,深吸一口气,人族一个两个都是来克他的是不是? 他略有些憋气地看向前方,黑色的雾气里透出一点光亮,似乎是门路,他沉吟:“应该是了。” 他抬眼看略微暗淡下来的防护罩,摸了摸下巴:“这个不过是八阶初级的水准,被那么多的高阶怨灵冲撞消耗,也不知道还挺不挺的住。” 走到甬道尽头时,一个高大的黑色影子守在那里,它慢慢站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头漆黑的鹿,庞大的鹿身上,两个鹿首高高抬起,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们,厚实的鹿角缭绕着淡淡的黑雾。 “这是什么鹿?”梨轻疑惑,“玄鹿好像也不长这样?” 青姝沉吟片刻:“这双头鹿名叫荼苜机,有治愈解毒能力的神兽,神话生物三阶的品级,比玄鹿的品级要低。” “治愈……”梨轻无言,“看起来是挺致郁的。”眼瞅着这家伙的鬼样子,治愈个鬼啊。 荼苜机猩红着眼睛扬蹄向他们冲来,黑雾缭绕的鹿角狠狠撞上淡金色的防护罩,伊洛文脸色一沉,防护罩被庞大的怨力瞬间冲散,逸散成一片碎光。 “八阶!” 一根紫竹洞箫横穿过来,举重若轻地架住鹿角,竹筠反手一挑,将荼苜机逼退几步。 伊洛文皱眉,看了一眼竹筠雪色的脸颊,他抽出双刃剑冷声道:“八阶而已,还用不到你。” 竹筠淡笑:“放心,我还撑得住。”没找到故友的尸体,她怎么可能就此甘心离开? “区区八阶,也敢拦路?!”佩雷格林金色的瞳孔顿时闪亮,他揉了揉拳头,拳上缭绕着淡淡的金色,金色不断叠加,明显是在蓄力。 他冷眼看过去,一拳既出,悍然无匹! 重若千钧的力道击到荼苜机的其中一个鹿首上,顿时将那个鹿首砸的粉碎。 “……” 好凶残啊! 荼苜机后退几步,没有任何吃痛的反应,转瞬间黑雾缠绕在它身上,被砸碎的鹿首又恢复了原样。 “啧。”佩雷格林有些不爽。 席岁安盯着荼苜机,石化之眼没有起效,她沉吟,看来这些怨念组成的生灵真的没有灵识。 “你跟一个有无穷储备力量的玩意打,它就算比你弱,也能迟早耗死你。”伊洛文淡淡道。 他抖动剑花,一剑劈了出去,淡淡的白光浮动,剑影掠过,直接砍掉了形状好看的鹿角,这似乎激怒了荼苜机,它流着黑色涎液的嘴张开,发出尖啸。 随即鹿蹄踏向伊洛文,伊洛文侧身躲过,抬手一剑洞穿它猩红的眼睛,从中逸散出淡淡的红色烟雾。 “我用净化之剑截断它吸取力量的途径,老龙,再来一拳!” 佩雷格林的怒气顿时飙到峰值,他猛然一拳捶散鹿首,随即双手用力一拧,两个鹿首顿时就化成黑雾散去,鹿身依旧顽强地想要继续攻击,被含怒的佩雷格林一脚踹翻,用力踩到粉碎!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伊洛文:“你倒是知道怎么激怒我。” 伊洛文挑眉,长剑反手劈出一道白色的剑气,所过之处,黑气退散。 他回头看来时的甬道,黑雾挟卷怨灵如同浪潮奔涌而来,这明显是刚刚那只双头鹿招引来的。 “走!” 他才不跟佩雷格林掰扯,扭头冲进了尽头的淡淡光晕里。 众人又回到了之前的地砖上。 伊洛文看着广袤的圆形广场,沉声道:“我们之前走的路线已经不准了。”得换一个方向。 席岁安垂下头看着地砖,上面带着一点微红,她有些莫名地抬起头,看向整个场上纷杂的色点,总觉得有点眼熟。 “……怎么感觉好像是二十八星宿图?”他们似乎处在一个星宿的点上。 “星宿图?”竹筠微愣,她看了看周围,“好像是有那么点星宿的影子,小丫头,你应该出身玄门吧,对星宿图应该很了解。” 她轻轻拍了拍黎初的头。 黎初歪了歪脑袋,她放大自己的感知:“啊……我们正处于张宿的位置,你们之前来的时候是大暑左右的时候吧?” 竹筠一顿,节气么? “确实。” “二十八星宿与节气及方位都是对应的,你们那时节气方位是对的上的,所以你们前期的时候才能有个安全的路径。这个星宿图是变化的,现在的我们走这里就不行了。葡月将尽,寒露始生,娄金狗,奎木狼,这个时候大概娄宿和奎宿才是安全地带,正确途径。” “……” 几人目露茫然,几人陷入沉思。席岁安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现在应该正处于东位。 “唔,我们要往左边走,途经星、柳、鬼、井、觜、参、毕、昂、胃等宿经由娄奎进入中心祭坛。”黎初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几乎绕了半边广场。 席岁安默了默:这应该是沉睡之前的女夷给自己设置的吧,现在变成他们的闯关大作战了,啧。 “打过去就是。”佩雷格林淡声道,他现在真的是格外想念院长大人啊,想当初带他们一路啥也不管咔咔咔地过去,也不需要这么麻烦。 伊洛文翻了个白眼,转身一脚踏出,空间陡然变换。 他们落在一片黑色的水泽之上,水中翻滚着冒出点点黑气,黑色的水雾凝结,一双红色的眼睛满是疯狂,凝实的身躯勾勒出一匹马的模样,马身淅淅沥沥地滴落黑色的水滴,在水面上砸出小小水花。 佩雷格林挑眉:“传说一级,?疏。放在过去,都是些好孩子啊。”防灾避火小可爱现在只剩残念了。 “残念一缕,不该于此停留。”青姝眼珠泛起青色。 一旁的罗星迈出一步对她严肃道:“青姝教授,?疏只有七阶,这次让我们来试一试吧。” 伊洛文十分同意:“这个时候不练兵什么时候练?能上的都上吧!”他扬手招呼道。 罗星手持长枪回转划出劲风。 梨轻抬手指尖数片花瓣犹如暗器。 瑟伦·阿格里希瞳孔泛着血色蝠翼张开。 席岁安横刀向前。 仲衡想了想,化身朏朏,他弹出的爪尖上闪过一抹幽绿!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和水面上的?疏相向而去! 身后的黎初叹了口气,她的战斗力真是宕到谷底,这里近乎堕落的本源力量让她有些难以施展力量,只能先做个文职了。 竹筠拍了拍她的肩,笑了笑:“占星一道高深莫测,入门都比一般的要困难许多,慢慢来不要急。” “我知道的,前辈。”黎初乖巧道。 竹筠眼珠微动:“你出身玄门,是谁的弟子?” 黎初顿了顿道:“我的师父是黎渊。” “黎渊啊……”竹筠垂眸了片刻,她看了看眼前的小姑娘,“他现在是玄门之主了吧?” “嗯,但是师父放权给应龙卫了。”黎初沉默片刻还是道。 “倒是像他的性子。”竹筠笑了出来。 她转了转手中的洞箫,摩挲了片刻,蓦然道:“你懂乐理吗?” “……啊?”黎初有些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一旁的伊洛文侧首打量竹筠,想说什么,但是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闭上了嘴。 既然她有所选择,他应予以尊重。 只是……他酿的精灵果酒,她应该是来不及尝了。 想到此,伊洛文垂眸掩去了眼底的一丝恸色。 另一边。 ?疏身上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死气和怨力,它甩动尾巴,黑色的水雾凝成几道黑影冲他们袭去! 席岁安灌入本源,雁翎刀斩向黑影。 黑影被劈成两半,但是没有消散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席岁安顿了顿,她想漏了一点,混沌本源对遗迹里的存在和她都挺友好,但是相应的,对它们的杀伤力也会降低。 她抽了抽嘴角,石化之眼和禁灵不能用,雁翎刀杀伤力降低,三千界暂时还不想动。 她脑海疯狂运转,她还有什么能用? 她眼神掠过其他人,目光在扒拉着黎初肩膀的潮汐顿了一瞬。 “提醒我了!” 梨轻瞥了一眼席岁安拿出的东西,轻挑眉头:“想起来用这个,倒有几分急智。” 她掏了掏戒指,拿出当初秘境里获得的菩提果。 手中的菩提果散发着无比纯净的青绿色光芒,让她无比心旷神怡。 除了点灵悟道,它还能有清除污秽净化之效啊! 第93章 女夷的梦境 席岁安将菩提果往半空一弹,手中刀身一转,将菩提果径直拍向狂躁的?疏。 菩提果滴溜溜地旋转着,一股充满生机的淡绿色清气漾开,一边的黑气无声无息地散去。引动?疏既想要吞噬它又本能地往后退了退。 “是有用的。”席岁安露出一点笑容,抬头示意:“你们也试试啊。”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从秘境里获得了菩提果来着。 梨轻耸了耸肩膀:“已经用掉了呢。” 罗星长枪挥出直扎向?疏猩红的眼,闻言:“种下去了,不知道哪年才能发芽。”风教授说能种活那肯定能种活。 仲衡躲过?疏掀起的气浪,一爪子划拉开黑色的水幕,他看着挥散而出的怨气研究着头也不回:“你以为我现在怎么有点克制怨气?早吃了好么。”他以为对他和哥哥有好处,结果也就实力提升了一点,道是一点没悟到。 瑟伦·阿格里希瞥了她一眼:“不吃留着收藏么?”能对黑暗种族有益处的奇珍异宝可不多见。 席岁安抽了抽嘴角,目光投向后面的黎初,少女听见他们的声音歪了歪头:“之前听说能增加我对星辰的感应就也吃了。” “……” 你们这样显得她很抠抠搜搜的啊!合着就她一个还收藏着呢。 席岁安默了默,额头滑下黑线。 ?疏在进退之间似乎踌躇一般,猩红的眼睛瞪着菩提果,最后猛地一跃而起将菩提果吞了下去。 没了恼人的玩意,?疏扬起蹄子掀起怨气水浪,没有思考的大脑让它选择冲向最近的罗星。 罗星眯起眼,身边开始流转起淡淡的风,风势尚未形成,只见如马的?疏骤然停顿,发出剧烈的嘶鸣。 它的攻击有些减弱,席岁安乘势抽刀劈向?疏,刀身在它的脖颈上产生一个豁口。?疏猛然惊到,一脚重重踏浪,将席岁安震了出去。 席岁安捂着闷痛的胸口,磨了磨牙,即将二阶的实力想要对七阶产生巨大伤害,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对方被菩提果给削弱了实力。 梨轻看着?疏疯狂地翻滚,挑了挑眉笑道:“不能乱吃东西呀亲。”这年头可不是什么都能往嘴里塞。 他的花瓣飞旋出去,瞬间准确无误地插入了?疏的另一只眼睛! 与此同时罗星的长枪裹挟着风刃横扫出去,?疏身体上的黑色雾气瞬时被切断,露出一点森然苍白的骨骼。 她愣了愣:“是死去的尸骸上残存的怨念么……” 梨轻瞥了眼,手上花枝如同刀剑对着?疏劈下去,下手迅速,没有片刻迟钝。 枝上梨花悄然绽放,没有人注意到,梨花的花蕊沾染了一丝不引人注目的黑气。 ?疏死命挣扎,此时内外交困,抓住机会的瑟伦·阿格里希匕首掷出,能听见它和骨骼的碰撞声,尸体骨骸里蕴生的神髓被邪匕幽影慢慢吞噬。 全方位被镇压的?疏实力瞬间大减,梨轻手上的梨花枝轻盈地斩断它的头,继而挥手纵劈,将?疏拦腰斩断。 黑色的水汽化成烟雾消散,?疏也随之消弭,留下一具颇有历史感的破破烂烂的骼骨,失去神髓的骸骨灰白暗淡,彻底失去灵性。 一片花瓣零落在骨骼中,梨轻无声地叹了口气,喃喃道:“真是造孽啊,神明打架,眷属遭殃……” 他捡起略微暗淡的菩提果转身掷抛出去:“仓鼠囤货也是个好习惯,继续保持哟。” “……”席岁安抓住梨轻投过来的果实,闻言哽住。 除秽点灵悟道,也就悟道对她有点用,但是打水漂的概率那么高能随便试一试么!她又不是黎初吃前还能卜个卦。 效益最大化才是她的追求好么! 她默不作声地翻了个白眼。 佩雷格林走过来正想对亲爱的学生夸两句,结果水泽骤然化成雾海,众人一个失重之下没反应过来就落实到了广场的庞大地砖上。 梨轻避开佩雷格林想给他的慈爱夸奖,转头道:“我们赶紧去下一个!” 他转身踩入下一块地砖,对佩雷格林的鼓励敬谢不敏。 佩雷格林眨了眨金色的眸子,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学生不好带啊。”他目光在席岁安和黎初的身上打了个转:以后他要不要也带个人族的学生呢?看着倒是乖乖的呢。 接下来的路程里八阶的都被老师们瓜分了,而他们则一路尝试跟七阶的死磕,连带着席岁安也在努力蹭经验条。 到了胃宿,一群小家伙都是灰头土脸的。 席岁安捂着吃痛的胸口,感觉嘴里都泛上了血腥气,啧,本源核心都快要运转费力了。 她的战斗力也就比仲衡黎初强那么点儿,还是术业有专攻的原因。 缓了缓,她朝仲衡伸出了手,眼神诚恳:“来点没毒的可以么?” 仲衡沉默了一瞬,垂眸在戒指里掏了掏,最后一人扔了个魔药瓶:“我哥做的恢复药液,效果不错。” 席岁安等人接住,都往嘴里倒,打持久战奶妈真的是个宝。 梨轻咂磨了一下:“味道也不错啊。”口感甜甜的,像妖精果蜜。果然还是得阿加莎教授来教学,教出来的学生一个顶一个的温柔细心。 感觉血腥气被压下去,胸口舒缓,席岁安不由得精神一振:“最后一个不知道是什么。” 伊洛文和竹筠脸色都有些沉郁,他们没有走原路,到现在也没发现伙伴的尸骸。 伊洛文侧头看向竹筠:“还能坚持么?” “可以,等你们的事情办完,我应该就可以没有阻碍地慢慢寻找了。”竹筠点头,微笑道。 她的气息已经有些衰弱下去,散落的发丝染上了银灰色。 伊洛文闭了闭眼,这种自然寿命走向终结的状态即便是精灵之森的生命母树也无法回圜。 席岁安抬眼看过去,沉默了一瞬:“我们走吧。” 她转身踩入胃宿,踩下的那一瞬她好像又听见了鼓声。 众人转而置身于一片黑色的草地上。 她愣了愣,思索了片刻:“你们听见鼓声了吗?” “听见了。”梨轻点点头,“很渺远的感觉。”就像旷野上不知何处吹来的风。可他们距离祭台已经很近了,为什么感觉还是很远? “那啥,别聊了,回头看看。”黎初咽了咽口水道。 嗯? 他们好奇回头,巨大的黑色翅膀投射下阴影,头顶的冠形如火焰,身后是黑色的飘逸尾羽,嶙峋的骨架里黑雾缭绕,拼凑出它生前的样子。 猩红的眼睛透出巨大的压迫感 ,佩雷格林站在前面神情凝重地打散威压:“九阶的实力?” “有点像只鸡啊……”梨轻转动大脑思索这是什么玩意。 青姝神情严峻,干涩地道:“这是二级神话生物,奔雉。” 众人一愣。 席岁安猛然想起自己在哪听过这个名字,失声:“传说的九雏之一,奔雉?!”她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青姝。 青姝顿了顿,苦笑:“你倒是了解的不少,说的没错。” 她抬眸轻缓道:“龙生九子,凤育九雏。我们都是凤凰的分支。如今纪元,凤凰近乎绝迹,九雏也十分罕见,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与我同宗的奔雉。”可惜还是陨落的断骸残念。 奔雉歪了歪脑袋,它猩红的的眼睛注视着青姝,蓦然张开翅膀,九阶的威压扑面而来。 席岁安咬了咬牙,额头沁出细汗,此刻犹如千斤坠顶,巨大的压力之下,本源核心疯狂运转凝实:“快了……” 青姝眯起眼睛,嘴角勾起淡冷笑意:“在挑衅我么?如你所愿!” 她化身巨大的青色巨鸟飞上天空,蓝绿色的羽翼撕裂长风! 佩雷格林张了张嘴,没叫住,眼看他们打了起来,小空间里霎时风起云涌。 他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一边去:“九阶你们好好看着就行了。” 他看过去,神情严峻,他和青姝都在迈入九阶的关隘,但毕竟还不是九阶,也不知道青姝能不能搞得定奔雉残念。 青姝巨大的鸟身俯冲而下,尖锐的爪子撕开黑气,奔雉扇动翅膀,黑色的怨力形成利刃,在青姝的鸟羽上划下痕迹。 它尖利的叫声沙哑难听,带动周边黑雾汇聚,青姝不甘示弱,一声清亮鸟鸣响彻此间。 音波之间的碰撞产生剧烈的爆鸣声,随即只余下一片震荡。 青姝冷眼看着黑雾形成无数尖锥,如同落雨般向她袭来。 她灵巧地在空中舞动,身姿轻灵至极,青瞳里布满寒冽:“九阶的残念又如何,只能发挥生前本体十之一二的力量!”眼前的奔雉已然作古,残念作祟,真是让本体难以安眠。 两只凤凰分支再度交缠在一起,青姝的双翼掀起百丈狂澜飓风,将空间里的黑色怨气全部裹挟,和奔雉悍然对撞! 被佩雷格林护着的众人在远处观看,伊洛文摸了摸下巴,他觑了旁边的金发男人一眼怀疑道:“话说,你跟青姝打架,是不是十打九输?” 佩雷格林俊脸一黑:“滚!谁十打九输了?!我可是黄金巨龙!” 梨轻抱着胳膊淡定道:“我作证,我们教授没有十打九输!” 没等佩雷格林夸奖的话说出口,梨轻眼神微妙道:“最多……是有五六输叭。”大约五五开,也没折损多少黄金巨龙的脸面。 “……”佩雷格林金色瞳孔幽幽地看着梨轻,逆徒! 没等他教训叛逆的学生,远处传来清脆的崩裂声。 他急急去看,青姝的翅膀上留下几道伤痕,表面附着隐约的黑色气息,与此同时,她的翅膀如同铡刀,劈开了表面怨念凝结的身躯,崩断了骨骸。 青姝顿了顿,转而利爪擒住奔雉的脖颈用力一掼,将它的头死死按住,她眼神冷冽地抬起爪子一脚踩爆奔雉猩红的眼珠! 凄厉的尖叫回荡,青姝拿住要害,用力扯断奔雉的脖颈,将整个首级都踩得粉碎! 凝结的怨念被粉碎驱散,身体里的黑色怨气也难以凝结,最终全部袅袅散尽。 她化回原形,看着奔雉的巨大骸骨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掉头向他们走来。 伊洛文微微一默:“啧,都是这么暴力的家伙!”难怪能打到一起。 青姝负手淡笑道:“不是真正的九阶,打起来不难。” 席岁安看着她手臂上几道伤痕流出青红的血液,表面附着了一缕黑气。 她拿出菩提果凑到她的伤口边,满意地看到上面的附着物被驱散,不由舒了一口气。 青姝愣了愣,转而才发现自己遗漏了什么,笑着摸了摸席岁安的头:“多谢了。” 佩雷格林听着青姝的自信发言冷哼一声。 没理会佩雷格林,青姝转而道:“走吧,我们应该马上就能见到女夷了。” “我们……从哪出去?”瑟伦·阿格里希率先道。 “嗯?”众人环顾四周愣了愣,他们没看到离开的地方。 青姝顿住,她拧眉看向这片沉寂的空间,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向奔雉的尸骸。 突然之间,奔雉的尸骸化成晶莹的光点,它们逐渐蔓延,而后发出刺眼的光亮。 众人难以忍受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却看见一片澄澈的湛蓝天空。 “?” 梨轻看了看身边的葳蕤草木,试探着伸手触了触,他的手穿了过去。 “幻境?”他的双眼瞬间亮起,流转着无生机的亮银之色。 在他的眼里,眼前景色却依旧如同刚刚一般,清晰可见,没有变化。 他愣了愣:“不是假的?”真实之眼下幻境无所遁形,可是眼前的东西他触摸不到,不是幻境那是什么? 疑惑间,他们看到一个穿着天青色华服大氅的女人循着一旁的路径走过来,她的身边跟着一个墨发白瞳的女人。 仲衡和席岁安都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脱口而出:“那是巫咸族族长?!” 墨发白瞳的巫咸族长温雅含笑:“您竟然能想得起来邀请我人族观礼,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华服女子耸了耸肩,洒然一笑:“天地众生,当有人族一份。话说巫离你怎么闭关了十年,是在占卜什么?” 巫咸族族长叫巫离么?席岁安若有所思,那旁边的是谁,女夷么? “我在占卜我人族大运。”巫离顿了顿。 “哦?”祂好奇道:“那占出什么了?” 巫离苦笑地摇头:“天不予答。” “啊?”对方讶异。 巫离沉默了一会,轻声道:“此次大祭后我会率领巫咸避世隐居。” 华服女子摸了摸鼻头:“不至于吧……你真走了我会寂寞的。” 巫离失笑欠身道:“能让一位神明如此相待,真是巫离之幸。” “我……” “喂!女夷你能不能快一点,怎么比玄冥还慢啊?!”一道声音没好气地传过来。 众人随着女夷的视线一同望过去,火红的身影在草木之间显眼至极,他眨了眨赤瞳,目光随意的落到旁边的巫离身上,顿时愣了愣。 祂不由轻轻咳了咳,目光游移一瞬:“原来你是去邀请人族大巫了啊……” 女夷瞪回去:“祝融你烦不烦,有本事去催句芒啊!” 巫离含笑,不卑不亢道:“见过神君。” 祝融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笑。 他正想说什么,远处传来沉稳淡定的声音:“时辰将至,回头再叙吧。” 女夷心虚地顿了顿:“还真不能背后念叨……走了走了!” 祂拉着巫离大步往前,身后的祝融挠了挠下巴,颇有些懊恼的神色。 见他们已经走远,他立马也跟了上去。 众人沉默了下来。 梨轻思考片刻,目光里露出恍然之色。 “……这是真实的。”佩雷格林和青姝互相看了看,像是验证了彼此的看法。 “这是女夷的真实记忆,是神明的梦境。” 第94章 诸神礼祭与女夷之悲 “神明的梦境么?”梨轻喃喃低语。 佩雷格林摸了摸下巴:“看样子是女夷还在沉眠,我们此刻陷入了祂的梦里。走,跟上去看看!”他两眼放光,这可是早期极其珍贵的第一手研究材料啊! 他们跟着女夷和祝融的身后,看见躺在树上的人面冶鸟见到祂们慌张地扑腾了一下翅膀,结果从树上掉了下来,十分尴尬地向祂们行礼;优雅的玄鹿闲适地漫游,垂首露出精美绝伦的鹿角;三眼狸獾从鹿角里冒出来蹲在玄鹿头上,恭敬之余悄悄嗤笑蓝绿羽裙的冶鸟此刻的不着调。 女夷轻笑出声,指尖微动,无形的风掠过,将三眼狸獾吹了个后仰从鹿头滚到鹿尾。 “别玩了。” 沉稳的声音颇有些无奈。 席岁安他们看向说话的人俱是一愣。 来者一身翠裳如烟,神容俊秀,额心有一个浅绿光华的枝叶纹,配合淡淡的表情充满了威慑感。 席岁安看到来者心下一凛,瞬间就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句芒,成年体的句芒。 句芒身后,一位身着浅黄,一位满是月白,服饰如同句芒一样都带着庄重之感,他们的额头也有神纹,分别是穗纹和水纹。 青姝皱起眉:“他们是……四方神。” 瑟伦·阿格里希向来向来淡漠的表情近乎凝滞:“句芒怎么……长得好像主任?!”还是成年体的主任?! 在场的众人均陷入了沉默,心头都浮起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他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敢说出来,一时间安静如鸡。 “咳……先不管这个,眼下四方神聚,女夷也出现,看他们的神职神权都相互影响的样子,看来这是一场类似天地祝祷的祭祀。” 伊洛文清了清喉咙出声打断了众人的沉默。 竹筠耸了耸肩:“在女夷的梦境里我们仅是过客。”什么也做不了。 旁边。 句芒叹了口气:“女夷,你今天别不着调,羲和今天看起来可不太高兴。” “啊?”女夷疑惑地歪了歪头,“为什么,谁惹到祂了?” “没谁惹到祂。” 句芒露出一丝忧色:“是北方阿斯加德那边乱起来了,阿萨神族和华纳神族已经开战。” “哟,内讧?我喜欢啊!”女夷露出惊诧的笑脸,兴致勃勃道,“我们要不要去掺和一脚,我想要几块神格修饰一下我的神纹,现在颜色太单调了,有点丑。” 祂摸了摸额间天青色花钿样的神纹,吐槽不已。 “你省省吧!”穗纹的蓐收扶额叹息,“你当神格真这么好融合啊,一不小心被反噬你就能当场凉透,纵然娲祖再临都救不了你!” 女夷只好悻悻然地嘀咕:“有什么难的。话说回来,我惦记那位小美人好久了呢……” 祝融闻言翻了个白眼。 句芒目光落到一旁淡笑不语的巫离身上,突然道:“不知道巫咸族的大巫怎么看那边的神战?” 巫离顿了顿,她抬头撞上了句芒幽深的眼睛,顿了顿:“神战之下,众生无辜。” 句芒打量了片刻神色不动的巫离,在祝融表露出不满前若有所思地移开了视线。 “走吧。” 他们来到一片辽阔的场地中,上百层的阶梯延伸至中心处,四方的祭台屹立于此,边缘的数根盘龙柱散发着耀目动人的光辉,近乎肉眼就能看到其中神力的流动。 台上玄衣纁裳的的女人垂眸看向走上台的句芒祂们,神色淡漠威严,比起神威内敛,一派温和的句芒,祂金色的眸子里透出十分强势的神威威压,明显到旁观的席岁安一行人都充满了压力。 “这是哪位神明,这么强势?”伊洛文问道。 “这是主司日月,掌控星辰的神明,羲和。”青姝瞪大了眼睛,看到对方额头上的金灿灿的日月交错的神纹,眼神里的亮度直线上升,“凤凰就是祂的眷属之一!” 哦。 伊洛文了悟,青姝的祖宗是凤凰,凤凰的上司是羲和,她这是看到祖宗的上司了啊。 “见过羲和神君。”他们拱手见礼,连女夷此刻也十分乖觉。 羲和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在巫离的身上停了一瞬:“号称最接近星辰的人族大巫,巫离?” “不敢当。”巫离谦和地垂首,“凡人蝼蚁,岂敢与神明争辉。” 羲和淡淡道:“实力接近伪神境,再有所突破,你与我等差的只是一枚神格了。” 巫离不露声色地微微一顿。 羲和转头扬起广袖,声音沉静:“诸位,开始吧。” 巫离退到观席,恰巧和席岁安等人站到一处。 她不着痕迹地了一眼羲和,垂眸掩去了眼中的沉思之色。 梨轻抱着双臂琢磨了一下:“看来这段记忆是在阿斯加德神战爆发没多久的样子啊,句芒这……咳,这个时候这边的神域还没乱起来。” 佩雷格林回忆了一下:“我曾拜访过精灵王庭里那个老不死的家伙。” 他想起当时和那位精灵王沟通的情境,牙就有些隐隐作痛:“他跟我说阿斯加德神战爆发没过多久,东方诸神就被卷进去了,在当时陨落的就有这位日月之神羲和。” 这么强大的神明这么早就陨落了?! “羲和神君的神格落入谁手里了?” 席岁安扭头询问道,对方必然占据了祂的神格。 “呃,不知道……”佩雷格林耸了耸肩,“反正现在传言是在神圣墓园手中。” 席岁安愣住,紧紧皱起了眉头,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句芒不可能放任神圣墓园掌控羲和的神格而无动于衷才对!学院历史上身为羲和眷属后裔的凤凰凤栖也没有对神圣墓园采取手段,是什么原因让句芒和凤栖都没动手? 青姝看着佩雷格林的眼神透出杀气:“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去见精灵王了?!”竟然知道了这么多隐秘! “……” 佩雷格林无语地抽了抽嘴角,这什么奇奇怪怪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配偶抓他和精灵王私会呢! 他没好气道:“我去年这个时候就叫过你了好么,你自己不去怪谁?” 青姝愣了愣:“啊?那次我以为是你输了不服气要找回场子呢。”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道。 佩雷格林:“……” 席岁安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笑了笑,继而深思: 看来神圣墓园跟学院的关系比她想的还要深许多。 还有……那位巫离看起来有点说不出的古怪。 “咚!” 一声厚重的鼓响,席岁安猛然抬头。这道鼓声仿佛穿越了千万年的时光,落入她的灵魂之海。 温柔轻灵的风传来鼓面余波,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之海都在震荡不休! 与此同时,她能感觉到本源核心里的混沌本源不断冲击着什么,在鼓声回荡里,她清晰的感觉到混沌本源如同海浪一浪比一浪高,最终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碎了。 席岁安握了握手,闭眼感受了一下更多的本源力量流动,片刻含笑睁开眼睛。 屏障突破,她二阶了! 她好心情地看向祭台中央。 祭台之上,玄衣纁裳的羲和站在最前方,她舒展着身体跳起凤凰舞,纤长的手指舞动间,天地间的本源倏然浓郁了起来,,天空毫无阴翳,阳光转瞬间更加明媚而灿烂,光芒无声落下,仿佛是她挥洒于此方的金色神力。 在祂之后,句芒为首,掌控火焰的祝融,主司丰收的蓐收,控制水与冰雪的玄冥,他们各自手持神玉圭,在羲和身后敬拜天地,随后相对而视,将四枚神玉圭拼凑在一起,随即神玉圭化为流光落入祭台之下。 “咚、咚咚!” 鼓声从厚重变得欢快而欣悦,随着灵动的凤凰舞蹈愈发轻灵,这道鼓声传遍四方,目之所及,万物欣荣,肉眼可见的神话生物们尽数俯首。 巫离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弯起嘴角,也弯下了腰。 风将鼓声传遍四面八方,席岁安看着女夷站在一个镌刻百纹的铜鼓前,悠悠唱道: “营翼日兮,鸟殷宵。 凝冰泮兮,玄蛰昭。 景阳阳兮,风习习。” 祂蓦然回首,有一瞬目光好似和席岁安对上,她愣怔在原地。 女夷依旧含笑,百纹铜鼓的余音随风声渺远而去,所传到的地方草木都往上冒了一大截。 “女夷歌兮,诸神集。 奠神舞兮,秉青珪。 命天地兮,渥群黎!” 歌声未落,流动地下的神玉圭化为根脉,随即冒出了翡翠般的芽叶枝条,充满生机灵性的模样让句芒勾起了唇角,与他们相视一笑。 青姝惊叹不已:“羲和舞乐,女夷鼓歌,四神秉圭,以沃八方。有生之年我能看到诸神礼祭,啊啊啊,我死而无憾了!”回去她要给学院的先先先任校长凤栖上柱香!! 身旁的竹筠也笑了出来:“我也死而无憾了。” 伊洛文闻言顿了顿,无声地叹了口气。 身旁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家伙当场被震慑住。 席岁安眼神往四神之间玉圭化成的苗苗上瞅了一眼,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上面的叶片怎么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们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当下心满意足地做好了离开梦境的准备。 结果转瞬间陷入天崩地裂的战场。 众人脑中惊雷炸响,看着眼前的血腥一幕,这是……神战! 稍稍回过神,映入眼帘的是堆积成山的尸体,七零八落的肢体几乎分辨不出陨落的都是那些种族。 女夷血红着眼睛将一位金发的女神踩到脚下,祂神力凝剑,一剑劈断对方的一只胳膊,金红的血液流入身下的一片血泊里! 半张脸浸入血泊的女神痛苦地挣扎起来,女夷一把捏住祂的下巴强迫祂仰起头,咬牙切齿:“赫柏!我真没想到奥林匹斯神域竟然能出了你这么个狗胆包天的东西!” 佩雷格林张大了嘴:“卧槽!那是……青春女神赫柏?!” 血泊之中。 永葆少女容颜的赫柏憎恨道:“厄里斯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哈?!”女夷一剑斩断祂的另一只胳膊,“你以为我会放过祂么!” “伙同厄里斯挑起内战,乘势谋夺阿芙洛狄忒的神格,野心倒是不小,可惜你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 “谋算不成就跟厄里斯混入阿斯加德,跟洛基那个狗东西浑水摸鱼,把我东极神域牵扯进神战里,你们这群杂碎!” 女夷字字含恨,眼神里充斥着血光:“你倒是眼光不错,盯上了伊登的神格,结果失败转头又打起了我的主意,呵,你以为你是厄里斯还是洛基?!” 听到女夷的嘲讽,赫柏几乎咬碎了一口牙,眼中透露疯狂之色:“没有哪个神明能躲过这场神战,你也一样!” “至少先完蛋的是你。” 女夷淡漠地抬手,指甲落到赫柏的额头,硬生生地将一枚金绿神格抠了下来! “啊!!!!” 赫柏挣扎着,感受急剧流失的神力瞪大了眼:“还给我,我的神格!” 女夷看了看神格,面无表情地将它按入眉心的花钿纹路里:“虽然弱小了点,但聊胜于无。” 她漠然地看着失去神格承载之后,赫柏的神躯迅速崩解,神识片片消散,最后怨憎地嘶吼着泯灭在了空气中。 女夷甩落满手的金红血液,面色冰冷地踏血而行,祂看着零落于战场的眷属们,眼神满是悲伤。 “等我,等我宰了厄里斯为你们报仇!”她眯起眼睛,“提尔、洛基、伊登……哈……” 她冷笑着正要离开,耳边却听到一声微弱的嘶鸣。 “?!!” 女夷猝然转身,祂目光快速逡巡过一片血泊里的尸体,最后发现一只即将消陨的三青鸟,对方天青色的羽毛浸泡在血液里,眼神微亮。 祂睁大了眼睛:“你还活着?!” 祂立马调转神力企图为三青鸟输入生命力,谁知神力刚刚凝结,下一秒三青鸟就彻底黯淡了眼睛。 女夷僵在原地,如同雕塑,祂单膝跪在死亡的三青鸟前,与旁观的众人相背,无人知道女夷此刻是什么表情。 祂指间的神力继续涌动,突然之间,祂像是发现了什么,将三青鸟翻了个身,露出了一枚青白的沾着血色的蛋。 众人看到那枚蛋俱是一怔,随即看向震惊到失去言语的罗星。 此刻罗星彻底僵硬在原地,她愣愣的看着那枚蛋说不出话来。 竹筠打量了那枚蛋一眼,又看了看罗星,喟叹:“历经两个多纪元才破壳,真是……” 女夷捧着三青鸟的蛋沉默良久,沙哑道:“放心,有我在一日,我便护持她一日。” 祂站起身打量入目所及的尸体,神色悲恸:“你们……等我……” 祂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一场天地礼祭是女夷最美好的记忆,而眷属于战场之上尽数陨落则最是让祂铭心刻骨。 看着女夷的背影,众人都被这巨大的信息量震撼在了原地。 奥林匹斯神域的赫柏觊觎主神的神格,但是没谋划到手,祂转头与纷争女神厄里斯合作盯上了混乱的阿斯加德。 祂们应该各怀目的和洛基组成同盟,最终将东极神域的诸神牵扯进了战场。 赫柏这个毫无战斗力的家伙打上伊登的主意不成,又看上了来自东极神域的女夷。 女夷不知道怎么陷入了祂们的算计里,至此,眷属凋零殆尽,徒留一个诞生战场的罗星于万年后的今天遥遥地看着这一幕。 罗星咬紧了牙,眼中泛起血丝,声线颤抖:“那是……我。” 众人沉默,都知道此刻她不需要他们的回答。 “梦境,要结束了。” 席岁安仰头看向血色斑驳的天空轻声道。 第95章 苏醒的女夷 黑红色斑驳的天空宛如玻璃碎裂,化成纷纷扬扬的碎片,最后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再次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道长长的阶梯,尽头恰是方方正正的祭台。 佩雷格林叹了口气:“走吧。” 席岁安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拧起了眉头。 女夷的梦境并不长,前因后果尚不完全分明,神战原因真的在赫柏和厄里斯、洛基他们身上吗?女夷后面又提到了阿斯加德的战神提尔,以及生命与青春之神伊登,难道祂是被祂们联手算计的? 她思考了片刻,随着众人一同往上走,此刻的祭台倒是没有怨念的混杂,在遗迹里显得无比安静祥和。 席岁安目光定格在祭台的中央。 是在梦境中所见的女子模样,只是比起梦境里些许的不羁,眼前的女子更添几分清冷。依旧穿着一身天青色华裳,就躺在巨大的鼓面上。 雕琢无数纹样的铜鼓与沉睡的女夷相互呼应,不断有淡绿的光点混入其中,神力在他们之间不断流转,如同呼吸。 “祂还没有醒过来。”佩雷格林抿了抿唇,看向席岁安,神色十分认真:“我不知道主任的计划,但是让你来此便是为了摧毁祂的神格,跟我过去吧。” 席岁安沉默一瞬,跟着佩雷格林站出来,他们刚走出几步,就被人拦了下来。 两人脸上都没有太过意外的神色。 罗星通红着眼,声线无比嘶哑:“能不能不要动手?” 佩雷格林无可奈何:“现在沉眠在这里的不是梦境里的女夷,这是已经历经神战在此被怨念浸透的神。” “祂护了我无数载时光,换来风教授抓住我那一缕微薄生机,我不能让你们伤害祂!”罗星咬了咬唇,握紧手中长枪,纵然实力低微,她也想要尽全力一拦。 “你这孩子真是死心眼,真要能救,主任和院长就不会在此地设下大阵了。” 佩雷格林摇了摇头,轻声叹息:“我们本就是来……送女夷一程。” \"那就继续关着好了,说不定哪天女夷就能好了呢?\"罗星抿嘴倔强道,“我愿意此后一生镇守在这里。” 这里是曾经的古战场,是她血亲陨落之地,纵然被怨念缠身,她也想离他们稍稍近一些。 “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你真当神明是那么好关的?”佩雷格林摊了摊手,苦笑,“九级锁源结界并不能完全镇压神明,要不是有一部分主任的力量,祂早就出来了,你能想到一位疯掉的神明对世间的危害吗?” “我……” 席岁安抬手打断了罗星的话头,见她阻拦,罗星紧皱起眉。 “你们说……女夷现在真的在沉眠中么?”席岁安目光注视着光晕里的女夷,缓缓道。 “……” 众人听到席岁安的话下意识一凛,佩雷格林和罗星止住争执,也不由得看了过去。 场中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 伊洛文眉尖微皱:“什么也……” “嘘!”竹筠将手指竖在嘴边淡声道,“你听……” 听?听什么? 听到这话的众人都有些茫然。 片刻,耳畔忽然想起了微弱的声音,听不太分明,不过很快声音渐渐变大,他们听出来有人在哼唱。 旋律也很耳熟,就是梦境中的那首祭歌。 轻松又欢悦,却又如此的不合时宜。 “祂醒了。” 青姝肃起了神色,沉凝道。 哼唱声很快便戛然而止。 鼓面的女人缓缓睁开眼睛,祂坐了起来转过头来看向他们,露出笑容:“你们好啊。” 众人愣住,一时间都说不出什么话来。 席岁安望着女夷漆黑的眼珠,她额头的花钿变成了黑色,失去了那种充满生机的神蕴。 “您应该在我们进入遗迹没多久就醒了吧?”席岁安淡淡道。 “聪明的人类。”祂起身坐在鼓边,笑容真切,“你猜的不错。” “那梦境……”梨轻皱眉。 “我只是存留了一个梦境。”女夷支着下巴,有些忧郁,“这么漫长的时光……我做了太多的梦了。” 罗星看着鲜活的女夷,话语里含着些许希冀:“神君,我是当年的那只三青鸟,您……能认得出来我吗?” 女夷转而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浮起灿烂的笑意:“你身上有三青鸟的气息,看见你能诞生长大,我很高兴!” “神君……”罗星哽咽。 女夷冲她温柔地招了招手:“过来,让我仔细看看你。” 罗星下意识地走了过去,席岁安侧身走了几步横亘在他们中间,阻拦了她的动作。 席岁安扬起笑容:“还是请您过来说吧。” 众人一怔。 女夷眼角眉梢的笑意依旧不变,将目光转向静静站在那里的席岁安。 梨轻摸了摸下巴,抬头往上看了看,目光又在她身下那面比鼓乐时大了上百倍的鼓,思考片刻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您只能待在那面鼓上吧?”席岁安淡淡道,她可不信前身作为句芒的主任如今仅仅只布置了一层锁源结界。 女夷慢慢收起笑容,神色微冷。 罗星闻言,微愣之下脚步一滞。 祂敲了敲鼓,铜鼓无声,又抬头扫视了众人一圈,轻笑了一声:“句芒呢?祂怎么没来,派了你们这群小虾米过来?” “他没空。”席岁安面无表情道。 “哈哈哈没空?骗谁呢。”女夷笑了出来,“我就不信祂没在惦记我的神格!”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对神格并不了解,自然也不能确定那位的想法。 席岁安笑了笑:“被污染的神格不值得祂冒那么大风险吞噬融合,更何况祂本来就瞧不上眼。” “……你找死!”女夷的脸色一变,她扬起手,神明威压倾泻而出,浩荡的青黑色神力凝成一剑劈向席岁安! 佩雷格林瞳孔一缩,他化身黄金巨龙,振翅挥动本源之力,强行抵抗住神明之威。“嘶!”他痛有些龇牙咧嘴,神力和他的力量相撞,余波震荡,感觉巨龙那么耐操的皮肤都刺痛无比。 席岁安左眼灰色疯狂凝聚,直视女夷,女夷几乎只停滞了一秒。 祂侧头眼眸朝席岁安看过去,无形的神识冲散这股凝固的力量,有些恍然道:“美杜莎之眼,啊……我记起来了,那个可怜的姑娘。” “唔!”席岁安左眼一黑,她捂住眼,感觉到左眼刺痛,似乎流出了温热的液体。 能凝滞一秒的神明,看来上限挺高。她忍住疼痛想。 席岁安站在在佩雷格林身侧冷静道:“这点话都忍不了么,赫柏。” “嗯?赫柏!?”众人错愕难掩。 梨轻挑了挑眉:“赫柏的神识早就散了。”怎么可能还会是祂? 女夷猛然冷下脸:“谁是赫柏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祂露出得意的笑容,摸了摸脸颊,蓦然叹息一声:“女夷的神体还是不如我自己的啊。” “看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抱歉哈,伊登女神。”席岁安毫无诚意道。依照女夷梦境里的话,不难猜祂曾对生命与青春之女神伊登的神格有想法,有机会绝对二话不说就融合,不是赫柏的话就可能是伊登。 “算你有眼光。”祂露出一点赞许。 “……呃……” 他们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瑟伦·阿格里希茫然一秒:“到底是赫柏还是伊登?” 黎初稍稍侧首,犹疑道:“女夷融合了赫柏的神格,随后又融合了伊登的神格,这是被伊登的神识反噬了?” “我感觉……不像啊。”仲衡探究地看了一会,目露沉吟。 佩雷格林也被惊到了,女夷被伊登反噬,不至于吧? 转头他就听见身边的人类少女毫无求生意志地开大嘲讽:“话说回来,赫柏不过是个倒酒的,伊登女神你也只不过是个种苹果树的来着。” “……” 你这是在人家雷点上蹦迪啊?! 梨轻顿了两秒,眼中露出赞许:“看来我们外联部后继有人啊。” 这种传承就没必要了吧? 身边几人抽了抽嘴角。 佩雷格林等人亚历山大,估计对方的火气要被撩起来了。 结果空气安静了片刻。 女夷转瞬面露畅快之色:“你说的对,那两个废物不配跟我相提并论!” “……” “祂还是女夷。”席岁安淡声道,“没有所谓的伊登和赫柏。” “祂融合那两位的神格过程应该顺利,但是里面可能残留了一丝祂们的怨念,加之祂选择在这里沉眠,怨念长久侵蚀之下祂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席岁安看着女夷额头的黑色花钿沉默了片刻:“祂没有强行镇压,应该是选择了吸收净化,也因此遭到了无可逆转的污染,才会有现在这样精神分裂一样的状态。” 果然如她所言。 鼓面的女夷突然又面露悲伤。 “你能救下一个三青鸟为什么不能救我们?” “女夷,我们都是为你而死……” 女夷捂住了脸,哽咽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该回到阿斯加德神域了,也不知道现在谁赢谁输……”女夷语气充满了诡异的兴奋,像是伊登的语气。 转头女夷在鼓面上重重一捶:“差一点就能宰了厄里斯了,该死的洛基!”祂咬牙切齿充满愤怒。 祂目光又掠过众人,目光注视着黄金巨龙,眼神缓缓冰冷:“你是法夫尼尔那条蠢龙?” “?!!” “长得有点像,但我真不是啊!” 佩雷格林咽了咽口水,立马化回人形。 青姝冷笑一声:“法夫尼尔也是你们龙族的老祖宗之一,说起来你说不定还跟他沾亲带故呢。” 还是别了吧。佩雷格林欲哭无泪。 “怪不得说女夷疯了。” 祂跑到铜鼓边缘,怎么也离不开鼓面,不由得重重地跺了一脚:“该死的,你怎么不听我话了?!” 祂突然顿住,凝视众人的眼睛缓缓漫上红色,喃喃道:“我是不是杀了你们就可以了……” 艹! 变化太快他们承受不住啊! 祂神情愤怒地散发神识,整个遗迹的黑色雾气蔓延过来,它们围着祂呼啸,最后一股脑地钻进了祂的神格里。 神格变得越发漆黑深邃,她的神力也变成了青黑色。 “女夷,他让我把这个给你!”眼看着女夷即将走向失控,伊洛文叹息一声,掏出 一样东西用力掷向女夷。 祂下意识拿过东西一看,是一片紫脉绿叶,不知道是什么植物身上的,祂顿在原地,恍惚了一瞬。 看上去好像恢复了一点? 席岁安想了想,将菩提果也扔了过去。 女夷也下意识地握在了手里,祂歪头想了想这是什么。 “好吃的,要尝尝看么?”席岁安诱惑道。 女夷感觉手里的东西很眼熟,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不过那个凡人说的对,确实能吃来着。 祂尝试性地将菩提果放进嘴里,孰料它一进嘴就化了,祂没忍住惯性咽了咽。 “……” 这也行? 佩雷格林等人嘴角抽搐。 “……菩提果。” 良久,女夷眼中的红色褪去一丝,低声道。 祂看向对面的众人,目光落在罗星身上,目光清明了几分:“救活你便好。” 接着又忍不住仰头看向上空,似乎是在看锁源结界。 看了一会才收回目光冷哼道:“不来见我也罢,我也不想见你。” 女夷的目光掠过他们,最后盘膝坐在鼓面上轻轻往下拍了拍:“辛苦了。” 铜鼓发出一声轻响。 “您,恢复了吗?”罗星忍不住上前问道。 “菩提果是有点用,不过也仅仅维持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而已。”女夷摆了摆手,冲罗星笑道,祂上下打量少女,眼里露出一丝欣慰,“不错,当初我浑浑噩噩差点没保住你,还好把你送出去了。” 想到苏醒的时候闯进来的人,还有那么一丝印象,祂目光看向竹筠,讶异道:“你这是寿命将尽了?” “是的,神君。”竹筠垂眸,“我来接他们回家。” “回家啊……” 女夷叹了口气,目光迷茫:“我和他们的归处又在何处呢。” 祂摸了摸黑色的神格,神色哀伤。 “当初神战发生了什么?”席岁安疑惑道。 “神战内因太过复杂,不是一刻两刻能说的完的。”女夷摆摆手,“谁也无法避免的事。” “不过我还是轻视了厄里斯和洛基啊。”祂苦笑,“丢出弃子赫柏吸引我的注意,厄里斯偷袭,洛基这个狗东西趁机作妖,我便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女夷把玩着紫脉叶片:“话说,句芒让你们来干什么呢?” 众人沉默,一时无言。 席岁安顿了顿:“他让我们来送您永眠。” “祂什么时候有这么大口气了,我把现在的神格给祂祂敢融么?”女夷冷笑,数万载时光浸染,祂的神识已然浑浊,神格也几乎成了怨念之源,融不能融,毁不能毁…… 等等! 她眼神一凝,看向他们,声音变化几分:“祂找到了毁掉神格的办法了?” 席岁安沉默良久,点点头。 “嗯,找到了。” 第96章 神女花钿落 女夷的目光锐利到近乎要穿透眼前的凡人,这种来自神明的注视让席岁安头皮微微发麻。 她不知道眼前的女夷现在究竟在想什么,毕竟神格的毁灭就意味着一位神明的消陨。 “波塞冬已经完蛋了么?”女夷忍不住诧异挑起眉头,继而表情变得十分高兴,“任祂怎么躲都免不了这一天哈哈,死在人类手里,真是完美的报复啊……” 祂甚至十分幸灾乐祸地吹了个口哨,只觉得对方真是死得活该。 “人族……”女夷笑过之后便是轻叹一声,“如此也还不错。” “您,决定好了?”席岁安满心复杂,神情严肃。 “没什么好犹豫的。” “我不能再盘桓世间了。”女夷笑了笑,“作为我的眷属,生前受到我的拖累,死后也不得安息,这么漫长的折磨,我怎么能再继续下去?” “这个我不要,既然你是祂的人,这玩意就给你吧。”女夷灵活翻转着指尖的紫脉叶片,最后颇为随意地把它弹向了席岁安。 席岁安抬手接过,一时觉得无比烫手。 句芒赠给女夷的东西,结果被祂嫌弃地转赠给她,主任会不会刀了她? “这……是什么?” “句芒给我的慰问品。”女夷翻了个白眼,“凡人,附送你一句话,提防着祂点。” 那个家伙的心思从没看透过。 席岁安沉默了片刻,女夷和句芒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有点费解。 女夷忽然退了几步,眼中出现一点红光,连带着脖颈上都裂出黑红色的纹路。 祂露出有些痛苦的神色,额间的神格颜色愈发深邃。 “我的时间快要到了……”女夷极力压制下自己的神力波动,祂不断滋生着怨念,同时也在吸收着怨念,数万年下来,祂还是到达了极限。 女夷回转身,广袖当风,衣袂泛起涟漪,祂一步踏出,轻盈地落回了鼓面上。 女夷垂眸淡笑道:“这么长时间以来真是难为你了。”当年察觉神识失控之际,祂让自己的本命神器压制自己,加上句芒的压制,才将祂困住。 铜鼓散发着轻微的亮光,传来轻快柔和的一道声响。 “罢了依你,陪我一同去吧。”祂失笑地摇摇头。 再次抬头,黑红的裂纹已经蔓延到脸颊上。 祂扫了一圈众人,巨龙,青鸾,朏朏,吸血鬼,梨花妖,人类,他们此刻站于一处,并肩而立。 女夷淡淡道:“看来祂这么久以来做得还不错。劳烦你们告诉祂,对我仅存的眷属好点。” “神君……”罗星瞳孔一震,她咬了咬牙,指甲嵌进掌心,刺出一缕血色。 女夷对她眨了下眼睛笑道:“乖,我唱歌给你听。” 女夷坐在鼓面上轻轻敲了敲铜鼓,有些怅然道:“可惜我不会跳舞。”尤其是羲和的凤凰神舞。 “罢了,就这样吧。”祂转而轻叹,在鼓面上落下手掌。 “咚、咚、咚……” 浑厚的鼓声绵延开来,目光所及处,涌现出斑斓的光点,头顶的锁源结界在这一刻碎裂,核心处的枝杈化为一片淡绿色的光点落下,汇于广场之上,然后不断涌向祭台。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 歌声没有传出地缝,可是鼓声却异常辽远。近处,地缝边缘垂首的花草展开蜷缩的叶片。 再远一些,托兰城里来来往往的人惊诧地看着路边树木吐出新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姱女倡兮容与——” 更远的远方,不归城里旧叶落下,新枝长成。 秩序司的执法人员纷纷出来看这一幕,神情颇为疑虑。他们正议论间,一位方正脸的中年人看着眼前的场景,轻轻叹息一声,于是众人满脸惊色地看见对方弯腰行了一礼。 “春兰兮秋菊,”女夷顿了顿,最终还是含笑落下最后一句。 “长无绝兮终古——” 达摩克利斯学院内。 青衣的少年站在茶室外,他看见树上万千的树叶纷纷精神抖擞,清风吹过,传出一片哗啦啦的声响,悦耳动人。 “对不起……”少年喃喃道,神色悲伤。 身后任平生递过来一个酒壶,叹息道:“当你选择与人同行,便该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木重摸了摸伸展过来的枝叶,仰头颓然地灌下酒:“你说,他们会不会怪我?” “也许会,也许不会。”任平生不置可否,他仅仅不过是活了一两百年的人类,无法对此作出什么评价。 木重的眼前浮现了旧友们的身影,女夷白了他一眼,转身走远,祝融大大咧咧地挠头冲他嘿嘿笑着,玄冥也对他微微一笑。向来随和的蓐收朝他伸出手—— “句芒, 式微,式微,胡不归?” 木重陡然捏碎了酒壶,眼角沁出红意:“对不起,再等等,再等一等,我还有未竟之事……” 他们会有重逢那一天的。 歌声已终而鼓声不绝,女夷垂眸怔了一瞬,继而扬起了笑脸。 祂姿态洒然地抬手取出额间黑色的花钿,将它扔给席岁安,轻声道:“告诉祂,我原谅祂了。” 席岁安握住黑气森然的神格,其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力量。 系统从灵魂之海里冒出脑袋,金色的大脑袋颇有些严肃:“宿主……” “……开始吧。” 席岁安浩瀚的灵魂力量涌出,此刻灵魂之海翻涌不休,系统飘了起来。 灵魂力量涌入神格,这块饱含怨念的神格咔嚓一声,与此同时,鼓面也骤然裂开,裂纹慢慢如同蛛网蔓延开来,同时女夷的裙角也模糊几分。 祂注视着神格上的裂纹,眼中浮现笑意。 裂纹越来越大,随即整体崩碎成几块,最后变成化为微光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弭于空气之中。 奇异的力量传入脑海之中,她模糊地感觉到灵魂之海似乎在变化,像是更深更庞大还是更凝聚……她说不上来。 系统明显亮了几分,它垂下大脑袋看着灵魂之海的海面上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它有些高兴,但不敢表露出来,因为宿主这个时候不怎么高兴,连带能力选择它都不敢这个时候跟她叨叨。 席岁安看着神格湮灭在空气里,抬眸看着身形透明了一大半的女夷。 整个遗迹里再无一丝黑色雾气,他们都被神格和女夷带走了。 女夷笑叹:“他们终于能够安息了,再也不用受我桎梏……” “神君!” 罗星猛地跪下,看着祂,眼睛通红。 “不用伤心,孩子,以后好好活着。” “这个纪元可能属于你们,属于人类,唯独不再属于神明。”神明的纪元早就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里,即便是时间之神来了也无法追逐到那么遥不可及的时光。 “诸位,谢谢你们来送我一程。”女夷冲他们颔首微笑示意,“天地有序,我此去,便不归了。” 祂的脸颊也开始若隐若现。 即便向来冷然的瑟伦·阿格里希这个时候也肃然沉默,他们弯下腰回以一礼。 “佩雷格林\\青姝\\伊洛文\\竹筠\\梨轻\\瑟伦·阿格里希\\黎初\\仲衡\\席岁安” “罗星……” “恭送女夷神君!” 众人心中百味纷呈,他们再抬头,女夷的笑脸已然消散于天际。 神女花钿落,眷属尽与归。 第97章 竹筠寿终 青姝拍了拍罗星的肩膀,这个孩子破壳堪堪八十多年,骤然知道这么多事,未免伤神。 “走吧。” 一旁伊洛文正要扭头跟竹筠说什么,却见对方身体一晃,险些摔倒。 竹筠脱下兜帽,满头青丝已然成了一片灰白,她的容颜在极快地苍老下去。 她笑着道:“跟着女夷神君走,倒也不错。” 伊洛文赶紧扶住了她,眉皱得能夹死蚊子:“你怎么……” “嗐,当初吃了一朵罕见的驻颜花而已,效果到期罢了。”竹筠摆摆手,不以为意。 谁在乎这个!伊洛文有点恼。 竹筠急忙站在祭台边缘往下看,此刻广场已然消失,眼中所见是无数的白骨,这些白骨泛着灰意,再无一丝灵性,似乎都随着女夷的离去而彻底消散。 怨念散去,地缝底处一片安宁的寂静。 竹筠摇了摇头:“我还能坚持。伊洛文,我们去接他们回家吧。” “好。” 他们循着当年来时的方向而去,其他人彼此看了看,踌躇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穿行在巨大的骸骨中,一点一点找着过去的痕迹。 “在哪里……”竹筠喃喃低语。 伊洛文能感觉到她体内的生机正在不可逆转的流逝,缓慢走向早已预知的结局。 他们快速在遗迹里游走,很快,席岁安发现了点什么。 她指向一处巨大骸骨的旁边,两个人类骨架和两个异族骨架靠在一起,看起来异常特别。 “那里的是他们么?” 竹筠扑过去,眼睛爆发惊人的光亮:“是他们!没错,是他们!” 她跪坐在骷髅前,轻轻抚摸苍白的隐约碎裂的骨头:“当初我自以为能成为蓬莱阁中最厉害的后继者,却没想到葬送了他们两个后起新秀……” 伊洛文也看着一旁的鸟族骨架和一具兽骨,沙哑道:“我的旧友也不知道会不会恨我……” “抱歉,我得带他们回家。”她对旁边的异族骨架轻轻道。随即转头,“伊洛文,我们都要带他们回家。” “我知道的。”他注视着骨架良久,最后认真地收殓了异族旧友的尸骨,妥善放入了空间戒指里。 竹筠也将人族的骨架殓入戒指中,脸上满是终于如愿以偿的神情。 她站起身来不由踉跄了一下,此刻目的达到,就像一口气已然松掉,竹筠走了几步,最后还是倒了下来。 “竹筠!” 伊洛文瞳孔骤然紧缩,连忙上前接住。他单膝跪地,让竹筠凭靠着他。 竹筠的脸上已经笼罩了死气,在明显不过的衰败之色。 竹筠缓了缓气,看向黎初,招了招手。 “孩子,过来。” 黎初一愣,走上前,乖乖跪坐在她身边:“前辈。” 竹筠将手上戒指摘下来戴到她的手上:“孩子,我们蓬莱阁与你们玄门同气连枝,如今还都并入应龙卫,我也厚颜当你的长辈。 我已然回不去了,只能劳烦你将他们带给现在的蓬莱阁阁主。” “是,前辈。”黎初认真地答应了下来,这是她应有之义。 “另外……这个也给你。” 竹筠将一根看起来颇具岁月感的洞箫递给她:“它叫会仙,此后,它就属于你了。孩子,替我好好使用它。” “我、我怎么能……”黎初有些惶然失措,“我还是将它送回蓬莱阁吧!” “不。” 竹筠轻柔地拒绝了她的提议:“它是我师父传给我的,现在我选择传承的人是你。” “我知道了,前辈。”黎初顿了顿,还是将会仙洞箫握在了手里。 竹筠看向另一个人类,含笑道:“席岁安。” 席岁安一怔,随即单膝跪在她身前,握住她的手:“前辈。” 竹筠看着她的眼神深邃无比,她拍了拍席岁安的手:“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太多种可能性,以至于我无法猜测未来是怎样的。席岁安,希望你有一天能肩负起人族的未来,护佑人间界。”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的。”席岁安轻声回应,她也不知道未来是怎么样的,但是没关系,她会一直往前走。 “竹筠,”伊洛文顿了顿,轻声地不满道:“你和他们说的差不多了吧!” 竹筠眼神浑浊了几分:“伊洛文,我就要死了。” “我知道。” 她叹了口气:“突然有点遗憾当初没接下你的挑战帖子。” “我都不知道人族原来那么能跑!”伊洛文语气里有一丝抱怨。 竹筠笑了笑:“我不想跟你争第一了。” 伊洛文默了默道:“我新酿了精灵果酒,纯正的生命树果实,绝对不掺假。” 竹筠忍不住笑了起来:“敢情我以前喝的都是假货啊。” “笨蛋!生命树的果实是什么人都能轻易拿到的么!”伊洛文神情里满是无可奈何。 竹筠嘴角含笑,她蓦然道:“伊洛文,多谢你陪我走了这一程。” “我就在这里跟你告别啦!” “……好。” “我不用回蓬莱阁,我怕那些长辈揍我,你在异域挑个地方把我埋了就是。” “好。”伊洛文停顿片刻,“就埋在学院怎么样?” “你要气死任院长么?”竹筠失笑,“不过……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你也不要再被过去困住了……伊洛文……往前走。”竹筠温和笑语。 “好。” “那么……再见了,伊洛文。”竹筠眼底的光亮慢慢弱了下去。 “……再见。” 伊洛文颤抖着手,指节青白见骨,他听着竹筠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最后悄然失去了呼吸。 竹筠,至此寿终。 众人看着一动不动的伊洛文,谁都没有说话。 伊洛文僵持半晌,抱起尚有余温的身体,沙哑着嗓音道:“我们回学院吧,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好。”佩雷格林叹息着点了点头。 黎初难过极了,虽然她与竹筠前辈相处没多久,可是她能感觉到对方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摩挲手中的会仙洞箫,片刻小声问道:“岁安,你觉得伊洛文教授喜欢前辈么?” 席岁安看着前面的伊洛文,依旧有些散乱的金发,背影也一如初见,带着一点颓丧的气质,仿佛还是那个伊洛文。 她顿了顿:“我不知道。” 世间有那么多种遇见,谁知道他们是哪一种呢? 她沉默半晌,看向前方:“最难得不过同行一程。” 第98章 劳务费 ,木重的回答 他们再回到学院时,比起走时的低调,回来时却是引人注目的多。 有学生路过,看见他们都不由得惊讶地窃窃私语了起来。 “那是历史系的教授,他们应该是出去勘测遗迹回来了。” “卧槽!伊洛文教授怀里抱着的人怎么那么像炼金齿轮的老板?!” 此言一出,众人大为震惊。 “伊洛文教授跟那个人族……” “祖宗你闭嘴吧!” 有人想八卦一下伊洛文和竹筠的关系,被身边的伙伴急急撞了一下。 他回过神的时候就感觉到伊洛文淡漠冰凉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不由得吓得冷汗涔涔。 他怎么有胆子议论炼金系大魔王的?! 佩雷格林看向众人,沉吟片刻道:“我们先去见主任吧。” 提起主任,众人的心情顿时复杂了起来。 茶室里。 任院长放下茶杯道:“他们回来了。” “我知道。” 任平生瞅了一眼少年平静的神情,无声地叹了口气。 佩雷格林等人站在少年面前的时候,他的神情依旧平稳,活像一个古井无波的高僧。 佩雷格林沉默了片刻道:“我和青姝临走时将地缝遗迹彻底填埋,他们能得以安息了。” “辛苦两位了。”木重冲他们点点头温声道。 他的目光随即停留在伊洛文身上,又看了看了无声息的竹筠,没有意外的神色。 任平生靠在一边抱着胳膊道:“我觉得月光谷很好,伊洛文你觉得呢?” 他像是知道伊洛文的意思如此问道。 伊洛文抬眼看着任平生,碧绿的眼眸幽深平静:“我觉得太安静了,还是古榕林更好。离我那里也近一些。小家伙们是闹腾了点,但有我在也没什么,没事的时候还可以找她喝酒。” “倒也不错。”任平生点了点头,随即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她走时送了封信给我,你要看么?” 竹筠走时给院长递了信? 伊洛文垂眼看了看竹筠:“说了什么?” “除了将炼金齿轮托给学院这样的琐碎安排,另外就跟我提了一件事。” “她希望学院不要成为你的枷锁。” 伊洛文闻言怔了怔,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就走:“我待在这儿挺好的,多谢院长。” 他就那么离开了茶室谁也没管。 茶室里一片安静,众人不着痕迹地打量端坐于案后的少年。 佩雷格林看了一眼沉默寡言的罗星,小心地道:“主任,女夷神君走时说过托你照顾好她的眷属。” 木重扫了一眼现在像是淋了一场大雨神情倔强又可怜巴巴的罗星,想了片刻道:“风离亭这时候或许在等你。” 他对这只三青鸟并没有给予过太多的注视,相比较而言,那位对她的呵护才像是一个不露声色的老父亲,她需要的可不是相对陌生的他。 罗星张了张嘴,心里难受无比,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一时如鲠在喉,最后点了点头:“是。” 她转身离开茶室,有些问题,或许也可以问一问风教授。 “你们这群小家伙还有什么事吗?”木重目光移向他们,温和地问道。 他们都沉默了片刻,想问他真的是他们想的句芒么? 但是问出来又如何,平添更多的疑惑,不如不问。 瑟伦·阿格里希微微沉吟,转而看向任平生:“院长,我需要请几天的假,回家族一趟。” “行啊。”任平生相当好说话,他也知道阿格里希家族在血族长老会上狙击德拉科夫家族的事,瑟伦·阿格里希想回去看看倒也不奇怪。 “院长,我也要请假。”黎初咬了咬唇,最后还是道:“回人间界完成竹筠前辈的嘱托。” “可以,路上小心点。”任平生叹了口气,目光从少女手上的会仙洞箫,眼神有点复杂。 席岁安看了眼黎初和仲衡,想了想道:“我跟仲衡陪她一起吧,我也想回一趟人间界。”蓬莱阁的事不说,她还想探究一下当初阿萍成为地缚灵的地方。 仲衡一愣,抬头看了眼席岁安,踌躇片刻点了点头。 有机会见一见青云姐他们也不错。 “……行!”任平生默了默,最后揉着额头同意了。 “院长,那我……”梨轻抬了抬手,看着他,神情诚恳:“我也想——” “你不想。”任平生面无表情地打断了梨轻的话。 梨轻轻轻啧了一声,行吧。 没什么事还挺想去人间界看看来着,既然不能去就算了,泡汤就泡汤叭。 总有机会的。 “没什么事你们就走吧。”他挥手开始赶人。 他们转身离开,席岁安看了几人一眼,淡声道:“你们先走吧,我想和主任聊会儿天。” 梨轻眨了眨眼,看了眼主任,冲木重行了个礼率先离开,他不想细究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那些与他无关的事看看便罢了,没必要在其中泥足深陷。 另外三人面面相觑,佩雷格林瞅了瞅席岁安,转而道:“我们也先走了。”他和青姝将三个还有点不太明白的小崽子一块拉了出去。 席岁安熟练地在木重的对面坐下,看对方给她倒了杯茶然后推给她。 席岁安扶着茶杯,指尖点了点杯子,沉默半晌道:“您节哀。” 他与女夷之间无论现在是怎样的关系,至少他们曾经是朋友。 三个字把木重砸得愣在那里,他难得打碎了脸上的波澜不惊,眼中露出一丝错愕,斟茶的手都微微僵住。 “你……倒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他放下茶壶,眼中闪过一丝伤感。 “女夷托我转告你。”席岁安将紫脉叶片拿出来推给木重,她神色认真,“祂说,祂原谅你了。” 木重低头看着叶片, 片刻后无奈笑道:“祂把这个给你了啊?” 木重将叶片推还回去:“既然如此你就拿着吧。”他顿了顿,“或许以后会有用的。” 席岁安手指摩挲了一下叶片,有些许不解,这究竟是什么的叶子? 她没在这上面细想太多,既然他让她收下,那便收下好了。 席岁安转而道:“我倒是没想到您会选择让我送女夷一程。” 木重轻轻笑了出来:“怎么,找我算账?” “不敢。”她在对面之人的注视下挑了挑眉。 “就是您不觉得该给我一点劳务费么?” 木重怔了怔,抬头看了对面的小姑娘一眼,笑了。 “你想要什么?” 席岁安不疾不徐地点了点桌子,声音平静。 “我想听您说一说过去的故事,譬如关于羲和、关于女夷、或者巫离的故事。” 木重忍不住诧异,他和旁观他们对话的任平生对视了一眼,最后点了点头。 “可以,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会视情况回答。” “当年羲和是怎么陨落的?”席岁安平静地问,“还有传言祂的神格在神圣墓园是怎么回事?” “上来就问这么大的问题。”木重摇了摇头叹道。 “倒也不是不能说。” “按照现在的看法,那个时候是神战的初期吧,阿萨神族和华纳神族最先开始战争,华纳神族的先知女神古尔薇格蓄意挑衅,成为了战争的导火索,事实上,我到现在也不是很明白祂为什么这样做。” 他露出一丝苦笑。 “当时的我原本并不关注那边的事情,不知道怎么的,洛基那个神经病设计得光明之神巴德尔濒临陨落,将对巴德尔十分关心的战神提尔的目光引导到了羲和的身上,他们打起了羲和神格的主意。” “羲和不会坐以待毙,祂和战神提尔打斗的时候不意外想要夺取巴德尔的神格,濒临陨落的巴德尔就像一块香甜的蛋糕,任谁都想跃跃欲试。 祂尝试夺取,成功了,但是也失败了。” “成功了、也失败了?”这是什么个奇怪的说法? “祂们的神格是高位格的神格,融合起来并没有那么轻易,羲和融合完后陷入了一种类似沉眠的状态。 提尔这个时候倒是不想着救巴德尔了,祂没忍住对神格起了贪念,结果被羲和反噬。羲和,巴德尔和提尔三位的神格融合,蕴藏其中的神识不断交锋,谁都占不了上风,谁都不能完全融合神格。”他神色带上了一丝对提尔行为的嘲讽。 我于阿斯加德混战中成功带走了神格,结果意外碰上了古尔薇格。” “我一度以为我会陨落在祂手中。”木重嘴角微微一抿。 “这位先知女神并没有对我出手,祂只是很淡漠地对我说:我的命运尚未走到尽头。 等我返回东极神域才听说,命运之神诺恩被祂吞噬融合了。” 席岁安轻轻抽了一口气,古尔薇格和命运女神诺恩的位格也都不低啊,这融合后的状态能比羲和好到哪里?! “至于羲和为什么在神圣墓园手里……”木重顿了顿,犹豫了片刻,“是祂自己的意思。” ??自己的意思? 席岁安微愣,她疑惑地和木重的目光对上,片刻后懂了:这不好说。 “那女夷神君呢?” “我当时让祝融去支援祂,因为我也没想到赫柏、伊登和厄里斯都和祂对上了,连带洛基也插一脚,女夷强行融合吞噬赫柏和伊登,厄里斯受伤逃走,祂和插进来的洛基遇上了前来支援的祝融,祝融……陨落在了洛基的手里。” 木重闭了闭眼:“与此同时,奥林匹斯神域也介入其中,诸神之战走向了更混乱的局面。” “蓐收和玄冥相继陨落于奥林匹斯阿尔忒弥斯之手,我原本也是祂的目标,但是最后我赢了祂。”木重说到这里没什么笑意地扯了扯嘴角。 席岁安顿了顿,祂让祝融去支援女夷,结果祝融陨落于洛基手里。 蓐收和玄冥陨落在阿尔忒弥斯手里,他又赢了阿尔忒弥斯……这就意味着,蓐收和玄冥的神格也成了句芒神格的一部分。 “……”席岁安摸了摸鼻尖,怪不得女夷对祂的态度说不出的微妙。 席岁安琢磨片刻想了起来:“您针对永恒誓约的原因是洛基的神格在永恒誓约?” “不一定。”木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厄里斯可不是好捏的软柿子。”洛基和厄里斯对上,谁是被融合的那个还真不好说。 席岁安若有所悟,现在已知永恒誓约有智慧女神雅典娜、冥神奥西里斯、厄里斯或者洛基、还有一位跟索林誓约的神明,这真是…… 她敲了敲桌子表示:“回头我可以去找叶秋声要永恒誓约的全部情报资料么?” “可以。”木重毫不犹豫,早晚她都会知道的。 席岁安见木重答应地爽快,不由得笑了笑:“主任,您还有一个没说。” 木重目光微微一凝,他沉吟片刻:“这一趟你倒是知道的不少。”连巫离的存在都知道。 “我很难评价这个巫离。她游离在神与神明眷属以及人族之间,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想的,我一度非常警惕她。 我们最后一次举行完天地礼祭后,她带领着巫咸族避世隐居起来,女夷都没找到她。甚至在后期灵山十巫的传承尽数消失,我也没见到巫咸族人的踪影。” 木重拧起了眉。 席岁安想起青云说过的话:“我曾听说千年以前还有最后一位疑似巫咸族人的存在?” 木重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话:“你说的不错,但是那仅仅是个废弃的卒子,并没有什么用。”得不到任何一点有用的消息。 席岁安微愣,没想到木重也关注过这个,她转头意识到了什么:“那么仲衡……” “没错,在他身上有仅存的巫咸的痕迹。” 席岁安皱紧眉头,这位人族大能不可能活那么久吧? 她挽救仲衡真的只是出于同情么? 仲衡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 木重叹了口气。 他看向窗外,树影斑驳,投下点点碎金,那一点光亮没能点亮他幽深的眼眸,良久道:“席岁安。” “嗯?” “我又失去了一个伙伴。”他淡淡道。 “……”席岁安顿了几秒,她瞟了一眼不远处扶额叹息的任平生,又看向少年平静的侧脸,要不……安慰一下? 她犹豫片刻想了想道:“不嫌弃的话……我陪您走一段路吧。”她和这位谁都可能先凉凉。 少年微愣,回头看了看席岁安,有些讶然:“人啊……真是有趣。” 他又看向任平生:“任大院长,多跟她学一学说话方式,下一次发言稿就不用我帮你写了。” 任平生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席岁安的话。转头听到木重的话顿时没好气道:“我都陪您走了大半辈子了,我容易么,写个发言稿就嫌弃我了?!”他一个只爱打架的剑师整天埋在材料堆里够痛苦了好么! 木重弯了弯嘴角,抬手倒了一杯茶推向任平生的方向:“好吧,是我失言。” 任平生走过来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咂磨了一下,还是道:“我下次试试从伊洛文那偷点酒出来,那个比茶好喝。” 席岁安抽了抽嘴角,好心为伊洛文挽回损失:“在酒和伊洛文教授之间,我劝您选伊洛文教授。” “……” 第99章 系统的变化,伊洛文的身世 席岁安慢慢走在回云祉汀宿舍的路上,脑海里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她一边走,一边将意识沉入灵魂之海。 “宿主,你来啦?”金色的小幽灵从海里窜出来,围着她转了转,模样高兴几分。 “嗯。女夷的神格都有些什么能力?”席岁安淡淡道。 系统顿了顿,立马严肃道:“以下可供宿主选择。” “一、青春永驻。” 席岁安无言地翻了个白眼,青春永驻,维持好看有什么用? “pass。” 系统也很干脆地说下一个。 “二、女夷的音乐才能。” “??” 席岁安沉默片刻,她学击鼓干什么,回头拿来跟敌人玩击鼓传花么? \"有什么用?”女夷的技能应当不会那么鸡肋。 “你的乐曲将能焕发任何种族的生命力。” 焕发生命力么…… “第三呢。”她不置可否,淡淡道。 “第三是,女夷的心跳声。” “??”席岁安无言,这么抽象的说法谁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可爱的小统子,麻烦你说的写实一点可以么?”她含笑摸了摸系统的大脑袋,神情忽然极为细微地一愣。 之前想要触摸系统,结果就像摸了一片空气,系统本身就如同一个光团。 现在的它……似乎更像雾? 虽然还是摸不到,但她似乎能感觉到一点。 看来女夷神格粉碎后它获得了不为人知的好处。 如此再这样下去,她是不是有一天就能将系统抓住,反控它呢? 或者把它…… 系统此时晃了晃脑袋:“嘿嘿,下次注意。” 席岁安收回思绪,没有任何表露地弯了弯嘴角。 “嗯,你说。”她的语气温和沉稳。 “这个技能就相当于强大的恢复能力,当你受伤之后,你跳动的心脏就会为你注入强大的生命力,只要心脏不停跳,你能够极快地恢复伤势,这样你就是一个打不死的小强啦!” “……”席岁安眼角微抽。 她开始思考着怎么选择。 第二种无疑是一种非常强大的能力,但是还是这种辅助更偏向的是治疗其他人,她要是往炼药系发展的话,这个技能无疑非常合适,可是她不是。 更何况让她来击鼓……还是算了吧。 “我要第三。” 席岁安稍稍想了想就下了决断,增强她的续航能力,那也就等于在遇到的危险里多了一分生机。 “好哦!”系统点了点脑袋,它身上散发金色的光芒,与此同时,她的灵魂之海上似乎也浮起一丝淡淡的金色雾气。 席岁安看了看眼前的变化,微微皱起眉,不止系统,她的本身似乎也发生了一点变化,席岁安闭眼感知了片刻。 她之前感知不到灵魂之海的边缘,现在还是不行,但是灵魂之海里的灵魂力量似乎更凝聚了一点。 本源核心也能容纳更多的力量,它就像一个八面体的魔方,此刻已经亮起了两面。 席岁安若有所思,那她九阶的时候又会产生什么变化? 她睁开了眼睛。 “宿主。”系统蹦跶到她眼前,笑眯眯道,“你现在感知一下你的心跳。” 席岁安能听到心脏缓慢有力的跳动声,一下一下,似乎和之前一样。 她从戒指里翻出匕首往掌心一划,殷红的血液瞬间流淌出来,与此同时,她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脏瞬间剧烈地跳动声:“砰、砰、砰……” 与此同时,手上的伤口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愈合,没过几息,伤口完全消失了踪迹。 席岁安挑眉,看起来还不错:“这种恢复有上限么?” “有。宿主如果重伤垂危的话,恢复起来就会比较慢。最重要的是,心脏不能受伤,不然恢复能力就会停止,到时候宿主你……”就会噶掉。 席岁安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心脏都是要害,无论她有没有能力。 她弯唇一笑:“多谢你了。” 系统有些得意道:“我比那个潮汐好多了吧,那个只知道吃和睡的东西,这次没给宿主你帮上一点忙!” 席岁安失笑:“我们本质上又不是主仆关系,虽然交换是相对平等的,但它给予我能力,我再继续强行让它当牛马的话,那可太不人道了。” 系统小身子瘪了瘪。啧,那个小东西怎么就这么好命呢!可恶! “席岁安!席岁安同学!” 席岁安微微一怔:“有人在叫我?” 她挥了挥手,心神回归外界。 打量了一圈,近处并没有人,哪来的声音,还有点耳熟? “这里这里!” 席岁安循着声音望过去,一朵蔷薇花上坐着个头发淡粉,翅膀透明的妖精。 “……西西莉?”样子委实漂亮可爱,让她一眼认出来对方,这是她亲爱的宿管啊!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席岁安笑着问道。这位宿管很喜欢到处跑,她偶尔会见到她来找潮汐玩,但大部分时间都不知道在哪里,也很少找她。 现在找她应该是有什么事。 西西莉花瓣般的瞳眸里松了一口气,抬头对她认真道:“你能去看一看伊洛文么?” 嗯? 席岁安顿住,紧紧皱起了眉:“发生什么了?” 他不是去安葬竹筠前辈了么?这么短的时间能出什么事? 西西莉叹了口气:“我们妖精族与精灵族的关系一向很友好。我与伊洛文的关系也不差。” “虽然现在的精灵族接纳了混血半精灵,但是更早的时候,半精灵是很受压迫和歧视的,伊洛文这么多年来的朋友并算不得多。” 席岁安默了默,她以前听梨轻提起过精灵族有多高傲,纷争纪元之时要不是初代院长雪霁太强大,恐怕他们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如今虽然不会再如过去那样,但是应该还是会有些历史遗留问题的。 “我跟古榕林的树精小桃屋关系很好,它和伊洛文的关系也很好,现在他在自己住所附近埋葬了带回来的朋友,感觉不太好的样子,让它很担心。我也很担心,想起来你是他的学生,你要不去看看他?” 西西莉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请求。 席岁安皱了皱眉,她过去会不会打扰他?感伊洛文会不会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正犹豫间,看见了黎初在门口徘徊似乎在等她的身影。 席岁安沉吟片刻道:“谢谢西西莉,等一下劳烦你带我们过去。” 无论怎么样,临行前还是要祭奠一下竹筠前辈以及告知伊洛文一声的,怎么也不能绕过他不是? 她走到宿舍门口,黎初迅速将头转向了席岁安的方向:“岁安,你回来了?” \"你是在等我回来一起去祭奠前辈么?” 黎初绞了绞手,点点头:“嗯。” 席岁安含笑:“那就走吧。”看在竹筠的份上,伊洛文对他们应该会有点忍耐性的。 古榕林区就像一片原始森林,几条幽深的小径分别通往里面不同的地方,西西莉在前方引路。 她指了指别的路:“那边是学生住宿区,总是很闹腾,我们这边是往教师生活区去的,他们大多隔的都比较远,相对独立许多,所以社交就很少了。” 席岁安摇了摇头,加上伊洛文长时间驻足炼金室,他还能有个鬼的社交? 森林深处,一座小木屋映入眼帘,没什么花草装饰,显得很是干净利落,却也平添一丝幽静。 他们微微驻足了片刻。 黎初侧首皱了皱眉:“有什么在看我们?” 她转向一边,放大自己的感知,片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啊,那是桃屋吗?好可爱啊!” 席岁安也扭过头去看,树上蹲着一只异常可爱的绿色兔子,它的眼眸也是绿色的,澄澈无比,一双长耳也像极了好看的树叶,软萌极了。 “西西莉,你带他们来了唔!” 小树精桃屋的声音是清澈的少年音,还略微软。 席岁安默了默,突然想起来校规第三条:禁止欺负宿管,严重者逐出学院。 果然校规的存在不是没有道理的。 “桃屋,她们都是人类,我旁边这个是伊洛文的学生哦!”西西莉指了指身旁介绍道。 绿兔子打量了一下她们,目光里有一丝审视。 席岁安微微一笑:“你好,桃屋,我是人族席岁安。” “我是黎初。”黎初也跟着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 “我知道你们唔!”桃屋想了想,“你们跟我来唔!” 他们跟着桃屋走向另一边,看见了一块离木屋有些距离的草地。 没一会儿,席岁安就看到一座垒起的新坟,伊洛文盘腿坐在坟前背对着他们。 “过来吧。”伊洛文头也不回道。 席岁安和黎初互相看了一眼,走了过去。 伊洛文扭头看了看树上蹲着的绿叶兔子,叹了口气:“桃屋你这个小家伙……”他真的没有那么伤心欲绝好么。 桃屋二话不说就跑了:“西西莉我们走唔!” 席岁安看到蔷薇妖精西西莉和小树精桃屋逃之夭夭的身影,沉默了一秒,微妙地有些放心了,看来潮汐应该还渣不了西西莉。 伊洛文晃了晃手里的酒瓶,看了眼席岁安他们:“你们人类的葬仪是什么样的?” “鲜花围绕,亲友吊唁,最后入土为安。”席岁安看着新立的墓碑轻声道,“不过,也分情况。” 黎初也沉默片刻,没说出来有的时候这些都是奢侈。 伊洛文喝了一口酒:“她应该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也算她的朋友,现在入土为安,看来我做的还行。” 伊洛文蓦然道:“我是个半精灵,人类与精灵的混血。我的母亲是人类,我的父亲是精灵。” 席岁安不太意外,这个之前就有所料。 “我的母亲杀死了我的父亲。” ?!! 席岁安和黎初闻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伊洛文瞥了一眼两人震惊错愕的神色,依旧表情平静。 “我的父亲背叛了精灵王庭,潜逃入了人间界。我的母亲曾经是学院稽查部的某任部长,后来加入了守门人组织,负责追缉我父亲。” “!!”席岁安感觉听起来就很糟糕,放在人间界相当于警察和罪犯谈恋爱,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打出的结局都是be! “我的父亲不像其他纯血精灵,他对人类充满了好感,尤其是一心一意想要杀了他的母亲。” “……”席岁安沉默,有点槽多无口。 “他们的相爱是没有未来的。即便母亲后来再挣扎,最后还是动手了,她不能放任我的父亲威胁两大界域的稳定,她杀了我父亲以后离开守门人组织返回人间界,这时候她发现了我的存在。” “这个意外让她措手不及,她想了很久还是生下了我。我不能待在人间界,她只能重返异域,结果在路上遭到昔日追缉过的敌人伏击,她将我带到学院交给了院长,随后便和伏击者血拼同归于尽了。 “身为半精灵的我实在是很棘手,精灵族是不允许族人流落的,即便是背叛者的血脉。院长思虑再三就带我拜访了精灵王。” 伊洛文想到这里没什么笑意地勾了勾唇:“谁都没料到这一任精灵王接纳了我,我得以成长于精灵之森。” 一个半精灵生活在纯血精灵居多的地方,他当年一定很受排挤吧?席岁安忍不住想道。 “成年后我来了达摩克利斯学院,遇见了当时的竹筠。” 伊洛文微微后仰,一手撑地,一手掂量酒瓶,目光落在墓碑上。 “说实话,因为父母关系以及成长环境,我对精灵族和人族的观感都很复杂。所以一开始我对竹筠是非常漠视的,直到她的成绩接二连三的把我踩在下面,我才第一次尝试着和人类结交。” 伊洛文看着墓碑良久,慢慢道:“现在我能永远赢她了,却也永远输给她了。” “那您现在还讨厌人族和精灵族吗?”席岁安问。 他沉吟片刻淡淡道:“还是不讨厌也不喜欢。” “是么?”席岁安挑眉。 “人类……啧。”伊洛文瞥了一眼席岁安,扭转视线揉了揉额头,人类小崽子心眼就是多! 懒得跟席岁安打机锋,伊洛文抬手一人甩了个酒瓶。 席岁安拧开瓶口,酒香侵入肺腑,她能感觉到充满生命力的心脏都快了几分。 好酒啊!这恐怕才是真正的精灵果酒! “精灵果酒名不虚传啊!”黎初闻到味道赞叹了几分。 席岁安暗想回头得想办法弄点才是。 她倾倒酒瓶,澄澈的淡绿色酒液渗入泥土,本源之力慢慢在此地流转。 她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弯下了腰。 “竹筠前辈,祝您好梦。” 黎初也弯下了腰,认真道:“我不会负您所托的。” 伊洛文顿了顿:“你们要回一趟人间界是吧?” “嗯,我也是来跟您说一声,我也同去的。” 伊洛文想了想:“正好接下来我要送旧友归族,没时间教你,去吧去吧。” “对了,回来时你最好把《炼金物质分类》、《符纹基础》、《元素炼金配方》系列给我掌握完全!” “哦。”席岁安冷漠应声,她早就在背了。 伊洛文皱眉打量了一下她的神情,想了想:“再加上《异域材料简述》。” “哦。”当初风离亭提醒她的时候,她也在看了。 “……”伊洛文摸了摸下巴,怎么感觉有哪里古里古怪的? “行了,赶紧滚蛋吧。”伊洛文摆手示意两人祭奠完了可以走了。 席岁安跟黎初转身离开。 她走到一半,回头笑道:“我跟你告个密,院长他盯上你的酒了。”话说完就走。 伊洛文闻言感觉太阳穴就是一突:任平生这个老不修! 第100章 第二界门主理者赵天涯 席岁安带着上雷打不动睡觉的潮汐,拟态成不起眼的人类模样和仲衡黎初走出了学院。 “话说回来,我们是用域石回人间界还是走界门?”席岁安想到来异域的路上坎坷的路程头就一痛。 仲衡眉眼一动,神情略带了一丝犹豫。 黎初转头道:“最好还是走正规途径。”她严肃道,“我们来学院的域石是掌握在守门人组织里的,属于一次性用品,要拿需要学院向守门人组织再次申请,走界门也需要守门人组织的准许。” “反正怎么都绕不开守门人组织啊……那你们怎么偷渡的?”席岁安异常惊奇地看向仲衡问道。 能钻如此严密的守门人组织的空子,青云的能量不小啊。 仲衡摇了摇头:“再严密的组织都有缝隙。 整个异域有三个通往人间界的界门,一个离失落之海比较近,一个离精灵之森比较近,还有一个离龙族的地盘比较近,我们从失落之海那边的守门人里撬到一些域石已经是极限,再多就不可能了。” “更何况现在失落之海那边你应该也不好去吧?”仲衡淡淡道,这家伙之前在失落之海引起鲛人族的关注恐怕到现在都还没有消退。 席岁安脸微微一垮:“那就去靠精灵之森那边的界门吧。”精灵族的近一点。 “我同意。”黎初点头。 就在他们快要到不归城内的传送阵时,身后有人叫住了他们。 “席岁安。” 哟,这冰冷好听的声音辨识度够高的。 她转头就看见两个冷峻的红衣身影,不由得微微挑眉:“叶部长?你和阿洛这是要去出任务?” 叶秋声看了看他们一行人,淡声道:“你们这是要去界门吧?” “嗯,是的。”这事叶秋声想知道一定会知道,所以也没有遮遮掩掩。 叶秋声沉吟片刻道:“我带你们去吧,正好顺路,你们也方便些。” 顺路? 席岁安诧异了一瞬:“你这是要去守门人组织?” 叶秋声倒是也没瞒着:“我是守门人的编外成员,毕业后就会加入守门人组织。” 懂了,守门人组织的实习生啊! “那就一起吧。”席岁安十分同意,有人脉能用干嘛不用,省事多了。 她瞅了一眼叶秋声身后侧严肃沉默的阿洛,摇了摇头叹息:有大组织背靠可真棒,阿洛这是被安排了一条宽敞的坦途啊。 叶秋声瞥了眼仲衡,淡淡道:“你们不打算去失落之海那边吧?” “眼下那边风声鹤唳的,我们还是避着点为妙。”注意到叶秋声看了眼仲衡,她干笑了一声道。 叶秋声见状,倒是没说什么:“走吧。” 席岁安三人没什么意见,跟着他踏入了传送阵,阵法交错运转,他们转头就消失在不归城里。 再睁开眼就被稳定地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席岁安看着眼前的场景沉默了一瞬。 没有高大的建筑,没有在蜃珠幻境里看到的那顶天立地的大门,眼前的不过就像个再正常不过的村镇,规模不大,就是稍微显得有些繁荣。 他们走出传送阵,几个穿着不一、行色匆匆的人看见他顿住了脚步打招呼:“欸,是声声啊。你怎么来了?” “……有事。”叶秋声抿了抿唇,淡声道。 席岁安几人绷着嘴角的笑意,当做没听见这问候。 为首的人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三人,有点明白了:“去找队长吧,他还没出去。” “我知道了,多谢。” 为首的人摆了摆手,匆匆离开。 “跟我想的有点不太一样。”席岁安摸着下巴评价,她以为守门人组织特别高大上,连工作的地方都像是巍峨的殿宇一样来着,眼前的这么点规模感觉倒不像是个积淀了万年的组织。 叶秋声对她什么想法毫不感兴趣,淡声道:“我们去见这第二界门的主理者赵天涯,你们进出还需要他的首肯,我刚好也要找他讨论之前之前我们谈论过的事情。” 小镇规模的地方不大,一眼就能看到远处正中央的钟楼,一个男人坐在钟楼的边缘,垂着一只脚,手中拿着一把小提琴悠悠地拉着—— “铮~铮铮~” 席岁安和黎初听见这堪称拉锯子般的琴声脸色都忍不住绿了,连身后的仲衡和阿洛表情都有点崩。 “赵天涯你大爷的!你再拉这玩意儿老子就不干了!” 钟楼下有人愤怒地吼出了声。 “我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就算了,为什么回来还要受你这家伙摧残?!” 钟楼上的人顿了顿,还是收起了小提琴,冲底下的人翻白眼:“这可是我特地从人间界带的特产!不懂欣赏的家伙!” 底下的人冷笑:“你要想追精灵族的美人求求你换个手段行么!这音乐精灵族的听了能挨个拉黑你!” “啧。” 钟楼上的人纵身一跃而下:“老子单身这么快乐,谁要追那边的辣妹子啊!” 他没理会身旁诅咒他万年单身狗的家伙,转头看向叶秋声和席岁安的方向,热情洋溢地走了过去:“声声这是带朋友来了啊!” 眼前的中年男人身着火焰纹的披风,身后的长发束起,容貌看起来并不惊艳,没有让人一眼难忘的气质,只是笑起来颇为可亲。 他笑着想要抱一抱叶秋声,被叶秋声抬手止住:“队长,闲话不必多说,我们先说点要紧的事。” 赵天涯的目光掠过三人,挑了挑眉:“倒是贵客。走吧,去我那里说。” 席岁安跟在他们身后,眼神掠过前面的身影,垂下了眸。 这个赵天涯的语气意味不明,显得有些古怪。 他们来到一座红砖小楼里。 外面毫不起眼,里面倒是内涵乾坤。 席岁安打量了一眼,装饰品倒是繁多,大多来自人间界的一些稀松平常的好看东西,本身没有一点本源波动。 并且在这个小屋,她感知不到来自外界的任何本源之气,就像在人间界一样。 看了看身旁,果然除了她和叶秋声以外,其他几人神色都不约而同露出一点奇怪之色。 赵天涯靠在柔软的座椅里,看向叶秋声身后的其他人,含笑道:“都是达摩克利斯今年进的人族新生?” 叶秋声顿了顿:“是。” 赵天涯的目光掠过仲衡和黎初,脸上没有打量之色,显然他已经掌握了两人的信息,对他们并不陌生。 他的目光移向旁边的席岁安,双手抱臂:“这位小姑娘很眼生啊。” 席岁安顿了顿,解除拟态沉声道:“见谅,事出有因。人族席岁安见过赵队长。” “嗯哼,大名鼎鼎的人类席岁安。”赵天涯看少女神色从容,轻轻颔首,似是肯定。 “人族真是钟天地之灵秀啊。”他淡淡赞道,“倒是又出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 她皱起眉,有些不明所以。 这位界门主理者的对她说话的语气很……古怪。 第101章 返回人间界 叶秋声面无表情,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赵天涯,直把赵天涯看的有些发毛。 他不由得转变了语气:“咳,你们来申请域石的吧?好说好说。” 他目光在席岁安身上看了片刻,转头从戒指里拿出铁色的三颗域石放在他们面前,示意道:“这域石就定点在这里,你们几个小家伙要早去早回哦,尤其是你。” 他冲席岁安扬了扬下巴。 已经做好了被为难的心理准备,结果对方并没有做出什么太刻意的事情,还提醒她? 没理解这位的脑回路,她纵然有些不明白,但还是表示知道了。 赵天涯像是个邻家大叔,此刻倒是显得平易近人许多,用闲聊的语气道:“话说前几天的异象跟你有关吧?” “是。” 她没驳斥或掩饰,守门人的消息之广在异域应该是数一数二的,发生了什么,跟学院同气连枝的他们不会不知道。 “唉。”赵天涯叹了口气,“就知道。有时候真搞不懂那位在想什么。” 席岁安眼珠动了动,他说的是木重? 看来还真是关系匪浅。 他挥手将一块令牌扔给他:“声声,带他们去界门吧,阿洛你留下来咱们聊聊。” 赵天涯没有问更多,转而看向叶秋声身后沉默寡言的阿洛。 席岁安等人互相看了看,行礼告辞跟着叶秋声出了红砖小楼。 叶秋声看了眼席岁安,难得解释道:“队长他对你没有恶意。” “哦?” “他只是……”叶秋声想了想,道,“只是不喜欢不安定的因素。” 席岁安的出现不仅引起各大势力的上层关注,而且还是个可能影响两界的人类,她可不就是个不太安定的存在。 席岁安默了默。 行吧,对她抱有警惕心么,正常。 就像眼前这位,看着跟她关系还不错,但是她还没忘记自己的大名被他放在稽查部的黑榜上呢。 叶秋声带着他们来到钟楼处,打开钟楼下方的门:“跟我来吧。” 往里走是一段阶梯,他们循着阶梯往下走,片刻就到了地下数十丈的地方。 黑漆漆的地下矗立着一个大门,门口有两个守卫,他出示令牌,两个守卫立马放行。 “这个界门居然在地下……”仲衡看了片刻若有所思道。 叶秋声瞥了他一眼淡声道:“这里可不是靠近失落之海的那个第三界门,少点心思。” 自由号的家伙要是从这儿走,绝对一逮一个准。 席岁安看向叶秋声,想了片刻道:“叶部长,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永恒誓约的全部资料?” 叶秋声沉吟了片刻:“全部资料没有,我这里的也不算完善。” 他在戒指里扒拉了片刻,找出个卷轴抛给她:“这个也就比其他组织多那么一点点,也不是完全详尽的资料。” “谢了。”席岁安一把接住,大致了解也行。 叶秋声想了想:“有什么除此以外的消息,可以的话,也告诉我一声。”他对永恒誓约的关注度不比席岁安少。 “好说好说,等我回来再叙。”席岁安满意地瞥了眼卷轴收了起来,看向大门之后的一个十余丈的漩涡光团。 “那就是第二界门……”跟她在仲衡记忆里看到的第三界门差距不小。 “你们去吧,早去早回。”叶秋声示意他们上前。“域石保管好。” “好的。”她笑着点头。 他想到眼前的三人起码算的上两个半人类,怎么都应该比他知道怎么在人间界行事,当下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席岁安和黎初仲衡依次和他告别,走进了界门里。 他看着漩涡光团凝思片刻,转身返回了红砖小楼。 红砖小楼里,看见叶秋声回来的阿洛露出如蒙大赦的神情。 赵天涯往椅背一靠,摇了摇头:“太嫩了,不如秋声你一年级的时候。” 叶秋声淡淡地注视着他:“队长,席岁安我会盯着,你现在紧要的并不是她。” 赵天涯看向自己的心腹爱将,正色道:“怎么说?” 叶秋声沉默片刻,吐出几个字。 “玫瑰十字学会。” 赵天涯的神色微变,看了他一会儿才轻声叹息:“你怎么不能跳个级呢!”早点来给他打工啊! “来,这边坐下说吧。” 他收敛了脸上的扼腕之色,转而沉声道。 另一边。 席岁安想了很久他们会从哪儿回到人间界,结果一跨过界门,耳边就是呼啸的风。 “靠!不是吧!” 席岁安看着广阔无垠的天空,体会着超高空跳伞的失重感,感觉充满生命力的心脏都快要裂开了。 叶秋声这家伙是不是忘了告诉她第二界门联通的是人间界的万里高空啊! 席岁安深吸一口气,迅速转换拟态,化成一只巨大的金鹏,双翅张开有数十米。 她适应了一下,用双爪将黎初和仲衡挨个抓住。 背上的潮汐也被剧烈的风给吹得格外清醒了。 “卧槽,我们在天上?”小章鱼扒拉着席岁安身上的羽毛,惊恐地问道。 “等等……这么稀薄的本源之气……这是人间界?!”潮汐感受到格外不同的变化,有些惊异道。 席岁安振动金棕色双翅,划过高空,此刻她忽然就体会到了鸟族的快乐。 能飞真棒! 被抓住的黎初和仲衡双双松了一口气。 席岁安往下看了看,地貌特征异常熟悉:“先回华夏再说。” 她一边飞一边琢磨着是先回家还是先去蓬莱阁呢? 在她俯冲直下还在思考的时候,一道异常凌厉的剑光骤然出现,直直冲她而来,意图斩断她的翅膀! 伴随着冰冷的声音:“你们异族来人间界是不是忘了跟我们报备一下了?!” 席岁安险险躲过这一剑,感觉脑门都冒出了一点汗。 她抬眼看着对面身上的炼金翼,眼神不由得微妙了一下,思维忍不住有点发散。 异域走的是神话传说路线,这边走的是……科技修仙路线?? 听见这声音的黎初顿了一下急急道:“等等!你住手!” 又拍了拍席岁安道:“岁安,他们是应龙卫!” 应龙卫? 席岁安目光微凝,认真看向对面。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青年持剑冷冷地看着她,对方的一双黑白色重瞳倒是颇为奇异,引人注目。 席岁安从头到尾打量了对方一遍,发现他身上有不少的炼金元素,他身后有两个同样装扮的人。 这是个炼金术师?席岁安猜测道。 重瞳青年看向眼前金鹏爪子上的人类,愣了一下:“小初,怎么是你?” 黎初听出了对方是谁,忍不住露出欣喜之色:“镜辞师兄是你啊,别动手误伤自己人!他们是我的同学,也是人族!我们下去再说!” 叫做镜辞的重瞳青年看了眼面前的金鹏,他怀疑黎初在骗她。 “下去再说行么?”席岁安无奈道。 以前她只生活在最普通的表象世界里,从来不知道人间界还有应龙卫这个存在。现在倒是见识到了。 镜辞沉吟片刻,还是道:“跟我来吧。” 一刻钟后。 他们在一处僻静的山里落下。 席岁安化回本来面貌抱着潮汐十分淡定道:“要出示身份证么?” “……” 镜辞沉默了片刻,还真是人类?! 他咳了咳道:“每个去往异域的人族都会在应龙卫留下记录,应龙卫没有你的名字和相关记录。”算是解释了拔刀相向的原因。 “我之前是作为普通人而存在的,去了异域的达摩克利斯学院是个意外,不知道也正常。” “席岁安么……”青年念叨了一下名字。 他看了看日期,又看了看席岁安一行人,有点奇怪道:“达摩克利斯还没到放假时间吧,这么早就回来了?” “事出有因。”黎初抿了抿嘴道,“镜辞师兄你是蓬莱阁出来的,能不能带我们去一趟蓬莱阁?” “去蓬莱阁?”眼前的青年皱起了眉,“去那做什么?” 黎初有点不解对方似乎有点不太乐意的语气,歪了歪头道:“很重要的事,要告诉蓬莱阁的长辈。” 镜辞拧眉沉默了一小会:“倒也不是不行……” 看对方不太好看的脸色,迟疑的态度,席岁安心头蓦然一跳。 “蓬莱阁是出什么事了吗?”她沉声道。 众人微愣。 镜辞的黑白重瞳微微凝了凝,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猜的没错。” 第102章 蓬莱阁,冲突 镜辞神情变得格外不好看,他看向黎初,犹豫了一会还是道:“蓬莱阁现在比较乱,你确定要去吗?” 黎初抿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当然要去。” 他叹了口气:“那我们边走边说吧。” 席岁安没说什么,跟着他往前走。 “蓬莱阁之乱其实早就有端倪了。 早前蓬莱阁上一任阁主培养的继承人种子在异域一去不归,连带着两个非常有前景的弟子也葬身于异域,这对当时的蓬莱阁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上一任阁主只好再度花费心血选定培养继承人,孰料耗尽心血养出来的继承人一朝叛离,逃得无影无踪,阁主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自此心结难解一病不起,最后匆匆而去。” 镜辞说起自家事,神情无奈至极。 黎初和席岁安、仲衡三人面面相觑,表情都很复杂。 席岁安揉了揉额头,心想还真是巧。 不出所料竹筠就是那个早前的种子继承人,只是没想到去异域进修之后出了意外,再后来谁也没想到的叛徒事件加剧了蓬莱阁的动荡。 黎初此刻才终于想了起来在哪里听过竹筠,喃喃道:“原来前辈是蓬莱阁之前很有名的那位大师姐啊……”她师父很是唏嘘地跟她提起过上一辈的事,但是她没怎么注意过就忘了。 镜辞抬头看了看天空,随后无奈笑了笑:“然后便是现在,由昆仑山牵头,你们玄门响应,俗世既定的应龙卫出现了,你也知道应龙卫旨在融合三家力量,蓬莱阁自此内部出现好几个不同声音。我就是蓬莱阁内乱丢出来敷衍应龙卫的弃子。” 他神情倒没什么不满,只是情绪稍微显得平淡许多。 “那这一任阁主呢?这么不作为么?”仲衡侧了侧头,有些疑惑地道。 黎初也有点疑惑,应该还不至于无人可选吧? “这一任蓬莱阁主是上一任阁主临死前定下的,是他弟子中不太显眼的一个,有些中庸,他的实力不算出色,压不住长老。” “蓬莱阁阁主最重要的一个就是要执掌天权剑,阁主他做不到。”说到这里他苦笑,“天权剑对他没有反应。” 席岁安至此大概明白蓬莱阁乱起来的缘由了。 竹筠在异域心结难解盘桓不归,随后叛徒重创蓬莱阁,之后应龙卫的收编,加上这一任阁主没有掌握阁主信物,有心之人自然想上位。 席岁安眼眸微动,重重打击之下,看来此刻的蓬莱阁形势危如累卵,摇摇欲坠啊。 黎初脸色变化了几分,她隶属玄门,此刻要是出现在蓬莱阁的话,那产生的效果可就很难说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啊,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他们应该也不会对我怎么样。”估计师父现在应该也很头疼吧。 镜辞也知道黎初的师父是谁,当下也没怎么反对:“行吧,既然你还是执意,那我就带你们过去吧。” 席岁安顿住脚步,望着远处的城市图景,沉默了一下道:“我们怎么去?坐飞机还是坐高铁啊?”在人间界不得低调点? 镜辞抱着剑斜睨了她一眼:“自己飞过去最便宜。”他的工资当然能省一点是一点了。 席岁安默了默,有些无言以对。 席岁安化身金鹏爪子抓着另外两人跟在镜辞身边,暗想自己简直就像大型的空中运输机呢。 “宿主,你前面这个凡人有点意思哦。”系统从灵魂之海里冒了个头,有些感兴趣道。 席岁安心弦一动:“哦?怎么个有意思法?”系统说对方有意思,那他身上必然有一点值得注意的地方。 系统声音带上一丝神秘兮兮的语气:“宿主,你没看出来吗?” 席岁安微微一愣,她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青年背影,回想了一下,忽然顿住:“他的眼睛……是神话之眼?” “没错。”系统一副答对了的样子,“七大神话之眼唯有第五幻象之眼的表征是黑白重瞳。” 席岁安有些意外:拥有七大神话之眼其一的人,怎么会被蓬莱阁当做弃子? 横竖看上去都是个值得培养的种子选手,不至于吧? 系统翻了个身:“幻象之眼听名字也知道了,大概就是催眠,迷幻,进入幻境的效果,大概是蜃珠的加强版吧。” 席岁安忍不住好奇:“那跟梨轻的真实之眼对上孰强孰弱?”这两种属性堪称天然对立啊。 “眼下么,当然是梨轻。”系统二话不说就道,“梨轻的真实之眼早就被他彻底掌握,运用得纯熟自如,这人的幻象之眼只能说已经入门但还没彻底掌握,如果同等的话不好说。” 看来镜辞的身份应该颇有点来历。 席岁安想了想,对黎初道:“黎初,你还没给我们介绍你这位镜辞师兄呢。” 黎初仰头看过去,双手托起下巴有点不好意思道:“啊,好像是没说来着。” “镜辞师兄是蓬莱阁大长老的弟子,在蓬莱阁年轻一代中也算实力不错,我们以前倒是偶尔会见面玩到一起。” 黎初耸了耸肩膀:“我们这些年轻一辈差不多都互相认识。”毕竟都混一个圈。 “……” 席岁安默了默,没忍住瞅了一眼黎初,眼神很是微妙,合着这位性子天真又显得有些柔弱的小姑娘还有个玄门二代大小姐的人设?? 她是不是被自己之前的想法给误导了什么? 听到黎初跟席岁安的对话,镜辞回头忍不住对黎初笑着眨了眨眼,戏谑道:“说起来我们还能算青梅竹马呢!” 黎初歪了下脑袋,想了想摊手道:“那我的青梅竹马可就多了,你还排不到前三位。” “……” 席岁安险些被呛到,她忍不住想黎初是不是跟潮汐混久了被它影响到了? 看来得悠着点,不能太放任潮汐自由发挥天性。 前面的镜辞险些也没说出话来,他琢磨着黎初去了异域之后是不是哪里有点不太一样了? “总算知道我的地位在哪了,前三都排不到,心累。”镜辞叹了口气,转头又想起那位把黎初当成女儿养的玄门门主,心想不到前三也行,毕竟挨打的可能就小了许多。 他们来到东海之上,镜辞向下望了望:“我们到了。” 海上烟波浩渺,一座苍翠岛屿在雾中朦朦胧胧,半遮半掩的模样倒是颇有几分仙气飘然。 他们落在岛上,席岁安看向周边淡薄的雾气,有些奇怪道:“人间界本源之气稀薄,为什么蓬莱岛的本源好像……有些浓郁?” 黎初伸手穿过淡淡的白色雾气,轻声道:“这也不是什么隐秘,人间界本源稀薄,我们能够不断修行还是因为人族在纷争纪元时掌握了大量的神髓矿以及有用的资源,换而言之,我们一直在啃祖宗本。” “……” 从纷争纪元到迁徙纪元再到如今,这祖宗本得有多厚才经得住这么长时间啃啊! 席岁安瞳孔地震。 不过,只要不是再生资源就都有穷尽的时候,今时今日还能维持,未来还能么? 人间界将目光投向异域也不奇怪。 她凑近仲衡,悄声问道:“你们跟蓬莱阁有合作么?”意思很明显,走私对象有没有蓬莱阁? 仲衡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席岁安摸了摸下巴沉吟:看来青云的走私范围还不小,她之前想得还是太浅了。 他们走到一处山口,几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青年就持剑走了过来。 他们警惕的目光落到众人身上,在镜辞身上一转,神情放松许多。 “原来是镜辞师兄带人回来了。” 其中一位收剑打量了一下他们,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师兄,不知道这几位是?” “玄门的掌上明珠带朋友来我这做客,有意见么?”镜辞笑容不变,眼眸微深。 “原来是玄门的黎小姐。”青年眼睛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笑道,“那当然没意见了,师兄请。” 镜辞不明意味地轻哼了一声,转头笑道:“走吧。” 席岁安在一旁听着陷入沉思。 黎初固然单纯,但并不傻,走远了后,她皱起眉转向镜辞的方向:“什么时候你带人进蓬莱阁还要报旁人的名号?” 他蓬莱阁大长老的弟子名号居然还没她这个外人管用是个什么鬼? 镜辞目光在席岁安和仲衡身上扫过,轻轻唔了一声没有回答。 黎初像是知道他的顾虑,认真道:“他们是我的伙伴,没关系的。” 镜辞无可奈何地摊手道:“谁叫我天资不高卡在四阶五年没有寸进,这不,我和师父都被排挤出蓬莱阁的核心圈了啊。” “你天资不高?!”黎初闻言差点肺没被气炸,“那我这个二阶的战斗渣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废物是吧?!” “咳。”镜辞抽了抽嘴角,“赛道不一样别瞎比,占星术数一道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么!” 席岁安挑眉:“你是四阶的炼金术师?” “是啊,众所周知,昆仑修剑,玄门看命,蓬莱炼金。”镜辞笑着道,“我当然是炼金术师。” 席岁安弯了弯嘴角:“真是巧,我也是炼金术师。” 看眼前的青年不过二十一二岁的模样,已经是四阶炼金术师,天空之上那一剑明显能看出他的战斗力应当也不弱,这样的人天赋不高五年没有寸进? 这话说给伊洛文听他能阴阳怪气拐着弯儿地嘲讽死她。 镜辞转头讶异道:“是么?你那一手变化之术连我都望尘莫及,没想到还在炼金术上有造诣,厉害。” 他的幻象之眼现在都还塑造不出如此逼真的幻象。 “拟态跟幻术也不是一个赛道。”席岁安戳了戳肩膀上云里雾里的小章鱼,笑道,“更何况我只是借了外力而已。” 他目光在小章鱼上顿了顿,以他的眼力还看不出来它的本体是什么,看来也是拟态。 拟态…… \"一级传说的拟态章鱼。\"镜辞倒是真有些吃惊了,“人间界绝迹,在异域恐怕也是罕见至极的存在。”这人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等等! “你怎么知道我会幻术?”镜辞惊诧道。 席岁安跟他目光对上,笑了笑:“七大神话之眼第五,幻象之眼,这么明显的表征,看来你也没想着掩饰吧。” 镜辞摸了摸眼角,笑而不语。 看来黎初带回来的朋友很是特别啊,他之前倒是有些小瞧了。 “哟!大师兄怎么有空回来?”突然,栈道上一群人跟他们从上往下走,和他们迎面对上,说话的青年为首,一身穿着打扮倒是时尚,席岁安看着对方的酒红绣花衬衫嘴角抽搐。 好扎眼啊,简直比外联部梨轻手下的那只绿毛还扎眼! “你们应龙卫这是没业务了?”青年一双细长眼打量着镜辞,似笑非笑。 镜辞止步,看过去淡淡道:“不比师弟。我劝师弟不要将主意打到普通人身上,否则,犯到应龙卫手里可就没好果子吃了。” 青年冷笑:“你一个被放逐出去的废物也敢威胁我?!” “师弟想到哪里去了。”镜辞微笑,“这只是提醒和告知。” 青年慢慢走下来,和他擦肩而过时幽冷道:“少阁主的位置一定是我的!你这个废物早晚会彻底滚出蓬莱阁!” 镜辞无动于衷。 “哦,志存高远,挺好。” 他带着三人往上走,黎初低声问:“他谁?”这声音没什么印象啊。 镜辞回道:“三长老儿子钱尚。” “哦。”真没印象。 身后的钱尚脸色缓缓阴沉:“我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大胆子了,原来是靠着这个玄门的小瞎子啊!” 镜辞的黑白双瞳微微波动,异色双瞳慢慢有融合趋势,他冷声道:“胆敢辱骂客人,钱尚,你还真是无法无天了啊……” “你在说谁小瞎子?”席岁安转身,神情冰冷地看向下面。 钱尚冷眼瞧着陌生的席岁安:“你又是哪家的?” “我哪家都不是。”席岁安淡漠道。 钱尚有点意外:“普通人里出来的?倒是少见。” “道歉。”敢骂她护着的人,真当她是hellokitty么。 钱尚挑眉,看向神情冷下去的一行人嗤笑:“谁不知道玄门的黎初是个捡来的小瞎子啊,事实而已,道什么歉?” 席岁安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她缓慢地往下走,盯着对方,左眼中灰意瞬间弥漫。 随着这股灰意流转,钱尚错愕地发现他的四肢陡然僵硬,他垂眼看向如同石头般的手臂,瞳孔骤然一缩:“石化?!” 镜辞见状也颇感意外:“……石化之眼?!”这女孩什么来头? 席岁安嘴角没有笑意地弯了弯:“道歉么?” “你最好解开石化,否则……”钱尚试图调转本源之力试图冲淡石化的力量,却发现不起作用,不由得看向席岁安冷声威胁道。 席岁安见沟通无效,挑了挑眉,抬手轻轻弹了一下。 本源震荡下,随着一声咔嚓,钱尚的手臂裂开缝隙,他惊恐地看着缝隙越来越大,然后变成了一块一块碎渣掉了下来! 恐惧从骨头缝里蔓延上脊椎,钱尚看着自己无知无觉的双臂就那样变成了洒落的一地石灰。 “我的手臂……我的手臂……”钱尚嘴唇泛白,随即阴狠地看向席岁安,“你个贱人!我要你死!啊啊啊!我的手臂!” 众人都是心底一寒,看向席岁安,这女孩可真是能做到杀人不见血,挫骨扬灰的那种! 席岁安拿出禁灵轻巧从容地给了他一枪。 她解除石化,看向失去双臂连连退后的钱尚,微笑:“瞧,包扎都不用,一滴血都没有。” 席岁安心想,看来石化的上限高了很多,现在四阶的也能石化到十五秒以上了,简直翻了好几倍的时间,而且石化的更从容随心许多。 平时仲衡可能还会想给药善个后,现在他只淡淡瞥了一眼对方,随即看向席岁安,她这一手来处理尸体的话倒是比化尸水要美观。 钱尚隔了一会儿才感觉到疼痛,本源调动不了,失去双臂的现状让他眼睛瞬间赤红,看着席岁安的眼神简直要像吃了她似的那般阴厉! “你完了!!在蓬莱阁如此行事,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席岁安漠然道:“你们蓬莱阁也真是令我失望,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师父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 如果因为他上面有人她就不敢动手,那她在异域的经历就算白搭了。 “小友,在我蓬莱阁如此行事,是否过了一点?” 一道沙哑的声音在一地的寂静里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灰袍老者出现在众人眼前,对方幽深的眼神看向席岁安。 第103章 送回,信物之意 镜辞往席岁安身边靠了靠,低声道:“这是钱尚他爹钱林,三长老。” 席岁安心道:这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她抬头看着灰袍的老者,嘴角微挑:“有道是客随主便,主人想受点教育挨打作为客人的我当然不好拒绝。” 三长老钱林的脸色阴翳下来,隐隐约约透露出几分杀意:“你倒是伶牙俐齿!” 席岁安笑容不变:“你们蓬莱阁也是让我开了眼界。” “爹!”钱尚脸色惨白地嘶吼出了声,“爹,救救我,我的手臂没了!” 钱林看着钱尚的的胳膊上齐整的伤口,指尖弹出本源,封锁了他血液的流动,稳固了他的伤势。 “爹,杀了那个小杂种!在我蓬莱阁这么放肆!简直就是在踩我们的脸!”钱尚眼中满是蚀骨的恨意,没有了手臂,他以后怎么炼金,怎么打斗! 钱林的表情异常阴沉,冰冷地看向席岁安,风声渐起:“你伤我爱子,蓄意挑衅,今天你就在这里给我儿的手臂陪葬!” 镜辞看着钱林冷声道:“是你儿子蓄意挑衅辱骂玄门的贵客,三长老,别说你也不把玄门放在眼里。” 玄门的贵客…… 钱林看向他身边表情平静的少女,眼珠微动:是黎渊的爱徒?! 黎初袖子里的手紧了松,松了紧,神色保持着平静:“我此行虽无意代表玄门,但不意味着钱尚能肆意辱骂我。” “她可不是玄门的人!”钱林看向席岁安,眼神冷漠无比。 无形巨掌在半空形成,悍然落下,直指席岁安! 席岁安神色不动,怀里的三千界顿时亮起,她的身后,数十米的冥河水母出现,空气顿时泛起了潮意,粗长的足腕撕裂飓风,黑色的表层皮肤下,暗红的颜色流淌,看起来诡谲异常。 席岁安抬头看向冥河水母,露出淡淡笑意,对方上次消化了科贝特,终于迈过六阶停滞的门槛,到了七阶。 席岁安摸了摸下巴,看来找九阶的核心材料势要纳入要完成的清单里了。 “神话生物冥河水母……” 钱林紧紧皱起眉,这小姑娘到底是何来历?! 黎初冷声道:“三长老,我们刚从异域的达摩克利斯回来,我想您应该并不想得罪他们吧?” 异域的达摩克利斯学院! 钱林心中浮现一丝犹豫,人间界与异域的关系微妙,达摩克利斯在两大界域的影响力并不弱于应龙卫和圣教,更遑论蓬莱阁。 仲衡思考了片刻,低头扒拉了一会儿,拿出一个镂空火玉牌挂在了腰间,玉牌上一根翎羽栩栩如生。 一般人看不来那是什么,但是有心人自然能看出来那镂空火玉牌代表着什么。 钱林眼神微微变了变,再次用审视的目光看向他们一行人。 一个是玄门黎渊的弟子,一个不知底细却拥有七阶神话生物的小姑娘,还有一个是出自黑白通吃的界域商人之首自由号…… 他看了看脸色苍白断了臂的钱尚,又看了看对面的一行人,神情顿时有些难看。 察觉到仲衡的动作,席岁安扭头看了看他腰间精致的镂空翎羽火玉牌,回想起自由号上的那个飒然的青云,脸上浮现一丝恍然,看来这是他们行走江湖的身份牌啊。 “好了,钱林,住手吧。” 栈道上方出现一个中年人,对方看起来很是平和,一身质朴麻衣,长相也并不出色,正是现任蓬莱阁主,周衡。 他心平气和地对钱林道:“在家门口闹事像什么样子,贵客登门,你儿子蓄意滋事本就不该,好在没伤及性命,三长老不妨带他去找药师看一看,或许还有挽救机会。” 钱林看着中年人的神情冷淡至极,既然对方给他台阶,下了也无妨。眼下的节骨眼,得罪玄门,得罪界域商人,对他来说,弊远远大于利。 他拱了拱手,冷声道:“既然阁主发话,那就这样吧。”他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几个弟子将钱尚带去药师那里。 钱尚眼看亲爹服了软,脸色难看到跟吃了屎一样。 席岁安看向周衡,对方神态平和,看上去像是长期身处高位而隐约露出不怒而威的气质,她心头微动,这就是镜辞说的那个中庸的现任蓬莱阁主? “见过阁主。” 镜辞看见来人含笑行礼。 中年人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倒是难得看到你在阁里,在应龙卫待的怎么样?” 镜辞想了想道:“有吃有喝,工作自由,甚好。”随时都有可能在任何地方加班,可不自由么。 席岁安和仲衡打了个眼色,当下也问声好:“见过阁主。” 蓬莱阁主颔首:“行了,贵客登门,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掠过席岁安身边的冥河水母,沉吟片刻:“小友这召唤倒是挺有趣的。”召唤的方式繁琐至极,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很长的时间准备,她这倒是很令他意外。 席岁安拿出三千界收回冥河水母,刻意地显露出上面的铭纹走向,向他点了点头:“阁主见笑。” 对方的目光在三千界上逡巡了一下,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物品的不凡,还有那隐约的熟悉感…… “这是……”他拧起眉,神情突然激动起来,“这是大师姐的手笔?!” “小友,给你做这个阵盘的人在哪?!” 看对方露出的激动神情,席岁安沉默片刻拱手道:“我们这次登门拜访便是为此而来。” 周衡心中隐约浮现一丝不祥的预感,目光掠过众人,挥手道:“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且随我来吧。” 蓬莱阁的议事厅里。 周衡刚坐定,便有些急切地追问:“竹筠师姐现在身在异域何处,她现在怎么样?” 席岁安沉声道:“竹筠前辈因曾经根基受损而寿数有碍,于日前亡故,现在已经遵从前辈的遗愿将她葬于达摩克利斯学院。” 周衡脸上浮现悲痛之色:“师姐……”这么多年猜测重重,如今得到验证不免悲戚。 席岁安叹了口气:“前辈对蓬莱阁一直以来都满心愧疚。” 黎初从戒指里取出两具棺木,放在大厅里。 钱林看着棺材脸色阴沉:“黎初,你这是什么意思?!”给他们蓬莱阁送棺材是在咒谁?! 黎初不理会三长老,向周衡轻声道:“我们遵从前辈遗命将当年在异域丧生的核心弟子送回蓬莱阁安葬。” 周衡看着棺木,闭了闭眼睛,要不是大师姐失去踪迹,两名核心弟子也没了,后面的继承人叛逃了,这个蓬莱阁阁主的位置怎么都临不到他身上。 镜辞惊诧地看向他们,一时间也没料到他们来蓬莱阁送的是这样的消息。 “……我知道了。”周衡抿了抿嘴,收敛脸上的哀色,“多谢几位小友千里迢迢地来我蓬莱阁告知此事,蓬莱阁上下不胜感激。” “有竹筠的消息了?”门外有人闯进来,他目光微瞥过棺木,随即便转移了视线,紧紧盯着对面的众人,“竹筠死在异域了是么?” 席岁安等人皱起眉头看向来人。 周衡不悦道:“赵长老,规矩。” 镜辞脸色有些难看,他低声道:“这是二长老赵丰。” 席岁安眼神微动,看他们脸色难看的样子,不难猜这位也是个有野心的人。 赵丰的态度比钱林还要嚣张,他摆手轻笑道:“这么紧要的事规矩就先放一放,眼下竹筠已经身亡,我们理当弄清楚会仙去了哪里?” 会仙? 席岁安拧起眉,竹筠赠与黎初的洞箫会仙? 它有什么特殊意义么? 周衡脸色难看:“当初师父将会仙交给大师姐的时候说了,此后会仙只属于她!”他眼下提出会仙洞箫不难猜对方是什么意思。 “那是我蓬莱阁主的信物之一,既然竹筠已经死了,那就必须收回来!”赵丰冷声道。 嗯?! 席岁安眼中浮现震惊之色,会仙怎么也是蓬莱阁主的信物?? 她看向黎初,果然黎初脸上也浮现了空白的茫然之色,显然也不清楚。 她扭头看向拧紧眉头的镜辞,低声问道:“你之前说阁主的信物不是天权剑么?怎么变成会仙箫了?” 镜辞摊了摊手,脸上浮现一丝无奈之色:“事实上蓬莱阁有三个阁主信物,天权剑,会仙箫,八仙阵法。 在神陨纪元中,蓬莱阁的八位人族大能随龙族陨落于神明之争,其他东西都被毁了,这三样就是他们仅存下来的传承之物。 天权剑有自己的想法,并不受控,八仙阵法也很难修习,唯有会仙箫要容易掌控得多,所以虽说成为阁主三样掌其一就行,实际上历代阁主选择最多的还是会仙箫。” 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相似的空白。 席岁安回过神,也就是说,现在的阁主失去会仙箫的下落,就转而攻克另外两样,结果八仙阵法被叛徒搅和其中,暗八仙纹流落异域,最后的天权剑也不理他? 成为阁主的信物那么多,结果一个都不行? 她目光挪向上位:这是个什么悲惨开局的阁主啊,太倒霉了点吧。 等等! 席岁安心中一惊,竹筠前辈不会不知道会仙箫在蓬莱阁的意义,那她把它给了玄门出身的黎初是什么意思? 黎初满脸疑惑不解,她以为会仙箫只是竹筠前辈的武器而已,但眼下看来还有另一层意义。现在落到她这个玄门之人手里,很有可能会引起玄门和蓬莱阁的纷争,这可怎么办? 对面的二长老赵丰锐利的眼神扫过他们,随后缓缓眯起眼睛,蓦然出声道:“会仙箫是不是在你们手里?” 席岁安三人的表情微微一凝。 这下棘手了,他们本无意插手蓬莱阁的事情来着,竹筠前辈如此这般到底所为何意呢? 上座的周衡和旁边的镜辞也看向他们,露出惊讶之色。 “……会仙箫真的在你们手里么?” 黎初咬了咬牙道:“会仙箫在我手里!” “玄门之人……”赵丰冷然地看着黎初,“那便交出来吧,这是我们蓬莱阁的东西,今日便是你师父来了,也得还回来!” 席岁安抬眼淡声道:“竹筠前辈指定了会仙箫的归属,黎初是她属意的继承人。” “哈,竹筠都死在异域了,这话谁知道?”钱林嗤笑,“更何况那个女人算个什么东西,这会仙她本就不配拿!” “钱林!”座上的周衡表情彻底阴寒下来,“闭嘴!那是我大师姐,你给我放尊重点!!” 钱林怒而冷笑:“周衡,你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阁主罢了,如今会仙回归,真当你还坐的稳这位置?!” 赵丰淡淡地看了一眼钱林,转而打量了黎初片刻道:“小家伙,知趣点吧。” 黎初感觉现在情势大不妙,最正确的方式就是交出会仙,可是……前辈特意交代这是给她的! “会仙箫的主人是竹筠前辈,除了她,旁人没有资格决定它的归属!” 黎初掷地有声道。 镜辞看向黎初,指尖点了点桌面,陷入了沉思。 周衡的目光扫过全场,眼神变幻莫测,半晌表情忽然平静下来,他对赵丰道:“既然我师姐已经将会仙托付给她便罢了,我遵从师姐的决定!” 此言一出,全场错愕。 席岁安看着赵丰钱林脸上满脸意料之外的震惊,又看了看镜辞没有掩饰的惊讶,目光最后落在上首,周衡神情平静。 席岁安敛眸思索,眼下的情况似乎不太对。 钱林赵丰想要会仙借机上位,大长老到现在都没出现,其代表弟子镜辞还没表态,阁主周衡居然放弃争夺会仙转而支持他们这些外人,他想干什么? 蓬莱阁的水有点浑啊。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钱林难以置信。 “我知道。”周衡漠然道,“既然大师姐为会仙选好了主人,我也没什么话可说的,我同意她的决定!” “镜辞,去叫你师父来,我们一同做个见证。” “……啊?” 听见周衡的话,镜辞失去了一秒的表情:“呃,师父他老人家闭关……” “快去!” 镜辞叹了口气:“好吧。”他们师徒都不管事了,怎么阁里的他们还这么多事! “你叫镜台过来干什么?”钱林和赵丰都有些不解,那个老家伙不是已经不问事了么? 席岁安转动脑筋揣摩起来。 脑中忽然亮起了一个点,镜辞除了是蓬莱阁的弟子以外,他还在应龙卫就职! 竹筠将会仙交给玄门的黎初,分明是在向蓬莱阁表达,她支持蓬莱阁并入应龙卫的意思! 而周衡……他也明白了这个意思,他居然也是同意这个决定的。 她猝然抬头,他们将要讨论的已经不是会仙的归属,而是蓬莱阁的未来! 第104章 大长老的谋算 议事厅里陷入一片异常的沉默,席岁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棺木,神情带上了一丝冷然,他们遵从竹筠前辈将死于异域的核心弟子送归蓬莱,眼下他们竟无人关注到他们,反而将目光尽数放到竹筠前辈的遗物上。 果然,没落自有他没落的道理。 她收回漠然的眼神,静观事态发展,她不隶属任何一方势力,贸然插手可能会让事情更加复杂。 二长老赵丰神色变换间转头看向外面的大门,镜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视线里,他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倏然惊道:“你选择加入应龙卫?!” 周衡慢慢坐下来,神情平和,甚至能淡定地捧起茶杯喝茶。 听到赵丰的质问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三长老钱林也被这个说法惊到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声道:“周衡你什么意思!加入应龙卫我们蓬莱阁就彻底丧失主动权了!” 周衡放下杯子,对两位长老的言辞不恭没有多少在意,从他接受任命成为阁主,这些话他已经听了太多早已免疫。 “两位长老,”周衡淡笑,“你们是真的不如大长老聪明。” “自蓬莱八仙陨落后,我们蓬莱阁选择隐居万年,躲过了纷争纪元的血腥,避过了迁徙纪元的混乱,到了如今,我们蓬莱阁早已不复过去辉煌。 现今是人族的纪元,此乃大势。出世有出世的规矩,入世有入世的守则,蓬莱想要入世,就要学会随大势。”周衡瞥了一眼一旁的三个小家伙,说话间没有防着他们的意思,“应龙卫便是大势。” 黎初和仲衡听得似懂非懂,席岁安摸了摸下巴,这位阁主不中庸啊,倒是很清醒呢,逆流而上不如顺流而下,人族的未来与蓬莱的现在,他选择人族未来。 “你!”赵丰瞳孔一缩,指着周衡骂道,“你这是要把蓬莱阁卖给应龙卫了是吧?” “赵长老别说的这么难听,什么叫卖啊,”镜辞跨过门槛,闻言摸了摸鼻子,“应龙卫没你想的那么黑。”他被师父踢到应龙卫活得比在蓬莱阁滋润多了。 “还是到这一天了啊。” 席岁安抬眸望过去,唏嘘声的主人是个唐装的老者,满头白发,看起来年纪已然不小,这应该就是大长老的镜台。 他目光环视大厅一圈,目光顿在无人问津的棺木上,眼眸中浮现了一抹痛心:“你们看看你们有没有长辈的样子!在亡故的小辈面前这般模样……你们脸不红的么!” 钱林和赵丰僵滞了身形,此刻他们才看向席岁安三人送回来的平平无奇的棺椁,脸色都有变化。 周衡也沉默了片刻,他起身走下来,看着棺木。 他是认识这两个核心弟子的,原本算是年轻一代的新秀,可惜还未闯出什么名堂便客死他乡,若非有大师姐和那个叛徒的连带,他们估计早就不为人所知被彻底遗忘了。 他抬手收起棺木,转头对镜台歉疚道:“大长老是我做的不对,此后我会将他们妥善安葬在灵墓的。” 镜台苍老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对此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您老怎么不继续闭关了?”钱林挑眉看着来到议事厅的大长老镜台冷笑。 赵丰倒是没他那么沉不住气:“并入应龙卫是您的意思么?”他目光掠过对方身后安静当壁花的镜辞,微微眯了眯眼,“我倒是小瞧了您的布局。” 这么早就将弟子埋入了应龙卫。 镜台斜睨了赵丰一眼,平静道:“周衡的话说的不错,想要入世绕不过应龙卫,昆仑和玄门都已经并入,我们蓬莱阁也不可能再置身事外。” “应龙卫三使司可没有一个是我们蓬莱阁的人!”钱林咬牙道,“我们怎么在应龙卫立足?!” “那不是我们再躲避的理由。我们本身没有黎渊看的长远,没有昆仑势大,如今这般已经比我想得要好很多了。”镜台瞥了一眼钱林淡声道。 赵丰神情冷然:“应龙卫三位使司,一位是玄门之主黎渊,一位是昆仑山主孟拂衣,还有一位……” 他甩去多余的念头,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格外看不起我们在这一亩三分地里扑腾?”要不然怎么这么多年看着蓬莱阁乱起来无动于衷且不问诸事。 镜台双手负在身后,看了看钱林和赵丰,淡淡道:“我只想问一句,你们想成为下一个牧千机么?” 他们脸色变了变,难看至极:“不要提起那个叛徒行么!”牧千机那个崽种简直时刻在打他们的脸。 席岁安摸了摸下巴,这场大戏透露出来的信息量不少啊。 应龙卫三位使司,一个是黎初她师父,一个是昆仑的人,还有一个没说出来的来头应该也不小。 另外,原来蓬莱阁的叛徒叫牧千机么? 周衡看了看大长老,又看了看钱林赵丰,平静道:“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蓬莱阁并入应龙卫势在必行,你们不服的话,要么杀我夺权,要么就分出去。” 赵丰定定地看着周衡,镜台不会坐视他们杀了周衡,他们反叛只会陷入内斗的泥淖里不得出,分出去他们也无法立于现世,遁入异域,有守门人在更是想都别想。 此时议事厅的空气仿佛凝滞下来,好似战斗一触即发。 旁边的三人神经都悄然绷紧。 席岁安暗道:不会就这么打起来吧? 就在这时,对面的镜台将目光移了过来。 他的目光打量了三人片刻最后看向黎初,含笑道:“没想到黎渊的小徒弟也长这么大了,不错不错,你师父现在怎么样了?” 黎初顿了顿,悄然咽了咽口水,跟着席岁安混了一段时间,现在也能学她的几分冷静,当下勉强淡定地笑了笑:“师父他老人家挺好的。”最怕突如其来的问候。 “放心,竹筠把会仙箫给你便是你的,我会保你安然无恙。回头替我问候你师父。”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镜辞,淡笑道,“一会便让镜辞送你回去。” 安静如鸡的镜辞:“……” 席岁安眉眼一动,嘴角浮起冷然的笑意,这老家伙打的如意算盘,蓬莱阁颓势无可挽回,他便不出世谋划蓬莱入世之局,眼下借机将内斗转向外争,还想借黎初拉拢玄门,啧,人老成精。 镜辞摊了摊手,懒散道:“我说师父你倒是不怕我上司一巴掌拍死我,行行好吧。”打工仔觊觎老板女儿,啧,光想想他都知道自己会死得有多惨。 镜台没忍住拍了镜辞一巴掌:“滚!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让他藏锋,这下好了,上进心都被藏没了! 镜台看着徒弟心梗极了。 黎初表情尴尬,低声道:“我们还是赶紧撤吧!”此地不宜久留! 席岁安和仲衡深感同意,小辈都被惦记上,太过分了有木有?! 镜辞转了转眼珠,伸手笑道:“那我送他们离开吧。”他朝席岁安他们使了使眼色。 席岁安站起身行了一礼笑道:“眼下蓬莱阁诸事繁多,我们小辈再待下去也是多有不便,任务已经完成,我们这便告辞了。” 镜台眼神在仲衡腰间的翎羽火玉牌上微微一顿,转而又笑看席岁安:“小姑娘倒是很有精气神,不知道是哪家的?” 席岁安微微一笑:“人间界,席岁安。” 镜台愣住,片刻抚掌一笑:“倒是有趣的孩子。” “走走走!”镜辞急忙揽住仲衡,强行把他往外拖,一边肆意笑道,“欸,兄弟你这么好看,家里有没有什么姐姐或妹妹啊?” 仲衡皱紧眉头,只觉得眼前的镜辞太过自来熟,冷淡道:“我有哥哥和弟弟。” “……” 黎初和席岁安跟上去,两人闻言,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喂!镜台你!”钱林不甘心道,“会仙还在她手里!还有那个女孩……” “没听到我说的话么。”镜台淡声道。 “小辈们离场了,现在我们继续吧。” 他抬眼看过去,脸庞苍老,眼中却精光闪烁,他身旁的阁主负手而立,笑而不语。 第105章 卡莱尔·诺兰的袭杀 席岁安一行人已经抵达岸边,她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蓬莱阁的方向。 “你在看什么?”仲衡扭头看向席岁安疑惑道。 她掉头跟在他们身后,淡淡道:“我在看蓬莱阁的风起云涌。”蓬莱阁并入应龙卫已成定局,俗世以外的三大势力要被全部整合了。 镜辞也看向席岁安,眼神微微一动,脱离应龙卫掌控的家伙么…… 他忽然道:“话说异域的达摩克里斯学院好玩么?我要不要也去进修一下看看?” “你师父可不会让你去的。”黎初现在也想明白了几分。 她转头想到自己师父表情有点心虚,镜辞这么好用的家伙师父肯定不会放过压榨他的机会的。 镜辞撇了撇嘴,摸了摸兜,一脸惨淡:“小黎初啊,回去跟你师父提一提涨点工资成么?” 黎初疑惑:“神髓石的配额都有定的。”他们内部与普通人不同,流通的是神髓矿里开出的神髓石,利于修行的东西都有固定份额,她人微言轻说话可不管用。 “不是,我是说,人民币。”他尴尬道。 “??” 三脸无语,修行者怎么这么在意俗世的货币? “乱花迷人眼啊。”他张开手臂发出叹息,“人间界太热闹了。” 然后钱就花的精光? 席岁安抽了抽嘴角,入世不是这样入的吧? 他真的不会把那位精明的大长老气死么? 黎初扶了扶额,片刻无语道:“……我知道了。”你让我提的,到时候被倒扣了别怪她。 她转头面向席岁安犹豫片刻,认真提议道:“岁安,我想回玄门一趟,你和仲衡要不要和我一起?” 席岁安沉吟了一下摇摇头:“我想要回家一趟。”虽然离家没有多久,但是感觉好像已经过去了太漫长的时间了。 仲衡捞起腰间的翎羽火玉牌握在手里,他歪头思考道:“刚巧我也还有事要去找青云姐一趟。” 青云么? 席岁安挑了挑眉,看来各自都有事情:“那我们就各自去做自己的事,回头再联系?” “那好吧。”黎初笑了笑点头同意,“我们回头见。” 镜辞抱着胳膊旁观了一会,然后扔给席岁安一张小纸条:“有事联系我。” 席岁安打开随意一扫记下来,忍不住一笑:“应龙卫管的事还真不少,多谢你了。”她这算得上搭上应龙卫了么? 镜辞打了个哈欠:“小姑奶奶,我们走吧。” 仲衡冲席岁安示意,也动身离开。 席岁安看他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忍不住笑了笑。 她看了看肩膀上无限压低存在感的小章鱼,抬手戳了戳:“潮汐,欢迎来到人间界。” 潮汐扒拉着她的肩膀,整只章鱼都软了下来,它没精打采道:“本源好稀薄啊……” 席岁安摸出早前在人间界的装备,摸出了身份证和银行卡,叹了口气,还好当初这些东西都收得好好的。 她辨别了一下方向,顺着大路走了一段时间才确定自己在哪。 “离h市还有点距离呢。” 她兴致高昂,愉悦地道:“走,我带你去体验一下人类的科技。” “有什么好吃的么?”潮汐怏怏问道。 席岁安轻轻弹了它一下:“本源可能少了一点,但好吃的不会少的!” 她抬脚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突然之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刹那间浮上心头! 脑海中的系统惊惶道:“宿主小心!” 她紧急后退侧身一躲,却没躲过突然而至的闪电般的袭击! 席岁安捂住肩膀上的纤细血洞,心脏剧烈跳动,涌现出的强大生命力迅速修复着伤口。 修复带来的疼痛不是最强烈的,更强烈的是来自灵魂的冲击,她感到自己的灵魂之海都险些消失一角。 这洞穿灵魂的感觉…… “萨尔瓦多之剑……”她脸色阴郁下来,扬起一张神情冰冷的面容,“卡莱尔·诺兰!” 天空中出现一个瘦削的身影,他手执修长的刺剑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长发竖起马尾,一双红宝石般的动人眼眸,嘴角浮现的笑意轻佻浪荡。 “小可爱,你还记得我呐?真是荣幸。”他笑吟吟地落到她的不远处。 席岁安手中翻转,下一瞬握紧雁翎刀,她的脸色极度难看。 “你是怎么进入人间界的?!”卡莱尔·诺兰来到人间界,这个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他要是在人间界肆意妄为对普通人出手,那么麻烦就大了。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卡莱尔·诺兰摇了摇头:“哎呀呀,别多想哦,为那些普通人类对上应龙卫,这可不是个划算的买卖。” 他宝石般的眼眸漾着轻浮的笑意:“小可爱,我是为你而来的啊。” 席岁安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能让大名鼎鼎的誓约者不惜跨越界域来杀我,我才是不胜荣幸的那个吧。” 她心念电转,冷笑道:“雅典娜对美杜莎的眼睛倒是出乎我意料的执着啊。”祂居然还没放弃。 卡莱尔·诺兰慢慢往她的方向走,闻言摇了摇头:“祂是有一点烦,不过也没办法。” 他抚摸长剑着长剑饶有趣味地打量席岁安:“你是个挺有意思的人类。这样吧,你把眼睛给我,我就不杀你,如何?” 她感觉到伤势彻底恢复,神情没有一丝变化:“我从来都不相信叛徒嘴里的话。” 卡莱尔·诺兰嘴角的笑容一僵,片刻笑意渐淡,他淡声道:“……你可真会惹人不高兴啊。” “抱歉了……这下你的命我也要了。” “那就来试试。”席岁安冰冷道。 即便有冥河水母,对上血族昔日的天才,她的胜算也没有多少。 但此刻,她退无可退。 那便……拼了! 另一边。 镜辞正要跟黎初说什么,却见少女踉跄了一下脚步,她猛地捂住了脸上覆眼的黑绸,黑绸之下,血泪流落。 镜辞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苍白如雪的脸上那刺眼的血色,心惊肉跳地扶住了她:“卧槽!小祖宗你这是怎么了?!”这副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样子,看得他也要断气了啊! 镜辞疯狂运转大脑,片刻想到了一个传闻:“你是不是……” “岁安……”黎初喃喃道,她揪住镜辞的衣服惊惶道,“卡莱尔·诺兰来了人间界!快点去救岁安!” “你说什么?!”镜辞脸色骤然大变! 第106章 诈骗犯潮汐,二度坠海 镜辞脸色顿时沉凝下来,他连忙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你们有谁在东海靠蓬莱阁这边?赶紧来个人支援,卡莱尔·诺兰来人间界了!” 电话那头的人正要说什么闻言顿时大惊:“卡莱尔·诺兰?不是,永恒誓约什么时候这么嚣张了?” “快点别废话!” “好,我马上找人!” 镜辞啪地挂了电话,看着脸色委实不大好的黎初皱起眉:“黎初你这……” 黎初摇了摇头,扯了扯没有血色的唇角:“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赶快去救岁安!她不能出事!” 镜辞为难了片刻,还是道:“行,那你就在此地等我,不要随意走动!” 他转身朝着来路疾速而去。 “……”黎初闻言擦脸的动作微顿,不是,这家伙敢情还想当她爹呢?! 另一边。 刺剑与雁翎刀犀利相接,带起一片凛冽的刀光剑影。 席岁安连连后退,清晰的心跳声里,她垂眸看着开裂的虎口血肉正快速蠕动着恢复,她极力压制着剧烈的疼痛感。 卡莱尔·诺兰轻挑眉尖:“好强大的恢复能力,瞧着比我们血族还要强上许多呢。”有意思,他还真是有点好奇了。 席岁安敛眉,三千界核心运转,光华涌动,冥河水母倏然出现。 它巨大的足腕砸向卡莱尔诺兰,卡莱尔·诺兰执剑格挡,两相稍稍接触便探清了对方的路子。 他仰头拧起眉,颇有些意外:“七阶的冥河水母?!”冥界斯提克斯冥河的神话生物,能吞噬血肉与灵魂,和能洞穿灵魂的萨尔瓦多之剑在本质是相近的。 “这稀罕家伙也能招来,倒是我小瞧你了。” 话音未落,冥河水母的足腕再度甩动起来,黑红色的本源之力袭向卡莱尔·诺兰,它看上去精神抖擞,四根数十米长的足腕纷纷舞动,交错着寻找时机对他下手,看样子对卡莱尔·诺兰充满了捕猎的兴趣! 席岁安淡淡道:“看来你的味道不错,它很感兴趣。” 卡莱尔·诺兰凝聚本源一剑洞穿袭来的腕足尖,转身踏空翻转过身,从密集的攻势里直扑席岁安而去! “想吃我,还不够!” 他像一只再轻巧不过的蝙蝠,然而本身却携带着极其强大的杀伤力,血族仿佛天然就是做杀手或刺客的料,灵活而迅疾。 席岁安左眼灰意弥漫,她对上卡莱尔·诺兰的红色眼眸,彼此的眼里都蕴藏着惊人的冷漠和寒意。 卡莱尔·诺兰察觉到自己的攻势倏忽慢了下来。 不,不是慢了,而是凝滞。 他转动眼眸,看到指尖的灰意,有些意外,她竟然能影响到他?石化之眼果然很强大。 不过……也仅此而已。 席岁安的禁魔子弹呼啸而来,禁灵手枪后露出她冷然的眉眼。 这一枪,打空了。 卡莱尔·诺兰的身影在半空消失,她心中一凛,石化之眼对他的限制时间没有她想的那么多。 雁翎刀猝然往身后一斩,与萨尔瓦多之剑碰撞,本源力量在此间激荡。 心念互转,冥河水母转头拦下一击不中再度出手的卡莱尔·诺兰,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不得不跟冥河水母周旋起来。 对喜欢闪电战能快则快的他来说,这样的周旋显然很消磨他的耐心和好脾气。 与此同时,席岁安配合冥河水母,花纹繁复的禁魔子弹朝着卡莱尔·诺兰弹射而出! 他翻腾闪跃,剑光寒意顿生,劈碎弹开一颗颗子弹,冷嘲道:“不够准啊,描边大师。” “……” 席岁安抿了抿唇,敌人就在眼前却拿他无可奈何的感觉确实很糟糕,论偷袭论时机掌控卡莱尔·诺兰的段位比她高的多。 “你这么低调看来是不想惊动应龙卫?”席岁安借力一踏雁翎刀当头朝向卡莱尔·诺兰。 “来人间界袭杀我不是个好选择,守门人跟应龙卫应该都不是你想招惹的对象,更何况人间界本源稀薄,也不是你的主场,是什么原因让你这么着急了?” 攻势不出所料被打断,对方的刺剑拦截,一掌就势朝她的脖颈横劈而来。 脖颈上一道血线乍现,她及时闪开,毫不在意刺痛感笑着问道。 卡莱尔·诺兰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类,能在生死之间从容地跟他打心理战。 听到席岁安的问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于卡莱尔·诺兰而言已经是很不爽的表现。 “让我猜猜,”席岁安摸了摸脖颈,她看着手上的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继续出手,以疼痛换取经验,未尝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科贝特是不是把火烧到你们身上了?”她与卡莱尔·诺兰近身,错身的刀剑映照出两人都充满冷意的眼眸。 “让我想想,圣教,应龙卫,守门人,达摩克利斯学院,血族,”席岁安勾起嘴角,“啧,上了两大界域的热搜榜快不快乐?” 卡莱尔·诺兰眯起眼睛,这个人类知道的倒是多。 萨尔瓦多之剑凌厉非常,他抓住席岁安的空隙一剑刺出,霎那间血花在她腰腹绽开! 嘶! 痛!! 还真特么是越细深的伤口越痛啊! 身体体伴随灵魂撕裂的疼痛让她忍不住扭曲了一下表情,她闭了闭眼,灵魂之海难以平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力量被削弱了一些。 系统着急地打转:“宿主,你不要跟卡莱尔·诺兰硬刚啊,你刚不赢的!” “放心,我有数。”她又不是傻子对自己没点逼数。 席岁安捂着腰腹脸色苍白抬起头。 “看样子是不太爽。”席岁安呵笑一声,“你猜应龙卫还有多久的时间察觉到这里的情况?哦还有,这离蓬莱阁也很近呢。” “……席岁安。” 卡莱尔·诺兰淡淡地盯着眼前负伤的人类少女,仿佛是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般。 冥河水母四条巨大足腕张开,想要笼罩住卡莱尔·诺兰吞噬对方。 他淡漠地一剑荡开,强大的本源之力直接在冥河水母身上留下了深深的血痕,黑红色如水一般的血液溅出,冥河水母吃痛得嘤了一声。 卡莱尔·诺兰认真了。 人间界本源稀薄不利于他再继续打持久战,更何况他选择就近动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招来什么麻烦角色。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卡莱尔·诺兰抬起脚步走向席岁安。 他脸上的轻浮笑意尽去,转而神情认真。 席岁安轻轻吐了一口气,看来卡莱尔·诺兰的实力比起月亮她祖母凌微也不遑多让。 二阶与八阶犹如天堑,她仍未成长到与之正面匹敌的地步,冥河水母能对他造成威胁,但没她想的那么多。 席岁安咬了咬牙,抓紧了雁翎刀。 死可以,但不能就这么认了! 就在这时,半空的空气仿佛扭曲了起来,一股强大而陌生的力量仿佛在这片地域苏醒。 东海之上,一个遮云盖日的巨大黑影向他们投来视线,灯笼般的眼睛凝视过来,充满了压迫感。 无数根黑色腕足翻腾,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择人而噬的吸盘。 卡莱尔·诺兰愣住。 人间界的海域里还有神话生物沉睡?! “敢打扰我的睡眠?不知死活的东西,滚!”轰隆的声音宛如闷雷炸响。 “……极北巨妖克拉肯?!”卡莱尔·诺兰脸色难看,眼中掩不住的震惊,早该陨落在纷争纪元的神话生物怎么会出现在人间界? 他扭头看向席岁安:“你还能召唤克拉肯?!” “……” 席岁安表情沉静淡漠。 克拉肯,极北巨妖,一级神话生物。这是她现在能使唤的么? 未免太高看她了。 极北巨妖克拉肯不可能出现在人间界,她也召唤不出来,还这么巧出现? 她眼神在这一片逡巡,果然没有找到潮汐的踪影。 她缓缓抬头。 眼前的巨型章鱼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威慑感。 席岁安眼神带上了一丝微妙。 那个喊着吃饭最爱睡觉的迷你小可爱还能拟态成巨无霸克拉肯?!! 卡莱尔·诺兰脚步顿住,眼神变了变。 现在的他对上克拉肯,输的一定是他。 “极北巨妖沉睡在人间界海域倒是个大新闻……”他挂起笑脸朝向“克拉肯”说道,“你和人族……” “不对!” 卡莱尔·诺兰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人间界本源稀薄成这样,不可能有神话生物从纷争纪元保持实力活到现在。更何况这里是应龙卫的地盘,应龙卫不会放任,克拉肯也绝不可能跟人类合作。 “哈,差点就被骗过去了……” 他眼眸沉下,暗红色的眼眸充满冷酷。 萨尔瓦多之剑在铮鸣,他灌入本源挥手掷出,刺剑如同暗红的飒沓流星,携带无与伦比的杀意朝巨型黑影而去! “潮汐!!!” 席岁安的瞳孔极度紧缩,眼睁睁地看着巨型黑影在刹那间消失。 “潮汐?!”她握刀的手上留下丝丝血痕,衬得指骨愈发森白。 脑海中的共生契约印记骤然亮起。 “我没事!海底,快走!” 是略带急促的熟悉声音。 席岁安重重地松了口气,顿了下转头就奔向海岸! 她可不相信蓬莱阁反应真他妈就这么迟钝,对自己家的地盘附近发生的事一点都不知道。到现在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反应……呵呵! 卡莱尔·诺兰愣神的时间,席岁安已经宛如离弓之箭疾驰奔海岸而去! “真会拖延找机会……”卡莱尔·诺兰差点被气笑,提剑追上去。 冥河水母的腕足悍然拦下他的追击。 差点被骗的卡莱尔·诺兰盯着冥河水母简直出离愤怒:“很好!看来你还真想被我片成片!” 冥河水母扬起足腕保持攻势:有本事就来! 战斗再起的刹那,一道清冽的女声骤然响彻天空。 “在我应龙卫的地盘造次,我看你才是想被我片成片的那个!” 宛如新月的剑光从天而降,击中卡莱尔·诺兰! 他避开来敌,却躲不过剑意如同冰雪,寒透他的身躯灵魂! 而对面那前一秒张牙舞爪的冥河水母早已在转瞬间彻底消失踪迹,徒留他一人应对来客。 “艹!……”被摆了一道啊。 卡莱尔·诺兰暗暗骂道,终于彻彻底底记住了席岁安这个名字。 远处一个女人漫步走来。 一手插兜,一手持剑,黑色的长发飘舞,一身金属质感的夹克,脖颈上挂着精美耳机,活像从哪个机车赛场上刚刚下来。 她一双狐狸眼顾盼间神采飞扬,整个人寒意与热烈交织,气质杂糅,矛盾又引人注目。 “昆仑剑仙,孟拂衣!”卡莱尔·诺兰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认出了来者。 “真是久仰大名了。” 女人目光掠过远处粼粼的海面,含笑掀起嘴角。 “永恒誓约第三誓约者卡莱尔·诺兰,我也是久仰大名了。 怎么,异域那么大的地方都不够你们造了,真准备以后来人间界蹦跶?” “……” 卡莱尔·诺兰咬了咬后槽牙,运气怎么这么差碰上这个女人! 他目光扫过远处海域,那个人类早就逃之夭夭,不见人影。 对上孟拂衣冰冷的眼神,他皮笑肉不笑地捏碎域石:“不劳大驾,这就走。” 这么敏感的时间地点,不是和她大战的时候。 孟拂衣看卡莱尔·诺兰临走前不甘心的眼神,笑得很是愉快。 她转头来到东海上空,感知无限放大。 “咦?人呢?”孟拂衣愣了愣,没感知到席岁安的踪迹,她的脸上难掩惊诧之色。 能逃脱她的感知,很不错嘛。 “孟使司?怎么是您来了?!”打完招呼赶来的镜辞看见出乎意料的来人,眼皮跳了跳,“您不是说……要……要去游戏红尘么?” 孟拂衣看见镜辞露出欣赏的笑意:“原来是你这小子,我刚好游戏到这了啊!”她伸了个懒腰,“话说你之前介绍的那几家酒吧不错哦,下次多推荐点。” 他疯狂思考自己什么时候给这位大佬推过酒吧,片刻后想起了自己放浪不羁的朋友圈。 “……” 他轻轻咳了咳,目光扫过这片战场:“呃,使司大人啊,那啥,您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姑娘?” “看见了啊。” “那她人呢?” 孟拂衣朝他扬了扬下巴:“喏,那边,海里,自己去找吧。” 能跑得这么快应该也没多大事儿,倒是卡莱尔·诺兰那家伙竹篮打水一场空。 孟拂衣耸了耸肩,收起剑,极目远眺:“蓬莱阁……” “这边你负责善后,那个女孩你自己去找吧。” 孟拂衣眼底浮现冷意,她得去蓬莱阁玩一玩了。 看着女人潇洒远去的背影,镜辞张张嘴,最后叹口气。 “罢了,时也命也。” 他振作起来扫视乱七八糟的周边。 这随时随地加班的日常他已经习惯了,还好这附近没什么人。 远处大海一片平静蔚蓝,大朵的白云好似飘在海面上,一派柔美如梦,成群的鸥鸟飞过,当真是风景如画。 镜辞遥遥远望,太阳穴隐隐作痛。 啧,去哪儿把那个席岁安捞出来给小黎初啊? 他思忖了片刻掏出手机给置顶的一个名字发去消息—— “老爷子,捞个人。” “不捞!” “你家小可爱都为对方肝肠寸断血泪流尽奄奄一息了,你确定不捞么?” “什么?!告诉我这家伙是谁?!” 第107章 有缘自会相见 云散月明,繁星漫天,缀满了一海的夜色温柔。 一对小情侣在无人惊扰的沙滩上相互依偎着欣赏难得的美景。 “星空真好看啊,你喜欢哪颗星星?” “我喜欢你这颗亮闪闪的星星。” “……真土啊你!” 女孩笑着推了推男孩,正欲说什么,脸色突然慢慢地变了。 “那、那那是什么?!”她喉咙微紧,下意识咽了咽唾沫,指向海面。 男生随意瞥过去:“嗯?是海草…艹?!!” 只见一个两三米高的巨型黑影突兀地从海面中冒出,缓缓朝他们的方向移动而来。 黑影形状毫无规则,圆形大脑袋,看不清有多少条触腕在蠕动。定神去看,隐约还有人类的肢体、扭曲突兀的鼓起、奇形怪状的爪子和钳子什么的…… “我靠!什么玩意!!!” 两人脑中一片空白,惊恐地互相对视一眼,忙不迭地拉着彼此爬上车,插钥匙,踩油门,一气呵成地绝尘而去! 远处的黑影。 “好咸……” 席岁安扭头吐了一口海水,扯掉不小心挂在身上的海带,无力道。 “咯吱咯吱……” 大章鱼潮汐一条触腕提着席岁安,一条触腕卷着一只巨型蜘蛛蟹往嘴里塞,四五米长的蟹钳嚼得咔嚓响,让席岁安一秒幻视啃甘蔗的样子。 “咳,赶紧上岸吧。”能看到海岸近况的席岁安松了口气,“还好晚上没什么普通人。” 一人一章鱼丝毫不知道刚才他们已经吓走了一对小情侣。 潮汐把席岁安放到沙滩上,满足地发出喟叹:“人间界也有好吃的啊,味道还不错。”虽然基本没什么本源力量带不来饱腹感。 席岁安在沙滩上翻身面朝天空,战斗以及快速恢复伤势带来的剧痛让她略感脱力。 “潮汐,你的拟态还真有点以假乱真啊。”居然能唬到卡莱尔·诺兰。 “嗐!”潮汐压了压蹼腕示意低调,“不过就是个一戳即碎的样板货。” 席岁安失笑,她仰面看着灿烂的星空,眼眸微深。 “你说,卡莱尔·诺兰怎么来人间界找到我的?” “你觉得呢?” “之前科贝特知道我在达摩克利斯,这次卡莱尔·诺兰在人间界出手……”她喃喃道,回忆起当初去女夷遗迹时黎初和梨轻说过的所谓预言干扰。 漫天星辰明灭,像无数颗闪烁的眼睛。 “难道是……有人在注视着我么……” 她轻声道。 潮汐下意识地抖了抖,他们一直被注视着?! 脑海中系统冒出头,略微忧虑道:“也许是有人在尝试捕捉你的命运轨迹,可是这种凤毛麟角的存在到现在也没几个了啊。” 席岁安按了按眉心,无端地,她竟想到了巫咸族长巫离以及融合了命运女神的古尔薇格。 应该不会吧…… 对句芒那样类似的存在而言,她意味着什么呢,是那张命运棋盘上一颗举足轻重的棋子吗? 席岁安沉默了片刻:“有没有办法隐匿掉我的命运轨迹?” 系统默了默道:“达摩克利斯的凯瑟琳之前做到过,但她更偏向于用占星术干扰预言占卜,眼下我们在人间界,玄门的人或许有方法。” “……”那你不早说! 她之前就该答应黎初的邀请,说不定就能跟大佬套一套交情了。 “咳,没想起来。”系统声音发虚,往灵魂之海下沉了沉。 它转头认真道:“人间界本源太稀薄了,你消耗的本源力量很难得到恢复补充,还是尽快返回异域。” “我知道。”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办。 她捂了捂眼睛轻叹一声,片刻后从沙滩上爬起来,将潮汐捞进怀里,朝着灯火连绵的方向走去。 身后,星海无声沉浮。 席岁安找了个地方打理好自己,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色冲锋衣,束起利落的高马尾。 她背上双肩包拿好装备,顺手把潮汐塞进了背包里。 “我知道你一定困了,睡吧睡吧。”她撸了一把潮汐笑道。 潮汐翻了个白眼,转过去身子不想理她。 席岁安背着潮汐就那么回到人潮汹涌里,如同每一个平凡的人一样,赶到高铁站,买票,上车,前往目的地。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急速后退的风景,莫名的有一种时空的错位感。 这里没有各大种族的明来暗往,没有纪元交替的历史遗留,没有充沛的本源之力。 只有无数的普通人类和她擦肩而过。 放松下来还有点不适应呢,她好笑地想。片刻掏出一本伊洛文的指定教材漫不经心地翻看了起来。 坐在她旁边的大学生打着游戏,不自觉被她看书的动作吸引。 书籍装帧豪华,宝石和金属还挺仿真。对方暗自点评:还挺好看。 等不小心看到书名,他不自觉嘴角微微一抽。 他见过高铁上看杂志看论文看全英书籍看报表的,头一回看到有人这么认真地看炼金术这么猎奇的。 行吧,大学生收回悄然打量的目光专心打起游戏,谁还没有一个霍格沃兹的梦呢? 两个小时倏忽而过。 再下车她又回到了她最熟悉的城市。 h市人来人往始终不改热闹繁华,无数纵横交错的路线都在她的记忆里清晰如昨。 她低头一笑,背着双肩包朝回家的方向大步走去。 正好顺路,不妨先去看看还在路边享受人间烟火吸收二氧化碳的青青。 “这么长时间对青青来说,应该没什么变化吧?” 席岁安嘀咕道。 异族对时间流逝的感知绝大部分都不如人类敏感,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 等她走到青青所在位置的路边,原本轻松的笑容骤然僵住! 只见眼前的路边一片平整,茂密的灌木丛替代了青青原本的位置,仿佛青青从未在那里扎根停留过。 青青呢? 那么大一棵青青怎么不见了?! “青青不会出事了吧?”席岁安皱紧眉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之前记下的号码。 “嘟~~~” “您好,应龙卫号镜辞为您服务!” “……??” 席岁安无言地看了看手机,原来应龙卫是这个画风的么? “咳,是我,席岁安。”她摸了摸鼻子无语道。 对面镜辞的声音顿了顿,语调顺滑地无缝衔接到沉稳淡定:“太好了,你没事就好,黎初很担心你。”上岸得还挺快。 “告诉黎初,我没事,让她放心。”席岁安认真嘱托道。 “我跟她说了。” “还有点事向你打听一下,h市有一棵异域移栽来的雪松,它怎么不在原地了?” “你是说青青啊?”镜辞淡定道,“他没事,只是化形了而已,我们给他做了一下思想工作,青青现在暂时是应龙卫的一员哦。” “……” 她是去了异域几个月而不是几年吧? “异域跟人间界的时间流速有差么?”席岁安在心底略微茫然地问了问。 “没有。”系统平静回答。 青青……加入应龙卫?! 这是什么情况? “……你们强制性让他加入的?” “不。”镜辞淡定反驳,“应龙卫不雇佣童工。” 化形了又不代表成年了。 “我们只是给了他一个行走人间界的身份,总不能刚化形就把他打入大牢。” 在官方视线里以他们认可的身份行走么? 席岁安若有所思地拧了拧眉心。 “那他现在在哪里?” “有缘,自会相见。” 行叭。 席岁安想了想道:“我想找玄门门主黎渊问一些事情,方便告知一下在哪里能上门拜访他么?” 镜辞顿了顿,语调依旧:“有缘,自会相见。” “……” 这种淡淡的人机感是怎么回事? “还有事吗?” “没了。” “好的,服务到此结束,我们以后有缘再见!”镜辞转头就挂了电话。 “……” 席岁安木然,镜辞讲得她差一点都不认得缘这个字了。 第108章 神陨纪元的一角 席岁安在原地看了一眼平平无奇的灌木丛,片刻后转身离开。 青青暂时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凭缘分就凭缘分吧。 当熟悉的招牌映入眼帘,她嘴角微翘,露出轻松的笑容。 “老爸,老妈,我回来了。” 席岁安跨进平安小饭馆里,扬声笑道。 正在盘算账目的赵雅闻声惊讶又欣喜地抬起头:“安安?!你这是放假了!?” “嗯,是的。”她眉眼带笑地望过去。 席岁安走向赵雅,眼睛不自觉地扫过了三两散客的大堂,目光突然在某处一凝,她眉尖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本源波动? 赵雅快步走过来抱了抱她:“怎么样?在那边的学校开心么?” “……很开心。”席岁安摸了一下鼻子眼里飞快地一丝心虚,应该还能算开心叭。 “安安回来了啊!” 后面的席远端着一盘菜出来看见席岁安,脸上顿时笑开了一朵花,他把盘子往正在努力干饭的四眼青年面前一放,爽朗大方地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在场的各位消费打八折!” “谢谢老板!” “……” 席岁安走过去笑着抱了一下席远:“老爸!” “哎!”席远顿了顿,收回想要摸她头发的手,\"回来路上累不累?先休息,等爸爸忙完这一茬哈。\" “好的老爸。”席岁安点了点头。 她面朝着四眼青年的方向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然后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扶着杯子,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杯壁,整个人似乎都松散了下来。 “……” 戴眼镜的青年咽下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起身走向柜台,“老板,结账!” “二菜一汤加米饭,打八折,三十二。”赵雅笑吟吟地招呼着,“吃着怎么样?” “味道很好。”青年扫着付款码,推了推眼镜笑道,“有时间还会再来光顾的。” 席岁安看着对方走出饭馆消失不见,起身走到他之前坐的桌子边。 桌面放着一封造型古朴的邀请函,上面篆体的应龙卫三个字映入眼帘。 她挑了挑眉,她从异域出来到回到家这才多长时间,应龙卫的反应真是出乎她意料的快。 如此会掐时间的邀请函…… 她的掌心拂过桌面转瞬将它收起来,无人察觉她的动作。 去看看也无妨,毕竟这么快就主动送上门的“缘分”。 关店之后,席远和赵雅才慢慢询问她的学院日常。 “同学们怎么样?都挺开朗活泼的,很好相处。” “舍友么?是个很文静的女孩哦……” “老师啊,很可靠的长辈呢,对学生很关怀的,学术能力和动手能力都很强……” 席岁安笑着听父母的问题,回答得很是从容不迫。 赵雅听完席岁安最后一句话,心满意足地点头。 她朝席岁安眨了下眼睛:“以后有时间的话就邀请你的同学一起来玩,让你爸给你们做好吃的!” “没错,”席远认可妻子的话,摸了摸席岁安的头自信昂扬道,“你爸的手艺神仙吃了都得唱征服!” “咳、咳咳!”席岁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缓了口气看向自家老父亲,这话可不兴说啊! “……有机会的话,我会邀请的。”席岁安扶额道,至于能不能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疲惫的她回到家的第一晚一夜好眠,安枕无梦。 第二天早晨睁眼的时候不出意外已经天光大亮。 她难得懒懒散散地屈膝靠在床头,侧头看向窗外,鳞次栉比的建筑,车水马龙的街道,还有各种声音混杂入风中,如此交织成一个喧嚣人间。 潮汐从背包里爬出来,趴在窗台上打了个哈欠提起精神往外瞧:“好多人啊,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类呢。”论数量,异域的所有异族加起来都不如人族多。 席岁安挑眉,看潮汐一副又困又忍不住好奇的模样笑出声:“看到这样的人间界你有什么想法啊?” “唔,”潮汐思考了片刻,扭头道,“我能理解当年雪霁的做法了。” “嗯?”她不由得愣住,潮汐的回答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雪霁?” 她从太多人嘴里听到过雪霁这个名字。 梨轻提过,佩雷格林提过,主任也提过,校训碑第一个也是他。 可她却对这个初代院长近乎一无所知。 “雪霁他啊,是个了不起的人类。”潮汐认真道,“神明之下第一仙可不是开玩笑的。可以说他的一剑奠定了你们人族繁衍兴盛的基础。” “我虽没见过雪霁,但是相信我,达摩克利斯的影响力那么大绝对有他的一半原因。” “那他是怎么死的?”她记得佩雷格林对这方面说的实在模糊,几乎就用各种八卦传言和戏谑玩笑盖过去了,压根没有深究。 潮汐歪着脑袋回忆了片刻:“这个就不知道了,不过相比于现在那些乱七八糟的说法,迁徙纪元以前的猜测就少很多,大概就三种说法。” “一种是自然陨落,一种是与春神反目被祂所杀,还有一种说法就是企图成神结果被反噬。” 席岁安眼神凝了下来,相比较之前听说的,潮汐说的三种猜测明显要靠谱得多,都存有极大的可能。 后两种猜测显然更可怕。 如果主任对雪霁下杀手是真的,恐怕里面的问题就不是现在的她能想得到的。 雪霁意在成神被反噬,这个如果是真的…… 席岁安眉眼凝滞下来。 “系统,雪霁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无法告知。”系统顿了顿道。 不意外系统被限制回答,在有关神明的事情上这个系统一向就会成为小废物。 成神的雪霁,语焉不详的记录。 近乎毁掉自己来换取一次机会的句芒。 祂和永恒誓约有仇怨却不亲自出手。 席岁安心神一凛,快速翻出离开前问叶秋声要的还没来得及看的资料。 永恒誓约的九位誓约者。 第九誓约者凯西娅(精灵族),誓约于月神阿尔忒弥斯。 第八誓约者未知,誓约对象未知。 第七誓约者索林(人族),誓约于酒神狄俄尼索斯。 第六誓约者牧千机(人族),誓约对象未知。 第五誓约者斯芬克斯(冥神眷属),誓约于冥神奥西里斯。 第四誓约者未知,誓约对象未知。 第三誓约者卡莱尔·诺兰(血族),誓约于战争女神雅典娜。 第二誓约者未知,誓约于厄里斯\/洛基。 第一誓约者未知,誓约对象未知。 “嘶!!” 看着这份信息量巨大的名单,席岁安倒吸一口凉气,难以掩饰自己的震惊。 “精灵族居然有反叛者?!”她记忆里学术部部长希尔芙还用过月神之弓的仿品来着,精灵族跟月神是什么情况? 还有牧千机,这位蓬莱阁的叛逃者居然干掉前任自己上位了?! 加上熟悉的卡莱尔·诺兰。 “叫什么永恒誓约,”席岁安沉默半晌,“还不如叫反叛者联盟呢!” 已知的五个誓约者里,就有三个反叛者!! 怪不得各大势力里就属永恒誓约的存在感格外强。 潮汐也伸过脑袋去看,顿时被震撼清醒了。 “……还有这么多神明在沉眠么?”它讷讷道。 现在是人类纪元不是上古的神陨纪元啊! 席岁安仔细看了看名单,摇了摇头肃声道:“资料只是表面,实际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永恒誓约内部也并非一团和气,彼此也会相互攻讦。 她略过其他,将目光放在空白的第八,第六,第四和第一上面。 雪霁……有没有可能在这里面? 还有,句芒提过的那位神秘的古尔薇格会不会也在里面? “他们来自不同的种族,誓约的神明也各自不同,上位和下位的目标或许都不一致。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共处于一个组织,那么必然有一个核心在维系着他们。”这个核心有形或者无形。 “也许句芒真正想毁掉的不是永恒誓约,而是那个维系诸神的核心。” 她摩挲着卷轴,喃喃道。 从这份残缺不整的名单里,她似乎窥见了神陨纪元的一角。 第109章 会面,一场对弈 席岁安收起资料,陷入良久的沉默。 她思考了一会儿闭眼沉入灵魂之海,此刻灵魂之海表面依旧波澜未息。 尽管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卡莱尔那把萨尔瓦多之剑带来的创伤确实消耗掉了她一些灵魂力量,让她对灵魂之海的控制都减弱了不少。 “咦?”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她错愕地发现波澜中似乎隐约泛起微光,暗淡的金色一闪即逝,她险些没有察觉。 席岁安愣了愣,她看向飘在海面上的系统心中微动。 “我的灵魂之海似乎发生了一点什么变化?” 系统扑腾了一下,金色小幽灵飘到她的身边。 它兴致勃勃道:“没错,如果能再回收一次神格,我们就不用怕卡莱尔·诺兰那家伙的剑了!” 席岁安挑了挑眉,回收神格后系统本身在发生改变,与之绑定的她似乎也获得了一丝好处? “哦?真的么?” “当然了,萨尔瓦多之剑对人族灵魂具有极大的杀伤力,但是这种克制也是有限的,灵魂品质达到一定层次,萨尔瓦多之剑的附加能力就会失去作用。” 系统冷哼了一声:“再怎么也不过也只是神话二阶的武器而已。” 席岁安盘腿坐下来,打量着系统,眼中笑意幽深:“是么,那可真不错。” 她转头叹了口气:“唉,刚刚我分析了一通,真觉得压力山大,那么强大的永恒誓约我真的能抗衡么?系统,要不我们收拾收拾从异域退学吧!” 席岁安认真脸:“我觉得我还是比较合适当一条普通咸鱼。” “……啊?!”系统原地凝固,片刻扬起声音,“可是我们已经不能在这条路上回头了!”已经深入局中,想脱身开什么玩笑! 席岁安摊了摊手,表情诚恳:“知难而退有时候也是个好品质。我作为普通人类还是不掺和了吧,上辈子不都好好的嘛!” “不是?!”系统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到这个时候你还以为你是个普通人类呢!回收的——” 话头戛然而止。 席岁安一手撑着下巴,挑眉看着仿佛石化在原地的金色小团子。 “话别说一半啊,继续说完。” 系统有些憋气,委屈地控诉道:“你套路我?!呜呜,你好过分!” “咳,”席岁安抬手虚虚地摸了摸它,神情恳切,“我可爱的统,迷茫的我真的需要你给予一点心灵上的指引,这怎么能算套路呢?” 系统听着她的花言巧语,没一会就泄了气:“哼。” 席岁安眼眸微弯,温和道:“刚刚的话能说完吗?” 金色小幽灵无力道:“我只能说,你不是个普通人类,我与你绑定,这是一个单项选择,回收神格的能力不是谁都可以掌握的。” 它不可能将自己的存亡与否随意系于一个人类身上。 看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系统似乎也没得选。 “总之,很多事情还没到解锁的时候。”系统怏怏道,“现在你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系统身上限制似乎比她想的要多,席岁安沉吟。 “那好吧,我也不逼你了。” 系统忿忿地道:“下次再套路我,我就不理你了!” “好,没有下次了。”席岁安嘴角弯起,面带笑意。 系统把自己沉入灵魂之海,轻哼道:“外面那个小章鱼叫你呢!” 席岁安无奈一笑,它还真是坚持不懈地看潮汐不顺眼:“好吧,我走了。” 席岁安睁开眼,沉思地点了点指尖。 这次又挤牙膏挤出来一点信息,收获不多,但也有一点。 记忆没错的话,她上辈子分明是个普通人类,为什么系统说她不是? 席岁安垂眸,单项选择么…… 潮汐轻轻推了推她:“喂,你这是被永恒誓约吓傻了啊?” “确实吓到我了。”她回过神挑眉一笑,戳了戳潮汐,“你怕不怕?” 潮汐转身爬上桌子淡淡道:“怕也不耽误我躺平睡觉。” “……行吧。” 席岁安摇了摇头,指尖微动,翻出那张古朴的邀请函,她盯着应龙卫三个字眼神深邃。 “那你就在家好好睡觉吧,今晚我一个人去赴约。” 潮汐掀了掀眼皮,懒散道:“你们人类真是奇怪,为什么要给一栋房子起名叫家?”它眼底露出真实的疑惑,“家是什么?” 席岁安微愣,支着下巴想了片刻,该怎么给一只连族群都没有的拟态章鱼解释家这个意思呢? 她沉思了半晌道:“家是一个概念,不单指房子,这里是我的家,人间界也可以说我的家。” 潮汐歪了歪脑袋:“唔……归属感?” “对,”她眼底露出笑意,“让你有归属感的人叫做家人,就像我的父母。” 席岁安撸了一把潮汐认真道:“希望我也能让你有一点归属感。” 潮汐看着眼前的人类,这是它平生第一次和人族这个族群接触,不得不说,真的是非常有趣的种族。 它和她的这个共生契约缔结得倒也挺有价值的。 潮汐闭上了眼:“回来记得带点吃的给我,在人间界我快要饿死了。” “……哦。”席岁安无奈扶额。 一家和乐的白天过去,夜里和父母道完晚安的她转头就离开了平安小饭馆。 席岁安站在夜色里看向自家的窗户,等到灯光熄灭,她转身一步踏出,拟态为鸟振翅飞上了高空。 b市。 席岁安甫一接近这边,在半空就被拦住了。 “你是异族?” 对面两个手持长剑,背负炼金翅翼的中年人警惕地看着她。 啧,反应可真快。 席岁安淡定地道:“我是人类,下去说。”他们比镜辞好点没拔剑就砍。 她落地解除拟态,掏出了邀请函。 对方看见邀请函微愣:“使司大人的邀请函?” 两人互相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席岁安,收起了剑,笑道:“跟我来吧。” “也就黎使司喜欢这个点叫人来做客。” 席岁安摸了摸下巴:“黎使司么,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她向领路的人打听道。 前面的人挠了挠头:“就……挺会生活的?” 席岁安眨眼,这是个什么评价? 他们看到席岁安脸上的不解,笑了笑道:“应龙卫大多事情都是孟使司在处理,黎使司现在大多时候都在街头遛鸟下棋打牌,公园摆摊八卦算命。” “呃……” 席岁安抽了抽嘴角,突然想起黎初好像跟她说过她师父的爱好来着。 应龙卫使司已经开始养老?这话听听就算了,真放权什么都不管的话她不会那么快就收到他的邀请函。 没多久目的地就到了。 “喏,上去吧。”领路的两人示意道,然后转身离开。 说实话,邀请函上的地址让她有点意外。 面前的古建筑一砖一石都带着时间的痕迹,岁月赋予其沧桑的魅力,让它看起来厚重无比。 它立于山顶,清冷的月光与璀璨的星辉共同笼罩着这里,与建筑中的灯火一起驱散了这深沉夜色。 席岁安循着阶梯慢慢往上走,一位身穿太极服的白发老者侧对她而坐,他的面前放着一张棋盘,此刻他正在把棋子一个一个往上摆。 在他身后,一个白衣少女端端正正地挺直腰背坐着,双手悄然对她打出个手势。 “来了?” “晚辈席岁安见过黎使司。”席岁安恭恭敬敬地弯腰道。 黎初的手势她看懂了,那是谨慎行事的意思。 黎渊转头看向席岁安,脸色平和地伸手示意。 “过来坐。” 席岁安表情不变,心里暗想,感觉有点不太妙的样子啊。 她顺着对方的意思坐到他的面前,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棋盘,眼中闪过意外之色。 象棋? “很意外?”黎渊含笑问道。 席岁安顿了顿道:“我以为会是围棋。”那些玄妙的千变之局不应该是这些大佬的心头好么? 黎渊摆了摆手:“你见过几个公园老大爷爱玩围棋的?” “……”好像、是哦。 黎渊点了点棋盘:“陪我下一局,如何?” “却之不恭。”席岁安有些摸不清这位玄门之主,现应龙卫使司的想法。 她垂眸看向棋盘,执红么? 思虑片刻,她出了先手,炮二平五。 “嗯?”黎渊挑眉,转手马8进7。 席岁安笑了笑,纤细手指推过棋子,马二进三。 “你的先手很有意思啊。”黎渊笑了一声,抬手执车平8。 席岁安笑而不语,隐约明白了什么,神情平静地继续车一平二。 他们神色淡定,棋面上席岁安急进中兵,黎渊防守反击,已经快速短兵相接。 旁边的黎初听着棋子错落而行的声音,茫然不解地皱眉,她不太能明白师父和席岁安的意思。 “你接下来要变着么?”席岁安看着黎渊车8进5,声音沉稳地问道。 手下却依旧不停,炮八进二。 “不变。”黎渊选择稳健,“你对异域有什么想法?”象3进5。 “跟前辈想的一样。”炮五平六。 黎渊挑了挑眉,转而问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卒3进1。 席岁安继续落子:“长城,望京楼。” 千米绝壁,群山极顶,意义非凡。 “前辈,到你了。” 黎渊垂眸,棋盘上现在整体呈现互缠之势,看似焦灼,实则分庭抗礼,机会相当。 他淡定退车:“年纪虽轻棋倒下得不错。”啧,但凡他贸然走车,就要落入这小姑娘的陷阱了。 再度交错行子,黎渊跃马踏车,先弃后取,马3进4:“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看前辈会不会后发制人。”席岁安轻轻叩击桌面侧头微笑。 黎渊忍不住哈哈大笑,朝黎初道:“你交的这个小伙伴真是有意思。” “……”黎初脸色僵硬,师父,我听不懂你们在打什么机锋啊!! 席岁安和黎渊没有再说话,接下来下棋的速度快了许多,你来我往,像是心有灵犀。 席岁安扫了一眼黑红交错的棋盘,片刻后选择行车,然后收手。 黎渊沉吟了一下象3退5,打量着棋盘,也收了手。 此刻局势均衡,兵力相当。 “双方均势。”席岁安笑了笑,“前辈,还继续么?” 黎渊摆摆手,随即看着棋盘点评道:“中炮过河车七路马盘河开局,你这先手布局定式就是冲着和棋去的啊。” “前辈不也顺着我了么?”两个人都想和,结果还用想么? 她出于谨慎选择策略和棋定式试探黎渊的反应,结果黎渊应对的不出所料,他们并没有切入你死我亡之势。 眼下还没有胜负,他们想要和局轻而易举。 “现在你看围棋和象棋有什么区别?”黎渊淡笑着问。 席岁安看着均势的棋面,顿了顿:“围棋是胜负,是生死绞杀,胜者为王的零和博弈,双方不存在合作的可能;象棋相较围棋,也是如此,但它除了胜负以外,” “还可以选择和。 ” 席岁安惊诧地看着黎渊:“这是您对异域和人间界关系的界定么?”他想要和局?! 黎渊不置可否:“先为之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而已。”他点了点棋盘,“这盘棋还尚未到终局。” 席岁安若有所思,先立于不败之地,然后等待着可以出手的时机么? 黎渊指着棋盘冲她道:“这就是现在的局面,是两大界域万年来逐渐博弈而成的局面。” 他冷漠地抬眼,凌厉地盯着席岁安:“你知道你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吗?” 席岁安微微一怔。 人间界和异域在历经纷争纪元和迁徙纪元之后,经历无数牵扯和谋划于如今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就像他们刚刚激烈交锋之后形成的均势棋面。 而她意外切入打乱了这个棋面。 席岁安淡淡道:“这只是一时之势,不可能是一世之势。” “无论有没有我,异域与人间界都可能会再度掀起战争。” 席岁安迎上黎渊的凌厉目光:“我们的初代院长雪霁剑劈世界树隔开乱局,在异域创建势力,给予了人族繁盛之机,这才有人族与异族分庭抗礼,看似相安无事的今日。” \"可是现在鲛人族强势收拢失落之海所图甚大,永恒誓约四处蹦跶,玫瑰十字学会潜藏水下,其他势力未尝没有想法,最重要的是神明的遗留问题从未解决。 异域已经有乱势苗头,而啃老本的人间界也不会放过可以攫取异域本源的机会。” 席岁安沉声道:“双方都在蠢蠢欲动。” 黎渊挑眉:“听你的说法,似乎还是该下非生即死的围棋?” 她摇了摇头:“历史是一个轮回,看似周而复始。不过我个人认为,残酷惨烈的纷争纪元应当不会再度重演。”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黎渊审视地看着席岁安。 席岁安看向自己的手:“您应该也知道我在异域粉碎了神格的事吧?” “知道。” 席岁安认真道:“如果此间神明尽数从棋盘中撤出,您想要的和棋或许就有可能实现。”解决了历史遗留问题,或许就会打开新局面。 黎渊顿了顿含笑道:“那么……棋盘之外呢?” 席岁安愣住。 棋盘之外? 是了,神明也没有跳出这个棋盘,他们都还没能看到棋盘之外的景象。 黎渊没在意席岁安的沉哑,随手打乱了棋盘,起身走到望京楼的箭窗边。 “过来看看。” 席岁安起身站到黎渊身边,看向窗外。 漫天星光煜煜,一颗流星倏然划过,极目远眺,远方万家灯火明灭。璀璨的星光与如萤的灯火交相辉映,共同撕裂了无尽长夜。 席岁安轻吐了一口气:“这就是这座了望塔存在的终极意义了吧。” 于群山之上,遥遥守望人间。 黎渊赞许点头,转而笑问:“席岁安,你愿意加入应龙卫么?” 席岁安挑眉,她这还没毕业呢,才一年级就收到offer了? “先在编外,毕业再加入也可以。” 席岁安摸了摸下巴,感觉跟叶秋声的路子还挺像啊,他不正在守门人组织实习着呢么。 “多谢前辈,我愿意。”席岁安点了点头笑道。 她略微沉吟了一下:“不过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不知道前辈能不能隐去我的命运轨迹?”她认真道。 黎渊闻言转头看向席岁安,沧桑的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第110章 因果之眼 黎渊沉默了片刻,双手负于身后:“你对占卜预言这一块有什么看法?” 席岁安垂下眼睑,凝神思考了片刻:“无论是占星、术数抑或卜筮、灵摆,这些都是占卜的手段,无论怎么变化,其底层的逻辑是相通的。” “那便是人与天地万物的感应。” 黎渊笑了笑:“你倒是有一点天赋。” 他敲了敲箭台上的青石砖:“没错,即便是神明本身来预言,祂都需要这种感应,由此可见,祂们没有你所想的那般无所不能。” 席岁安默了默,从诸神兴盛到现在凋零沉眠,真是无所不能祂们也不至于一纪比一纪惨。 “听说你有七大神话之眼中的石化之眼?”黎渊突然转折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席岁安微微一愣,点头:“是。” \"七大神话之眼的说法源自古老纪元的传说,有真有假。你的石化之眼来自美杜莎,这是她与神明眷属蛇发女妖交易而来的眼睛,这是广为人知的。 虽然还算不得完整,听说另一枚现在还镶嵌在雅典娜的埃癸斯神盾上。“ 黎渊摇了摇头叹道。 “确实。不过您提起这个是……” “神话之眼前两种你知道是什么吗?” 黎渊淡淡问道。 这一下就把席岁安给问住了,这个她还真没认真去了解过。 迄今为止,她知道的除了自己便是梨轻的真实之眼,镜辞的幻象之眼而已。 “小初。”黎渊看向一旁白衣纤薄的少女,叹息道,“你把绸带摘下来吧。” 黎初犹疑了一下,抬手慢慢解开覆在双眼上的黑绸。 席岁安错愕地看向黎初,心头慢慢浮起再清晰不过的猜测。 是了,她的左眼曾经因为容纳石化之眼而有一段时间的失明,黎初的目盲是不是也因为这样?! 她居然到今天才察觉到这个?! 脸色苍白的黎初紧张地抿了抿嘴:“岁安,我没骗你,我确实是看不见,只能依托感知的。” 她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没有一丝的眼白,也看不到那双眼睛中有什么眼神波动,让席岁安联想到她看到过的炼金材料黑曜石。 黎初脸上没有血色,一身白衣黑发,配上这样一双眼睛,让席岁安心头都猛地跳了跳。 她咽了咽口水,骗不骗她倒不在意,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 她只是觉得她的舍友更像白衣女鬼了啊! “咳……没事的。” 黎初苦恼地握着黑绸叹了一口气:“预言之眼能力太过强大,压根不受我的控制, 我完全掌控不了它。甚至有时候它会毫无预警地自己发动,这对我本身是一种巨大的负担。 这条黑绸是一件炼金产物,叫蔽月遮,是专门用来蒙蔽预言之眼的自主感应的。” 席岁安眼神微微一沉,听上去预言之眼就像寄宿在黎初身上,当初一见面就流下血泪应该就是预言之眼的副作用。 依照她现在的样子来看,显然已经承受了太多的负荷,如果预言之眼继续频繁地发动,不断压榨着作为宿体的黎初,直到哪天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消耗…… 席岁安瞳孔骤然紧缩,脸色难看至极。 黎渊瞥了一眼席岁安淡声道:“要不是预言之眼强行自主发动去预知你与卡莱尔·诺兰的战斗,她也不至于本源之力被榨得一干二净差点就碎了本源之核。” 虽说怪不到席岁安头上,但提到这一茬他看席岁安的眼神还是不太爽。 席岁安张了张嘴,又瞬间凝滞,玄门如果有办法的话也不会让黎初继续这样了。 “这就是我送她去异域的原因,在人间界,她无法强大自身去容纳预言之眼。去异域,她才能获得足够的养分去应对预言之眼的消耗。” 黎渊明显地沉凝下来脸色:“席岁安,事实上,即便是达摩克利斯的天才占星师凯瑟琳也做不到隐去你的命运轨迹,最多只能做到干扰,换做是我也是同样如此。” 只能对她的命运轨迹进行干扰不能隐匿? 席岁安茫然了一秒,片刻看向黎初:“那她……”为什么能对她预言? 她又为什么会被永恒誓约的人两度没有预兆地定位追杀? 黎初平静地笑了笑,对席岁安道:“其实我的预言之眼也可以说成只有一半。” 察觉到黎渊没有阻拦她往下说,黎初认真道:“我们玄门的传承来自于一位神明的遗留之物。” “……” 席岁安挑眉,陨落的神明?! “这位神明便是天命玄鸟,九天玄女。” “祂司掌战争,曾经与羲和、句芒诸神一同参与了神战,甚至还是引领者之一,能力不逊色于智慧女神雅典娜以及战神提尔。除此以外,祂最强大之处还在于掌控因果。” 席岁安意外地挑了挑眉:“神战的引领者之一?” 思及黎初刚刚说的遗留之物:“九天玄女陨落于神战了?” 黎初无奈苦笑道:“这个……是的,玄门有记载。毕竟祂的眷属除了已经踪迹罕见的玄鸟族,厚着脸皮说的话,我们玄门应该也算是祂眷属中的一部分。” 席岁安这下有点吃惊了,玄门属于九天玄女的眷属?! “九天玄女在参与神战前给我们留下了两件东西,一件是伪神器《龙鱼河图》,这玩意……算了,不多说了。”黎初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席岁安默了默,有最接近神器的伪神器还不爽么?怎么感觉好像她的表情很奇怪? “那另一件……”席岁安摸了摸下巴,“是你的预言之眼?” 黎渊看席岁安有所猜到的样子笑了笑,这小丫头的脑子转的倒是挺快的。 “没错,预言之眼是九天玄女炼制出来的,可以进行传承。 其中一对是预言之眼,另一对叫做回溯之眼。回溯之眼追溯过去因,预言之眼预言未来果,它们最初的称呼是因果之眼。” 席岁安怔住,预言之眼和回溯之眼合并才是最原始的因果之眼? “回溯之眼被九天玄女带去了神战之中,在祂陨落后,回溯之眼也下落不明。” “我可以说能捕捉到你命运轨迹的除了掌控因果律的九天玄女以外,便只有这因果之眼了。”黎渊沧桑的眼神满是沉凝。 席岁安心念电转,命运轨迹的捕捉,九天玄女,因果之眼,永恒誓约…… 猝然睁大了眼睛:“也就是说永恒誓约掌控了九天玄女的神格和回溯之眼?!!” 第111章 收获 席岁安回忆着那份永恒誓约的名单,感觉已知的誓约者里似乎没有与之相关联的,难道是那四个完全未知里面的? 席岁安没想到这一趟居然有如此意外的收获,她面向黎渊认真道:“黎前辈,能问一下九天玄女陨落于哪位神明手里了吗?” 黎渊脸色突然有一点变化,他看向看神情略微尴尬的黎初,无奈地清了清喉咙:“咳,不知道。” “??” 席岁安顿了顿,看向黎初,语气微妙:“玄门不是九天玄女的眷属么?” 黎初摸了摸鼻子:“时间太久远,记载实在有点模糊,这个……没记下来。毕竟我们是人族,完整传承起来实在是困难。” 这个眷属可能有点水分。 席岁安揉了揉眉心,真是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她无言地沉默了片刻,脑中忽然掠过了一个神秘的高挑背影。 ……等等。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黎渊:“玄门有记载回溯之眼显化于外是什么样子的吗?” 黎渊顿了顿,回忆起来:“这个么……好像倒是有一点记载。” 他思考了片刻道:“有记载言:‘白云遮眼,难蔽浮生。’” “白云遮眼,难蔽浮生……”席岁安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黎初,”席岁安严肃道,“你还记得女夷梦境里的巫咸族族长巫离吗?” 黎初愣了愣,偏了偏头:“记得。” “她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双眼皆白。”席岁安看向她的眼睛,“与你刚好截然相反。” “嗯,你是说她有回溯之眼?!” 黎初神情错愕,难以置信。 黎渊的神情也严肃了下来:“巫咸大巫,巫离?” 黎初想了想:“可是……时间对不上啊,那个时候九天玄女应该还没炼制完成因果之眼吧?”毕竟那会好像还没牵扯进神战里。 席岁安沉默了一会:“总之……有这个可能性。” 玄门的记载久远漫长,传承的准确性有多少她持保留意见。 女夷的记忆相对真实可靠,这个可能性完全可以拉高一点。 如果回溯之眼落入了巫离手里,再大胆猜测一点,假设九天玄女的神格也被她掌控了呢…… 这位大巫……感觉比句芒还能苟啊。 席岁安摸了摸下巴,这倒是一条非常珍贵的信息。 黎渊皱紧眉头:“巫离……巫咸族……”如果她真和九天玄女的陨落有关,这位大巫可就真了不得了啊。 与诸神同行过,与女夷交好过,看似怜悯地帮助了仲衡和伯衍,如今还跟另一位陨落的神明扯上关系。 席岁安点了点下巴,这位可以作为重点关注对象了,等级还可以再拉高一点,这要是放在稽查部的防控注意名单里,她一定不会是第一名了。 席岁安无奈道:“看来还是得时刻警惕着了。”感觉真是防不胜防呐。 黎渊斜睨了她一眼,平淡道:“一般的占星师对你的占卜预言都是无效的,我以及那个达摩克利斯的凯瑟琳其实也看不太清你的命运轨迹,只能将你与旁人的命运轨迹相牵连稍加扭曲而已,你没必要太担心。 而且对方的回溯之眼掌控的是过去因,与现在相结合,推演出来的预言远不如小初来的精准。” 席岁安摸了摸鼻子表示怀疑:“那卡莱尔·诺兰也太准时卡点了吧?” 黎渊扯了扯嘴角,皱纹都笑得微微一深:“要允许有巧合的概率。”占卜本来就是玄学的一部分。 “……” “那如果不是回溯之眼,是九天玄女神格的力量呢?”席岁安叹息道。 黎渊脸色变地深沉了一点:“如果是这样……那么神明之下,谁都躲不过因果律。” 席岁安蹙眉,科贝特是第七誓约者索林的手下,卡莱尔·诺兰是雅典娜的誓约者,对方并没有派自己人来,依旧如此不露痕迹,要么是谋求更大的事,要么就是状态不太好。 她希望是后一种。 黎渊看了看沉思中的席岁安,掏了掏口袋,最后向她抛过去一个小小的东西:“拿着,这算是……见面礼吧。” “??”席岁安正在思考,结果差点被砸,眼疾手快地接住:“什么?” 她摊开掌心,一枚十八面骰子映入眼帘。 骰子本身以黑色的预言石为内核,外层是黄棕蓝金等多种颜色交织的彼得石,绚丽多彩。它的十八面上有无数细小的符纹,这些符纹在各面上组成了不同的八卦与数字,整体隐约散发着玄妙的气息。 我去,见面礼物这么好的嘛?! 席岁安眼睛都亮了,身为炼金术师,她已经能看出来这玩意有多么珍贵。 绝对是八阶以上的核心材料! 还有九阶的手艺! 黎渊忍住了心痛,表面风轻云淡:“它叫谎言成真。开启使用的时候对它说一句谎言,然后有人针对你预言的话,对方就有一半的概率会占卜到这个谎言,当然也有限制,谎言不能超过骰子本身的阶别,一天一次不累加。” 席岁安明白了,给预言增加错误选项嘛。 “……这是要我做个小骗子啊?!”席岁安脸笑开了花,这个绝对有八阶往上的水准。 “谢谢前辈!” 黎渊顿了顿,看了一眼重新绑上黑绸的黎初,叹了口气:“主要还是你的表现不错,再加上你是我家小初的朋友。在异域,你们是朋友是伙伴,是同行之人,希望你多照看她一点。” 席岁安看了看抿嘴笑的白衣少女,认真道:“放心吧,前辈。”于情于理她都会护着黎初的。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黎渊看向窗外的天色淡淡道。 席岁安看时间确实不早,当即告辞:“那前辈我就先走了。” 她转而看向黎初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院?” “再过两天吧,还有一点事没办完,走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黎初歪了歪脑袋道。 席岁安点点头也没多想,看时间确实有点紧了,当即告别师徒两人,从箭窗一跃而下,随后在千米峭壁前化为巨鸟冲向阔远的高空。 黎渊看了看远去的身影,抽了抽嘴角:“……她一向这么不走寻常路的么?” 黎初笑了笑:“她本就在走一条不寻常的路。” “行吧。” 黎渊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敲了敲墙壁,转头疑惑道:“话说她真是炼金系首席教授伊洛文的学生?怎么感觉眼光不太行,看她的样子对望京楼是一点没察觉啊?” 黎初无奈扶额,他们只是初出茅庐的小萌新,真不是一方大佬好么! “她又不是生命炼金方向的啊师父,看不太出来很正常。就算把伊洛文教授拉来,他也得琢磨半天。” 黎初伸手拂过窗台:“这可是连神明都不可复制的炼金生命。” 第112章 潮汐的掩饰,自由号之行 席岁安飞掠过数千米的高空,寒凉的空气浸透身体,让她的头脑异常清醒。 这一趟来的委实不亏,异域有达摩克利斯作为靠山,人间界跟应龙卫搭上线,这对她来说好处实在不小。 席岁安脑子中思绪纷繁,片刻后突然一愣,她好像忘了一件事。 “差点忘了还要给潮汐带吃的。” 她沉默了一会,话说潮汐到底爱吃什么来着? “咳,系统,你知道拟态章鱼的食谱么?它们最爱吃什么啊?”想得有点头痛的席岁安只好向系统求助。 系统怡然地在灵魂之海上沉浮着,闻言懒洋洋地哼道:“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存在,谁知道拟态章鱼爱吃什么!”更何况那个家伙感觉什么都能啃一口尝尝。 “……”听着有一点阴阳怪气的。 系统翻转过身淡淡道:“拟态章鱼最爱吃的是奇虾,这玩意人间界早八百年没了,异域的话,失落之海还有点存货,不过已经被鲛人族垄断了。” 席岁安眨了眨眼,芜湖,看来潮汐想吃口好的不太容易。 “依我看随便买点海鲜对付一下得了。” 她叹了口气,潮汐跟着她到处跑,老实说好像真没吃过什么好的啊,她对它委实疏忽。 席岁安仰头看了看已经开始黯淡的星月,又看了看路过的远处的海岸线,思忖了一下:“希望来得及。” 她如一颗流星急速往海洋坠落,片刻一头扎进了深海。 与潮汐共生的她在海中如鱼得水,她快速下潜,目光在海中逡巡,一边嘀咕:“看来人间货币必须也要存一波了。”不然的话钱不够买不到还得辛苦来打捞。 回头问问黎初,看看能不能跟应龙卫的人交易换点什么。 之前潮汐带她上岸的时候碰巧遇到一只蜘蛛蟹,它二话不说逮住就嚼吧嚼吧愉快下肚,看起来接受良好,心想就它了,再深点找食物时间可能来不及。 当她下潜到五百米的时候,一只巨螯映入眼帘,肢节展开近十米,蜘蛛蟹悠悠爬过,压根不知道有人类对它露出了略带饥饿的眼神。 肢节肥美,蟹体巨大,看着感觉是挺有食欲的,把她都看得有一点饿了。 回去她要分一条腿吃。 席岁安幽幽地想。 她石化之眼微动,将这只蜘蛛蟹石化收起来,迅速脱离了几百米下的海域。对付这种没有本源的小东西,她的石化之眼完全可以随便把它石化到什么时候。 回家再解除石化,席岁安沉吟了一下:“总感觉石化之眼用来保鲜也挺不错的呢。” 系统听见席岁安的自语,无言地翻了个白眼,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用途啊。 等她回到h市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还是慢了。 席岁安头痛地叹了口气,完蛋,爸妈一定起床了,肯定知道她这个时候不在家,怎么圆过去呢? 晨跑锻炼还是什么? 她一边脑中飞快编织着各种理由,一边踩着窗户进入自己房间,结果半天还是没想出一个万全的谎言。 她叹了口气:“潮汐,我回来了。” “回来的有点迟了啊。” “嗯,谈话时间有点长。”她下意识地应道。 咦,这声音怎么好像不是潮汐的,怎么有点熟悉…… 席岁安顿了顿,抬头看向房间里的状况,然后整个人都原地石化了。 一个穿着蓝色家居服的少女正和她相对而视。 “她”带着略微陌生的惺忪表情,抱着双手靠在椅子上慵懒抬头,黑色长发自然垂落,双腿交叠地撂到桌子上,姿态豪放不羁。 “……?!!” 席岁安张了张嘴,一脸震撼,“你是潮汐?” 潮汐打了个哈欠:“除了我还能有谁。” 席岁安扫视着眼前的“席岁安”,脸色略微缤纷:“你还能拟态成我的样子?!” “可以啊。”潮汐淡声道,“只要对你够熟悉就行了,表层拟态没什么难度。” 它瞥了一眼席岁安,片刻像是融化一般,几息之间又变回了之前看起来跟果冻凝胶一般qq弹弹的小章鱼。 席岁安默了默:“……我还真没想到你还能拟态成人类。” “拟态成人类有什么好的,一点都不舒服。 ”潮汐挪到桌子上,看也不看席岁安。 席岁安此刻真的对潮汐好奇极了:“这应该也不是你的本体,你的真实本体到底是什么样的?” 潮汐瞥了一眼席岁安,淡定道:“拟态章鱼不会轻易暴露原本样子的。”这是它们一族的天性。 “好吧。”她摸了摸下巴,“那你是雄性还是雌性?”话说这个她还真没问过想过。 “都行啊。”潮汐平静地摊开在桌子上,“雄的,雌的,雄雌同体,哦,无性别也可以。” “……” 席岁安默了默,对不起,是她狭隘了。 她活动了一下身子骨,突然伸懒腰的动作一顿,等等,不喜欢拟态成人类模样的潮汐干嘛突然拟态成她的样子? 她脑海中缓缓了一个不太妙的念头,缓缓看向桌上一派悠闲的潮汐。 潮汐就像知道它在想什么,平静道:“差点忘了告诉你,你母亲刚刚上来找你来着,你不在,我只好帮你回应做了掩饰。” “?!” 这句话听得席岁安那强大生命力的心脏都差点停跳。 “你说什么?!”她咽了咽口水,竭力保持镇静,“你怎么跟我妈说的?” “没说什么,她问你怎么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我说昨晚睡的晚,然后下去吃了个早餐就上来了。放心,绝对跟你平时进食的姿势一样标准,相信我,绝对毫无破绽。” 潮汐咂磨了一下嘴:“话说回来,那个小包子味道还挺不错。”人间界的食物味道不错。 “……”听着好像没什么毛病。 但是……总觉得有点心慌。 席岁安将巨鳌蜘蛛蟹放到桌上,急走过去拉开房门:“我去看看,你先吃着。” 她头也不回地补充:“给我留个蟹脚!” “……” 潮汐看了看啪得一下关上的房门,转头扑向刚刚解除石化的大海蟹,嘟囔道:“人类吃不多,给你留个小的叭。” 厅堂窗明几净,酒红长发的赵雅忙完一个阶段正在稍作休息,她呷了一口茶水,转头抬眼看见席岁安露出了柔和的表情。 “昨晚没睡好怎么不再休息一会?” 席岁安摊了摊手:“年轻人怎么能把大好光阴拿来睡觉呢。” 听见她戏谑的话语,赵雅隔空点了点她,眼中露出笑意:“你啊,真是油嘴滑舌。” 席岁安不着痕迹地看了看赵雅,看来她老妈好像没发觉到什么。 她笑着揉了揉手腕:“有什么要帮忙的么,亲爱的女皇陛下?您的守护骑士愿意为你效犬马之劳。” 赵雅捂嘴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老爸才是我的骑士。不过,公主殿下要是想效劳的话也未尝不可。”她点了点桌面,“去买一点酸面包回来,女皇陛下有点想吃了。” 席岁安摸了摸鼻子:“酸酸的有什么好吃的啊。” 她正想吐槽,看见赵雅的笑脸立马调转话头:“好的,没问题,我马上就去。” 赵雅看着女儿走出门外,手指微微摩挲了一下杯子,微微侧头。 小丫头还是不喜欢酸的没错,那一直把包子和辣椒油当标配的她今早怎么蘸了一整碟醋? 赵雅纠结了一下,喝了口茶水。 算了,可能是被学校那边的饮食习惯给影响了吧。 席远忙中听见母女的话从后面探了个头出来,满脸疑惑:“你不是吃过了么?” 赵雅微微一笑:“我想再吃一顿,骑士有意见么?” “……没有。”席远缩回了头,“女皇陛下想怎么吃都行。” —— 等席岁安得以空闲再回到房间的时候,潮汐都已经干完饭准备睡觉了。 她淡定地掰断潮汐留给她的两米长的蟹脚,挑出蟹腿肉,边吃边点评:“味道一般,口感还行,有点q弹。” 潮汐闭着眼睛声音睡意朦胧:“我们什么时候回异域?”它在人间界还是有一点水土不服的。 席岁安想了想,掏出学院通讯器给黎初和仲衡分别发去问候询问具体返校时间。 黎初:我还要再等个三两天,今天刚得到的消息,应龙卫孟使司把蓬莱阁给挑了,蓬莱阁现在已经被彻底重组进应龙卫了。 席岁安眉尖微挑:这么快?这才多久,这位孟使司很厉害么! 黎初:当然啦!孟使司主外,我师父主内,要单纯论战斗力,她比我师父还厉害一些呢! 席岁安眉眼微深,一个掌控应龙卫的力量,一个谋篇布局,将目光放在了异域。 席岁安笑了笑:那蓬莱阁三个长老和周衡阁主怎么安排的? 黎初:大长老镜台给师父打下手去了,二长老和三长老在孟使司手底下磋磨呢,至于周衡阁主,好像被打发去守什么东西了。 席岁安沉吟了片刻,还真是完全打散了。 她轻轻摇头:事情完毕你还是尽快回到异域,以免承受不住预言之眼的负荷。 黎初:放心吧,问题不大。你呢? 席岁安正准备回话,仲衡的消息弹了出来。 ——还需要一段时间,你还没回异域吧? 席岁安:没有。 仲衡:那你要不要来一趟自由号,阿萍对你有点挂念。 席岁安微微一愣,那个身似浮萍的孩子在挂念她么? 席岁安:好,告诉我个位置。 仲衡很快发了个位置信息给她。 她转头回复黎初:我要去一趟仲衡那里,早点回去,不必等我。 黎初:那好吧,你们一切小心。 席岁安收起通讯器看向潮汐。 “我们接下来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刚好,她想要见一见青云。 要论对两界的了解程度,界域商人之首的青云绝对要比一般家伙深许多。 更何况还有阿萍那个孩子,不知缘由地成为缚灵,她看过仲衡的心魔幻境,当时系统说过可能是地脉的问题,这个也让她有一些在意。 潮汐不知道听没听见,看上去已经陷入了睡眠。 席岁安叹了一口气,一个人静静地思考了片刻,随后翻出黎渊送给她的谎言成真骰子 。 她投入本源力量,掷出骰子,它在桌面上翻滚了片刻,然后停了下来,十八面中有一面亮起。 这个时候说谎话么? 她沉吟了片刻:“席岁安已经通过第二界门返回异域。” 骰子亮起的一面闪烁了几下,然后更亮,过了几息又彻底暗下来,最后仿佛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沉寂了下来。 这就成了。 席岁安感受了一下,实在是啥也没有感觉到。 “啧,希望能对对方的占卜预测做出干扰吧,永恒誓约,今日份的谎言就请查收了。”席岁安掂量了一下骰子弯起唇角。 如果他们真的对她占卜预言然后不幸得到这个假消息,那可就有好一壶喝的了。 倒霉点碰上守门人高低得打一架,更别说第二节界门的守门人赵天涯看着也挺不好惹的。 席岁安慢慢收起笑容,片刻看向窗外一片晴空万里。 时间差不多,她得走了。 在家又过了两天,她就跟父母表示假期结束得要回学院了。 席远和赵雅叹了口气,温柔地嘱咐她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他们诸如此类,然后依依不舍地将她送上了飞机。 席岁安这回倒没有跑掉,老老实实地等到飞机到了终点。 自由号的位置就在这边,这让她感到有点意外不过倒也是在情理之中。 她刚刚走出机场,正准备给仲衡发消息她在机场的时候,对方就站在了她面前。 “还好我没迟到,好久不见,席岁安。” 席岁安微愣,面前神俊骨秀的青年露出笑容,满脸的平静从容,气质一派谦和,跟仲衡实在不像。 她顿了顿笑道:“是你啊,好久不见,伯衍。” “仲衡他有点犯懒就叫我来了。”他无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声。 席岁安没有在意:“没事。”他们难兄难弟的,谁出现都一样。 “青云姐想和你再见一面。”伯衍温和地道。 倒是挺巧。 席岁安微微挑挑眉 :\"行,刚好我也有事与她说一说。\" 第113章 与青云会面 这是一家看起来历史很是悠久的旅馆。 室内,深色原木的装潢充满复古的味道,古老的画廊往深处延伸,神秘与幽静在其中徜徉。 里面并不热闹,来往的人俱是寥寥,神情漠然。 她看着领路的伯衍,很是感兴趣地问道:“这是你们界域商人在人间界的落脚地?” “大差不差吧,这是我们跟人族交易的地方。”伯衍平和地笑道,“本来青云姐是打算去蓬莱那边交易的,结果那边情况不太妙,所以这次就放在西大陆这边了。” 席岁安眼眸微动:“这边是圣教的地盘,你们是在跟圣教做交易?” 伯衍神色淡淡:“绕不开。” 席岁安若有所思地用手抵了抵下巴,把阿洛送到达摩克利斯,又积极地跟界域商人搭线,圣教对异域很热切嘛。 伯衍见状摇了摇头,觉得弟弟对她的评价十分合适,确实是个行事三思的人类,如此倒也还不错。 面前的伯衍就像初见时那般态度温和,是一个有风度的三好医生,跟他整天沉默寡言研究毒药不断思考死法的弟弟仲衡确实是不一样。 他们顶着一个壳子,但跟仲衡混得比较多的席岁安看着感觉还是有点不习惯。 “岁岁!” 她正想着,突然就被一道清亮干净的少年声叫住了。 席岁安抬头看过去,一道透明的身影快速飘过来,小少年满脸愉悦,十分高兴地朝席岁安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啦!” 席岁安看到飘在半空的幽灵少年,笑着抬手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啦,阿萍。” 阿萍围着她转了一圈,点评道:“不错呀,总算不是一个弱唧唧的人类了。” “……”原来阿萍之前这么看她的啊。 “之前听仲衡哥哥说了你们去达摩克利斯的经历,感觉还不错,果然他就该出去走走!”阿萍笑嘻嘻道。 “得了吧。”伯衍无奈一笑,“我跟仲衡回来是谁抱着我们不撒手的啊?” 阿萍摸了摸鼻子道:“让仲衡哥哥出来,伯衍大哥你可以闭麦了!” 伯衍嘴角微弯,示意道:“我还得招待客人呢。” 阿萍负手打量着席岁安,认真道:“看见你比之前成长许多,我很高兴。” 席岁安眼中露出笑意:“见到你依然很快乐的样子,我也很高兴。” “阿萍,一会再聊吧,我们先去见青云姐。”伯衍转头道。 “那好吧。”阿萍点了点头,既然青云姐想见,就先过去好了。 旅店一层琳琅的酒架边,黑衬衫灰马甲的女人手持盎司器向上翻转,随后往杯中倒下透明的酒液,她打了个响指,酒杯上冒出一小撮诡异的彩色火焰,火焰中有星火噼里啪啦。 她推过酒杯,抬头看着席岁安,眉眼幽邃,声音沉稳:“尝尝看。” 席岁安看着酒杯上的火焰,沉默地拿过吸管吸了一口,她没去猜测这火焰是不是普通的火焰。 “你们怎么都喜欢当酒保?”席岁安感受着嘴里香甜和苦涩交织的味道,十分真诚地发出了自己的疑惑。 “哦?还有谁?”青云丹凤眼微挑,不自觉地便透出一股冷锐的强势感。 席岁安支起下巴:“奥罗拉城的维加城主。” 青云微微一愣,继而忍俊不禁地道:“那个小家伙……希望他现在还没有被鲛人族给薅秃尾巴。” 席岁安神色微动,小家伙?看来青云年纪比她想的还要大一点。 青云往自己的酒杯里投入一块冰:“我们这些异族可没有你们人族会生活。” “酒啊,不过是我们尝试了解人类的方式罢了,人类不总说人生百味么。” 席岁安讶然一笑:“挺有道理。” “听仲衡你们在达摩克利斯过得还不错。”青云举杯道。 “是挺不错的。”席岁安垂下眼眸,慢慢道,“而且我得到了消息,冥神奥西里斯的誓约者是祂的眷属斯芬克斯。” 青云动作一顿,眼睛微微一眯:“斯芬克斯么……祂的眷属居然还在呢。” “这消息你从哪弄来的?” “从叶秋声手里拿来的。” 青云听见席岁安略带戏谑的回答嘴角微抽,从抓捕者手里得到的消息,这可真行。 “话说稽查部最近对界域商人的动作好像少了一点。”青云若有所思道,“叶秋声都没什么动静了呢。” 席岁安神色不动,平静道:“他追查玫瑰十字学会去了。” 青云愣住,颇有些意外:“玫瑰十字学会?” 她敲了敲桌子,抬头认真道:“你怎么看玫瑰十字学会?” “说不上来,但是能肯定的是,他们必然和永恒誓约有关系。”青云肯定道,她因为伯衍和仲衡的原因对永恒誓约也调查过不短的时间,对永恒誓约她比旁人都要敏感得多。 席岁安沉默,看来青云也察觉到一些,就是不知道她知道多少。 “听仲衡说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席岁安转而突然问道。 青云顿了顿:“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问一下女夷神君真的……” “祂已经解脱了。” 青云敛下眸子,轻轻叹了口气:“又少了一位。”神明的时代再度远去了一些。 她有些怅然地饮下一口酒。 席岁安跟着也喝了一口,思忖着青云是不是也是哪位神明的眷属,感觉她对神明的态度委实有些微妙。 席岁安沉吟片刻道:“你知道巫离吗?” 听到这个名字青云微愣,点头:“当然,巫咸族最后一位族长,伯衍仲衡如今这样跟她也脱不了关系。” “我感觉她有可能也在永恒誓约。” “什么?”青云有些愕然道,“巫离是个人类,不可能存活到现在!” 席岁安淡声道:“早在纷争纪元之前,她就被称为最接近星辰的大巫了。” 青云敲了敲桌面,沉思半晌摇了摇头:“也不一定是永恒誓约,还可能是玫瑰十字学会。” 她并不意外青云也会这么猜测,事实上她也不是没有这样想过。 青云叹口气:“真麻烦啊,希望别跟叶秋声对上了……”调查到一个方向可真伤脑筋。 “叶秋声的实力应该没有你强吧?”席岁安有些疑惑,她干嘛绕着叶秋声走? 青云摊了摊手:“架不住他有后台啊。”被叶秋声惦记着没关系,要是被任平生或者守门人给惦记上,她才真要完蛋。 “……” 她严肃地看着哽住的席岁安,语重心长道:“在异域,动手的时候一定要调查一下对方是不是关系户以及对方的后台硬不硬。” 席岁安低头抿了一口酒,后台硬的已经招惹上了。 第114章 玄鳞的成年契机 席岁安放下酒杯,淡声道:“你什么时候去追查斯芬克斯?” 青云点了点杯壁思考了几秒:“很快,等我跟圣教的交易结束就返回异域把他给揪出来。”第五誓约者,总不至于比卡莱尔·诺兰难搞吧。 “你与圣教交易?”席岁安顿了顿。 “别猜了,只是交易。”青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淡冷,“真是傲慢的人类。” 她认真地跟席岁安道:“还是你这样的比较好。” 席岁安差点笑出来,这是同行衬托呢。 她摸了摸下巴:“傲慢?” 青云淡淡道:“我们承认人类钟天地之灵,但这不是你们傲慢的资本,要知道太过傲慢是会被反噬的。” 席岁安琢磨了一下,青云这是被圣教的给看低了?圣教胆子未免太大了点吧,青云再怎么样,在界域商人里面也是能量不小的那一个。 “圣教的没那么蠢吧?” 青云似笑非笑:“当然不会蠢到摆在明面上,可惜我眼睛尖。”她眼眸微冷,“他们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席岁安认真道:“想动手悠着点。”万一现在就挑起两大界域战争那就完蛋了。 “界域商人也是要讲诚信的。”青云冷淡哼道,回头再狠狠割他们一刀。 席岁安没再说什么,点到为止。 她望了一眼另一边跟伯衍说什么的阿萍,沉吟了片刻:\"我这次来是有一件事想要询问。\" “我想去一趟阿萍成为地缚灵的地方。” 青云闻言皱眉:“你想干什么?” 席岁安犹疑了一下:“我想知道那里的地脉是不是出了问题。” “地脉?”青云一怔,表情有些意外。 一旁听见她们说话的阿萍歪了歪脑袋:“会是地脉出了问题吗?那就去看看好了!”他抬手示意道,“也没什么关系的嘛。” 伯衍微微皱眉,再度去阿萍的埋骨之地吗? 青云点了点桌面:“我倒是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去探查一次也无妨,但是我走不开,阿萍也不能远离自由号,你……” “我也去。”伯衍沉吟道,“而今沧海桑田,她一个人类未必能明确地点。” 席岁安点点头:“确实。”历经岁月变迁,她现在怀疑伯衍都不一定能确定具体位置了。 青云倒是没什么意见:“也好,如果地脉出问题,对两界来说,大概都不是个好消息。” 阿萍在一边撑着下巴道:“都过去那么久了,也不知道我的墓碑还在不在。” 青云和他们闻言都默了默。 阿萍摆了摆手:“不用在意啦,具体原因我也很好奇呢。” 伯衍叹了口气虚虚地摸了摸阿萍。 “事不宜迟,我们就出发吧。”伯衍口吻温和地道,“总不能老在人间界,太耽误仲衡上学了。” “……”还真是不管你弟弟死活呢。席岁安忍不住抬手掩住了嘴角的笑意。 面前的青年眼神变换,片刻间换成了仲衡。他面无表情地道:“幸灾乐祸个什么劲,反正要倒霉也是一起倒霉。” 席岁安颇有些好奇:“你们炼药系的阿加莎教授我也见过,看着还挺温柔的来着。” 仲衡咬了咬牙:“给全班人随机下不同的药,然后让我们根据身体反应写测评分析药里有哪些成分,没有全部下毒药,她确实温柔。”他吃药都快吃吐了。 席岁安默了默,这么着还真是杜绝了作弊,并促使学生好好学习呢。 突然对伊洛文好感度+1。 果然幸福感都是对比出来的。她默默感叹。 又盘桓了一会儿,她和仲衡转头离开了旅馆。 许久之后。 阿萍飘坐到台子边,支着下巴看着大门:“青云姐,看来我们要抓紧回异域了呢。” “嗯。”青云敛眸思考了片刻,“回头再去一趟奥罗拉吧,希望还来得及。” 那只小狐狸要真被鲛人族拔光了毛,她倒是可以从中做个梗,试着跟他做点交易。 “至于斯芬克斯么……总能把他挖出来的。”她喃喃低语,眉眼带上了一丝凛冽。 华夏,x市。 席岁安和仲衡挤进汹涌的人潮里。 她站在闹市的街头,压了压帽子,认命地叹了口气:“你确定在x市么,别告诉我就在市内。”普通人太多,稍微不注意就能惹出麻烦,会引来应龙卫的。 仲衡摊开地图:“自从去了异域就再没回来过,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你等等,我研究研究。”时间委实有点久远,他跟伯衍一同陷入了苦思冥想里。 席岁安双手插兜站在阴影里,看着几个旅游团从自己身边掠过,不远处的巷子边有摊贩在卖着当地的小吃。 “热甑糕嘞,6元一份~~” 叫卖声吸引了席岁安的视线,她摸了下肚子,还真有点饿了。 她踱步走过去笑着招呼道:“老板,来两份。” “老板,我要二十份!” 什么吃货能一口气吃二十份? 她下意识地看过去,瞳孔顿时一缩。 对方看见她,整个人也是愣在原地。 对面的少年穿着白色风衣,头上顶着小角,俊秀里透着几分萌态,这不是组织部的部长,那个五百岁未成年儿童玄鳞么?! “卧槽!你怎么在这里?!” “咦,你怎么在这里?” 席岁安哽了哽,我在人间界不奇怪,重点是你怎么会出现在人间界啊! 她瞄了一眼对方头上的角,深吸了一口气,特么还如此堂而皇之?! 席岁安摘下自己的帽子一把扣在少年头上,遮住了他茸茸的小角。 玄鳞转头想起来对方是人类,表情镇定下来。 “你是怎么来的?不会是偷渡吧?”席岁安低声咬牙道。 “谁偷渡了?!”玄鳞哼了一声,“我有得到守门人和应龙卫的许可。” 席岁安微愣,两边许可,这么高规格?? 她叹了口气,指了指他的额头:“这也不是你明目张胆的理由。”人间界那么多普通人类呢。 玄鳞摊手:“也没几个人类把我当一回事。” 他掉转头,认真地掏出零碎的钞票以及两个钢镚递给摊贩:“二十份,还有这个女孩的两份我也包了。” “好嘞!”摊贩麻溜地接过干活。 “……” 席岁安沉默地看着玄鳞熟稔的动作,忍不住道:“你哪来的钱?”异域跟人间界的货币又不互通。 玄鳞挑眉,接过一盒甑糕开吃,红豆蜜枣的甜味在他嘴里散开,他满意地决定不跟这个外联部分子计较了。 “跟应龙卫的人换了点东西。”玄鳞给了个好评,“那位号人类还是很不错的。” “……” 席岁安揉了揉眉心,镜辞么?他的业务涵盖范围还挺广。 “席岁安,我觉得应该是在这里……”仲衡在地图上一边划拉着一边道,没得到回应的他疑惑抬头。 等他看到不远处的两道身影时,目光也顿住了。 仲衡看向玄鳞意外非常:“你怎么会在这里?”人间界这边是控制不住局势了么? 玄鳞翻了个白眼:“你们在这里又是干嘛的?” 席岁安沉吟了片刻:“我们是来寻访故人之地的,你呢?” 玄鳞看了看面前的人类,默不作声地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糕点,半晌淡淡道:“我来寻找我成年的契机。” 席岁安微愣,她和仲衡互相看了看,目光里俱是疑惑。 玄鳞成年的契机在人间界?? 第115章 探寻,溶洞深处 一行人慢悠悠地晃到了附近的茶楼里。 包间里,白衣少年的面前的糕点盒子已经垒了高高的一摞,对面的席岁安只能看见玄鳞露出的一点细碎的发梢。 她支着下巴呷了一口茶,好奇地问道:“成年契机在人间界,这话怎么说?” 玄鳞的动作顿了顿,从点心盒子里抬起头,目光流露出一丝悲愤:“其实我也很想知道这是个什么鬼。” 面前的两个家伙都是外联部的,话说在他们面前自曝其短回头被梨轻知道了他会不会又嘲笑他? 玄鳞或咬牙或犹豫地变脸了片刻,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算了,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我们麒麟族从诞生到长成,成年的时间是不等的,原因便在于我们成年的契机是完全不一样的,有的容易到可能换个名字就ok,有的艰难到至死是少年。” “像我,就是艰难那一挂的典型代表。”玄鳞往嘴里送了一勺子糯叽叽的红豆不情不愿地道。 席岁安愣了愣,她之前一直以为玄鳞的少年期本来就很长来着,敢情是这么唯心的成年方式么? “我都已经把异域跑遍了也没感应到所谓契机,后来听说达摩克利斯占卜系很厉害就来学院学习顺便求个占卜。” “结果每月一次,都不准。”玄鳞愤愤地道,“这次我专门求到了阿加莎教授那里,结果就得到了人间界三个字。” “那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光知道人间界,又没有具体地址。这不,我就在各个地方游荡看看能不能感应到点什么。” 席岁安忍不住轻蹙眉尖有些疑惑,应龙卫对他怎么会这么……纵容? “话说你们怎么还不返校?”玄鳞挑眉,露出一点幸灾乐祸,“我劝你们早点回去,不然风纪部的部员就要制裁你们了。” “咳,请过假的。”席岁安暗想,迟一点应该没关系吧? “我们现在在查探人间界的地脉。”席岁安沉吟片刻,这个事情跟他说应该没关系,玄鳞本人通过了应龙卫的考察,即便之后有什么事应该也在可控范围内。 “地脉?” 玄鳞颇有点好奇:“这里地脉出问题了么?” “不确定,所以我们才来看一看。”席岁安摇摇头,轻声道。 他摸了摸下巴,略微圆润的脸上透出沉思之色:“介意让我参与进去吗?”反正也是在人间界游荡,这么有趣的事情参与进去也未尝不可。 席岁安跟仲衡彼此对视一眼,仲衡点了点头,随即在桌子上清出一块地方放下一张地图。 仲衡往地图上某处一点:“不出意外,可能是这里。”跟他记忆中的位置是最接近。 x市整个地势犹如盆地,三面环山,可谓山清水秀。仲衡指的地方就是其中朝东的一座山峰。 席岁安沉默了片刻,时间果然过去太久了,记忆里的风水宝地现在都变成了山峦。 “山么……看着没什么奇怪的啊。”玄鳞看了一眼仲衡指的地方,略微疑惑地发现那看着似乎有些平平无奇。 “先过去再说。”席岁安凝声道,“ 只有实地才能看出点什么。”纸上的信息量实在太少。 玄鳞一手拂过桌面,收起一堆糕点盒子,脸上流露出浅浅的兴奋:“总算没那么无聊了,果然还是你们外联部的会找乐子,走走走!” 席岁安无言,和仲衡一起不急不缓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避开人流,走出热闹的城市,往僻静的山区而去。 仲衡望着眼前的湛蓝晴空和高耸山峰,不禁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对他而言,眼前风景都显得异常陌生,对人类而言,可就更是沧海桑田了。 “这座山没什么名气,因为地形原因被当地人叫做龙脊峰,地势险要,人迹罕至。”席岁安头也不抬道。 “?”玄鳞诧异回头,“你怎么知道的?” 席岁安晃了晃手机:“搜的。” “……” 玄鳞沉默了一秒,他看了一眼席岁安,认真提议道:“说真的,你跟伊洛文把学院的通讯器再更新一下然后向学院外推广呗,我感觉挺有搞头的。” 席岁安眨了眨眼,这是个什么互联网思维? 玄鳞转头思考:“这样的话说不定能干掉巨龙一族的首富宝座。” “?”席岁安这下有点惊讶,“异域的首富居然不是鲛人族?”她一直都认为鲛人族很有钱。 “鲛人族跟龙族平分秋色。”玄鳞冷淡地勾了勾嘴角,淡漠道,“只是纷争纪元中龙族侵占矮人族的地盘,现在整个伊索尔德山脉有三分之二都是龙族的,要不是因为矮人族最后拉拢了其他种族,他们连那三分之一的地盘都被贪婪的龙族给吞噬殆尽了。” 席岁安一手枕着后脑勺一手拨去面前的杂草树枝:“这样么……看来矮人族能恨死龙族。”两个世有仇怨的种族毗邻为居,啧。 “没办法,都是纷争纪元的事情了,更何况矮人族也拼不过位列异域顶尖族群的巨龙一族。”玄鳞笑着道,“伊索尔德山脉出产各种珍稀的炼金所需的原矿石,要不是矮人族,异域的炼金材料龙族起码要垄断一大半。” 他笑得幸灾乐祸:“你们系的伊洛文教授隔三差五地骂龙族哈哈。” 席岁安感觉心上被扎了一箭,照此说法,炼金术师在异域想要获得顶尖材料,必然要跟龙族和矮人族打交道。 啧,她就是一名倒霉的炼金术师啊。 席岁安叹了口气:“回头问问伊洛文教授。”异域种族太多,有些可能是禁忌,完全不同于人间界,异域小百科估计不太可能流通起来,加上龙族,首富还是做个梦就算了。 看着一脸平淡的席岁安,玄鳞挑眉笑着道:“有机会你可以去伊索尔德山脉那边看看,那边真是年年都在上演大戏,可好看了。” 席岁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要是他们把争斗扩大到伊索尔德山脉之外,到时候你就笑不出来了。” 听见这个假设的玄鳞笑脸瞬间僵住,这个假设很要命啊喂! “先别聊了。”仲衡蓦然打断他们的聊天,抬手指着远处的山壁:“你们看那边。” 玄鳞和席岁安都是一愣,顺着仲衡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高处树木丛深处有一个数丈的溶洞,溶洞口看起来幽深无比,像是一张巨大的亟待着进食的嘴。 —— 潮汐从背包里爬出来攀在席岁安的肩头,疑惑地看着面前黑漆漆的甬道:“本源力量……” 席岁安沉默地捻了捻指尖,感受道似有若无的混沌本源涌入本源之核里,眉头慢慢地皱紧:“还是稀少的混沌本源。” 她跟卡莱尔·诺兰一战之后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恢复力量,由此可见人间界的本源稀薄,这里怎么会有凝聚的本源之力? 仲衡也微微一愣:“当年这里本源似乎并没有现在浓郁。” 玄鳞听着他们的话摸了摸下巴:“没有分而化之的本源力量么,看样子比我想的要古老,但又是这个纪元产生变化的,听着挺有意思的,走,我们去瞅瞅。” 斑斓的石柱,造型奇特的钟乳石,在地下交织出一个如梦似幻的世界。 仲衡化身朏朏,灵动地跳跃到前方的石柱之上,他亮莹莹的眼睛在晦暗的洞穴里简直惹眼至极。 “有人类活动过的痕迹。”他回头认真地指了指前方道:“你们看那里有一个符号。” 席岁安目光从朏朏毛茸茸的尾巴和耳朵上移开,轻轻咳了咳:“这里靠近人类城市,来过人类实属正常。” “什么符号?” “……看不懂。”仲衡默了默。 “……”席岁安往前走了一小段路,随即猩红的符纹就映入了眼帘。 红色的线条勾勒,似乎是形成一道类似符箓的模样,在席岁安靠近的时候,符纹微微亮起,颇有些警示的意味。 “这好像是……禁制?”玄鳞看了看符纹,扭头看向席岁安,“看的出来是什么吗?” 席岁安陷入沉吟,翻阅了半天记忆:“看上去好像蕴灵一类的阵法。”她之前有用过类似的炼金符纹,只是眼前这个明显要高大上许多。 玄鳞试探着上前,思考片刻,指尖本源流转,淡蓝色的本源力量冲击着禁制,猩红的禁制梦剧烈地波动起来,红蓝色的力量交织,扭曲了原本的图案,洞穴深处的本源力量越发地鲜明起来。 席岁安感知到无数的本源力量往自己的身体里钻,本源之核飞速地旋转,不断吞吐吸收着外来的力量。 “人间界居然还有这么浓厚的力量?”潮汐很是感兴趣地道,“没有流失的本源,人类的手段确实不少。” 仲衡从石柱上俯视着他们的动作:“有些奇怪,我们离开人间界的时候还没有这般的变化。” 她若有所思,这地方似乎是被开发了,会是哪个势力…… “嘟、嘟嘟——” 蓦然响起的电话声惊醒席岁安,她愣了愣,掏出手机。 来电是应龙卫客服小哥镜辞。 席岁安忍不住心神一动,这座龙脊峰难道跟应龙卫有关系? 电话一接通,还没待席岁安说话,镜辞就一连串地问了过来。 “你怎么还没回达摩克利斯?跑到x市去干什么?还有是不是跑到龙脊峰去了?赶紧出来!” 席岁安顿了顿:“监视我呢?”这么快就知道她在哪? “还用监视?突然冒出来这么大的本源波动,怎么都能察觉到一丝异样好吧!”镜辞没好气地道,应龙卫又不是吃干饭的。 玄鳞猝然转头,声音急切:“龙脊峰里面有什么?” “嗯?玄鳞你怎么也在那!?”镜辞的声音听着都感觉心态有点崩了,“不是,虽说允许你在人间界活动但不是哪里都能跑的啊!龙脊峰是应龙卫的地盘,你们赶紧出来,球球别增加我业务量了!” 镜辞的声音明显听着有些愁苦。 玄麟看着深处,神色兴奋又激动,他捂着疯狂跳动的心脏:“我似乎感觉到了……那种……很奇妙的吸引,契机么?” “我成年的契机在那里!” 玄鳞头也不回地往里面奔去。 “?!”席岁安瞳孔地震。 玄鳞成年的契机在那里面?这么巧的么? 听见这边动静的镜辞顿了顿,转而急切地道:“席岁安,拦住他,先不要让玄鳞进去!” 席岁安微怔,抬眸看向仲衡,仲衡也听见了镜辞的话,他犹豫了一下,从石柱上一跃而朝玄鳞追过去。 席岁安皱眉凝声问道:“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你们别胡来,我马上过去,不要动里面的东西!千万不要动里面的东西!”镜辞略感头疼,“你们达摩克利斯的也太会闯了吧,那么偏僻的地方都给你们找着了!” “一切等我到了再说!” 镜辞啪得挂了电话。 席岁安疑虑地看了看手机,边往里面走边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岁安你还没回学院呢?” “黎初,我想问一下,你知不知道龙脊峰?”席岁安单刀直入。 对面黎初微微一愣,随即声音凝重了一些:“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席岁安顿了顿:“调查一点事情就到了这边。” 黎初似乎陷入了犹豫,片刻手机那边换了一道声音,黎渊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 “缘分使然,席岁安,带他来望京楼吧,这算是你的第一个配合应龙卫的任务。” 说完,他挂了电话。 席岁安微微一愣,竟然惊动了使司黎渊? 她皱起眉:“里面到底有什么?” 席岁安疾步追着他们的身影而去。 突破外围的蕴灵禁制,里面又出现了几个攻防一体的禁制,看着品阶不低。 玄鳞咬破指尖,一把拽下胸前的项链,泛着莹光的血液滴在项链上,强横的力量如同解封一般涌入他的身体里,席岁安能感觉到玄鳞的实力正在急速攀升。 玄鳞一脚踏进禁制,黑色的眼眸逐渐变蓝,变成一对竖瞳,带上的明显的种族特质。 他声线平稳:“破。” 禁制上浮起裂纹,逐渐碎裂。 潮汐见状有些诧异:“提升实力的秘法?” 席岁安抿了抿嘴,上前拦住玄鳞沉声道:“先不要乱闯,这是人间界应龙卫的地方,需要谨慎行事。” 玄鳞顿了顿,竖瞳里浮现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我先进去看看,那种感应很是明显,不能错过。” 玄鳞绕过席岁安,继续往里走。 仲衡站在席岁安身边,犹豫了片刻:“我们拦不住他的,不妨先跟着他?” 席岁安偏头思考片刻,叹了口气。 “总不能让他失去成年的机会不是……先跟上去看看吧。” 第116章 应龙骨 洞穴深处,仲衡忽然在一处停下了脚步,目光微微一愣。 席岁安循着他的视线看出去,表情也有些变化。 只见不远处鼓着一个小小的石包,看着明显是被修葺过的,墓碑安静无声,看不出已经度过了沧海桑田的岁月。 “那是阿萍的墓碑。”仲衡有些怔愣,似乎被这预料之外的场景惊到。 席岁安默了默,是应龙卫做的么? 席岁安快速扫了一遍:“看着阿萍的墓碑所在之处好像是中心区域。” 她和仲衡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神里都透出一丝疑虑。 “你们看那是什么。” 玄鳞略有些飘忽的声音传来。 席岁安和仲衡急忙过去,只见宽阔的石洞深处,一个巨大的雪白色钟乳石倒垂着,在它的下方,一汪直径十丈左右的水池漾着淡淡的波澜,水池周围五光十色,映衬得此处美轮美奂。 波澜渐渐平息的时候,上方钟乳石的尖端慢慢凝结出了一滴金色的液体,过了半晌滴落下来,池水转瞬间被染上金色。 “……这是什么?”席岁安疑惑地问道。 “这是,神髓液。”仲衡观察 一会平静道。 跟着青云姐走南闯北,他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席岁安心底慢慢浮上一点不妙的预感,神髓石是神陨纪元到纷争纪元里那些死去神话生物的固化遗留,神髓液不难猜是什么。 这座龙脊峰难道死了个什么神话生物?还跟玄鳞有关? 玄鳞怔怔地看着那根巨大的钟乳石,慢慢走过去,他蹲下来从水池中掬一捧水认真观察,丝丝缕缕的金色在其中流转。 “陌生又有点熟悉的感觉……”玄鳞歪了歪脑袋,抬头挥手想要对钟乳石出手。 席岁安抽刀拦下一道淡蓝水刃,对玄鳞摇了摇头:“先别动手,等镜辞来了再说。” 玄鳞有些不爽,淡淡地看着她:“再拦我就揍你了哦。”天知道他等来这个成年契机有多不容易,谁拦他就揍谁! 席岁安翻了个白眼:“这是人间界,玄鳞,不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地方。” 玄鳞沉默了一下,他抬头神情不变:“水之禁。” 淡蓝色的水之本源凝成一朵巨大的水花,花瓣迅速合拢,似乎要将中间的席岁安笼罩困于其中。 席岁安叹了口气,挥手,巨大的冥河水母四根足腕一把卷起绞碎了还没凝成的牢笼,与玄鳞对峙起来。 “用了秘法提升的你也还没过七阶,这边打起来不好说,咱先等等行不?”她认认真真地规劝道。 玄鳞看了看黑里透红,形容十分诡谲的巨大水母,冷哼一声:“谁怕谁啊。” 他转头就冲上去和冥河水母斗上了法。 席岁安有些头疼地掏出手枪禁灵朝玄鳞瞄准。 一枪打出,禁魔子弹呼啸而出! 玄鳞硬抗过冥河水母的缠绕,偏过头险而又险地避过子弹,他冲席岁安抗议:“席岁安你个老六!能不能跟梨轻学点好的!” 席岁安扶额:“……” 冥河水母对他没有杀意,明显只遵循召唤者的意思想要拦住他,对此玄鳞不屑一顾。 他转头朝着钟乳石而去,手中蓦然握紧一根权杖朝钟乳石挥过去,淡蓝的力量逐渐变深,力量在其中涌动,空气似乎在震颤! “卧槽!玄鳞住手!” 身后一道声音骤然惊慌道,一身劲装的身影提剑斩过去,可惜没来得及拦住。 席岁安侧头看过去,是镜辞。 镜辞看着钟乳石碎裂,重瞳里布满沉痛:“能不能少给我增加点工作量!”他真的不想加班了啊!! 钟乳石灰簌簌而落,金光乍破,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凝望过去。 那是一截金色的骨头,其中淡金色的本源在缓慢流动着。 仲衡打量了那截骨头片刻,目光里透出一丝恍然。 反观玄鳞的眼神缓缓沉下,他看了看上面的骨头,又看了看下方泛起波澜的水池,转头看着镜辞的眼神满是阴沉和愤怒—— “你们人族居然在榨取神话生物的神髓来蕴养水土?!” “榨取的还是我家祖宗!!” 镜辞轻轻叹了口气:“啧,这说的就有点难听了,给点时间解释……卧槽!” 玄鳞满是杀意地冲着镜辞攻了过去,镜辞无可奈何地和玄鳞战在了一起,溶洞内部彼此的力量在其中回荡。 冥河水母跃跃欲试地看着他们打斗,朝席岁安问询了它要不要也加入进去。 席岁安轻轻摇了摇头,看着那截金色骨头陷入沉思。 她的肩头,潮汐用蹼腕撑着脑袋也思考了片刻:“这似乎是一级神话生物中应龙的骨头。” “玄鳞似乎是应龙一脉的后裔。” 席岁安愣了愣,低头看着水池:难道地脉出了问题之后,应龙卫就析取应龙骨的力量来延续地脉吗? 等等,应龙卫,应龙? 她摩挲了一下下巴,这似乎有什么联系在里面,也许并不是玄鳞想的那样。 应龙卫真要是对应龙冷血地敲骨取髓,他们就不会纵容玄鳞行走人间界。 席岁安抬起头,这地方叫龙脊峰,也许……真的就是一截应龙骨。 她目光掠过不远处的小小土包,也许,阿萍只是一个无端被牵扯进来的无辜之灵。 半空。 “能不能冷静点?!”镜辞格挡来势汹汹的攻击冲玄鳞无奈道。 玄鳞双瞳竖起,瞳孔里满是暴怒:“换做你家祖宗被这样对待试试!” 下方的席岁安指尖敲了敲禁灵手枪,片刻在沉入灵魂之海。 “系统,你知道这应龙骨是怎么回事么?” 系统语气平静:“表面上看就是人族在萃取神髓液蕴养人间界。” “实际上呢?” “那就得去问问应龙卫了。”系统语气深沉道。 席岁安沉吟片刻,看着打的火热的玄鳞和镜辞,半晌还是抬起了枪口。 子弹打入玄鳞的体内,他感受着体内如同泥牛入海的本源之力,扭头冲席岁安咆哮道:“席岁安你不要太过分,你们人类果然是蛇鼠一窝!这次是你们人类作恶在先!” 可恶!现在他有点势单力薄,人族就是在仗着人多欺负他! 席岁安表情平静:“你家老祖宗是应龙,联想一下,你就没想到应龙卫么?” 玄鳞的表情一顿。 镜辞收剑转头想了想诚恳道:“这个真是说来话长。” “那就给我长话短说!”玄鳞的表情不善。 “……” 见镜辞很是心梗的模样,席岁安差点笑出来:“咱们就别为难客服小哥了吧,玄鳞,我们不妨直接去问应龙卫使司,黎渊。” 镜辞嘴角抽搐,望着溶洞里扶额叹息:“对啊,去问黎使司吧。” 他语气幽怨:“我还得善后呢。” 一日比一日多的工作量,哎,苟不下去了。 他发誓,迟早有一天他要干掉孟使司上位! 镜辞握了握拳,心思转瞬飘出去十万八千里远。 玄鳞沉默下来,许久之后冷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也行,我倒要看那个老头能给我个什么解释。” 第117章 地脉之因 高山之上,望京楼。 依旧是显得有些破败寂寥的二层小楼。 席岁安看着站在箭窗前的老者,对方双手负在身后,看着高深莫测的样子。他的身后,黎初无奈地摊了摊手。 她双手抱臂悠悠地道:“您老看什么风景呐,风景可没我们好看。” 黎渊嘴角抽搐,回头瞅着一脸平静的席岁安,有些无奈:“不是我说你们,老老实实回去上学不行么,瞎溜达个什么劲?” “不瞎溜达怎么知道你们人族背地里干的事。” 玄鳞冷哼一声,冰冷地盯着黎渊:“黎使司,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否则这要是传回异域,纷争纪元恐怕就要再次上演了。” 黎渊挑眉,平和的声音染上笑意:“小家伙,你的威胁还是太苍白无力了啊。” 黎初看了一眼自家师父,没忍住小声嘀咕道:“师父,玄鳞部长他五百岁都不止了啊。”您怎么好意思叫人家小家伙的? 黎渊顿了顿,轻轻咳了咳:“这是年龄的问题么?这是心境的问题!” 他折回身,认真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找到那里的?”总不会无缘无故地就探索到龙脊峰那里去了。 席岁安沉吟片刻,扭头和仲衡互相对视了一眼,仲衡略微思考,便朝她点了点头。 “这事吧说来话长。您应该知道自由号吧?” “知道,界域商人头头两大界域谁不知道。”黎渊的目光掠过仲衡身上,淡淡笑道。 席岁安不意外:“自由号上有一个缚灵少年,那个少年前身不知缘由地成了地缚灵,我在探究原因的时候意外得知可能是地脉出了问题,便去他坟茔所在的地方探查,之后就是眼下的情况了。” 席岁安简明扼要地道。 “黎使司,人间界的地脉真的出问题了么?” 她严肃地注视着面前的老者。 黎渊叹了口气:“怪不得。”机缘巧合真是没话说。 “你们出自达摩克里斯学院,想必也知道雪霁的事吧。” 众人皆是一怔。 玄鳞皱紧眉:“这又关初代院长什么事儿?” 席岁安摸了摸下巴:“您是说雪霁剑劈世界树的事情么?” 黎渊淡淡地点了点头:“没错。 “纷争纪元时,诸族崛起,斗争异常惨烈。 人族在各大族群的斗争中异常艰难地发展着,这时候雪霁剑劈世界树分离了战场,为人族划分出了一片和平的净土。 于是此后迁徙纪元,异域中鲛人族和塞壬族在失落之海厮杀不休,巨龙法夫尼尔无情驱逐矮人族于伊索尔德山脉,精灵族不断收拢着其他族群势力排除异己,达摩克利斯成了顶尖神话生物们所青睐的栖息之地。而人族得以喘息,发展到如今这般模样。” 他望着远方湛蓝的晴空:“可以说雪霁一手引导了迁徙纪元。” 席岁安默默地想,这能力不比一般的神明弱了吧,还真是以凡人之身比肩神明。 “并不是所有的神话生物都选择迁徙异域,其中有些便选择留在了人间界,譬如,应龙。” 黎渊笑容平和。 他朝玄鳞扬了扬下巴:“你对你家老祖宗了解有多少?” 玄鳞微微一愣,回想了片刻道:“传闻神陨纪元中海神波塞冬屠戮了东海龙族分支,掳掠了鲛人族。当时的主脉应龙还在随众神于神战中征伐,得此消息本来想去对付波塞冬,结果被战争绊住了手脚,随后不久就重伤濒死,境界掉落。” 他略有些遗憾:“传闻中应龙和神明也只有一线之隔了呢。”可惜这一线之隔却犹如天堑再也不可能跨过。 席岁安疑惑地道:“应龙怎么会选择留在人间界?” 黎渊低头笑了出来:“这是他与句芒的契约。” “?!!” 席岁安听到一个极其意外的名字,脸色顿时一变,她忍不住抬头看向一旁的仲衡和黎初,果然隐约知道内情的他们脸色同样惊异又古怪。 黎渊看到他们脸上的古怪神情,轻轻挑眉,笑而不语。 玄鳞没注意到他们的神情,闻言陷入深思。 “春神句芒么,我记得苍龙那个支脉好像就是祂的眷属,应龙跟他们有关系不奇怪。” 黎渊轻轻点头:“这个契约就是应龙率领祂的眷属驻守人间界五千年,与之交换的是,他放归龙族自由,此后,春神句芒再无眷属。” 玄鳞闻言差点没气歪鼻子,愤然地捶了一下墙壁:“句芒可真会慷他人之慨!临了了还坑龙族一把,当祂的眷属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用五千年驻守换取自由之身,玛德,这亏本生意! “……”席岁安摸了摸鼻子,目光略微游移。 啧,这要是让玄鳞知道了主任是谁,他怕不是当场就要叛出达摩克里斯,讲不好反叛者联盟要再加一员。 “这中间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仲衡思索了一会儿发觉到异常,五千年而已,不过弹指间就过去了。 可现在异域里的龙族通常都指向伊索尔德的巨龙一族,应龙一族及分支都没怎么见过,这未免太过奇怪。 他和哥哥在人间界流浪时也并没有察觉到龙族的身影。 “是的。” 黎渊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测。 “成也雪霁,败也雪霁。” 黎渊说到这里,无奈地笑了笑。 “雪霁的初衷是好的,可惜事情并没有按照他想的发展来。” “所谓地脉,其实就是无形的本源之脉。本源之脉与世界树共生,雪霁劈开世界树,给异域和人族划出楚河汉界是可行的。 但是,令人料想不到的是本源之脉也断了。” 玄鳞眨了眨眼,惊愕出声:“不可能,本源之脉断了,世界树也会走向枯萎!”到时候异域和人间界统统完蛋。 黎渊叹息道:“之后龙族与人族一同商量,想要在不改两界现状的情况下重塑本源之脉,人族无数大能在其中耗尽心力,而应龙一族及其分支也再没有去异域。” “那……本源之脉重塑好了么?”席岁安认真地问道。 黎渊顿了顿,摇头:“没有,应龙寿命终结的时候,与人族定下契约,自愿用他们的尸骨用来蕴养本源之脉,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了。” 空气陷入安静。 席岁安垂眸,神情若有所思。 如果句芒和雪霁反目是真的话,那么导火索会不会就是这个? “为什么你们人族惹的祸要让应龙他们来买单?!”玄鳞咬牙切齿,对初代院长的滤镜彻底碎完,“还有春神句芒!假仁假义假慈悲的货色,也配叫神!” 席岁安等人表情僵硬了一瞬。 黎渊听到这里,沉声叹了口气。 他转身敲了一下望京楼的墙壁。 “喂,老伙计,出来给你家的小崽子做个心理辅导,啧,还真忍心光看着啊?” 第118章 应龙的永生 望京楼里一片安静。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看着黎渊莫名的动作。 他再度用力地敲了敲墙壁,磨了磨牙:“喂喂喂,装什么死呢,自家小崽子,有什么不好意思见的,不丢脸!” 墙面的青砖扭曲,一个法阵亮起,片刻里面传出来一个很是不爽的声音:“你们玄门的人怎么回事?怎么一代比一代烦人!” 黎渊顿了顿,也没好气地怼回去:“不烦你就真睡死过去了,醒醒,瞅瞅你们家的小苗苗!” 法阵层层嵌套,周密而严谨地连绵开来,席岁安仔细地打量了片刻,随即瞳孔一缩,满目震惊。 “这每一块青砖都是炼金物品?” 她忍不住上前摩挲了一下青砖,外表稀松平常,看不出什么来,她转而凝聚感知,仔细分析之下,里面有一个极端缜密的寸许大的法阵在运行。 “真是大意了……之前居然没有注意到。” 席岁安喃喃道,她转而看了看窗外连绵不绝的城墙,神情动容。 “每一块青砖里面都有一个三阶的法阵!” 眼前长达数百里的城墙,每一块都有三阶的法阵?! 仲衡和玄鳞错愕地抬头,神情满是不可思议……这么庞大的炼金建筑?? “唷,还能看出来啊,我还真以为你在达摩克利斯学了个寂寞呢。”黎渊笑着摇了摇头忍不住调侃。 席岁安脑子中慢慢梳理思绪,几乎被震惊到失语。 “数以千计的法阵符纹形成望京楼, “数以万计的法阵符纹形成这一段城墙, “数以百万计的法阵符纹构成这一道关卡, “数以千万计的法阵符纹形成这个要塞。 ……” 而长城万里,天下九寨。 其上究竟铭刻着多少不同的法阵符纹?! 这,是一座拥有亿万法阵的天上地下举世无双的炼金建筑!! “我人族最不同于异族的一点,便是我们的传承。”黎渊悠悠道,“我们一代又一代,倾尽全力地将它打造成了不弱于神器之威的存在。” “甚至,它还结合了元素炼金和生命炼金两道途径,形成了一个绝无仅有的炼金生命。” 玄鳞愣愣地看着金色光芒里凝聚了一个金色的虚影,半晌说不出话来。 虚影龙身舒展,鳞片似坚不可摧的甲胄,利爪如鹰钩,即便是不是实体都能看出它的锋利,龙首上,一对精致完美的长角满是昂扬之态。 龙身之后,一对翅膀犹如凤凰翅翼,根根翎羽轻盈又锋锐,华丽中带着尊贵。 其周身缭绕的尽皆是来自远古纪元的莽荒悍勇的气息! 这是龙族之首,麒麟之祖,凤凰之宗。 应龙。 席岁安和仲衡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屏住了一息。 潮汐咽了咽唾沫,不动声色地趴回席岁安的背包里:它到底苏醒在了一个什么时代里了啊?怎么啥都能见到?! “啧,人族一代不如一代就算了,怎么麒麟也一代不如一代?!” 应龙打量了一眼玄鳞,恨铁不成钢:“五百岁不成年就算了,心性还不如那几个十来岁的人族孩子!” “……”玄鳞激动地正要说什么,闻言顿时像打了霜的小白菜,蔫了。 席岁安眼角抽搐,这“看看别人家孩子”式的发言,听上去是如此耳熟。 萎靡的麒麟少年垂着脑袋,有些丧气道:“对不起……给您丢脸了……” 应龙看着玄鳞这番情态,默了默,不由得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 他都死了几个纪元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玄鳞沉下心思目光露出疑惑:\"您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应龙神情淡淡:“这不是小孩子该管的事情。” 玄鳞想了想,认真地对他道:“可是,现在已经是我们的时代了啊。”他们总是避不开的。 “……” 应龙默了默,看了一眼玄鳞头上犹然稚嫩的角,眼中浮现一丝笑意。 黎渊眯起眼睛,含笑道:“老龙啊,孩子们想知道便说呗,你看我都不在意。” 应龙翻了个白眼,你个人类才能活多长时间,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淡淡道:“也没什么好说的。” “神陨纪元之时我身受重伤,根基受损,永远失去了成神的可能,之后在各族纷争里更是伤势加重。恰逢雪霁分劈人间界和异域,我便决定避开万族之争,留在人间界。 我便与句芒定下契约,带走了全部龙族,就此盘踞人间界,与人族共存。 在我寿命到了极限的时候,我发现了本源之脉在逸散,我与人族商议,死后以龙骨塑龙脉,续起本源之脉。” “与之相对,人族炼金术师万代传承不断,建立起这座绝无仅有的炼金建筑,我与当时的达摩克利斯院长叶舒窈合作,联合你们院里的力量,自愿将龙魂炼入这座万里长城。” “这是我与人族与达摩克利斯共同的约定。” 玄鳞脸上浮现不解,无论是与句芒还是与人族的约定,显而易见的都太亏。 应龙轻轻扇动翅膀,语调低沉:“天命在人,这笔买卖并不亏。” “此后人族不绝灭,我便不消亡。” 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 而漫长的时间也让他看清楚了更多的事情。 席岁安沉吟,眼中掠过恍然之色,他将自己与人族彻底绑定了。 一个顶尖神话生物的彻底站队。 玄鳞难受地低声道:“可是这是雪霁和句芒的干出来的错事……” 应龙摇了摇头,事情没有做下之前,谁都不会知道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这并非简单的对错就能评断的事情。 席岁安沉默了片刻:“那阿萍那孩子……” “那处是本源之脉的一个节点,他刚好在那个节点上。”黎渊轻轻叹了口气。 “他只是无意被牵扯进来的凡人而已。” 席岁安沉默下来,她似乎早就被牵扯进来不算完全无关的人类,阿萍与她不同,当初确确实实毫无所觉,完全彻底的无辜过客。 黎渊瞥了一眼仲衡:“不过现在听你们所言,看来也有自己的造化。” “命运如此,你们不需要有过多的介怀。”他淡淡笑道,沧桑的眼中满是平静。 席岁安和仲衡互相看了看,都没有说话。 玄鳞突然想起来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仰起头,一张少年气的面庞上带上微微的茫然,一手捂着心脏。 “那我的成年契机……” 应龙翻了个白眼,轻哼了一声:“这还用想么,你的成年契机就是我!” 他要真是沉眠得彻底唤不醒,这个小家伙估计就得永远是少年体了,委实是个倒霉蛋子。 玄鳞的双眸骤然发亮,应龙帮助他成年,这是多么难得的事啊! 这比人族买彩票中奖的概率还要低! 比从梨轻那个家伙手里捞钱成功的概率还低! 应龙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沉声道:“过来吧,小崽子。” 第119章 玄鳞成年 玄鳞忐忑又兴奋地走向应龙,天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 他再也不想保持少年体了! 学院里连十几二十岁的人类都比他高! 席岁安摸了摸下巴,扭头低声朝仲衡他们问道:“你们神话生物到底怎么个成年法?” 仲衡想了想道:“我的成年就是时间沉淀,当朏朏尾巴上出现黑色花纹就昭示着成年的到来,玄鳞这种顶级神话生物后裔,我也不知道。” 相比较相对较低品级的他们,这些古老而强大的血脉繁衍传承可谓是艰难至极。 拟态章鱼探出一个头,悄摸地旁观,小声道:“神话生物的传承和繁衍都很困难,尤其是这种顶级的存在,可以说每一个顶级神话生物的成长需求都不一样。” 黎初从黎渊的身后挪到他们身边,轻轻吐了一口气,跟着师父做事,真的很考验她的心脏。 她听见他们小声的议论,也忍不住加入讨论:“你们没发现吗,顶级的神话生物现在也没怎么出现过了,精灵巨龙麒麟青鸾都是很强大的族群,但是远不及应龙那一挂的古老存在。” 有很多神话生物就此断绝在时间的长河里。 席岁安沉吟,歪了歪头:“那血族呢?” 黎初顿了顿:“血族繁衍有两种,一种是血裔,传承自神陨纪元之前,一种是子嗣,就是转化,因此,内部势力多而杂,后果便是血族在两大界域的名声都不咋地。” 她思考了一会想起了一个传说:“传闻他们也曾是神明的眷属,但是最后却不知道为什么背叛了神明,被称为受神明诅咒的一族。” “血族么,算不算神话生物还两说呢……”潮汐听着黎初的话,语气带上了点微妙。 嗯? 潮汐这话什么意思? 听见潮汐意味深长的话,席岁安微微一愣,正想追问什么,结果就被黎渊打断了。 “啧,你们这些小家伙聊天议论看着点场合,这是你们开茶话会的时候么?”黎渊瞥了他们一眼语气不带波澜地道。 黎初连忙扭过头,摆上一副肃然之色。 席岁安讪讪的挠了一下额头,也发现聊的不是时候,就把这个记下来准备回头再问潮汐。 她转而专心看向玄鳞和应龙。 玄鳞此刻化回本来面貌,一人高的麒麟站在应面前,如鹿的身躯覆盖着柔蓝的细密龙鳞,鳞片仿佛春水流动,带着玄鳞这个年纪的生机勃勃。 他头上宛如鹿茸的双角更给他增加了一分幼态。 跟应龙的睥睨之姿对比起来有一点惨烈,好看,但威慑感委实不强。 应龙看了一眼眼前的小家伙,直观地感受到了时间带来的变化,他眼中浮现出一抹复杂之色。 金色的虚影踱步到玄鳞面前,双翅轻轻扇动,室内流转起一阵轻风,空气清新而凛冽。 “你的名字叫做玄鳞是么?” “是的。” “玄鳞,成年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玄鳞听到这出乎意料的问题一怔:“成年……意味着什么?”他真的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应龙淡声道:“意味着离死亡更近一步。” 玄鳞眨了眨眼,沉默了一会,半晌又扬起了头,声音铿锵有力。 “先祖,不成年才是离死亡更近。”幼崽和未成年体在异域并没有特权。 应龙眼中闪过诧异,随后轻轻一笑,没再说什么。 华丽的翅翼张开,箭窗处窜进来强烈的风,携卷了高山之上的淡淡寒意。 “风雷。” 他轻声道。 天空惊雷炸响,轰隆一声,席岁安扭头看向窗外,望京楼附近的天空暗淡下来,风呼啸而过,山林起伏,鸟雀伏地,仿佛即将迎来一场暴雨。 黎渊无声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黎初听到惊雷之声微微皱起眉:“师父,这么大动静,我们不加以干涉么?”如此可能会影响到普通人类的生活。 黎渊手指敲了敲窗台,思索了片刻,转而平静道:“没关系,只是一场雨。”与不可预知的未来相比,这只不过是一场雨而已。 黎初张了张嘴,没等她再说什么,黎渊淡声道:“小初,你要知道,应龙卫不能主宰所有人的命运,而人族,也不能成为巨婴。” 黎初怔愣片刻,歪了歪头,从师父的话里,她似乎察觉到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阴云汇聚,遮住了明亮的阳光,不久这片天地间下起了雨。 雨势变大,风雷掺杂其中,席岁安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风雷之力于此间不断交汇,望京楼整栋楼都亮了起来,璀璨的光亮几近刺眼。 \"这本源力量……\"席岁安低声喃喃,看向应龙,“这是他本身的力量么……” 玄鳞沐浴在风雷之中,雨水的潮湿气息并没有让他更舒服,反而让他的感官更加明显。 “……唔!” 玄鳞咬紧牙关,要不是望京楼材质特殊,恐怕此刻他的爪子已经抓穿了地面。 他感觉到血管里有无数雷电流窜,整个身体仿佛在分解一般疼痛,就像鳞片被一片一片拔掉,爪子一个一个被斩断,而血管好似也在面临着爆裂。 无数细微的声音被外界的风雷声掩盖,玄鳞满脸的痛苦之色,他匍匐在地,身上的鳞片开始绽开裂缝,然后悄然掉落消失在风里,头上的双角缭绕着细小的雷光,慢慢地沁出血丝。 “嘶……”潮汐轻轻抽了一小口凉气,“这种蜕变法子,啧,他老祖宗真狠。” “蜕变?” “嗯,你看他的鳞片。”潮汐朝席岁安扬了扬蹼腕。 她定睛看着鳞片,碎裂的鳞片之下淡淡的金色与蓝色交织,金蓝色的鳞片从血肉之中长出。 从脆弱变得坚硬,从柔软变得锋锐,从春水潺潺变成惊涛骇浪。 席岁安想,这叫淬炼也行。 应龙垂眸看着眼前正在变化中的麒麟,莞尔一笑。 “我的本源淬炼你成长,倒也不错……” 玄鳞慢慢站了起来,而此刻这方天地风雷渐息,阴云逐渐散去。 他蓝如海的眸子闪过细微的电光,原身比之原先更有气势。 他低吼一声,气贯长虹。 窗外一线天光乍破,细雨如烟,随后慢慢散在风中。 玄鳞兴奋地想要原地起跳,他不是年少体了啊啊! 想亲一口自家老祖宗呜呜! 玄鳞蹲坐在应龙面前,姿态乖巧:“谢谢先祖。” 应龙挑眉,想了片刻,拍了他的头一下:“还不算彻底,还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玄鳞诧异了一下,随即眼瞳璨亮。 潮汐有点羡慕道:“这待遇真好……” 席岁安摸了摸下巴,这机遇她也羡慕不来,哎。 第120章 返回异域 应龙看着眼前的小麒麟犹豫了瞬间。 他不知道这份礼物对玄鳞来说是好是坏,会不会对他产生负面的影响。 “罢了。”磨磨蹭蹭,前瞻后顾不是他的性子。 他低头轻抵上玄鳞的额头,淡声道:“凝神。” 只见两人的额头中间细碎的光点不断传递,那些澄金的光点搭成一条无形的桥梁,一股玄奥的气息从中传出来。 玄鳞的瞳孔都变得虚化了几分,仿佛没有焦距,失去了几分灵性的神采。 “我说应龙,你也太护犊子了吧,怎么什么都给?”黎渊挑眉。 应龙轻轻笑了一声:“难得碰到一个入眼的后辈,更何况,命运指引,我与他也算有缘。” 片刻后他退开些许,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仲衡看着玄鳞失去焦距的眼睛,声线微微一凝:“那是记忆传承。应龙前辈给了玄鳞属于他的传承记忆。” 这可不是一份简单的礼物啊。 应龙扭头有些感兴趣地看向声音来源:“是朏朏……咦?” 他话音陡转,眼中满是疑惑之色,朝仲衡走近了一点:“你有一点奇怪。” 应龙陷入沉思:“人类的魂体与神话生物的灵识,有点意思啊……” 仲衡顿了顿,朝应龙行了个礼:“前辈,您有办法分开我和我哥哥吗?” “谁干的?” “巫咸巫离。” 听到这个名字,应龙垂下眼睑,旁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巫离,传说中最接近星辰的人类么……” “分开可以,但下场是你会泯灭。”应龙淡声道。 仲衡的眼中情绪激烈交锋,转瞬间变得温和而强硬,笑语温言:“那还是不劳烦前辈了。” 语气谦谦有礼,却又不是全无棱角。 是伯衍。 应龙很是感兴趣地打量了一下长身玉立的青年:“朏朏,神陨纪元之前可是一些神明的心头宠呢,原以为已经没了,没想到还有一个,还这么有趣。” 伯衍没生气,也没反驳,因为应龙说的是事实,朏朏确实连神明眷属都没混上。 他淡淡一笑:“神明陨落了,我却还在这个纪元。”朏朏并没有彻底消失在时间里。 应龙心情颇好地道:“哈哈哈没错!” 弱小与强大的存在,都有各自的生存法则。 “现在的小家伙都很有趣嘛,你觉得呢,黎渊?”应龙头也没回地问道。 黎渊笑而不语。 “与我有缘的玄鳞,一体双魂的朏朏,身具因果之眼部分的你徒弟,还有一个……”应龙的目光放在席岁安身上,顿了数秒。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类。”应龙淡声道。 席岁安没说话,微笑标准,不露情绪。 她想听听应龙怎么说。 “你的灵魂很强大,出乎我的意料。”应龙瞳孔竖起,眼中带上了一丝审视:“并且你身上有时空力量的痕迹。” 席岁安沉默,应龙能看出来一点异样? “黎渊,你也看出来了吧?”应龙疑惑了一会,扭头问道。 黎渊回视应龙,好似浑然不知地反问:“什么?” “……”应龙深吸一口气,都多少代了,别的没见他们好好传承,这个欠揍性子倒是很好地延续下来了。 他拒绝再看黎渊那张菊花脸,转头看眼前挺拔的少女洗眼,啧,一下顺眼多了。 他能看出来,达摩克利斯里的那位肯定也能看出来,也不知道那个家伙在想些什么,愿意接收她入院。 “奇怪,怎么说呢……”应龙一时间无法做出准确的评价。 他正思考间,那边玄鳞的视线慢慢聚起焦距,带着一点忍耐,带着一点茫然。 “嘶~” 玄鳞轻轻倒吸了一口气,被无数的记忆给冲击得头昏脑胀,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这时他对上应龙一双凌然的竖瞳,他顿时一个抖擞精神起来了。 “咳,先祖……” 应龙把他从头上的角打量到尾巴,整体审视了一遍方才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现在看着像点样子了,这份传承记忆你自己慢慢消化吧。” 应龙双翅收拢,尾巴轻轻甩了甩,惫懒地道:“行了,该给的都给了,小家伙,机缘已了,自己玩儿去吧。” 他转头二话不说就消散了虚影,望京楼的符纹法阵尽数隐匿起来消遁不见。 “欸等等,先祖,我……”话还没说完呢! 玄鳞看着虚影消失,眼中浮现一丝委屈,他想了想蹲坐在黎渊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我能不能留在这里?” “不能,滚蛋。”黎渊果断地拒绝,“你还想硬抗守门人呢?赶紧回达摩克利斯去,人间界现在不是你待的地儿。” “还有你,你,你,一个两个的,都该回达摩克利斯吧?”黎渊指指点点,一个一个看过去,“差不多了都赶紧给我回去上学!” 席岁安等人默了默。 玄鳞叹息,转瞬化回人形。 失落的声线都清朗了一些:“好吧……” 听见这个声音席岁安一愣随即望过去,顿时被惊艳到。 青年一头蓝色长发垂落腰间,一双龙类的眼睛清澈如泉,头上长成的麒麟角更是精致绝伦,宛如艺术品,回头看过来,脸上神情还带着一点少年感。 “你们也得回去了吧?” 席岁安轻啧了一声,少年体跟成年体差距也忒大了,这幅样子回去学院里估计要掀起一阵风波。 伯衍看了一眼席岁安,挑眉,这个人类的定力还真不错。 他转而低语道:“此间事了,是得回学院了。”至于阿萍,回头在异域见到了再告诉他吧,想到这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得过第三界门,估计和你们不一起了。” 玄鳞环视四周,眸光失落,有机会再来见先祖吧。 就这么想时,他收回的眼神骤然一顿。 脑海中翻涌的记忆冲击灵识,让他顿时有些难受地咬紧牙,去接触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嗯?!”他按着额头的手一紧,等等! 脑海中出现一个人影,熟悉到让他震惊! “卧槽?主任是句芒?!”玄鳞瞪圆眼睛,吃惊地叫了出来。 “啊?”席岁安一愣,应龙怎么把关于主任的原始身份也传达他了?! 玄鳞眼中慢慢浮起茫然愤怒失措疑惑震惊等等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二话不说,转头躬身道:“先祖,那我回学院了,有机会我会再来的!” 玄鳞没管旁人,一把捏碎域石干脆利落地消失在他们眼前。 席岁安和此刻面色错愕的伯衍面面相觑,心头浮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冲玄鳞对句芒印象不太好,他不会傻到去跟主任干架自找死路吧? “我们也得抓紧回去了,前辈!”席岁安抽了抽嘴角,急匆匆地道。 黎渊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小初也去吧。” 黎初咬了咬唇,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师父。” “那我们就告辞了,前辈。” 席岁安朝黎渊行了一礼,三人拿出域石,纷纷捏碎,片刻都消失在原地。 望京楼里复而安静。 独自一人的黎渊站在窗前,许久淡淡道:“你倒也不怕拔苗助长。” “那小家伙有一句话说对了,这是他们的时代。” 应龙没有出现,声音沉稳地传出来。 黎渊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雨后湿润清新的山林:“你从她身上看出了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会,片刻传来应龙深沉的声音:“与其说是时空力量的痕迹,我觉得用修正的痕迹来形容更准确一点。” 黎渊一怔:“修正么……” \"达摩克利斯那位想必比我想得更多更深。\"应龙轻叹一声,他终究不是神明。 黎渊笑了笑,转身出了望京楼,边走边道:“罢了,等棋局明朗一些再说吧。” “人间秋色好时节,应龙,偶尔不妨出来看看。” 这场雨啊…… “看腻了。”他生前看,死后看,有点腻歪。 黎渊顿了顿:“人类还没看腻吧?” “也腻了。” “……” 第121章 学院热点 异域,达摩克里斯学院。 伊洛文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来到茶室。 “主任,院长,我都回来了,我的学生怎么还没回来啊?”他扫了一眼茶室,突然一愣。 “主任呢?”往常雷打不动在茶室浪费时间的主任此刻居然不在? 任平生从一堆材料里抬起头,瞪着一双麻木暗沉的眼睛:“他跑去图书馆的禁书室待着去了。” 他可真会给自己换个窝蹲着。 “噢。”伊洛文没在意,继续问道,“我的学生怎么还没回来,你给了他们多久的假?” 这个问题问得任平生一愣。 他仔细地回忆了片刻,然后沉默良久,他当时好像没给他们圈定好时间来着? 任平生清了清嗓子,看不出一点心虚:“咳,再过两天就回来了。”希望那群小崽子早点回来。 伊洛文抱着胳膊靠在床边,闻言有点头疼:“过一阵子炼金材料交易会就要开始,我琢磨着要挑几个好点的带过去看看呢。” “炼金材料交易会?”任平生一愣。 “对啊,刚好这次鲛人族跟奥罗拉城的维加起了冲突,他们不一定会参与进来。”伊洛文笑着道,“少了一个大头参与,我们学院能收获更多,回头我还得把梨轻给带上,这家伙能砍价。” “……梨轻也请假了。”任平生突然头疼,内外消息一堆接一堆,他早把炼金材料交易会这个边角消息给忘得一干二净。 “他请假跑去失落之海看戏去了。”看看能不能捡回来一个维加给学院打工。 “……” “任大院长,老实说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伊洛文挑眉看向任平生。 任平生翻了个白眼:“我要对你有意见还容得你在我面前这样晃荡?” 他抄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茶平心静气了片刻。 “炼金交易会……”他眼中精光一闪,“伊洛文,你说,玫瑰十字学会的人会不会出现在那里?” 伊洛文一愣,拧眉:“应该会。玫瑰十字学会的炼金术师也非常多,不会错过这次炼金术师的盛典的。” 任平生双手交叉抵住下巴,思索了片刻道:“还是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伊洛文掏出通讯器给自己的学生发去催促讯息,转头道:“那行,我走了,您老继续加班吧。” “我对你有意见了,滚蛋!” 伊洛文调头离开茶室的时候,听见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转瞬钉在了墙上。 他双手插兜笑着往自己的炼金实验室走去,路上不期然和一人狭路相逢。 眼前的男人依旧风姿清俊,气质带着一点淡冷。 “哟,风教授?整天窝在你那个炼金室里不出来,我都快忘了你了。”伊洛文抬手打了个招呼。 风离亭看向伊洛文,浅浅颔首:“你也是。好久不见,伊洛文。” “……”都在一个学院一个系,他俩居然用好久不见这个词。 行吧。 他眼眸微动:“你这是去找院长说炼金材料交易会的事?” “是的。”风离亭淡淡道。 “往届你不是都不参加的吗?在学院这么久都没怎么见你出过门。”伊洛文挑眉,颇有些好奇。 “研究有些进展,就想去看看有没有合心的材料。”风离亭表情一成不变,声音平静。 “也挺好,那到时候我们可以组个团。”伊洛文想了想提议道。 风离亭不置可否:“我先去见院长了。” 伊洛文看着和自己擦肩而过的风离亭走进茶室,然后收回目光。 “啧,罗星那个小丫头他还真是一点都不关心呐,好歹从他手里降生的……”他微微蹙起眉,看向天空决斗场的方向嘀咕了一声。 第二界门处。 席岁安几人正被界门主理者赵天涯给逮着询问在人间界的经历。 席岁安他们草草地做了一点答复,就在这个时候,她的通讯器有了动静。 席岁安掏出了学院通讯器,伊洛文的消息赫然出现在眼前。 ‘伊洛文:赶紧回来,补考。’ “……” 她沉默地把消息摆给似乎在盘查他们的赵天涯看,赵天涯看到顿时默了。 他略有些牙疼,真是服了。 “啧,倒霉孩子。”收获赵天涯同情的眼神一枚。 “走吧,回头跟声声再过来玩儿哦。”赵天涯随意地摆手离开,火焰纹路的披风扬起,仿佛在风中燃烧。 席岁安、黎初和转换过来的仲衡往学院赶。 穿过传送阵,眼前便是熟悉的繁华热闹的不归城。 三人穿行过略显拥挤的街道,路边的秩序司执法者悠闲地四处溜达,店铺老板扬起营业笑脸和客人商谈,不久就从聊天变成肢体冲突,引来一群深感无奈的执法者。 席岁安目光一掠而过,片刻,她看到了炼金齿轮。 依旧半新不旧的牌匾,依旧熟悉的门店,但是熟悉的人却不再。 席岁安转而收回目光,没再多说话。 回到学院里的时候,没待他们松口气,学院里异样的活跃气氛让他们头皮又是一紧。 不会没赶上玄鳞那家伙吧? 仲衡看着行色匆匆的玄衣部员,疑惑地道:“风纪部这是怎么了?” “不止风纪部。” 席岁安也有点疑惑,看着一群单蛇杖长袍和双剑衣饰的学生跟着风纪部的一块走,魔法系的早早就跑到他们前面去了。 那边是……天空决斗场? 席岁安随手拉住一个学生,疑惑地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想问一下这是怎么了?” 顶着一双熊类耳朵的少女眨了眨眼,无奈地耸了耸肩:“你们看看论坛就知道了。”然后朝自己的同伴跑去。 “还真……挺热闹的。”闻言就在翻看论坛的仲衡如此点评。 席岁安也切入学院的论坛。 论坛热点如下。 ‘梨轻部长实时报道失落之海战况, 维加城主颓势显露,达摩克利斯或将增添新老师!’ ‘罗星连发十三天邀战帖,一百二十八位好汉跳下天空决斗场! 精灵希尔芙对此表示,感谢罗星为炼药系创造大量实操机会。’ ‘青姝教授和佩雷格林教授再度火拼,目前已收治医疗室,历史课程延后’ “……” 席岁安嘴角抽搐,这都什么跟什么? 就在这时,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又一个热点冒了出来。 ‘梨部长向组织部发来贺电:最新消息,玄鳞跨越成年门槛,美男榜再添新人’ “呃……”席岁安盯着那条消息沉默良久,“玄鳞这是在失落之海那边被梨轻给逮住了?” “应该是。”仲衡揉了揉眉心,吐了口气。 黎初歪了歪头也放下了心:“那就好,玄鳞拥有了应龙前辈的传承记忆,等他消化完应该就不会有少年时期那么单纯了。” 席岁安收起通讯器,闻言一顿,如果他深受传承记忆的影响,那玄鳞还是玄鳞么? 玄鳞如果全盘接受毫不怀疑,对他来说并非好事。 那份传承记忆是礼物,也可能是一个考验。 席岁安甩开越想越深的思绪,环视学院一圈,沉吟道:“我们要不要去天空决斗场上看看?” 罗星这是还没从遗迹之行走出来么?不应该啊。 黎初想了想:“也行。” 仲衡沉思几秒:“我们系的也有不少去凑热闹了,去看看也不错。” 三人朝天空决斗场而去。 第122章 下场求教 天空决斗场。 一只红白黑交织的彩斑啄木鸟就地滚了一圈,坚强地扑腾到了场地的边缘地带。 它转头变成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头上一撮红发竖起活像个招眼的小旗子。 少年用力爬坐起来,一头冷汗,痛得龇牙咧嘴。 “两只胳膊都断了,罗星你也太狠了叭,本是同根生,相生何太急啊!” 回应少年的是一根凛然的长枪,枪尖泛着寒意对准他的脸。 罗星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脸色如霜雪,唇上染血,透出肃杀之意。 “……” 少年浑身一僵,随即立马后扭头喊道:“喂喂喂!炼药系的学弟在哪呢?学长需要你们!” 几个身着单蛇杖符纹长袍的少年立马扑过来,兴奋道:“啊啊啊,太棒了,这个归我!” “滚蛋 ,这个归我!” “排队去!第一百二十九位轮到的是我!” “……” 少年被炼药系的家伙们火速抬了下去,他们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兴奋之色。 半龙安格斯看着脸色开裂的少年,无声地抽了抽嘴角,他走到罗星身边低声小心道:“学姐,要不咱们别打了吧?” “继续。” 安格斯略感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自从遗迹回来之后学姐就很萎靡,跟风教授谈过话之后就更丧了,然后成天在天空决斗场里找人干架。 “唉……咦?”他目光扫过场地之外,目光突然愣了一下,“那个人类回来了啊?” 罗星目光微动,也随之抬眼看过去。 仲衡一进天空决斗场,就被拉进了医疗小团体去了,几个小家伙朝他招呼道:“仲衡你回来了啊!真巧,快过来看看这个新鲜的素材!” “……” 席岁安沉默地看着仲衡无比丝滑地融进了那边去,摸了摸鼻子,对担架上的少年露出一抹同情的眼神。 “席岁安,你回来了?”不远处的高挑少女持枪走了过来,冲她淡淡颔首。 她看着罗星,对方头发略显凌乱,浑身上下因为长期战斗而有些灰扑扑,目光隐约有种无所依着的空茫。 席岁安皱眉,好好一只二级神话生物怎么搞得跟只麻雀似的。 “罗星学姐,你这是怎么了?” 罗星抿了抿嘴,又想起来那天和风教授对话的时候。 她萎靡地站在安静的炼金实验室里,一边说着遗迹之行,一边看着风离亭慢慢地翻着桌面上烫金的书页。 “你是想让我安慰你么?”风离亭淡声道。 她怔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 风离亭轻轻叹了一口气,合上书页,抬头看着她:“虽然三青鸟是女夷的眷属,但现在你不是,无需对祂那么在意。 “说实话,你只是我试验品中的一个,你也无需将我当做父亲。 “你不是神明的眷属,也不是我的附属。” “罗星。”风离亭平静地道,“你不需要羁绊,也不需要为谁停留止步,你未来会强大而自由。” “该长大了,罗星。” 她看着风离亭没什么情绪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了许久。 罗星甩开不太愉快的回忆,看着眼前的人类:“没什么。” 席岁安沉吟:“你还在为女夷难过吗?” “……不了。” 长久的难过毫无意义。 “那是因为什么?” 罗星顿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席岁安看着罗星,又瞟了一眼场下享受炼药系一级待遇的伤者。 她思索片刻,微笑着抽出雁翎刀,平视对方:“学姐,我也想请教一下。” 罗星一愣:“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知道。” 她们互相对视了几秒。 片刻罗星转身走向场中,长枪在地上划出带着火花的半圆弧度。 席岁安将潮汐递给黎初,然后跟了上去。 潮汐爬到黎初的肩膀上,啧啧有声:“席岁安这是要挨打啊。” 黎初摸了一下潮汐,低声道:“好了,再吐槽回头你要挨打。” 小章鱼趴在她肩头僵了僵。 场地中心,席岁安和罗星已经短兵相接。 长枪不见丝毫迟疑地刺出,银枪周身缭绕悍然的气息,朝席岁安而来! 罗星脚下一转,侧身,黑红色的雁翎刀深沉凛然,它重重地劈上银枪,顺势往罗星划拉过去! 银枪蓦然一沉,罗星单手纵枪举重若轻地挑起刀锋,一缕轻风吹过,似是荡开了彼此。 罗星看了一眼含笑的席岁安,顿了顿:“我压境界不用本源力量,你为什么不用?” 席岁安认真道:“想跟学姐学习怎么打架。”她打架的水平技巧实在不咋地。 罗星默了默,这段时间来找她打架的都没几个高年级的,其中就有不少抱着讨教的目的。 罗星没再说话,她与枪都快如疾影,无数银光错落,枪尖的虚影仿佛变成了无数个,虚实相映,难以看出本体。 雁翎刀横斩过去,不出意外斩碎的是假的。 另一处长枪斜斜刺来,目的便是她的肩膀,想要直接卸了她的手臂力量。 席岁安皱眉连步后退,飞快委身避过,长腿扫向罗星,踹过去的动作毫不留情。 “好快。”又是假的虚影。 虚影么……怪不得罗星打不过梨轻,他的真实之眼还挺克制罗星的这个的战技。 席岁安眯起眼,突然察觉到什么,微微一怔。 风声。 她集中全部注意力,雁翎刀随之不断变化,游走在枪尖的寒光里。 片刻,她无视身后的一点寒星,集中全部力量凌空劈下! “锵!” 激烈的碰撞声响瞬间引来了场边所有人的目光,他们看向场中迅捷无比的战斗,目露惊艳。 没有本源之力的打斗,没有华丽无比的招式,他们这是最纯粹的战技比拼。 地上的少年支起上半身,眼睛发亮,嚷嚷道:“快,扶我起来!我还能打!” 仲衡瞥了对方一眼,无声抬手,轻飘飘地将他按了回去。 “锵!锵锵!” 场中刀枪不断相撞,她们身形交错,刀枪迅疾到难以捕捉轨迹。 席岁安笑道:“学姐,假的虚影里没有你的风。” 罗星颔首,能捕捉她的风,眼前的人类手脑都足够灵活。 “但你赢不了。” “碎星七式!” 仿佛陨落的星辰,银枪抖落炫丽的光,蕴藏的气势磅礴无比! 席岁安呼吸一滞,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一颗陨石给锁定要砸下来一般,压力无匹,连反应都显得迟钝起来。 她瞳孔微缩,仰头一跃而起,长刀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噗!” 席岁安吐出一口血。 碰撞之间那股难以言喻的劲道从刀身蔓延,传到她的身体,她的五脏六腑都好像被狠狠拍了一下,带着强烈的闷痛。 席岁安垂眸,她握刀的虎口已然崩裂,带着细微的颤抖。 而眼前银枪一点,在她眼前悬停,风吹过她的发丝。 罗星看着她认真道:“你没有经过具体的战技学习,战斗不成系统,全凭你自身的反应,这可不行。” 席岁安眨了眨眼,收起刀,眸光亮亮的:“罗星学姐,你能当我老师么,我想跟你学打架!” “?”罗星目光一顿,看着眼前的人类,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就在这时,场地边一道巴掌声啪啪响起,伴随着微妙的赞叹。 “真棒,一来就听见我放假回来的学生要给自己找个课外老师。” 席岁安一僵,她迅速转头看过去,金发男人慢慢朝她走来,周遭欢呼的众人都顿在原地闭上嘴,一个个好似被掐住嗓子的鸡。 她眼珠微转,顿时神情乖巧地转身道:“伊洛文老师,我回来了。” 回应她的,是伊洛文的一个白眼。 第123章 局势之变 仲衡走过来,皱着眉扫了席岁安一眼,掏出一个玉瓶丢给她,淡声道:“看来我来迟一点你的内伤都要好了。” 席岁安信任地拔出瓶塞闭眼往嘴里倒,结果没想到这次不是药液,而是药丹,硕大的一颗直入喉咙差点卡得她没喘过气来! “咳、咳咳……分量挺足哈,感觉还不错。”她用力咽了几下终于咽了下去,然后对此作出食用测评。 仲衡点了点自己的胳膊,满意道:“固本培元的药丹一号版本,下次给你吃二号。”看她伤势能恢复得这么快,药效应该也会非常明显。 “……”不太想吃。 伊洛文走过来,看着眼前的一群小崽子相亲相爱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深邃的目光就盯着席岁安。 “回去的时间还挺长啊。”伊洛文幽幽道。 席岁安头一垂,干脆地道歉:“是又办了点私事,对不起,伊洛文教授。” 伊洛文默了默,咽下去想教训她的话,转而看了罗星一眼:“你是想给自己找个课外辅导老师是吧?” 席岁安心脏剧烈跳动一下,不知道为什么隐约感觉到一丝危险。 她思绪流转,然后端正态度摆出严肃认真脸:“是的,伊洛文教授,我这次返回人间界被卡莱尔·诺兰拦截,差点就死在他手里了,我需要提高,需要有自保之力。” 伊洛文听到这,眉尖轻蹙,一双碧绿的眼睛微微眯起,冷哼一声:“卡莱尔·诺兰,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么……”哼,不管这个人类惹了什么麻烦,她现在是他的学生。 敢对他的学生出手,这只吸血鬼已经有取死之道。 伊洛文双手抱胸,瞥了一眼席岁安,想要课外辅导是吧? “记得我给你发的什么消息么?” “……补考。”席岁安咽了咽唾沫。 伊洛文点点头,含笑道:“很好,那就跟我走吧,我专门来揪你的,这次你要是考的好,我就奖励你一个豪华大礼包。” “??”豪华大礼包? 席岁安面无表情地道:“好的,我会努力的。”对不起,她真的不太期待这个礼包。 伊洛文又看向罗星,恨铁不成钢道:“你瞧瞧你,还是只三青鸟么?说出去是只麻雀都有人信!” 席岁安:“……”伊洛文说出了之前她脑中一想而过的话,她微微有一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罗星抿了抿嘴,继续沉默。 伊洛文指着天空决斗场的校训碑向她问道:“校训碑第二条是什么?” 罗星一愣,仰头看过去,平静道:“''拿起利剑,保持思考。''” “你告诉我,你在天空决斗场打了那么多场架,在思考什么?” 罗星迷茫道:“我……我不知道。” 伊洛文冷声道:“你不需要专门为了得到风离亭的认可而努力,你努力的方向错了。” “你要记住,你是达摩克利斯风纪部的部长,学院未来的中坚力量,你的身后也不只有风离亭,你不是无所凭依不被需要的存在。” 他冷哼一声:“风离亭的那套没有羁绊便无所畏惧的屁话我不认同,有时候,羁绊才会让你无所畏惧。” “席岁安,你来异域是为了什么?”伊洛文头也不回问道。 席岁安一愣,挑眉,语气深沉地回答:“为了世界和平。” “……” 伊洛文眼角微微一抽,差点没绷住严肃脸色,这小家伙就是在搞他心态吧? 他顿了两秒,忍住回头揍席岁安的冲动继续对罗星道:“你拿起武器,是为了什么?” “我……”罗星握紧自己的银枪,“我想守护学院。” 伊洛文微笑:“这不是很好嘛,罗星。”有理想有目标不就挺好。 他拍了拍罗星的肩膀:“青姝和佩雷格林那两个蠢货又互相斗殴把自己送进医务室了,去看看吧。” 这个孩子,缺了女夷,他和竹筠及队友,青姝和佩雷格林以及风离亭任何一个,她都不可能有今天,风离亭那个家伙也就占了这小家伙破壳的便宜才喜当爹,哼。 人缘差是有理由的,伊洛文冷淡想。 罗星顿了顿,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伊洛文教授。” 伊洛文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了,他转身离开,边走边招呼道:“席岁安,跟上,咱们去补考。” “……” 顶着一圈人同情和怜悯等等目光,席岁安感觉胸口消退的闷痛又回来了。 “哎,来了。” 罗星看着他们走远,也转身朝医务室的方向而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得了,热闹没了。 失落之海,奥罗拉城的近海。 海岸连绵的听潮木全部都泛起了蓝色的光芒,强烈地昭示着海上风暴的汹涌。 海水已经染上红色,海上浮起的尸体一片,差不多一半都穿着治安官的斗篷。 澎湃的海水翻腾,咸湿和血腥的味道融合起来,让闻到这股味道的维加几乎想要干呕。 青年纤瘦的身体直直地挺着,头上一对属于玄狐的黑色狐耳已经萎靡地耷拉下来,身后摇曳的黑色蓬松狐尾此刻也被海水沾湿了些许,看上去有些狼狈。 他狠狠地闭上了眼,片刻又睁开,看向对面,脸色苍白:“凌微,你们鲛人族的贪婪超乎我的想象,比那群蠢龙还要贪婪。” 凌微看着维加冰冷的精致脸庞,不以为忤,淡笑道:“我们鲛人族讲究利益,权衡利弊,这算不得贪婪。” 维加遥遥望了一眼远处在天地间如一抹剪影的奥罗拉城,声音冷沉:“我着急情有可原,但我不明白,明明打算徐徐图之的你为什么着急了?” 凌微垂下眸子,看了一眼眼前垂落的白色发丝,嘴角淡淡勾起:“维加,我欣赏你这个后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登临九阶,真是让我惊叹。” “功败垂成,当不得九阶。”维加哂笑一声,透支潜能,强行将自己堆砌到八阶顶峰,在突破九阶的时候还是失败了。 伪九阶而已,他的实力现在就像面包,表层看着密不透风,实则里面全是孔隙,对上凌微,他的败局已定。 “你们鲛人族究竟想干什么?”他真的太疑惑了,一场巡游拍卖会贱卖海神之物引来多方关注,当众解决了海神、涅柔斯、塞壬族群等诸多巨大后患,几乎已经在失落之海坐大,他们再对奥罗拉城出手究竟是为了什么? 凌微笑着将鬓边的白发往耳后别了别,扫了一眼对面寥寥不过百的治安官,笑了笑:“奥罗拉城有战略价值,仅此而已。” 维加一愣,是了,奥罗拉城自由而独立,是失落之海与异域内陆的枢纽,是异族流通频繁之地,还有最大的黑市之一也在这里。 战略价值…… 他心下悚然一惊:“难道你们想要掀起战争?你们不是已经复仇了么,为什么还要掀起战争?!” 战争的对象又是谁? 凌微侧首,目光遥遥地看向一个方向。 维加顺着凌微的目光看过去,那个方向有什么……? “第三界门?!”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骤然紧缩:“对第三界门下手,异域和人间界的顶尖势力绝不会允许你们这么做!这会掀起两界战争,你们怎么敢的?!” 凌微淡笑:“我们鲛人族哪有那么大胆子啊,这么干了达摩克利斯的那个老家伙估计能一剑劈了我。小家伙,有些事情可不是你能涉足的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维加,眼底锋芒一掠而过:“给你两个选择,带着你的残部离开失落之海,或者,全部死在这里。” 维加咬了咬牙,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几十个不同体态却都有受伤的异族治安官,副官艾德蒙抹了把脸坚定地看着他,表示誓死追随! 他深吸一口气:“放过他们,而我,选择和你一战!” 凌微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好,那就来……”吧。 她的话音未落便被一串响亮又迅疾的话语打断了。 “好什么好哇!等等!能否听我这个达摩克利斯种子学员·最佳外联部部长·奥罗拉城缴税商人代表一言!” 来者遥遥地将一长串话丝毫不打磕地说完,正在对垒决意死拼的两边阵营闻言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凌微身后,柔美脸庞上染着肃杀之色的月亮神情微顿,她目露惊诧:“梨轻?!” 区区六阶切入这场战局,他胆子未免太大了吧。 凌微没有说话,她看着笑吟吟的梨轻和他身后长身玉立的黑脸青年,眉头微微蹙起。 第124章 捡回来的老师没啦 维加目光也移了过去,梨轻一身白衬衫干净整洁不染纤尘,活像一朵行走的大号梨花。 他凝着一张冷漠脸看着梨轻,语气没有起伏:“你什么时候给奥罗拉城缴过税?” 别以为他不知道黑市里那家小破店连个摊位费都没交过! 还缴税商人代表,滚蛋吧。 维加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是任平生那个老家伙叫你来的么,小家伙?”凌微含笑道,“他倒是会找人跑腿。” 梨轻不置可否,面对凌微这位鲛人族仅次于族长的长老也从容非常:“凌微长老,鲛人族的血已经流的够多了,不妨就此打住吧?” “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梨轻!”鲛人月亮冷着俏脸驳斥梨轻。 凌微轻轻抬手,止住了月亮,她温和地看着梨轻微笑:“这不是我一个就能决定的事情。” 梨轻耸了耸肩:“我也只是说说。”真阻止起来问题可就多了,他现在代表的是院长。 “刚刚前辈说要放维加城主一命可算数?可以的话就让晚辈带走他吧。” 凌微挑眉:“请便。”达摩克利斯保下维加也未尝不可。 “多谢前辈。”梨轻微微躬身。 见他们三言两语决定了自己的去处,维加内心涌起一股无力,在这些一流势力的博弈里,他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不走,我今天死也要死在这里!”维加冷淡道。 梨轻轻啧了一声,暗想还真是倔强的小狐狸啊,活着不好么? “玄鳞,靠你了!”梨轻抬手拍了拍身侧的俊美青年。 玄鳞磨了磨牙,他刚出界门就来奥罗拉城准备转回学院,结果好死不死地被梨轻捉住给他打工,简直倒霉。 “玄鳞?”凌微身后的月亮掩嘴惊呼,“你长大了?!”她的资料夹得抓紧更新了! “……”玄鳞脸更黑了。 梨轻看见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这个,可想而知他回到学院以后又会有多少没眼色的家伙跟他说这句话,真是越想越心塞。 凌微的目光在他身上盘桓了一会,眸光更深,成年的水麒麟么…… 正在惊异间,玄鳞转头移到维加身边,瞬间抬手钳制对方下意识的抵抗,可惜力量消耗极大,反应又慢了一拍的维加没来得及出手,玄鳞就一个手刀砍晕了他。 失去意识身体陷入自我保护的维加变回了原身,一只黑色的狐狸整个软成了直径三米的黑芝麻糕。 他漠然地拎起玄狐的后颈转身抛给快要暴起的副官艾德蒙,冷淡道:“带着维加跟我们走吧。” 艾德蒙差点被自己的上司给砸死在原地,他费力地托抱着维加挪到他们身边,无论如何,城主大人不能死。 玄鳞磨了磨牙,瞅着梨轻冷笑:“支使我一次,回头天空决斗场就要加一次。”这次他要把过去挨过的嘲笑全部都给暴揍回来! “好说好说。”梨轻不以为意。 玄鳞从人间界回来还真是信心爆棚啊,也不知道实力到底涨了多少。 他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紧接着便朝凌微露出完美的微笑:“那前辈,我们这就离开,不影响你接收奥罗拉城了。还有,院长大人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鲛人族最好还是当年的鲛人族。” 闻言凌微眯了一下眼,倏然温和地问道:“好久没见任大院长了,不知道他现在可好?” 梨轻心头微动,看向凌微回以笑容:“院长他老人家挺好的,天天埋在文件堆里骂人,这不我就被他踹过来了。” 他无奈地耸耸肩,大倒苦水:“人类是不是有个更年期的说法?我怀疑他一直都在更年期!” 凌微噗嗤笑了出来:“哈哈哈,你这个小家伙真是有意思,小心回去被打哦。” “跑快点就行嘿嘿。” 梨轻摊手叹了一口气:“时间不早了,这就不耽误您啦。” 凌微点了点头:“去吧。” 梨轻转身瞬间收起笑容,他垂下眼睑,遮住眼底一丝谑色。 一行人快速离开这片近海。 月亮紧紧皱眉,满脸不解:“祖母,我们为什么要放过维加,斩草不该除根么?” 凌微点了点她的眉心,温和道:“维加现在还不能死,我们和那边的合作没你想的那么深入,得给近海这边留条后路。 “更何况,真斩尽杀绝,奥罗拉城收起来会麻烦很多。” 月亮若有所悟,她歪了歪头:“那任院长的话是什么意思?警告还是威胁?” “不,是提醒。”可惜,太迟。 凌微沉默地望着天际,良久挥了挥手:“月亮,奥罗拉城就交给你了。” “是!祖母。”月亮俯身认真道。 另一边。 玄鳞摸着下巴不解地问道:“你跟凌微说的什么玩意?” 梨轻懒洋洋地抱着胳膊,眼尾瞥了眼玄鳞:“院长的意思应该是不希望鲛人族入歧途吧,不过凌微对此没有什么回应,还反过来打听院长状态,啧,院长知道了别心梗哦。” 玄鳞一愣:“……啊?” “院长是人类,你猜人类的寿命有多长?”梨轻意味深长道。 玄鳞瞪大了眼:“她、她她想知道院长什么时候死?!靠,这鲛人怎么这么恶毒!不行,我要回去揍她!” “揍她?谁给你的自信啊宝儿?”梨轻古怪地斜睨了一眼玄鳞,他这自信膨胀到都快要爆炸了呢。 “……”玄鳞一噎,顿时清醒过来,靠,那凌微实打实离九阶只一线,他可还远远远着呢! 玄鳞闭了嘴。 梨轻双手垫在脑后,望着晴空湛蓝,眸中思虑重重。 “……那个,我们这是去哪里?” 他们身后人高马大的艾德蒙憋了一路,斟酌再三还是谨慎地问出了口。 梨轻回头看向他们,悠然道:“回学院,维加城主去我们学院当老师多好啊,瞧瞧这实力这颜值,妥妥的!” 艾德蒙一愣,当老师?? “不!我不当老师……” 从昏迷里逐渐清醒过来的维加昏昏沉沉里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就是打起精神强烈拒绝。 他凝聚力量化回人形,猝不及防由重及轻的艾德蒙下意识一揽。 被公主抱的维加:“……” 艾德蒙低头看过去时愣了一下,立马松了手。 “!”艹,他当年到底为什么收艾德蒙当副官来着?! 差点被摔踉踉跄跄稳住自己的维加心态都快崩了。 梨轻挑眉:“维加城主为什么不去达摩克利斯当老师?” 维加咬牙:“异域之大我何处去不得,干嘛要去达摩克利斯当老师?” 梨轻微笑道:“在别处,你会死。” “……” 维加沉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剩下的几十个残部,良久还是摇摇头:“不。” “你要带着他们找死?”梨轻讶然一笑,有些意外维加的选择。 维加冷笑:“谁说不当你们学院的老师就是找死? 还有我是个炼金术师,你们院里有伊洛文跟那个什么风离亭了吧,我去做什么第三者?” 他去了十有八九要成夹心饼干,谢邀,死都不去。 这次换梨轻沉默了,他说的还挺有道理。 “那你怎么打算?”玄鳞皱眉问,维加的处境确实不好说,“要么去达摩克利斯,要么就去混乱之城托兰城,你的选择并不多。” 维加淡定道:“我不进你们学院,就在不归城里挨着你们好了,开一家超豪华酒馆,这不挺好。” 可进可退,可收集消息,可收拢人手,完美! “……” 哦豁,院长大人,您想要的老师没啦,不过您的天堂要来了呢。 第125章 小作坊补考 伊洛文站在自己辛辛苦苦搭建的炼金小作坊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来,看看怎么样?” 伊洛文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席岁安,不露痕迹地得意道。 “……” 席岁安抬眼,之前锻刀时所见到的乱糟糟的炼金小作坊此刻已经改头换面。 席岁安的眼睛慢慢亮起来,最后比灯绒花的柔和光芒还要亮。 数百个货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上面陈列着数不清的炼金材料,罕见稀有珍品普通的,认识不认识的,简直让她大开眼界。 另一边则陈列数个透明的方形罩子,里面流窜着颜色各异的不同的火焰。 席岁安粗略地数了一下,然后顿了数秒。 二十六种火焰,这么多?! “一万七千多种炼金材料,二十六种火焰,这可是我这么多年的辛辛苦苦自己收集来的!” 席岁安瞅了一眼隐约炫耀的伊洛文,没想到他还有收集标本的癖好。 “席岁安,你的补考就是,这个炼金作坊里的所有东西都任你选择,做出一件你最满意的炼金物品。” 伊洛文抬手指点自己的江山,壕气道。 “……” 她狐疑地又看了一眼伊洛文:“您老人家的珍爱收藏都给我……挥霍?” 这么大方的是谁啊?绝对不是伊洛文! 伊洛文听见挥霍两个字本能的一僵,随即冷笑着双手抱胸斜睨她一眼:“劝你悠着点。” 席岁安挑眉:“心疼还给我用?” 伊洛文扫过流光溢彩的诸多材料,淡声道:“它们又不是观赏品。” 她更疑惑了:这库藏开放得让她有点心惊肉跳哇,有什么值得伊洛文下这么大血本? “考试时间,三天。” “开始时间,现在。” 伊洛文伸了个懒腰:“回头我再来接你出狱。”他招了招手毫不迟疑地就走了。 徒留席岁安和一整个宝库面面相觑。 席岁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色严峻。 三天时间,需要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怎么做,并且从一万多种材料中挑选出自认合适的材料…… 席岁安再度看向货架。 依旧跳动的龙晶心脏。 不外流的生命树树枝。 稀少罕见的雪山尖晶。 绝对仙品的神髓矿石。 …… 席岁安木然地和那些闪着诱人光芒的顶级核心材料擦肩而过。 它们和她有关系么?没有! 她沉痛喃喃:“为什么要让我这个时候看见这些?” 伊洛文果然是想打击她! 她轻叹了口气,然后面不改色地一头扎进了中级的材料堆里。 “时间不多,工序不能太复杂,材料也不能太繁杂,太高阶级的处理起来太慢,太低的也不行……” 席岁安语速跟上大脑的思考,一边喃喃一边在货架之间穿梭。 “这样的炼金物品——” 她蓦然想起来人间界的应龙,以及那座仅为部分的望京楼,脑中灵光一闪。 “中低阶阵法符纹并列组合,如果用不同符纹这样干……”她做不到那种数以千万的组合,如果尝试简单模仿会怎样? 她弯起了眼睛。 席岁安很快就淘到了自己所需要的炼金材料,满意地走向货架最前方的工作地点——一张低调奢华的黑曜石炼金桌台。 “刻刀十来把,符纹笔也十来根,还真挺壕的么。” 不过嘛,都是想腐蚀她的糖衣炮弹! 席岁安看着材料特殊且造型别致的工具们神情无比冷静。 她淡定地挑选了片刻,最后挑出一把银色暗纹十分精美的修长刻刀,随意地挽出了了个刀花。 系统也禁不住好奇,从灵魂之海里探出头:“宿主,你打算做点什么?” 席岁安含笑道:“子弹。” “?禁魔子弹么?”系统茫然一秒,“那玩意宿主你不是囤了许多了么?” 席岁安点了点面前的矿石,若有所思:“禁魔子弹倾向于防卫功能,战斗起来其实并不占便宜,限制性有点高。” “人间界有一句经典永流传的话。” “什么?”系统疑惑问道。 “爆炸才是永恒的艺术。”席岁安露出好看的微笑。 系统闻言,默默地闭上了嘴。 炼金台上放着一块橙红色的矿石,一块冰蓝色的矿石,寒冷与炽热交织,宛如冰火两重天。 她面不改色地拿起刻刀在橙红色矿石上切下一角,精神力完全集中,此刻矿石里任何一丝细微的纹路都在她的感知之中。 这块灼金石来自那冰雪山脉中的火山口,尚未安眠的火山中岩浆永不停歇的翻腾,灼烧着深处的岩壁,其中形成的灼金石就是被巨龙垄断的矿石之一。 “咔嚓。” 细微到近乎于无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她的刀尖一顿。 灼金石说坚硬也坚硬至极,说娇贵也不是不可,一个力道不对,它就碎给你看。 席岁安平静地丢开报废的材料,往灼金石上极稳的手迅疾地切下来第二块材料。 她不再像刚才那样细致求稳,而是稳中求快,刻刀毫不犹豫地切下一块块边角料,这个过程她的力道始终不变。 橙红色的一小块灼金石很快在她手下变成一颗5.6毫米大小的子弹。 她放下子弹掉头走到火焰区,她瞅着囚火的壳思考了片刻:“这玩意怎么拿出来……”打碎么? 系统小声提示:“宿主,你的学院徽章。” 席岁安看着台子上的一个小凹陷摸了摸下巴,随后掏出徽章,将水仙花的部分弹出,放置在上面。 透明的防护罩无声消失,那一团炽烈的火焰瞬间掉头就跑! 席岁安涌出本源之力,眼疾手快地将火焰捕捉在手心之上。 她控制着地火不接触皮肤,颇感兴趣地道:“灵性火焰?还挺好玩。” 地火在她手里奋力挣扎了片刻,它越燃烧,席岁安输出的本源之力就越大,没多久,地火就老老实实地蹲在她手心上蔫蔫地自闭不动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兴致勃勃地收起自己的学院徽章:“看来学院徽章是通用权限,另一部分应该就是伊洛文给开的特定权限了。” 伊洛文这么大方真的挺奇怪的,难道是竹筠前辈的余荫? 还是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席岁安回到炼金台前,丢开乱七八糟的思绪,将桌上另一块冰蓝色矿石丢进了地火里,柔美的冰蓝色矿石上密布着如同冰裂的纹路。 “地心冰裂石,最合适熔炼它的还是地火……”她喃喃低语。 冰蓝色的矿石很快就被融化,在地火中宛如流动的岩浆。 席岁安将冰裂矿石浆取出来,然后眼也不眨地准确挑出最昂贵的一支符纹笔,迅速将浆液灌了进去。 她分离本源力量,一边控制着地火,一边开始用符纹笔在灼金石上落下冰蓝色的符纹。最外层的符纹刚刚连接上,一股极寒和极热的气息瞬间激烈碰撞,夹于其中的席岁安瞳孔一缩!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炼金作坊! 第126章 所谓大礼包 此时伊洛文正窝在自己的炼金实验室里享受小蛋糕的甜蜜。 突然他像是感知到什么,偏头低声疑惑:“什么东西炸了?” 伊洛文眨了眨眼,目光瞥向他那个炼金小作坊,眉尖一挑,她这是在造什么反呢? “没事,问题不大。”他心态超稳地继续咬了一口蛋糕,就看她能炸几次。 小作坊里的席岁安灰扑扑地跑回炼金台,四处打量了一下,最后松了一口气,拍了拍炼金台:“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刚刚子弹爆炸的瞬间,炼金台同时展开了光罩,将爆炸牢牢地控制在光罩中。 “唔……”席岁安沉思了良久,“灼金石纯度不够,而且还是太简单粗暴了……” 她掉头跑进货架里,目光在其中不断逡巡,片刻又抱出了一些材料,然后哗啦啦地撂到了炼金台上。 顶级核心材料不动,别的她的不客气啦! 席岁安心无旁骛地埋头苦干。 加入五阶鬼脸花中和液,符纹浓度不对,再次立刻爆炸。 加入四阶的百脉根汁液,符纹响应缓慢,她以为做了个哑弹,凑过去看时,又爆了。 加入三阶的海蛇族蛇蜕粉,灼金石和地心冰裂石浆液急剧冲突,炸了。 …… 外界,伊洛文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悠然自在到后面的笑容尽失,脸色慢慢变沉变深,最后漆黑一片。 “二十六次爆炸,这个小混蛋是把所有火焰都尝试一遍了么?!” 伊洛文磨了磨牙,站起来在原地来回踱步了几圈,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地撩起袖子冲进了炼金作坊! 伊洛文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唔,有点痛。 他努力心平气和地道:“你做什么了能爆炸二十六次?” 席岁安兴奋地朝他晃了晃一个透明的瓶子,里面有靛蓝色液体在其中粘连流淌。 “百脉根汁液两滴, 鬼脸花汁液十滴, 地心冰裂石浆液二十滴, 恐鸟蛋壳五克, 龙爪莲蕊五克, 精灵之森晨露十二滴, 尖晶伴生结晶体七克, 还有青青的松针十克!” 她压根没看到伊洛文黑沉的脸。 “这是我调出来的最新款符纹液!” 伊洛文闻言顿时一愣,他看着那瓶子中的液体,碧绿的眼睛中难掩诧异。 他接过席岁安手中的瓶子,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感知其中的成分,以及能量涌动,黑沉的脸色散去,转而是真切的惊诧:“新的符纹液配方?” 确实不是已知的配方比。 “唔,稳定性很好,平衡把握得不错……”这样的符纹液他也许都可能用得到。 伊洛文沉默了片刻,然后微笑道:“创新是一件好事,值得鼓励。” “但是,你还记得你在补考么?!” 搞符纹液创新炸了他的作坊二十六次就算了,关键偏题偏远了啊喂! 他捏了捏太阳穴,略感眼疼:“还有把你竖起来的头发给我捋回去!刺猬都没有你能炸毛!”简直丑到没眼看! 席岁安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然后笑容僵住。 她默默地将头发给迅速向下捋直,然后慢条斯理地抹干净灰扑扑的脸。 最后抬头认真地看着伊洛文:“我成了。” “哦?”他抱着胳膊懒洋洋地靠着炼金台,“拿来我看看。” 这么快的时间,这小家伙是不是在忽悠他? 席岁安从炼金台上捻起一个9毫米的子弹展示给他看:“这个,我叫它烈日子弹。” 伊洛文有些意外:“禁魔子弹的规格?” 他抬手从席岁安手中接过来。 眼前的小东西只有9x20毫米的大小,四阶灼金石是载体,上面靛蓝色的花纹交缠,暗含规律地密布在灼金石上,不是炼金术师就只会以为那是无序的图案。 伊洛文摸了摸下巴眼中划过一丝趣味:“你提纯了十次灼金石,能量爆裂且不稳定,在灼金石里面又加了地心冰裂石为内核,与符纹内外呼应,以此形成一个绝佳的平衡。” 他满意地点头:“你能处理四阶的材料了,看来你的本源力量还不错。” 炼金术师的技术是需要本身力量支撑的,力量不行,往上走会非常艰难 ,这就是中低阶炼金术师多,而高级乃至顶级炼金术师稀少的原因。 “没有核心符纹……”伊洛文看着上面的花纹沉吟了片刻,“储源、激化、爆裂……并列式符纹么,看来这段时间你是看书了。” 席岁安点点头:“是的,之前一直了解的是嵌套式,现在想试试并列式。 “烈日子弹本身被稳定下来,依托混沌本源和符纹保持平衡,只要一接触敌人的本源之力,里面的本源就会失衡,然后符纹全面激活,接着爆炸。” “想法不错。”伊洛文点点头,能不被一屋子材料晃花眼,有取有舍,定力尚可,想法尚可,能力尚可。 “虽然不符合我的预期,但是算你过关。” 伊洛文低头掏了掏,将一叠子皮质纸张递给席岁安,淡声道:“喏,说好的大礼包。” 她瞅了一眼伊洛文,又瞅了一眼纸张,没有立马去接,而是谨慎地问道:“这是什么?” “你不是要找课外辅导老师么,我想了想就给你做了几份旁听申请。”伊洛文又朝她的方向递了递,“拿着。” 瞧瞧,他是个多么慷慨热心又贴心的好老师,急学生之所急,回头跟竹筠唠嗑的的时候可以再夸夸自己。 “……”什么玩意? 席岁安迟疑地接了过来,低头去看上面的内容。 《学生旁听申请书》 “尊敬的偃无咎教授: 您好。 我叫席岁安,人族,现为炼金系元素炼金方向学生,导师伊洛文教授。 鉴于我对战斗系产生浓烈兴趣,同时为了拓宽自己的知识视野,在伊洛文教授的批准下,谨向贵系申请旁听相关课程的资格……” 下方是同意以及教授的个人印章。 她木着脸翻了翻,很好,六系齐全。 真是一份丰厚的大礼包。 而且……伊洛文代写申请写得这么熟练的么?! “咳,您不问问我的想法么?”席岁安无奈地点了点申请书,她有点措手不及啊。 伊洛文昂起下巴:“这还不算生效,你的学院徽章印上去,他们才会正式收到你的申请。让他们盖章写同意可不容易,席同学,好好珍惜知道不?” 这可是拿精灵果酒砸回来的。 席岁安抹了把脸,要不是伊洛文,她自己一次成功申请六系简直是异想天开,她这明显是在走后门。 就是门开的有一点点大。 席岁安掏出徽章往六张申请书上啪啪印下徽章,纸张上的两枚印章亮起,仿佛呼应,某种联系被建立起来,片刻申请书上就浮现了一串时间地址。 “一个两个都很闲嘛,这么快回应。” 见状,伊洛文下意识挑眉,嗤笑道。 第127章 伊洛文的科普 占卜系的凯瑟琳教授。 炼药系的阿加莎教授。 历史系的青姝教授。 这三位都听说或接触过,她听着倒不陌生,但是还有两位…… 席岁安疑惑:“这两位教授我怎么没听说过?”她指了指魔法系和战斗系的申请书那两个完全没印象的名字。 魔法系莫雷。 战斗系偃无咎。 伊洛文低头看过去,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莫雷那家伙有点社恐,平时除了上课,其余时间没什么重要的事,基本都找不到他人。”活跃程度还没凯瑟琳高。 “至于偃无咎么,他不居住在学院,一般都在不归城里,因为他还要兼顾秩序司。” “……啊?” 席岁安扬起声音,略显吃惊道:“偃无咎教授是秩序司的人?” 秩序司职责是管理不归城,看来双方的关系比她想的还要紧密啊。 “准确来说,他是秩序司的首席,执法者们的老大。”伊洛文给自己知识面略显浅薄的学生科普道。 秩序司首席在学院任职,那就算作是学院方的势力了。 这样的话,城里有老师的势力覆盖,院里有老师的切实压制。 啧,战斗系同学好惨呐,同情一秒。 还好她没去战斗系。 席岁安暗自庆幸。 早前秩序司连青姝和佩雷格林两位教授的面子都没给,毫不留情地就下达了警告和处罚,看来对方一定是一个很严肃很正派很公正无私的首席。 “他是哪个种族的?”她对这位教授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伊洛文顿了片刻严肃道:“一级神话生物,獬豸。\" \"獬豸?\"席岁安眨了眨眼,“代表公平与正义的獬豸?” 伊洛文听到这话抬手捂着嘴笑出了声:“哈哈哈,公平与正义……好吧,倒也确实。”就是行为处事的方式不太一般罢了。 “刚好你这玩意可以去找他做试验,他是个挺好说话的家伙。”伊洛文将烈日子弹抛回给她,笑吟吟地道。 到时候可以趁他不备炸他个七荤八素哈哈。 “……” 席岁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认真提出问题:“您和偃教授的关系好么?” “这个啊,关系还不错。放心,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不会太为难你的。”伊洛文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哦……”她若有所思地点头。 和伊洛文关系不错?得了,她之前的猜测可能想得有点岔。 “席岁安,我要求你的本源力量在雪月中旬之前达到三阶,可以做到吗?” 伊洛文表情严肃起来,褪去了笑意。 席岁安挑眉,这么明确的要求? 加上之前他的大方行为……看来果然有什么事要发生,不然伊洛文不会这么想把她这棵矮苗给拔高一点。 “可以。但是,为什么?” 伊洛文倒也没瞒她,这本来就是炼金术师们都知道的事儿。 “雪月中旬会有一场炼金材料交易会,准入门槛就是三阶,我准备带你去。”伊洛文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到时候你没达到门槛,呵呵……” 席岁安乖巧点头:“好的!没问题!相信我!我可以!”这眼神看得她后背有点凉。 “这个炼金材料交易会很重要么?”听名字就跟炼金术师有关。 “有点重要。”伊洛文暗叹了声,收了一个人族学生就这点不太好,科普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他想了想道:“鲛人族的巡游拍卖会,精灵族的簪花盛典,不归城的游春宴以及龙族与矮人共同举办的炼金材料交易会,它们并称异域的四大盛会。” “巡游拍卖会我就不说了,十年一度,你也见识过。说白了,这就是鲛人族自己搞出来做生意的。”伊洛文轻嘁了一声。 “精灵族的簪花盛典么,也是十年一度,最初是精灵族本族的‘相亲会’,现在嘛,已经对外开放,有邀请函的都能参加。”说到这,他不屑地勾起嘴角,“笼络异族的活动而已,没什么意思。” 高傲的精灵族,呵,时间果然能改变一切。 席岁安抿了抿嘴,伊洛文是半精灵,以前的簪花盛典应该也有参与,不过这么嘲讽的口气,也许是受过什么不公正的待遇吧。 “至于不归城的游春宴倒是一年一度,举办原因么,”伊洛文朝上方抬了抬下巴,“因为那位。” “游春宴是个比较纯粹的庆典活动,各族都能参加,一开始是学生们弄出来的,后来主任发话支持,主办方就变成了我们学院的组织部,算是有点意思吧。”至少比簪花盛典好许多。 “我们要去的炼金材料交易会七年一度,它本质上其实和鲛人族的巡游拍卖会是一样的,主要活动就是炼金材料的交易,但也侧重炼金术师之间的交流,它的准入门槛是三阶,是炼金术师的盛会。” 说到炼金材料交易会,伊洛文来了精神。 席岁安听完,摸了摸下巴思考片刻:“炼金术师的盛会……到时候玫瑰十字学会的人也会出现的吧?” 听说玫瑰十字学会的炼金术师数量还挺多的来着。 伊洛文微微挑眉,他跟院长也有说过这事,这小家伙还挺敏锐的么。 “总之,你给我好好地学习去,雪月中旬之前达不到三阶,你就死定了!”伊洛文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了戳她的脑袋,“别丢我的脸!” 光会思考可是不行的。 席岁安低头,认命地双手抱着脑袋,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重复n+1遍。 她又不是白痴,这明显就是伊洛文在给她拉关系,跟他们这些大佬熟识的话好处简直不要太多。 说起来,她还真是低估了伊洛文的社交能力,原以为他是个技术宅男来着,没想到他跟自己的同事们关系还不错。 “你打算先去接触哪位?”伊洛文意犹未尽地收回手,然后随意问道。 “我先去见凯瑟琳教授。” “咦?我以为你会先去偃无咎那里,不是对他挺好奇的么?”伊洛文诧异了一瞬,她的回答有些出乎预料。 席岁安耸了耸肩,向他展示占星系那份申请书上浮现的两行字。 伊洛文看见上面的内容,也是稍稍愣住。 “地点:占星塔顶楼。” “时间:现在。” 第128章 凯瑟琳教授;预言 “嗒、嗒嗒……” 席岁安循着回环的阶梯慢慢往上走,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这是一座九层的高塔,整体灰白,就坐落在一处高崖之上,从高处往下看,能看见安宁如眠的月光谷。 此刻刚刚入夜,星月刚刚浮现于深沉夜幕里,幽静的月光谷里萤火纷飞,妖精从花丛里掠过,洒下一片发光的淡蓝磷粉,风景美不胜收。 席岁安收回带着一点可惜的目光:“妖精的磷粉也是挺不错的基础材料来着……” 脑海里的系统听到这话,无语凝噎:“你的浪漫细胞是死完了么?”这么好看的风景不夸,竟然觉得材料有点浪费? 她不以为意地抬脚继续往上:“我又不住在月光谷,好看跟我没一毛钱关系。” 席岁安的注意力转而被占星塔占据,她的指尖划过墙壁,入手的触感温凉,自从去过望京楼,她下意识地就对这些建筑多了一点关注,以免被那些炼金生命给弄得猝不及防。 她的感知沉入其中,眼前的墙壁里确实有核心在运转,但并没有属于生命体的那种灵性。 “这座塔不是炼金生命,仅仅是一件炼金物品而已。”缥缈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如在耳畔。 席岁安顿住手,神情诧异一秒便有些恍然了,踏进占星塔就等于踏进了凯瑟琳的地盘,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弯起嘴角,没再说什么,拾步而上,很快就来到第九层。 她面前的木门已经敞开,室内书籍散落,幽灵水晶、神蓍草、龟甲,灵摆坠子随意散落在地面,墙上挂着各式各样复杂的星图,桌上放置着泛着古意的星盘和一座华丽无比的天球仪。 天球仪底座银丝金线镶嵌,球体上用上千颗珍珠镶嵌出三垣十二宫二十八星宿,座心处有一个下罗盘,整体复杂精巧至极,席岁安瞬间就被它夺去了视线。 她瞧了片刻,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凉气,那不是什么珍珠,那是鲛人泪,上千颗的鲛人泪! “鲛人的眼睛都要哭瞎了吧……”席岁安抽了抽嘴角,低声吐槽了一句。 “哭倒是是哭了,不过没哭瞎。”女人柔和的声音清淡如烟,十分悦耳,无论是哪个声控来了就能被满足到。 她抬头正视前方,长发女人一身逶迤的纱质长裙,裙摆上散落着亮晶晶的珠子,如同煜煜星辰。 女人回转过身,摘下一副金链眼镜,露出一双光芒慢慢隐去的淡紫色眼睛,她的眼角有同色的一些细小鳞片,一直延伸到太阳穴附近。 ……鳞片?凯瑟琳不会是水族吧?但瞅着也不太像啊。 席岁安心念电转,表面不露声色地行礼:“见过凯瑟琳教授。” “过来,孩子。”女人笑意温柔地朝她招了招手。 席岁安朝她走去,站定在离她两步左右远的距离处。 凯瑟琳站在露天的阳台上,倚靠缠着花枝的栏杆,她偏过半身打量着身边第一次见面的人族少女。 “久闻不如一见,席岁安。”凯瑟琳口吻无比温和。 席岁安嘴角噙着笑容:“我也很期待和您见面。”凯瑟琳好奇她,她又何尝不好奇凯瑟琳呢? “我同意你的旁听申请是因为顺水推舟想见见你,你愿意来是因为什么?”凯瑟琳笑着问道。 “我想了解命运。” 席岁安认真地回答。 “了解命运?”凯瑟琳摇了摇头,“命运太过宏大,我在这个迷宫里转了三百年,始终无法窥见命运的全貌。” 席岁安抿了抿嘴,也是,如此宽泛的话听起来就像她夸夸其谈。 “我只能让你对占卜有所了解,无法提高你本身的实力。”凯瑟琳淡淡叹息,“我算是学院中实力垫底的老师了,我对你的指导只能更偏向知识层面。” 实力垫底? 席岁安瞄了一眼她有些失落的样子沉默了几秒,能在学院里独立拥有一座炼金占星塔,周围环境美丽静谧,无人打扰,还有房间里那些价值不可估量的物品…… 她的战斗力可能不如其他教授,但综合实力绝对不会弱。 “我对你好奇很久了,席岁安。” “在你踏入学院的第一天,我就察觉到了星空产生了若有若无的变化,一些我预知到的轨迹似乎也被偏离,我原本很是不解这种改变来自哪里。” “——直到主任来找我谈话。” 凯瑟琳笑看眼前的人族少女满脸惊异:“那时,我才知道这个新纪元的波澜就要开始了。” “过来和我一起看看这片星空吧。”凯瑟琳微笑着让出一片空地方对她示意道。 席岁安愣了几秒,然后走到她身边,抬起了头,星空灿烂,神秘又瑰丽。 “最初的时候,只有神明能利用星辰占卜,神话生物只能通过星空之下的各种媒介来捕捉预言,这也包括人类。 “我们敬畏星空而不敢越雷池一步,人类却远比神话生物们要有勇气的多,在死亡面前抬头窥探起了星空的秘密。” 席岁安扭头看凯瑟琳的侧脸:“这是占卜的本质?” “没错。” “占卜的本质就是僭越。” 凯瑟琳伸出手掌,月光在她的掌心流动:\"''我们拥抱星辰,而非俯跪神明'',这是艾瑞丝告诉我的话,人族真的是很有魅力的种族,她的一句话就让我瞬间决定终身留在达摩克里斯学院。\" 席岁安轻微地抽了一下嘴角,艾瑞丝这位院长靠一句话忽悠来一个可以活几百年的异族来学院打工? 这也太好骗了吧? “她说的真是太对了,一句话道破本质,占卜家最不该敬畏的就是神明,神明本不该存在!”凯瑟琳眼底泛着亮晶晶的光彩。 席岁安挑了挑眉,这位对神明似乎很排斥。 “您……” “所以席岁安,当我知道你能粉碎神格,让神明永远消失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非常高兴!” 席岁安一时有点语塞,听起来她确实没有敬畏,还很厌恶。 “ 您厌恶神明?” 凯瑟琳点点头,声音清浅道:“我的种族被叫做星空游鱼,诞生于星光里,我们有着追逐流星的本能,曾经被神明捕捉用于采集流星,甚至因为接近星辰而被做成占卜的材料。” 席岁安默了默,厌恶都说轻了,她更多的应该是憎恨吧? 她想了想道:“也不能一棒子全打死,譬如学院里那位……” 凯瑟琳微微眯眼,抬起食指作势截断了她的话头:“谁说他是神明了?” 席岁安眼神茫然:不是么? 她轻哼一声:“他现在不算是,就一个主任而已。只要他不承认,我不承认,大家都承认,他就不是神明。” 席岁安:“……”这跟自欺欺人、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 “要不是因为艾瑞丝,谁愿意跟他打交道……”凯瑟琳轻声嘟囔道。 席岁安无言以对,这似乎是另一个故事了。 不过, 前有初代院长雪霁靠“人格魅力”搞来最初的一批老师, 后有继任院长艾瑞丝忽悠异族来学院打工, 现有学生去捡老师回来上交学院, 如此倒也算是一种传承叭。 话说梨轻有没有成功把维加那只狐狸给弄回学院? 毛茸茸来给自己当老师的话,上课的幸福感都要多一点。 席岁安想着想着思绪便飘到了另一边。 “你在想什么?”凯瑟琳挥散手中的月光,垂眸欣赏月光谷的美景。 “在想狐狸!”席岁安脱口,片刻清了清嗓音,“咳,在想奥罗拉城的维加城主会不会来学院当老师。” “维加么……不会。” 凯瑟琳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消失,眼神倏然缥缈悠远。 “塞壬的尖啸回荡于坟茔, “仇恨的火焰终化为灰烬; “旧的传说被新故事延续, “海上的风浪将永不停歇。” 她用温柔平淡的声音将这段话娓娓述说,如同在诵读古老的诗歌。 席岁安听得愣住。 她细细的咀嚼着这几句话的意思,片刻皱起了眉:“这是一则预言?” 凯瑟琳颔首:“这是我不久前用你们人族筮术所卜算出来的预言。” “预言对象似乎不是维加……不对,应该说不止维加。”席岁安想了片刻认真道。 凯瑟琳莞尔,赞许地点头:“你很敏锐,很适合解读预言。” 席岁安弯了弯嘴角,人间界玄门门主也夸她有天赋,虽然不知道那是不是客套。 “鲛人族,鲛人族……唉……”凯瑟琳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鲛人族与海神波塞冬的仇怨已经了结,与塞壬的世代恩怨也终将被水洗净,可仇恨之火不会这么容易熄灭,他们的恨意甚至可以根植于血脉里。” “鲛人族将永远被仇恨裹挟,而仇恨之火终会反噬己身。” 凯瑟琳面染忧愁。 席岁安疑惑:“他们还要对谁复仇?”仇恨对象不都喂鱼了么? 凯瑟琳轻轻瞥了她一眼:“现今活跃的顶尖族群那个不是靠血与恨来延续的?异族可比你们人族记仇多了。” “让鲛人族沦为神明玩物的是海神波塞冬,但欺辱鲛人族可不止祂。 “更何况神陨纪元和纷争纪元里也曾与其他种族结下诸多仇怨,鲛人族踩着敌人的尸骨延续,这一路上又产生新的仇恨……这可悲的命运。” 席岁安沉默下来,鲛人族在复仇和被复仇的圈子里打转,这不是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能评断的。 维加不会龟缩在达摩克利斯的庇护下,鲛人族会对塞壬斩尽杀绝,而他们还有古老的仇恨未歇,过去现在与未来,如此反复。 只能说……这操蛋的命运。 她闭了闭眼,一时说不出话来。 凯瑟琳伸出食指,微凉的指尖抵着她的眉心,温和道:“你拥有毁灭神格的能力,鲛人族最终还是会找上你的,大概还不止鲛人族。 “孩子,你背负的使命太过沉重了。” “终结神明的使命么?”席岁安垂眸平静道。 凯瑟琳弯起唇角,紫色的眸子如同清晨太阳未出现之前的天空。 “不,终结神明不过是手段,你真正的使命是让过去彻底成为过去,然后缔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席岁安看着眼前柔美的女人,一时怔然。 她的脑海中浮现了另一道动听的声音。 ——“就让过去流向未来,遗忘流向遗忘吧。” 原来她一直都没懂美杜莎的意思。 过往将人族和异族都困于其中,神明只是过往的最大组成部分,几个纪元以来一直如此。 终结过去才能走向未来,否则就只是停留在原地打转。 席岁安露出一抹苦笑。 “您对我的期望也太高了吧?”她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做到这样的事。 凯瑟琳慢条斯理的地戴上了金链水晶眼镜,平添了一分书卷气。 “在这条路上我会为你助力的。” 席岁安眨了眨眼,回想她一连串的话,忍不住试探道:“您……也跟哪位神明有仇?” “酒神狄俄尼索斯。”凯瑟琳眼中闪过冷意。 “祂直接将星空游鱼做成了下酒菜。” “……” “别的我可以不再计较,唯独狄俄尼索斯例外。只要祂消亡了,我就能为星空游鱼的过去画上句号。” 别的神明不过是利用星空游鱼的力量,祂们自持神明,位格不会掉的太狠。 只有这个神经病,祂是直接生吃了星空游鱼! 祂这种将弱肉强食具象化的行为,直接引发纷争纪元前期的惨案无数。 还好时间久远,一些被时间遗忘,一些被各族有意无意地掩盖,否则异域现在还会血雨腥风。 “狄俄尼索斯……第七誓约者索林的誓约对象。”席岁安倚靠着栏杆若有所思地道。 “我答应过句……咳,主任,会终结永恒誓约,凯瑟琳教授。”她在凯瑟琳威而不露的目光里硬生生改口道。 凯瑟琳神情冷淡:“那个家伙是挺狗的,把我当预言机用……哼!” 席岁安当做没听见,她有些悟了。 凯瑟琳跟主任是一条船的,但是吧,这位又平等地讨厌狄俄尼索斯以外的每一位神明。 “席岁安,你看,流星。” 凯瑟琳抬手指向天空的一个方向。 席岁安下意识看过去,大概过了六七秒的时间,一颗璀璨的流星转瞬即逝。 凯瑟琳撑着下巴,紫眸莹莹,她推了推眼镜突然道:“席岁安,有人要死了。” “谁?”席岁安惊诧地问道。 “索林。”她转头看过来,“他会死在一个雪夜里。” 但她看不到杀死他的是谁。 直觉告诉她,会和眼前的少女有关。 席岁安挑起眉头,雪夜?好敏感的时间。 这会是之后炼金材料交易会中发生的事情吗? ……刚刚提起他,现在就预言了他的死亡。 啧,会这么巧? 第129章 潮汐式钓鱼;医疗室事故 凯瑟琳提起裙角转身回了屋里,抬手将散落的占卜物品一一归位。 “你的室友是黎初吧?”她笑意温和问道。 席岁安沉浸在两则预言里没有回过神,闻言愣了几秒:“是的。” 凯瑟琳思考了几秒:“你以后跟她一起在月圆之夜来占星塔吧。”总不能驴了伊洛文。 席岁安挑眉,看来黎初在占卜系混的挺好的么?大佬都给她开小灶了。 “我知道了,谢谢凯瑟琳教授。” “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回去了,你见到偃无咎的时候记得替我向他问好。” “我会的。那我这就回去了,凯瑟琳教授,晚安。”席岁安干脆地行礼离开,没有拖泥带水。 凯瑟琳听着脚步声远去,占星塔寂静到只剩她自己,她走到那个鲛人泪天球仪面前,手掌拂过那一颗颗玲珑精巧的珠子。 “这可真是一场豪赌,木重。”她喃喃道,言辞都在努力嫌弃句芒那个名字。 “预言之眼,永恒誓约,啧,真是麻烦呐……”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凯瑟琳目光遥遥地看向天空决斗场的方向:“老师,我是您留下来的后手么……” 她似乎想起什么,长久地没入了过往的回忆中。 席岁安回了宿舍就一头扑进了柔软的床榻里,管它三七二十一,先睡一觉再说。 眼下雾月快要结束,炼金材料在雪月中旬,除去路上耗费的时间,满打满算她只有一个半月不到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除去正常上课时间,她还要跟二三四五位老师见面,并在他们的指导下本源之力突破三阶。 席岁安瞬间闭上了眼。 第二天清晨的灿烂阳光投射进宿舍里,席岁安打着哈欠走进了客厅。 “早安,岁安。”客厅里黎初含笑向她打了声招呼。 “早啊,黎初。”她伸了个懒腰,这小丫头起得还挺早啊。 “我们去食堂吃个饭,然后抓紧去上课吧。哦对了,你们系的凯瑟琳教授让我和你以后在月圆之夜去她的占星塔,你应该很快就会得到通知。” 席岁安整理了一下绣着衔尾蛇的系服,又四处看了看:“还有潮汐哪里去了?” 黎初默默地坐在桌子边,捧着冒着热气的茶杯听着席岁安一连串的话。 她顿了几秒,然后认真的一句一句的回答席岁安。 “今天是休息日,不上课。” “早上有收到凯瑟琳教授的消息,我以后会和你一起去的。” “至于潮汐,它钓鱼去了。” “……” “??” 席岁安脚步一停,整个人顿在门口,神情难得有些茫然。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片刻憋出来一句话:“它一个章鱼,钓什么鱼?” “它跑到哪里钓鱼去了?” “你觉得呢。”黎初挠了挠脸。 席岁安迅速回忆学院地图想了片刻,学院里的湖……学院里只有两仪湖宿舍区是湖啊! 这家伙跑到人家宿舍门口钓鱼?! 她头皮发麻:“那个……你没拦它一下吗?” 黎初摊了摊手:“它之前一直表现良好,去了两仪湖好几次了。”只是席岁安不知道而已。 恕她想象不到潮汐怎么钓鱼的,她默默地拉开了宿舍的大门:“我们去两仪湖看看潮汐怎么钓鱼的吧。” 天空湛蓝,湖水漾着碧波。 两仪湖的阳极区。 席岁安跟黎初顺着岸边小径搜寻潮汐的身影,不过片刻,她就发现了一根显眼的细长钓竿。 而潮汐正在用两根触手卷着钓竿,一只眼睛闭着,一只眼睛盯着钓线。 片刻钓线一动,它迅速扬起钓线,一条银白小鱼啪叽掉进了它的嘴里。 潮汐抹抹嘴,又把钓线甩回去。 “……” 席岁安沉默地将目光投向钓线。 没看错的话,钓线上压根没有钓钩,那条鱼是被绑上去的吧? 这是什么情况? 席岁安满头雾水地走向潮汐,这短短的时间里,又有三条鱼循着抛物线掉进了它的嘴里。 “你在干嘛呢?” “打牙祭……”潮汐下意识地懒懒回应,不过瞬间又清醒过来,迅速看向来人,“我这是遵纪守法合乎校规没胡乱吃他们宿管允许了的!” 席岁安默了默:“所以你是在……愿者上钩?” 潮汐想了想小声道:“他们宿管不允许我进入两仪湖里,我就蹲在岸边抛了个钓鱼线,湖里的学生路过时就会在线上挂点鱼或者虾什么的给我吃。” “……” 它这行为简直就跟人类大学里那些蹲守大学生投喂的猫猫没什么两样。 她扶了扶额,想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片刻忍不住失笑。 “咦,你怎么不吃啦?” 湖里探出一个乌龟的脑袋,圆圆的眼睛透着一丝疑惑。 席岁安看过去,她拎起潮汐,不好意思地道:“抱歉,是我的疏忽,我没照顾好它,结果让它跑到你们这里,真是打扰了。” 潮汐颓废地卷着蹼腕冲湖里打招呼:“这位同学,麻烦往我嘴里扔一下,不胜感激之至。” 席岁安看着对方一尾巴把一条小鱼对着潮汐拍了过来,潮汐的触腕准确地把那条鱼给卷进嘴里。 “……”这一气呵成的丝滑动作。 大乌龟摇了摇头:“它挺好玩的,谈不上打扰。” “你是……炼金系的那个人类席岁安?”对方想了想有些犹疑地问道。 席岁安摸了摸鼻子,人族在学院的辨识度还挺高。 \"是的。\" 大乌龟歪了歪脑袋:“没想到它是你的伙伴,真可爱。” “多谢夸奖呀,同学。”潮汐对眼前的大乌龟好感度瞬间拉到最高。 大乌龟看向她,声音有些绷:“那个……我有事就先走了。小家伙,下次再来,我给你找更好吃的。” “哇哦,你怎么这么好啊!”潮汐欢呼了一声,朝对方示意,“等我哟亲爱的,我一定会回来的!” 席岁安抽了抽嘴角,看着大乌龟忍不住害羞一样从湖面沉下去。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揉了揉额头:“潮汐你别见谁都撩行么?” “谁撩他了,我只是在赞美对方高尚的品质!” “……”席岁安敲了敲潮汐,真是天然渣,花言巧语张口就来。 黎初在一旁抿着嘴笑,她想了想道:“我准备去医疗室探望青姝和佩雷格林教授,岁安,你要去么?” “去。”一次见两位教授,省时不费力。 两人走远后,湖面再度漾起微波,大乌龟水润的眼睛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有些纠结道:“她就是伊洛文说的席岁安啊……你觉得她怎么样啊,绿螈?” 他的青黑色龟甲上,一只浑身碧绿的六角小蝾螈翻了个白眼:“我管她怎么样呢,我只负责宿舍区,你该回你的住处去了,不要吓到自己。”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宿管啊。 “躲着他们一点就没事啦。”他小声道。 “不是,不想接触学生又强迫自己去接触,你图什么啊?”绿螈疲惫地叹口气。 大乌龟也很忧愁地道:“主任说让我多跟学生们一块,沾点他们的朝气。” “……” 绿螈有些憋气地自闭良久,片刻翻出通讯器打算刷点消息让自己平静一点。 “咦,玄鳞回来了,不过,他怎么和梨轻打起来了?”绿螈看到被置顶的消息,有些疑惑,“他成年了,你不去看看吗?” \"不去。\"对方吐出两个字,然后遁入水中,“他回头来见我就行。” 天空决斗场凑热闹的家伙那么多,谁爱去谁去,反正他不去。 ———————————————————————— 医务室。 隔着老远就听见青姝和佩雷格林掐架的声音。 “青姝我告诉你,老子我不混历史系了!明天就跟院长申请去战斗系!”佩雷格林中气十足又十分气急败坏的声音。 “哦,走之前别忘了把医疗费和治安管理费以及赔偿款交一下。”这是青姝平淡的声音略带嘲讽。 “我要你提醒!等等!凭什么是我去交,你也得交的好么?!” “我在偃无咎那一次交了十年的费用,慢慢扣。他给我打八折还不用老是明面上丢脸,谁和你一样蠢到天天去秩序司露头!” “……” 席岁安脚步顿了一秒,神情微妙。 还带这样的? 不过教授,大家都这么熟了,佩雷格林一去交钱谁不知道又是跟你干架了啊。 医疗室里吵吵嚷嚷, 很是热闹。 黎初神情无奈:“看来教授们恢复的不错。”吵架的精气神还挺足。 席岁安也想笑,从入院到现在,见到他们的时候不是在掐架,就是在掐架的路上。 “两位教授,我们来看你们啦。”黎初跨进医疗室问候道。 “青姝教授,佩雷格林教授,”席岁安看向截止争吵的两位病患,“你们等休养好再吵架也不迟。” 两张病床上,一个胳膊绑着绑带,一个腿上绑着绑带,看起来很是惨兮兮的。 他们看到来的两人,顿时端起来神情:“咳,快好了,劳你们关心啦。” 药架前盘着花苞头的阿加莎睇了他们一眼,轻柔道:“容我说一句,暂时好不了,起码还要五天。你们这次一个断了胳膊一个折了腿,有点严重。” 黎初和席岁安听得都沉默了。 不是,这至于么。 席岁安扶额叹息。 “呀,是你们两个小可爱呀。” 阿加莎从药架前疾步走了过来,她上上下下打量着两人,片刻对黎初认真道:“考虑把眼睛挖下来么?” “……” 黎初差点被这话噎死,连连招手:“不不不,不用的,教授。”预言之眼挖了更要命啊。 她叹息一声,转头又看向席岁安,随即温和道:“你倒是比上次健康许多。” 席岁安摸了摸心脏,没有这强大恢复力的心脏,她肯定不能现在这样。 “但是精神似乎还是不太好的样子,不管伊洛文给不给那份旁听申请,我都不能对你放任不管。仲衡,把精神药剂拿来给她。”阿加莎摸了摸席岁安的头,然后冲后面的房间高声道。 席岁安和黎初都是一愣,都没料到仲衡也在这里。 后面药室,青年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那一头的黑色碎发柔软蓬松,面容斯文俊秀,衣服上绣着代表炼药系的单蛇杖。 仲衡神情平淡地丢给席岁安一个细管,淡声道:“喝了。” 席岁安沉默拔开塞子:“你跟着阿加莎教授实习?” 仲衡习惯性地想要皱眉,片刻揉了下眉心:“只是轮流打杂,轮到我了而已。” 阿加莎教授看了看他们,颇为忧愁地叹了口气:“真是的,两个半人类,只有一个勉勉强强能看。人族的孩子真是让人担心呐,这让我想起了院长,那个孩子从小到大也是不让人安心的家伙,真是让我生气。” 两个半人类沉默无声。 勉勉强强能看的席岁安摸了摸鼻子,听起来这位阿加莎教授活的时间应该不短了。 佩雷格林望着这边嗤笑:“不是我说,阿加莎你什么时候能改改怜爱弱小的性子?人族的小崽子可不需要你这么呵护。” 青姝白了他一眼:“小家伙们才几岁,更何况人族跟异族又不一样!教导他们得温柔着来!” 青姝温柔的目光落在席岁安身上:“我们的缘分确实不浅,伊洛文给我的申请我同意了,你以后就跟着梨轻那孩子来我这学习。” “梨轻是四年级!她才一年级!拔苗是这么拔的么?!” 一旁的佩雷格林愤怒地翘着打了绷带的腿想下床:“可恶,伊洛文那个家伙居然没给我发消息!还说要跟我做好兄弟!哼,精灵的嘴骗人的鬼!” 青姝啧啧有声地摇头:“他说这话的时候应该是在哄你买他的炼金物品吧,蠢货。” 席岁安叼着精神药剂的细管谨慎地后退了一步。 佩雷格林被阿加莎给按了回去,她表情温柔地用一颗硕大的药丸子堵住了他输出的嘴:“佩雷格林,腿不想要了就捐给风离亭吧,他前两天还在向我打听有没有可以拿来做炼金材料的东西呢,龙族的爪子他一定非常感兴趣。” “……”佩雷格林抖了抖,成功被恐吓地闭上了嘴。 他安静了一会儿后才对席岁安道:“虽然伊洛文没找我,但我是个好老师,不会拒绝你的求知之心。” 席岁安点了点下巴,这是买一赠一啊,伊洛文他可真行。 “谢谢两位教授。” 阿加莎看着她若有所思:“听说你还要去偃无咎那里学习?” “是的。” 阿加莎点了点下巴,喃喃道:“那倒是不用麻烦了……” 席岁安心头涌起不太好的感觉,她注意到了仲衡向她投来的怜悯眼神。 她回想起仲衡之前说的下药解毒分析报告等教学活动,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第130章 梨轻归院 席岁安跟三位教授打完招呼离开医疗室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教授们一块盯着她压力可真是山大。 黎初朝她摊了摊手有些同情地道:“看来你会忙碌很长一段时间了。” 席岁安叹了口气:“我准备去不归城里,你呢?” 黎初想了想对潮汐道:“潮汐,你要不要跟我去食堂?” “去,去去去!” 趴在席岁安肩头昏昏欲睡的潮汐听见这话瞬间清醒,然后头也不回地抛弃了席岁安。 “你干你的去吧,放心,我不会让你面对风纪部罚单的~” 席岁安:“……” “我答应过包它伙食的呢。”黎初抬手,指腹轻轻蹭了蹭潮汐。 席岁安作别黎初,双手插着兜闲散地踱步往学院外走去,她没走多远,眼角余光便看见天空掠过一道白芒。 “嗯,什么东西?”她仰头看着天空,“白日流星?” 席岁安视线稍移,发现那是天空决斗场。 “唔,哪个这么惨被打成流星了啊?”她恍然地低声戏谑道。 “不过跟我没什么关系。时间真是得掰成八瓣儿……” 席岁安正思考着时间的规划,以及炼金材料交易会之类的事情,完全没注意那颗“流星”朝她的方向砸了过来! 突然之间,她心头就浮现一抹危险的预警,席岁安猝然仰头,看见“流星”朝她砸过来,神色微变。 靠啊!她只是个无辜的吃瓜路人而已,刚才不过戏谑一句话报应这么快就来了么?! 雁翎刀凌空而出瞬间斩出一道刀芒,力图对对方的速度造成阻碍。 孰料对方看见她毫不迟疑地避开然后坠在了她的身后。 “学妹,几日没见而已,真的不用这么想我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 席岁安回头,神情微诧:“梨轻,怎么是你?” 谁能把梨轻给打成流星啊? 她禁不住好奇抬头,然后她看见一道蓝色光团一下打散她的刀芒,一根巨大水箭直指梨轻。 “梨轻你个不讲信用的家伙!说好要让我揍个爽的!”清爽的声线透露出极度的不爽。 哦,是成年的玄鳞。 席岁安想了想,然后默默地侧身露出身后的梨轻,两位部长切磋,跟她有什么关系。 “学长,你们忙,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席岁安转身作势就要走。 梨轻惊诧了一秒,然后立马拽住席岁安的衣角,口气痛心疾首:“你怎么能抛弃伙伴!这种行为是要被挂头条谴责的啊席岁安!” 席岁安面无表情地用力想拽回自己的袖子,不过没拽动:“对不起,梨学长,我只是一个二阶的小弱鸡。”她不想知道成年的玄鳞现在的战斗力怎么样谢谢。 梨轻顿了顿,盯着席岁安认真道:“你是外联部的人,我是部长!” 席岁安对上他的目光,两人无声对望了几秒。 席岁安:你要让我当炮灰? 梨轻:挡一下球球了。 席岁安:谢邀,我打不过。 梨轻:想办法让我能甩了他就行。 席岁安沉默下来。 她看向玄鳞,玄鳞也看向她。 他皱眉看着眼前的人类沉思了几秒。 人族。 老祖宗跟人族有关系。 帮他找到成年契机的人。 可是,她又是外联部的人。 可恶!她怎么能是外联部的人呢?! 玄鳞纠结地想着,又瞟向梨轻。 算了算了,欠下来的人情拿梨轻抵好像也不是不行。 虽然梨轻不怎么值钱,但也能抵消一点人情不是。 “那个,玄鳞部长啊……”席岁安迅速组织语言打算说点什么。 不过甫一开口,就被玄鳞打断。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放他一马,哼!” 玄鳞冷哼了一声,双手抱胸:“梨轻,这次算你走运。” 席岁安:“……” 梨轻:“……” 席岁安茫然了一秒,什么情况? 梨轻挑眉,这小麒麟想什么呢,这就自己把自己劝好了? 他狐疑地看向席岁安,她的面子有这么大?那以后……可太棒了! 席岁安心念电转,片刻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成年契机又不是她,玄鳞这样让她很有压力啊。 而且,没看到梨轻的眼睛都亮了么! 席岁安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玄鳞转头看向学院里那棵巨大的榕树,微微掰了掰手指关节:“算了,我还是找那位去打吧!”差点就因为梨轻忘了最初的目标。 席岁安大惊失色,少年啊,何故想不开去挑战boss?! 她飞快的道:“你要不…要不去找罗星学姐?她之前在天空决斗场上的表现很是亮眼,十三天连爆了一百二十九位同学呢!” 玄鳞一顿,诧异道:“罗星现在怎么这么暴力啦?我去瞅瞅,顺便看看她能抗我多久!” 主任不在的话那就回头再说好了。 玄鳞颇感兴趣地被引开了注意力。 席岁安和梨轻看着玄鳞头也不回地走了。 席岁安咂磨了一下:“感觉他有点像孔雀开屏,在向你们炫耀自己成年的力量?” 梨轻揉了一下额角,有些伤脑筋道:“成年了,可是心性还会是那样,不过……比以往好像要好战一些。” 她眉眼微动,会是受了应龙的传承记忆影响么,回头找个机会还是提醒一下他比较好。 她转头看着梨轻:“你打不过他了?” 梨轻龇牙瞪着她:“拜托,对自家部长多一点信心好不好!我不是打不过他,只是……更费力一点。“他嘴硬道。 席岁安似笑非笑地耸了耸肩:“那好吧,不过我感觉学院里的大家估计都看见那颗耀眼的白日流星了呢。” “……” 他表情透出一点生无可恋,吐槽道:“打架没关系,可是当他的专业陪练这牺牲可就太大了,被纠缠着打了十来次,换你你受得了么?” 席岁安顿时闭上了嘴。 她思量了片刻,朝梨轻严肃问道:“你从失落之海那边回来,那边怎么样?” 梨轻听到这个问题,眼睛微微眯起,他扫了一圈周围,片刻道:“走吧,我刚好要跟院长汇报这事,你也不妨听一听。” 席岁安一愣,她也可以去听么? 梨轻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没好气道:“你知道的还少么,又不差这一点,老头子对这个又不介意。” 他招了招手,示意席岁安跟他走。 第131章 失踪的瑟伦 院长办公室。 梨轻下意识地扫一眼茶桌那边,有些诧异主任不在,不过他并没有开口问主任去了哪里,只熟练地给席岁安和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院长大人,我回来了,你抬头康康我啊!”梨轻招呼道。 任平生趴在桌子上,像是在小憩。他闻言又把头往臂弯里埋了埋,头上花白的小揪揪翘了起来。 他闷闷的声音有气无力:“老子不想看你,有事说事。” 梨轻摸了摸下巴,深沉道:“院长,维加没了。” “什么?维加死了?!”任平生猝然抬头瞪着梨轻。 “……”席岁安看着院长和梨轻,默默地把自己的椅子稍微拉远了一点。 任平生看了表情无辜的梨轻数秒,蓦然抄起手边一本厚厚的书籍砸了过去:“你个小兔崽子!” 梨轻抬手接过书,恭敬地给他递了回去,平静道:“他不愿意来学院当老师,所以,你不用再想怎么安排他了,你想要的老师没了。” 任平生手指点了点书籍,哼了一声,他的目光掠过席岁安,没说什么:“继续说。” 梨轻沉吟了片刻:“鲛人族的目标还不确定是针对哪一方,现在能确定是,有势力跟他们合作了,我怀疑是玫瑰十字学会。” 席岁安蹙眉,合作的前提是有共同目标,玫瑰十字学会和鲛人族有什么共同目标? 任平生沉默了片刻。 梨轻继续道:“而根据维加所说,凌微他们的目标里有第三界门。” 席岁安心头一凛,鲛人族想控制第三界门? 界门是两大界域的通道,鲛人族难道想对人间界做什么? 不,不会,守门人守持界门上万年都不止,到现在来看也是稳固非常,达摩克利斯就算再中立也不会允许鲛人族这样做,鲛人族在异域都没扫除隐患,一旦对人间界出手的时候腹背受敌,那就凉了。 鲛人族应该不至于能强到力压群族的地步。 任平生摇了摇头:“占据第三界门对鲛人族没有好处,凌微她没有那么愚蠢。”他摩挲着手中的书脊,“这位学姐从来都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是挺不好相与的,我传达了您的话后,她转头就跟我打听您什么时候逝世呢。”梨轻凉凉道。 “……”任平生眼角抽搐。 席岁安眼中闪过惊愕,院长和凌微还有这关系呢。 任平生冷笑道:“凌微不会做弊端这么多的事,她是个生意人。” 席岁安想了想认真道:“院长,梨学长,我想问一下界门可以被人为制造出来吗?” 任平生和梨轻听到席岁安的话都下意识地愣了一下。 梨轻双手交叉抵住下巴思索:“人间界和异域本身其实是一体的,雪霁一剑斩开世界树为异域做根基就此隔离两界,界门说白了也是世界树的一部分,讲道理是可以人为制造的,但这起码得有雪霁那样的能力。” 任平生摇摇头:“雪霁之后到现在,没有人能再做到他那样的壮举了。” 席岁安敛眉:“一个不够,数量来凑呢?” 她仰头平静道:“量变也会引起质变的。” 任平生皱眉,轻叹一声:“起码要三四个我才可以,这不是一句话就能集齐的人手。” 梨轻颔首:“而且鲛人族跟人族没有生死之仇,目标可以确定不是人族。” “难道是剑指哪位神明?” 席岁安摸了摸下巴,想了半天说道。 “这个可能性……挺大。” 梨轻认可了她的猜测。 任平生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抬眼看着梨轻,目光透出一丝慈爱:“不管怎么说,这趟真是辛苦你了。” 梨轻被看的头皮微微一麻:“您老人家有事说事,别这样看我……”很害怕啊。 任平生笑容一滞,翻了个白眼:“青姝和佩雷格林在医疗室,回头去看看他们。” 梨轻摸了摸鼻子,这个啊:“噢,好的,我一会就去。” 任平生目光放在席岁安身上,语气深深:“之后的炼金材料交易会你要小心些。” “好的,院长。”她能感觉到任院长言语中对她的关心。 任平生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 等两人都离开后,他捞出通讯器联系起了另一个人:“秋声,你有瑟伦·阿格里希的消息了么?” “暂时还没有。” “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就从返程途中消失了踪迹。阿格里希家族搜索探查,初步判断瑟伦他没有强烈反抗地就被带走了。” “这孩子……秋声,辛苦你了,尽快找回瑟伦。”任平生叹了口气,瑟伦是学院的学生,阿格里希家族的继承人,加上这个节骨眼,无论哪种角度出发,这个孩子都得囫囵着回来。 对面飒飒的风声里,叶秋声沉静道:“我有点猜测,不过需要证实。放心吧,院长,我会尽快把他带回来的。” 他顿了顿:“如果没来得及的话……我也会为他报仇的。” “……”任平生抽了抽嘴角,这孩子对学弟的怜爱有一点,但委实不多。 任平生挂断通讯,起身看着窗外的风景,神情突然有些放松了。 “孩子们都挺不错的,你觉得呢?”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停顿地来到他身边。 少年面色平静:“是不错,但我看你不太好。” “人终有一死,三百岁已经是无数人梦想的寿数了。”任平生平和道。 句芒指尖微动。 他垂下眸子轻声道:“当年我种下青青,没想到它竟然诞灵以至于功亏一篑……” 任平生恶狠狠地看着句芒:“你给我闭嘴吧,我早就把他送走,他现在已经是一个自由的小精灵了!你要是敢那样做,我就领着席岁安捏碎你!” 句芒抿了抿嘴,无奈道:“不是,我在你眼里不至于这么无情冷血吧?” 任平生冷声道:“青青是个好孩子,他会让稽查部的小家伙带回那些松针,不还是因为知道有许多会到我们手里吗!他这么惦记我们,你倒好!真是个冷血无情没有心的家伙!” “别骂了,小心自己把自己气死了。”句芒心平气和地听着,没有反驳。 任平生闻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翻了个白眼,更生气了。 句芒轻叹一声:“我知道,他现在在人间界活的很好,加入了应龙卫,遇见了很多人类,这样很好。我没打算对他做什么,真的。” “风离亭的研究到哪里了?”任平生沉默了一会道。 “有点苗头了。你能挺多久?”句芒侧头看着任平生,神情平静。 “三五年没问题。” 句芒颔首:“努力再活久一点,别死在我之前。” 任平生笑了笑:“我尽力。” 第132章 争朝夕;偃无咎 梨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都发出喀拉的声响,随即又掩嘴打了个哈欠:“我回去了,今天休息日,正合适睡觉。学妹你呢?” 席岁安耸了耸肩:“伊洛文教授给我布置了课外作业,我么,当然只能去做作业了啊。” 梨轻挑眉,轻笑了一声:“那就好走不送啦。”啧啧,可怜的娃。 席岁安看着梨轻哼着着奇异轻快的小曲儿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晃荡了过去。她低喃了一声:“看来院长很重视梨轻啊……”也不知道梨轻在学院里到底是个什么地位。 她一边走一边思考,继续之前的行程计划。 远处的梨轻微微侧头,看了眼席岁安的高挑背影,哼唱的旋律更欢快了。 “部长欸!您可终于回来了!” 花草繁茂的小屋前,一头绿油油头发的凯利德看见梨轻一把就将手中的花洒给抛到了一边,冲着梨轻作出拥抱的动作。 梨轻轻轻瞥了一眼屋前的植物们,它们在太阳下枝叶舒展,看起来很舒适的样子,当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么想我倒是大可不必。” “部长,出事了。”凯利德敛起笑容低声道。 “什么事?”梨轻表情不变。 凯利德认真道:“瑟伦·阿格里希他失踪了。” 梨轻解着袖扣的动作一顿,眼眸微动:“继续。” “现在稽查部在查,我们外联部也在给他们提供消息,阿格里希家族也在查,据说瑟伦是在返程过程中失踪的。” “阿格里希找了占星师调查,还是毫无痕迹。” 梨轻摸了摸下巴:“刚才老头子欲言又止的,原来是因为这事。占星师也没用,啧,不简单啊,咱们全力配合叶秋声找回瑟伦吧。” 凯利德挠了挠脸颊:“好的部长,不过,万一……”瑟伦·阿格里希噶了怎么办? 梨轻语双手交握在胸前,语调柔和地说道:“我会为他祈祷的,祈祷他福大命大吧。” “……”凯利德抽了抽嘴角,无言地抹了一下额头。 梨轻叹了口气:“还不是睡觉的时候啊。”他将袖口又扣了回去,理了理衬衫。 “凯利德,联系界域商人,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赞助一个活动。” “啊?”凯利德茫然地抬起头 。 梨轻对他眨了一下眼,食指抵在唇边:“悄悄的,千万别让稽查部的知道哟。” 要是让叶秋声知道他私下跟界域商人做生意,那麻烦可就大了呢。 凯利德看着自家部长沉默了几秒,上司不遵纪守法怎么办? 要么大义举报,要么同流合污。 “部长,那联系自由号怎么样?”几秒后他叹了口气道。 梨轻闻言一怔,啊了一声:“你提醒我了,差点忘了部里还有一个自由号船医呢!” 凯利德闻言差点没跳起来:“自由号的船医在我们这儿?”他怎么不知道?! 没理会自家部员震惊又幽怨的目光,梨轻掏出通讯器翻了翻,随后便是一愣。 “唔,青姝教授和佩雷格林教授打架受伤住进医疗室了……凯利德,走,去看望一下我们亲爱的老师!”刚好还顺路。 凯利德无奈地扶额叹息:“好的,部长。” 不归城里。 席岁安往城中东南角的方向而去,那是秩序司的所在之地。 路上偶尔会见到一些青色斗篷的执法者在巡视,青石小径的街头,形形色色的异族在此间走过,周边店铺繁多,食物的香气传来,让她的肚子瞬间就咕咕了起来。 席岁安在路边上一个摊位前停下了脚步,她看了一眼摊子上又圆又大的饼子,又看了看老板。老板中年面相,外表肖似人族,但头上的尖尖兔耳异常分明。 他打量了席岁安片刻笑道:“你要吃什么?” “一碗云母粥,两个齑饼,谢谢。”她瞅了一眼中年大叔露出来的大门牙客气道。 “哈哈,你们人族都爱这么吃,院长大人也喜欢这么吃。”老板笑着给她呈上点的东西。 云母粥雪色一片,看似就是一碗朴实无花的白粥,饼子倒是挺厚实。她挑了一下眉,院长也不喜欢食堂饭? 老板笑呵呵道:“云母粥用的是雪米和满月纯露,饼子用的植楮果实粉,成分很好的哦,我还特地跟你们人族学的呢。” 席岁安若有所思地咬了一口饼子,入口馨香,清气溢齿,她又咬了一口:“雪米不知道,满月纯露好像是炼药系最常用的辅助材料,植褚果实好像也是二三阶的药材来着……” 等等! 她顿了顿:“老板,这多少钱?” “不贵啦,看你是学妹,九百晶币就行。”老板摆了摆手。 “……” 席岁安眼角微抽,一时间不知道是折合人间界货币九百块的早饭而震惊,还是为老板那学妹的称呼而错愕。 她眨了眨眼睛:“您也是达摩克利斯的毕业生?”毕业生蹲在学院外卖饼子,院长还来打卡么? 席岁安默了默,之前她可能对达摩克利斯的定位有点认知上的错误,原来……这么接地气么。 老板笑着道:“力量不是绝对的追求,不是每一个毕业生都要在异域里留下自己的精彩传说。任院长不也是说了么,走自己的路就好啦。” “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罢了,林鹿族爱游荡四方,焰鸟族爱四处拱火,药兔族喜欢安稳平静,而你们人族么……只争朝夕。” 老板想了想做了个点评。 席岁安愣了愣:“您是历史系的?” “啊不,炼药系的。”老板笑着甩了甩手,然后微笑着招呼下一个来客。 席岁安继续啃饼子喝粥,腹中一股暖意融融,那股温流融进血肉里,她感觉自己状态都好了许多。 “九百也挺值的。” 席岁安搅了搅云母粥,愉快地低声笑了起来。 “只争朝夕……是因为这样的朝夕很珍贵啊。” —————————————————————————————— 席岁安心境倏然开阔了许多,她愉快地享用完这顿饭,便告别老板继续往秩序司走。 路上心情甚好道:“这才是人该吃的饭,以后出来干饭!”食堂绝大部分都是异族的食谱,合口味的真心不多。 “话说,要不要忽悠仲衡做饭,炼药师的就业也别这么狭隘嘛。”她低语道。 灵魂之海里的系统冒出了个头,幽幽道:“仲衡做的东西你敢吃么?” “……”席岁安笑容一顿,好像也是。 她来到秩序司的时候,门口一群青衣的执法者们正探头探脑地听着秩序司里的热闹。 “偃无咎你个趁火打劫的家伙,就这你要我五百万晶币?!”这声音咬牙切齿。 “亲,给你打折了真的。”平和的中年声音安抚道,“真没坑你,更何况再坑也没有炼金术师坑不是。” 年轻的声音顿时炸毛:“你说谁呢你!” 席岁安仔细分辨了片刻,隐约觉得年轻的声音有点熟悉,她歪了歪头:“是……维加?” 她想了想,维加败走不归城,这个时候应该不是进去打扰的时候,遂抱着胳膊跟着执罚者后面吃起瓜来。 中年声音都点头大:“啧,你怎么比你老师还难搞,喏喏喏,你自己挑地方!” “哼,少拿辈分压我,我也是一城之主好么!”维加有些生气地道。 偃无咎叹息:“行啦,维加,我可不想你老师半夜入梦说我欺负你。自己看吧,最多八折,再多没了!” 维加沉默了一会,有些别扭道:“八折也行。” 一边的执法者咬耳朵:“首席他这次的八折还是先提价再打折?” “不知道,他没说。” …… 席岁安听到这话,默了。 她有点怀疑青姝教授预存的十年罚款打八折的真实性。 “欸?你是什么人,来秩序司干嘛?”有执法者注意到她,疑惑地问道。 席岁安摸了摸鼻子咳了一声:“我是达摩克利斯的学生,老师让我来见偃首席。” “啊,学院的学生啊。”执法者司空见惯地朝她招手:“那跟我进去吧。” 执法者领着席岁安进了门。 “喏,就这,不改了。”席岁安进门,就看到狐耳微动的维加沉稳地指着地图道。 “可以,这个四百万,打八折三百二十万。”剑眉锋利的中年人扬了扬下巴,扔给他一个小册子,“去吧去吧,对了附赠你一本不归城的规矩细则,在不归城别瞎来。” “真麻烦,我知道了。”维加揉着额头回应。 “首席,学院那边有学生来找你。”见事情告一段落,执法者请示道。 偃无咎挑眉,目光投向执法者身后的席岁安。 席岁安上前行礼:“席岁安见过偃首席。” “席岁安?”正欲离开的维加听到这个名字略有熟悉感,片刻步子一滞,他猛地扭头看向席岁安。 入眼是陌生的模样,不过也正常,她之前掩饰了身份。 席岁安偏了偏头,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维加城主。” “好久不见。”维加那张精致的脸庞上满是复杂之色。 席岁安看着对方披着黑色大氅,衬得唇齿白皙,整个儿没什么气色,看起来确实是受了不小的创伤。 维加叹了口气:“看来我们以后打交道的机会会不少。” 席岁安笑了笑:“那是我的荣幸。” 维加瞅了一眼偃无咎,又看了看席岁安:“回头可以来我这里坐坐。”他转身出了秩序司。 席岁安看着维加的背影沉默了一会。 “这小子在我这买了个小地盘,打算做个酒馆,回头你可以去捧个场。”偃无咎笑着卷起地图道。 席岁安忍不住好奇:“您跟维加城主是熟识吗?” “不熟。”他摆了摆手,“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当年游历的时候跟奥罗拉城的老城主有过几面之缘罢了。” “走吧,小家伙。”偃无咎打量了席岁安一眼,“伊洛文跟我说你还不错,现在跟我去打一场看看吧。” 席岁安一愣,上来就打?是试试她什么成色吗? 她跟着前面高大的身影,想了想问道:“动用一切手段么?” “除了你的召唤术都可以。”偃无咎头也不回道。 席岁安若有所思地点头:“好的。” 她跟着偃无咎往秩序司的深处走去,穿过一片石壁,入眼便是个巨大的地下格斗场,数丈高的石柱矗立,中心地板上刻画着数不清的奇异走兽。 席岁安挑了下眉,达摩克利斯有天空决斗场,秩序司有地下格斗场,还挺有意思的。 偃无咎面对着席岁安,眼眸带着点点笑意,染着风霜的鬓角都带出一点细纹,他笑道:“我就用三成力,来,让你享受一下伊洛文当年的待遇。” 席岁安握着自己雁翎刀的手微顿,合着伊洛文当年也淋过这位的雨? 她无言地抽刀,本源之力凝结成道芒瞬间袭了过去,偃无咎反手震碎,稍息之间席岁安就凑近过来,雁翎刀临空劈下。 “速度不错。”偃无咎淡声道,一手夹住雁翎刀。 席岁安旋即翻转过身,一脚踹向对方的肩膀,本源力量倾泻出,偃无咎侧过身,手中一把长戟出现,锋利戟尖险些划破席岁安的脖子。 她暴退几步,避过致命一击,转而又和刺过来的长戟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之间,她和偃无咎对视了一眼,似在评判彼此。 身形错落,交锋迅疾如风,格斗场上满是金戈之声。 “身法一般。”偃无咎淡淡道。 力压千钧之势从戟尖传达,席岁安左手微动,禁灵手枪在手中一转,朝他射出一颗花纹精美繁复的子弹。 偃无咎抬手用本源之力强行将子弹捏在手里,打量了一眼,蓦然轻叹道:“是炼金齿轮的禁魔子弹。” 老板已死,真是可惜,做个收藏品吧。 偃无咎想了片刻,就反手将子弹收了起来。 席岁安见状抽了一下嘴角,这位偃首席的性格真挺别致。 她迅速拉开距离,一枚子弹再度弹射而出,偃无咎啧啧摇头:“一次不行还来一次啊。” 席岁安笑而不语。 偃无咎的金之本源控制子弹,子弹周身的靛蓝色花纹骤然亮起,泄露出一丝危险气息。 他微微一怔,暗骂了一声:“诡计多端的炼金术师!” “轰!!” 金蓝交织的光芒骤然亮起,热浪席卷格斗场,一道爆炸声乍响。 地面。 “嗯?”秩序司的执法者们低头看着地面,“这是地震了?” 一个执法者竖起耳朵听了半晌:“不是吧,好像是有什么炸了,声音有点闷……” 另一个看了看某个方向沉思:“格斗场好像,看来首席在试炼学生,打的还挺凶啊。” “这个人族大有可为哦。”看热闹的执法者摸着下巴煞有其事道。 第133章 一只扑棱蛾子;被刷新的世界观 “呸呸呸!” “你也不怕炸死我!” 火星灭尽,偃无咎挥着手驱散烟尘走出,剑眉微拧,梳理整齐的发丝随意散落下来,看起来不复之前的从容。 席岁安笑笑:“小伎俩也阴不到您。” “烈性不错,这子弹聚合的本源能量堪比梨轻那小子的全力一击,有六阶的烈度啊。”偃无咎轻磨牙。炼金术师,啧,要是一次来爆个十几次他也顶不住啊。 席岁安沉吟,梨轻有六阶了么,真没想到。 偃无咎颔首:“跟异族比起来,你缺了杀意与血气。”总而言之不够狠。 他望着席岁安笑笑:“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把格斗场放在地下么?” “为什么?” 他含笑侧首看着地面:“这里是一座地下囚牢,囚的都是一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席岁安怔愣半晌,囚牢? 偃无咎的眼睛隐约泛起金色,跟龙族瞳孔有点像,却偏椭圆,盯着她的时候让她恍惚自己是已经被锁定猎杀的猎物。 偃无咎敲了敲地面:“有兴趣帮忙处决一批要杀的囚犯么。” 席岁安面色不变,没什么犹豫或者悲悯的神色,淡定地点头:“好的。” 倒没什么不该有的柔软心肠。 他笑了笑,退到了格斗场边,倚靠着巨柱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地上花纹亮起如同活过来一般,席岁安惊诧地看着光点中出现一个巨大的漆黑色红眼蟾蜍,它一出来立马就想逃。 下一瞬,一道刀芒阻断了它的去处,见状蟾蜍转头朝她喷出数道毒液之箭。 席岁安挥动长刀,带动的本源之力将毒液尽数撇到一边,随即调转刀锋朝向对方。 “传奇生物晦阴蟾蜍,所犯何罪?” “玛德我那时候也不知道他是你们达摩克利斯的学生啊!”蟾蜍尖叫着,“真不是有意杀他的啊!” “哦。”杀了学院的学生啊。 席岁安淡淡垂眸,雁翎刀毫不犹豫地捅了过去,暗蓝色的血液从她脸颊边飞溅而过。 旁观的偃无咎笑着挑眉,又打了个响指。 一个亭亭袅袅的女子从光圈中走出,蝶翼轻盈,眉眼精致,红发飘逸。 “她”惊惧地看了不远处的偃无咎一眼,又看向席岁安,两秒之后立马就扑通一声跪了。 “她”抓着席岁安的衣摆软软哀求道:“放过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小姐姐~” 席岁安默了一秒,盯着眼前像个良家妇女的家伙默默地提起了刀:“红色魔眼蛾为雄性,你扮蝶族就算了,扮什么女孩子?换回去。” “我……我化形就这样啊。”魔眼蛾委屈地说道。 “所犯何罪?”席岁安冷冷道。 她的刀尖正朝着对方的眼睛,杀意迸显。 魔眼蛾垂下头声音哀哀:“我我真的……去死吧你!”魔眼蛾瞬息抬手对她洒下一片颜色亮丽的磷粉。 席岁安瞬息退开,同时按下禁灵手枪的扳机。 “我靠你大爷的!” 正准备振翅逃亡的魔眼蛾感受到体内的力量瞬间被封锁,无力地摔了下来。 他转瞬间立马逃跑,眼下的情况他已经无比清楚,他这是被偃无咎拿来给这个人族练手了! 没有本源力量支撑的他跟一只普通的扑棱大蛾子也没什么区别,当即就被席岁安拿刀抵住了脖子。 “所犯何罪?”席岁安平静地问道。 “我……我只是谈了几次恋爱而已……”魔眼蛾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道。 偃无咎凉凉道:“诈骗蝶族,获取对方的磷粉作为炼金材料,诈骗了两百多个雄性和雌性蝶族。” “……” 魔眼蛾卡姿兰大眼睛含了泡眼泪,神情楚楚可怜:“我……我就免费薅点材料而已,也没伤害他们啊。” 席岁安沉默地抽搐嘴角,这样薅免费材料的方式……真特么奇葩。 她打量了魔眼蛾一眼:“你是炼金术师?” “我我……我从此金盆洗手不当炼金术师了!”魔眼蛾瞬间发誓,言辞如同海誓山盟一般真挚。 席岁安沉吟,能诈骗两百多个蝶族,还特么是炼金术师,是个没走正道的人才啊。 她扭头看向偃无咎:“他罪不至死吧?” 偃无咎笑着抬手示意:“随你。” 端看眼前的人族怎么做选择,决定魔眼蛾的命运。 席岁安一愣,把选择权交给她? 她转而用刀尖挑起对方的下巴,看着那张精致的美人脸:“名字?” “佩姬。” “……”好好的雄性蛾子变成了个什么个玩意儿?男孩纸叫什么佩姬?!原来无论人还是异族,都有基因突变的么?! 她心累地道:“佩姬是吧,秩序司坐个三五百年的牢,被我杀了,跟我做一份交易,你选那个?” “交易交易交易!小姐姐,你们人类心地真善良!”魔眼蛾的眼睛瞬时亮起,像是加了美瞳,盈盈如水好看极了。 “你不是玫瑰十字学会的吧。”席岁安淡声道。 “……”艹,夸早了。 佩姬霎时悟到了点什么,顿时心如槁木地跪坐下来。 他萎靡道:“不是。” “愿不愿意去接触玫瑰十字学会?”席岁安一手搭着胳膊,一手持刀轻轻拍了拍他的下巴道。 就知道!就知道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宽容!妈的这个人类是要让他当间谍啊!! 善良?善良个鬼!他一点都不想牵扯进这些大势力里的漩涡里好么! 佩姬嗫嚅了一下,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反反复复几次,然后咬了咬唇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我只是个小三阶的炼金术师,没什么志向的那种,这……真帮不上什么忙。” 席岁安目光投向佩姬,口气平静和蔼:“美好的未来是需要你努力争取的啊,大蛾子。”她强行给对方灌了一口来自人族的纯正鸡汤。 佩姬略感牙疼,叹了口气:“我只能混进玫瑰十字学会外围,那很好进,但是中高层我混不进去的,都说他们主要吸纳的是炼金术师,其实不是的,他们中上层占卜家也很多,中上层审查手段很神秘严苛,极难混进去。” 所以,求求了,别为难他了嘛。 席岁安一愣,她转头看向听她问话的偃无咎,对方剑眉微皱,朝她颔首:“他说的没错,稽查部曾经也有派人潜伏进入过,但是都没有进入中高层,绝大部分都被意外死亡了。” 她捕捉到其中特别的字眼:“被意外死亡?” “不错,最初稽查部派人进去快要混到中层了,但是审查时瞬间就被淘汰,他们没有明面上下杀手,回来隔了三五日,潜伏者就经历不同意外死亡了。我问了凯瑟琳,凯瑟琳说他们的死亡是被篡写的意外。” 偃无咎淡淡道:“之后我们也没再贸然派人去了,毕竟知道的太少,盲目去送死没意义。” “被篡写……”篡写命运,安排生死,与之有关的会是谁?是先知女神古尔薇格还是……巫离? 席岁安沉思了片刻,然后对佩姬道:“没关系,我不需要你混到中层,你在外围混混帮我收集点信息也可以的,差不多了咱们就跑。” 闻言,佩姬精致的眉眼都扭曲了:“你大爷的,你这个没有心的……”他的后半截话在席岁安冰冷的目光中自动消失。 “行,行行行……”算他倒霉!佩姬翻了个白眼,“我愿意交易。” 席岁安扬了扬下巴:“那就先一边去吧,回头收拾你哈,现在给我腾个地儿。”她后面还有活要干呢。 佩姬心底暗骂一声,他踩着小碎步,一边不情不愿地往边上挪过去,一边小心翼翼地瞅向盯着他的偃无咎。 偃无咎深吸一口气,有时候真的不能硬怪到种族天性上,他这奇葩的性格到底怎么养成的?! 忍了忍,他终于忍不住拿长戟对着佩姬,锋利的戟尖闪着冷光:“你给我正常点,你特么是雌性么你!再这样老子弄死你!” 佩姬往后退了退,咬了咬唇难过道:“天生丽质,这怎么也怪我?”资源不用是浪费啊,自身也是资源! 偃无咎头痛地按住眉心,费解地想他当初为什么没把佩姬给弄死,最后结论归于:他这该死的仁慈之心! —————————————————————————— 他沉默地继续打了个响指,地面上又有异兽图案亮了起来。 席岁安看过去,将囚犯封印起来的牢笼么,真是个省时省力省空间的好方式。 很有意思啊,也不知道是谁做的? 一道声音从光晕中传出:“啊,好香……这是人的香气……” 腥臭的气息瞬间散开,带着腐尸般的味道。 席岁安看着眼前狗头人身,手肘和头顶都有骨刺的东西,终于碰到认不得的种族了。 “这是什么玩意?”她向灵魂之海里的系统问道。 “传奇生物野犬,天性杀戮,嗜食尸髓,各大种族都非常厌弃他们。”系统讨厌地道。 “偃首席这是给我送牢饭么?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野犬露出獠牙短促地笑了一声,立马扑了过来,一双兴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席岁安,里面充满了垂涎的意味。 “去特么的牢饭!”席岁安磨了磨牙,提刀砍了过去,对方抬手挡住刀刃,骨刺上迸裂出一丝火花。 四阶的野犬。 席岁安瞬间有所判断,一脚跺在野犬的胸膛后空一翻拉开了距离。 她正欲给他一颗子弹,孰料对方压根不给她发动的空隙,紧随其后,几乎瞬间与她贴近,锋利的骨质指尖直接洞穿她的肩膀! “扑通扑通……”富含某种特殊韵律的心脏急促跳动着,伤口被迅速地修补,她无视尖锐的疼痛手持雁翎刀朝对方的脖颈横劈而去! “刺啦”的声音响起,席岁安看着对方骨质脖颈的划痕,轻啧了一声。 合着这是比人类更早就实现了外骨骼装置? 野犬猩红的眼睛里满是陶醉:“好香……人族的脑髓,真不愧是异域罕见的绝品!” 席岁安没理会对方的臆想,打量着对方,头颅、胸口和手肘都有骨质覆盖。 她平静道:“你没这口福。”她转瞬暴起,和野犬再度错身交锋! 野犬的防御可见一斑,雁翎刀只能在上面产生白痕。 席岁安且战且退,引动对方靠近,抓住被野犬掐住脖子的极近瞬间,她瞧准对方张口咬她的时机,毫不迟疑地将禁灵手枪口塞进野犬的嘴里,烈日子弹瞬息射出,然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力将他踢上了半空! \"嘭!!\" 几乎一眨眼的速度,半空就爆开了一朵黑红色的血花! 纷纷扬扬的骨骼碎片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上,声音如金属风铃般清脆悦耳,与此同时,伴随着一些血肉残肢四散掉落。 席岁安的目光在地上逡巡了片刻,最后俯下身捡起几个大块的外骨骼扔进了储物戒指里。 “唔,回头得买一个大一点的储物戒指了……”她喃喃低语,感觉有点不太够用了啊,有时间得淘一个。 “继续。”她头也不回抬高了点声音道。 格斗场边缘的佩姬看着在满地血腥里挑挑拣拣的席岁安,狠狠地咽了口唾沫,脚步一退再退,最后跟柱子紧紧贴在一起。 “这是人族么?我不信!”他跟这么凶残的人族做交易?? “偃首席,我……我要不回来坐牢吧?”佩姬看向神情也略微诧异的偃无咎道。 现在看起来,感觉还是坐牢更保命 。 他斜睨了一眼佩姬,轻轻打了个响指,淡声道:“秩序司出品,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佩姬:“……” 接下来席岁安给魔眼蛾佩姬表演了异族囚犯们的花式死法,不断地刷新着佩姬对人族的认知。 “传奇生物三角飞蜥,杀不归城住民,犯死罪!” 席岁安用力踩着一只中了禁魔子弹的飞蜥,一刀斩落对方头颅,血线乍出! “矮人族艾格森,背叛学院,在遗迹探索中谋杀同学三名,可杀!” 席岁安跟绝望又狠厉的矮人打在了一起! “你们达摩克利斯的炼金术算个狗屁!炼金术,只有禁忌炼金术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艾格森疯狂地笑道,脸上满是嘲笑和讽刺。 禁忌炼金术? 那是什么? 席岁安只岔开思绪一秒,记住了这个名字,随后立马跟对方缠斗起来。 “五级炼金术师……可惜了,你的本源力量只有四阶,你的肉身也不如我!”席岁安冰冷地道! 她身形疾速变换出现在对方身后,矮人猝然回转,本源之力一掌倾出,而她也一刀挥出。 长刀既出,悍然无阻! 一颗温热的头颅滚落在地。 咕噜咕噜…… 头颅滚到了佩姬的不远处。 佩姬的脸色苍白如纸,看着席岁安的目光满是惊惧。 这是人族?!!姓偃的你他妈是不是在驴我!! 第134章 牧千机的想法;佩姬的emo “还可以继续么?”偃无咎温和地道。 “可以。”以伤换命效果不错,就是有点耗人。 席岁安感受五脏六腑的痛意随着心脏的急促跳动而慢慢隐退,忍不住龇了龇牙,转移注意力朝偃无咎提出疑问。 “偃首席,我能知道这封印囚牢释放囚犯要打响指的方式是谁搞出来的吗?”太装逼了,而且这联系是基于什么原理? 偃无咎顿了一秒:“地下格斗场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了,至于这囚牢么,得问你家教授啊!他造的。说是一种烙印对应的什么什么玩意儿。” “……啊?!”席岁安原地一怔,“伊洛文……教授?” 偃无咎想了想细数道:“凯瑟琳那座占星塔的修补,我这个新建的囚牢,佩雷格林那个露天小窝,阿加莎的炼药器材,还有那个……那个谁来着,”他卡了一下,\"啊,莫雷!还有他那件法衣上的补丁,这些都有赖于伊洛文呐!\" 他颇为唏嘘地道:“自从第一百三十七任院长弗拉梅尔逝世后直到现在,炼金术师里都没出几个有灵气的了,伊洛文这孩子身上就有我觉得稀罕的灵气!” “……”席岁安眼角微抽,合着达摩克利斯破破烂烂,伊洛文在缝缝补补呢? 她算是知道她那六份申请书都被通过的原因在哪里了。 席岁安牵起嘴角,一手紧握着雁翎刀,黑红的刀尖抵着地面,身体放松许多,笑容清浅。 “来吧,下一个。” “好吧,那就最后一个。我觉得他交给你来处决非常合适。”偃无咎身形微正,响指的声音于此间漾开。 光晕中走出一个散乱着黑色长发的男子,对方身形瘦削如竹,一身破烂白衣,脸颊凹陷,眼中无光,活像个要死不活的烟鬼。 “这是……”她怔了怔,不确定地用灵魂力量扫过对方,转而瞳孔微缩,“人族?!” 她神情错愕地看向眼前形容枯槁的人类,蹙紧了眉头。 “你是谁?所犯何罪?” 男子抬眼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也是一怔,旋即将目光投向偃无咎:“让人类来处决我,这是你对我的仁慈吗?” “我从不仁慈。”偃无咎眼神冷漠地道,“让你的同族知道你所行之事就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席岁安拧着眉沉默下来。 男子转而看向席岁安,扯开一个苦笑:“在下蓬莱阁弃徒周觉,你是?” 席岁安淡淡道:“人间界凡人,达摩克里斯学生,席岁安。” “蓬莱阁……”她低低嗤了一声,“蓬莱阁已经没了,你倒也不必自称蓬莱阁弃徒。” 周觉下意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脸色灰白地摇了摇头:“好像也是。杀了我吧,小姑娘。” “你干了什么?”席岁安若有所思地问道。 周觉嗫嚅了一声,最后自嘲地道:“既然你知道蓬莱阁,想必也知道牧千机这个人吧?” “牧千机?!”席岁安瞳孔微缩,意料之外听到这个名字,“蓬莱叛徒牧千机?!你跟他有关系?!” 周觉苦笑一声:“昔年蓬莱三杰,如今……真是世事难料。” 蓬莱三杰? 这说的席岁安一愣,蓬莱阁她认识的不多,算的上出色的年轻人…… “你说的蓬莱三杰不会指牧千机,镜辞和你吧?” “你还认识镜辞么?那倒是有缘。”周觉微愣,如此便也可以算作故人了? “这缘分还是省省吧。”席岁安眸光平静,缘分?镜辞那家伙跟她说了多少次这个词来着? “跟我说说牧千机。” 周觉没什么笑意地牵起嘴角:“牧千机此人有天纵之资,别说人间界,恐怕异域里也没有二十六岁的八阶炼金术师。” 二十六岁的八阶炼金术师?! 席岁安眼眸微凝,有灵气的伊洛文多大了来着?他都年纪过百了啊!这对比! 还三杰,牧千机一人能把他们全部压死! “然而天才有天才的通病,那就是傲慢。”周觉平静道,“他蔑视一切,觉得人间界太无趣,就想要来异域,他对神的存在充满了兴趣……迥异非常的兴趣。” “我是一个慕强的人,他疯狂的想法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我当即决定追随他一起来异域,我们从蓬莱阁叛逃,借助永恒誓约进入了异域。”周觉垂下眼睑,“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跟永恒誓约搭上了线。” “在异域,他带我进行炼金实验,生命炼金,而生命炼金比元素炼金更容易走入歧途。”周觉低下了头,沉默半晌,“我们用了三十六个异族幼崽进行实验。改造,炼灵,然后成功或者失败。我沉浸其中,失去了底线。” 席岁安眯起眼睛,神情倏然沉冷:“三十六个幼崽……”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随着永恒誓约消失无踪。再然后,我就落入稽查部的手里,然后被羁押在这里了。” “我这才恍然,我被当做累赘抛弃了,而我做的事,罪不容赦。” 周觉深吸一口气:“我该死。” “你是该死。”席岁安冷冷道,“蓬莱三杰?呵,这是在侮辱谁?侮辱镜辞么!” 镜辞没受到他们影响长成根正苗红的苗苗还真是不容易。 “天才与魔鬼只有一线之差。很不幸,那个家伙成了个魔鬼,而你,成了个魔鬼的盲从者?”席岁安嘲谑道。 “牧千机有天纵之资,镜辞心如明镜,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周觉,你有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周觉驼了背,整个人僵硬下来,是的,他什么也没有。 前有千机之智,后如明月之镜,而他,是最普通的那个。 她转身,淡声道:“我不杀你。” 听着故事的佩姬一愣。 旁观的偃无咎也露出不解的神色:“你不杀他?”他特意挑选的处决对象,让人族自己处理这家伙来着。 这小家伙心慈手软了? 周觉本人也是一愣。 席岁安垂下眸子,睫毛的阴影落于眼中。 她不带什么情绪的道:“他不该由我来杀,我想向守门人申请,让镜辞来不归城。” 众人皆愣。 席岁安侧过脸冷漠地注视着周觉:“让镜辞来送你一程。” 周觉瞳孔骤缩! 偃无咎怔了怔,片刻颔首,让在意过他的人来处决他么,不错的想法。 席岁安收起雁翎刀朝偃无咎走了几步,片刻像是想起来什么,又回头问了一个问题。 “我想知道,牧千机那个疯狂的想法是什么?” 偃无咎听到这个问题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眉头拧成麻花。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他想,解构神明。” ———————————————————————— 席岁安走出秩序司,此刻不归城里已然是第二天黎明。乍明还暗的天光里,她看向跟着她一起被丢出来的佩姬,无声地叹了口气。 佩姬谨慎地后退离席岁安远了点,咽了咽唾沫:“我听了一丁点儿……不该听的东西,你不会杀了我吧?”人族可真行,有比肩神明的雪霁,有惊才绝艳的任平生这样的人,亦有与疯狂妄想为邻的牧千机和盲目的蠢货那种人。 真是复杂的族群。 席岁安嘴唇没什么血色,看起来有点丧丧的:“好饿。”血条在恢复和下滑来回蹦跶,蓝条快要耗尽,现在就算听到了周觉说的话她现在也提不起力气思考。 佩姬看着眼前好像很疲惫的人类,感觉对方威胁性降低,眼下没有偃无咎,他们又没有契约,交易也不是不能翘了?还是跑吧! 他刚准备脚底抹油,就看到眼前的人类看了他一眼,轻飘飘地,又重若千钧。 佩姬眨了眨眼睛,老实乖巧地跟在她身边:“我们去哪里?”学院他是进不去的,没有学生徽章,达摩克利斯学院只会把他拒之门外。 “吃饭。” 她走了一段路,一眼瞅见了眼熟的小摊子,当即有些眼热,有异族如此热爱美食,真的太好了! 她直奔兔老板的摊子一屁股坐稳:“老板!老板!粥和饼!” 药兔大叔看到席岁安一边好笑地给她上食物,一边惊诧地道:“怎么了?这是被秩序司的家伙们给教训了?” “唔……没有。”忙着吃东西恢复能量的席岁安嘴里含糊地回道。 雪米和满月纯露的滋养以及植楮的温润能量很好地抚平她的疲惫,她顿时感觉自己的元气又回来了。 对面的佩姬眼巴巴地看着吃得特别香的席岁安,片刻移开目光,可恶啊,他辛辛苦苦骗来的晶币和材料都被稽查部和秩序司给收缴了,他现在口袋比脸都干净! 这个时候席岁安终于有精力想事情了,她擦擦嘴抬眼看向撑着下巴目光游于太虚的佩姬。 “你的命运轨迹应该会比较好遮掩,我回去咨询一下凯瑟琳教授,给你加点安全保障。” 佩姬歪头,目光对上她的视线:“你不与我订立契约吗?我可是会跑的!” 席岁安平静道:“订立契约,你是想直接去送死吗?”如此紧密相关的联系,简直就是送上门的把柄。 佩姬默了默,他正襟危坐:“我事先声明,真的只能在外围打探。” “可以,危险的不要去接触,保命要紧。”要不是她无暇分身他顾,她就自己上了。 他放下心来,如此,为这个人族卖一下命好像也不是不行,起码短暂听命于她换三五百年自由 ,值当的生意。 佩姬露出灿烂的笑容,朝席岁安伸出了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席岁安挑了一下眉。 “打钱啊!”佩姬勾了勾手指,笑吟吟道,“亲爱的主人,我现在卖身于你,身上可是一个晶币都没有呢!” “噗……咳、咳咳!你瞎叫什么呢?!你别害我风评!!”席岁安差点被佩姬一句柔软绵绵的话给呛得厥过去。 席岁安抚了半天胸口,总算捋平了气,开始计算自己的资产。 之前的剩余资金和外联部凯利德搞来的赌资,算来约莫还有千万,之后她还要去炼金材料交易会。 她审慎地思考了片刻,最后递给对面一张晶卡:“里面有五百万,算作你的活动经费,有什么缺的就跟我讲吧。” 对炼金术师来说,五百万晶币不多但也不少,足够他活动一段时间了。 佩姬喜滋滋地接过:“好的,主人!你真是一个好人!”真是美丽善良又大方的人类! 席岁安打了个寒颤,轻轻嘶了一声:“别叫我主人。”她是正经人! 跟她契约过的潮汐都没这么叫过她,这家伙叫的简直让她头皮发麻。 “好的,主人!没问题,主人!”他愿意为钱折腰! 席岁安无声地拿出雁翎刀横放在桌子上,看着佩姬的目光大有一种你再叫我就让你原地gg的意味。 佩姬沉默地闭上了嘴。 “行了,我回去了,明天这个时候在这里再见吧。”席岁安慢悠悠地收好刀,然后又慢悠悠地起身跟老板打个招呼离开了。 等席岁安走了很远的时候,佩姬才略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真是流年不利,一失手就失手了个大的……”被稽查部逮住,现在卷入玫瑰十字学会,达摩克里斯,守门人,还有其他势力……真是难搞。 他叹着气起身也准备离开,这时摊位的药兔老板拦住了他:“哎还没结账呢,刚才她说让你结账来着!” 佩姬一愣,猝然回望着远去的那个人类背影,嘴角狠狠一抽。 席岁安返回宿舍休息了一个上午,在寂静的宿舍里睡了个好觉。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黎初和潮汐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溜达回来了,她下楼的时候看到客厅的黎初正在翻阅图书馆借出的书籍,潮汐正跟坐在窗户上的小妖精西西莉聊天,阳光温柔而明亮,一派岁月静好。 “你醒啦岁安?”黎初侧头笑着道。 “嗯。”岁安走到她身边坐下,想了想道,“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她将之前的事情跟黎初说了一遍。 黎初若有所思地合上书页,思考了片刻。 “周觉么……好这件事就不妨交给我吧,我去联系守门人和应龙卫,然后让镜辞来不归城。” “我想,镜辞不会拒绝的。”黎初语气淡了下来,带上了些微冷意。 她纤瘦的指尖摩挲着符纹凹凸的书籍封面:“至于牧千机……”她叹了口气,这家伙眼下的他们只能干看着,能跟他对标的可都是伊洛文那一挂了。 “他说的话很值得揣摩。”席岁安仔细地想了想道,“我去找伊洛文教授聊聊。” 第135章 所谓禁忌 她来到伊洛文的炼金室时,对方正在欣赏着一块透明的淡紫色水晶片。 “好看么?”伊洛文看向她问道,同时将手上的淡紫色水晶片朝她的方向飘了飘。 “好看。”席岁安瞅了一眼,颜色确实不错,就是这大小,形状,有点像眼镜片啊。 伊洛文满意地点头:“那就好,淡紫色的观星眼镜,这唯美又梦幻的感觉,哈哈哈,又可以敲凯瑟琳一笔了!” “这之后再跟她说有第二代第三代,啊,完美!” 席岁安:“……” 眼见着一个消费陷阱的诞生。 伊洛文收起眼镜片,面含笑意地道:“你这是从偃无咎那里回来了,感觉怎么样?” “感觉还不错。”席岁安坐到了伊洛文的对面的椅子上,她沉吟片刻:“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伊洛文挑了下眉头,心情甚好:“问吧。” “我想问,禁忌炼金术是什么?” 伊洛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好心情就像气球,被这句话一扎,啪得一下就没了。 “从哪听来的?”他眯眼觑着席岁安淡声问道。 席岁安:\"一个囚犯嘴里听来的。\" 伊洛文思考着,指尖下意识地点了点桌面:“也罢,跟你说说也无妨。” “无论异域还是人间界,追根溯源,各大职业在最初的时候其实只有三大支,即始源魔法师,占星师以及炼金术师。 “随着纪元迭代,时间流转,这古老的三大支便发展演变出更细致更繁多的分支,也就是现在这样的发展状况。 “无论始源魔法、占星术还是炼金术,其本质都是在探究天地万物之奥秘,在这个过程中,偶尔会有人或异族走入歧途。 “魔法师可能会用血肉创造魔法,占星师可能被占卜害死,而炼金术师可能玩弄生命,因此我们对那些古老纪元里产生的术法都相当排斥,将那些诞生于纷争纪元及前后的血腥狭隘、疯狂悖乱的术法都被列为了禁忌。 “不使用禁忌手段在当下已经成为两大界域都心照不宣的准则。 “元素炼金是追求本源物质转化的一种,相对纯净,遗留的禁忌炼金术并不多,与之相对,生命炼金涉及生命,很容易就走入歧途,稍不注意便会跨过该守的那条线。” 伊洛文双手交叉放于膝盖上,往椅背上一靠:“所以禁忌炼金术你知道这个概念便可以,但不需要接触!”他断然道。 席岁安摇了摇头:“恐怕,还是要接触的。” 你都避免不了要打交道的时候,还指望学生能避免? “……” 伊洛文脸色微木。 佩雷格林还觉得人族学生乖,他是没看到学生叛逆的时候好么! 他捏了捏鼻梁:“席岁安,你知道罗星的诞生为什么会引起那么多关注么?最大的原因便是大家怀疑她是风离亭用禁忌手段搞出来的。 “虽然这个说法没有被证实,但是还是在当时造成了不小影响,风离亭本人都被屡遭质疑。这个例子就是告诉你禁忌炼金术决不能碰触。” “我对生命炼金没有太多排斥,它只是炼金术,我真正排斥的是风离亭,那个家伙……”伊洛文叹息一声,“唉……” 那个家伙和他终究不是同路之人。 席岁安若有所思,看来伊洛文确实不喜欢风离亭,且他本人朝元素炼金方向走的是坚定不移啊。 “您是担心风离亭教授会成为牧千机那样的人么?”席岁安追问。 伊洛文顿时想要磨牙,偃无咎搞什么,给她搞个战斗特训搞出来这么多问题? 他无可奈何道:“差不多吧。” 席岁安提出听到的那个牧千机的想法:“最后一个问题。” “牧千机想解构神明,这个想法真的能实现么?”她声音略低,显得稍显凝重。 伊洛文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可能。” “只要他能制约一位神明,就有可能做到。” 只要他自身够强大,他就能在永恒誓约获得他想要的一切。 “牧千机,一个疯狂的又敢于实践的人类。”伊洛文如此评价。 他换了个坐姿,抬头看了席岁安一眼,凉凉道:“与其操心别的,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他对解构神明感兴趣,也许对能毁灭神格的你也会产生兴趣。” “……” 解构她的兴趣? 怎么个解构法?? 席岁安脸色微青,脑海中想象出了了许多不可遏制的邪恶场景。 灵魂之海中系统在这个时候突然支棱起来,认真地细数道:“方法挺多的,譬如物理解剖,魂体分割,元素炼成,炼金嫁接……” “好了,你闭嘴吧。”席岁安默默地咬牙扶额。 这家伙居然在恐吓她,真是日子过得太好忘记以前了。 系统转过金色的小身子轻哼一声,然后一头扎进灵魂之海。 给她科普还不乐意了?闭嘴就闭嘴,最好别有问它的时候,哼。 席岁安离开伊洛文的炼金实验室后,顺着木藤阶梯一阶一阶地往下走。 现在眼下几位教授都有所接触。 战斗系的偃无咎直接让她实践; 历史系的青姝和佩雷格林教授还在医疗室里躺着; 炼药系的阿加莎教授让她和仲衡一起; 占卜系的凯瑟琳教授也见了一面约好时间; 嗯,都有所接触了,感觉还不错。 “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啊……”席岁安认真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 还有莫雷教授来着。 他没给时间地址去哪找他?直接去魔法系的课上见他? 席岁安沉思了片刻,刚好她还要去请教凯瑟琳教授避免佩姬被占卜露馅的方法,可以顺便向她询问一下怎么找莫雷教授。 主意打定,她直接奔向月光谷高崖之上的那座高塔。 白天的占星塔相较于夜晚 ,少了一丝神秘,多了一丝肃然。 她刚走进占星塔里便听见凯瑟琳柔和的声音:“上来吧,孩子。” 席岁安轻笑一声直接走到顶层,进门便看见凯瑟琳背对着她席地而坐,她华美的纱质裙摆层层叠叠地铺呈开来,点点碎晶点缀于上,美的如同一个轻盈浪漫的梦。 凯瑟琳回头看向她,一双淡紫色的眸子蕴着温柔之色:“这个时候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席岁安诧异一秒,她还以为对方已经卜算到她的来意了呢。 凯瑟琳像是知道她的想法,拍了拍她身边的空地笑道:“我并非一直都在占卜。” 席岁安心想也是,耗费精力的事情做完当然还需要时间来回复。 “我安排一个异族去玫瑰十字学会外部探探情况,您能让他免于被占卜暴露的可能吗?”席岁安坐在她身边问道。 凯瑟琳弯起嘴角:“可以,不过……要收费噢。” 她葱白的指尖点了点那座华美绝伦的天球仪,笑容无比温柔。 “呃……可以的。”席岁安抬手掩饰住脸上的古怪神色。 凯瑟琳眼眸亮起,转动天球仪,温声道:“他叫什么名字?” “佩姬,飞蛾族魔眼蛾。”席岁安一眼不眨地看着凯瑟琳的动作同时回答道。 天球仪上的鲛人泪珠散发出光芒,微型的星宿在不断变化,凯瑟琳在一张纸条上写下佩姬的名字,然后放在座心的罗盘上,纸条霎时分解成细碎的光融入罗盘,罗盘瞬间疯狂顺时针转动,球体也跟着转动。 一室流光。 片刻,球体和座心的罗盘都停了下来,上空展开一幅虚幻又真实的星图。 “这是佩姬的命轨星图。”凯瑟琳看着惊讶的席岁安温和笑语。 第136章 命轨星图 席岁安看着那张星图,一颗颗微缩星辰闪烁着美丽的光芒,它们按照某种规律错落着,她无法从中看出具体含义。 凯瑟琳眼眸紫光莹莹,她抬手,指尖衔住其中间的一颗星辰,本源力量灌入其中,紫光缭绕其中,那颗星辰颜色逐渐变淡,逐渐透明,最后彻底看不见。 命轨星图上已经看不见那颗星辰。 她点了一下天球仪,天球仪逆时针转动,投射的命轨星图便如雾气一般消散了。 凯瑟琳眼中的紫色光芒消退,她含笑看向身边的席岁安:“我已经掩去了佩姬的一段命运轨迹,占卜能力低于我的都不会占卜到他与不归城这边有关系。” 席岁安旁观完毕凯瑟琳举重若轻地搞定了之后,暗道她这个外行果然只能看热闹,无法分析里面的门道。 只能判断出凯瑟琳教授能直接干预很厉害,那个天球仪是个不简单的东西这两件事。 凯瑟琳想了片刻,点了点手上的宝石戒指,摸出一颗只有半截手指长的迷你水晶吊坠递给她:“这个坠子是我和……一位炼金术师一起设计的。它碎裂的时候,就是在预警佩戴者当下要做的事情或面临的情况很有可能会死,需要抓紧逃离的意思。” 席岁安接过,心想是个不错的东西。 “已经搞定了。总计费用二十万晶币。”凯瑟琳面上微笑,暗道上次伊洛文给她补个墙敲了她一大笔,虽不好直接连坐学生坑回来,但是把他的炼金赠品回卖给他学生也不是不行。 席岁安拿着水晶吊坠看了看,符纹潦草却又完美契合,颇有大师风范,这件占卜物品做的倒也值这个价。 不过就是感觉哪里有点熟悉,可是又看不出到底是哪里熟悉。 “好的,真是麻烦教授了。”席岁安收起吊坠然后向凯瑟琳道谢。 凯瑟琳见席岁安没什么异样,笑盈盈道:“不麻烦。” 席岁安一边付钱一边沉思,她在凯瑟琳教授这儿消费,转头凯瑟琳又被伊洛文套路,她是不是要想办法把这笔钱从伊洛文那里赚回来? 啧,好像不太容易。 席岁安收拾思绪,抬头和凯瑟琳相视一笑。 她目光转投向天球仪,好奇地道:“教授,这命轨星图是基于什么原理?” 凯瑟琳口吻亲和地道:“这个天球仪是我用来捕捉命运轨迹的工具,捕捉成功后它会投射出对应的星图,然后我就可以在星图上做我想做的事情了。” “这样啊……”听起来很容易,但是做起来不会简单。 席岁安本想试试自己的名字,但是刚才已经麻烦教授了,再来好像有点不好,还是作罢。 她沉吟了片刻:“对了,我还想问您一件事。” “您知道怎么找莫雷教授吗?”她诚恳地问道。 “莫雷吗?”凯瑟琳听到这个问题愉悦地笑了一声,“那个家伙一般比较宅,而且还喜欢换地方宅起来,确实不好找,不过两仪湖的宿管绿螈完美掌握了他的行踪,这个问他就好啦!” 席岁安微愣,去找两仪湖的宿管么?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感谢您的提点,教授。” “这没什么。”凯瑟琳摇了摇头,这对她只是一件小事而已,“还有别的事情吗?我很乐意为你解惑。” “暂时没有了。“席岁安迟疑了一秒还是摇了摇头。 “如此,那我就不打扰教授您休息了,回头我再和黎初一起来。” “好的,去吧。”凯瑟琳看着眼前的人类少女对她行了一个礼告辞离开,占星塔重归寂静。 凯瑟琳掩着嘴轻笑了一声,不过目光在触及天球仪时,她的笑意便渐渐消弭在嘴角。 她略作思考,随即从旁边拾取一片纸张,在上面写了个名字,顿了几秒后,她又往上添了行字,然后投进了天球仪座心的罗盘之中。 凯瑟琳带上眼睛,看着其中的纸片崩解,天球仪逆时针转动了数次转而又逆时针转动数次,最后投射出一片星空。 凯瑟琳眼中紫芒吞吐,看着璀璨的各色星云交织,只能看见隐约的星辰,如此景象恰如六棱异像水晶中那些交融在一起不断变化的繁多物质。 转瞬之间,天球仪猛地颤动一下,虚幻星空猝然消失。 她脸色一白,猛地倾身用力摘下眼镜,望向光芒骤熄灭的天球仪,神情错愕。 天球仪上的一道细微如发的裂痕映入眼帘,她轻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吧……” 把天球仪给崩了个缝? 她回想她投入的纸页上的内容,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 ——席岁安。 ——与诸神之联系。 “星空…星云…隐约的星辰……”凯瑟琳喃喃自语。 这次倒是有些收获了,不过依旧难以分辨,这到底代表了什么呢?这还能算是命轨星图么? 她有一种预感,只要解开了其中的秘密,她就会触及到那些未知的,属于另一层次的真相。 “真是令人期待。”凯瑟琳紫眸中笑意温柔如水,使得容颜都明媚生动起来。 “要不要……去那里试试看呢……”她十指交叉有些犹疑,片刻又猛地摇头扼制想法,“啊,不可以不可以,凯瑟琳!” “艾瑞丝教导我要拥抱星辰不假,可是前代院长叶舒窈也说过,要永远忠于自己的!” 她是艾瑞丝最优秀的学生! 是达摩克里斯的凯瑟琳教授! 凯瑟琳咬了咬牙甩去冒出来的念头,随即平复思绪,低头注视着天球仪上那道细细的裂纹无奈地叹起气来。 “哎,也不知道伊洛文能不能修……”她眉尖凝着愁绪,有些懊恼地念叨。 真是可恶啊,距离上次修塔的时间才过去多久来着? 她回想片刻,转而柔美的容颜更显几分幽怨,十分怀疑自己被命运这个玩意儿给玩弄了。 啧,不得不说,伊洛文和席岁安可真是一对好师生呐。 第137章 学生偷窥;宿管聚会 席岁安不知道在占星塔里的凯瑟琳此刻正处于明媚的忧伤里无法自拔,她正在思考凯瑟琳提点的话。 要找莫雷教授就去找两仪湖的宿管绿螈么? 她眼珠一动,她跟绿螈没接触过,但是潮汐它一定接触过! 云祉汀的42栋,席岁安一把推开宿舍的门,扫了一圈客厅,客厅安安静静。 她上楼推开自己的房门,发现潮汐还是不在,不由得疑惑地摸了摸下巴瞅着天色,晚饭的点,这小家伙这是又跑到哪里打牙祭去了? 对面房间的黎初拉开门,朝她笑道:“你回来啊,潮汐让我跟你说一声,它受到西西莉的邀请,去参加宿管们的聚会了。” 席岁安闻言挑眉,这潮汐可以啊,宿管们的聚会?它这是打入敌人内部去了? 打好宿管们的关系以获取便利?好计策。 “听它说就在翠微山的山顶。” 席岁安看向黎初正想道谢,一眼却发觉对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分,看起来没什么生气的样子。 席岁安心里一个咯噔,眉头紧皱:“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黎初摸了摸眼上那条黑色缎带蔽月遮,弯唇清浅一笑。 “是预言之眼又强行发动了吗?”席岁安沉默了片刻问道。 黎初摇摇头:“不是,是我主动的,然后遭到了一点反噬而已。放心,问题不大。” 她歪头抬手转了转门上挂着的水晶球,轻盈的缎带随着黑发垂落腰间。 “这是我与预言之眼的博弈,要么是它将我的生命力榨干净,要么就是我掌握它。” 没有第三条路。 如果预言之眼都不能容纳,那么再想那个失落的回溯之眼就更不可能了。 席岁安望着眼前身材纤瘦,气质缥缈的少女,沉声道:“我有什么能帮得上你的吗?” “放心, 我可以。” 黎初摇了摇头,这是她与自己的战斗。 席岁安抿嘴,她沉默了半晌伸手:“我刚好要去找宿管,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打扰一下他们的聚会?” 总不能天天窝着,她算是看出来了,搞占卜的比他们搞炼金的还宅。 黎初顿了顿,她把校规回想了一遍,不准欺负宿管,没说不准打扰宿管,去看看也不是不行?她对宿管们的聚会也很好奇呢。 有人一块行事,动力加了一点,黎初兴致勃勃地答应了:“好啊!” 她们结伴来到翠微山的时候,整座山都稍显静谧,远不如两仪湖那边热闹。 两人行走在山路上,一路没有什么意外状况,黎初轻吐一口气:“听说翠微山这边战斗系的可多了,很多都是天空决斗场的常客,经常发生打架的事情来着。”他们运气还不错没碰上什么热闹。 席岁安远远地看到几个小园圃和石室,无言地嘴角抽搐:“翠微山这边的同学都住……洞府的么?” 两仪湖的住湖底,古榕林的住树上林里,翠微山的住洞府……看来还是云祉汀最合适人类居住。 “是的,据说是这样可以依托翠微山体,不容易产生大规模损坏。”黎初点了点下巴,她对席岁安的洞府一词深表认可。 席岁安默了默,因地制宜,因学生制宜,也不知道是哪任鬼才院长搞的,服气。 她俩到了山顶边缘的时候,便看见了山顶中心处的温暖火光。 席岁安心中一动,正准备拉黎初过去看看,结果就被人突然拉进了边上一块茂盛的丛林里! “是谁?!” 她一惊转身掩着黎初,手中禁灵手枪直指对方,神情冰冷。 “放下放下放下!你一个人类怎么比我们战斗系的还要暴躁啊?!”对方被抵在额头的手枪吓一跳连忙道。 席岁安看着对方衣袍上的双剑绣纹默了一下,抬头又感觉对方长得有点眼熟。 “你是之前被罗星学姐打断胳膊的那个家伙?”席岁安瞥了眼他头上一撮显眼的红毛,想了片刻道。 “……”少年嘴角一抽,顿时原地哽住,人类真讨厌! “你们动静小一点!”身后一道声音嘶了一声。 她转头看过去,一条缩小版的羽蛇从树叶掩映里探出头来,一双青色瞳孔满是不悦。 席岁安跟黎初都有些茫然:“你们……在干嘛?” 羽蛇思思一愣,疑惑:“你们不是来偷窥宿管跳舞的吗?” “?” “!!等等,什么来着?” 席岁安目瞪口呆,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 偷窥宿管们跳舞是什么鬼?!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啊同学! 风纪部不管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的吗?! “咦?没想到你也来了啊?”她的衣角被人扯了扯,“蹲下,藏好再说。” 她定睛一看,是之前打过的矮人族少年:“是你啊,芬尼安。” 她和黎初蹲下身来,转头小声问旁边的矮人满心疑惑道:“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清秀的小少年往边上让了让,给她俩让出一大块位置:“过来吧,这块隐形布料能隐匿气息。” 席岁安挑了挑眉,往那边凑了凑没说话。 黎初小声好奇道:“这是?” 芬尼安低声道:“听学长们说,每逢大概月末的时候,宿管们便会在翠微山顶聚会,宿管们会跳妖精之舞我没看过就来看看。” 席岁安摸着下巴暗道,你们这样暗戳戳的偷窥行为很难评啊,被宿管们发现了小心挨揍。 “更重要的是,帖子上说看完会有很大的收获。”树上的思思补充道。 “别聊了。”芬尼尔的不远处,树人博尔冷淡地瞥了席岁安一眼,朝这边语气淡淡地道。 芬尼安冷哼一声别过头:“就不。” 席岁安和黎初都难言地沉默了片刻。 黎初歪了歪脑袋,小小声道:“是不是就……只有新生在这啊?” “不是啊,这不还有一个……”芬尼安随意指向一边:“刚才那个学长——呢?” 席岁安指向天边的小黑点,淡定道:“他刚刚飞走了。” 飞的可快了。 “什么?!”树上的思思闻言差点从树上掉下来,深吸了口气朝向席岁安指的方向看去。 “……” 风吹不散此时此刻此地那死一般的沉默。 树人博尔抿了抿嘴:“还是撤吧,我们被那些老油条坑了。” 树上的思思气得羽翅翕张,差点破防:“那群混蛋乱发什么帖子!我真信了啊啊啊!” 芬尼安也深吸了口气道:“他们以后别想从我这搞材料了!” 席岁安无言,老生们这可真是四处挖坑,唯恐天下不乱。 她淡定地坐了下来:“冷静,冷静,来都来了。” 芬尼安看了席岁安一眼,想了想道:“你说的好像也对,来都来了。” “而且肯定也不止我们来了,法不责众。”他朝其他隐秘的观察点看过去,隐约看到一些藏的不太好的身影,拍着自己的胸膛自我安慰道。 席岁安一手抵着额头,真是差点被笑死。 黎初抱膝坐在她身边嘴角弯起:“都这样了,宿管们的水都放成大海了吧?” 席岁安赞同地点头,她不认为这么多暗戳戳的目光一群宿管没一个察觉,只能说,真的是在放任自流。 “看看情况吧。”席岁安撑着下巴笑吟吟地道。 —————————————————————————————— 篝火处,西西莉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往周边扫了扫,粉色花瓣般的眸子满是笑意:“真是一群天真可爱的孩子。” 一旁的绿色六角蝾螈变成了个扎着两个发髻的小小少年,他眼神冷淡地轻哼一声:“一群小蠢蛋,什么帖子都敢信,要是放在以前,呵……” “习惯就好唔,习惯就好唔。”另一边绿色的兔子灵巧地跳上少年的肩膀:“绿螈你别那么暴躁唔。” 绿螈翻了个白眼将竖起绿叶耳朵的兔子拂了下去:“去去去,别跟我装,多大了还要我抱?你都不羞耻的么?!” 对面一个人类十三四岁般的女孩眨巴着黑亮眼睛,笑着道:“桃屋过来,我抱你!” 桃屋跳了过去,仰头看女孩:“阿陵,你们翠微山的小家伙们干的好事唔。” 女孩露出柔软的笑意:“精力太旺盛了,随他们闹腾好了。” 然而身后一条铁鞭般的尾巴轻轻甩了甩,她舔了舔尖利的爪子,片刻又觉得动作不太符合化形后的可爱形象,顿时掩饰性收手,轻咳了一声,表情无辜道:“只要别舞到我面前,我就懒得收拾他们。” 闻言,桃屋的绿叶耳朵卷了卷,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看向另一个方向:“西西莉,你怎么把潮汐带来了唔?” 西西莉小小的一只袖珍可爱,她坐在一朵巨大的花瓣边缘,晃了晃双脚:“给大家交个新朋友啊,潮汐是个很风趣知识也很渊博的传说生物,他喜欢在学院里溜达,希望你们不要介意呀。” “唔。我们倒是没关系……”桃屋迟疑道。 “啊啊啊!你别过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他们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裙的少女害怕地抖了抖,急急地后退避开潮汐。 见状,他们都愣了几秒,西西莉愕然地看着对方少女蜜糖般的眼睛里满是害怕:“薇薇安,你是怎么了?” 潮汐无辜地僵在原地:“我……只是打了招呼。”没啥啊。 薇薇安掩住脸颊小声道:“那个我有点害怕章鱼,不是……不是故意的。”软体的她都怕呜呜。 潮汐恍然大悟,十分友好地道:“原来是这样么,那我换一个形象。”潮汐转头在他们错愕的注视下变了个样子,黑发的少女满脸笑容。 “……” “……” 远处旁观的一群新生诡异地沉默了,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扶额叹气的席岁安。 “我去,那个家伙还能变成你的样子?!”芬尼安低声惊呼了一声。 思思歪了歪头:“这是什么种族?很不错的能力,跟席岁安你很像啊。”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了。 黎初诧异地低头问道:“潮汐变成你的样子招摇撞骗去了?” 席岁安无奈地点头:“嗯。”这下好了,所有宿管都认识她了。 那边西西莉惊呼:“哇,你还能变成席岁安的样子,好厉害!”她第一次看到哎。 潮汐一手放在胸前,向少女倾身致以歉意:“抱歉,是我行为不当吓到你了,美丽可爱的女士,请接受我真诚的歉意。” 它感觉少了点什么,然后疯狂给西西莉打眼色。 西西莉捂嘴笑着,轻轻拍了拍手,然后一朵娇艳的蔷薇花在潮汐手中缓缓盛开。 唯美的粉色蔷薇被潮汐递到淡蓝色长裙的少女面前。 薇薇安哪里经过这种阵仗,当即有点脸红地接过花枝:“不……不用道歉的,是我的问题,抱歉。” 旋即她又好奇道:“你不是海族吗?” “是,但也可以不是。”潮汐温声道,属于席岁安的面容满是温柔之色。 桃屋轻轻嘶了一声:“潮汐它可真行!” 小女孩模样的阿陵睁大了眼睛。 原本表情冷淡的绿螈都露出震惊的神色,这只拟态章鱼原来这么会的吗?! 他陷入沉思:让莫雷跟这只社交能力十级的拟态章鱼混一混好像也不是不行,说不定他能变得开朗一些。 薇薇安的脸颊更红了:“我是薇薇安,湖水精灵,不过不是纯正的精灵族,只是属于精魅的一种,类似海族的涅柔斯那种。” 潮汐有些诧异地看了看绿螈,再看向她:“似乎……两仪湖更合适湖水精灵?” 薇薇安掩住红透的脸颊:“因为、因为主任说以我的性子压不住湖里的那群捣蛋鬼,就让我去安静的月光谷区,那里也很合适我的。”还有凯瑟琳教授的占星塔就坐落在月光谷的不远处。 潮汐暗道确实,薇薇安看起来也太柔软好欺了一点,遂十分认真地道:“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一定要找我。” “谢谢……” 薇薇安捏紧了花枝,真是的,西西莉从哪里找来这么……这么会说话的朋友啊! 西西莉从花瓣上滑落下来,轻盈地在半空转了一个圈:“好啦,最近大家都过得怎么样呀?” 绿螈摊了摊手:“老样子,不过最近又多了一个发愁的事,莫雷的学生玄鳞现在简直跟早期的佩雷格林一样,四处找人打架,啧,真是比孔雀本雀都会开屏炫耀。”师生两个都得操心。 阿陵坐在藤木的椅子里撑着下巴:“说到佩雷格林,我真想趁着他不在把他的小窝给拆了,那个山洞丑得简直不忍直视,拉低翠微山美貌!”她无语地叹了口气。 湖水精灵薇薇安眨了眨眼眸无奈道:“月光谷里不知道哪个学生干的,把一大片草地给毒死了,我报给风纪部,还没查出来是谁,我得让校长发声强烈谴责一下这种行为。” 真是的,害的月光谷的妖精差点在她面前掉眼泪,学生们都有点恐慌了呢。 桃屋深深地叹气,兔子脸上都是悲伤:“哪里有古榕林吵唔,学生们能为一根羽毛打起架来!还有最近血族的瑟伦·阿格里希没回来,说是丢了,真愁人呜呜!”桃屋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同时深深地叹了口气。 西西莉满脸空白地跟表情茫然的潮汐互相望了一眼。 西西莉:“……” 不是,只有她没什么事儿? 这样显得她很不合群啊! 第138章 湖水精灵;陶埙之声 西西莉顶着其他四道目光倍感压力。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视线往边上飘了飘,不由得轻轻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这些学生大概都是来看跳舞的,怎么样薇薇安,你要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吗?” 薇薇安抿嘴轻笑:“占星女巫的舞蹈可不是纯粹的舞蹈,他们也不知道能看出来点什么?” “薇薇安,你还是占星女巫呢?”潮汐神情有些诧异。 薇薇安纤柔的指尖点了点下巴,回想道:“是的呀,我们一族对占卜都有很浓烈的兴趣,凯瑟琳教授也说我有不低的天赋。 “传言纷争纪元里就有湖水精灵依靠占卜选择站队在了人族那边,跟精灵族分道扬镳,与人族缔结了古老的契约。可惜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主任他告诉我,我与人族也算是有些渊源。” 薇薇安笑着道。 潮汐微愣,思考了良久,翻出那些已经十分久远的记忆:“湖水精灵与人族的古老契约……” 它若有所思地看向山另一边的那棵巨大树木,将湖水精灵纳入达摩克利斯,这可真微妙。 潮汐轻叹道:“我听说过湖水精灵曾经是一把弑神之剑的守卫者,不过纷争纪元里湖水精灵将它借予了人族的一位叫亚瑟的王者剑师,也因此和精灵族起了分歧。 “精灵族此后不再允许湖水精灵进入精灵的领地。后来随着两大界域划开,那把剑也从此失落无踪。” 潮汐颇有深意地道:“很巧,那位与人族缔结契约的湖水精灵也叫薇薇安。” 几个宿管都愣了愣,坦白地讲,他们就算生活在达摩克里斯,但还真没怎么被学院熏陶成那些老师一样,他们对那些古老的知识还真没有对如何调教学生的知识来的感兴趣。 阿陵悠然甩着鳞甲覆盖的尾巴,单手撑着下巴:“是指那把誓约胜利之剑吗?我也听说过一点,这都几个纪元了,还能找回来的可能不大了。” 跟佩雷格林他们混得比较多的她要知道的多一些。 她摇了摇头:“弑神之剑……也许是时间流逝,吟游诗人的传说赋予了它如此的荣誉罢了,谁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没见到实物连佩雷格林都无法肯定这个传说的真实性。 薇薇安一双清澈见底的蜜色眼睛满是兴趣:“你们说的这些很有趣啊,回头我去搜集看看。”作为湖水精灵却什么也不知道,让她觉得自己有点不学无术呢。 绿螈听完全程后发表了自己的感慨,低声笑道:“这是一个尚未终结的契约,这是被时间埋没的誓言,很有趣不是么。” 长裙的少女仰头看着浩瀚的星空:“绿螈你可真有做吟游诗人的潜质,说的我很期待啊,湖中精灵跟人类的契约,听起来很浪漫~~” 她又毫不吝惜赞美之词对潮汐道:“潮汐,你可真是知识渊博~~” 潮汐默了默,深感这个湖水精灵跟跟林鹿族单纯散漫的天性有个八九十成相似。 来自纷争纪元的动人传说? 来自人族与湖水精灵的浪漫誓言? 潮汐抱着胳膊不置可否,只无言地牵了牵嘴角。 远处。 看着那边的芬尼安好奇地道:“他们在聊什么?” 树上的思思垂下露出一双青色瞳孔,略带茫然的道:“好像在说什么湖中精灵与人族契约的故事,什么弑神之剑,誓约胜利之剑什么的?” 这都什么玩意,她听都没听过,大概只有历史系的那些家伙能把这个故事挖出来跟她讲个明白。 她不感兴趣地轻轻嘶鸣了一声。 芬尼安眉眼一动,眨了眨眼:“誓约胜利之剑?这不是炼金材料交易会的展品吗?” “嗯??”席岁安听到熟悉的字眼,面露惊诧,“炼金材料交易会展品?” 芬尼安突然拍了一下,有点懊恼地道:“说话真是不经脑子……” 树人少年博尔冷淡地看了矮人一眼:“有什么好瞒的,再过几天大家差不多都该知道了。” “传说誓约胜利之剑是由纷争纪元前的一位精灵族炼金术师打造,我们学院的那个不知道第几代的精灵院长科林还专门为它写过诗来着。 “纷争纪元时精灵族陷入争斗,无暇顾及誓约与胜利之剑,将它交给湖水精灵看管。 “然而湖水精灵却将这把剑交给了人族,站在了人族那一边,他们一族自此被精灵族驱逐厌弃。 “要我说,这也是该的,监守自盗,擅自交易,这做的未免也太不地道。” 树人少年望了那边的长裙金棕发的薇薇安一眼冷淡地评价道。 芬尼安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们树人族知道的多,行了吧,不就活的稍微久一点嘛……” 席岁安挑眉,深感意外:“失落了几个纪元然后这就找到了?” “我怀疑是假货,是吸引炼金术师去交易会的噱头。”树人淡淡道。 芬尼安低骂了一声:“我靠你别太过分,没证据别瞎说!真当那么多炼金术师都是瞎子呢?! ” 席岁安沉吟,那这看起来就有几分真实性了,展出一把牵扯精灵族的剑,这炼金材料交易会是看鲛人族不一定去,就准备钓精灵族? “别的地方炼金术师可能不是瞎子,但……”树人博尔看他一眼低语了句,言有尽而意无穷。 “啧,博尔,你在挑衅我是不是?”芬尼安不能忍,“你们树人族除了命长点还有什么优点么!少来叽叽歪歪!我们能跟龙族怼了那么多年,你们树人族能么?!真想打架来就来啊!” 席岁安眼见少年越说越气越上头,最后一把扯开隐形之布原地爆炸了。 她见状嘴角抽搐,无声地叹了口气。 “赶紧都滚出来吧,小崽子们。”绿螈头疼不已,这些小家伙可真能作,让他想无视都做不到。 席岁安看着僵住的芬尼安等人,摇了摇头,心平气和地跟黎初道:“我们出去吧。” 黎初神情微妙地点点头。 这群异族行为真的让人族很难评啊。 树上的思思差点没被他们气死,落地化成人形,妖娆美艳的脸上尽是煞气:“该死的!你们能不能长点脑子?!” “可恶,早知道听西维娅的了,来干嘛啊!” 她狠狠白了他们一眼,转头跟上席岁安他们。 明耀的篝火前,硕大的花朵绽放,草叶下木椅边朽木的树干冒出几个新芽。 坐在树干上正想嘲笑这些小家伙的潮汐看见微笑的席岁安一个激灵地蹦跶了起来。 别的亏心事是没有,但是……但是它现在顶着席岁安的样子啊! 潮汐飞快地思考,片刻换了仲衡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 “咳咳,那啥,好巧哇!”它用那张好看的脸做出了个心虚望天的动作。 “……”席岁安捂眼,“你要是犯在仲衡手里,我真救不了你。” 这可真ooc了啊。 “……”潮汐回想之前薇薇安提到的草地死亡事件,十分怀疑那是仲衡干的,当下陷入了更无言的沉默。 ——————————————————————————————————————— 薇薇安他们错愕了一秒,在席岁安和潮汐之间来回看了一眼。 西西莉诧异:“呀,席岁安同学也来了呀?” “她就是席岁安?”阿陵打量了一下席岁安,低声问肩膀上的桃屋。 “唔,是的。” 绿螈倒是没什么意外神色,看到席岁安的时候眯了眯眼。 也就是薇薇安满脸好奇地看了看席岁安和黎初:“你们也对我们的聚会感兴趣呀?” 席岁安摸了摸鼻子:“嗯……” 薇薇安目光移到面覆黑绸的黎初身上,有些怜爱地道:“我听凯瑟琳教授提起过你,她说你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占星师的!” 黎初:“……谢谢您的鼓励,我会努力的。”凯瑟琳教授她对每一个学生都这么说。 “人族……我们学院还有谁是呀?”薇薇安扫过面前的一群小家伙,好奇道,她现在对人族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好感。 思思十分乖巧地回答:“还有一个叫阿洛,战斗系,现在在稽查部。” “阿洛么……有时间我去看看。”薇薇安摸着下巴思索道。 潮汐有点牙痛,这只湖水精灵对人族的好感度还真挺高,希望以后滤镜碎的时候别哭。 “你们可真闲,乱七八糟的帖子什么都敢信。”绿螈目光冷幽幽地看着他们,“自己去风纪部,别让我领着你们去。” 桃屋竖起耳朵,沉吟道:“唔……这次不如放过他们唔。” 西西莉晃了晃脚丫:“是呀,这次是意外,他们不会有下次了,对不对?” 西西莉笑盈盈地看着他们轻松怡然道。 “……” “……对。”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捏着鼻子乖乖地点头。 薇薇安笑道:“在许多次月末聚会里我就跳了一次祈灵舞,没想到会被学生们看见惦记到现在。”她好笑地摇了摇头。 “那便来吧,让我们再跳一次好了!”西西莉笑道。 她看向学生们问道:“真的想看?” 席岁安他们想了想,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没见过。好奇.jpg 薇薇安牵起裙角,走到草地中间,伸出纤柔的指尖点了点西西莉:“那便来吧。”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轻柔地望向天空,随即抬起皓腕,足尖轻点,裙裾翩跹。山顶吹来轻柔的风,吹动少女金棕的长发。 席岁安仰起头,看着天空,此刻山顶仿佛与星空更近一步,让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无数闪烁的星辰包围。 彩色的本源之气汇集,随着她轻盈的脚步飘转此间,本源力量不断地渗透着他们的身体。 席岁安感受自己那异常活跃的本源核心不断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力量,神情有些意外。 芬尼安低声喃喃:“原来祈灵舞是活化的聚源纹……”近乎相同的作用。 漫天星辰闪烁,仿佛投射的星光都融入了跳舞的薇薇安的身体里,使其舞动得愈发有灵性,似乎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说不出的呼应。 席岁安心头微动,这作用也许不止聚源。 黎初突然捂着眼睛,神情凝重地道:“我感觉预言之眼在抽取我的力量……”这祈灵舞能增强她的感应能力,但同时预言之眼也有些被牵引,对其掌控力也在降低。 “什么?!”席岁安愕然,预言之眼自主随机发动就算了,它还能被引动?! 两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乐声传了过来,乐声轻柔舒缓,缭绕在此间。 西西莉在半空循着特定的轨迹飞舞,洒下细碎又晶亮的光点,听到这乐声,她面色露出一丝讶异,随即轻松写意地摇了一个花手,山顶盛开一朵巨大的蔷薇花。 巨型的蔷薇花瓣遮住了漫天星光,那种奇异的感应只一瞬就被切断了。 席岁安顿了顿,眉眼一怔,抬手搭在黎初的肩膀上:“你还好么?” “没事了。”黎初轻声道,“这乐声很及时,感应断了。” 预言之眼没有被彻底激活。 席岁安侧耳倾听,乐声轻柔低缓,古朴而温和,仿佛穿过厚重的历史,带着岁月积淀之后的从容淡定。乐声融入湖水精灵的舞蹈,没有丝毫突兀,只让人沉浸其中,看薇薇安的祈灵舞如同看到了时光的剪影。 捕捉不到这乐声的来源。 她低头沉思了起来,这似乎是埙的声音。 是谁这么会掐点地吹曲子? 天空决斗场的边缘。 少年一腿屈膝靠着巨大的石碑,姿态难得落拓。高空的风吹落他鬓边的一缕发丝,掩去了他眼眸中沉静悠远的思绪。 他手中握着一个梨形的陶埙,随着指尖不紧不慢地起落,柔和的乐声从中潺潺流淌。 过了半晌,乐声终止,只剩余音如同大雪纷纷扬扬最后悄然消融于世间。 句芒坐在那儿瞧了一眼远处的翠微山山顶,轻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又投向星空之下的巨树。 片刻他若有所思地低头把玩了一下陶埙。 陶埙朴实无华,看起来毫无力量,上面有一道深刻的刻痕,他摩挲了一下那道刻痕,脸上的笑意浅淡下来,仿佛悄然随风而逝。 他站起身来,抬手敲了敲石碑,语气喟叹。 “跟你合作我真是从头亏到尾。” “向死而生……呵,希望我能看到你那所谓的生吧。” 句芒看着石碑上的锋锐碑刻,短促地笑了一声,转而负手立于石碑一侧,抬头遥望星河流转,沉默无声。 第139章 占星师黎初;青云和梨轻的合作 席岁安感觉一身的疲惫都被消除了,整个人都精神奕奕起来,神清气爽到感觉现在又能跑到秩序司地下跟那些囚犯干架了! 错觉错觉~ 她连忙摇了摇头甩去这个念头,看向已然结束祈灵舞的薇薇安。 薇薇安捻了捻指尖,略带茫然地歪了歪头,这引动的感应有点奇怪…… “薇薇安,你怎么了?”西西莉看向她对方问道。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 绿螈斜睨了席岁安他们一眼,淡声道:“热闹看完了,还不走?还是说,想跟我们再来个切磋交流?” “啊,不了不了,校规不允许!” “这就走!这就走!早睡早起!” “各位宿管大哥大姐叔叔阿姨晚安!” “……” 思思他们互相看了看,掉头就跑! “?!” 西西莉他们听到一群小家伙临走的晚安道别语,神情裂开。 绿螈差点被气笑,忍不住深深地吸一口气,忍住了想要暴走的心情。 “很好,很好……” 可爱小姑娘模样的阿陵嘴角露出冷笑:“呵,日子还是过得太好了。” 席岁安和黎初面面相觑,强忍笑意。 绿螈没好气地看着她们:“你们还不走杵这干嘛?!” 席岁安摸了摸鼻子,这是被迁怒了?啧。 她望向绿螈:“我来是想向您请教一下怎么能联系莫雷教授?” 绿螈微愣,找莫雷的啊?被问习惯的他本来想直接就回答她,目光瞟到潮汐身上,话头又是突然一转。 “两仪湖钓鱼,愿者上钩。”绿螈沉思了一会儿淡声道。 愿者上钩? 席岁安茫然一秒,片刻像是想起来什么,表情就是一僵,目光诡异地看向潮汐。 那个投喂潮汐的大乌龟不会就是莫雷教授吧? 等等,那真的是乌龟么?不是的吧?! “系统,莫雷教授是什么种族啊?”席岁安小心翼翼地问道。 灵魂之海中系统冒出了个头,幽幽地道:“有龟族血脉噢,不过有道是凤育九雏,龙生九子,这位莫雷教授就是九子之霸下,龙龟混血,属于龙裔,二级神话生物噢。” “跟那位青姝教授一个级别的噢。” 系统介绍地无比详细。 “……” 席岁安木了一下脸,回想了一下那个被潮汐说到脸红的乌龟,捂了捂脸。 很好,这第一印象算是留下了,就是可能不太好。 愿者上钩,这个绿螈是叫他们再去钓一钓老师? 她感觉有点方。 没等她再说点什么,绿螈就冷淡地挥手。 “行了行了,再不走我就通知风纪部来抓你们了啊!” 席岁安和黎初:“……” 她俩离开翠微山掉头回了云祉汀的宿舍。 潮汐表示还要再浪一浪,席岁安也随它,反正一堆宿管,潮汐也翻不了什么天。 席岁安更担心黎初。 “抱歉,之前你就有些虚弱,是我拉你出来害你预言之眼又差点被引动,是我的错。”席岁安看着黎初毫无血色的脸庞,心中深感内疚。 黎初微笑摇头:“没关系的,这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引动并没有成功。” “而且,似乎还有些意外的收获……”她喃喃道。 祈灵舞能引动感应,别的方式能不能呢? 席岁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思考着:“预言之眼在消耗你的本源力量和生命力,如果用生命果实能不能补充这种生命力?” 黎初沉吟了片刻:“我就像一个沙漏,外面不断往里注沙,而下面却不断在流失,无论往里面倒多少沙都不能改变流失的状况。 “我不断提升对预言之眼的掌控力就是一个修补过程,只要我彻底掌控它,就能封住漏洞,我这个沙漏就能变成杯子,生命力就能贮存。” 黎初想了想找了个东西形容向席岁安解释道。 席岁安沉默,沙漏吗? 黎初耸了耸肩笑道:“而且占星师很容易碰触禁忌,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受反噬而死,所以,占星师的格言还有一句话。”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黎初捂嘴笑道,“凯瑟琳教授非常想把这句话也给摆在天空决斗场上来着。 ” 唯有不畏惧神明,唯有对星辰抱有追逐之心,唯有对生死淡然处之,才能从虚幻里看见真实。 席岁安抿了抿嘴,眼前的黎初依旧没什么生气,病若黛玉,眼眸上覆着的黑色缎带更衬出她脸色的苍白,然而她还是很有活力,从灵魂里透出的强韧的生命力。 这就是占星师么? 安静了几秒后。 席岁安眼眸弯起:“上面都是院长留下的话啊。”没看出来凯瑟琳教授还是一条有梦想的鱼鱼。 黎初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好啦,你最近很忙要注意休息,早点睡,晚安!” 黎初朝席岁安摆了摆手回房间,她还有点收获要去感悟一下呢。 席岁安转身也回了房间,呈大字型地瘫倒在床上。 “黎初的状态真的没办法吗,系统?” 系统懒洋洋地道:“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啊,宿主。”想承载预言之眼,这是必经的途径。 “这也是她选择的命运。” 有得有失,算是与命运的交易,这就是占卜。 席岁安轻叹一声,没再说话。 她缓缓闭上眼:那么,我呢…… 席岁安沉入灵魂之海,慢慢地在海面上坐下来,系统揪着淡金色的小尾巴跑了过来。 “怎么了,宿主?” 席岁安抬手虚虚地弹了一下小幽灵状的系统那金灿灿的脑门,笑了笑没说话。 系统懵了一下,不能理解席岁安好好地弹它干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每日三省吾身。”席岁安淡声道。 “?”系统原地顿住,歪了歪脑袋,头上冒出个问号。 席岁安弯起唇角:“你是谁?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系统默了默,小心翼翼地道:“……宿主,一般不是说我是谁么?” 席岁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懒道:“我就是我。” 系统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想什么,沉默良久。 席岁安看系统此刻像是朵小蘑菇,轻笑着调侃:“统子啊,咱跟潮汐多学学,要热爱生活,活泼点,懂不?” “好哦。”系统回过神,闻言撇了撇嘴。 “改明儿我就在你的灵魂之海里垂钓。” 席岁安:“……” 在她脑子里能钓出个什么来? 她无言地扶额。 聊着聊着席岁安似乎就陷入困顿,从灵魂之海中散去转头深深地 沉睡了过去。 深夜寂静,只有灯绒花低调地彰显存在感。 系统倒在灵魂之海上漂着。 许久叹息一声。 “我,不是我呀……” 席岁安双眼阖着,唇角弯出一丝极其细微近乎于无的弧度。 ——————————————————————————————————————— 不归城里。 热闹的余温尚还未散尽,一些专属夜行的异族便跑出来溜达了,转头便将热闹延续了下去。 城中高处的角楼上,梨轻坐在栏杆上单手晃着酒壶,垂眸俯视着城中繁华,银色的瞳孔此刻泛着如月般清寒的光。 “你这是在借酒消愁?” “不是啊,这是炼药系特调营养液,好喝不贵!” 梨轻头也不回地晃了晃酒壶笑着回道。 “梨部长可真是胆大包天,在学院稽查部以及秩序司偃无咎的眼皮子底下约我在这里见面。” 清冷的声音继续传来,他的身后,一个穿着斗篷的女人缓步朝他走来。 梨轻回头,没什么意外的神色:“真不愧是自由号的掌舵者,艺高人胆大,说来就敢来。” 对方抬手拂落兜帽,眉眼锐利,神情冷淡沉凝,一副高马尾,马甲长靴的打扮。 若是席岁安在此,必然认出她是自由号的青云。 青云走到他旁边站定,双手抱着胳膊,淡淡道:“托仲衡找我有什么事?” “有没有兴趣接一项委托?” 青云眯了眯眼,看了一眼姿态散漫的梨轻,没兴趣她也不会来了。 “说来听听。” 梨轻垂着眸子轻叹一声:“你应该也知道瑟伦·阿格里希丢了吧?” 青云微微挑眉:“你要让我帮忙找回血族的那个小家伙?” 这么关爱同学的么? 梨轻颔首。 青云用颇为稀奇的眼神打量了一下梨轻:“真是有意思,达摩克利斯的水土果然很养异族,神话级生物纵横两大界域倒是稀松平常,没想到现在连个传说级的小妖族都能登上舞台搅弄风云……啧,有趣。” “能掐着我回来之前带走维加,动作可真是够麻溜的。”她提起另一桩事,用称赞的语气点评道。 梨轻银眸不带丝毫情绪,唇角却是弯起:“谬赞谬赞,真是愧不敢当。晚辈可比不得青云船长你呀~~” 青云眯了眯眼打量了一下梨轻,似乎是在看对方跟她谈判的底气是从何而来。 很快她移开视线看向城中:“自由号最近的重心在失落之海,业务挺忙的。” “价码好说。”梨轻笑道。 青云若有所思地道:“听说即将开始的炼金材料交易会上会展出失落的誓约胜利之剑,我刚好缺一把武器,帮我拿下它。” “那个血族不值那么多!”梨轻微笑着断然开口。 “……” 青云抽了抽了嘴角,看样子同学爱不太多啊。 她侧眸思考了几秒:“那我就要龙族法夫尼尔遗留的龙牙。” “……” “上门做客结果搞人家遗体是不是不太好?” “找个血族跟玫瑰十字学会对上似乎也不太好。” 青云和梨轻互相对望了两眼。 片刻,梨轻移开视线,有些牙痛地道:“行,我试试看吧。” “也不知道你要颗几千上万年没刷的龙牙干什么?”他嘀咕了一句。 “……” 青云脸色微僵,嘴角狠狠一抽,玛德,被他这么一说突然就不想要了怎么回事?! “对了,叶秋声也在查这事,你很有可能跟他撞上,注意点哈。”梨轻想起来这个,提醒了句道。 青云轻嘶一声,揉着眉头立马转身:“你说的对,那个血族不值得!今晚就当我没来过!” “……?!” “欸?等等!青云船长,不至于!”梨轻错愕地连忙道。 “何至于此啊!” 青云顿住脚步,侧眸冷淡道:“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叶秋声是个什么玩意儿!” 梨轻表情无辜,摊了摊手:“不知道哇。” “……” 青云闭了闭眼,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回事? 心眼子多得真是跟蜂窝似的! 她权衡再三,斟酌了一下,脚步犹豫。 片刻咬咬牙,深呼吸,回转过身看着梨轻。 “好,交易继续,我要龙牙。” “没问题!” “青云船长,合作愉快!”梨轻笑吟吟地颔首。 青云眼皮轻跳,突然就明白了梨轻在各大异族那里的一星好评是从何而来的。 “你捞个血族是为了什么?”她突然开口问道,眸光带着审视。 “你要龙牙又是为了什么?”梨轻撑着下巴反问道。 青云沉默一秒:“辟邪。” 梨轻歪了歪头:“镇宅。” 空气氤氲着沉默。 梨轻微微一笑:贪婪巨龙的牙不招邪就不错了,辟邪,辟什么邪? 青云面无表情:头回听说吸血鬼还能镇宅,镇宅,镇哪儿的宅? “……” 青云淡声道:“长江后浪推前浪,达摩克利斯学院的教育确实很不错。” “主要是生源也很优秀。”梨轻用低调的口吻道。 青云:“……” 她闭了闭眼,掏出传送卷轴,神情冷漠道:“好了,没事我就先走了。” 跟这位梨部长打交道,感觉寿命都短了一截! 梨轻挥手告别:“那就下次再见哈。” “对了,好心提醒一句,马甲不要天天穿呀,时间长了换不掉可就不好了。” 青云眉尖微动,抬眼打量了梨轻一眼。 “多谢提醒。” “不过也提醒你,乐子看多了,小心自己成为乐子。” 她撕开卷轴于原地消失无踪。 梨轻嘴角噙着笑意,抬手张开五指,透过指间看向不归城。 “大家都在这个舞台上呀……”梨轻摇了摇头,将酒壶里的特调一饮而尽。 他咂磨了一下嘴:“仲衡的手艺还挺不错,回头再搞点!” 梨轻站起身从角楼上迎着星空一跃而下。 片刻,不归城里响起一声来自执法者的抓狂声音。 “梨轻你个小兔崽子!” “不归城禁止高空抛物!” “罚款和拘禁你自己选一样!” 第140章 血族的特别;莫雷的授课 席岁安大清早顶着未散去的晨雾来到她内心认定的早点摊前。 魔眼蛾佩姬已经坐在那里,他换了一身利落中性的劲装,看起来飒爽许多。 “来得还挺早。”她跟药兔族大叔打了个招呼,转而看向佩姬。 佩姬单手支着下巴:“怎么样了呀,金主大大?” 席岁安坐定,闻言无声叹了口气,放弃纠正,算了,他爱怎么称呼怎么称呼吧。 “我请凯瑟琳教授帮忙隐藏了你的一段命运轨迹,只要别遇到比凯瑟琳教授还厉害的占星师就成。” “那就好,谢谢金主大大。”佩姬心满意足,有钱有保障的工打起来才不亏。 席岁安低头干饭,抬手将一个小吊坠扔给他:“生死攸关之时它会碎裂预警。” 佩姬一愣,接过水晶吊坠,还有二重保障呢,不错不错! 他喜滋滋地收了起来:“谢谢谢谢!” 席岁安抬头正想跟他说点别的,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个熟悉身影。 “梨轻?这个方向……他怎么一大清早从秩序司出来?”席岁安有些纳闷地招呼了一声。 “梨学长,早啊!”她朝梨轻挥了挥手。 梨轻看向她,有些意外地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他看了看席岁安和佩姬,略带疑惑地挑了下眉。 佩姬看到梨轻来到他们这,适时站起身来对席岁安道:“既然金主大大的朋友来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不打扰您和朋友聊天了。” “?!” 梨轻正想问这是谁,结果被佩姬的一句话给惊得目瞪口呆。 “金……金主?”梨轻难得用不确信的语气提炼出重点词。 “?!!”席岁安艰难地咽下饼子,“不是!我——” “放心,金主大大,那五百万晶币我会合理规划的!” “你给我的水晶吊坠也会好好保管的!” 佩姬温声细语又快速地一句一句道。 “等我消息呀,金主大大,佩姬走啦!” 他对席岁安眨了下右眼,柔婉的容颜带着洒然的笑容,挥挥手二话不说就往城中的传送阵飘然而去。 “……” “……” “金主大大、五百万晶币、水晶吊坠。”梨轻瞄了一眼张口无言的席岁安,用微妙的语气重复道,“学妹,你……不会包养了个异族吧?”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席岁安扶额,一个没注意风评就被害了! 梨轻摸了摸下巴,煞有其事道:“真是没想到啊,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类。” “容我友情提醒哦,第三十七条校规是不准玩弄感情哦,人族和异族都不可以哦。” 他语气闲闲,表情还带着一丝戏谑之色。 席岁安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梨轻:“看你这么早从秩序司出来,这是犯什么事了吗?” “……”刺出去的刀被反手扎回来了。 梨轻摸了摸鼻子,总不好说昨晚自己高空跳个楼被抓回秩序司教训早晨才放出来,多丢脸呐。 “咳,赶紧回学院,要上课了。”他转移话题道。 放过彼此,对大家都好。 席岁安顿时颔首同意,跟他一起回学院。 “听说伊洛文他最近在给你搞特训?”梨轻双手插兜,姿态闲散地侧首问道。 “嗯,炼金材料交易会的原因。”她言简意赅道。 梨轻若有所思地道:“到时候我也去看看,这个热闹可不容错过呀。” 席岁安:“……”听起来好像是热闹了。 她想了想道:“对了梨轻,我有一段时间没看到瑟伦·阿格里希了,他去哪了?” 那个血族还真是有段时间没见到了来着。 梨轻看向她,语气意外又诧异:“欸?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她也茫然看回去。 “他失踪了,我猜测是被玫瑰十字学会的家伙给掳走了。” “什么?!”席岁安睁大了眼睛,神情错愕到难以置信。 “玫瑰十字学会拐走个血族大家族成员干嘛?!” 梨轻赞赏地点头:“很好,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不过我怀疑跟他在血族的动作有关。” 作为佩雷格林的学生,他对异域各大族群的情况都如数家珍。 眼下两位教授还没痊愈,他指导一下席岁安倒也不是不行。 梨轻想了想淡声道: “血族在过去是完全分裂各自为战的,基本没什么族群的向心力。 “进入当前纪元后,他们深感不能如此,于是阿格里希,诺兰,德拉科夫,斯图亚特四个家族成立血族长老议会,想凝聚起整个血族。但这并不容易。” “阿格里希和诺兰这两支是血裔家族,繁衍方式传承,德拉科夫和斯图亚特这两支是子嗣家族,转化方式传承,加之四支血族各有坚持,如此,内外矛盾重重,想要革变,简直难上加难。” 席岁安点了点下巴,确实。 梨轻双手抱胸笑道:“我们的瑟伦在血族内部地位可不低哦,他是阿格里希家族指定的继承人,具有相当高的发言权,在血族可有着‘鸢尾花伯爵’的称号。” “……好土。”她吐槽道,“鸢尾花,这让我想起了代表伊洛文的那朵自恋的水仙花。” 梨轻:“……”他还是纯净清新小白花呢。 他清了清喉咙:“咳,这次小鸢尾回血族后通过家族在血族长老议会上指控德拉科夫家族转化人族叛逃者科贝特,意图挑起血族和达摩克利斯以及人族的争端,和永恒誓约暗通款曲对他下杀手。 德拉科夫家族的辩解苍白无力,在诺兰家族的支持下,斯图亚特家族的旁观下,德拉科夫家族转化科贝特的长老被迫自裁谢罪,他们在长老会的势力减弱,而阿格里希的控制权得以进一步加强。” “事情结束后他就返回学院,然后在途中失去踪迹。” 他基本将事情囫囵地说了个大概。 席岁安拧眉,侧头道:“这样听起来,前后联系一下好像确实有关系,德拉科夫家族的报复?” “不好说啊,不好说。”梨轻摊了摊手轻叹道,“血族就跟一头蒜似的,里面能有八瓣儿。” 席岁安沉吟了一会儿:“血族,玫瑰十字学会……血族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特别?”梨轻歪了歪头,“确实特别,他们不属于衍生的神话生物,也不属于人族,无论在异域还是在人间界,他们都属于异类。 传言血族还背负着来自圣主的诅咒,在神陨纪元时自称过神之弃子,在纷争纪元时自称弑神者,在迁徙纪元时自称异族之异者,说法倒是不少。 “总之,血族和我们和你们确实都不一样。” 梨轻总结陈词道。 席岁安垂眸,成千上万年的异类么,众异族之异者。 “血族的特别,玫瑰十字学会与永恒誓约关系的微妙,血族内部……”席岁安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一个人,“牧千机……” 这个家伙连神明都想解构,来异域之后会不会对特别的血族感兴趣,然后试图搞个比较纯的血裔来解构看看? 想到这个可能,她咽了口唾沫,头皮略有些发麻地道:“梨轻,你说瑟伦·阿格里希要是落到牧千机的手里会怎样?” 梨轻顿住脚步,扭头看向席岁安,语气慎重道:“那完蛋了,我们可能连他的骨头都捡不回来。” “……” ——————————————————————————————————————— 即便他们再怎么分析真相也无法改变现状,基于此,席岁安都只能叹口气,祈祷瑟伦·阿格里希别落到牧千机的手里,叶秋声他们给力一点。 佩姬也不知道能不能探到一点关于这个的消息。 席岁安暗想。 她结束常规课程,就跑回宿舍把睡觉的潮汐给拎起来。 天边事有天边人管,眼前事就得当下做。 “潮汐,我们去钓鱼,啊不是,去交朋友!” 两仪湖边,潮汐用蹼腕托着下巴,一脸无语地看向席岁安。 “自己找不到老师,还要我帮你钓老师,你可真行。” “一举两得一箭双雕一石二鸟的事嘛。”席岁安坐在它身边笑道。 潮汐无言地握着钓竿,看着没有鱼钩的钓线在水中漂浮。 没一会,它就感觉到钓线上有了一些重量,轻轻挑起钓竿,便看见钓线上被捆上了一条小银鱼。 潮汐果断地将小银鱼甩进肚子里,十分高兴地朝湖面道:“你来了呀?朋友,出来啊。” 湖水漾起圈圈涟漪,一个青年从水中探出头来,墨绿的发丝和墨绿的眼睛看起来很是妖异,同色系的龙角并不锐利,显得有点圆钝,乍然有种清水出美男的感觉。 席岁安瞬间被惊艳到,暗道学院美男榜排的估计还是不太科学的,莫雷教授居然不在前列! “?!”看见席岁安的时候,莫雷猝然睁大了眼睛,有些意外,“啊,还有,还有你啊……” 席岁安站起身来朝他行了一礼:“莫雷教授好,我是席岁安。” 莫雷想起之前见过的一面,脸色一变,顿时沉了下去。 “……”不至于吧?这么社恐怎么给学生上课啊?? 席岁安和潮汐茫然地互相看了看。 再浮上来的时候,已经不是人形,而是异常神俊的神龟形象。 墨绿的龟甲纹路繁复精美,头上的龙角显露出龙族的特征,一双墨绿的略圆瞳孔没有了妖异感,看起来清澈至极。 “那个,我知道你,我,还批准了你的申请。” 席岁安摸了摸鼻子:“教授,其实您不用勉强自己的,真的。”总感觉这个教授的脾气也太软了一点,好像在自己勉强自己。 “没有勉强,我……本就想和人族接触的,我很久没接触过除了院长以外的人族了。”莫雷轻声道。 他的声音很柔和,温和宁静。 席岁安莞尔一笑:“那我还挺幸运的,能让莫雷教授想见我。” 莫雷像是微微松了一口气:“我其实不太会当老师,但是院长和主任说我做的很好。” “所以,你愿意学的话,我也愿意教的。”莫雷努力平静声音道,但他依然没接近岸边。 席岁安坐在岸边,就这么跟莫雷聊了起来。 “魔法系……魔法是什么,莫雷教授?” 莫雷歪了歪头:“我认为的是,魔法是我们对本源力量的驾驭之法。” “叶舒窈院长在《始源魔法解析》一书中提到,魔法是本源力量使用方法的总结。 “最初人族提出占星术,炼金术和始源魔法的三大概念,并将始源魔法列为根本。 “为了更好的利用本源力量,人族研究出了魔法字母表,以此来加强我们自身对本源力量的控制。 “这启发了占星术和炼金术一脉,古老的占星术和炼金术相继进行总结,并建立各自体系,这在《炼金术起源》里就有提到。 “纷争纪元固然混乱,但是也促进了三大主脉的交融,随着纪元发展,混沌本源走向分化,之后人族异族又依据主脉衍生出无数职业,古老的魔法师体系走向解体,现在也就是达摩克利斯还在将魔法师传承作为重要的一部分。” 说起魔法系,莫雷显得不是那么社恐了,侃侃而谈,眼中泛光。 “对本源力量的驾驭之法……”席岁安若有所思。 “没错,偃无咎教你怎么战斗,伊洛文教你怎么炼金,凯瑟琳让你粗浅地了解命运,佩雷格林他们可以让你贯通纪元历史,阿加莎可以为你治愈,而这很大一部分都要建立在对本源力量的掌控上。” “最早的始源魔法是建立在混沌本源上的,你的本源力量是混沌本源,伊洛文让你来跟我学习一下确实也很合适。”莫雷歪了歪脑袋看着席岁安点了点头。 席岁安陷入思考。 也就是说,魔法原本是基础,但是本身的职能现在被瓜分,没那么纯粹然后有些没落了? 莫雷看着沉思的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跟这个人族打好关系,然后那只拟态小章鱼就可以捞过来捏了! 他瞄了瞄在打哈欠的睡眼惺忪的奶黄色小章鱼,默默给自己鼓劲。 “席岁安,你能在水底下沉多少米?”莫雷认真问道。 席岁安想了想:“三千米。” “……” 莫雷有点茫然,临近三阶的人族能下沉三千米?怎么可能啊? 席岁安解释道:“是因为我和潮汐有共生契约的关系,所以能在这三千米内自由活动。” 这样么? 莫雷表情若有所悟,忍不住又瞄了一眼潮汐。 “我会压制共生契约带给你的能力,你现在下两仪湖,尝试凭借自身力量和肉体到水下三千米。” “……啊?” 宿管能给她进么? 这小破湖能有三千米深?? 连续两个念头从脑海中飘过,她还没说出什么话,身后一道巨大的力量就突然袭来。 “扑通”一声,席岁安就猝不及防地掉进了湖里! 凶手潮汐看着掀起巨大浪花的席岁安,笑着拍拍蹼腕,认真对她道:“帮你一把,不用客气。” “……” 席岁安抹了把脸,合理怀疑这是潮汐对她早上把它从梦乡拽出来的报复。 第141章 两仪湖眼;玄鳞飘了 席岁安在两仪湖中好奇地打量着湖下风光。 阳光折射,浅处一个个石质小屋在水中石峰间坐落,显得很是宁静美好。 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中进出,海蛇在石峰上盘旋身躯;六翅的习鱼在水下振翅如同水下滑翔;三尾鯈鱼的红色羽毛反射着光线,如同在水底燃烧; 影豚流线型的身躯上覆盖着密集的水晶片和金属装置,看起来把自己武装到了 鳞片。 席岁安收回眼神,看来这些异族在水下大都保持种族原型方便活动。 身边的莫雷教授带着席岁安迅速游过宿舍区,避开一群游荡的学生,来到一处僻静的水域。 “席岁安,你看那里。”龙头龟身的莫雷抬起前爪指着不远处道。 席岁安看过去,那是一道如眼睛般的巨大缝隙,数百丈长,水的颜色在那里由浅及深,慢慢变成了深邃的黑暗,注视时间久了仿佛就被那道缝隙吞噬了灵魂一般。 “那是两仪湖的湖眼,非常之深,学院将那里的障碍都清除了,没什么大的危险,水族学生们搞了个水下深潜榜单,经常在这里冲榜,榜单实时更新,月末前三组织部和学术部联合起来会给点小礼品。这对你来说是个不错的训练场地。”莫雷对她道。 还有这么个榜单? 她一个人类跟水族比下潜? 席岁安摸了摸鼻子,苦笑一声。 她看着那边的湖眼有些好奇道:“那里有多深?” “不知道。”莫雷歪着脑袋道,“我上次探索的时候下潜了九千米还没见底。” 九千米都没见底? 席岁安颇感意外,这么深的湖是自然形成的,还是被谁刻意制造出来的? 而且莫雷教授居然能下潜如此之深,抗压能力放在神话生物里绝对算数一数二的了。 莫雷思考了片刻,靠近了点席岁安,抬起前爪,锋利的指尖小心地抵着她的额头,墨绿的瞳孔陡然深沉。 “封。” 陌生的力量涌入脑海,与莫雷有些怕生的性格不同,这力量有土之本源的厚重,也有水之本源的柔和,还有雷之本源的凌厉,带着一股压制的霸道意味。 席岁安眉尖一动,她感应不到潮汐了。 “你和潮汐的共生契约还在,我只是封锁了一部分它的天赋共享,回头来找我解除就好了。”莫雷解释道。 “你就先去那里玩吧。”莫雷想了想补充道,“我不常在古榕树那里,也不常在教学区,也不常用通讯器,回头有什么体悟或者问题要找我,就带着潮汐来这边,我一定会来的。” 她挑眉,总感觉莫雷教授对潮汐充满了好感呢。 “好的教授。”席岁安看着莫雷说完就往水面快速划去。 她想了想掉头就往湖眼那里游去。 “欸?人族?” “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白甜?” “这个人类还挺勇的嘛!” “那个好像是炼金系的人类,就入了外联部的那个!” 附近的异族看见陡然出现的陌生面孔有些惊异地窃窃私语起来。 她没有去听异族的议论,而是在感知水流的变化。 “水下二十米一切如常么……”不动用本源就能如此,她的体质确实增强了太多。 席岁安扭头朝湖眼那里下潜而去。 “同学,看你样子不是住在两仪湖的吧?”一只海棘兽拦住了她的去路。 传说生物三级,海棘兽,类鲨,背部生棘刺,族群上限一般,海族常见族群,鲛人族附属。 席岁安眯了眯眼睛,神情淡了下来:“你们宿管同意了,莫雷教授也允许我来到湖眼这里训练。” 找事儿的? 海棘兽冷眼看她:“不管怎么样,这不是人族该来的地方。” 合着还歧视人族呢? 席岁安眸光泛着寒意:“没有人族不能去的地方。” “让开!” 对方靠近了她一些,声音低沉道:“你说我要是帮鲛人族收拾你会不会得到他们的奖励?鉴定师,余年。” 席岁安有些意外。 哟呵,消息倒是灵通,看来沿海的通缉令还没撤,回头去交易会要注意换脸。 现今达摩克利斯没有鲛人族入学,但也不妨学院内的海族里有他们的拥护者,譬如眼前的海棘兽族。 她思绪微转,冷漠地掀起了唇角:“在达摩克利斯说这不是人族该来的地方?” 天空决斗场的校训碑人族就占了至关重要的一半,而今的任院长亦是人族! “同学,说话前要动动脑子啊。” 海棘兽语气骤然冷沉:“我只是在提醒你。” “滚。”她吐出一个字。 “席岁安,你可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海棘兽声线冰冷,被席岁安的一个字给点爆,只觉得眼前的人类甚是不知好歹,既然如此正好,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一丈多长的海棘兽猝然朝她冲来,锋利的尾巴在劈开湖水,携带着一丝森然杀机! 席岁安淡漠地看着对方,四阶海棘兽么。 水下她的实力被极大地限制住,加之莫雷教授的封锁,身手远没有在陆地上灵活。 “正好再看一下石化之眼……”她低声道。 旁观的学生们传来小声的惊呼,海棘兽族对人族出手?! “快找风纪部的来!” “高年级欺负低年级,过了啊!” “这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席岁安避开对方凌厉的一击,转而察觉到身边的水突然之间失去了流动感,仿佛成了死水。 接着重力瞬间加倍! 行动完全受阻! 她敛眉看了看身边的湖水,对方控制了水? 比控制吗? “席岁安,滚出去吧!” 席岁安闭上眼睛,本源之力灌入左眼,再度张开时,里面已经弥漫起了浓重的灰意! 石化之眼,发动! 她淡漠地看向对方,水流并不能阻断她的视线,灰意在不断酝酿,涌动而出! “石化之眼?!”海棘兽看着从尾巴尖飞速蔓延的灰色,惊愕无比,“你怎么会有石化之眼?!” 席岁安摇了摇头,看来对方知道一点,但是知道的委实不多,年轻就是莽啊。 海棘兽直接成了一个海中石雕,紧接着连意识似乎都在被缓慢石化一般,逐渐迟滞。 身边的阻碍无声无息地消散,死水重新流动。 她淡淡道:“只要我愿意,你就会碎成渣。” 石雕传递出惊恐的情绪。 “不过这里是达摩克利斯,我不能杀你。” 她补充了句,随即打了个响指,石灰色瞬间消散。 海棘兽瞬间暴退,看着席岁安无比心惊,刚才他真的彻底被石化,难以抗拒地落入了她的控制里,只要她想,他确实会死! “你——!” —————————————————————————— “哎,别在这儿打了,要打去天空决斗场打啊!”穿着玄色院服的半龙安格斯被一条彩色的形貌唯美的极光鲨给甩了过来。 安格斯看了看抛下他跑没了影的同学兼好友,又看了看半熟不熟的肇事者,无声地叹了口气,随便溜达一圈都有事要干。 “海棘兽棘川,人族席岁安,因为什么在这里打架?” 席岁安挑眉,是暗戳戳喜欢罗星的那个半龙啊,难道罗星也在这? “我不是……”海棘兽棘川的话还没完就被席岁安截了。 “安格斯学长,他违反了学院第七条校规,禁止歧视同学,第二十六条校规,禁止宿舍区域打架。我只是防卫,他蓄意滋事。”她淡声道,“旁观者皆可为证。” “确实哦。” “我看见听到的是这样。” 旁观的水族对安格斯点头表示确实不假。 “……” 海棘兽棘川有些愤怒地道:“是她先没有许可来两仪湖的。” 席岁安指了个来时的方向:“经过允许的,莫雷教授在那,你要不要去问问?” 海棘兽沉默了下来。 安格斯挥了挥手:“棘川同学,风纪部走一趟吧。”他淡声道。 对上他竖起的淡金色眸子,对方憋了憋还是老实了下来。 “席岁安你给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能下潜几米,我等着看你的笑话!”棘川放下狠话冷嘲道。 席岁安面无表情:“好走不送。” 安格斯看了席岁安一眼,语重心长地道:“在学院里少惹点事。” “都是事在惹我。”席岁安淡淡道。 “……”他嘴角微动,外联部的从上到下都快自成一个风格了,成员说话都能噎死人。 “行吧。”他无力地挥手告别。 她这一下直接引来诸多打量的目光,她没在意地继续往湖眼而去。 在安格斯走后,一条好似身披极光的鲨鱼悄悄摸摸地冒出了个头:“哎,玄鳞,你怎么不自己冒头反而让我找安格斯处理啊?” 他扭头问靠着石峰一侧掩住身形的青年道。 青年一头蓝发,眉眼精致,闻言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深沉道:“上次就给她面子了,这次再帮她,万一这个人类喜欢上我怎么办?我现在这么强大又好看,不宜招蜂引蝶。” “……”极光鲨没有化成人形,但也能看出来他眼中的一言难尽。 “我觉得你想的真多。”他翻了个白眼,最近开屏开得还挺大。 玄鳞侧眸冷哼一声:“当年喜欢我的人族可多了,能从异域排到人间界!” “?醒醒!现在是白天!”极光鲨深感莫名,“异域哪来那么多人族,你长大了记忆力也差了么?” 玄鳞微微一怔,抬手揉了揉额角:“好像……是不太对……” 记忆…… 他抬眼看向远处的人类身影,低喃了一声:“人族么,我觉得我要去找句……木重谈一谈。” 极光鲨瞪圆了眼睛,一脸愕然:“不是,你只是成年了,不是成神了!别这么飘好么!” 这孩子居然敢直呼主任的名字?这是谁给的勇气啊?! 玄鳞眼中情绪变幻,闪过一丝迷茫。 属于应龙的成千上万年的记忆如同汪洋,而他的本身记忆就像一小杯水,一个浪头打过来可能就找不到自己了。 只要稍不注意他就会成为古老记忆的载体。 “差点代入老祖宗了……”玄鳞叹了口气,低声喃喃。 第142章 湖眼之探 “学妹学妹,这里吖!” 几个玄色衣袍绣有智慧之眼的少年少女冲席岁安挥了挥手,他们倒是人类模样,不过还是头上尾巴显露出一些异族的特征。 “冲榜的话来这留个爪印!”一个少年指了指身边等身高的招牌笑道。 席岁安打量了一眼那个镶嵌一堆宝石亮闪闪的格外扎眼的等身高牌匾,看出来点门道,这是生命波动感知器,顾名思义,感知生命状态的。 上面有许多运动的红点,另一侧则是一大堆长长的不断变化位置的名字。 她若有所思地掏出学院的徽章放在上面的凹陷处,徽章闪动了一下。 “?”看见上面没什么动静的席岁安将视线投向组织部的小可爱。 “信息载入啦,不过还要努力冲榜,前三百名才会显示的哦!”对方笑呵呵地道。 席岁安眉头微挑:“这是炼金系出产的?” 组织部的少年颔首:“这可是炼金系的传院作品。我知道你呀,你也是炼金系的对吧,要加油哦!” “谢谢学长。”席岁安弯唇一笑致谢旋即转头直奔湖眼。 “要是能出一个前代弗拉梅尔院长那样的人类大炼金术师也很不错哎。”对方看着席岁安的背影喟叹道。 “我还是觉得伊洛文教授棒棒哒!”立马就有谁反驳了句。 “弗拉梅尔院长那可是白月光~” 席岁安丝毫不知身后的一群年轻小家伙立马就开展了白月光与朱砂痣谁好的争论,已经一头扎进了湖眼! “嗯?” 她诧异地眨了眨眼,身边的湖水本源力量近乎翻了个倍。 四周的嶙峋石壁似乎仿佛无限延展往下,清澈的湖水颜色也是越来越深,最后深幽到难以见底。 席岁安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湖眼真的是自然形成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不管了,先去试试。 身体顿时如鱼一般轻灵地往下游去。 第三十米,依旧没什么压力,水中的本源力量浓郁了一分。 第五十米,水流似乎不再像之前那般温顺,似乎有了一丝阻力。 席岁安挑眉,没作停滞继续往下游去。 湖水的阻力愈发明显,蕴含本源力量的水对她逐渐产生了压力。 席岁安垂眸瞥了眼远远的标记:一百米。 压力之下,身体里的本源力量活跃起来,本源核心疯狂运转,一面极力与压力抗衡,一面疯狂吸收那些游走在湖眼中的力量。 “越往深本源之气越多……”席岁安低喃一声,眼眸微微亮起。 怪不得这么多水族来这里冲榜,原来是一个洞天福地啊。 席岁安咬了咬牙,一鼓作气往更深处游去,想要探探自己的极限。 两百米。自身的本源力量已经全部活跃起来,在四肢百骸运行周转,又在不间断被动地与外界的压力抗衡着。 三百米。席岁安听见了自己骨骼隐约咔嚓的声音。 四百米。她调动体内的本源力量开始主动抵抗压力。 席岁安一边拨动湖水,一边努力汲取湖水中的本源力量。 体内的力量不断膨胀又不断被她压缩回去,加以凝实,如此循环往复。 如果不这样做,她迟早会成为一个被巨大水压挤炸的气球! 湖眼之外,几个白衣少年少女瞅着生命波动感应器,神情讶异。 “咦,那个人类这么快就到八百米了嘛?” “八百米……她还不到三阶吧,居然这么快就能拿倒数第一上榜了?” “之前第三百名的倒霉孩子谁啊,在不在这里?被一个人类踹下去了哈哈哈哈 !” 远处看着玄鳞背影消失的极光鲨撇撇嘴,旋即甩了甩尾巴跑过来看热闹。 “目前榜上潜入湖眼最深的是叶秋声学长,其次是玄鳞,再次之是梨轻学长,三百全是异族,榜上现在可没有人类,她还真是第一个。” “快快快!发个帖子,叫外联部的凯利德开个盘!” “就赌这个席岁安这个月底之前能潜入多深!快快快,帖子置个顶!” “我赌一千两百米!” “她都快到一千了哎!” 席岁安此刻的状态并不好。 四周的湖水仿佛坚固的牢笼,从四面八方向她挤压而来,强烈的水压之下,水中散出了细微的血腥气。 她似乎已经听见了自己皮肤在不断开裂又迅速愈合的声音。 空洞的湖眼之中,光线已经消失,只余不见底的黑暗。细微的感知里,只有无边无际的湖水和近乎浓郁的本源力量在悄无声息地将她囚禁。 席岁安咬着牙,她感受到了那细细密密的切肤的痛感。 “宿主,已经一千米了,还要继续吗?”系统冒出头认真严肃道。 巨大的压力之下,她连点头的动作都显得很是生涩。 血肉崩裂又愈合,柔和冷清的本源力量同时被重塑其中,这具身体与接纳而来的本源力量越发契合,从本源核心的运转到身体的血肉融合,从意念到本源之力的流动,一丝一毫都在掌握之中。 心随意动。 席岁安隐约明白了一点什么,掌握自身力量么…… 两仪湖眼下一千一百米处,她停了下来。 肉体的极限快要到了。 席岁安冷静地看了一眼那几乎要择人而噬的黑暗湖底,那与其说是湖眼,不如说是一处本源之眼。 真的很好奇,是什么原因造就了这处钟灵毓秀的地方。 她沉吟了几秒,转身往上方浮游而去,接下来有足够的时间与这个有趣又神秘的地方打交道。 “一千一百米!哈哈,感觉她月底可以冲两千米!五万晶币!” “越往下越艰难,我赌一千八百米吧。两万晶币!” “我赌两千五!ennn,就一千晶币,小赌怡情……” 斑斓多彩的牌子前,兴奋的声音此起彼伏。 从湖眼处飘出来的席岁安: “……?” 很好,她回头可以勒索一下庄家了。 想想也知道是谁干出的事儿。 席岁安不动声色地启动拟态,悄无声息地溜达出了两仪湖。 “啪!” 她刚冒出一个头,一条鱼就迎面冷冷拍来。 席岁安抬手指尖一动,一条鱼四分五裂就落入了水中。 岸边的潮汐甩了甩钓线,悠悠道:“反应很灵敏嘛~” 坐在一边的莫雷眨了眨墨绿色的眼睛,神情有些迟疑:“那个……感觉怎么样?” “很有趣的地方,谢谢莫雷教授,回头我会常来。”席岁安认真回答。 莫雷托着下巴思考一手持着钓鱼竿,跟潮汐现在的姿态莫名有几分相似。 “嗯,先淬炼再背书。” “《魔法字母表》,《始源魔法解析》, 《本源共鸣》,还有……” 莫雷认认真真地报菜单一般报着书名,然后自认很是到位,满意点头,“嗯,加油。” “?!”席岁安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湖水,浑身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格外规律起来。 按照七日划分, 一三五被伊洛文踢去炼金小作坊学习怎么花材料,跟着青姝教授他们学习异域种族通史,和偃无咎搞审判搞得半死不活。 二四六去图书馆搞内卷,去两仪湖眼闯荡,被阿加莎治愈然后再摧残再治愈…… 逢满月的夜里,她和黎初在占星塔听凯瑟琳教授讲述占卜。 如此过了半月。 某日,黎初神情严肃地告诉她,镜辞已经来到了不归城。 第143章 神秘少女 席岁安来到秩序司地下格斗场的时候,一身亮晶晶金属片,打扮异常朋克的青年已经在和偃无咎平和地聊着天。 “哟,席岁安同学,好久不见,过得……呃,”镜辞扭头冲下来格斗场的席岁安打招呼,看见她精神不错但是黑眼圈略显浓重的模样,一下子卡了壳,把“咋样”给吞回肚子里。 感觉不太好哇。 席岁安看了眼负手而立的偃无咎,揉了揉脸:“挺好,挺好。” 镜辞围着她转了一圈,眉头微动:“本源凝实,三阶在即,不错。” 她闻言心无波澜,平静地道:“你来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慢许多。” 镜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不值得我牺牲掉那美好的假期。”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打工辣么久,假期可比那个叛徒珍贵多了呢。 “……” 席岁安沉默。 曾经,她也是一条优秀的咸鱼。 现在,她成了一条被下锅烹饪的咸鱼。 “好了,我还要跟旧友叙旧呢,回头咱俩再聊聊。”镜辞微笑着道,笑容始终轻松写意。 靠着柱子的偃无咎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地回荡在地下格斗场。 他深深地看了眼抬脚慢慢往中心地带走去的镜辞,对方的背影异常从容。 “人族又冒出了一批不错的苗子啊……”他近乎无声地低喃了一声。 镜辞抱着双臂看向光团里瘦若枯骨的青年,嘴角噙着微凉的笑意打了个招呼:“周觉师兄,好久不见了啊。” 脸色苍白如鬼的周觉看到身前不远处站定的镜辞,瞳孔微缩:“……镜辞。” 镜辞淡笑问道:“跟着牧千机师兄闯荡异域的感觉怎么样?” 周觉沉默了片刻,苦笑了一声:“是我违背了炼金术师的准则,镜辞,我很高兴你能来见我。” 镜辞挑了一下眉,淡声道:“我不想听你临死前的忏悔。”感情牌他也不需要。 “我想知道牧千机现在身在何处?” 周觉默了默,沉声道:“镜辞,不要去掺和进那蹚浑水里,卷进去你会尸骨无存的!” 镜辞声音清淡:“谁要自己上,当然是找人上。”他要守自家的窝窝,这边业务当然得摇人。 席岁安:“……”镜辞要是跟梨轻见面的话一定非常有共同语言。 周觉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叹息:“我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跟一位戴着面具的少女走了,我不知道对方的种族和来历,只听到零星的关于合作的只言片语,我猜测对方是他搭上线的永恒誓约之人。” 席岁安微愣,她之前可没听过周觉说过这些内容,合着他还藏了点儿准备讲给熟人作见面礼呐。 她哂笑摇了摇头,转而陷入了沉思,戴着面具的少女? 席岁安脑海中记忆翻腾,片刻捕捉到一个存在感并不太高的身影。 当初海上巡游拍卖会中途出现的那个替代了魔法师塔洛斯的面具少女。 她想了想开口问道:“那个少女是不是看起来有点羞怯的样子?” 周觉听见席岁安的问题下意识一怔,片刻点头:“是的。” “对方穿着黑袍戴着面具,性格外显似乎有些软糯的样子。” 席岁安眉间轻蹙:“我见过她,没错的话那是玫瑰十字学会的人。” 镜辞沉吟,牧千机他到底在搞什么,解构神明的梦想么? 恕他不懂天才的想法,回头还是得找人问问。 镜辞敛眉收起思绪,冲周觉笑了笑,平静道:“我来到这里要做的有三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替过去的蓬莱阁送你一程。” 周觉原地一顿:“好。” 镜辞抬手拂过自己的双眼,一双重瞳之眼对上周觉的视线,声音带着笑意:“周觉师兄,该睡觉了。” 黑白的妖异重瞳缓慢交叠旋转,像笼罩了一层缥缈的雾气,这雾气隐约间形成一个虚幻又朦胧的漩涡。 周觉的瞳孔瞬间失去焦距,逐渐迷离,涣散,最后彻底散开,就那么陷入了永恒的梦境。 席岁安察觉到周觉呼吸停止,他就这什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她瞳孔微缩,目光投向眼神重归平静的镜辞,他的幻象之眼这么高级?! 镜辞面不改色地掏了掏戒指,掏出一个棺材,将死去的周觉收殓进去,然后收了起来。 他不紧不慢地做完后,转身朝偃无咎道谢:“这次多谢偃首席了。” 偃无咎打量了镜辞一眼:“蓬莱阁出身,作风倒有些像那位昆仑剑仙孟拂衣。” “过奖过奖。”镜辞摸了摸鼻子,上行下效嘛。 镜辞朝席岁安笑了笑:“第一件事情已经完毕,第二件事是来找你帮个忙。” 席岁安歪了歪头,镜辞找她能有什么事? 偃无咎瞥了眼席岁安,扭头靠着柱子闭上了眼。 “什么忙?”她语气疑惑。 镜辞扯下衣领处一颗并不显眼的金属纽扣,随后把它递向席岁安:“这里面有样材料,黎使司让我交给你的,他想让你尝试在炼金材料交易会上交易传闻里的誓约胜利之剑。” “?”席岁安神情惊诧,“你们得到的消息还挺快。”她才听说没多久。 镜辞不置可否:“这把剑有点用,咱先下手为强,让圣教裁判团的家伙嘿嘿……” 他露出来一点微妙笑容。 “你是炼金术师,比我的身份合适,交给你啦!” 他口吻认真道。 席岁安接过那枚金属纽扣,精神力感知一下里面的东西,再抬头神情变得有些难以言喻:“拿龙族的东西薅龙族的羊毛,没想到黎使司还挺……持家。” 镜辞煞有其事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行了,第二件事完成,我要去做第三件事了。”他拍了拍席岁安的肩膀,旋即朝睁眼看他的偃无咎微笑颔首。 “偃使司,那么我们就回见了。” “回见。” 席岁安眨了眨眼,这就回见了? 他俩友谊来的这么快这么轻易的么? 她看着镜辞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背影,又看了看目送镜辞离开的偃无咎,神情莫名。 偃无咎收回视线,沉思了几秒,转而看向席岁安,掰了掰手腕,嘴角露出一丝危险的弧度。 “好了,咱们要开始活动了。今天的学习嘛……带你玩一点好玩的。” 席岁安后背一凉。 她看着偃无咎一步踏出。 格斗场里出现了第二个对她笑的偃无咎。 两步。 格斗场里出现了第三个神情不变的偃无咎。 面容身高一模一样,连嘴角的笑容弧度都不差丝毫。 “……” 第五步。 席岁安狠狠地闭了闭眼,后退了一大步。 这五个偃无咎,灵魂感知都没区别出来的偃无咎! 这是什么分身术?! 她又没有梨轻的真实之眼啊喂! 再睁开眼她已经面无表情。一个也是被揍,六个也是被揍,不差那五个分身。 六个偃无咎同时笑道:“来来来,今天咱们学走位~” 席岁安手执雁翎刀,感觉头皮略发麻。 第144章 体悟;家长潮汐的威胁 当席岁安在挨揍逃窜和不屈反抗中痛定思痛总结经验的时候,镜辞已经慢悠悠地晃出了不归城。 “约哪不行,约在不归城大门口,你们人类怎么老跟异族学那些不好的啊!” 一个两个怎么都爱约在这些危险地方。 离不归城有些距离的树林里,一个壮硕的胖子看见镜辞出现立马就抬起头对此行为提出谴责。 胖子大叔掀掉兜帽,露出看起来很和气的一张圆脸,正是自由号大副通灵金鲤金元。 镜辞耸了耸肩:“我马上要返回人间界,不然赵天涯来逮我可就不好看了。” 金元望了一眼不归城的方向,深深地叹了口气。 “说吧,你想要什么?”他看着镜辞在商言商道。 “牧千机到底投靠了谁。”镜辞神情微冷。 “唔,不太好拿的消息,这恐怕要船长出手了,价格你恐怕付不起。”金元挑眉,摊了摊手道。 镜辞摸了摸衣领袖子和腰间,最后摸出来一个金色金属片掷给他:“这个。” 金元夹住那金片打量了片刻,骤然色变:“应龙龙鳞?!” 两大界域屈指可数的应龙龙鳞,位列顶级的炼金材料。 这手笔可不像是个人委托了啊…… 金元眯起眼睛,沉默了几秒,最后一把握住它:“行,这票干了!” 镜辞满意一笑:“我相信你们是真正的界域商人,希望我在人间界能得到你们传来的好消息。” “……”金元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有事的时候叫界域商人,没事的时候叫两界走私犯,呵呵哒。 他皮笑肉不笑地挥了挥手:“好走不送。” 镜辞理了理衣服,离开的脚步甚是轻快:“好了,第三件事完成,今日业务量达标!” 金元看着对方消失了踪影,摸了摸下巴,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船长之前接了梨轻的委托,再接一个大概率顺道的委托,赚了啊。 金元喜滋滋地将那枚应龙龙鳞安放好,吹着口哨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地下格斗场。 “砰!!!” 席岁安重重被偃无咎打落在地,她来不及细想,猛地翻身,错落躲开随即而来的凌冽长戟。 沉黑的长戟一下扎透地面,蛛网蔓延开来。 “唔,误伤了。”“偃无咎”语带可惜地看了眼地面被长戟粉碎的图案,可神情却是不甚在意。 席岁安左眼灰意蔓延,笑意凛冽:“偃首席,我要杀第二个你了!” 石化之眼瞬息发动,抓住“偃无咎”迟滞石化的瞬间,她闪袭而上,烈日子弹霎时射出! 那个“偃无咎”瞬间就被炸成了纷纷扬扬的石灰色粉末。 席岁安垂下眼眸,下一秒反手将雁翎刀往身后捅去,锋锐的刀尖毫不迟疑地将身后预备偷袭的“偃无咎”扎了个透心凉! 席岁安转身,捂着暗痛的胸口看着面前的“偃无咎”倒下消失,紧紧蹙眉。 石化之眼能对其有效,说明这些不是幻影,更接近分身,拥有一缕本体的灵识,偃无咎是怎么做到的? 来不及细想,第四个“偃无咎”已经来到了她面前重重地拍出一掌! “咔嚓。” 席岁安被击飞出去,半空勉力正住身形一脚踩踏石柱借力落地,然后不可自抑制地吐出来一口血! 肋骨断了两根。 席岁安抹去嘴角上的血暗道。 此刻心脏搏动剧烈,身体在修复和受伤间反复,席岁安喘了口气,有气无力道:“您怎么做到的?” 本体不算,五个分身,境界还能控制在二三三四四不同阶别的实力。 旁观的偃无咎笑道:“好奇吧?眼红吧?想学吧?” 席岁安抽了抽嘴角:“……想学。” “这招是獬豸的种族天赋,你学不来。”偃无咎悠悠道。 异族和人族毕竟有灵魂与灵识上的本质区别。 “……”她相信要不是偃无咎本身实力够强他早就被打死了。 “不过我能教你另一招。” 本体和另外两个“偃无咎”围住了她。 “此招名为分身化影,乃是我独创的招式。”偃无咎提起长戟慢慢踱步过来。 “以混沌本源构建灵体,以精神力控制灵体,这要你一心二用乃至多用。 “一边与‘我’战斗,一边去提防思考如何应对另一个‘我’,现在看来你的表现不错,满分一百,你值得九十分。” 她沉默地看着名叫“偃无咎”的包围圈把自己困住,三个偃无咎朝她露出笑容。 席岁安半跪着,刀尖抵住地面支撑身体,闻言慢慢抬起头,灰色的眼眸泛起波动。 目光一错不错的和偃无咎本体的眼神对上:“可,我想要的,是一百分。” “嗯?”偃无咎微愣,有些惊诧地发现一缕灰意从指尖不断蔓延,从手腕一路攀爬而上,转瞬间他就被剥夺了身体的掌控权。 他尝试调动本源之力,可是这一刻连思维似乎都变得迟滞了下来,他一时间思考都仿佛被凝固。 席岁安死死地盯着偃无咎本体,持刀横于身前。 一缕血丝从左眼眶流了下来,血珠从下颔滑落,在地上砸出一朵小小的血花。 偃无咎动了动眼睛。 而席岁安面不改色地将刀横在他的脖颈上,这段时间审判囚徒所产生的杀气散发出来,凌厉异常。 另外两个“偃无咎”看着席岁安,神情惊讶无比,看到本体被席岁安拿刀抵住脖子,居然还赞许地鼓起了掌。 纵然境界被压低,但被她的石化之眼给控了,偃无咎还是有点意外。 席岁安忍住极其强烈的痛感,全部的本源力量几乎被石化之眼抽离殆尽,纵然灵魂力量能支撑下去,此刻肉体也到了极限。 她想了想道:“给一百分吗?给我就放下刀。” 她把刀又往偃无咎脖子上抵了抵。 六秒,七秒……她默默计数。 偃无咎:……他现在说话有点费劲。 几秒后,他对席岁安缓缓眨了眨眼。 席岁安又瞥了一眼两边的分身。 他们见本体眨眼也顿了顿,然后自主消失在了原地。 她也放下了刀,中断了石化。 十五秒。 偃无咎迟缓的思维顿时重新流淌,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摸到了一点血丝,讶异之后便是欣然一笑。 “不错,石化之眼掌控度还可以嘛。”能够将实力压到五阶的他石化,已经很值得赞赏了。 偃无咎抬手食指抵住她的额头:“来来来,说好的奖励。” 他从自己的灵识中调出一粒豆大的淡红光点,然后顺着指尖融进了席岁安的额头。 席岁安一愣,这感觉有点像记忆传承啊。 这粒光点被打入灵魂之海的瞬间,本源力量耗尽又不断经历受伤修复过程的她经不住这个最后灵魂一击,顿时涣散了眸光,然后啪得一下晕了。 “……”偃无咎原地顿住。 ——————————————————————————————————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席岁安心虚了一秒,虽说被他教过的都这么过来的,但是他们都是异族,这个是个皮薄血条低的人类哎…… “嗒嗒”的脚步声响起。 眼上覆盖闭月遮的黎初和长发飘逸的仲衡走了过来。 “偃首席。”两人见过他,旋即看见狼狈倒地的席岁安默了默。 仲衡挑眉,冷淡道:“偃首席,她是人族,您悠着点儿。”打坏了真不太好修补。 偃无咎看着这个神情淡漠的青年,心虚地表示:“下次注意哈哈,快,你们把她捡去啊不,带去阿加莎的医疗室吧。” 偃无咎挥挥手:“去吧去吧!” 黎初的肩膀上露出一抹软乎乎的奶黄色,潮汐冒了个头,一双湿润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偃无咎。 它和席岁安生死相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货揍席岁安就是在揍它! 能忍么!不能! 潮汐从黎初肩膀上跳了下来,转头变成席岁安的模样,只是表情十分桀骜不驯。 它挥了挥手,冷笑道:“你们带她去吧,我跟他聊一聊!” 黎初顿了顿没阻拦,她纵然不清楚潮汐的来历,但也不是察觉不出这只拟态章鱼的特殊。 “好的。”她上前和仲衡一左一右架住了席岁安走出格斗场。 偃无咎见状眯了眯眼,淡声道:“拟态章鱼么……你打不过我的。” 潮汐朝他走了两步:“我不跟你打,我只是想告诉你,悠着点,不然我就把你们獬豸的黑历史全抖到达摩克利斯的学院帖子里。” “……” 偃无咎的表情一僵。 潮汐双手插兜,语气抑扬顿挫:“《獬豸的爱恨情仇二三事》、《分析獬豸的灵识天赋能力》、《论被雪霁揍到改名的第一任不归城城主》……” 它慢慢地讲着。 “相信研究族群发展历史的佩雷格林会非常感兴趣。” “……”偃无咎剑眉一挑,神情危险,“小章鱼,你威胁我?” 这小章鱼从哪知道这么多? 潮汐耸了耸肩:“嗯哼。” 偃无咎慢慢吐了口气,双手抱胸:“还真是第一次被家长威胁呢。”当老师真难。 他斜睨了一眼潮汐:“你到底是谁?” 它歪了歪脑袋:“潮汐。” 偃无咎按了按眉心:“历史中的拟态章鱼就没出现过几只,几个纪元里留下蛛丝马迹的也不过寥寥九只。” “你是哪只?”他抬眼打量潮汐。 潮汐冷哼道:“你管我是哪只。” 偃无咎沉吟:“你们这个族群还真是有趣。与人族共生……我不相信你会没有更好的选择,小章鱼,看起来你别有目的啊。” 它不置可否:“原本在沉睡中死亡才是我注定的归宿,现在嘛,命遇贵人,我觉得我还是可以活一活的。” 偃无咎深深地看了它一眼。 潮汐说完掉头离开,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我只是一个流浪的小章鱼,原本这偌大异域和人间界的存灭我也不在乎。 “不过现在嘛,参与进来看看也无妨。”反正早晚都是死嘛。 “偃首席,对养我的人类好点哦,不然就黑你哦。” 偃无咎看着潮汐抹了把脸从容淡定地出了秩序司,无语凝噎,眼中划过深思。 “古老年代里活下来的拟态章鱼……那位没什么反应那就是无所谓么?” 偃无咎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望着学院的方向只觉得头痛。 “达摩克利斯学院……还不如改名叫濒危种族收容所呢,近些年真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家伙都在这边冒出头了。” 偃无咎深沉地叹了口气,浑然忘了自己也属于稀少罕见的种族。 席岁安再次醒来的时候,对上的就是阿加莎教授温柔美丽的脸庞。 她银白的长发盘成花苞,鲜花点缀,鬓边散落几缕发丝,宁静又美好。 “来,吃药。”她笑容柔和地朝席岁安说道。 席岁安恍恍惚惚地张开嘴卡巴嚼了颗药丸。 一颗药丸下去,她顿时打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 默默感受了一下身体里空虚的本源力量和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烙印,她轻轻呼了口气。 “感觉怎么样?”阿加莎教授温柔问道。 席岁安摸了摸左眼,摇了摇头:“身体没有大碍,但是左眼消耗过大,暂时失去视觉。” 她感觉起码到雪月初的时候才能恢复。 阿加莎遗憾道:“神话之眼的话……还得再研究研究呢。” “……” 席岁安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一边拿个小本本划拉的仲衡肃然问道:“这是固本培元丹第几个版本?” 仲衡淡声回道:“第四个版本,应该差不多了。” “唔,我好像尝出了复元花的味道?味道还行,整体比之前的效果要好点。”席岁安回味了一下刚才那颗药丸的奇怪味道,认真给出尝鲜评价。 仲衡嗯了一声,然后思考片刻:“现在你可以去两仪湖眼搞些本源之力了,外界的混沌本源太少,那种小秘境才比较合适你恢复,等到恢复,你就可以冲击三阶了。” 仲衡认真提出建议。 阿加莎教授看了看仲衡,面露欣赏:“不错,挺准的判断,仲衡的建议很可取哦。” 她对席岁安含笑点头。 “哦对了,这是今日份的药植。”她指了指一旁琉璃瓶里被收容在不同环境里的三棵奇花异草道,“写写自己对它们的认识。” 席岁安从床上蹦跶起来,得益于那颗迭代四个版本的固元丹,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元气又满满了。 “好的,教授!”她十分乖巧道。 旁观的仲衡嘴角微动,流露一丝无语,行吧,面对偃首席敢跟他拼死拼活,面对阿加莎教授就变成家猫了。 人类啊~~ 他摇了摇头。 第145章 莫雷的回忆;突破三千米 席岁安完成了阿加莎教授的作业,一路晃悠到两仪湖边。 她一眼便瞅见安静的湖边,潮汐正窝在莫雷教授的膝盖上跟对方聚精会神地聊天。 莫雷一双墨绿的眸子里笑意如晨星闪亮,说到兴起处,连连点头。 席岁安歪了下头陷入沉思,潮汐它这走的还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路子? “叶舒窈院长能力不容置疑,可惜的是,很多异族并不喜欢她那种我行我素的性格,但是我还蛮喜欢的,她好帅的呢~” “哇,她是你的偶像嘛?” “是的,可惜我那个时候还只是一只五岁的小龙龟。”莫雷颓丧道。 “当年叶院长看上了占卜系的教授,想追,那个教授心血来潮想要占卜龟甲,那时候她觉得我呆呆的,叶院长没认出来我是霸下,以为我是灵性不怎么样的乌龟,就把我抓过去送给他了。” “……”差点为偶像的爱情献祭,好惨一孩子,心理阴影应该无限大。 潮夕笑得触腕直抖:“哈哈哈哈哈,然后呢?” “然后啊,主任及时把我捞回来,叶院长立马就把那位教授给抛到后脑勺了,对我嘘寒问暖了好些年。”莫雷抿了抿嘴低声笑了出来。 他撑着下巴回忆,语调温暖:“我亲眼看着她成为雷厉风行的院长,然后不断深究本源力量。 “她带着我成长,教我知识,在我眼里,她是最好的院长。” 席岁安走了过来,坐在一边,莫雷早就注意到了她,他忍不住蜷了蜷手指,迟疑了几秒道:“席岁安,我真希望你也能成为她那样的人类。” 席岁安屈起膝盖,闻言想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谁都不能成为另一个谁。” 莫雷墨绿的清澈眸子带着点失落:“说的……好像也对,她走了太久,我有点想她了。” “那我们便去看看她好了,莫雷教授。”席岁安建议道,她还挺想瞻仰一下对方的风姿。 莫雷眨了眨眼:“欸?佩雷格林还没跟你说么?” “??”说什么?席岁安眼神茫然。 莫雷恍然:“还没跟你说到学院史啊。” 他顿了顿,然后轻声道:“校训碑上的五位人族院长,没一个有确切的死亡时间与地点。他们在寿命即将到达终点的时候都卸任离去,然后不知所踪。” “所以,我不知道她死在了哪里。”莫雷沮丧地道。 人族的院长都不知道卒于何时何地? 她一愣,雪霁比较特殊不算,其他四位都选择了默默离开? “那另五位异族院长呢?”她忍不住疑惑问道。 “他们有确切的死亡时间,但是没有确切的死亡地点。”莫雷眨了眨眼道。 席岁安顿住,她低头对上潮汐同样讶异茫然的目光。 十位院长,都不知道死在了哪里?这说起来有点离谱了吧? “主任也不知道吗?”她追问。 莫雷咬了一下唇,忍不住又撸了一下潮汐:“我问了,但是主任说我们要尊重他们的选择。” 席岁安的睫羽落下阴影,遮住眼中的异样。 达摩克利斯学院这几个纪元里并不止这十位院长,其他的呢? 如果这也是达摩克利斯“不成文的规定”的话,那就很有意思了,是什么造就了这样的约定俗成? 句芒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她望着平静的湖面,忽而道:“莫雷教授,我今天就要突破三阶。” “那就去吧。”莫雷点了点头。 他看着席岁安站起来果断跳入了两仪湖。水花溅起,折射万千斑斓阳光。 莫雷心念一动,水珠静止,他抬起指尖戳了戳面前透明的水珠,若有所思:“潮汐,你说这湖眼最底下会有什么?” 潮汐眨了眨水润的眼睛:“我不知道哦莫雷教授,要我说最好别好奇。” 它跳下来落到湖水边缘,半边身子浸水,半边身子晒太阳,懒洋洋地道:“人族有句话很有道理,好奇心会害死猫,纵观神陨纪到当下纪元,因为好奇而死去的魔法师,占星师和炼金术师不计其数,莫雷教授,不要去做猫猫哦。” 莫雷委身戳了一下潮汐软软的脑袋,过了两秒又轻轻戳了一下眼眸弯起,被它的小语气可爱到。 “我……” “老师老师老师!” “救命救命救命!” 一阵突如其来的声音蓦然响起,听得莫雷一个哆嗦差点掉头就潜入水里。 不过听出来是自己学生的声音,莫雷摸着自己的心脏无言地回头:“玄鳞,你能不能稳重……”一点。 莫雷看着一个硕大水球里一只双角的麒麟在水球里蹦跶,活像一只跑球的仓鼠。 水球顺势滚了过来,慢慢停在莫雷面前,里面的玄鳞欲哭无泪,只感觉分外丢脸。 水球后面一个白衣的少年人悠哉地跟着,神情温和平静:“莫雷。” 莫雷咽了口唾沫,想拔腿就跑,他看了眼玄鳞硬着头皮道:“主……主任,他,您,这是?” 句芒表情平和:“玄鳞这孩子还挺争气,找我探讨本源的运用,我见猎心喜,就帮你给他补习了一下。” “……” 莫雷:他都没这勇气面对主任,这孩子上去就是莽,勇敢程度算是超过他了! 句芒抬手,将水球随手扔进了湖里,玄鳞下意识扑腾,不过转头就主动沉了下去:“我……我去湖眼自己关自己禁闭!” 句芒眼中划过一抹无奈:“应龙这个不知轻重的家伙,不该给的传承也给了。” 他目光看向莫雷,微微一笑:“听说席岁安那个孩子已经下潜差不多两千米了?” “是的。”莫雷乖乖道。 句芒望着涟漪阵阵的湖面,眼中若有所思:“还挺快的么……” 莫雷感觉这个地方失去了安全感,决定一会带着潮汐换个地方躲着点:“咳,玄鳞最近受暴涨的力量和传承的记忆影响,所以有一点点出格……我会帮他掌控住的。” 句芒眸光温和,轻笑了一声:“没事,麒麟都是一脉相承的活泼,我倒也不意外。” 莫雷看句芒站在湖边也不走,感觉自己都麻了,忍不住低头看潮汐,结果潮汐早就悄摸地下湖跑了个没影。 莫雷:刚建立的友谊果然容易翻船。 句芒看了一眼莫雷:“我来的时候它就跑了。” 暴击。 莫雷丧气。一定是他投喂的还不够!下次再多加点好吃的。 “主任,您在这儿是?” 他有些疑惑,总不至于主任真是闲着无聊专门把玄鳞给他送来吧? 句芒温润的面容带着一丝柔和:“跟我在这待一会吧,也许我们能听到一点特别的声音。” “特别的声音?” 莫雷微愣,他在学院伊始就在这两仪湖里打转,已经熟悉入骨,还有什么他没听过的特别声音吗? 他神色有些疑惑。 句芒看着烟波渺渺的湖面没有回答,眼神透着温和之色。 —————————————————————————————————————————— 温度寒冷到零下的湖水。 四面八方近乎桎梏的压力。 深邃到要吞噬灵魂的黑暗。 席岁安再度来到湖眼深处,这是水下一千九百米之处。 她现在只能与黑暗对视,依托感知得以确定自己在一个环形的巨大甬道里。 湖水中各种力量在此处流传,无数的水之本源力量在此地流转,其间游荡着丝丝缕缕如雾的灰色混沌本源。 席岁安停在水中,艰难地再度下沉一点,随即闭目沉凝心神,抬起了手,那些混沌本源仿佛受到牵引,全部朝她涌了过去。 灵魂之海中深灰色的本源核心剧烈颤动一下,旋即疯狂旋转,灵魂之海上逐渐掀起一股本源风暴。 灵魂之海也收到本源力量的牵引,泛起一道接一道的淡金海浪,这海浪向远方奔去,最后消弭在不知在何处的边界。 系统仰视着本源核心的逐渐亮起,愉快地在灵魂之海里顺势冲了个浪。 “真是好地方,宿主冲鸭~~” 席岁安凝神控制着本源核心吸收那些散兵游卒的力量,核心的光芒不断吞吐,那些无所依附的力量顿时就被吞噬进去,化成本源核心的一部分。 力量压缩再凝实,棱锥形状的本源核心第二层已经亮到极限,混沌本源不断冲击着第三层,如同海浪在一层一层蓄力。 外围的小型力量风暴不断向本源核心输送混沌本源。 “不够……” 席岁安微微蹙眉,本源核心的旋转速度更快了许多,伴随着剧烈的颤动,像是随时会撑不住爆炸一般。 “咔嚓”一声, 无形的屏障似乎被冲撞地裂开了一道缝隙,被压缩积累的本源力量旋即全数冲击已经濒临崩溃的屏障缝隙。 外界的湖水不再稳定,突兀地形成一道暗流。 暗流从深处带来更多的灰色能量。 核心屏障如同镜面,打破了一个点,裂隙后慢慢向四周蔓延,如同一张蛛网。 本源力量再度冲击,一道蓄力的浪尖骤然打下,整个屏障瞬间崩碎! 第三层亮起,亮起的深灰色如同破闸的湖水,终于找到了泄洪口。 本源核心的运转速度逐渐停了下来,小型的风暴慢慢平息,最后走向稳定平静。 席岁安睁开眼,左眼中灰色流转,石化之眼的状态获得了极大的恢复。 充盈的本源力量让她倍感满意。 “不错呀,突破得还挺快。”耳边有一道声音传来。 她怔了怔,入眼的一缕蓝色,精致的麒麟角,金蓝色的竖瞳,在深暗的湖底好似一个发光体。 是玄鳞? 玄鳞双手结印,手中金蓝色光线交织,接着在水中开辟了一道小空间。 水压褪去,如履平地,她顿感轻松。 “你怎么在这?”席岁安诧异地问道。 “我在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玄鳞抱着胳膊淡声道,“我可是组织部的部长!” 也是。 席岁安笑了一下:“我准备再继续下沉,你呢?” 玄鳞挑眉:“你要一鼓作气冲刺一把?挺不错,让我我瞅瞅你能下潜多少米。” 她垂眸向湖眼深处看去:“你下潜过最深多少米?” 玄鳞歪了一下脑袋:“四千米,现在嘛,可以试试六七千米。” “四千米之上其实不难,四千米之后才是最难的时候。”玄鳞摊了摊手笑道,“不过对人类来说,三千米恐怕就是现在的你力量的极限了。” 席岁安耸了耸肩:“那就去试试吧。” 玄鳞挑眉,眼中浮现惊讶的笑意:“哎哟,挺自信,就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好了。”他抬手散去空间。 席岁安朝他笑笑,挥了一下手,随即头也不回地向黑暗深处游去,玄鳞紧跟而上。 现在她的状态近乎全面都在巅峰,之前如同枷锁的湖水压力顿时大减,轻松过了两千米的深度。 她不再关注旁的,全神贯注往下游去,两千一百,两千两百…… 感知里,斑驳凹凸的石壁上慢慢出现蓝黑色的水草,它们顽强生长,散发着淡淡的灵性幽光。 席岁安的感知掠过它们,经年累月的水压和本源之力冲刷,这些普通的草都蕴生了特质的能量。 这里存在这样的植物,那么再下沉呢,有没有别的生命存在? 她沉默地思考,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两千五百米。 席岁安的动作凝滞了下来。 轻松跟了一路旁观的玄鳞点了点头,两千五百米应该差不多了。 席岁安眉眼不动,再度拨开湖水往下沉去。 玄鳞见状一怔,接着紧跟上去,此处压力对他毫无影响,姿态轻松的如同一条游鱼。 成倍的压力再次席卷,湖水不再温和,如同枷锁一般束缚了席岁安的身体。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面对着一堵厚厚的的墙壁,她更进不得。 席岁安调动本源力量汇聚于手心,缓慢的拨动如同向墙壁挥击。 旁观的玄鳞咂磨了一下嘴,饶有兴趣地看她慢慢动作。 两千六百米。 玄鳞眉头蓦然一皱,鼻尖好像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气,他金蓝色的竖瞳亮起,在深暗的湖水里更像两颗熠熠生辉的宝石。 他的视线里,席岁安脸上裂开了细细的血线,又转瞬之间愈合,紧接着手背上也有血线乍现,随即缓缓愈合。 玄鳞瞳孔一缩,竖起的瞳孔更细了一点。 肉体不够强横的话,在强大水压下也是有可能爆炸成一团血雾的。 他皱了皱眉,上前想要阻止。 席岁安朝他看了一眼,目光清亮,玄鳞顿了顿,然后停在了原地。 第146章 花开的声音;下雪了 (有补章~~~) 两千七百米。 更多的血缝裂隙出现,然后凭靠强大的生机恢复过来,她顶着巨大的压力继续往下。 石壁上逐渐出现更多颜色深幽的水草,黑暗不再纯粹了。 席岁安已经熟悉疼痛,湖水中血腥气不断蔓延。 “宿主,差不多了。”系统在灵魂之海上飘出,有些担心道。 “还没到极限。”席岁安一点一点地下潜,如负千万斤而行。 玄鳞看着席岁安皱眉,他踟蹰了一会儿,没有出手阻止。 在他看来,这个人类学妹是个聪明又清醒的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两千九百米。 席岁安唇色泛白,手上青筋突兀。 席岁安被水压压迫到极限,寸步难行。 忽然水流无端涌动,寒冷的水中本源力量像是被什么牵引汇聚。 席岁安和玄鳞都有所察觉,神情微微意外。 前方黑暗里,黑蓝色的水草丛中突兀地生长着一根细长的花茎,花茎顶端有一朵小小的花苞。 他们的视线移了过去。 那朵花苞慢慢地绽放开来,五片花瓣如同透明的白色水晶,其间脉络分明,橙红的花蕊如同温和火焰,中和了那股冷幽幽的气质。 它散发着淡淡的却又格外吸睛的光芒,唯美梦幻,让席岁安和玄鳞都呆在了原地。 玄鳞神情错愕,两仪湖眼他来过很多次,从来没有看见有花朵在这深湖中开放。 他比席岁安更快地来到那朵花身边,指尖金蓝色的光芒缭绕着花朵。 看似纤弱的花朵丝毫不受他影响,兀自亮着白光,和玄鳞的本源力量分庭抗礼。 “哈,还挺有骨气,不吃嗟来之食啊。”玄鳞停住自己给它输送本源力量的手,笑了笑。 席岁安感觉自己也被那朵水晶般的花吸引了心神,拼尽全力下沉到了花的旁边。 两仪湖湖眼,水下三千米。 玄鳞开辟小空间给席岁安一个喘息之机。 席岁安缓了缓,身上的伤口全部愈合后,才沙哑地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玄鳞点了一下花瓣,花瓣晃了晃,拒绝触碰,随后往席岁安的方向别了别。 “这是骨骼之花。”玄鳞看着花朵有些想笑。 “它是活着的聚源符纹,本身就像个微缩的本源核心,跟菩提果一样等级的灵物。” 这么一说,席岁安有些想起来阿加莎好像提起来过:“好像还是不错的药材。” 玄鳞颔首,旋即若有所思道:“不止。我们学院有个不成文的传统,你也知道,有资格给出推荐信的教授们都会指定某种花草作为代表,以此制作的学院徽章也会划分不同等级的权利。” 席岁安点了点头,就像伊洛文指定的是水仙,以此制作的复合学院徽章通行权限就挺高。 “骨骼之花曾经也在学院通行一时,我听老师说过,一千年前,它是叶舒窈院长的代表花卉。” 席岁安神情惊诧:“莫雷教授知道这里生长骨骼之花吗?”莫雷在此下潜过九千米,不应该没有看见过吧? “不知道。”玄鳞摇了摇头,“骨骼之花是生长在异域的一些沼泽里的,我压根就没听说过还有在水下三千米生长的骨骼之花。” 他沉吟了片刻,好奇极了:“难道刚好碰上骨骼之花的花期?我下去瞅瞅有没有了。”他二话不说调头就往深处游去。 席岁安看着玄鳞快速消失,低头又看了看随水流轻轻摇曳的水晶花朵,完全不符合生存条件绽放的骨骼之花吗? 消失的院长,代指的花卉……席岁安悚然一惊,这湖眼不会就是叶舒窈院长的陨落之地吧?! 两刻钟后,玄鳞狼狈地回来了。 他脸色有些白:“我去了五千米处也没看见有花,这朵可能只是巧合吧。” 席岁安淡声道:“刚好在我们眼前绽放的唯一一朵骨骼之花,真巧。” “……”听着好像是不太对头。 席岁安没说出自己的猜测。 “不管了,我们把它采回去吧,老师看到应该会挺高兴的。”玄鳞想了想提议道。 席岁安拨动了一下花瓣,花瓣亲和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好。”她没有反驳,也觉得莫雷教授看见会开心。 玄鳞以手为刀,本源之刃削下它生长的地方,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花拢在手里。 “走,我们上去,老师应该还在湖边。”他欣然道。 希望老师看在花的面子上能饶恕他挑衅主任的罪过呜呜。 他们离开湖眼三千米深处,刚浮出去一点距离,那朵花却在两人错愕的神情下自己融化了。 如水晶般的花朵直接消融在了水里,消失地无影无踪。 “?!!!”玄鳞眼睁睁地看着手心的希望之花消融在了水里,瞳孔里浮现一丝难以置信。 “我去别化啊啊啊!” 席岁安拧眉:“它卡在三千米的地方生长开放,是只能在这个范围生长开花么?”那他们之前就鲁莽了。 “等等……玄鳞,你感觉一下两仪湖的湖水……”席岁安像是感觉什么,有些讶异地道。 玄鳞一怔,他静心感知了一下水流,微微皱眉:“好像掺杂了一点奇怪的能量,在牵引湖眼中的本源力量。” 她和玄鳞面面相觑,片刻,席岁安道:“走吧,我们上去看看。” 两仪湖边。 莫雷蹲坐在水边,小心地瞅了一眼主任又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又瞅了一眼他。 句芒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学院那么多年,只有莫雷让他感觉到了养孩子的心累感。 莫雷低头翻了翻了通讯器,唔了一声,小声道:“到了三千米……梨轻那个小家伙又要赚一笔了。” 句芒平时并不关注这些事情,但也不代表不知道,闻言低笑一声:“那孩子大有可为。” “莫雷,要下雨了。”他忽然仰头看了看天色道。 莫雷抬眼,乌云逐渐汇聚,压得低低的,空气变得水润了起来。 “嗯,是要下雨了。”他附和了一句。 很快,雨点便落了下来,啪嗒一下滴在了他的鼻尖上。 凉凉的,带着霜化般的寒意。 莫雷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眼睛。 更多的雨滴坠落在水汽弥漫的两仪湖上,雨滴坠落在水面上,砸开一朵小小的透明水花。 透明的水晶花朵在水面上绽开,然后转即消逝,莫雷看到那花朵,眼睛一瞬间睁大。 此方天地,湖面之上,千万朵骨骼之花在盛开,在消融。 席岁安和玄鳞从湖中上了岸,刚上来便看到这一幕场景,顿时惊怔在原地。 “那是……” 莫雷失语良久,他掬起一捧湖水,雨点落在他手心,透明如水晶般的花朵盛开,花瓣脉络层次分明。 “啪嗒”。 那是花开的声音。 —————————————————————————————————————————————— 两仪湖边汇聚了很多学生,都跑出来看湖面难得的繁花盛景,一时间都在猜测是哪位在搞这一出充满浪漫诗意的手笔。 “骨骼之花……” 另一头,梨轻撑伞站在湖边。 他看了看水面次第盛开的花朵,最后目光遥遥地投向湖对岸身影隐约的莫雷和主任。 “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啊。” 巨树之上。 任平生放下笔,捧着茶杯走到室外,雨水不期然地落到杯中,在里面绽开一小朵晶莹剔透的骨骼之花。 “还挺好看。”他凝视了片刻低语道,眼角的皱纹夹杂一缕笑痕。 医疗室。 阿加莎正在认真聆听佩雷格林和青姝的抗议,突然他们不约而同地都愣了一下,目光都看向外面。 阿加莎走到窗前,看着窗棂上一瞬即逝的花朵,微微一愣:“骨骼之花?” 佩雷格林和青姝闻言瞳孔微缩。 占星塔上。 凯瑟琳正在试戴淡紫色镜片的观星眼镜,看到透明花朵的一瞬,柔美面容顿时沉凝下去。 她走到露天阳台上看了一眼两仪湖的方向,默然了一会儿,低头戳了戳阳台上一堆的毛茸绿叶子,神情染上幽怨。 “你看看人家没条件开花都创造条件开花,你再看看你,我对你还不好嘛,我都住在水土最佳的月光谷了你还不开! “你要星光要月光要纯露要呵护要陪伴要小妖精我什么没给,结果几百年了你还是不开花,你说你过不过分啊!” 毛茸茸的绿叶子动了动,把一朵蔷薇花往凯瑟琳的方向推了推。 “……” 湖边。 莫雷看着手中不断盛开的花,眼中泛起一股湿意。 “老师……” 他抬眼看向满湖的花朵,扭头看向句芒,眼神激动又希冀:“老师还活着吗?!” 少年人指尖轻点,冻结了一朵盛开的骨骼之花,放在眼前欣赏:“你觉得呢。” 莫雷顿了顿,随之萎靡了下去:“她是人类,纵然实力已经到了九阶,寿命也还是只有两三百年。” 句芒侧眸看着眼前的青年,笑叹一声:“转眼已过千年,可在我看来,你还是当年那个被叶舒窈放在鱼缸里的小龙龟。” “……”莫雷眼里的湿意顿时像被冻住了。 莫雷喉头哽了哽,哪壶不开提哪壶哇主任! “那这骨骼之花是?”他神情透着真切的疑惑。 “她死了,但并不代表她没有意识残存。”句芒淡笑道。 莫雷眼神晶亮,在他看来意识有残存还不算彻底陨落! “那她在哪里?我能看到她吗?” 句芒望着湖面沉默良久:“等你下潜到湖眼一万米的时候,你就能看到她了。” 万米深处? 莫雷顿住,他曾与老师只有千米之距? 他苦涩道:“我的极限只有九千米。” 句芒想抬手摸摸他的头,片刻察觉现在的身高不太合适,嘴角微抽,转而把冰花放在莫雷的手中。 “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 也对。莫雷珍惜地摸了摸晶莹的冰花。 “为什么她的陨落之地是在湖眼深处?” “答案就在你的极限之后。” “为什么在此之前我没有看到一朵骨骼之花?” “那是因为花朵的盛开需要时间。” “为什么您会预料到骨骼之花的开放?” “因为我能感应到。” “为什么……” 句芒面无表情地看着莫雷,莫雷顿住,然后默默地自动消了声。 他按了按眉心,在养幼崽方面,他真是服了叶舒窈,能把一个天生霸气的霸下给养成一个十万个为什么的傻白甜,他掰了那么久硬是没掰过来。 人类的教育影响可真深远。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莫雷觑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道:“那其他的那些院长也在学院里吗?” 闻言句芒怔愣了一会儿,半晌摇摇头:“不全在。” 莫雷睁大眼睛,这个说法……他是不是知道了点不该知道的事?这不太好吧? 他兀自想着,自己把自己问安静了。 句芒看着湖面,花朵盛开的频率降低,乌云散去,雨点渐变成了雪花。 纷纷扬扬的雪花轻盈落下,覆盖了不久前的繁花梦境。 “下雪了。” 这是霜月的最后一天,也是雪月的第一天。 他笑了笑,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最后一滴雨点落在他的手上,绽开一朵小小的冰花,没有消失。 花瓣剔透犹如冰晶,一点橙红的蕊颤颤巍巍。 句芒愣了愣,猝然转身望向湖面,神情错愕难言。 莫雷摸着自己的冰花,又看了眼他手上的那朵小冰花,歪了歪头:“老师她在惦记我,也惦记您惦记大家呐。” 句芒垂眸,眼前似乎看到那个人族魔法师对他挥手告别的样子。 “我是达摩克利斯的院长,我做的决定即便是你也不能更改。” “我就陪你到这里了,再见。” 句芒眼中溢出笑意,反手收起了冰花。 “这报酬我收下了。” 寒霜披月,风雪乍来。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席岁安和玄鳞站在湖边,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两人的神情都充满疑惑。 系统冒出头来:“这是意识显化。” 席岁安微愣:“意识显化?” “这是一股非常支离的意识在借力,借本源之力,借天地之势,从而对外界产生实质上的影响,虽然影响很有限,但能做到这样,生前最起码是九阶。” 骨骼之花。九阶。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湖眼深处是叶舒窈院长的陨落之地了。 席岁安看向远处离开的句芒,他的身影消失在学院的树林掩映里。 即便心中满是疑惑,她还是没有追上去询问,院长们的下落,应当是这个学院最深层次的秘密。 玄鳞沉吟:“还真是有意思,我去找老师问问!”这个传承记忆里可没有。 席岁安看玄鳞朝她点了点头立马就跑向自己的老师那边。 沉湎在回忆里的莫雷看见玄鳞脸色顿时黑了。 “玄鳞,下湖眼,不到七千米你就别上岸了。” “我刚上来!” “那就再下去!” “……” 她笑着摇了摇头,片刻一朵雪花落在她的肩头。 “席岁安,下雪了,我们该回去了。”是潮汐的声音。 席岁安微愣,无言地扶额,拟态成雪花,存在感真是降到最低了。 她揣着手往云祉汀的宿舍走:“你看见刚才的那些花了吗?” “看见了。那不是花,那是牵念。” “牵念……潮汐,你见过叶舒窈院长吗?”她好奇问道。 “听说过没见过。”潮汐懒洋洋地用波浪音催促,\"快点回去,我冷~~\" 刚从湖里爬上来还在雪中漫步的席岁安打了个寒噤:“……” 行吧,她也冷。 第147章 悲剧的瑟伦;准备出发 “下雪了……” 这是一处远离喧嚣之地,树林掩映,月桂弥香,小径通幽。 长满枯藤的长廊下,一个金色长发的青年正悠悠地拨动莱雅琴弦,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进了他的深邃瞳孔里。 乐声停止,青年打量着雪花半晌,最后抱着琴优雅起身,沿着小径走到另一边的雕花长廊,进入一个圆形穹顶的建筑里。 殿堂内部安静冷清,无数壁龛静默矗立,光可鉴人的地面倒映着穹顶的万千星辰,走进来如同置身星河。 青年视若无睹,抬头看着壁龛,湛蓝的眼眸透着温柔之色,俊美的脸庞挂着的笑容也分外迷人。 “老头子,给钱。”青年优雅欠身,开口道。 “……” 大厅里寂静无声。 青年笑容依旧灿烂如同一朵向日葵:“下雪了,我想去伊索尔德山脉看雪。” “没钱。” “我弹了九九八十一天的琴,卖艺都能卖个百来万晶币了吧?”青年微笑,卑微讨薪。 “没钱。” “自己卖艺凑路费去吧。” 青年深吸一口气,怎么这么抠啊! “听说誓约胜利之剑出现了。”他沉声道。 “哦。” “……” 青年咬了咬后槽牙,冷哼一声转头就走,不给就不给,堂堂墓园歌者达尼尔还能没有赚钱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道劲风掠过耳边。 他下意识扬手,抓住投来的东西,那是一张装帧华美的邀请函。 他眯了眯眼,扭头怒声道:“要我跑腿还不给跑腿费,我说别太过分了啊!” “给不给邀请函影响你去不去吗?” “……” 他捏了捏拳头,最后还是忿忿地出了门。 许久寂静的大厅里响起一道迟疑的低沉声音:“真让他去当街卖艺啊?” “不至于,上次鲛人族拍卖会给他的钱他一分没花都昧下来了。” “……” 遥远的精灵之森。 森林深处的精灵王庭,身姿挺拔的侍卫长踏过藤蔓编织的拱桥,绕过傍水的殿宇,最后来到后方的一个小花圃前,那里有位尖耳银发的白袍老者正在挥舞着小锄头翻土,翻得聚精会神。 “陛下,达摩克利斯那边据说出了个有趣的事,雨雪交接之时,院内的两仪湖上盛开了骨骼之花。”侍卫长行礼认真道。 “骨骼之花?”精灵王眉头微动,翻土的动作滞了滞,片刻恢复如初,“我知道了。” “另外龙族那边雪月中旬的交易会……” “啊?你说什么?”老者抬头看他。 侍卫长顿了顿,转而道:“阿格里希家族的那位小伯爵还没有被找到。” “给我弄点儿花种子来。” 侍卫长面色不变地掏出一包种子双手递给老者,继续道:“要让希尔芙殿下回来吗?” “来,我撒种子你浇水。”老者慢慢地拆开袋子,抓了把花种像洒鸟食一样洒进了翻过的土里。 侍卫长:“……”沉默地拎起旁边的小花洒。 墙壁上的灯绒花绽放微弱的亮光,可以勉强看出这是一个简陋的宽敞石室。 瑟伦·阿格里希缓缓睁开眼睛。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纤细锁链,看着锁链上浮现的深黑色禁忌符纹,一双血色瞳眸满是冰冷。 他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不知道现在自己身处于何地,也不知道是哪方势力对他出手,更不知道对方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 会是德拉科夫家族对他的报复吗? 面前的空间浮现波动,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姿态闲散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黑色短发,面容沉静,看不出什么特别,陌生得让他难以遏制浮上心头的疑惑。 “人类?”他打量了对方片刻沙哑出声。 他什么时候惹上人族了? 他压根都没去过人间界!也没喝过人族一口血! “你好啊鸢尾花小伯爵。”青年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像是在闲话家常,“初次见面,你可能不认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牧千机。” 瑟伦一双血色的瞳孔骤然紧缩! “人族叛逃者,八阶炼金术师,永恒誓约牧千机?!” 他怎么会落到这个家伙的手里?! 牧千机笑吟吟道:“你知道我呀?真是荣幸。” 他看着瑟伦·阿格里希震惊又不解的神情笑得甚是愉快。 “德拉科夫家族把你出卖给了玫瑰十字学会,我对你很感兴趣,就把你给截来了。” 他抬起瑟伦·阿格里希的下颚,欣赏对方一双几乎择人而噬的血红眼眸。 “真是单纯的小吸血鬼啊,没对敌人赶尽杀绝的后果就是现在这样,这可是达摩克利斯不会教给你的宝贵经验。” 瑟伦·阿格里希语气冰冷,一字一顿:“受、教。” “啧,这双眼睛真好看,比那些神话之眼还要好看,像没有杂质的血榴晶。”牧千机语带赞叹。 瑟伦冷漠道:“你想干什么?” “听说你的血脉很纯粹,被称为返祖血脉?”牧千机淡笑问道。 他拧了拧眉,这对于各大顶尖种族来说都不是秘密。 牧千机抬手,手中倏然落入一把纤细刻刀。 “初代血族我是搞不到手了,解剖一下最接近初代血族的你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翻转了一下那柄纯黑色的刻刀,刀尖抵着瑟伦·阿格里希的额头,然后一点一点地刺了进去。 “唔……牧千机!!!”被刺穿头颅的疼痛让瑟伦·阿格里希几乎咬碎牙关。 “你……你毁掉我的本源核心,我的研究价值就会去掉一半!”瑟伦咬牙道,身体因剧烈疼痛而颤抖。 牧千机淡声道:“不影响,有需要我再给你重塑就是。” 他一手掐着瑟伦·阿格里希的下巴,一手持刀慢慢刺入,面色从容,双手稳定非常。 “住手!”一道如同幽灵的纤长刺剑从斜后方刺了过来,一剑上挑意欲割断对方的手腕!牧千机松开刻刀,顺势夹住剑尖,看向来者,眼神略带被打扰后的不耐烦。 “卡莱尔·诺兰,你烦不烦!”牧千机漠声道。 卡莱尔·诺兰看着瑟伦额头上那把纯黑刻刀,眉头凝成死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他交给我。” 牧千机嘲讽道:“想救他你早干嘛去了?现在到我手里,晚了!” 跟他上演虎口夺食的戏码?呵。 “我也是血族,我给你研究。”卡莱尔·诺兰抿了抿唇,看向牧千机认真道。 “你没什么研究价值。”牧千机扫了他一眼神情冷淡。 “……” —————————————————————————————————————————————————————— 瑟伦·阿格里希缓慢地抬起了头,一双血红的眼睛满是痛苦之色,望着银发的血族喃喃道:“卡莱尔哥哥……” 卡莱尔·诺兰闭了闭眼,按压下胸口翻涌的杀意,冷静地看向牧千机:“你还想要谁?我抓来跟你换。” 牧千机摸了摸下巴,饶有兴味地道:“你都叛出血族了,还这么爱护同族呢?” 他眯了眯眼睛,冷声道:“难道你还能对同族下手?” “我能啊!”牧千机欣然道。 卡莱尔·诺兰沉默了一下:“……席岁安?” “不不不,”牧千机竖起手指摇了摇,“她暂时先放在自然条件里观察,容后再说。” 他疑惑了一下,除了席岁安那个比较特殊的人族,谁还能引起这个家伙的注视? 牧千机含笑道:“听说过自由号的船医,那只小朏朏吗?” 瑟伦·阿格里希猝然扬起头,瞳孔紧缩! 人类灵魂和异族灵识同存一体的仲衡?!牧千机怎么会注意到他?! “是你的同学对吧。”牧千机看到瑟伦的反应温声道,“我来让我的同族得到解脱,正好。” “不要,”瑟伦·阿格里希咬牙道,“他是无辜的!” “好,我把他抓来给你。”卡莱尔·诺兰神情平静,“在此期间,你不能再对他做任何事情。” “可以,但我不会放了他哦。”牧千机双手插兜笑道。 卡莱尔·诺兰上前抬手握住纯黑刻刀小心拔下,然后头也不回地扔了出去。 瑟伦·阿格里希盯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昔日同族,猛然一口咬上对方的肩膀,尖利的血牙瞬间刺出森然血洞! 卡莱尔·诺兰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收起你这还没长好的小奶牙吧。” “……”瑟伦·阿格里斯松开牙关,扭过头,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卡莱尔·诺兰转身,和牧千机擦肩而过:“等着。” 牧千机的刻刀在指间转动了几下,并不在意对方扔下来的冷然话语。 “这下就有点无聊了,行吧,我去找点事情干。”牧千机没再看瑟伦·阿格里希一眼,直接扭头穿过石壁消失在了石室内。 石室内重归安静,瑟伦·阿格里希睁开眼睛,抿了抿唇上的血,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阿嚏~” 席岁安穿着玄色学院袍坐在伊洛文的炼金小作坊里,认认真真地在听伊洛文讲注意事项。 伊洛文听见她打了个喷嚏,从戒指里摸出一小块红色晶石砸向她:“你这也太脆皮了点吧?” 席岁安顺手接过揣进兜里,整个人被暖融融的温度包裹,暗叹熔岩火晶真是保暖佳品。 她幽幽道:“我觉得是因为有人在背后说我。” 伊洛文嘴角微抽,有时候来自人类的玄学说法真的能让他无语凝噎。 他揉了揉额头:“我说的注意事项你都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不要牵扯进龙族和矮人族的纠纷里;不要随意出头;进行大笔交易要让梨轻帮忙砍价;遇见其他炼金术师不清楚底细的时候要礼貌,不过对方要是神经病我们也不用惯着……” 见席岁安认真地总结复述完自己刚才说的,伊洛文满意地点头。 “很好,我们要提前出发,明天就走,你自己回去收拾收拾吧。” 席岁安呼了口白气,马不停蹄地就跑了。 “好的!我这就回去收拾~” 伊洛文看着眼前的人类小姑娘一下就跑了个没影,一边回自己的炼金实验室一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伊洛文教授。\"清脆的声音口吻带着尊敬在实验室里响起。 伊洛文正准备去食堂囤点儿小蛋糕打包带走,闻言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来者:“是希尔芙啊?你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希尔芙看着眼前的半精灵炼金术师,眼神闪过复杂之色,弯腰垂眸道:“我想向您打听一下之前的骨骼之花是怎么回事?是死去的院长复活了吗?” 伊洛文怔了怔,目光定在眼前银发尖耳的少女身上,如果寿命稍加换算,希尔芙的年纪可能比人类席岁安的年纪还要小一些。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不该你操心的不要操心。”他都没有空余的心力去想那些与他干系不大的事情。 希尔芙握了握拳,认真道:“您知道我来达摩克利斯的目的从来都不纯粹。” 伊洛文眼神轻淡了下去:“希尔芙,我希望你知道,我现在是达摩克利斯的教授。” 希尔芙扯了扯嘴角:“可是您也是王庭的……” “好了,你要记住,适可而止。”伊洛文淡淡道。 希尔芙顿住,半晌垂头丧气道:“是……” 伊洛文瞥了她一眼:“那老家伙还在呢,别瞎操心了。” 希尔芙默然了好一会儿,最后有些期期艾艾地道:“那……那我能不能和您一起去炼金材料交易会啊?我想看看出自精灵族的誓约胜利之剑,有可能的话,我想把它带回王庭。” 伊洛文挑眉,倒是没有拒绝:“可以。”放一只羊也是放,放一群羊也是放,多一个也不是不行。 “那我现在就去跟阿加莎教授请假,您务必要等我!”希尔芙握了握拳,表情带了一点振奋,扭头直奔医疗室! 伊洛文见状,短促地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出了实验室。 一场大雪之后,整个学院都陷入了温柔的宁静里,不像往常那么喧闹。 他独自行走在前往食堂的路上,突然感觉到什么,他回头看过去,古榕树之上,一个少年正在看他。 伊洛文笑了笑:“回来的时候应该能赶上游春宴。” “那便早去早回吧。” 第148章 风餐露宿;意外 “岁安和潮汐都不在,有点无聊啊……”图书馆的一角,黎初翻着书页喃喃道。 书页中的文字和图案随着她的指尖触摸一一被纳入了感知里,化为灵魂之海中的点点星光。 对面的仲衡抬眼望了一眼黑绸遮眼的少女,若有所思道:“你的预言之眼掌控得怎么样了?” 黎初撑着下巴歪了一下头:“还可以,你看,反噬效果被我削弱了。”黎初淡定地抬手抹去眼角晕染的血色。 仲衡:“……”有时候觉得人类真的比异族还要奇葩。 他嘴角微抽,默默地掏出一堆瓶子推了过去。 “预言到了什么?” 黎初倒了几颗药丸子咽下去,沉默几秒后认真道:“我看到你印堂发黑,近日会有血光之灾。” “??”仲衡抬眼沉默良久,无声扶额。 “哥哥,我一定不是人类,不然我怎么会有跟她们格格不入的感觉?” 另一道声音回荡在灵魂之海,温和道:“阿衡很优秀,所以遇见的人类都很特别。” 仲衡挑眉,总感觉他哥这话听着很微妙。 黎初认真道:“不要出学院,不要出不归城。” 仲衡收起面前的一摞书,颔首:“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不过他也有些好奇,所谓的血光之灾会是什么。 “我先走了,还有点问题要找阿加莎教授请教。”仲衡示意道,“反噬承受不住就来炼药系这边急救。” 黎初看着仲衡离开,知道他会记住她的提醒,当下便继续研究手上那本艾瑞丝院长的《星图例解》。 “嗯?” 黎初无意识地扭头朝二楼“看”过去,恍惚感觉到自己的念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了过去。 预言之眼蠢蠢欲动,在她一片黑暗的视觉里,无端地出现了一些彩色的光点。 那些彩色的光点汇聚,然后融合成了一颗微亮的晨星。 “晨星……”她合上书,拧起眉头,不自觉跟着这股莫名的感觉走,然后来到二楼走廊的尽头。她抬手,触感告诉她,面前是一扇门,可她的感知里,面前却是什么都没有。 她摸索了片刻,无法分辨这是什么图案,迟疑了一下,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跟随感觉的指引往里踏进去一步,身影顿时消失在门里。 “咦?”柜台前的画魅睡醒后看见图书馆空无一人,起身巡视了一圈,看见桌子上打开的书嘟囔了一声,“看完了要还回去啊……”她抬手将书籍准确地归了位。 寒星几点,篝火摇曳。 月光拉长了高大树木的影子,显得周围环境更加幽森。 梨轻撑着下巴不疾不徐地转动着手上的烤鸡:“我说,伊洛文大教授,跟您一块出差就是这么个风餐露宿的待遇?” 伊洛文坐在自己的躺椅上,身边雕花的盘子里盛放着散发甜蜜味道的蛋糕,一边的希尔芙正在往上淋她特调的酱。 “这附近也没有大型传送阵了,定位卷轴也需要空间节点,那群傻龙非要待在山旮旯里,可不得风餐露宿。”他耸了耸肩道。 梨轻牵动嘴角,看伊洛文吃蛋糕吃得高兴,转手将烤鸡给身旁沉默看地图的青年送过去:“风教授,您吃烤鸡吗?” 黑色长发气质温凉如水的风离亭将地图放在膝盖上,轻点下颔,将烤鸡接了过来。 “多谢,辛苦你了。”他掏出刻刀将烤鸡切成几块,然后摆在了盘子里,对蹲在他身边的小少年道,“一起吃吧。” “谢谢学长,谢谢教授!”可爱的小矮人芬尼安兴高采烈地收获了梨轻的劳动果实。 梨轻瞟了一眼风离亭和他身边的矮人少年,又瞟了一眼轻松怡然的伊洛文,低声对身边的席岁安道:“不管什么时候都觉得你们炼金系的气氛怪怪的。席岁安,你觉得呢?” 火光映照出一张容颜陌生的脸,这张脸上没有什么熟悉的痕迹,狐狸眼,英气眉 ,瞳孔宛如一块琥珀,带着极其浓重的非人感。 她撸了一把自己毛茸茸的橙红狐耳,淡声道:“现在我不叫席岁安,叫我安岁岁。” 接着回答他的问题:“还好吧这,只是有点意外风离亭教授也跟我们一起。” 抬眼看过去,怪不得她之前没怎么见过芬尼安,原来这个矮人是跟着风离亭学习的。 梨轻瞄了瞄她的耳朵,暗自嘀咕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拟态到这么逼真的,手感看上去比维加那只黑狐狸要好哎。 “算了,大佬们的心思就不猜了。”梨轻慢慢地又串起一条鱼。 芬尼安一边吃一边给席岁安递过来一个鸡翅膀:“风教授也是炼金术师好么,我更好奇希尔芙部长跟来干嘛。” “也是。”席岁安接过鸡翅膀啃了一口,“希尔芙跟伊洛文教授是什么关系啊?” 梨轻小声道:“希尔芙是现任精灵王的隔代血脉,精灵族呼声最高的下一任继承人,伊洛文教授么,按照人类的说法就是她的叔叔叭。” “??”席岁安一怔,等理清楚关系,她惊得到嘴边的鸡翅都掉了! “他不是半精灵吗?!” “对啊。”梨轻翻转烤鱼,撒上香料,淡定道,“伊洛文教授的父亲是现任精灵王的亲弟弟。” “……” 席岁安眨了眨眼,沉默了一会:“等等,让我理一下。” 也就是说伊洛文教授的父亲是精灵族亲王,然后他叛逃了,接着跟守门人组织的人类相杀又相爱,最后死于对方之手?!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几十种夺位争权最后失败的戏码。 梨轻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低声道:“精灵亲王叛逃事件位列异域各族八卦前十,上百年都没掉下去过。” “确实,我也听族人提起过。”芬尼安咬一口鸡腿小声加入他们的话题。 精灵族的爱恨情仇感觉比人类还要精彩啊。席岁安陷入深思。 “那希尔芙怎么会成为下一任继承者?”不应该是她父亲吗?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希尔芙瞥向三颗凑一块的脑袋,淡淡道:“说够了么,说够了就来讨论我俩谁守夜?” 议论被抓包的梨轻摸了摸鼻子:“咳,抱歉抱歉,是我话多了。” “守夜我来吧。”教授和学弟学妹在,这上有老下有小的,还是他来最合适。 席岁安也有些尴尬:“对不起,是我好奇心有点重。” 伊洛文似是想起什么,沉吟道:“梨轻倒也没说错。希尔芙,你父亲怎么样了?” 希尔芙沉默了一下:“……一切如旧。” 风离亭卷好地图,温言道:“灵识破碎的问题确实非常严重,现今异域里的炼药师里胜过阿加莎的少之又少,为什么不让她去看看呢?” 希尔芙摇了摇头:“陛下的决定。” 灵识破碎? 席岁安微微一愣,这个前段时间好像有看到过,异族的灵识破碎,就相当于人类的灵魂之海干涸,所导致的结果就是…… 心智回归稚子状态。 “啊,这样啊。”风离亭没再说下去。 伊洛文吃下最后一口蛋糕,抬眼看他:“一直以为你两耳不闻窗外事来着,没想到知道的也不少。” 风离亭平静道:“当年那般被沸议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也是。”伊洛文笑了笑。 ————————————————————————————————————————— 席岁安和芬尼安对视了一眼默默地低头吃鸡。 “岁岁啊。”伊洛文突然点名。 “……哎。”席岁安被伊洛文的一声岁岁给吓得差点被鸡骨头噎到。 伊洛文掏出个暗金色铃铛扔给她:“去找个地儿挂上。” 席岁安抬手接过,捕风铃,会捕捉到本源力量的波动。 她摸了摸鼻子:“哦。” 风离亭看了一眼拟态成赤耳狐的席岁安,目光幽深,片刻微笑着点了点手上的一枚素环:“去吧。” “是。”一道黑影从戒指飘了出来,旋即消失在空气中。 众人看着那个消失的黑影,神情都有不同变化。 希尔芙的瞳孔微微一缩。 席岁安起身的动作迟滞了一下。 梨轻挑了一下眉。 芬尼安看着自己家导师歪了歪头,神情带着思考。 伊洛文摸了摸下巴:“这是……雾傀?” “没错。”风离亭颔首,“得益于佩雷格林之前的古纪元遗迹探索。” 伊洛文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席岁安起身去悬挂上捕风铃,边找地儿边想着伊洛文跟风离亭的交情确实不咋地啊。 她和风离亭教授只有一面之缘,如今倒是对他有些系统的认识了。 刚才看到的雾傀是被炼化的异族灵识与一种名叫烟虫的结合体,烟虫生命层次很低,本身不过是传奇生物中垫底的存在,也就堪堪多些灵性。 “烟虫啊,这种家伙确实只有一些遗迹里还有了。”潮汐打着哈欠道,“这位风离亭教授很有趣嘛,颇有一些古代炼金术师的气质。” 席岁安将慢慢将暗金色铃铛挂在一棵阔叶树上,扭头低声问道:“古代炼金术师是什么气质?” “唔……没那么纯粹吧。”潮汐想了一下道。 席岁安沉吟了片刻,旋即甩了甩头,不管纯不纯粹,她相信这位教授应该都在句芒的控制之下的。 “在想什么?”梨轻走了过来,双手交环双臂,看着席岁安道。 席岁安瞥了一眼笑吟吟的梨轻,同样摆出笑脸:“我在想之前凯利德用我开局坐庄,是不是要分我点钱?” 梨轻:“……”笑容僵硬。 “好吧,”梨轻挠了一下额头,有些无奈道,“你这次的核心材料找我报销。” “那就多谢学长了!”这可囊括了很大一笔支出啊,梨轻真是大方。 梨轻摇了摇头:“回头要藏好你的尾巴。” “嗯,我知道了。”席岁安认真点头,接受了梨轻善意的提醒。 “去休息吧。”梨轻双手插兜倚靠着树,龇了龇牙道,“我守夜。炼金系的家伙凑在一起,啧,简直让我消化不良。” 席岁安弯了弯眼睛,靠着篝火边不远处的树干,从戒指中翻出离开不归城时买的恒温斗篷披上,随即闭上眼睛陷入浅眠。 伊洛文和风离亭互相看了一眼,也示意希尔芙和芬尼安休息。 树林里的营地陷入安静,仿佛都陷入了深眠。 梨轻跳到一旁的树枝上坐下,托着下巴看向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后半夜。 阔叶树的叶子上凝结了一层冰晶白霜,没一会儿又下起了小雪。 “真讨厌雪月……”梨轻嘀咕了一声,没受什么影响地拂去头发上的雪花。 就在此时。 “叮铃铃~”一声猝然响起,营地中的众人都睁开了眼睛,眼中浮现警惕。 四周散去的淡黑色雾气汇聚,雾傀凝聚人形站在风离亭身边。 “本源波动,很强烈。”精灵希尔芙拧眉站在一边。 席岁安随手拍了拍斗篷,目光望向树林深处:“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来者不善。” “救命!” “不要、不要杀我!” 清澈的少女声音惊惶而急促。 梨轻从树上跳下来:“哟,这都能撞上英雄救美的机会,我来~~” 他含笑道。 阴翳树林里,少女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看见他们一行人的时候,眼中泛起了惊人的亮光。 身后几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冲了过来:“该死的!站住!” 紧追而出的是一群异族,双头,复眼,八爪,白骨森然的尾巴。 即便是自认见多识广专业知识优异的梨轻,也是稍稍一怔。在这些家伙身上,他看见了不同种族的特征,一时间都没法判断到底有几种。 “救救我!”少女朝梨轻直扑过来,声音带着乞求,鹿眼湿漉漉的,一双鹿角看起来很是稚嫩。 席岁安看过去,诧异挑眉:“林鹿族?” 梨轻眯了眯眼:“呀呀呀,很久没见到禁忌炼金术师了呢。” 他执起一根梨花枝,正待出手的时候,风离亭出了声。 “等等。” 黑色长发的俊美青年起身走到梨轻身边,看向对面:“你们来自哪里?” 对面为首者睁着一双森冷的竖瞳,他摇着骨质尾巴稍稍后退一步冷然道:“不要多管闲事,滚!” “这又是哪里掀起禁忌风潮了?说来让我听听,有时间我去考察看看。”风离亭不以为忤,语气不疾不徐。 “你也是炼金术师?”对方怔了一怔。 伊洛文坐在一边伸了个懒腰,随意地往篝火里扔了一块熔岩火晶,熔岩火晶接触到火焰,瞬间被激发出更大的热量。 他歪了歪头,短促地笑了一声:“这年头,谁还不是个炼金术师了?” 第149章 禁忌炼金术师 竖瞳骨尾的马修迟疑了数秒,他已经是五阶炼金术师,眼界和阅历都有一些了,可他还是看不出对方的底细。 席岁安都沉默了,这一下撞到他们手里,无异于自寻死路啊,她为这几人摇了摇头。 禁忌炼金术师,追溯古老纪元里那些禁忌手段的家伙么? 梨轻听到伊洛文有些慵懒的话语,摸了摸鼻子,他不是炼金术师啊,他就是个随行顾问好嘛。 “这个林鹿族的小家伙归我们啦,你们可以走了。”梨轻摘下一片梨花花瓣笑吟吟道,“不走的话,就要死在这里了哦,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好大的口气。”对面马修的手下嗤笑出声。 马修扭头冰冷地看了一眼身后没眼色的家伙,让对方彻底闭嘴。 他眯着眼睛看向对面的一群老少,奇怪的搭配,少年异族是精灵,赤耳狐,矮人和梨花…… 他视线突得一凝,在梨轻手上的梨花枝上停留了几秒,最后又看向坐在火边的伊洛文,半精灵。 “……原来各位出自达摩克利斯。”马修心头浮起不好的猜测,果断后退。 “各位得罪了,我们这就走。” 他认出来了,手执梨花枝的青年是外联部的梨轻,而那个一头金发潦草的,达摩克利斯可只有伊洛文是半精灵! 联想最近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立刻就明白自己撞上了达摩克利斯赴炼金材料交易会的师生队伍。 “说完再走。”风离亭淡声道。 他打了个响指,雾傀直接锁住化成锁链,迅疾地往那群禁忌炼金术师而去。 马修悚然一惊,骨尾如鞭,猛地和锁链相互碰撞在一起。 此刻的锁链又好似实体化,瞬间碰撞出璀璨火花,本源之力激荡,周围的树木尽数拦腰折断。 席岁安微愣,雾傀是物质化的构成? 但似乎又不太像,之前看更像是能量体。 伊洛文看雾傀锁住对面长得奇奇怪怪的家伙,悠哉地站在席岁安身边,笑道:“看出来点什么?” 席岁安目不转睛:“这好像是在能量和物质之间转化的……生命体?” 伊洛文颔首:“这就涉及了生命炼金和元素炼金的结合,老实说,这已经是游走在禁忌边缘的东西了。” “这仅是个无意识生命体,不算很出格吧。”他淡淡道。 席岁安沉吟,然后扭头看向伊洛文:“炼金术师越往上走,其实两个方向的界限会越模糊吧?最初的炼金术师是没有这些支脉划分的。” “对。”伊洛文认可了她的话,“但你要知道禁忌之所以成为禁忌必有缘由。” “……我明白了。”席岁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师生就地进行教学讨论的时候,那边的几个禁忌炼金术师已经被捆起来摔在了风离亭的面前。 风离亭站在他们面前,垂眸俯视,一双眼睛如同冬日未结冰的湖水,透出无法忽视的寒意。 “你们来自哪里?”风离亭眯起眼睛淡声问道。 马修看着眼前长身玉立的男人,咽了一口唾沫:“我们……是托兰城的界域商人。” 风离亭瞟了一眼梨轻身后瑟瑟发抖的无辜少女,挑眉:“那是逃脱的商品?” “……是。” 风离亭低喃:“托兰城……” 伊洛文眨了下眼,旋即勾起嘴角:“哎哟,你老家要炸了啊。” “混乱之地托兰城已经出现新城主,这个林鹿族就是给城主的。”马修忙不迭地道。 “哦?不知道是哪位大能?”风离亭有些意外道。 “不知道……对方进了黑曜塔还没出来,我没见过。”马修顿了顿,语气涩然。 风离亭垂眸,还真是有趣。 “我也出自托兰城来着,你觉得我眼不眼熟?”他轻笑道。 马修疯狂调动脑细胞思考,达摩克利斯的高阶别炼金术师,低调而名声不显,出自托兰城…… “你……你是风离亭??!”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风离亭点了点头,温声道:“上百年过去,看来对我的印象都不太深刻了。” “认出来我就行,如此就让我这个熟人送你一程吧,对你来说也是个安慰。” “……” 熟人个鬼啊!!! “你杀了我,新城主不会放过你的!”马修额角沁出细密的汗水,色厉内荏道。 风离亭面色从容:“回头我会找个时间拜访他的。” 他抬起右手滑出一柄深红色刻刀,刻刀自上而下滑落,无声无息,他对自身本源力量的控制近乎绝对,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起码席岁安真是完全感觉不到。 刻刀划出一个深红的叉,打入马修众人的身体,对方还没来得及放狠话呼救,整个身体顿时分崩离析,碎成了无数块。 血肉和骨骼堆落在一起,在冬日的夜晚勾勒出无法言语的血腥感。 “啊啊啊!”躲在梨轻身后的林鹿族少女顿时尖叫了起来,连连后退,离得最近的梨轻忍不住揉了下耳朵,深感摧残。 “你们、你们……”少女瞳孔紧缩,环视了一圈,最后忍不住挪到了席岁安身后,恐惧地抖着身子道,“大姐姐……你们……” “……”席岁安看少女圆润水盈盈的清澈眸子和柔软毛茸的鹿角,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我们是达摩克利斯学院的,你已经安全了。” 对方眨了眨泛着水光的眸子,忍不住上前牵起席岁安斗篷的一角,哽咽道:“我……谢谢你们救了我。” “呃……”她看起来很亲和么?席岁安瞄了一眼被揪紧的衣角忍不住想道。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伊洛文略感奇怪地问道,“你怎么惹上他们的?” 见问话的不是风离亭,她看对方是精灵,忍不住呜咽了一声:“我们林鹿族成年都必须要独立进行一段旅行,这是异域都知道的。我只是遵循族群传统,谁知道我路过这边被那群走私犯给抓住了,对方要用我跟托兰城那边进行交易。” “这样么?”风离亭没什么笑意地扯了扯嘴角。 “那还真是受命运眷顾,刚好碰上了我们,不然……”他注视着林鹿族少女,眸光温凉。 “你恐怕就求死不能了。” 第150章 旅途上的讨论 少女被吓得连忙抱住了席岁安的胳膊。 席岁安看了一眼紧张的少女,神情不变,语调柔和地道:“别怕,风教授只是说说,你安全了。” “你叫什么名字?”席岁安笑道。 “我叫鹿曦。” “很好听的名字。”她轻声赞扬,“你计划的旅途是去往哪里?” 鹿曦迟疑了一下,“我……我也是炼金术师,这次正准备去伊索尔德山脉那边凑热闹的。”她嗫嚅回答。 梨轻抱着胳膊看风离亭恐吓,席岁安安抚,他抬手搭在伊洛文的肩膀上,低声戏谑道:“伊洛文教授,我感觉席岁安跟着风教授也很有前途啊。” 伊洛文白了他一眼,扒拉开他的手:“去,别挑事儿,我跟风离亭可不会跟你们系的那两个小炮仗一样的!” 梨轻闻言笑容更甚,愉快地问道:“看出她有什么特别的吗?” “目前没什么。”伊洛文眯了眯眼,跟他们碰上,真的只是意外么? “让她跟我们一起吧。”他看了眼风离亭道。 风离亭收起刻刀,挥手散去雾傀,不置可否:“时间不早了,走吧。” 精灵希尔芙沉吟了几秒:“林鹿族是我们精灵族的附属族群,鹿曦……没怎么听说过。” 她走到鹿曦面前,淡声道:“我是希尔芙,你应该知道我吧?” 鹿曦眨了下眼睛,掩嘴惊讶道:“希尔芙……”她松开了席岁安的衣角,转而有些局促道,“我知道您,殿下……” “你跟着我们走吧。” “好的,殿下。”鹿曦有些不安地行礼回应道。 希尔芙看了一眼席岁安,眼神浅淡,没有倨傲排斥之类的情绪,但莫名地就觉得她并不喜欢席岁安。 席岁安沉吟,行吧,她是人类,又在对方看不太爽的外联部里,不喜欢她委实正常。 一行人继续往北而行。 两位教授领头,一群小家伙乖乖跟在后面。 路上,矮人芬尼安思考了良久,想着想着生起气来,他握了握拳头,一张略显稚嫩的脸上满是气愤和不解:“这些家伙也太猖狂了,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会存在托兰城那样的混乱之地!” “存在即合理。”风离亭垂眸,侧身 摸了摸小少年的头,声音如水。 伊洛文颔首:“确实。不过托兰城也该好好收拾一下了,你说呢风城主?” 风离亭双手揣进袖口,徐徐道:“言之有理。” “风城主?”席岁安怔了怔。 梨轻在她身边低声道:“大概两百年前,风教授出现在托兰城,花了仅仅十年时间成了托兰城的城主,紧接就进入那里的黑曜塔又十年,出来后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托兰城,最后来到不归城,他遇到了院长,最后就落脚在了学院,这一落脚就是上百年。” 他依然如初,当时收容他的任院长都已经老去了。 梨轻忍不住唏嘘了一声。 席岁安默了默,学院里的老师们真是没一个简单的,所有教授里,估计只有莫雷教授最单纯可爱。 芬尼安听到梨轻的话轻轻“啊”了一声,一脸的意外之色:“这你也知道?” “我可是异域百晓生呐。”梨轻嘴角噙着笑意道。 芬尼安对此称号表示不屑,鼻子轻哼一声,忍不住嘀咕道:“我还真不知道老师跟托兰城有关系。” “话说你对之前对伊洛文教授很有好感来着,为什么现在跟风教授学习了?”席岁安想起和矮人芬尼安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对自己的羡慕嫉妒恨,有些疑惑道。 芬尼安挠了下脸颊:“族里让我去搞生命炼金术的嘛。”虽然他自己其实还是更喜欢元素炼金,不过没关系,会殊途同归的。 他认真地想道。 “这样的么。”矮人族对生命炼金感兴趣啊。 席岁安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另一边鹿曦终于平复了惊惶的情绪,她跟在希尔芙身边,歪着头好奇地看向芬尼安:“听说这次的炼金材料交易会是矮人族和龙族共同举办的呢。” 芬尼安叹了口气:“以往都是你一届我一届地来的,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跟龙族一起搞,可恶,我真的一点也不想看到那群脑子有病的家伙!” 他咬牙切齿道。 “能坐下来合作说明双方都觉得有利可图。”希尔芙瞥了一眼芬尼安,看不爽也得忍着。 芬尼安沉默了一下,眼前的精灵王女思考的比他更深。 鹿曦双手交握,语气带着丝期待道:“我是冲着展品去的,听说这次的展品里有失落的誓约胜利之剑。” “我对那个不感兴趣。”芬尼安撇了撇嘴道,“我更感兴趣的是贪婪巨龙法夫尼尔,那可是纷争纪元里龙族有名的强者。” “哦,还会展出法夫尼尔的东西?那可有点看头了。”梨轻颇感意外地笑问,“会展出什么?” “我也是听说,具体的不太清楚,反正很快不就知道了嘛。”芬尼安不以为意道。 “说的我也有点好奇了。”梨轻若有所思道。 席岁安一一听着记下来,最后听到梨轻的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梨轻对什么东西抱有好奇,她到时候最好还是离远一点,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伊洛文竖起耳朵听完学生的小话弯了一下嘴角,深感现在的小家伙十分有趣。 他收回思绪,目光无意瞥过前方出现的分叉口。 思量了片刻他对风离亭道:“离我们最近的是树人族,我们不妨借他们的传送阵去伊索尔德山脉吧。” 风离亭犹豫了一下,又再度展开地图看了一眼:“可以。” 他之前没跟树人族结过仇,加上都在学院一百多年没出过门了,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可以打交道。 “那我们走吧。”风离亭答应地十分干脆,抬脚说走就走。 伊洛文默默地看风离亭准备带队往左手边的小径而去,无言地顿在了原地。 他终于知道任院长让他跟风离亭一块走是因为什么了。 “风离亭,是右边。”他幽幽道。 “……” 风离亭:“……”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地图,认真回应:“是左边。” 伊洛文扶额:“右边。” 身后一群人面面相觑,梨轻沉默了一下,走到风离亭身边低头打量了一下他的地图。 “风教授,您的这张地图绘制于两千年前,是非常有价值的收藏品。”看了会儿后梨轻语气诚恳道。 伊洛文忍不住哈哈大笑:“真是够宅的,地图放过期都不知道哈哈哈哈!” 席岁安和芬尼安他们互相看了看,都发现彼此脸上的笑意。 风离亭脸色僵硬了,拿着地图沉默半晌。 他忍不住闭了闭眼,最后平静地卷好地图收起来,脸上温和如水的笑容都冻结了起来。 “……走吧。” 第151章 再遇树人琥珀 远山青翠,苍林染雪。 小径延展到尽头,在一处巍峨石壁前消失了踪迹。 伊洛文上前敲了敲石壁,随后石壁泛起波纹,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来者何人?” 伊洛文沉稳道:“达摩克利斯伊洛文,冒昧拜访,还望见谅。我们此行是想借道树人族的传送阵前往伊索尔德山脉,不知道是否可行?” 石壁内沉默了良久,然后温声回应道:“可以。” 伊洛文颔首:“多谢。”他冲后面的众人招了招手,率先进入了石壁。 石壁之后是一个幽深的山谷,山谷寂静无声,斜照的阳光洒落,整个山谷都带着一股沧桑暮色。 席岁安打量了四周,只感觉这里的时间都在停滞。 片刻有个头顶深黄叶子的老者朝他们走了过来,对方的身躯已经木质化,外表都是树木斑驳剥落的树皮。 席岁安愣了一下,树人族的幼生期会处于原始形态,成年期会掌控力量进入漫长的类人态,然后分离幼枝,培育灵识繁衍生息,直到暮年垂死之际,身躯就会再度回归原始形态,接着回归出生地扎根,然后死去。 梨轻虽是妖族,但跟树人族就异常相似,不过有一点不同,他们没有种族传统拘束,且繁衍方式也绝不像树人族从本体分割,而是在某一刻诞生下生命果实。 也就是说,树人族是压条或者扦插方式无性繁殖,梨轻是种子培育有性繁殖?? 席岁安原地顿住,随即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身边衬衫如雪姿态潇洒的梨轻,眼神难以控制地流露出一点微妙来。 “??”察觉到席岁安的奇怪眼神,梨轻眨了眨眼,有些莫名奇妙,“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咳,没什么。”席岁安摸了摸鼻子,要是让梨轻知道她脑子里的那些想法,别说友尽了,直接把她原地做成花肥都有可能。 梨轻狐疑地又打量了她两眼,想了会没猜出来她在想什么,也就放弃了对席岁安神情变化的思考。 伊洛文看着来者,神情有些惊讶,姿态难得摆的郑重许多:“只是借过,竟然惊扰到托兰德族长您,实在是我们鲁莽了。” 伊洛文如此郑重其事的姿态倒是很少见。 托兰德的眼睛是悠远而深邃的苍黄色,如同漫长的岁月在其中凝聚。 “树人族偏安一隅,倒是很久没有贵客来访了。” 他眼眸平和地扫过众人,旋即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都是一群如同新芽的孩子啊,达摩克利斯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如此有朝气。” 他看向伊洛文:“你们主任最近怎么样了?” 伊洛文不去想树人托兰德的“孩子”一词有没有囊括他,笑着道:“主任他挺好的。” 喝茶教院长,散步打孩子,活的可滋润了。 伊洛文暗暗想道。 托兰德笑了起来:“故人安然无恙,那就好。” “你们要去交易会吧?眼下时间尚可,不妨在我们族里坐一坐?”他邀请道。 伊洛文看了风离亭一眼,看他对此没做出什么反应,当下犹豫了一下:“那就……却之不恭了。” 席岁安他们紧跟在两位教授身后,这个时候轮不到他们说话。 山谷幽静,偶尔有一两道小小的身影在浓密的树林间冒头。其他绝大多数的树人身上都已经显露出木质化,已经从成熟走向衰朽。 席岁安打眼望过去,眉头微皱,在一个族群里,她竟然看不到多少幼生体? “阿隆索你个小混蛋!在族地里引地火,你是不是要上天啊你!” “洛尔坎爷爷,这不是我干的!这是凯恩特爷爷干的!你别污蔑我好嘛!”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们不远处响起,随即一个少年顶着柔软鲜绿的小叶子朝这边跑过来,“这不能怪我!” 少年声音清脆,透着委屈无辜。 “嗐,你还跑!跑什么跑,给我站住!”身后的老者气急败坏地随手捞了个什么东西瞬间朝少年砸了过去。 树人少年躲过,结果那东西直接向他们这边砸了过来,在少年满脸写着“完蛋”二字的时候,那东西直直地朝席岁安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席岁安眼眸微动,瞬间抬手强行将那东西攥进了手心,那东西手感温润,如同玉石,她迟疑了一秒,摊开了手心。 她怔了一下,神情有些意外。 那是一枚树人琥珀。 “啊,抱歉抱歉,洛尔坎爷爷不是有意的!他要砸的是我!”树人少年急急忙忙地道歉。 席岁安看着树人少年,有些眼熟,感觉跟当初在鲛人族卖树人琥珀的小家伙有点像。 “阿隆索,这是客人。”树人族长的身影温和又严肃。 “是,族长爷爷。”小树人赶忙对席岁安道,“我是阿隆索,欢迎你们到树人族做客,刚才实属是无意惊扰,真的对不起。” 席岁安摩挲了一下树人琥珀,蓦然一笑,然后递给他摇了摇头:“没事。这个还给你。” “这个就送给你吧,树人琥珀不值什么钱。”身后眼型椭圆,瞳孔泛黄的洛尔坎走过来摆了摆手笑道。 “额……这不好吧,外面树人琥珀也价值好几十万了。”这价格还是她亲自炒上去的来着。 树人少年挥挥手:“这琥珀我们族地里有成百上千万颗,绝大部分都没什么价值的啦!” “……”原来、这么多的么?! 少年兴致勃勃介绍道:“这就跟赌石一样,说不定就能开出来一点有价值的东西,自从之前的鲛人族拍卖会上有个人类一句话引起反响拍出高价,好多异族都买树人琥珀回去开盲盒了呢。” “……” 梨轻弯了弯嘴角,知道点内情的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席岁安陷入难言的沉默。 托兰德神情温和地看着席岁安,朝她点了点头。 席岁安转头收了起来,弯腰朝洛尔坎和托兰德族长致谢:“那我便收下了,谢谢。”说起来,她的确很感兴趣。 洛尔坎抬手轻轻按住阿隆索,被压制的树人少年动都不敢动了,他笑道:“我们就不打扰族长您会客了,我这就把这小子给送到凯恩特那里去!” 托兰德颔首,树人老者押着萎靡的阿隆索退走,走的时候,少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清澈的眼睛满是好奇和喜悦。 “达摩克利斯么……族长爷爷等我我一会就回来哈!” 少年被洛尔坎头也不回地拖走了。 “很有朝气的小家伙。”伊洛文笑道。 托兰德族长一边带路一边笑道:“见笑了,这孩子被宠得有些无法无天了,之前还悄悄溜出去卖树人琥珀,还好……” 他摇了摇头止住话语,徐徐叹息了一声。 第152章 无尽之锁 他们最后来到一处古藤盘虬的树屋。 屋内布置简单和谐,寥寥数把椅子从地面长出,天然无雕饰,整体氛围看起来苍劲又厚重。 等到他们一一坐定,伊洛文才若有所思地道:“老族长是有什么事情想要跟我们说吗?” 这树屋看起来不太像待客的地方,倒像是会议厅。 托兰德族长轻笑了一下:“孩子,你很敏锐。” 伊洛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行叭,他果然也被划分到孩子里了。 托兰德族长挥了挥手,众人面前霎时陈列了杯盏,杯中清澈透明的液体散发着浅淡的香气。 “尝尝看。”他抬手示意。 伊洛文和风离亭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还作出评价。 “多谢老族长。” “不错,很有时间的味道。” 时间的味道? 席岁安如同一只满心好奇的猫,抬眸瞅了瞅他们,然后盯着杯子好几秒,最后忍不住试探地举杯浅浅啜饮了一口。 接着她便原地怔住。 这是浓郁到液化的混沌本源。 液体入口便引动本源核心波动,它毫不留情地将这股纯粹的力量吞的干干净净,一丝不剩,自身融合得异常自然,让她感觉如同大冷天泡了个温泉一样,舒适感满分! 精灵族亲近木之本源,鲛人族亲近水之本源,树人族亲近土之本源,龙族亲近金之本源,每一个异族都近乎倾向单一的本源力量,这是经过了漫长时间而被概念化的认知。 就像空气,其他种族可能要“纯氧”,要“纯氮”,她要的就是相对异族而言并不纯粹的“空气”。 在坐有一个算一个,需要“空气”的,只有她啊。 席岁安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看向托兰德族长,树人族特地搞这么浓郁的混沌本源给他们干嘛?这可比湖眼三千米处的本源之力差不离了。 梨轻和希尔芙鹿曦以及芬尼安也很疑惑,对他们来说,这力量委实跟他们不对标啊。 风离亭放下杯子,声音清淡:“真是相当有品质的力量,不过我不理解,您给我们品尝这被‘炼化’过的混沌本源干什么?” 被炼化过的? 除了伊洛文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其他异族都和席岁安一样疑惑。 梨轻指尖点了点桌子,陷入深思,片刻眼神微凝,低声道:“我看过一个记载,传闻中,树人族有一个‘混沌本源核心’。” 在场诸位谁都能听见梨轻这没什么掩饰的低语。 “想必你就是梨轻了吧?”托兰德族长看向梨轻,含笑颔首,“你说的不错。” 梨轻倒是没有面对大人物的拘束感,他笑容可掬道:“托兰德族长过誉,还是教授们教得好。” 不博闻强记一点可就对不起他挨的那么长时间的龙鸟混合双打了。 “根据我们学院弗拉梅尔院长的《炼金术师之异域传说》记载,他曾经来过树人族,当时的树人族族长濒临陨落,弗拉梅尔院长利用某件特殊的炼金物品保存了他的本源核心,使之成为树人族的族地护卫之阵眼。” 梨轻徐徐道,语气不急不缓。 伊洛文听着忍不住睇了席岁安一眼,席岁安感觉到伊洛文的注视,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内心无语。大佬啊,她才一年级小新人好咩,没看过多正常,你看她隔壁的芬尼安不也不知道嘛。 而且,《炼金术师之异域传说》是个什么鬼名字?! 还是弗拉梅尔院长着作,他这是写了一本异域传说的书,然后把自己也给写进去了? 席岁安咀嚼了一下那个书名,神情有些微妙。 托兰德族长轻叹一声,言语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沧桑:“弗拉梅尔……现今已经没有多少异族对我的祖先有印象了,他的名字却依然在时间长河里煜煜闪光,人类啊……” 他忍不住唏嘘地轻叹一声。 伊洛文摇了摇头:“只是树人族更愿意避世而居罢了。” “都说伊洛文说话不留情面,看来大众评价还是有些片面。”托兰德对伊洛文的话报以一笑,“树人族确实不如人族,这么多年来包括我在内无一个迈入九阶,如今我已行将朽木,树人族又繁衍艰难,未来再度崛起的希望很是渺茫。” “所以我想在死去之前倚老卖老请两位帮一个忙,给继任者减轻些压力,就当……替你们弗拉梅尔院长帮一下他的故交。”托兰德语气诚恳。 “树人族没有八阶的炼金术师,本来我也打算尝试去贵院拜访那位了,如今倒也是因缘际会。”托兰德无奈地笑道。 “这个忙是什么?”风离亭蓦然开口问道,一双漆黑的瞳孔如同黑曜石,散发着淡淡的冷然色彩。 “你们会感兴趣的。”托兰德族长苦笑道,“这个忙就是请二位帮忙修补一下弗拉梅尔炼就的那件炼金物品,我们树人族族地的阵眼。” 给老古董做个修补么?也不用重新做,应该不难。 伊洛文想了想,还没待他说话,那边风离亭已经颔首答应:“这是我们应有之举。” “嗯,对,只是修补一下,举手之劳嘛。”伊洛文应和道,他嘴角笑意不变,眼眸划过一道幽光。 风离亭居然这么主动答应,他对那个东西很感兴趣么? 那还真是,难得啊。 不过他自己也很好奇,修补一下也无妨, 顺便看看七千年前那位人族大能的遗世之作是怎样的。 “梨同学,这群小可爱交给你了啊,带他们自己玩儿去吧。”伊洛文朝梨轻努了努嘴, 笑得甚是随和,“接下来我们就不带你们玩了哈。” “……”见鬼的不带他们玩。 梨轻没忍住呵了一声,然后甚是无语地起身,朝席岁安他们招了招手,“来,小可爱们,跟着本幼儿园园长走叭,不耽误教授们干大事了。” “……”席岁安哽住,也同样无语地看了一眼梨轻和伊洛文,他俩还真是难得的损友搭档。 精灵希尔芙碧色的眸子泛着凉意,语气也甚是冰凉:“梨轻,我好久没锻炼了,陪我松松筋骨头如何?” 梨轻顿了几秒,果断扒拉住一边满脸茫然的芬尼安笑眯眯道:“走走走,我带你去逛逛树人族~” 芬尼安:“……”你也不是树人族的当什么导游啊! 席岁安失笑,随后朝有些无措的鹿曦道:“走,溜达溜达。” 眼见学生们都离开了,伊洛文才扭过头看向老族长,认真道:“好了,请您说一下那个阵眼的现状,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之后便带我们过去看看,再尝试修补吧。” 托兰德抚摸了一下自己胳膊上斑驳的树皮,神情略微怅然道:“好。” “首先向你们介绍一下那件炼金物品,它的名字叫做—— “无尽之锁。” 第153章 琥珀里的记忆 他们在离会议厅不远处的空地上等待,梨轻正跟芬尼安说话,另一边希尔芙抱着胳膊没什么表情地朝一边走去,刚刚经过席岁安身边的鹿曦犹豫了一下,转而跟在了希尔芙身后。 席岁安坐在一个小石墩子上,左手撑着下巴看着这一幕,微微侧头:“潮汐,你怎么看?” 她肩膀上的发丝动了动,慵懒的声音如同刚刚睡醒:“不看。你自己都有想法了还问我?” 席岁安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着之前被赠与的树人琥珀,若有所思道:“只是没有根据的一点猜测罢了,炼金术师那么多,总不会每一个都是玫瑰十字学会的。”毕竟她的灵魂探知并没有发现对方有什么异常。 “不过,假设她是玫瑰十字学会的,用这样的方式接近我们会不会有点突兀了?毕竟交易会对他们也是开放的,那个时候接触我们不是更顺其自然吗?”她沉吟道。 潮汐懒懒地道:“别用你人类的大脑去思考异族的行事方式。”它若有所指道,“用什么方式出场不重要,引起我们怀疑也不重要,只要达成目标就行。” 那目标是什么……她身体微微一顿,跟他们同行么? 她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树人琥珀,仅仅是同行又能怎么样,在风离亭和伊洛文两位大佬的眼皮底下想要对他们做什么无异于自寻死路。 “该吃吃该睡睡,时间到了不就自见分晓了。”潮汐懒懒道。 席岁安轻轻笑了一声,话说的倒也不错,且行且看。 她换了个动作,左手后撑在石墩上,微微后仰,右手将透明如黄色水晶的树人琥珀放在眼前打量,饶有兴趣地道:“这个怎么去看?” 潮汐兴趣缺缺:“精神力探进去就可以了,就跟你搞异像水晶一样。” 席岁安闭眼,将树人琥珀抵在额头上,凝聚的精神力量刺探了进去,在她的感知里,那块琥珀就好像骤然间被她打破,然后无数碎片裹挟着她的意识轻渺地跌入了一段记忆里—— “噗嗤”一声。 黑红的血液瞬间飞溅,让刚凝聚视线的席岁安只能看到一片血色! 席岁安瞳孔骤缩,猝然抬头,不期然地与一双正在滴血的巨大眼睛直直对视! 那双眼睛布满黑红色的血丝,它们丝丝丝缕缕如同蛛网,看得她恍惚以为自己是那张黑红蛛网里被束缚亟待吞噬的猎物。 “……你赢了。”巨眼的主人嘶哑道。 空气氤氲着沉默,席岁安没有听到回答。 良久之后,巨眼的主人断断续续道:“在、胜负未分之时……不要去相信……任何一个神。” 对方对此致以沉默。 “……神……呵……”巨大眼睛的主人短促地笑了一下,随后便止住了呼吸。 那双涣散的眼睛爆发出一道强光,逼得席岁安不得不闭上眼睛,这段简短的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 她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了一声,神情惊骇难言。 “你怎么了?”潮汐有些错愕,一个树人琥珀还能把她吓到? “我、我没事。”席岁安摇了摇头,迅速调整呼吸平复心境。 她捏着树人琥珀,发现它已经变成了一块相当普通的琥珀,没有一丝光华,普通地像路边不起眼的鹅卵石。 再度试探着进入记忆,发现琥珀中的记忆已经彻底消散了。 “你看到了什么?”在灵魂之海中随波荡漾的系统见她此刻的模样,难得好奇地发声问道。 席岁安一顿,系统没看见? 系统怎么会没看见? 树人琥珀作用于她,而灵魂之海里的系统却没看见,是这枚树人琥珀的特殊,还是她与系统的绑定并没有达到她想的那么深? “你没看见吗?”她轻声道。 “没看到。”系统没怎么注意她的语气,好奇道,“我又不是全知全能,快跟我说说,你看到什么了?” 席岁安捏着树人琥珀,平静地道:“没什么,就是看到一张蜘蛛网,我好像是那张蛛网的猎物,差点被吃掉的那种感觉,吓我一跳。” 系统歪了歪金色的脑袋,闻言顿时失去了兴趣,语气平平:“好吧,就知道这个树人琥珀里开不出什么有意义的记忆。” 席岁安笑了笑,垂眸盯着树人琥珀,眼神幽深。 “在胜负未分之时,不要去相信任何一个神。” 巨眼的主人让她联想到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远古巨人族,以及阿斯加德神域那些传承于远古巨人族的神族。 胜负未分,指的是应该是当时正在进行的神战,这段记忆是神战中树人族和阿斯加德神族的厮杀场景? 席岁安望着着琥珀陷入沉思,为什么巨眼主人会提醒敌人不要去相信任何一个神,这话简直是不分敌我把所有的神都给否定掉了。 巨眼主人对神明的观感似乎很复杂,而她代入视角的主人公一直都没说话,似乎情绪也很复杂…… “哇,你在看琥珀吗,看到什么了啊?”顶着青翠叶片的树人阿隆索突然窜到她眼前,神情愉悦又好奇。 思绪被打断,席岁安愣了一下,然后对稚子童心的阿隆索笑了笑:“我看见了蜘蛛网。” 阿隆索看了眼琥珀,毫不意外:“果然呢,低品阶的树人琥珀里都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握着树人琥珀的席岁安闻言一顿,慢声道:“低品阶?” “对啊,”阿隆索掏出两枚形制差不多的黄色琥珀敲了敲,“树人琥珀的颜色可以看出所属树人的力量强弱,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树人的一部分。一到三阶的树人琥珀是黄色的,四到六阶的树人琥珀是橙色的,七到九阶的树人琥珀是棕色的,传说还有绿色的,但是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估计是瞎传的。” 阿隆索将手中琥珀对她样了样:“看,这是我凝结的记忆琥珀,里面是我很喜欢的失落之海的月亮,绝对是低品阶中的精品。嘿嘿,好看么?” 席岁安认真地打量着那泛着亮光,莹润如同透明水晶的琥珀,许久慢慢握紧手心,轻声道:“……好看。” 树人阶别决定琥珀颜色? 她手中的就是黄色,如此,低阶的树人干掉了高阶的巨人,怎么可能?! 还是说,这枚琥珀的主人压根不是树人族?? 席岁安沉默了半晌,片刻对阿隆索道:“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做个交易?” 树人少年捏着琥珀眨了眨眼:“……啊?” “我要买树人琥珀,有多少买多少。”席岁安认真道。 “……啊?!” 阿隆索本意只是想套个近乎打听一下达摩克利斯学院,结果猝不及防被一张巨饼实打实地堵到语塞,神情茫然。 “啊!!”走过来准备跟阿隆索套近乎的梨轻听见这话表情一变,立马看向席岁安,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有多少买多少?? 谁给她的勇气说出这么壕气的话?! 席岁安站起身,对梨轻颔首:“你来了啊,刚好,之前说过帮我报销材料的来着,树人琥珀的话就麻烦你了。” “……” 哦,他给的勇气是吧。 梨轻按住自己的胸口,语气幽微:“你确定么?”感觉呼吸有点痛。 “我的份额,全部。”席岁安语气认真。 梨轻审视地看着席岁安,席岁安顶着这道想要刀她的眼神平静回视。 片刻他侧身朝阿隆索露出完美无缺的营业笑容,温和道:“阿隆索对吧,我们想购买树人琥珀,买很多。” 阿隆索眨了眨眼:“那……那我带你们去找洛尔坎和凯恩特爷爷。” 第154章 论斤卖的琥珀 “凯恩特爷爷,有大生意!”少爷咋咋呼呼的声音在露天的工坊里响起,正拿着符纹笔全神贯注在一片金属上勾勒的独眼老者身体一震,手中的符纹顿时勾勒失败。 凯恩特头痛地扔掉金属片,无奈地道:“阿隆索,你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的?” 小少年扑了过来,笑嘻嘻地道:“有客人啦~” 凯恩特一愣,扭头看过去,剩余的左眼微微一眯。 “达摩克利斯的梨轻,还有精灵王女希尔芙?”他慢慢放下符纹笔,语气平静,“听说族长在招待贵客,倒是没料到会是你们这群小家伙。” 梨轻微微躬身,笑容如沐春风:“突然造访,打扰之处还请凯恩特长老见谅。” 凯恩特凝视了梨轻一会,片刻嘴角微动,露出一丝笑痕:“没事,刚才听阿隆索说大生意?什么生意?” “我们想买树人琥珀。”梨轻郑重道。 站在一旁的希尔芙蹙眉,碧绿的眸子里有疑惑瞬间闪过,她侧头看了眼席岁安,这么突兀的事情不像是梨轻会干的 ,跟席岁安有关吗? “买多少?” “能买多少买多少。” 凯恩特一怔,沉默了几秒,语气古怪:“那……跟我来吧。” 席岁安一开始还不太明白眼前老者奇怪的语气,等到他们穿过一道瀑布,一行人都被瀑布后的场景给震慑住顿足在了原地,她方才恍然大悟。 整座山体由成千上万枚琥珀构成,明黄浅橙深棕的琥珀被组成各式各样的事物。 琉璃般成丛的花草;深棕的连片树干;各种颜色饱和度不同的琥珀落叶;清澈水流宛如小溪,溪边和水中满是被当做鹅卵石的琥珀。 席岁安仰头,穹顶无数琥珀组成了不知凡几的风铃,折射柔和的光芒,清风吹过,琥珀风铃发出轻柔悦耳的声音。 这时候里面还有一些比阿隆索还要小的家伙在这童话般的唯美世界里扑腾玩耍,他们眨巴着眼睛,用纯澈无辜的眼神看着意外来客。 席岁安倏然沉默。 这是一个由树人琥珀搭建的……游乐场。 阿隆索伸手介绍道:“我们树人族的琥珀一般都是留给后辈的,算是个小小礼物吧。这几个纪元下来,攒的琥珀有点多,我们就把它们搭了起来,做成了这个琥珀游戏场,平时幼年期的小家伙们在里面玩,偶尔就会去看先辈留下的记忆馈赠。” 阿隆索眼神带着追忆,满面笑容地道:“我们树人的一生都在品味记忆的味道,套用之前听过的话,这大概就是时间积淀后留下的无数小彩蛋。” 席岁安:“……” 行吧,是她说的彩蛋,可是彩蛋未免有点太多了吧!! “好浪漫啊。”林鹿少女双手交握于胸前,眼睛闪闪发光。 同样陷入异样沉默的还有梨轻,他闭了闭眼睛,温和的笑容此刻已经僵成了一张面具。 他知道树人族树人琥珀数量应该不少,但是也没想到已经多到拿来建游乐场给小崽子们砸着玩了。 梨轻揉了揉脸,齿缝间漏出一丝咬牙切齿:“席岁安,回头你必须得给我一个解释。” 席岁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深感这次貌似狠狠坑了梨轻一把。 “咳……我会的。”她目光游移口吻飘忽。 凯恩特扬了扬下巴:“喏,自己去捡吧,黄色琥珀论斤卖,一斤十万晶币,橙色和棕色论颗卖,橙色每颗三万,棕色每颗五万,你们随意吧。” “……”论斤卖?! “……”啧,头回对幼崽的小礼盒下手。 希尔芙看了远处的几个幼年期树人一眼,深感自己做不来淘小孩子的东西,无声地后退了两步,这跟她没关系,席岁安跟梨轻他们自己来吧,反正她不想尴尬。 梨轻无奈地挽起袖子:“谢谢长老,我们自己挑吧。” 矮人芬尼安倒是兴致勃勃:“我也帮忙,这个树人琥珀还真好看,让我想起了我家的水晶矿。” “哇,你家还有水晶矿?!”树人阿隆索眼睛微亮,忍不住凑到芬尼安面前打听起来:\"什么样的?好看吗?好玩吗?\" “好看啊,我跟你说……” 席岁安看那两个童心未泯的小异族已经叽叽咕咕地把话题扯到千里之外,莫名地想要叹气。 梨轻低声问道:“你要什么样的树人琥珀?” 席岁安拿出之前那颗已经暗淡下去的黄色琥珀,犹豫道:“大概……这样的吧。” 梨轻嘴角的弧度消失,他扭头望了望满山窟不计其数的黄色琥珀,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嘀咕了句什么然后挥手道:“不管了,捞到什么算什么吧。” 回头再说,到时候解释没到位他就把这个人类拎起来暴揍一顿! 席岁安听到那句“忍住,不能掐死她”的嘀咕,默默地一头扎进树人琥珀的海洋。 肩膀上的发丝动了动,潮汐懒洋洋道:“看来你之前还是看到了些有趣的东西啊。” 席岁安叹了口气:“大概吧,回头再说。”她弯腰随手捞起两个树人琥珀放在眼前跟之前那枚对比了一下,发现模样大差不差。 该怎么找含有重要讯息的树人琥珀呢,大海捞针不太可取啊。 席岁安回忆了片刻,然后身形蓦然一顿。 她第一次见树人琥珀的时候是阿隆索在鲛人巡游拍卖会上拍卖,那枚琥珀被魔法师塔洛斯买走当场“开盒”,他似乎从中得到了什么重要的讯息。 第二次就是现在这枚,洛尔坎长老用来砸阿隆索,然后意外砸到了她手里,同样有重要讯息。 意外还是巧合? 她转头看向那个似乎还在幼年期的小树人,眉尖微蹙。 “阿隆索,你之前拿去拍卖的琥珀还有之前砸向我的琥珀都是从哪里拿的啊?”席岁安转头朝阿隆索问道。 小少年歪了歪头:“那个啊,是风铃掉下来砸到我我就顺手拿走了。”他耸了耸肩,“虽然时间有点久远,具体也不知道是哪位祖宗留下来的,但是品阶并不高。” 席岁安抬手挡了挡阳光,觑眸看着那些温润晶莹的琥珀风铃摇曳动人,抬手便凝出一道本源之刃挥出去,那些风铃随即掉了下来被她尽数收拢起来。 “还有哪里的你觉得好?”她决定跟着阿隆索的感觉走。 阿隆索挠了挠后脑勺,茫然道:“都行吧,琥珀叶子很好看,琥珀花也很好看。” 席岁安听着阿隆索的话一路扫荡,然后挑挑拣拣地都收了起来。 另一边的梨轻死活看不出这些琥珀除了颜色以外有什么不一样,当下决定哪个好看挑哪个。 最后达成黄色琥珀三十斤,橙色和棕色琥珀各五十颗,耗资七百万晶币的成就。 席岁安暗想当初阿隆索标价二十万,最后成交九十万,啧,这坑的可真不是一点两点啊。 这小家伙是个好苗子。 凯恩特长老看了眼被琥珀差点埋了的席岁安,敛眸沉思,真正有价值的很重要的树人琥珀早已经被收好,这些拿来给小家伙玩的在他看来无异于废弃的石头罢了,难道还有遗漏的吗? 他指尖敲了敲胳膊:“你们买这么多树人琥珀做什么?” “教学器材啊。”梨轻面不改色,“毕竟我们历史系的还有对各族发展过程的研究活动呢。” 凯恩特长老知道他在忽悠自己,默然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第155章 维达尔的痕迹 “说吧。” 梨轻头也不抬地靠着石壁,他一手拿着花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择着花瓣,动作看似十分悠然自在。 美人择花的场景赏心悦目,可席岁安却无端地感觉到了危险,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然后清了清喉咙:“咳……是这样的,还记得那颗砸到我的树人琥珀吧?” “我在里面看到了巨人族。” 梨轻择花的动作停滞,半晌他终于抬起了头:“巨人族……仔细说说。” “也没有什么,那个记忆很简短,是一个巨人被杀死的场景,看样子是发生在神战里。”席岁安掂量着黄色琥珀言简意赅,隐去了她听到的那句颇有含义的话。 梨轻若有所思地放慢了动作,花瓣从手中飘零:“巨人族,树人族,阿斯加德神域,神战……有意思。” 梨轻用花枝敲了敲手心:“一定跟阿斯加德的那些神族有关,毕竟祂们本身有巨人的血脉传承,至于树人族……你知道树人族当时是哪位神明的眷属么?” 席岁安微微一愣:“是森林之神,维达尔。” “神战之前,命运女神诺恩已经预言维达尔会在诸神陨灭的黄昏中存活下来,但是神陨纪元之后,祂并没有活跃于纷争纪元,反而彻底消失了踪迹,连眷属树人族都不知道维达尔去了哪里。” “诺恩被先知女神古尔薇格吞噬,混乱从阿斯加德开始蔓延,然后席卷东极神域和奥林匹斯神域,诸神开始走向未知的终末,最后的神明隐匿于世。”梨轻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表情带上了点恍然。 席岁安颔首,该说梨轻不愧是历史系的么,知道的确实很多。 “能杀死巨人的绝非一般的树人,甚至有可能都不是树人。”他瞟了眼席岁安手中的黄色琥珀淡声道。 听出梨轻的意有所指,席岁安忍不住愕然:“你的意思是……维达尔?!” 森林之神维达尔,别称沉默之神,沉默……她代入视角的对象确实一句话都没说来着。 假设是维达尔的话,巨眼主人对森林之神维达尔说不要去相信任何一个神?这意思是让维达尔连自己都不要相信吗?? “信息量太少,需要收集。”梨轻不置可否。 席岁安拈着暗淡的黄色琥珀翻来覆去地看着,神情难以置信:“不是吧……”千篇一律的树人琥珀模样,哪里有神力的痕迹啊?! 梨轻看着眼前狐狸耳朵都惊到直直竖起来的席岁安,语重心长地对她道:“三十斤黄色琥珀,一百颗橙色和棕色琥珀,加起来差不多有两千颗的样子。学妹啊,抓紧时间看去吧。” “……”席岁安脸色僵硬。 看两千份记忆碎片……她小心道:“部长,英俊潇洒的梨大部长,你帮我看一点呗?” 梨轻手腕轻抖花枝消失,觑了席岁安一眼笑眯眯道:“夸我没用,自己看去吧。” 随后双手插兜施施然地走了。 席岁安看着梨轻的背影嘴角抽搐。 她闭眼认命地把一块亮晶晶的琥珀往额头上一拍。 这一枚记忆了一朵花的绽放。 四瓣金花茶缓缓盛开,淡金色的花蕊抖落细碎的晶莹花粉,异常惊艳。 唔,好看。 席岁安默默地又换了一个。 这一枚记忆了满月纯露的凝结过程。 唔,挺有教育意义。 席岁安眨了眨眼,若有所悟,还真是给幼崽们的小礼盒哎,这盲盒开起来可不开心嘛。 她来了兴趣,又从戒指里摸出来一枚琥珀去看记忆碎片。 这一枚记忆了一只风灵鸟在孵化鸟蛋。 “感觉有趣吧?”潮汐现出身形,从席岁安的肩膀上探出头来。 “是蛮有意思的。不过要看两千段记忆碎片,要命~~”席岁安仰面朝天叹气。 潮汐抬起触腕卷起一枚琥珀放在眼前看了看:“刚才听你们说到巨人族和维达尔?” “是的。” 它悠悠道:“呐,关于维达尔,我刚好知道一点消息,要不要听一听?” 席岁安蓦然看向潮汐:“听听听!” “维达尔跟先知女神古尔薇格在后期是一个战线的哦。” 席岁安微愣,琢磨了一下这话:“古尔薇格是华纳神族,维达尔是阿萨神族,一个战线这不应该啊!” “哈,我只是听到过有这样的说法。”潮汐把树人琥珀丢回席岁安手里淡声道。 席岁安戳了戳潮汐,意味深长:“潮汐啊潮汐,看来你很有来历嘛。” 潮汐不满地别开她的手,故作深沉道:“这叫阅历。” 席岁弯唇一笑,转头凝思起来。那么综合一下已知现况,印象较深的有, 阿斯加德神域的古尔薇格,洛基、刚得知的维达尔。 东极神域的羲和,句芒,可能融合的巫离\/九天玄女。 奥林匹斯神域的雅典娜,狄俄尼索斯,可能跟洛基融合的厄里斯。 界域之争? 阵营之争? 神格之争? 似乎都不是最主要的。 现下诸神隐匿,雪霁劈开世界树分隔界域,达摩克利斯数代院长不知下落。 各大异族,人族,神明都交织在一起,互相吞噬,互相猜忌,互相制约,互相合作。 主要原因…… 席岁安心头微凛,归因到最初,神战为何爆发? 而且照理她回收神格,诸神应该会全力绞杀她这个意外存在才对,但句芒庇护她,雅典娜誓约者卡莱尔·诺兰杀她更多是因为石化之眼,狄俄尼索斯誓约者索林更只是派了个血族二五仔来杀她,鲛人族更想掌控她而非杀她。 真要说起来,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啊…… 她要不要在交易会上变回原来的样子试探一下各方反应?席岁安摸着下巴沉吟。 突然之间,一阵惊天巨响猝然响起,惊得她本能地抬起头看过去! 随后哗啦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锁链震颤的声音。 四周游离的本源之气开始紊乱起来,连带着,竟连她的本源之核都受到了影响,流转的本源力量隐约失序。 “发生了什么?!”席岁安瞳孔微缩。 “那个方向,过去看看!”潮汐也感觉不对,扬起触腕朝来时的会议厅左后方指去。 席岁安立马疾速而去,不消片刻便和梨轻他们汇聚在一起,还有匆匆赶来的树人族长老。 无数木雕嶙峋如山石排于小径一侧,摇坠的琥珀风铃叮当作响,看着是通向一处隐秘之地。 “怎么回事?!” “出了什么事?” 瞳孔深黄如枯叶的洛尔坎皱紧了眉,看向也行色匆匆的凯恩特长老。 凯恩特抬头果断挥手示意:“进去看看,可能发生了点意外。” “两位八阶近九阶的炼金术师一起还能失手?”希尔芙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梨轻蹙眉对凯恩特道:“我们是否能同行?”那两位炼金术师要是出事,院长大人恐怕就要跟着不好了。 凯恩特神情镇定地颔首,来不及多说什么,率先进去,席岁安和梨轻他们随后跟上。 小径的尽头是一个直径数百丈的祭坛,石头,叶子,树人琥珀,魔法师字母多种元素共同构建了一个层层嵌套的巨大阵法。 阵法核心处一条数丈高的形如莫比乌斯环的深灰锁链一半在半空一半没入祭坛底下。上半中心处一个深灰色的立体三棱锥晶体在疯狂运转,它不断颤动,周边淡灰色的本源波浪如同海潮起伏。 席岁安一眼认出来那个晶体是什么:“混沌本源核心?”从主人那里剥离独立存在的混沌本源核心?! “无尽之锁?!”梨轻语气惊诧,“它在树人族?!” 芬尼安“啊”了一声:“这个我知道!它是神陨纪元中锁住魔狼芬里尔的锁链,我当初就因为祂的名字跟我有点像我才记住的!” 席岁安一顿,神陨纪元就存在? “等等,老族长不是说这东西是我们学院的弗拉梅尔院长做的吗?”她有些茫然,弗拉梅尔是当前纪元的人物,与神陨纪元这中间差了一个纪元还多呢! 阵法核心处,莫比乌斯环图案亮起。 风离亭和伊洛文站在两边,一个没什么表情,一个脸色有些难看。 “原来如此,几个纪元了……何至于此。” 第156章 镇器 风离亭负手而立,神情波澜不惊。 “真正的无尽之锁早就在神战中损毁了,这应该是弗拉梅尔用无尽之锁的残片制作出来的伪神器无尽之锁吧,能用到这个,这祭坛下方莫不是锁着一条早该死去的狗?” 宛如一株枯木的托兰德族长听到这话摇了摇头,笑叹:“你们这些小家伙可真是……” “没错,芬里尔没有死,但也不算活着。” “被杀死的只是芬里尔的躯体,祂的意识始终无法泯灭。”托兰德望着有些迟滞的无尽之锁叹息道,“主神大人便将不灭的芬里尔封印于此,命树人族镇守族地,祂去寻求彻底杀死芬里尔的方法。” “三千七百多年前,封印出了问题,我的父亲向你们学院的弗拉梅尔院长求助,最终,他修改了封印阵法,以无尽之锁的残片为基础,以我父亲的混沌本源之核为核心,重塑了无尽之锁。混沌本源核心会不断抽取外界力量供给无尽之锁本身,以此镇压下方的芬里尔。” 伊洛文烦躁地抓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咬牙道:“所以维达尔把你们抛弃了自个跑路,临了还丢个天大的麻烦给你们,你们现在还坚守眷属身份替祂镇守,为此不惜把自己做成镇器,这是何必?!” 他指着混沌本源核心语气冰冷 :“如今封印再次出问题,你便也想走和你父亲一样的路,借我们之手把你也做成镇器的组成部分?!” “该死的!弗拉梅尔那个混账这种事情也敢干!” 这分明是禁忌炼金术!那家伙是怎么当上的院长?!! 席岁安他们咽了咽唾沫,对怒起来连先代院长都骂的伊洛文升起一丝敬畏之情,芬尼安忍不住拽了拽席岁安的衣服,小声道:“镇器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席岁安摇了摇头,她看着现场的状况,眉头微拧。 潮汐轻声道:“镇器的概念是源自于纷争纪元,这类炼金物品归于镇杀和镇守两种,一种是镇杀之器,一种是镇守之器,都是需要命填的东西,像你见过的应龙长城不出意外就是个镇守之器。” 席岁安心头一紧:“这是禁忌炼金了吧……”那位先代院长竟然搞禁忌炼金?! 梨轻严肃道:“先代树人族族长献祭自身,再由弗拉梅尔院长重塑无尽之锁,维持了三千余年,到如今这颗混沌本源核心要撑不住了。” 力量运转过程中失去一个重要节点,整个封印必定会出意外。 他望着枯槁的老者长叹一声。 托兰德也没想到伊洛文的反应会这么大,他摇摇头道:“我们并非为了维达尔大人,你以为我们树人族在神陨纪元和纷争纪元中能偏安一隅是因为什么,我们受他庇护,这万年镇守是我们理应付出的代价。” “更何况,芬里尔复苏,异域再次面临上古纪元之乱,两大界域面临崩毁危机,这结果我们谁都无法承担。” “于情于理,依循成功之路本就是最好的方式。”他语气沉稳从容,看尽沧桑的眼眸满是平和。 伊洛文掐了掐手心,心里知道他这话说的没有错。 “族长。”洛尔坎狠狠闭了闭眼,嘶哑道,“还没到最后一步,时间还有,不是说好芽月的时候再……” “上千载的时光都已过去,延后三四个月没有意义。” 托兰德族长垂眸看着手上的树纹淡淡道,“如今恰逢其会他们来我们族里借道,这焉知不是命运的指引?” “我的寿命本就快要走到尽头了,死亡是顺其自然的事情。族里的事情我也已交代你们,树人族理应会平稳过渡,不会有大的波澜。” “阿隆索那个孩子好好培养,他会是我们树人族新生代的希望。” 凯恩特沉默地站在那里,片刻颔首:“是,族长。” 命运的指引么……席岁安抬头看了看天空,冷淡地扯了下嘴角。 遗言都交代完了,“工具”自己准备好了,就等“工匠”加工了。 那枚混沌本源核心再次惊颤,极度不稳定地爆发出一股强劲的本源之力,无尽之锁又如同卡顿一般停滞了几秒,封印的光芒在明暗之间变幻。 梨轻抬步站在他们之前,花枝举重若轻般斜划而下,卸掉了随之而来的力量冲击,他扭头冲执着弓箭的神情严肃的希尔芙幽幽道:“要冷静哈。” 希尔芙斜睨了他一眼,然后又一言不发地看向伊洛文。 伊洛文抿着嘴,脸色沉凝。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感觉胸腔满是被水淹没的窒闷之感。 “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违背炼金术师的基本准则使用禁忌炼金术!” 托兰德有些无奈,“伊洛文,这不能如此划分……” “我可以。” 清淡的嗓音截断了托兰德族长的劝说,托兰德一怔,看向一边打量完整个祭坛的风离亭。 “你说什么?!” 伊洛文瞳孔微缩,他疾步走到风离亭身边,猛然攥住他的衣领,脸上难掩愤怒之色:“风离亭,你再说一遍!” 风离亭顿了一下:“我可以使用禁忌炼金手段。” “风离亭!!!” 这句话无异于添了把柴火让伊洛文的怒火更加高涨。 “你敢用禁忌手段试试?!” “被主任和院长知道了会怎样你不知道么?!” “轻则你滚出炼金系滚出达摩克利斯,重则你会死!” 风离亭眼神平静深邃,并不被伊洛文的怒火裹挟,淡然道:“我不会。” 事情未做完之前,他依然有活着的价值。 他顿了顿,看着愤怒的伊洛文,突然地问道:“当初竹筠死的时候,你有想过用禁忌炼金术留下她吗?” 这句话像是巨锤重重砸在伊洛文的心脏上,沉如万钧! 他松开风离亭的衣襟退开几步,愤怒的情绪被这话压了下去。 他想过。 他对着竹筠的坟茔喝酒的时候有想过。 伊洛文握紧拳头,沉凝道:“我想过,但也仅此而已。” “风离亭,我尊重生命炼金,你不要忘了生命炼金本身也要尊重生命。” 风离亭短促地笑了一声,眼神复杂地低声喃喃:“跟他爹还真不一样……” “你说什么?”伊洛文没有听清他说的话。 他摇头:“没什么。你遵循自己的本心,我遵循他人的意愿,理念之差罢了。” 他看向无尽之锁:“本源之核本应随着主体的死亡而消散,弗拉梅尔能将它炼入无尽之锁运转三千余年,想必是在对方还活着的时候取出来保证成功率的,弗拉梅尔……倒是个心狠的人类。” 风离亭取出自己的深红刻刀抚摸着,神情平静道:“眼下最好的的方式不过三种,要么老族长献祭,这颗混沌本源核心不会排斥他,我们联手重新祭炼核心, “要么找一个真正的神级镇器替换无尽之锁, “要么,再找一枚有同样效果的新的核心。” 第157章 替代之物 伊洛文听到风离亭的话,心头浮现一丝无力。 “真正的神级镇器……可以镇杀神明的东西,获取的难度不啻于直接灭了精灵族。 ” “新的混沌本源核心……”他无意地瞟了自己的人类学生一眼,“两大界域压根没有几个修行混沌本源的家伙,眼下只有一个力量不怎么样的小幼崽,别说她不行,就算她可以,我也决不允许!” 作为老师要是拿学生祭天,他还不如死了算了,竹筠要是活着,都能一枪崩了他。 伊洛文的声音不高不低,梨轻他们闻言都侧了侧头,神情微妙地望了席岁安一眼。 席岁安:“……” 唔,这话说的……感动,但是不多,一点点。 席岁安无言地捏了捏眉心。 修补核心,替换核心,替换整个无尽之锁,最合适的方法只有老族长以自己来修补了吗? 伊洛文看了看老族长,深吸一口气,拿出自己的碧绿刻刀,刻刀上光华流转,颜色清澈如一汪碧泉,能看出并非凡品,风离亭眼眸微动。 “时间还有,风离亭,我们一起解构无尽之锁,老子就不信了还不能给它改装!” 通往成功的路那么多,绝对不止这三条。 就在这时,地面阵法上的莫比乌斯环突然暗淡下去,随着咔嚓的声音响起,莫比乌斯环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纹,细微的黑色气息泄露了出来,散逸的混沌本源被动地被黑色气息侵入消融。 这股气息充满了暴虐混乱的气息,疯狂怨恨愤怒……仿佛是所有负面力量的集合。 在他们前方的梨轻以手抵额,看起来有些难受,希尔芙他们也好像都受到了一些影响,席岁安本人毫无感觉。 她正想问系统这芬里尔是什么情况的时候,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仿若失重般地地坠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寂杳无声的黑暗,周遭万事万物仿佛全部都消逝远去,意识感知不到身体,好似连自己都压根不存在一般。 席岁安茫然了几秒,意识有些恍惚,她……在哪里? 这又是什么地方? “系统?”她迟疑着唤道。 系统没有回应她。 她试图动用力量,心念一动之时,低哑粗粝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维达尔……维达尔……” 随着声音传出,周边的黑暗隐约有些波动。 席岁安有些错愕,这声音…… “芬里尔??” “维达尔!” 这道声音喃喃,转瞬又突然暴怒万分! “不!不对!是句芒!!” “句芒!句芒!!” “句芒?” 这跟句芒大佬有什么关系啊? 席岁安有些茫然,片刻思绪一顿。 维达尔是森林之神,司木,祂的神格跟句芒的神格似乎……同源?? 维达尔后期消失不见,不会被句芒给吞噬了叭?! “维达尔……句芒……维达尔……” “维达尔和句芒怎么你了?”席岁安思考着问出声。 芬里尔没有回应,兀自喃喃发疯:“句芒、句芒、句芒……” 连仇敌维达尔的名字都不叫了,看起来仇恨值句芒占上风哇,芬里尔如今这要死不死的模样,祂绝对在其中掺和了一脚。 席岁安敛眸,芬里尔的状态不对无法交流。 不过祂为什么忽然对句芒的反应这么大?她又不是句芒,不过就是…… 等等……她身上、似乎有一件带有句芒气息的东西来着。 那枚被句芒转赠于她的紫脉叶片。 席岁安微微恍然,芬里尔以为这气息是维达尔,结果又发现不是,是句芒? 句芒和维达尔神格同源,他们的渊源必然不浅,只是不知道是哪种渊源了。 “……雾乡……” 芬里尔再度喃喃道,只是这次吐出来的名字并不是哪位神明之名,似乎是个地名? 雾乡?什么地方? 席岁安对此疑惑的时候,黑暗骤然下压,她整个人再度坠落,紧接着像是从千米高空毫无防备地摔了下来,灵魂之海震荡,整个人如遭重击,脑中空白一片! “你怎么了?” “唔……” 她抱着头踉跄了两步,意识回归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力量被抽取到干涸,一滴都不剩了。 她脸色苍白地看向问她话眉眼锋利的梨轻,不期然与之对视,长久以来,她第一次在梨轻眼里看到……隐约的杀意。 嘶~至于么大哥! “没事没事,我没事!”席岁安心底微抽一口凉气,咬牙果断回应他! 晚一步,谁知道梨花会不会成为她的送葬花啊! 杀意宛如春风化雨悄然消融不见,梨轻含笑颔首:“没事就好。” 平时笑得如沐春风,对她亲和有加,啧,笑面虎一只。 席岁安知道这是梨轻源自理性和警惕的反应,但反应至于这么大么? 她默默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可以确定,以后遇事不能跟梨轻打感情牌,绝对没用。 席岁安凝神打量着祭坛里的一切,发现她在黑暗里过去了有一会儿,眼下却分明没有时间流逝的痕迹,刚才的经历好像就是她一瞬的恍惚。 “系统,你刚才听到我叫你了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片刻闷声道:“没有。” 她轻眯眼睛:“你知道雾乡是什么地方吗?” 系统顿了顿:“我无法回答你。” 席岁安没再多问。 雾乡,听名字像是一个地名,但眼下异域和人间界似乎没有这么个地方。 难道指向的是过去的神域? 单凭两个字推敲不出来更多,看来历史还是得好好学。 席岁安无奈地想。 正对着封印裂隙的伊洛文瞳孔微缩,他毫不犹豫地掏出一个金属球砸到地面上,整个树人族祭坛都被一道金色光芒笼罩! 刻刀涌入澎湃的木之本源,他单膝跪地,一刀扎入地面,气势凌然,碧色的纹路从刀刃蔓延,很快就覆盖了出现的裂纹! 伊洛文缓了口气:“还能封禁。”刚说还有时间,转头封印就裂给他看,简直了。 托兰德族长抬头看着那枚异常熟悉的混沌本源核心,叹口气:“伊洛文,事不宜迟。” “没事,混沌本源核心还可以……”伊洛文话音未落,那枚核心上就爬上了几道细微裂缝,裂缝越来越大,最后跟伊洛文的表情一样彻底裂开了。 “……” “!!!” 风离亭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今天的伊洛文的嘴是乌鸦嘴么,这么灵验?凯瑟琳要是知道绝对会把他的嘴镶到她的水晶球里! 托兰德族长眉峰蹙起,抬手释放自己的本源力量,厚重的本源力量链接混沌核心,维持它的稳定,那枚核心慢慢亮起,在它海纳鲸吞本源之力的时候,老族长的手臂慢慢化成一截枯木。 “风教授,时间无多,请动手吧。”托兰德朝风离亭道。 风离亭没有丝毫迟疑,深红的刻刀朝对方的额头而去,直取本源之核! “风离——” “叮!!” 在伊洛文忍不住睁大眼的时候,一柄长刀骤然被凌空掷去,硬生生将刻刀打的偏离了几寸,刻刀转而越过老族长朝梨轻而去! 梨轻:“……” 风离亭心念微动召回刻刀,看向一边捂着胸口龇牙咧嘴的少女,没有问话,只眼眸幽深地看着她,神情异常平静。 得亏刻刀没有携带风离亭的杀意,否则本源力量意外被抽干的席岁安压根不能击歪刻刀。 她没有迟疑地掏出了句芒给她的紫脉叶片转手递给风离亭,慎重道:“或许……这个可以替代?” 风离亭垂眸看过去,绿叶青翠,紫色的脉络像是活了过来,里面好像有无形的力量在流动。 “……可以。” 第158章 弗拉梅尔 “这是那次主任给的……”伊洛文怔然地看着那枚眼熟的叶片。 梨轻对此也不陌生,他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神情放松了下来。 希尔芙转头看他,碧眸带着疑惑:“梨轻,你知道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啊~” 看希尔芙缓缓握紧了手中弓箭,他耸了耸肩,“不管怎样,主任给的东西可不会真只是一片叶子。” 那位可是从古老纪元里活跃至今的诸神之战胜利者。 席岁安看向似乎永不会为任何事情动容的风离亭,他淡定拿过叶片,飘然至正在慢慢崩解的混沌本源核心处,右手拿着深红刻刀。 刻刀周身流淌着深红的光芒,如同淋漓的鲜血,刀尖在碎裂的本源核心上行云流水地划刻,那些符纹迅速勾连,延伸。日月,线条,星芒,螺旋,逐渐形成一个复杂至极的符纹,深红的光芒游走,好似活化一般。本源核心的崩溃被遏制住了,整体处在半消散半凝聚之间,就像一条围绕在行星周围的小行星带。 “哈,时间滞停之环……都在九阶的门槛前,他居然比我快了一步……”伊洛文神情颇为复杂。 炼金术师八阶是对空间的掌握,九阶则触及了更为复杂的时间,在这方面,风离亭居然比他快了一步。可恶,他不是天天在搞什么生物实验么,怎么进度比他还快一点?! “伊洛文。”风离亭转头看向伊洛文,淡声道,“空间重构。” 伊洛文满脸不愉地从地上拔出碧绿刻刀,试图切割本源核心。就在这时候,他很是意外地“咦”了一声,只见碧绿刻刀的刀尖之下,残损的本源核心碎片里露出一抹淡淡的黄色光芒,它与刻刀的碧色交相辉映,仿佛枯荣之间的短兵相接。 “这是……树人琥珀?黄色的?”这最低级颜色的琥珀怎么会在本源核心里面,照理说,先代树人族长也有八九阶,怎么都不可能是黄色吧? 就在这时,风离亭左手中的紫脉叶片犹如应激,瞬间爆发出强烈的绿色光芒,那枚琥珀颤栗不止,似乎被叶片的力量牵引,更厚重的力量爆发出来,两股神力骤然碰撞到一起,一股神力之威顿时浩然荡开! “我去!” 伊洛文掉头就跑,翻身落地,顺手拎着席岁安就把她带离到无尽之锁的百米之外。 席岁安感觉自己像是被捏着后颈子的猫,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知道!就知道那个老家伙心里肯定有成算!维达尔的神息!”伊洛文冷哼一声。 “我们要死要活的,合着祂们早就安排好后手了!” 风离亭微微眯眼:“维达尔……” 两股神力撞到一起,然后彼此慢慢融合渗透,宛如幼芽初生的黄绿色铺满整片天际,瑰丽无比。 神威之下,众人止息,全都调动本源力量抵抗这突如其来的强大压迫感! 很快,那枚紫脉叶片接触了那枚琥珀,叶片边缘缓慢却又毫不凝滞地切割开黄色的晶莹琥珀,琥珀像是爆炸一般,一股黄绿光芒笼罩过来,将他们尽皆卷入了一段记忆碎片里! —— “……这是主神大人的记忆琥珀?!”托兰德老族长眼底流露出难以言喻的震惊,“神明的记忆琥珀怎么可能是最低级的黄色?!” 凯恩特长老仅剩的独眼也满是错愕,他立马看向另一边没有回神的席岁安梨轻等人,眼中既震惊又恍然,原来是这样?! 他们知道神明的记忆琥珀也是黄色,所以才大规模购买?! 达摩克里斯的学生们怎么精明成这个鬼样子!! “那是我的父亲……和弗拉梅尔院长?”托兰德苍老的声音透出不敢置信。 弗拉梅尔? 席岁安立马抬头看过去。 一个金发蓝眸的年轻男子身穿绣着衔尾蛇银纹的斗篷,玄色的斗篷上镶满了五颜六色的宝石,一眼望过去华丽无比! 对方似乎格外钟爱各种奇异晶石,发饰,胸针,耳坠,项链,手环,戒指,腰带,乃至长靴上,近乎都是稀有的各种炼金材料。 让席岁安恍惚觉得是伊洛文的炼金材料小金库在行走。 这耀眼的穿搭,比她见过的凯瑟琳教授的鲛珠长裙还要璀璨,比神圣墓园那位金灿灿的墓园歌者达尼尔还要浮夸…… 弗拉梅尔笑吟吟地看过来,蔚蓝如海的眼眸实证了句话,真的是——好看的眼睛看狗都深情。 视角与之相对的众人呼吸一滞,芬尼安喃喃道:“……生不逢时啊……” “……” “……” 少年,你的想法很危险啊! 席岁安默然扶额。 长身玉立的青年倚靠着一棵几近垂死的枯木抬手拨了拨耳垂上的宝石耳坠,懒散道:“伟大的神明大人,您的想法有点危险呐~” “天要欲你亡,必先让你狂,神战溯因之路即便是句芒都不敢随意涉足,你就这么去,未免有些狂妄。当心有去无回……” 他们代入视角的维达尔沉默无声。 弗拉梅尔敲了敲身边的枯木:“不劝一劝你家主神大人么?” 枯木慢慢地吐出嘶哑的话语:“不,树人族会解决芬里尔这个后顾之忧,维达尔大人,请您放心去吧。” “噗嗤!”弗拉梅尔忍不住谑笑,“所以解决的办法就是重塑无尽之锁,再把你镶进去?” “弗拉梅尔院长,您也知道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而为之……”他慢慢收起了笑容,“我已经听过太多次这句话了,句芒跟我说过,炽羽也跟我说过,现在你也这样说……” 神明依旧沉默。 弗拉梅尔忽而冷淡地勾了勾嘴角:“罢了,让我出手也可以,但是维达尔,我需要一份报酬。” “维达尔”抬了抬头看向弗拉梅尔,似有疑惑。 他淡淡道:“我想要一个问题的答案。我想知道,炽羽在哪里?” “弗拉梅尔,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那位。”枯槁的树人无奈道,他们怎么会知道啊。 “祂要是愿意说我还会在这里问你们?!”弗拉梅尔的眼神骤然寒了下来,声音冰冷,“她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走了?!句芒说的鬼话我一句都不信!!” “句芒……哼,要不是炽羽托付,谁愿意陪祂坐牢!众生死活,异域存亡,神明之争,这些与我何干!” “院长?……呵呵……去他妈的院长!哈哈哈哈哈!” 弗拉梅尔捂着眼睛大笑起来,手背上璀璨的宝石熠熠生辉。 他湛蓝的眼眸里满是肆意的嘲讽:“再好听的称谓都不能改变我们身为囚犯的事实!” “天地之间,众生皆囚啊哈哈哈哈!” 树人族长和“维达尔”都在沉默。 维达尔犹豫了良久,半空浮现了一行字。 “祂跟我说过,‘林中多歧路,殊途终同归’。” 弗拉梅尔笑声戛然而止,无声望着维达尔半晌,湛蓝的眼眸此刻竟泛着幽森之感:“殊途同归么?呵,维达尔……有时候我看您真像看到了句芒,真不愧是神格同源的神明呐。” 他转瞬敛尽情绪,笑容俊美无可挑剔:“罢了,工作的时候可不能带情绪,我们抓紧时间吧,您和我都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 “我用来寻找的时间可没有您多。” \"维达尔\"情绪波动很大,一滴眼泪倏然落了下来,变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淡黄色琥珀。 祂沉默了良久,将琥珀送到弗拉梅尔面前。 最后一幕便是弗拉梅尔优雅地欠身行礼,浑身上下的宝石折射耀眼夺目的光。 他语带笑意:“呵呵,既然您已考虑周全,那么就交给我吧。” “伟大的神明大人,祝你我都能一路顺风。” 第159章 树人族葬仪 他们神色各异地从神明的记忆里抽离出来。 站在希尔芙身后没有存在感的林鹿族少女鹿曦若有所思地仰头看向无尽之锁,眸光闪过一丝恍然。 风离亭和伊洛文也都抬头看向无尽之锁,形如小行星带般的破碎核心里,一枚充满生机的紫脉叶片被琥珀包裹,像是封存了成千上万年的时间,也像是封存了来自神明的悲悯之心。 透明的琥珀里那枚叶片周身流转着奇异的芽绿色光辉,清新自然,这股力量蔓延至无尽之锁周身,交错缠绕,尽数没入地底,地面的封印缝隙慢慢愈合,阵法完美无缺地联通了崭新的力量,封印稳定地亮着,没有再生波澜。 风离亭收刀轻轻地拍了拍手:“好了不需要我们再做什么了。” 伊洛文不悦地冷哼了一声:“倒是知道麻烦不能留给后人,还晓得填坑。” 让他比较意外的是,维达尔跟他们那位家里蹲的主任关系似乎还行,并非他想的那样你死我活? 梨轻把玩着花枝喃喃道:“难怪弗拉梅尔院长长期在外面游荡,原来他在找炽羽院长的下落啊。鲜为人知的禁忌炼金术师,心有不甘的囚徒……有趣有趣。” “很好,我决定了,这个男人就是我下一篇论文的男主角了!”他脸上洋溢着莫名的愉快。 希尔芙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容我提醒,弗拉梅尔已经是上千篇论文的男主角了。” 校训碑上的那十位早就被写烂了,虽然对外开放的那些论文绝大部分只是在描摹表层,并不具备更深层次的参考价值。 “那不一样,我是专业的,绝对能挖出来不一样的东西~”梨轻竖起食指朝她摇了摇,“不要质疑我的水准,要知道我可是历史系里被佩雷格林和青姝骂得最少的优秀学生。” “……” 席岁安嘴角微抽,放弃了听梨轻东拉西扯。 她对弗拉梅尔是禁忌炼金术师的身份颇有些意外,但最在意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他说的话。 他并不信任主任,甚至带着强烈的敌视,“囚犯”……他指的是他自己,还是另有所指? “‘天地之间,众生皆囚’……”很值得揣摩的话啊。 如果这句话不是一时的愤慨之言,而是有实际意义的指向,那么弗拉梅尔的意思就是众生皆为囚徒,天地是……囚牢么? 她神情微变。 “托兰德族长!!”另一边跟老族长谈话的伊洛文蓦然声调拔高,脸色大变。 席岁安望过去,只见站在伊洛文和风离亭面前的老者头上的绿叶终于彻底枯败凋零,半身已化为枯木。 这昭示着对方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风离亭打量了一下托兰德,神情不变,轻声道:“油尽灯枯。” “咳咳,你说的不错……”托兰德老族长轻咳着,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地开始变回原始形态,无奈道,“刚才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现在的我连那些小家伙都不如了呵呵……” 他环绕了一圈众人,轻笑道:“好了,事情告一段落,真是麻烦你们了。现在的话,请诸位跟我来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祭坛中流转着芽绿色光芒的无尽之锁,含笑转身朝自家的两位长老挥手示意,凯恩特和洛尔坎流露出悲伤之色。 “好的,族长,我去召集族人。”凯恩特弯腰沙哑道。 托兰德族长带着他们走出这片族地。 “他马上就要死了。”席岁安坠在队伍后面,肩膀上传来小小的叹息声。 “我知道。”她平静道,这位老族长之前就说过他命不久矣。 潮汐低叹道:“接下来我们应该会参加树人族的葬仪。” 席岁安脚步微顿。 “族长爷爷!” “族长!” “族长爷爷!” 这是他们薅树人琥珀的地方,之前尚有些空旷的琥珀石窟此刻已经被树人们填充,老去的树人,成年期的树人,年幼的树人,加起来不过数百位。 其中进入老化的树人和幼生期树人最多,处于成年期的寥寥,可以明显看出,树人族已经进入了青黄不接的阶段。 一群小树人围绕过来,有着不谙世事的天真活泼。 已经迈入成年的阿隆索走过来。 他神情悲伤地看着托兰德:“族长爷爷,您……” “阿隆索,我的时间到了。”托兰德族长温和地抚摸着阿隆索的头,姿态从容,“孩子,不要为我难过。” 阿隆索咬着嘴唇,有些哽咽:“我知道了……”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记得。”他抹了把脸,“我会去达摩克利斯好好学习,然后好好长大,直到长到枝繁叶茂……”能庇护一族。 “很好。” 伊洛文闻言一顿,脸上浮现诧异,学院里谁破格收了树人族的阿隆索?他怎么不知道? 托兰德转身从戒指中摸出一个信封朝伊洛文递过去:“还劳烦你将这个带给你们主任,本想亲自交予他的来着,不过……还是算了。” 达摩克里斯的众人看着十分眼熟的花朵,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五瓣花瓣透明如水晶,中心犹如一朵火焰般的花蕊…… 这是前不久才开满学院的骨骼之花。 风离亭有些诧异:“骨骼之花?叶舒窈院长?” 托兰德颔首:“过去我和叶舒窈有所接触,关系还不错,她是个恩仇必报的人类,我们树人族有一次向她提供了一点帮助,作为回报,她给予了我一张没有时间和归属限制的推荐信。” 伊洛文无语凝噎,也就是说,任何一位都可以拿着它在任何时间入学?就这么把自己的推荐信拿出去卖了当人情也太草率了吧?! 反正指导学生的事不用她来做是么,这算不算空头支票…… 等等——! 叶舒窈是前前任院长,校训碑上第九位,在任时间一千年前到七百年前之间,地位举足轻重,任大院长不会想不开把阿隆索冠在她名下的吧?! 他是任平生当任时期的学生,是整个学院年纪辈分最小的一位教授就算了,他忍,反正他们现在都被他拿捏着。 如果一个学生的辈分都比他大?不行,绝对不行! 阿隆索乖巧沉默地站在一边,看着脸色变来变去的伊洛文目光疑惑。 伊洛文神情复杂地接过推荐信,望了一眼阿隆索:“待我处理完炼金材料交易会的事情就回来顺道接阿隆索入学。” 叶舒窈院长,我可真是谢谢你的跨时空招生了。他心里暗道。 “多谢你了,伊洛文教授。” 托兰德咳了咳笑道:“诸位,接下来请收下我的谢礼吧。” 凯恩特欲言又止,最后闭了闭眼,恭敬地垂下了头。 洛尔坎揽着阿隆索,同样恭敬垂首。 其他族人神情悲伤地低头,一些幼年期的小家伙目光澄澈,虽不知道死亡,却仍被悲伤感染,眼中泛起水波。 托兰德走到阳光洒落的空地上,看着阳光,表情温和宁静。 片刻他彻底化为枝繁叶茂的原始状态,葱郁葳蕤,充满生机,然而在下一秒他却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化成了一棵毫无生机的朽木。 像是人类的回光返照。 就在荣枯交替的时候,数颗棕色的树人琥珀飘了出来,似乎有意识般地落到了他们手中。 总共十七枚,十枚落入树人族族人手里,剩下的七枚他们各自获得一枚。 席岁安看着手心的树人琥珀神情微动,肩膀上隐藏在无数发丝里的潮汐很是惊讶:“居然给了你们将近一半的记忆传承,可真大方!” 属于树人族的传承方式么? 伊洛文和风离亭也知道这个,他们沉默了良久,弯腰朝枯木致谢。 席岁安他们也跟着做了同样动作。 “送行开始。” 凯恩特长老望着枯朽的树木重重地闭上了眼,沙哑道。 年幼的树人不约而同上前,拿出自己精心挑选的树人琥珀挂在了树枝上。 随后是成长期的树人,再然后是老化的树人,他们神情凝重地捧着琥珀一一挂了上去。 最后是长老和新任族长凯恩特,他们沉默地送上最后一枚祝福。 片刻,琥珀构建的巨大石窟之中,从低到高地扬起了吟唱声—— “我们从古老的历史走来, “用记忆承载生命的来去。 “我们一路铭刻了悲伤, “亦珍藏了无数的欢喜。 “我们从不畏惧时间摧残, “我们亦不害怕荣枯轮转。 “记忆会为你搭建无尽的美梦, “愉悦与安宁会伴你直到永恒。” 托兰德族长化身的朽木上,那些颜色深深浅浅的树人琥珀在阳光下显得灵性斐然,它们蓦然无风自动,叮叮当当,碰撞出风铃般轻灵的声音,仿佛是吟唱的伴乐。 席岁安沉默而认真地注视着眼前一幕。 这是属于树人族的葬仪。 第160章 各自际遇 “祝你们一路顺风。” 巨大的传送阵前,阿隆索朝他们挥了挥手告别:“我等你们回来噢!” 继任族长的凯恩特长老看向伊洛文,平静道:“我们树人族的传送阵只能将你们送到伊索尔德山脉的附近,并不能进入龙族的领地,后面的路程便小心些吧。” 伊洛文颔首:“多谢您的提醒。眼下树人族诸事繁多,我们也不好多加叨扰,这便告辞了。待交易会结束,我们便回来带阿隆索去学院。” “好的,那就回见了。” 凯恩特注视着他们一行人消失在传送阵里。 “凯恩特爷爷,去达摩克利斯需要准备什么吗?”阿隆索眼巴巴地看向似乎在出神的凯恩特长老问道。 他回神,失笑地拍了拍阿隆索的头:“只要做好心理准备就行了。” “?” 什么心理准备? 阿隆索神情透出一丝疑惑和茫然。 达摩克利斯学院。 图书馆。 柜台后边的画魅百无聊赖地翻着书页,实在看不下去,又转头欣赏外边的飞雪如絮的美妙冬景:“雪有点大了啊……咦?” 她倏然站了起来,神情紧张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女人。 对方一席华美的黑色纱质长裙,上面分布着犹如繁星的珠子。长发散落至腰间,沁出一丝神秘气质,鼻梁上架着的淡紫色眼镜精巧别致,隐约又增添一丝难言的优雅。 “凯……凯瑟琳教授。” 凯瑟琳温和颔首:“我过来找我的学生。” “?”画魅转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图书馆,微愣。 凯瑟琳仰头望向二楼,画魅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蓦然一抖:“不是吧?!”有学生跑进去了? 完蛋!这可真是摸鱼事故了,回头主任跟院长他们会不会骂死她啊! 凯瑟琳摆摆手:“放心吧,与你无关,毕竟那里得征得他同意小丫头才能进去。” 她提着裙子上了二楼,走到走廊的尽头,至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 古老的木质大门上浮现复杂的古老兽纹,带着说不出的威严之意。 凯瑟琳顿住脚步,微微欠身,温言细语不掩强硬态度:“可以将我的学生送出来了么?” 片刻,门“吱呀”着缓缓打开,一只骨节分明的纤细手掌映入眼帘。 “老……老师……” 少女左手扶着门框踉跄着走出来,右手一把扯下覆盖双眼的蔽月遮,一双没有眼白的黑瞳直直地朝她们看过来。 血色弥漫黑瞳,悄无声息地从眼眶溢出,然后漫过脸颊,最后一滴一滴地从下颔滴落。 她脸色苍白若鬼,一手掩唇,血色从指缝间蔓延。 “我去?!” 这副浴血的孱弱模样属实把画魅吓得后退了两步,面上难掩饰震惊之色。 黎初捂着嘴中溢出来的血,笑道:“老师,我窥见了‘真相’……” 凯瑟琳拧眉上下打量着少女,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倏然而起的暴躁打断她的话语:“真是的,他是想让你死么?!” “''真相''不是你现在该触及的!”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占星师暴毙在这上面?!” “禁忌图书室……咳,与我有缘,缘分来了,咳咳……没办法。”黎初极力平复紊乱的本源力量,稳定状态。 “……” 最讨厌人类跟她说缘字了! 凯瑟琳叹了口气,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孩子可真是……” 她想了几秒没找到词儿形容,最后无奈道:“我带你去找阿加莎吧,再这样下去,你恐怕就要死在异域了。” “没事的,老师,我死不了。”黎初捏着袖子擦脸,语气平静,“更何况现在阿加莎教授不在学院里。” 提到阿加莎她眼神没有焦距地望向天花板:“老师,他的劫数应当如何阻止?” 凯瑟琳顿了顿,语气柔和:“你不能阻止,我也不会去改变,小黎初,这是他的缘。” 黎初倚靠着门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另一边。 “幽夜峡谷本源力量浓郁,远离各大族群的地盘,生长着非常多有灵性的药材,一些已经具有了相当的生命层次,需要交涉,尤其是此处特产幽夜蛛兰……” 距离不归城三千里外,一条河流潺潺淌过,带出一线河谷,两岸山林幽森,一叶小船悠悠地在水面随波漂流而去。 船上是阿加莎教授和一群学生,此时她正带领着十来个一年级学生正在搞野外实地教学。 她的目光掠过一群“小萝卜头”,最后落在明显在神游天际的仲衡身上。 “你在想什么呢,仲衡?不可以开小差哦。” 阿加莎温柔地点名批评。 仲衡蓦然回神:“对不起教授,我刚才走神了。” 他刚才想起了之前黎初对他的忠告,让他近期不要出学院,眼下他已经在学院的千里之外了。 “那行,作为惩罚,你向大家介绍一下幽夜蛛兰吧。” 阿加莎温和笑道。 仲衡愣了愣,感觉到十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沉默了两秒,随即流畅回答阿加莎的提问。 “幽夜蛛兰,别名:腐食蜘蛛,生命层次最高可达传奇级。时修月院长的《异域本草图鉴》中记载,幽夜蛛兰本体有花无叶,花朵形如蜘蛛,毒性极强。它大多生存在沼泽中,会扎根于腐尸之中成长,这也是它别名的由来。幽夜蛛兰是蚀骨化灵丹的主材料,也是一些八阶药丹的辅药。” “哇,仲衡很厉害,这都知道!” “超纲知识点了叭?” “真爱卷,他真是跟人类混多了,染上了个该死的爱卷的破毛病!” 不少学生听完仲衡的回答脸都裂开了,深觉心累。 仲衡面无表情。 阿加莎轻笑,正欲说什么,一阵清脆的掌声远远传来。 “啪、啪、啪。” “很不错的苗子嘛,难怪入了他的眼。” 阿加莎眉头微皱,眼里的温柔如退潮般快速消隐,她抬头望向声音的来处。 前方半空中,银发马尾,眼眸如血的青年拍着手掌说着称赞的话语,姿态从容。 她抬手将鬓边雪发向耳后撩过去,语调轻缓:“卡莱尔·诺兰。” “你确定要来找我的麻烦么?” 卡莱尔·诺兰顿了顿,跟炼药师起冲突真是不明智的选择。 “我无意与您为敌,此行我只有一个目的,将那个仲衡交给我,您和您的其他学生尽可安然离去。”他叹了口气,神色认真,语气诚恳。 阿加莎淡淡道:“你这是在威胁我么?” “您觉得是便是了。” 她看着卡莱尔·诺兰抽出纤细的长剑,弯了弯唇,抬手慢慢打散自己的盘发。 “你带不走我这里的任何一个学生。” 语调清浅柔和。 “如果再加上我呢,阿加莎教授?” 女人清亮柔媚的声音像是柔软的柳絮,轻盈地飘了过来。 阿加莎教授骤然回头,他们后方,一个尖耳银发的女人身着劲装,手执一把银蓝色的长弓,她单闭着只眼挽弓搭箭,箭尖无声地瞄向了他们。 “第九誓约者,凯西娅。”阿加莎脸色微凝,精灵族继伊洛文父亲之后出现的第二位叛逃者。 “你倒是不怕精灵族的追杀,竟然还敢出现?” 对方笑叹一声,声音如同雪花般微凉:“我怕呀。可是没办法,谁叫我欠卡莱尔一个天大的人情呢。” 要不然她才不会无端参与个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的行动。 “把那个小学生交给我们吧,我们也实在不想对您出手。”阿加莎跟那个小家伙可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对她出手麻烦会非常多。 小学生本生:“……” 啧,说谁呢?!精灵族怎么有这么不懂礼貌的精灵!! 仲衡走到阿加莎的身边仰头看向他们,脸色冰冷沉淡:“久闻两位叛徒大名,今日得见两位,不胜荣幸。” “在下仲衡。” 第161章 我跟你走 仲衡一句话骂了凯西娅和卡莱尔·诺兰两个,卡莱尔·诺兰神情不变,倒是凯西娅神情冷厉下来。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崽子!”她冷笑一声,睨向卡莱尔·诺兰。 “残的也行吧?”说着,她一箭射出,银蓝的箭势无可匹地朝仲衡而去,携带凛冽的寒意。 此时的河流肉眼可见的寸寸凝结,寒气侵袭着此间地域。 那支离弦之箭接近他们船只的时候,一只雪蹄骤然出现,轻飘飘地一脚踏碎了银蓝色的箭簇! 雪白的双翼,身躯如马,蓬松的鬃毛和尾巴如同雪云,一根金色的螺旋独角泛着冷冽的光。 “年轻人,不要听不得实话。”阿加莎看向凯西娅,声音平静温和。 仲衡微怔,阿加莎教授的种族本体是双翼独角兽?! 卡莱尔·诺兰眼眸微眯,双翼独角兽纵然天性温和,但也不是好惹的,神陨纪元之前是混的比较好的种族,神陨纪元之后被迫卷入纷争,也杀绝了一些种族,真要说起来,老好人发毛也是很要命的。 他叹了口气:“阿加莎教授,您以一敌二要付出的代价可就太大了,而且也护不住这群小崽子,仲衡是自由号的船医,是个界域商人,他并不值得您保住他。 “更何况,论价值,他的价值比不上瑟伦·阿格里希,瑟伦牵扯着血族一族,我带他走,是要用他换回瑟伦·阿格里希。” 阿加莎振动双翅,前蹄轻踏,无形的本源涟漪散开,阿加莎教授整个儿就像个发光体,炽热的力量铺陈开来,恍佛幽夜峡谷里又升起了一轮小太阳。 冰雪寒霜渐次消融,温度直线上升。 “在我这里,可没有以一换一,拿血族和达摩克利斯的关系压我,你还不够格。” 阿加莎温润的瞳孔里情绪平和不掀波澜。 卡莱尔·诺兰按了一下额头,罢了,还是逃不过打一架:“那就对不起了教授。” 他身形骤然一闪,从无尽深空中一剑刺出,刺剑的剑身映照双翼独角兽雪白的身躯。 阿加莎双蹄抬起一脚踩踏在萨尔瓦多之剑上,同时借力旋身,雪白的双翅如同轻薄锋利的刀刃朝卡莱尔·诺兰当头落下! 他飞快侧身,阿加莎的翅刀割断了一截他的马尾,银色的发丝散落下来,细微如尘。 卡莱尔·诺兰轻啧了一声,暗道可惜,随后身影再度飘忽起来。 虚实之间,萨尔瓦多之剑的剑芒从无数地方刺出,真真假假难以分辨,让阿加莎觉得这手段颇似偃无咎那个家伙。 她这才恍然想起来,这家伙在学院学习过,当时好像就是战斗系的来着吧? 真是养出个祸害。 她忿然嘶鸣,螺旋的独角金光自下而上汇聚,逐渐形成一个光团。 光团本身耀眼至极,像是一轮微缩太阳,看得卡莱尔心头一紧。 “圣曜。” 三根银蓝长箭直刺而来,尚未靠近中心,便就融化殆尽。 凯西娅脸色沉郁,朝卡莱尔·诺兰道:“我带小崽子走,你牵制她!” 话音刚落,一轮曜日轰然爆开,炽热的浪花在空中爆出一道隔离带。 卡莱尔的虚影尽数被烧灼得粉碎,本体的银发都微微打了卷儿。 他硬生生地扛过圣曜一击,气血翻涌之间,抓住机会挥剑在阿加莎身侧拉开一线极细极深的血痕! 鲜血漫溢,温度高的烫手。 阿加莎治愈天赋极高,战斗方面却远远不及先辈,这深入灵魂的一剑让她感觉大脑刺疼,灵识被开了个口子,感知到的痛楚数倍于肉体! 她恍惚了一瞬,此时,远攻的凯西娅再度拉弓搭箭,毫不客气地将覆盖冰霜的长箭射出,三箭合一,一只犹如冰晶的箭矢直逼阿加莎的眼睛! “住手!” 一枚玉牌骤然砸到箭矢之上,玉牌发出红光,和银蓝的箭矢双双爆裂,在半空同归于尽! 仲衡看着自己的镂空火玉牌化为齑粉,面色不变,心底无奈。 “哥哥,好可惜。” “没关系,物尽其用。” “你真的决定了么?”伯衍语气担忧。 仲衡无声颔首。 他的阻拦引来双方的注视。 仲衡看向阿加莎教授,温和浅笑:“教授,不值得。” 阿加莎顿了顿,只听他道:“他说的不错,综合利弊,这架打的不值得。”二打一,阿加莎教授落于下风,更何况他们还是拖累。 阿加莎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不可以这样论说的,孩子。” 仲衡抬眸望向卡莱尔·诺兰,神情淡定:“作为当事人,我可以问几句话么?” 卡莱尔·诺兰一愣,眼中划过一丝兴味,这只小朏朏能问什么:“可以。” 他淡声道:“谁要你来抓我的?” “牧千机。” 人族炼金术师牧千机?? 阿加莎一愣,瞳眸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他啊……”仲衡也愣了一下,沉默几秒后笑了笑。 “看来瑟伦·阿格里希是在他手里了?” “是。”卡莱尔·诺兰毫不犹豫回答。 仲衡若有所思,半晌。 “我自愿跟你走。” 卡莱尔·诺兰颇感意外地挑了挑眉,片刻收拢刺剑:“如此甚好。” 虽然不太明白这个小家伙在想什么,但是省时省力还不见血最好不过,仲衡揣有什么心思那是牧千机的事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笑眯眯地道:“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 第162章 失落的大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孩子?” 阿加莎站在仲衡面前,神情严肃认真。 仲衡点了点头,轻声道:“教授,我是自由号的一员,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总不好将学院扯进来。放心,我不会死的。” 他扭头看向卡莱尔·诺兰,眼底露出一丝淡漠:“走吧。” “仲衡!” “……仲衡!” 青云扭断身前异族的脑袋,正欲张口说什么,原本平静的脸庞骤然变了色。 “仲衡出事了。”青云声音冷冽。 “什么?”闻言在一边喘气儿的金元一个鲤鱼打挺爬了起来,神情错愕,“他在达摩克利斯还能出事,不应该啊?” 青云拧紧了眉:“我给他的火玉牌碎了。” 金元挠了挠头:“看来是遇到危险了,这下怎么办?” 青云眼眸微眯:“金元,你回去找达摩克利斯的阿加莎了解情况,看看是谁活腻歪了,敢对我自由号的船医出手!” 金元咽了一下口水:“那青云姐你……” “这边我会尽快处理完的,我们分头行动。” “那行,我这就出发!” 大副金元毫不犹豫地撕开传送卷轴,消失在青云面前。 青云缓缓舒了一口气,看来她得抓紧赶进度了。 她戴上兜帽,朝不远处的托兰城走去,她的身后,散落的尸体慢慢被烧成了一堆灰烬。 “托兰城……” 传送阵前,一身黑色劲装,样貌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青年喃喃地念了一句:“好像风教授就出身于此地来着……” 他抬头,露出一双锐利又淡漠的眼睛,辨认了一下方向,他迈步朝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距离,前方突然发生的骚乱引起了他的注意。 “哟,蝶族的还能出炼金术师呢,小美人你可真不错!” “实力这么低来托兰城瞎凑什么热闹啊,听哥哥一句劝,赶紧走吧。” 一群实力参差不齐的异族里,美艳的女人捂嘴轻笑:“哎呀,谢谢大哥好意啦,我来着是想看看托兰城的城主大人,听说实力很强,我想跟随他……” “跟随?呵呵,怕不只是跟随吧。”有异族语气微妙地道。 美艳的女人不气不怒,眉眼粲然生波:“嗯哼~异族谁不慕强啊,我就喜欢强的,谁要是能让我进城主府见到城主大人,我就给他百万晶币!” “嘶!好有钱!” “抛掷百万只为一面,这个女人可真行!” “我我我!我能!” “我也能!不就是进城主府么,百万晶币,拼了!” “……” 女人笑吟吟地扫视全场,突然和不远处旁观的男人对视上,“她”下意识地身体一僵。 对方的脸异常陌生,但那像是在看死人的平静神情,那熟悉的气质…… 夭寿了,“她”刚从牢里被放出来,做个任务又被稽查部的叶秋声给抓了个现形! “金主大大,任务完成你一定要保我平安啊……” 魔眼蛾佩姬欲哭无泪,暗自在心中祈祷。 席岁安不知道自己派出去的大扑棱蛾子跟叶秋声撞上了,现在还在跟梨轻讨论历史知识点。 “弗拉梅尔院长在任时间是三千七百年前到四千年前吧,大概是这么久。”梨轻轻抛着手中的深棕色树人琥珀笑着道。 “三百年,时间似乎还挺久的。”席岁安沉吟,“应该已经快要到达他寿命的极限了吧。” “没错,据说离开的时候他的生命确实要走到尽头了。”梨轻点头,“三百年间他游走异域,看来是始终在找炽羽院长的下落,还要兼管学院,啧,也是不容易。” “弗拉梅尔院长……我们精灵族曾跟他有过交际,上上任精灵王对他有过评价:装的像个人,但压根不是人。”希尔芙听着他们的讨论,忍不住想起来这句评论。 梨轻有些意外:“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们王族传承典籍记载的。”希尔芙淡声道。 席岁安眨了眨眼,这句话听着……感觉这位院长没干好事啊。 “我也听说过他的。”林鹿族的鹿曦歪着脑袋轻声道,“我太祖好像提起来过弗拉梅尔院长。” 席岁安眼眸微动,看向林鹿少女:“怎么说的?” “唔,听太祖说,他救了我的太祖一命,但是又想杀了太祖,最后又放走了太祖,总之,挺矛盾的一个人类。” “是么……”席岁安暗想,也不知道这个“太祖”是不是真的,这话基本无从考究。 从弗拉梅尔身上切入来追溯过往的真相,信息琐碎,不太容易啊。 她想问伊洛文,结果抬头看到前方两个沉默的身影,还是乖觉地没上前。 “弗拉梅尔……”潮汐的声音透着一丝追忆。 “嗯,你认识他?”席岁安顿了顿。 “对。”潮汐语气断然地承认,然后补充。 “他可真不是个东西!” “……” 席岁安神情微妙:“他……怎么你了?” 潮汐痛心疾首:“你不知道他有多狗,我当时躲起来睡得好好的,硬是被他扒拉出来,问他想干什么,他说想要我的脑子!” “……” “我当然得逃跑了,但是吧,又被他抓回来了,我想了很久,忍痛给了他一个脑子,这才在他手里苟住了小命。”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啥玩意儿? 席岁安目光空茫:“你说……你有什么在他手里?”脑子在弗拉梅尔手里?? 灵魂之海里,系统好心提醒:“好像是没告诉过你,它有九个大脑。” 潮汐想起这档子事终于愤慨到清醒,觉都不睡了。 “我总共才九个脑子,被他搞走一个,想起这个我就生气!说好会还给我的,三千多年了,影子都没见着!” “弗拉梅尔这个不是人的家伙!别让我知道他在哪!不然我就去鞭尸!”潮汐生气极了。 席岁安听着感觉真是麻了,合着还有这段要命的渊源啊? “你少了个脑子会怎么样?”席岁安想了想问道。 “不会怎么样,就是感觉脑子空了一块而已,三四千年不都没事嘛,就是弗拉梅尔他可真太不是人了!”异族都没他狗! 席岁安嘴角微抽,想起校训碑上那谆谆教导的六个大字——“智慧胜于知识。”充满着学者的风度和长者的教导口吻,仿佛德高望重的前辈留给后来者的点拨。 但是这跟本人实际的性格形象完全不匹配!百分之八十的可能这是随便留下来的话,专门忽悠学生的。 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她沉默了半晌:“他有说要你的大脑干什么吗?” “不知道啊,他只说有用。”潮汐哼唧道,天知道它那会有多想揍弗拉梅尔,可惜再多的愤怒和怨念都被时间冲刷洗淘,只留下一点遗憾:它失落的大脑被弗拉梅尔那个家伙丢到哪里去啊…… 真是不提起来还行,一提起来分外想念。 “我们离龙族的地盘不远了吧?” 前方,风离亭望着远方阔远天穹下巍峨的蜿蜒山脉淡声道。 伊洛文点了点头:“是的,前面的涔山应该就是入伊索尔德山脉的第一站,会有龙族在那里截查的。” 说着,他看向风离亭无声地叹了口气:“风离亭,抱歉。” 第163章 涔山中的流浪诗人 风离亭神情淡然,仿佛托兰德族长之死只是过眼云烟:“没什么好抱歉的,我跟你的炼金术观念确实相差甚远,你对我不满也正常。 ” 伊洛文摇了摇头:“阿加莎在救死扶伤的时候偶尔也会给病患安乐死,从某种这个角度来看,你和她的行为未尝没有异曲同工之处。” 之前事件里风离亭的行为表现确实让他重新认识了对方,但依旧看不太爽,只是比起以前稍微顺眼一点点。 风离亭顿了顿,侧头看了伊洛文片刻,眼神透露出一丝叹息:“果然还是需要时间磨炼。” ?? 伊洛文脸上空白一秒 ,片刻气炸了毛:“风离亭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当成那些不经世事的小崽子是不是!你别仗着你比我大……”他卡了一下壳,这货真实年龄到底有多大来着?他在学院的时候这家伙早就在了吧? 风离亭负着手带头往前走,一副无波无澜超然物外的模样。 在他眼里,伊洛文跟那些学生没什么两样,同样的……姑且叫纯粹吧。 当他发挥完囚徒的价值,达摩克利斯迎来改变的那一天,到那时伊洛文又该是怎样的想法呢? 他弯起唇角,浅笑地摇了摇头。 伊洛文看着风离亭的背影,脸上的气怒神情微微收起,好像过去真的没关注过,风离亭在学院究竟在扮演个什么角色? 他沉思片刻,看风离亭走远了,蓦然冷笑一声:“路痴还敢带头走,呵呵。” 看看这家伙怎么个带路法。 果不其然,涔山近在眼前,他们却七拐八绕地在林地和沼泽里转悠了半天,然后被龙族巡空守卫给抓了个正着。 两条红鳞的巨龙本来以为是潜入者,立马下落气势汹汹地过来抓敌人,结果没想到却是达摩克利斯的贵客。 巨龙龙身十数丈,周身鳞甲坚硬,伏低身体双翅收拢也并没有让体型小几分。 他们的灯笼眼瞅着他们一行师生,里面满是不解和迷惑,然后提出了非常正经的问题:“你们为什么不从大路走啊?那边沿途分明已经为各位炼金术师做好了接待准备。” “……”风离亭沉默良久,瞥了另一边看天看地的伊洛文和梨轻一眼,轻叹了口气。 “太长时间没出来,有点不认识来龙族的路了。” 另一条红龙有些恍然,片刻伏低巨大的身躯,声亮如钟:“原来是这样,那两位教授,我带您和您的学生们一起过去吧,总不好任你们在荒野里打转,回头要是碰到我族的禁制什么的会比较麻烦。” “那行,多谢你们了。” 骑龙,这是个什么贵宾级待遇啊! 席岁安在龙身上感受狂风呼啸地拍打她的脸的时候,差点忍不住想要去摸摸对方的鳞片,但是这对龙族不是太礼貌的事情,她按捺住心头的蠢蠢欲动。 她运转本源隔绝狂风,揉了揉自己快要被吹僵硬的脸,暗道骑龙也不是那么好骑的。 红龙巡空卫落在涔山的入口处,恭敬道:“我们就送各位到这里了。” “耽误你们巡防了,抱歉。”风离亭温声笑道。 红龙有些紧张:“没有没有,为两位教授服务是我的荣幸,这就不打扰各位了,告辞。”八阶炼金术师,那可是顶级贵客。 “再见。” 看红龙飞远,席岁安仰头看向层层阶梯的山道入口,上面有三两个异族正结伴往上而去,看样子,他们来的还算早一步。 “上去吧,也不知道这次是谁接待我们。”伊洛文伸了个懒腰,朝入口走去。 席岁安跟在伊洛文身后,沿着山道的阶梯上行,沿途的石壁上时而出现龙族的爪痕,时而出现刀削斧砍的痕迹,这些痕迹历经岁月沧桑,却仍然不掩其中的凶悍气息。 梨轻双手垫着脑袋观赏片刻,指着其中一条纤细却深邃的爪痕,扭头看向席岁安笑道:“你看这个,爪痕细而深,气息明澈自然,如光如月,又将散未散,不出意外,这是万年前的银月龙的爪痕。” “这你也能看出来?”席岁安挑眉。 “当然了,历史系专业出身啦~来,小岁岁,学长考考你,这个是什么龙的爪印?”梨轻饶有兴趣地指着另一道长长的爪印道。 席岁安抬头看过去,漆黑的爪印深约有半米,长也有两米,气息古老而暴戾,流转着腐朽与不祥的气息。他像是随意地只在石壁上留下雪泥鸿爪的一道痕迹,给予来客以无声的震慑。 席岁安思考着龙族历史上挂了名字的龙族,猜测了会儿,腐朽不祥又古老…… “不会是贪婪巨龙法夫尼尔吧?”席岁安掏空大脑猜测了会,最后惊奇地朝梨轻问道。 回答她的是伊洛文。 伊洛文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表情很是满意:“不错不错,看样子有好好学习。” 席岁安捂着脑袋面无表情地看他,怎么都喜欢拍脑袋? “这确实是法夫尼尔的爪痕。不过么,将入口设置在这个山道,啧,这老掉牙的玩意显摆出来是给谁看呢。”伊洛文对着石壁上的爪痕翻了个白眼,又不是法夫尼尔本尊,震慑个鬼啊?! 他随意地摆摆手:“走走走,有什么好看的,无聊!” 梨轻跟着队伍后边却悄然落后一步,他回头看了看石壁上爪痕,眼中划过一丝深色。 石阶上了半截,陡然间传来悠扬的琴声,琴声缥缈轻灵。 伊洛文惊诧道:“哟,龙族什么时候这么文艺了,还搞以乐待客呐?!”不像他们的风格啊? 席岁安侧耳听了听,从中听出了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她是不是在哪听过这琴声? 就在她摸着下巴陷入沉思的时候,乐者幽幽地唱起了词儿。 “有~钱~的~捧~个~钱~场~ “没~钱~的~捧~个~人~场~” “人场~~~” 席岁安嘴角一抽,这腔调,愣生生把一句揽客的话术唱的百转千回,悠扬婉转中还带着一丝奇怪的幽怨劲儿。 没过几秒,一道愤怒的女声响彻山道,带着暴躁的杀意。 “达尼尔,你是不是想死!” “你到底干嘛来了?!摆摊乞讨给我滚远点去!” 唱词陡然换了个调调。 “流浪的诗人等待故事,而我在等一场山雪~我等啊~等啊~~等啊~” 堪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风范。 “达尼尔!老娘今天不宰了你我就不叫瑞吉娜!!” 席岁安眼神微凝,骤然回忆了起来歌声出处,难掩错愕神情。 “墓园歌者达尼尔?” 他怎么会在这儿? 第164章 结伴而行 “墓园歌者达尼尔?这货跑来炼金材料交易会干什么?”梨轻歪了歪头,神情颇有些意外。 他们转道上便看见山道的栏杆边,一个金色长发的男人正对着他们,优雅的坐姿,金白色的长袍随风扬起,他抱着莱雅琴,修长的指尖有韵律地在琴弦上拨动。 在他的不远处,火红长发的女人额头青筋浮动,手中握着一把森白骨刀,看似蠢蠢欲动。 “我只是个流浪的诗人,来伊索尔德山脉看雪而已,火气别那么大啊,瑞吉娜。”达尼尔淡定非常。 你看我信不信?! 瑞吉娜翻了个白眼,冷笑道:“哪儿有热闹你就出现在哪儿,跟梨轻那个家伙还真是一路货色!” 听见这话的梨轻:“……”不是,骂人就骂人,干嘛牵扯无辜路人? 他顶着身边师友微妙的眼神轻轻咳嗽了一声:“那个,瑞吉娜,没必要对我意见这么大吧?” 瑞吉娜闻言一怔,转头,赤金色的竖瞳浮现一丝诧异,她又不是占星师,说话这么准的么,说谁谁就到? 她扫过对面的一行师生,脸色变化了几瞬,转而迅速浮起热情的笑容,直接略过梨轻,朝两位教授走去。 “千盼万盼您可算来了,伊洛文教授,瑞吉娜行事不周,真是有失远迎。”她朝伊洛文行礼道。 “这位……想必就是风教授吧。”她看向伊洛文身边从容淡定到近乎漠然的男人,脑中飞快闪过无数的信息,最后拼凑出一点这位教授身份的剪影。 “我是。”风离亭淡淡颔首。 瑞吉娜表情不变,这位的存在感上是不如伊洛文,但是,他的水平不会低于伊洛文,这样一位炼金术师必须得好好招待! “族长已经吩咐我为两位教授和学生们备好了住处,现下各位不如先去休憩之处稍作休整,之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她恭敬地对两位教授道,这可是族长吩咐过必须要好好招待的客人。 “你们族长也太客气了,替我们谢谢你家族长。”伊洛文摆摆手,“那就麻烦你带我们去休息之处了。” “好的。”瑞吉娜笑着点点头,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们身后的学生,眼中划过深色。 没有那个人类?之前探查到的消息不是对方入伊洛文门下了么,这是没带她来?啧,连矮人芬尼安都来了,她这是连个矮人都比不上? 瑞吉娜心底摇头,表面依旧不露声色地转头打了个招呼:“希尔芙,没想到你也来了啊。” 希尔芙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我只是来增长见识,不都说龙族举办的交易会是异域里奇珍异宝出现最多的时候么。” “哼。”矮人芬尼安轻哼一声:“我们矮人族举办的也不比龙族的差。” 瑞吉娜看着芬尼安,自然地含笑道:“原来芬尼安你这小家伙跑到达摩克利斯上学去了啊,怪不得我上次去矮人族没看见你。” 芬尼安翻了个白眼,冷然别过头,按捺住了想怼她的冲动。 “好了,我们先去山顶的浮空台吧,那里会有客船送我们去相应的客峰。”瑞吉娜浅笑道,并不想跟小矮子掰扯毫无营养的废话。 他们正准备拾阶上山顶的时候,一旁又响起了幽咽的琴声,这次不好听了,声音刺耳非常。 梨轻嘶了一声,他揉着耳朵无语地看着弹琴的家伙:“喂,要我们收留一下你么?” “那就却之不恭了。”达尼尔施施然地站了起来,嘴角露出矜持的浅淡笑意。 “瑞吉娜,这是可以的吧?”他看向一旁脸色不大好看的红发女人道。 瑞吉娜沉默了一下,最后弯起唇角:“……可以。” 席岁安隐在林鹿族鹿曦的身边,下意识地摸了摸拟态的狐耳,神圣墓园只插手关于神明的事情,其他事情一概不管,如今墓园歌者达尼尔的出现是否是某种预告呢。 他们在瑞吉娜的引路下很快地到了山顶。 山顶直接被做成了一个大型的停泊码头,大大小小的金属船只漂浮于此,它们整体如同梭子,侧边有模仿龙族翅膀的双翼,很有些标志性,或单独或结伴的炼金术师都被候于此处的龙族引上客船然后离开。 席岁安望了望客船,啧,还真是大手笔。 “六阶浮空船,材料都是上好的铁母云石,还配备六阶的防御符纹,啧啧,真……” “有钱啊。” 梨轻赞赏出声,最后一句感叹却被抱着莱雅琴的达尼尔给夺了去。 瑞吉娜横扫了他俩一眼,眼不见心不烦地别开了头,朝两位教授伸手道:“伊洛文教授,风教授,走吧。” “好的好的!”伊洛文笑道,无视了小家伙们彼此看对方都不太爽的小眼色。 他们上了浮空船,从船上看向远处,千山暮雪,万峰林立,时而有龙族的巡空卫振翅滑翔而过,劲风卷起满树松霜柏雪。 更远的地方,彩色的极光遥遥缀于天穹之下,或绚丽,或静谧,恍若梦境。 席岁安他们趴在船舷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难得的风景。 梨轻瞅着又想弹琴的达尼尔,无言地抬手按住了莱雅琴的琴弦,十分诚恳道:“现在不弹琴行么?” 达尼尔从善如流地点头:“行。” “话说你又不是炼金术师,你来这干什么?”梨轻松了口气,转而问道。 “看雪。”他叹了口气,抬手捋了下自己的长发,“真心实意。” “得了吧。”梨轻无语,“谁不知道你达尼尔是现今神圣墓园唯一的对外发言者,谁信你只是来这看雪景。” 他达尼尔无言地看了看四周,叹了口气:“话说回来,听说那个人类进入达摩克利斯了,她怎么没来?” 梨轻挑眉:“你冲着她来的啊?” 达尼尔顿了顿:“倒也……不算吧。”他想了想补充道,“她只是顺带。” 一旁竖起耳朵听他们聊天的席岁安:“……”行叭。 梨轻不动声色地看了抖了抖狐狸耳朵的席岁安一眼,转而笑道:“我们来的路上碰到了点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事?” “你想知道的事。” 达尼尔蓝眸霎时深邃下来:“是么……” 梨轻伸了个懒腰:“如果想知道,晚上来我房间,要带上能令我心动的筹码来交换哦。”他眨了下右眼,意味深长。 “……”达尼尔陷入沉思,没什么表情地摸了摸自己手上的储物指环。 另一边,席岁安一手无意识地摸了下拟态的毛茸茸狐耳,一手撑着下巴思考,他俩晚上约会,她到底要不要去偷听呢? 第165章 夜谈 席岁安伸了个懒腰悄然走出自己的屋子,环视周边。 他们直接被瑞吉娜送到这座客峰上,从距离上看这儿离龙族主峰十分近,能看到主峰山顶的一点火红光亮。客峰整体早已经被掏空,里面通道弯弯绕绕,连接着山顶山腰山底的各座尖顶城堡。 她站在门口抬头喟叹:“城堡也不是那么好住的啊……”床能硬到硌断腰,还是西西莉准备的宿舍棒棒哒。 “抓紧点吧,小心龙族的巡空卫。”潮汐打了个哈欠,有些慵懒地提醒道。 席岁安身披兜帽,发动拟态,直接毫无声息地隐入了无边的深沉夜色里。 尖顶城堡的另一端。 梨轻坐在冰凉的石质窗台上,俯瞰客峰的下方,身后门扉大开,冷风倒灌,整个屋子顿时冷到零下。 “话说你这是个什么待客之道?从里到外都是冷的,啧,龙族没虐待你,你倒自己虐起我来了。” 金色的人影缓步踏进房间,环视一圈,神情显出一丝嫌弃。 梨轻转头一笑,漫声道:“来了啊。” 达尼尔眯起一双蔚蓝如海的眸子,语气淡淡:“什么消息,说吧。” “你带了多少晶币?” “八十万。” “不够。” “……” 达尼尔冷然道:“就这些,多了没有!” “还是可以有的~”梨轻扫了他一眼笑道。 达尼尔顿时就明白了对方打的个什么主意,恨恨地掏出三根鎏金的羽毛扔了过去:“给你!” 梨轻拈起羽毛看了两眼,啧啧有声:“不错嘛,第三次生死关了?毛都鲜亮了不少嘛。” 任谁都不喜欢被当面说道,他磨了磨牙:“你又不是炼金术师炼药师,也不知道你要我的羽毛能干什么?!” 梨轻悠悠道:“当然是贿赂和分赃的时候用啊~” 达尼尔嘴角一抽,按了按额头微跳的青筋,冷静了下来:“说吧。” “我们此次途经树人族,得到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维达尔之所以毫无踪迹,是因为祂追溯神战爆发最初的缘由去了。” 达尼尔皱眉,喃喃道:“这倒是证实了我的猜测。” “祂将自己的眼泪混入树人琥珀里,留下了一些支离的记忆碎片,譬如祂与远古巨人族的厮杀,譬如祂和弗拉梅尔的交易。” “祂准备干什么我不知道,但我隐约可以察觉出,达摩克利斯这边似乎也在计划一些什么,也就是还没有太多头绪。” 梨轻支着下巴道。 “维达尔……”达尼尔神情变幻,“祂将魔狼镇压在树人族族地,未尝不是想顺势钓出洛基的下落,可惜杀了魔狼上千遍都没见祂露个头。” “哈,洛基,祂现在能不能保住自己的神识还是两说呢……”梨轻差点笑出来,天知道神明之间的内讧和背刺有多好玩,玩到最后把自己玩进去了吧。 他笑意深深地看向达尼尔:“话说你们神圣墓园准备什么时候出世啊?” 达尼尔沉默了几秒,翻了个白眼:“死都死了,还出什么世,神圣墓园可不管异域和人间界的破事。” “世界树的状态不好了。”梨轻悠悠地道,“等世界树一消亡,人间界和异域就要完蛋了,你还真能作壁上观?” 达尼尔眸光一顿:“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你又焉知这个问题没被解决?”他高深莫测道。 梨轻挑动眉头,这话说的有意思,他指向的是谁? 达尼尔拉过一把椅子自己坐下,大有畅聊之势:“梨轻,我一直都很好奇你的来历,你非人间界而来,也不是异域生长有迹可循的异族,猜来猜去,直到今天我才隐约有了些想法。” “哦?” “我们神圣墓园的记载跟你们达摩克利斯粉饰太平的说法不大一样,传闻神陨纪元那会儿,神明混战,万族厮杀,由此导致天地失序,神域崩毁,陪葬了大批的神明。 “如今的异域和人间界都存有上古纪元留下的神域碎片。守门人……守的真的只是界域通道么?” 梨轻慢慢地敛起笑容,看向双腿交叠,怀抱莱雅琴的青年,对方倏然随手轻拨,弹出一串流畅的琴音,琴音就在屋中回荡,没有外泄出丝毫。 “当年雪霁一剑隔出界域,然后创立达摩克利斯在前,创立守门人组织在后,我一直都在想,达摩克利斯和守门人组织真的是守望相助的关系么?”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雪霁真的死透了么?” 一连三个问题,问的满屋寂静。梨轻凝视金发蓝眸一脸莫测笑意的达尼尔半晌,片刻短促轻呵,然后便是捧腹大笑。 “呵……哈哈哈哈,果然呐,我们都是看戏人,我们都是戏中人。”梨轻眼角流露出一丝冷色:“你知道的太多了。” “老掉牙的经典台词,省省吧。”达尼尔十分淡定,“你杀不了我,也不会杀我。” “真正的守门人,梨轻。” 梨轻啧了一声,有些扼腕道:“要你三根翅羽真是亏大了,早知道要你的冠羽了。” “……”让他秃头那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你对维达尔去了哪里也有所猜测了吧?”达尼尔深吸一口气问道。 “你不也猜测是那里么?” “雾乡。” “雾乡。” 他们异口同声地吐出一个词语。 梨轻弯起唇角,心情愉快:“英雄所见略同。” 达尼尔沉默了片刻,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个人类真的没来吗?” 梨轻含笑:“你猜她来没来?” 达尼尔指尖点了点莱雅琴琴身,沉思几秒站起身来就势离开。 “跟你说话真烦!罢了,你自己玩吧,我不奉陪了。” 邀请函总能给出去的,大不了麻烦点去一趟达摩克利斯也无妨。 房间里重归寂静,吹着冷风的梨轻单手一撑跳下窗台,走到桌边坐下,烛火幽微,映照他的瞳孔里泛起些微暖色。 “学妹啊,夜深了,再看下去可不礼貌了啊!”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屋内依然没有任何声息,梨轻瞳孔里流转起银色的光,一双无机质的银色眼眸扫视房间一圈,然后在他之前坐的位置那里顿住。 一个少女单腿屈起膝盖靠着窗台,肩膀上,奶黄色的小章鱼慢慢爬到她头顶,幽幽地看他,少女和小章鱼的眼神如出一辙。 震惊中带着疑惑,疑惑里又带着茫然,还有几分沉思。 梨轻看着差点笑出来。 席岁安沉默地盯着他,她被他们的谈话惊到了,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处说起,最后迟疑地问道。 “你是……守门人?” “嗯哼。”梨轻双手环抱,翘起了二郎腿,笑容清浅。 她静默良久,万万没想到梨轻竟牵扯着守门人,达摩克利斯和守门人组织的关系原来并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还有更重要的是…… “雾乡是什么地方?” 第166章 始源之地 “你倒是会抓重点问。”梨轻托着下巴看她,表情生动,然而一双银色眸子却平静无波,看起来有点儿诡异。 “雾乡啊……”提起这个名字他莫名地叹息了一声,带着惆怅意味。 席岁安端肃着神情,思考着他们之间的联系:“按照达尼尔说的话来看,你是守门人派到达摩克利斯的……间谍?而真正的守门人守的不是界域通道,是……雾乡?” “啧,会不会说话,间谍的名号可真难听!”梨轻瞪了她一眼,“应该叫我监察者才对。” “监察者?”席岁安对守门人内部的划分了解不多,有所接触的也就是正在与守门人组织接触的叶秋声,以及第二界门的主理者赵天涯,监察者的名号她并没有听说过。 “没错,这个其实在各大族群一把手那里也不算是秘密。”梨轻淡声道。 “守门人组织对外说法是看守三大界域通道,实际上,只有两个界门。‘第一界门’压根就不算是界门,实际上我们将它定名为雾乡。 “我们便负责守卫雾乡,同时监察各大族群对此会有什么举动。” 雾乡的守卫? 席岁安沉吟,感觉这样说更贴切一点。 她歪了歪头:“雾乡是什么地方?” “那是,是神明起源的地方。” ?!! 梨轻用平淡的语气说出石破天惊的话来。 席岁安差点从窗台上掉下来! “神明起源之地?!” “不错。”梨轻看她震惊到瞪圆了眼睛的模样忍不住弯眸而笑。 “但同时,那也是神陨之地。” 他似乎一点也不藏私,席岁安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看起来十分大方。 “你没发现神明陨落至今,这数千年来压根没有新的神明诞生么?” 席岁安顿了顿,没有,即便是有,也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据我所知,雪霁以凡人之姿比肩神明,那个巫离可能占据玄女神格,这两位应该都在成神之际了。” 梨轻敲了敲桌子,无语道:“别夸雪霁了真的,你们人族都快把他捧上天了。”他听得可烦了,在历史系隔三差五就听他的名字。 “夸了他也听不见。” 席岁安无语腹诽,当初你也是夸夸队的一员好么,尽忽悠她! 她仔细琢磨了一下梨轻说的这句话,片刻惊诧道:“你知道雪霁的下落?” “当然啦,打工人怎么会不知道老板的下落!” 他眨了下眼,做出来一副小声点的样子:“我们守门人的记载,神域崩毁留下了三块神域残片,一个便是雾乡,一个叫做归墟,还有一个叫做深渊,这三块神域残片分别被异域妖族,人族昆仑山以及圣教镇守,数千年来都是如此。” 席岁安沉默无言,神明起源之地,这该是有多大的诱惑啊,光靠他们镇守,能顶得住其他族群的窥伺? 梨轻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笑:“那是藏着神明秘密的地方,同时也都是神明的大凶之地,据我所知,雪霁早就去了归墟,至此再也没出来过。后续进去的别说踪迹,命轨星图直接就没了。” 大概跟死了也没啥区别。 所以也不是谁都敢去的。 “如果维达尔是去了雾乡,那就能解释祂为什么杳无音讯了,绕过守门人,啧,这位可真不讲究。”梨轻摇了摇头对此点评道。 “雾乡,归墟,深渊……”席岁安喃喃道,同样拥有大凶属性,同样隐藏着神明诞生之秘,听起来属性很是相似。 她猝然抬头:“这三个地方有什么关联?” 梨轻挑眉,赞赏道:“不错,很敏锐嘛。” “其实我们守门人猜测,这三者是一个地方,或者联通一个地方。我们喜欢把它们统称为——” “始源。” “……始源?” “没错,遂古之初,天地之始;冥昭瞢(meng)暗,万物本源,谓之,始源。”梨轻语气轻松怡然,一点也不在意这话对眼前这个人类有怎样的冲击。 席岁安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这是在探究创世神明的秘密啊! 她急速调动大脑拼凑已知的零零散散的信息,得出了一个结论。 “神圣墓园对异域和人间界一直没什么反应,敢情重心压根就在始源之地上,永恒誓约内部有分歧大部分原因应该也要归于始源之地;玫瑰十字学会追寻真实与隐秘,他们也在探究始源之地;鲛人族现今看似意在界门,实际上是剑指归墟!包括神战的爆发,也有可能是因为始源之地?!” 梨轻颔首:“差不多吧。” 席岁安心潮起伏:“那么达摩克利斯呢?” 梨轻悠悠道:“守门人是达摩克利斯一人组建的,但是达摩克利斯不是,它从头到尾对外打的都是雪霁的名号,但实际上早已打下了别人的烙印。” “你是说,句芒?”席岁安一顿,是的,雪霁就像个竖起来遮挡句芒的旗帜,掌握学院的不是他,而是祂。 “是的,守门人跟学院既互为表里,同时也在相互制衡。” 梨轻表情冷淡:“我们不知道那些院长和句芒在计划着什么,所以我来盯个哨。句芒本身即便是在神明里也足够特殊,祂能熬过神战,能剥离神格不陨,能是个善茬么?”不防备一下才奇怪。 席岁安点了点膝盖,察觉了异样:“你当那些院长和句芒都是傻子么?”能察觉不出你这么个小暗桩? 梨轻耸了耸肩:“嗐,心照不宣么,你当叶秋声为啥要进入守门人组织?” “……”合着互相防备,还互相搞人才交流? 席岁安一时梗塞无言。 就在她无语的档口,头顶上的潮汐悠悠开口。 “小家伙,你有一句话说错了哦。” 梨轻和席岁安同时一愣,她一把将潮汐抄进手里,目光炯炯地盯着它。 梨轻讶然地投以视线:“哦,怎么说?” “始源之地不是神域残片。”潮汐脸色平静,“所有的神域早就崩毁殆尽了,一个不剩。” 席岁安和梨轻神情愕然地对视了一眼:“什么?!” 不是神域残片,那是什么?! “你这话是意思?能说的再明白点么?”梨轻眯着眼睛看向潮汐。 他早就察觉这只小章鱼的不简单,但是翻来覆去地观察也还是拟态章鱼,并没有展露出更加迥异的地方。 它竟然能知道始源之地相关?这小家伙不简单啊! 潮汐顿了顿,水润润的圆眸露出一丝无辜之色:“不能。” “……” “关于始源之地的全部讯息都在那颗被弗拉梅尔拿走的大脑里,我只有这么点印象了。”它幽幽地叹了口气。 ? 梨轻沉默。 弗拉梅尔掏走了它的大脑?这位院长这么不干人事的么? 梨轻收起真实之眼,眼神看起来正常多了。 他走到窗户边,看了看席岁安和潮汐,抬手拍了拍她的头,语气轻快:“小岁岁啊,不要想这些事了,回去睡觉吧,不然会长不高的!你看主任天天在想事,数千年过去还是个小矮子。” 席岁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可谢谢你的关心了!”梨轻的嘴里真吐不出象牙。 “走了!”她直接跳下窗台消失在夜色里。 梨轻站在窗边,良久无声叹了口气:“始源之地,神格,人类……真是麻烦啊。” 夜色里,隐形的席岁安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沉默无声地扯下斗篷。 “始源之地和神格和系统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关联!那么我身处其中又在扮演什么角色呢?”席岁安脑海中这个想法一闪而过。 第167章 龙墓 龙族主峰。 瑞吉娜穿过幽暗的石廊,径直走入议殿里,殿内空旷,烛火幽微,殿内深处盘踞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巨龙,他收翅窝在巨大的高背椅上,仿佛石雕般一动不动。 瑞吉娜半跪在地上,低声道:“族长,达摩克利斯这次来的没有意外是伊洛文教授,此外风离亭教授也来了,我已经将他们安排在了客峰。” 黑龙慢慢张开眼睛,一双红眸宛如深夜的灯笼幽幽地漂浮在深夜里。 他垂眸俯瞰着下方的瑞吉娜,忽而语气悠长道:“风离亭……他居然来了。” 瑞吉娜心思电转,听族长这语气,他似乎认识风离亭? 黑龙慢慢站了起来,仿佛睡醒了要松松筋骨一般,张开数米长的黑色翅膀抖了抖,苍老的声音带着些微笑意:“故友重逢,也不知道他看见我会是个什么表情。” “故……故友?”瑞吉娜怔了怔。 黑龙没有跟瑞吉娜解释的意思,他平静道:“这次炼金材料交易会的接待你做的很好,矮人族那边还要稍加注意些。” “另外龙墓那边要加强守卫,打我们龙族尸骨主意的家伙可不少,不要让外来者扰了先祖的安宁。” “是,族长。”瑞吉娜俯首应声。 黑龙淡笑一声:“还有誓约胜利之剑,那是一个绝佳的靶子,希望能将他们的注意力都转向精灵族去吧。” 瑞吉娜沉默,誓约胜利之剑啊…… “为什么我们不留下这柄剑?”瑞吉娜有些疑惑,“这对我们龙族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黑龙轻笑一声:“呵呵,我可不是法夫尼尔啊……这柄剑自有归处,到时候它会指向该指向的敌人。” 硕大的龙目望向遥远天穹下的极光,半晌眯起了眼睛淡然道:“不是每一把剑都要握在自己手里的。” 瑞吉娜拧了拧眉头,她有些琢磨不透族长的话,族长已经预料到这把剑会落在谁手里? 她思考了会儿,没待想出答案,高处远望的黑龙便说道:“这次来的小家伙也不少,瑞吉娜啊,多和他们玩一玩吧,都是些有天赋的好孩子,和他们多处处,你会成长的更快些的。” “额……是。”瑞吉娜嘴角微抽,和谁玩?谈感情伤钱的梨轻还是弹个曲要她命的墓园歌者达尼尔?谢邀。 “去吧。”黑龙头也不回地温和道。 他的声音里透着沧桑,看向极光的眼中恍惚闪过所历经的千载岁月。 瑞吉娜微微抬头看了眼似乎陷在回忆里缅怀过去的族长,颔首应是,转身退出了议殿。走出一段路后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眼中带着思索之色。 誓约胜利之剑自有归处,会是谁呢? 指向该指向的敌人,族长所说的敌人又会是谁? 瑞吉娜想不出个所以然,转头又念起先前说的龙墓,果断放弃思索族长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去做眼前最重要的事。那些话的意思,终有一天,她会明白的,不是么? 她不再逗留主峰,立马化龙展翅飞向远处,无论如何,该安排的都得安排到位些,省得被那些神经质的炼金术师给钻了空子。 客峰之上。 “来,吃早餐,补补你那小身板。” 伊洛文坐在古老城堡内的餐厅里,头也不抬地打着招呼。 席岁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姿优雅的伊洛文一边翻看手中的书册一边吃东西,餐桌上,他面前摆放着的是极其眼熟的小蛋糕。 她看着长条桌上那些琳琅的食物,又看了看那小蛋糕,下意识地捂着胃露出牙疼的表情。 “哟,龙族很大方嘛,这是巨齿蜥的肉?”晚来一步的梨轻随意地拉开一把椅子直接对手边的一大盘烤肉下手,肉块切开,里面的血肉猩红,梨轻面不改色地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看样子适应良好。 精灵希尔芙嫌恶地皱了皱眉,掏出一个长颈琉璃瓶,她宁可喝满月纯露也不想吃这些粗糙玩意,龙族的特色菜让梨轻自个儿吃去吧,坐在她身边的林鹿少女也有些难以下咽的模样。 风离亭和伊洛文相对而坐,他不疾不徐地分解了桌上唯一的素食,根茎模样的食物被大卸八块,然后他朝席岁安淡声道:“龙族本身就崇尚远古遗风,粗糙了点,但东西不错,巨齿蜥对肉体的增强很有效果,这个婆娑树根也不挑食客,你可以吃。” “是挺贴心的,没想到瑞吉娜她还挺上道。”坐在梨轻旁边的达尼尔毫不客气地扒拉走巨齿蜥烤肉,换来梨轻一个无情的白眼。 席岁安叹了口气,得了,入乡随俗,吃不死就往死里吃! 她也坐下来开吃,巨齿蜥肉吃起来简直就像一分熟的牛排,肉块截面泛着生肉的粉红,入口微凉,口感顺滑如脂,就是略微难嚼了点。 随着肉块入口,一缕本源力量悄然入喉,四肢百骸都暖和了起来,连有些颓靡的本源之核都稍稍活跃了许多,她能感觉到经脉里本源力量在持续流淌,带来惊人的暖意。 别的不管,有能量就行! 席岁安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一口接着一口。 从排斥到接受不过眨眼,看的她斜对面的矮人芬尼安差点掉了下巴:果然,人族是所有族群里适应性最强的种族! “这次的交易会是个什么章程?”梨轻看向伊洛文问道。 席岁安也看过去,她这才发现,对方手里拿的不是书,而是个类似宣传册的本子。 “这次交易会在三日后举行,地点是在山脉腹地一个叫奇眼矿坑的地方,为期十日。这次交易会的主题是伊索尔德山脉的矿石,向外提供了一百八十个炼金展位,在最后一天会展示一些龙族矮人族的珍藏炼金物品。”他百无聊赖地将宣传册扔在了桌子上,不咸不淡道,“资源尚还算丰富吧。” 席岁安琢磨了一下,感觉这形式跟展销会似的。 “你们达摩克利斯炼金系不占个展位摆个摊儿?”达尼尔笑着问道。 “给那些炼金商铺一条活路,我们这次只买东西。”梨轻斜睨达尼尔一眼道。 他闲闲地擦了擦嘴,又看向伊洛文:“列好采买清单给我,我挨家挨户砍过去。” “……”席岁安顿住,这用词,搞得跟黑社会似的。 伊洛文想了想道:“这两天你们可以龙族这边的地盘上溜达一下认个路,但是小心不要靠近三个地方。” “知道,龙族主峰,龙族矿脉禁地,以及龙墓。”梨轻气定神闲,“放心,我们心里都有数。” 席岁安歪了歪头,相比龙族的行政重心龙族主峰和经济重心矿脉禁地,她更感兴趣的是传言中的龙墓。 学院里的关于龙墓的介绍是:埋葬着龙族的过去与未来,留存着龙族的历史与传承。 据说,纷争纪元末期那会,带着龙族四处征伐(抢劫),傲立于伊索尔德山脉之巅的贪婪之龙法夫尼尔,他的尸体就在龙墓里。 第168章 各自探索 古老厚重的城墙垛上,达尼尔抱着莱雅琴,漫不经心地垂眸往下看,侧脸精致,金发在风中飘扬,气质优雅神秘。 三千尺的高度,下方雾气缭绕,山峰四面被悬崖环绕,隐约看到一条银带的瀑布,城堡的砖石都是古老的黑色火山熔岩石建造,这些熔岩石直接驱散了整座山峰的寒气。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梨轻瞥了他一眼,懒洋洋道:“带孩子啊。” “……?” 达尼尔难以遏制地抽搐嘴角。 梨轻耸耸肩,在两位教授眼瞅着各有事儿做的时候,只好他负责学弟学妹们的安全了,不然哪一个要是在龙族莫名嘎了,他估摸着也要完蛋。 “不过么,精灵王女也不是个摆设,交给希尔芙也可以。”梨轻想了想道,希尔芙本身实力不差,背景又可以让她横着走,性格也算是果断,除了容易暴躁也没什么缺点,还是靠谱的。 达尼尔敲了敲琴身,洒然一笑:“那有没有兴趣跟我一块去看看极光?” 梨轻挑眉,欣然点头:“那可再好不过了,走走走!” 瞌睡了有人给他送枕头,真不错,现在可以偷摸着去瞅瞅龙族的布防怎么样。 梨轻和达尼尔从墙头一块跳了下去,消失在云层里。 另一边,希尔芙正在跟林鹿族少女说话。 “殿下,这段时间多谢您对我的照顾,如今也到这龙族了,我也不好再打扰您和您的老师了。” 鹿曦诚恳地对眼前银发绿眸的少女行礼道。 希尔芙靠着墙壁神色不变地打量了她几眼,沉吟片刻:“那也行,你去吧,交易会来的炼金术师比较杂,自己多加注意。” “谢谢殿下,愿殿下如生命之树常青。”鹿曦说了句常规的精灵族祝福语便转身朝城堡外走去。 希尔芙看着那道身影消失不见,慢慢地捻了捻自己的葱白指尖,似有什么东西在她指间湮灭。 监视的手段那么多,也不一定必须要放在身边观察。 \"希尔芙学姐,我准备去跟族里的长老见个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芬尼安走出餐厅便看见银发的精灵背靠着墙壁,一脸的若有所思之色,他想了想,顺势提出邀请。 希尔芙此行可以代表学院,但是她更可以代表精灵族,如果把她拉去族里说不好能谈成个大买卖! 小矮人扬起灿烂如太阳花的笑容,心里打着小九九。 希尔芙闻言从思索中回神,侧首看向芬尼安,想了片刻:“也可以。”先去转转有什么好东西回来再说。 他们正准备出发,这时候,一只红色巨龙振翅而来,旋即落下化成身着皮甲,一头火红长发的女人。 “希尔芙,芬尼安?”瑞吉娜瞅着他们目光便是一顿,立马把梨轻那个家伙忘了个一干二净,他可没有精灵王女重要! “你们这是去哪?”她笑意盎然地问道。 芬尼安皱皱眉,没好气道:“我带学姐去领略一下矮人族的风光。” 瑞吉娜抱着胳膊,纤挑的身姿十分飒爽:“这样么,正好我也要去跟你家长老唠唠嗑,顺道可以给王女殿下当个保镖。” 希尔芙顿了顿,淡声道谢:“那就多谢你了。” 瑞吉娜在龙族也是个被重点培养的后辈,从她这里也许能更直观地看看矮人族和龙族的关系到底怎么样,到时候回族里也好跟陛下说说。 想着,她露出一丝微笑。 瑞吉娜撩了撩火红的波浪长发,竖瞳悄然更细了点。 精灵族矮人族和巨龙族,这下算是个小型的三族会谈了吧,啧,真有的聊了。 小矮人看了看自家学姐,又看了看讨厌的龙族瑞吉娜,感觉气场有些微妙,但又说不出这异样出自哪里。 算了,不管了,搞钱搞材料才是最重要的! 席岁安慢慢地踱步出了城堡,吸入一口外面的新鲜凉气,感觉神思清明了许多,她正欲找梨轻再探究一下龙族的事情,转了一圈最后发现那几个异族早就跑了个没影儿。 “?!” 都跑哪去了? 溜得这么快的么? 这是把她给忘了么! 席岁安深呼吸一口气,只觉得分外无语。 她静默地杵在门口,一时间只觉得空气更凉了。 但没过几秒,她就吃了一个热乎乎的炒栗子:“哟,他们都不带你玩儿啦?” 这戏谑调侃一听就知道是谁。 席岁安下意识地捂住头,然后面无表情地盯视敲了她脑袋一下的伊洛文。 “……” 伊洛文被她沉静冷淡的眼神看得微僵,但是他转而又用力揉了揉了席岁安的头,轻哼一声。 跟幼崽似的,小样,我还镇不住你了! 别说,这小家伙的拟态还真不错,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还挺好撸的,这毛毛的手感跟维加那只油光水亮的黑狐狸相比差不多欸! 伊洛文天马行空地想道。 席岁安无语,别开伊洛文的手:“您找风教授玩去吧,我自己溜达溜达。” 刚才瞅着半路救下来的林鹿少女走了好像,她隐身跟踪看看,也许会有什么发现也不一定。 “得了吧,风离亭那个死宅男没要事是不会出门的。”伊洛文提溜着席岁安,“走,本教授带你去奇眼矿坑去踩个点。” 奇眼矿坑?三日后交易会举行的地方? 席岁安眼眸微动:“好。” 整座用来待客的城堡顿时空寂了下来,风离亭没管自己的学生去了哪,也没管梨轻伊洛文席岁安等人去了哪里,兀自窝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一本黑红表皮的书籍,纤细的锁链被他团吧团吧扔在一边。 风离亭面不改色地翻着页,好似压根没有看见书籍本身在颤抖。 他在某处顿了一下,看着上面的内容沉思起来:“不好办呐,难道真要我现杀一头龙么……” 书页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无意识地卷了卷书页一角,又松开,又卷起来,如此反复了数次。 “算了,龙族族长身陨,异域必乱,不太行。”风离亭否决了刚才的想法,轻叹一口气,“真是会给我出难题啊。” 抱歉了,老朋友,看来我只能撬你家祖宗的棺材板了。 第169章 疯癫的索林 梨轻和达尼尔偷偷摸摸地往龙族主峰后方高悬的极光而去,悄然隐匿在一座小山头上暗戳戳的窥视着千丈以外的龙族巡空卫。 达尼尔压了压身上的隐身斗篷,又给自己喷了点改变气息的灵息香水:“别说,你们达摩克利斯搞出来的东西还挺造福大众的。”给炼金系和炼药系历代学子一个好评。 “那下次记得找我买这些小玩意儿,看在熟人的份上我给你打八折。”梨轻懒洋洋地道。 达尼尔沉吟,八折,有点心动。 远处天幕隐约暗淡,绿色的极光掺杂着紫红,如容舞女飘然垂落的缎带,曼妙绮丽。达尼尔观察了片刻赞许道:“真是不错,搞得比我们神圣墓园的地宫还好看。” “你觉得呢?” 他随手拍了拍杵在身边的一棵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小树苗。 “……” 梨轻附议并回应了达尼尔一树杈子。 早饭的能量刚消化完,现在变回原形扎进土堆,他都舒坦得有点困了。 梨轻打了个哈欠,望着天幕缓缓思考,这片极光不同于自然极光,而是一道被打造出来的无形之门,承载着龙族的魂归之地。 \"这片极光便是龙墓的入口,不好靠近。\"达尼尔认真道。 “龙族先祖专门为龙墓打造的极光之门,外来者没有得到明确的方法很难进去的,更别说外面还有巡空卫。”梨轻低声道。 他看向极光天幕之下的几座山峰,若有所思。 五座山峰峰顶各有形制不同的建筑,外围来回不断有龙族进行接班,仔细观测能看出周边大致分布着十三处守卫重心。 梨轻挑眉:“也不知道龙族这是挖了谁家的山头?”看样子山峰是移过来的。 “大半个伊索尔德山脉都是龙族的地盘,人家还缺山头么!”随便搬几座山过来布个防轻而易举。 “不过这五座山峰和十三个守卫点的排列位置有点意思。”达尼尔陷入沉思,“感觉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来着?容我想想。” 没等他思考出来,梨轻就公布了答案:“古钟迷杀境。纷争纪元那会蛮出名的阵法。” 古钟迷杀境?? “龙族怎么会有古钟迷杀境?!” 达尼尔顿时一愣,神情恍然又惊诧。 古钟迷杀境,以六十五个青铜古编钟组成的音杀阵法,以五音十二律衍变不同的杀机,在纷争纪元那会困杀了不少强者。 最出名的就是将一个精灵族的附属族群萨特族给直接灭族了,让对方的族群永远地消失在了历史长河里。 印象里这可是人族炼金术师出品,神话二级的炼金武器,要不是组件过分分散,需要多人协调使用,不能移动,以及因为纪元变迁导致一些组件丢失,这古钟迷杀境绝对能位列伪神器级别,能和神器相抗衡。 “大概是法夫尼尔搞来的吧。”梨轻语气淡淡。 “残缺的部分要补好运转,起码得有你们家伊洛文或者莫雷教授那实力才行。 “七星迷境暗合炼金与始源魔法,一般炼金术师可搞不来。龙族的那些家伙都没有炼金天赋,我从没听说过龙族出了炼金术师的消息。”达尼尔沉吟,“龙族要不是本身还具备些种族天赋,加之天时地利,他们都叩不开炼金与魔法的大门。” “龙族有一位等阶不低的炼金术师,只是秘而不宣罢了。” “谁?”达尼尔顿了顿,有些好奇的问道,这个消息他们神圣墓园还真没有收录。 “我们第二任院长拉德维格的后裔,却对外号称法夫尼尔后裔的现任龙族族长——泰亚莫斯。” 三千七百多年前曾短暂受教于当时的院长,人族炼金术师弗拉梅尔。 梨轻平静道,要不是他在学院历史系里刨那些古老的资料册子,他还真不知道这个消息来着。 达尼尔怔了怔,微微拧起眉头,龙族族长是炼金术师?! 梨轻抛出这个消息让达尼尔惊了一把,自己倒是十分淡定地观望眼前需要解决的事。 进龙墓需要解决的问题着实不少,突破龙族巡空卫,突破古钟迷杀境,还要极光之门不排斥他。 果然,法夫尼尔的牙不好掰啊。 梨轻默然地轻叹了口气,身旁的达尼尔低声道:“话说回来,你打哪的主意不好在这个时候打龙墓的主意,还是消停点吧,龙族要是掀桌子,大家都不好受。” 他不知道梨轻为什么会对龙墓感兴趣,但是想想龙墓里躺着的都是龙族的老祖宗,搞人家祖宗真不太好。 他捏了捏鼻梁:“龙墓对龙族的意义不亚于我们神圣墓园的地宫,重要性非同一般,你要想好了。” 梨轻斜睨了他一眼:“放心,我又不是什么危险分子,不会把龙墓给炸了的。” 他也没那个本事折腾龙墓,顶多就是想偷两颗牙嘛,多么微不足道的愿望。 看来需要好好计划一下,现在还不是出手之机。 “走,看完了,打道回府。” 他化回人形扯着达尼尔迅速撤退离开,掩去了窥视的痕迹。 路上突然有所感知,他掏出通讯器看了看消息,眉头一动。 一条来自希尔芙:“速来砍价,矮人族地心城。” 一条来自席岁安:“奇眼矿坑,第七誓约者索林来了。” “哟嚯,有热闹看,索林来了,走,去瞅瞅!” 希尔芙那边砍价不着急,让他们再聊会儿,现在他对那位疯疯癫癫的誓约者索林更感兴趣! 梨轻立刻转朝山脉腹地的奇眼矿坑而去。 达尼尔眯了眯眼,永恒誓约出现在这里又是在打什么主意?他踌躇了一下,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奇眼矿坑。 席岁安环视了上方一圈,地如其名,确实是个犹如山谷般的凹陷矿坑,到处都有开凿的痕迹,龙族依托地形,将层层的栈道和天空走廊联通,将整个矿坑打造成了一个游会之地。 此时奇眼矿坑已经出现了很多形形色色的异族,琳琅的炼金摊位都支棱起来了,看起来相当热闹。 她俯瞰下方,矿坑最底下是一个被透明禁制隔离的百丈湖泊,颜色由浅及深,碧绿宛如翡翠,显得深邃空灵又饱含神秘意味。 让席岁安联想到了达摩克利斯的两仪湖湖眼,也不知道哪个更深一点。 “哟,伊洛文大师,好久不见啊!” “伊洛文教授,您觉得我这月亮花加蛇菰做符纹液怎么样?” “伊洛文教授,有没有兴趣看看星光蓝宝石?” 伊洛文甫一出现,整个矿坑都热闹了起来,绝大部分异族都认识伊洛文,上前和他打招呼。 席岁安看伊洛文保持微笑不疾不徐地招呼过去:“好久不见……挺会创新的……暂时没需求……” 她跟在伊洛文身后,看着对方一路享受着明星级待遇,忍不住默默地向下压了压兜帽。 “伊洛文教授,你能帮我瞧瞧这个能做成什么炼金物品吗?” 一道熏然如酒醉的绵软声音响起,压过了嘈杂的声音。 周遭骤然一寂,仿佛被压下了暂停键。 席岁安感觉到侧方伊洛文的身形绷了瞬息,有些意外地抬头看过去,目光一定,拟态的瞳孔霎时震惊成了一条竖线! 只见一个少年站在离他们两三步远的地方,对方看起来像是十八九岁的人类,五官精致,蜜糖般的眼眸带着忧郁,一头棕黑短发柔软卷曲,使其看起来颇有些天真无辜之感。 他朝伊洛文摊开手掌,一颗猩红的心脏散发着血气,它缓慢地跳动着,所有围观者仿佛都听见了“扑通扑通”的声音! 血水从他的指缝间滴落,在地面溅起小血花。席岁安的目光越过那颗血淋淋的心脏,看向对方的胸口,狰狞的血洞大开,原本心脏的位置满是被撕扯断的七零八落的血管! 她无声地嘶了一口气,这少年当街掏了自己的心?!行事这么疯的么?! 第170章 第四誓约者赤焰侯 伊洛文陷入沉默。 周遭的异族都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神情难以言喻的惊恐。 少年歪歪头,思考了几秒:“怎么,不够么,那……加个眼睛?” 对方又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眼睛挖了下来,蜜糖般的温热眼珠转瞬便躺在了他的手心里,她隐约还能看见眼珠的温润光泽。 席岁安目瞪口呆:这打哪来的神经病?!伊洛文还有这么疯狂的骨灰粉么?! 良久,伊洛文不动声色地移步站在席岁安身前。 “第七誓约者,索林。” 他语气十分平静:“你想干什么?” 席岁安脑中掠过惊雷,永恒誓约第七誓约者,索林?! 她眼中错愕一闪而过,当初圣教叛徒科贝特便宣称奉他的命令来袭杀她,后来叶秋声跟她探讨,这个索林出身不详,但有一条消息是真的,他确是人族。 人族……这孩子行为举止哪点像人族?感觉他比异族还异族啊! 索林朝他们又挪近一步,声音低哑柔和 :“这是我的赔礼道歉,您愿意接受么?” “不接受,滚。” 伊洛文冷眼瞧着索林,面不改色道。 少年顿住,似有遗憾地耸了耸肩,随即掏出一个黄金酒杯,将眼珠扔了进去,随着他轻轻晃动,酒杯中的眼珠化成清澈酒液,他仰头一饮而尽,被挖的空洞眼眶里又长出新的眼珠。 “教授你不要啊,那好吧,我自己喝~” 他委屈巴巴地说着,小小地咂摸一下嘴又将心脏丢进了酒杯。 “……” “……” 他举杯蓦然晃到席岁安面前,冲她笑道:“这位小可爱,你要来一口么,很好喝的哟!” 席岁安顿了顿,果断拒绝:“不了,谢谢。”心脏酿成的酒味道应该不咋地,敬谢不敏。 索林瘪了瘪嘴,似有一些失落:“真是的,怎么都不喜欢美酒~” 他摇曳着酒杯朝伊洛文诚恳道:“我就是想来跟您解释一下,之前的那个人族叛徒科贝特可不关我的事哈,那是玫瑰十字学会干的,对了,还有老四大金毛的插手~”他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的同事。 席岁安眯了眯眼,看来真的跟玫瑰十字学会有关,而且,第四誓约者—— “……大金毛?”这是个什么鬼? 索林啜饮杯中酒液,姿态闲散到仿佛不是在逛交易会,而是舞会,他笑眯眯道:“对吖,金毛犼可不是大金毛嘛,他之前说也会来交易会,也不知道这会儿到了没有~” 他直接扒掉同事的马甲。 “金毛犼……”伊洛文悚然一惊,“''千万炼金火,不如赤焰侯'',火焰收藏家,自称赤焰侯的那个炼金术师?!” “他不是说是自己是玫瑰十字学会的么?!”他还在对方那里买过火焰,赤焰侯怎么会是神秘的第四誓约者?! 席岁安听到伊洛文不敢置信的话,也微微一愣,合着伊洛文认识对方? 索林轻快道:“玫瑰十字学会向来是来者不拒的嘛。” “话说回来,我对那个人族小姑娘也很感兴趣耶,听说她是您的学生,我能不能见见她?”索林倏忽凑近过来醉意熏陶地低声道:“我真的很想见识一下,她是怎么捏碎神格的……” 席岁安正悄然给梨轻发条消息,听到这话忍不住挑眉,想见她,见到她之后呢,杀她? 伊洛文碧绿的眸中闪过冷冽:“滚一边去,你要想找死别在我这儿找!” 索林却猛然出手,一根森白杖剑闪电般抵在了席岁安的喉咙上! 杖剑长约八九十公分,镂刻的黄金剑柄雕饰着索林在举杯邀请的场景,辅以葡萄藤蔓缠绕,剑身莹白如雪,散发着强烈的冰凉之意。 这质感不大像植物或者矿石,更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骼…… “让我见见她嘛~不然我就削了这只小狐狸的的脑袋哦!”少年一手持杯一手持剑抵了抵席岁安的脖子,示意道,“快,求求你老师~” 席岁安:“……” 她差点被气笑,挟持她要求见她?她倏然抬手握住杖剑,弯了弯唇角,就在索林惊诧的瞬间,一道灰蒙刀光从他身后对他当头劈下来! 分身化影发动! 席岁安控制着分身一道朝索林出手。 他见到两个席岁安眨了眨眼,按捺不住兴奋地一剑捅断“席岁安”的脖子,爆裂的本源力量让分身轰然炸开,消弭在空气里。 “欸,这个不是真的,是这个!”他笑着回头,欣喜地抛掉黄金酒杯,它转瞬在半空消失无踪。 索林倒是一点都不躲,任凭席岁安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让鲜血浸透衣衫,他也抓住机会狠辣地刺了席岁安一剑! “唔,好痛~”索林有些享受地低喃道,看到席岁安身上的伤口恢复迅速,他眼眸一亮,笑容逐渐变态,“不错的恢复能力……” 席岁安嘴角微抽,为什么会有这种被砍一刀还感觉挺爽的变态?! “索林!你真当我是死的么!” 伊洛文忍无可忍,碧绿的刻刀掷出,一刀扎穿了索林的琵琶骨,刻刀上密集的符纹亮起,像是传染一般蔓延到索林身上! 索林一愣,盯着刻刀看了数秒,眼中流露出愉快的笑意:“这个痛感不错,果然还是炼金术师下手最棒了!” 他目光投向神情肃然的伊洛文,笑嘻嘻地朝他举起了杖剑:“伊洛文教授,你能杀了我么?” 席岁安站在一边,闻言忍不住挠了挠下巴,有毒吧这位,永恒誓约的第七誓约者怎么感觉像是个神经病? “索林!” “索林,住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苍老威严一道沉郁冷淡,席岁安循声望过去。 左边,一身黑色衣袍的老者朝他们踱步而来,右边,一个红发红眼的中年男人朝他们而来,他的身后,戴着面具的少女亦步亦趋。 席岁安的眼神顿时一凝。 老者平淡地扫视了索林一眼,淡漠道:“我们龙族的地盘还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索林想要动作,却发现动弹不得,他冷冷地瞪了红发红眼的男人一眼:“大金毛,你他妈……” “咔嚓”一声,索林的一条胳膊被斩断,应声落地! 席岁安微抽了口气,目光投向满脸谦和的男人,大金毛,这位就是索林说的第四誓约者金毛犼,赤焰侯?! 对方朝伊洛文和黑袍老者微微颔首示意:“斩他一臂,算是道歉。” “浮云流水,过眼百年。真是好久不见了,伊洛文教授,泰亚莫斯族长。”对方对索林的愤怒视若无睹,转头慨然轻叹道。 伊洛文看了看老者,又看了看红发男人,忍住心头的暴躁,皮笑肉不笑道:“好久不见,我也是没想到啊……第四誓约者,赤焰侯。” 第171章 大佬博弈 席岁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赤焰侯,对方穿着一套朱色的华服长袍,材料是生活在伊索尔德山脉火山附近的熔岩血蚕蚕丝,做法袍的上佳选择,其上有一些古老的暗花绣纹,看起来有些典雅。 她的目光又移向他的身后,少女戴着黑色面具,遮蔽了她本身的气息,一头黑色长发,看起来乖巧柔顺。 席岁安沉吟,这颇有些眼熟的感觉,难道是当初出现过的玫瑰十字学会的那个女孩吗?跟永恒誓约凑到一起,很值得玩味啊。 龙族族长泰亚莫斯眼角扫视了周边一圈,竖瞳里满是幽邃之色,他脸上的皱纹随着笑意加深了些许:“确实好久没见了啊,赤焰侯。” 他摩挲着手上一枚深黑的宝石戒指,笑道:“真是难得,老朋友过来我可得好好招待,矿坑这边不是谈话的地方,我给你安排住处。” 赤焰侯笑看伊洛文:“倒也不必那么麻烦,我可以跟他们住一块,老友聊聊天倒也热闹。” “……” “大可不必,咱俩的交情已经没了!”伊洛文连忙道,永恒誓约住进来,那可要完蛋,赤焰侯不说,那个神经病的索林就很要命好么! 赤焰侯无奈一笑,隔空点了点伊洛文:“你啊你……我虽然是誓约者,但是没敌对过你们达摩克利斯吧?” 伊洛文冷哼一声:“你们永恒誓约干的好事少了?远的不说,就说近的,把瑟伦·阿格里希那个小家伙给我还回来啊!” 赤焰侯摇了摇头:“我们誓约者不干涉彼此的事情,这是牧千机干的,我左右不了他。” 没等伊洛文跳脚,旁边有人呵呵冷笑:“左右不了他就来左右我?这么双标就为了装模作样给这些傻子看啊!” 很好,不分敌我的输出啊。 席岁安眼瞅着索林终于摆脱束缚,他捡起自己的胳膊,拿在手里看了看,单手掏出酒杯,黄金酒杯像是什么都能容纳,他的断臂也消解在了酒杯中,化为澄澈的酒液。 “落地三秒,没事,捡起来还能喝……” 席岁安听见索林旁若无人的嘀咕脸色微绿,只见对方的胳膊断裂处血肉蠕动,慢慢的生长出了新的胳膊。 席岁安目光凝滞在那个金灿灿的酒杯上,他身体缺少的零件似乎可以通过酒杯重新复原?这是个什么原理? 生命炼金的产物? 她沉默思考,凯瑟琳预言到过索林会死,依托黄金酒杯这么bug的东西,加上本身实力,他怎么会死的? 赤焰侯睨向他,冷淡道:“换个地方去作死吧,在这边作死不吉利,影响泰亚莫斯族长的交易会。” 索林像是完全没有痛感,死死盯着赤焰侯:“哈,怕我影响你吧大金毛?牧千机那个狗东西跟你合作了吧?跟人族合作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恶心?” 他转头又朝伊洛文笑道:“瑟伦·阿格里希那个血族小崽子可不会落得好下场,你以为……” “索林,你该滚了。”赤焰侯淡淡道。 抬手,肉眼无法捕捉的力量闪过,索林瞬间被割喉。 索林长出脑袋的场景宛如恐怖片,吓得他们周遭一片瞬间空旷安静至极。 席岁安绷紧了神经,永恒誓约的果然都不太好惹啊。 她听到瑟伦·阿格里希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也不知道稽查部和血族以及她遣出去的魔眼蛾佩姬有没有找到瑟伦·阿格里希那个倒霉蛋。 索林摸着长出来的脑袋恶狠狠地瞪着赤焰侯,眼底杀意弥漫:“赤焰侯!你特么有本事就杀了我,这样算什么!” 赤焰侯眼中闪过一丝叹息:“我不会杀你,也杀不了你,索林,求死不是这样求的。” 索林眼中疯狂与扭曲的光闪烁,片刻举起手,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吧好吧,我滚就是。”那个人类不可能在达摩克利斯躲一辈子不是,总有机会把她薅到手的。 席岁安看索林转头消失的身影,微微眯了眯眼眸,求死?索林在……求死? 就在这时,她抬头瞥见了两个猫猫祟祟偷窥的身影,见索林走了,事情好似告一段落,他俩踌躇了一下还是过来见礼。 梨轻瞄了眼席岁安和面色不虞的伊洛文,又看向赤焰侯和龙族族长泰莫亚斯,脸上顿时浮起完美无缺的笑容:“小子梨轻见过赤焰侯,见过泰亚莫斯族长。” 达尼尔优雅欠身,风度翩翩:“墓园歌者达尼尔,见过两位前辈。” 泰亚莫斯族长和赤焰侯看着他们,表情各有变化,不过瞬息之间都被赞许之色替代。 “梨轻,达尼尔……不错不错,现在果然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了啊。” “英雄出少年,达摩克利斯外联部部长的名字在年轻一辈里可是如雷贯耳。”赤焰侯附和颔首,“你说是么,小兮?” 赤焰侯身后的少女低声道:“嗯,是的……” 伊洛文抬眸:“这位是?” 赤焰侯弯了弯唇角:“我收的弟子。” 伊洛文有些惊诧,他并不知道对方还有弟子,一眼扫过去却看不出是哪族的,凭他的实力居然看不出来这个少女的真实身份? “哦,不知道是哪个族群的?” 赤焰侯淡笑:“哪有什么族群,不过是个可怜的孩子。”一句话让伊洛文不好追问下去。 不过近些年有哪个族群完蛋了么?好像没有啊! 他茫然地想着,想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梨轻闻言微顿,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似乎有些内向的少女一眼。 “这个,也是你的学生么?”赤焰侯突然道。 席岁安诧然抬起眼,不期然地对上了赤焰侯有些感兴趣的目光。 伊洛文见话头转到席岁安身上,顿了顿神情不变:“嗯,岁岁,这是赤焰侯和龙族泰亚莫斯族长。” 席岁安见自己被点名,只好上前行礼:“见过赤焰侯,见过泰亚莫斯族长,刚才是晚辈失礼了。” 赤焰侯打量着席岁安,沉吟:“刚才你和索林动手的时候,你的招式里似乎有偃无咎的痕迹。” “跟着偃老师学了两天罢了。”席岁安笑笑。 赤焰侯看了看她颔首:“不错。”两个字听不出有什么意味。 伊洛文眯了眯眼,神情冷淡道:“我们该走了,赤焰侯,回头交易会开始的时候再见吧。” 他扫了一眼席岁安和梨轻他们,转头就走,席岁安他们见状,也跟了上去。 原地的泰亚莫斯族长无奈地摇了摇头:“伊洛文的脾气还真是一如既往。” 赤焰侯看着伊洛文他们走远,沉吟了几秒,失笑:“一百多岁的孩子,没什么好计较的。” 泰亚莫斯眼神幽深,淡笑道:“先跟我去他们隔壁的客峰住下吧,呵呵,近水楼台,回头你们再好好交流便是。” “那便……多谢泰亚莫斯族长了。” 第172章 共同目标 客峰。 城堡大厅里正在看书等他们的风离亭看到回来的一群师生脸上神情各异,有些意外。 “这是怎么了?” 伊洛文拉过一把高背椅坐在他对面,没好气地道:“索林来了,指名道姓要找席岁安。” 风离亭合上书页,表情淡淡,显然并不意外:“永恒誓约的索林么,那个小疯子不必管他,这个时候在龙族的地盘上作妖,泰亚莫斯不会坐视不理。” “你倒是猜对了,泰亚莫斯出来了,连带着第四誓约者也冒头了。”伊洛文脸上毫无笑意,“火焰收藏家,那个赤焰侯你应该也知道吧,你绝对想不到,他竟然是第四誓约者!” “藏得真好啊!” 风离亭挑了挑眉:\"''千万炼金火,不如赤焰侯''的那位……\"他给自己斟了杯茶,捧着热气袅袅的茶杯若有所思,“只喜欢收藏火焰的炼金术师,性情温和,与世无争,倒是没想到他是永恒誓约的一员。” “与世无争这话骗鬼去吧!”伊洛文没好气道,“那些誓约者没一个好东西!” 风离亭不置可否,他垂下眼眸,摩挲着手中滚烫的茶杯:“这次交易会上最大的噱头就只有誓约胜利之剑,并没有什么稀奇的火焰出现,赤焰侯向来只对火焰感兴趣……” “交易会上是没有稀奇的火焰,但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嘛。”梨轻支着下巴看向风离亭,嘴角微勾,露出微妙的笑意,“风教授您别那么局限嘛,龙族的好东西可不少,炼金火焰这玩意怎么会没有呢。” 在场诸位闻言都愣了下。 席岁安眼眸微动:“两大界域炼金火焰无非分三种,天火,地火,心火。天火涵盖星辰火,雷火之类,地火一般产自火山或地底,不乏炼金术师制造地火,是目前两大界域最流通的火焰种类,最难得一见的便是自身凝练而出的心火,如果有异常珍稀的心火,那火焰收藏家心动也不奇怪。” 伊洛文点了点头,赞许:“不错,基础知识还挺扎实。”给她加一分。 “心火……”风离亭慢慢抬头,“龙族只有三簇心火最为珍稀,一簇是泰亚莫斯的,一簇随法夫尼尔埋葬龙墓,还有一簇……是第二任院长拉德维格的,已随拉德维格消失无踪。” 席岁安眉心微跳:“赤焰侯不会是冲着法夫尼尔的心火去的吧?”他这是要闯龙墓?! 客厅忽然一寂,风离亭神色莫名,梨轻的笑脸微妙,他旁边掺和进来的达尼尔嘴角翕动,一时无言。 又来一个打龙墓主意的,龙族也太惨了叭?还好他神圣墓园不像龙族这么高调! 达尼尔暗自腹诽。 风离亭慢慢啜饮了一口茶水,眼底浮现碎冰般的凉意。 跟他抢一样东西?第四誓约者赤焰侯……呵,来的倒是时候。 梨轻摸着下巴,水浑一点好哇,浑水才好摸鱼不是? 伊洛文冷笑:“那也挺好,少个对手跟我抢誓约胜利之剑了!” 永恒誓约对龙墓更感兴趣也好,这样他拿下誓约胜利之剑把握也增加了一分。 席岁安:“……”她是不是忘了跟伊洛文说她在给应龙卫做代购来着?! 梨轻懒洋洋道:“不妨先等等看好了,泰亚莫斯族长一定比我们更想知道赤焰侯的来意。”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环视了一圈,猛然想起来,他把王女殿下的消息遗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梨轻掏出通讯器看了看,果然有一条消息新鲜出炉。 【再不来你以后就别想踏进精灵之森一步。】 “啧。” “我去一趟矮人族的地心城,希尔芙那边有事。”梨轻耸了耸肩。 伊洛文闻言掏出一张牛皮纸扔给席岁安:“呐,收购清单,你也跟梨轻过去吧,开拓一下眼界。有想买的也可以自己加上去,拥有推荐信的学生在系里都有一定的报销额度,你可以挑选价值与六阶空间界石相当的的东西回来。” 席岁安眼眸微亮,一口答应:“好的!!” 达尼尔摸了摸下巴:“我也去看看。”矮人族的材料种类和数量虽说要比龙族少不少,但是质量好啊。 见小家伙们都走了,伊洛文靠着椅背眯眼觑着八风不动的风离亭。 “这下你能说你来这交易会是为了什么了吧?你会走出八百年不出的学院大门别说只是为了你不感兴趣的誓约胜利之剑。” 风离亭语气清浅,表情微淡:“猜到了还问什么。” 伊洛文冷声道:“法夫尼尔的心火是那么好拿的么,拿了你又将学院置于何地?” 风离亭平静道:“主任之命,不敢不从。” 伊洛文狠狠地怔在原地。 “主任他……” “伊洛文,纵然你一百来岁就成为八阶炼金术师,堪称天赋罕见,但是很多事情并非像炼金术那么简单。” “院长让你去教授学生其实并不只为了让学生学习炼金,还有的,便是也想让你得以成长。伊洛文,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风离亭放下杯子,施施然起身走开。 大孩子和小孩子都要长大,等他的路走到尽头,伊洛文那时候应该也能撑起整个炼金系了。 伊洛文独自坐在桌前陷入茫然,他似乎了解很多事情,可是现在回头再看,他发现,他知道的好像跟席岁安这个小家伙差不多,有的,可能还不如她知道的多。 他扶额苦笑了一声:“院长和主任这是把我当幼崽哄呢……” 达摩克利斯学院。 “主任,永恒誓约的大本营究竟在哪里?”一头银白发的女人端坐在桌案后面,向来柔和的脸庞此刻凝重无比。 “卡莱尔·诺兰那个小混蛋会把仲衡交给牧千机!我要想办法把他……” “阿加莎。”句芒坐在桌案后面,语调平静,“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你插手这件事情。” 阿加莎一怔,难以置信道:“那是我的学生,我怎么可以任由他被带走然后不管他的生死?!” “你应该也能看出来几分,他早就该死了。”句芒语调柔和,说出的话却字字冷酷。 阿加莎一顿,说不出话来。 “你放心,他身上已经被打下巫咸族的烙印,牧千机可不是个不管不顾就动手的人,他自负,同时也足够聪明,他会知道斟酌利弊的。”他平和道。 “而且……解铃还须系铃人。” 阿加莎与之对视半晌,讷然无言。 第173章 蜚蛭族;青云踢馆 与此同时,托兰城。 一处破落的酒馆边上,魔眼蛾佩姬僵坐在叶秋声对面,表情欲哭无泪。 “那个……大佬,诈骗罪不至死吧……”他双手合十,“真的,我改过自新重新做蛾子了。” 叶秋声漠然的看了他一眼,将负着的长剑横置于桌面:“我只想问,你为什么会在托兰城,还意在城主府?” 佩姬本来没想供出金主,看到剑的瞬间立马正襟危坐说出供词:“我是被雇佣来调查血族伯爵瑟伦·阿格里希的下落的!” 叶秋声微诧,谁会雇佣一个三流炼金术师来调查瑟伦的事? “谁?” “你们学院的席岁安!”抱歉了金主大大! 叶秋声眼眸微动,席岁安么,她会调查这事情,大概率不止是为了瑟伦·阿格里希,她真正想调查的应该是玫瑰十字学会,居然跟他找到了一块。 “都查到了些什么?”他敲了敲桌子,淡声问道。 佩姬眼眸转了转,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从地下黑市的一些渠道入手,加入了玫瑰十字外围,从其他的一些外围成员那里得知,他们学会的一个理事现在就在托兰城这里,我想到托兰城新任的城主没露过面有些奇怪,就过来尝试调查城主。这不,我正在想办法进入城主府看能不能跟学会理事搭上关系来着。” 佩姬老老实实道,一点幺蛾子都不敢作。 叶秋声沉吟,他所知晓的玫瑰十字学会上有一位会长,一位副会长,中有五位理事。会长没人见过不知道是谁,副会长倒是有些耳闻,但也只听说似乎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小姑娘,底细不明。 至于理事,一个是宣称挂靠的火焰收藏家金毛犼赤焰侯,一个专攻历史的魔法师塔洛斯,一个是长期掉线不知在哪冬眠的梦魇雪狐有苏烟,一个传言是伊洛文教授的父亲,当年那位王子殿下的追随者,还有一个是长了腿满世界跑不知模样姓名年岁只知种族的太岁。 也不知道来的是会哪个理事? 叶秋声沉吟良久,缓声道:“你有探听到关于托兰城这个新城主的身份信息吗?” “没有。”佩姬老实巴交道,“不过叶部长,容我猜测一下,这位城主一定跟永恒誓约有关。因为前段时间,我听说第九誓约者凯西娅在这边出现过,卡莱尔·诺兰也在这里冒过头,同时有些禁忌炼金术师在这边开始活跃起来了,活跃得如此突兀且成规模,不合常理,很大可能是哪个誓约者在搞事。 “其次炼金术,尤其是涉及生命炼金方向,这又需要相当层次的炼金术师来指导,而这时候又有玫瑰十字学会的理事出现在托兰城……” 他沉默了会儿,咽了口唾沫道:“玫瑰十字学会……和永恒誓约有勾结。” 想到禁忌炼金术师,佩姬就忍不住有点emo,当年他也差点误入歧途。 他心有戚戚地拍了拍胸口,无声庆幸,还好他迷途知返去干诈骗保住了一条小命。 叶秋声眯了眯眸,跟他得知的部分信息一样。这只蛾子倒是会收集消息,怪不得能骗两百多个异族。 炼金术师么……第六誓约者牧千机就是一位天赋极高的炼金术师,玫瑰十字学会那边的理事赤焰侯和有苏烟也是炼金术师,塔洛斯虽是魔法师但对炼金术也所知甚深。 他思考片刻握剑而起:“走,我们去城主府看看。” “噢,好的。” 佩姬跟着叶秋声飞快朝黑曜石堆砌的看似华丽尊贵却又死气沉沉的城主府而去,就在到了城主府的一个墙角根的时候,叶秋声猝然止步,他抬头看向天空,眉眼一凛。 佩姬跟着止步,有些奇怪叶秋声莫名的紧绷,也跟着抬起头观望,一句国粹骤然出声。 “卧槽!哪位勇士这么猛,居然堂而皇之地来砸场子?!” 只见托兰城上空,一个黑袍人漫步于半空,朝城主府走来,对方散发的本源威压炽热又灼烈,所有异族顿时都知晓来者的强大,于是赶忙躲远点然后找个地儿吃瓜。 “来者何人?!” 城主府周边数十个个身着劲装的异族迅速反应过来,站在了黑袍人面前冷喝道。与此同时,蜿蜒的城墙上符纹隐约亮起,似在蓄力。 黑袍人侧了侧目光,眉尖微挑:“还真得到城主印了……” “托兰城能者上位,我刚好对这城主位置有点兴趣,过来挑战你们城主。叫你们城主出来,不出来的话我就只好将他连骨灰带城主府一块扬了。” 佩姬一愣:“是个女人?哪个女人这么凶残啊?” 叶秋声握了握身后的长剑,淡漠道:“自由号船长,稽查部红榜第一位青云。” “……” 佩姬嘶了口气,红榜第一的青云?! 红榜前五,第五名塞壬希雷诺,与鲛人族争领地落败后失踪,他的追查等级其实没那么高,这是被鲛人族拿钱硬生生悬赏到这么高的,水分有点多。 红榜第四名卡莱尔·诺兰,叛逃血族,反水达摩克利斯,作的一手好死; 第三位是索林,血为酒肉为林,杀过不少人族和异族,当死,但不好杀; 第二是人族叛逃过来的禁忌炼金术师牧千机,排位这么高的原因完全是担心这个没有心的男人引领禁忌风潮,重演纷争纪元之时的炼金乱象; 这个青云,她干了什么能越过他们被列成第一啊?! 他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叶部长,这位青云船长干了什么追杀等级这么高啊?” 叶秋声捏了捏鼻梁,语调没有起伏道:“成立两大界域最大走私团伙,百年前还杀绝了一个种族。” 佩姬错愕地瞪大了眼,眼下纪元还会出现被灭族的事儿?!这么惨绝人寰的消息他怎么没听说过? “那个种族在纷争纪元时比较出名,曾袭杀了精灵族的一位精灵王,导致精灵族一些附属族群反水互相攻讦,精灵族元气大伤,险些分裂。其后在迁徙纪元时整族隐匿起来,再后来显名就是被青云追踪灭族。” 历史知识有些匮乏的佩姬咽了咽口水:“是哪个种族啊?”好牛掰啊,能杀一位精灵王!不过这个种族照理得罪的是精灵族,怎么搞到最后被青云找出来全杀了啊? 佩姬咂磨了一下,直觉里面涉及了不小的隐秘,水太深,不是他能涉足的。 佩姬顿时闭了嘴不敢再多问。 叶秋声沉默良久。 就在佩姬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叶秋声却回答了。 “那个族群叫——蜚蛭族。” ———————————————————————————————————————— 托兰城上空。 青云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明艳又冷然的脸庞。 对面的劲装守卫团团围住她,这些异族展露被改装过的身体组成部分,那些或带有血槽的骨刺,或带有羽毛的尾鞭,或直接被拼接的异族本体,无一不显得狰狞而凶戾,引得下方旁观的异族惊呼连连。 她皱了皱眉,压下油然而生的恶心感,淡漠道:“叫你们城主出来。” 一个守卫冷笑道:“我们城主大人是你说见就见么!” 青云厌烦道:“那就去死吧。”搞出来的都是什么个鬼玩意,审美真垃圾! 她眼中浮起金光,抬手掷出一片金羽,金羽穿透守卫的身体,瞬息之间,前排的几个惨叫都来不及就好似汽化一般直接无了。 无视四面八方异族投过来的惊恐或畏惧的眼神,她冷然地扫了一眼城主府,目光突然在某处顿住,忍不住啧了一声。 “……该死的,果然还是占卜一下再出门才对。” 她移开目光,平静的声音穿透托兰城:“牧千机,我知道你在这里,滚出来。” 城主府里走出来一个灰白头发的老者,对方脸色沉郁,脚下阵法微亮,转瞬出现在半空。 佩姬眼睛微亮:“太好了!是塔洛斯,玫瑰十字学会理事里战力最低的那个!” 塔洛斯认出来者,苍老的声音带着劝告之意:“原来是青云船长。老夫奉劝你一句,不要在此地多生事端,这于你而言没有好处。” 青云翻了个白眼:“滚一边去,我不想打老弱病残。” “……” 塔洛斯脸色霎时铁青,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毫无拘束的爆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青云船长,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 笑声从黑曜塔上传出,青云敛眸望过去,只见黑色长发容姿俊秀的男人坐在塔顶,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翻转猩红刻刀,目光投向她,带着仍未消散的笑意。 “有意思,没想到青云船长竟然是曜日赤乌。” 跟着叶秋声隐藏身形的佩姬瞳孔微缩,低低地抽了口气:“二级神话生物顶尖,最亲和光之本源的曜日赤乌?!”常年飘荡失落之海的青云居然是曜日赤乌?! 叶秋声看了青云数秒,若有所思。 青云冷漠地看着塔顶的青年:“牧千机,果然是你。” 牧千机朝她晃了晃刻刀笑得如沐春风:“你的第三只脚是不是还没长出来啊,退化成曜日赤乌很难受对吧,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三足、退化、曜日赤乌……三足金乌? 佩姬想到这里微愣,隐约好像在哪听说过这个名字,忽然脑海里回荡曾经听神圣墓园的墓园歌者达尼尔吟唱过的一段歌谣—— “你于晨光熹微中苏醒, “在扶桑的枝头展翅; “你于薄暮冥冥里沉睡, “在若木的枝头安歇。 “朱雀的离火烧不绝魑魅, “凤凰的真意总不尽圆满。 “母神予你最诚挚的祝福: “孩子,愿你是一轮太阳, “你的翅羽之下永无阴影, “你的命运将由自己编织。” 这歌谣叫什么名字来着?佩姬神情恍惚地回忆,当时达尼尔说这好像叫做什么生日歌来着,他特地改编加工了三次,所获得的最终版本叫做…… “《太阳祝歌》!”佩姬心态有点崩,扶着墙捂住想要尖叫的嘴,“三足金乌……特么是神之血脉啊!” 青云是神明的血脉?!! 不是,神明血脉,三足金乌,有成神资质的她是怎么沦落到当走私犯被稽查部追杀的境地的啊?!还成天在失落之海上飘荡,他就没见过哪个长翅膀的能这么亲水!! “你听到了没,金乌哇,我祖上都没见过金乌!”佩姬激动地扯了扯叶秋声的袖子道。 叶秋声扯回自己的袖子冷漠道:“哦。” 神明血脉又怎么样,学院里还有个神在家里养老呢,永恒誓约还有一堆神明的山头呢,有什么好稀奇的。 “现在首要的是找到瑟伦·阿格里希。”青云拖着牧千机正好。 他转身掏出一个迷你小镐子砸向黑曜石的围墙,肉眼可见的,黑曜石迅速失去光泽,然后无声无息地崩解。 “……?”从震惊兴奋中回过神的佩姬瞅着拿着小锄头的叶秋声一脸茫然。 他眨了眨眼:“这是什么?” “你是炼金术师,你问我这是什么?”叶秋声收起小镐子,转头点了点墙壁,很好,没有触发警戒。 他看着叶秋声穿墙而过,有些无语:“哪个炼金术师会把解灵器搞成小锄子啊,达摩克利斯的炼金系这么秀的么?” 他忍不住叹口气,抓了抓头发,认命跟着进入城主府。 半空中,青云扯了扯嘴角:“呵,你的帮忙我受不起。牧千机,我们打一架吧,我赢了就把瑟伦·阿格里希给我,我好拿去给雇主交差。” 牧千机以拳抵唇掩住莫测的笑意:“倒是自信。哎,我本不想和你打,毕竟没什么必要,不过来都来了,怎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呢。” “来吧,”他招了招手,笑道,“说不好你能给我一点启发。” “……” 青云眉头微皱,他这话什么意思,总感觉他的话里好像有话,是哪个关窍她疏忽了么? 不管了,眼下叶秋声已经进入城主府,一个塔洛斯不是他的对手,她只要牵制牧千机就可以了。 任务抓紧完成,回头还得去看看仲衡那小子怎么回事。 她眼中似有曜日初升,带着明亮且灼热的光芒。 本源力量不断汇聚,太阳仿佛被牵引,刺眼的阳光交汇于她身上,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这纯粹的日光里,整个托兰城都被照耀得光明灿烂起来。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一轮小型太阳从半空轰然砸向黑曜塔,带着强烈的摧毁之意! 牧千机俯身一掌拍向黑曜塔,嘴角的笑容浓郁非常:“且看看光与暗谁更胜一筹好了……” 第174章 救援进行时 外面轰然震天之响,城主府里快速游走的叶秋声自然也听得见,他们能感觉周边原本平静游走于天地间的本源力量被两种极端的本源之力撕扯得七零八碎。 佩姬暗自咂舌,神情惊愕:“光与暗……那个牧千机修的是黑暗本源之力?” 叶秋声停顿了一秒,摇了摇头:“不是,他修的是空间之本源。”这一点是应龙卫他们所传递过来能够确定的消息。 这股磅礴的黑暗气息……应该不属于他,他想到一旁的黑曜塔,眉头紧皱,难道是那座黑曜塔么? 叶秋声摇了摇头,环视了一圈空空荡荡的城主府,令人很是意外的是,整个城主府就跟被打劫过一样,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有流转着奇异光泽的黑曜石墙壁和地板映照着烛火摇曳,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整座府邸像是空置了成百上千年,一点被住过的气息都没有,活像是个阴森森的鬼屋。 他抽出身后长剑一剑横扫而过,毫无杀意的剑气贯穿整个城主府,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之色,望着廊道的尽头,那里的墙壁上只有一幅底色沉黑,彩色线条杂乱到跟毛线打结一样的壁画。 “那里有空间切割的痕迹,走!”不出意外,那壁画应该就是牧千机所打造的空间牢笼,瑟伦·阿格里希很大可能在那里面。 他跟佩迅速来到走廊尽头,佩姬抬手碰了一下画上的线条,线条像是活了过来,似要绞杀什么,他连忙收回手,沉吟:“确实是空间力量的痕迹,但是我们不是此处空间的主人,进不去的。”排异性很强烈,而且牧千机的等级很高,他们不可能强行突入。 叶秋声顿了顿,转手从身上摸出一把泛着银光的钥匙,钥匙样式古朴,泛着奇异的银色光芒,佩姬看叶秋声迅速将钥匙怼在壁画的“毛线团”里,像是开门扭钥匙一般往左边扭动三次。 “空间钥匙?!这是神话级的炼金物品!”佩姬感觉自己早已死去的奋发图强的炼金之心又复活了许多,双眼发光:“这是伊洛文教授的作品,传闻可以打开同级及以下所有被封锁的空间。” 叶秋声面无表情,看着壁画上的线条迅速自己解开自己,露出一片流动的沉黑底色,它逐渐扭曲,在眼前形成一个深邃的空间漩涡:“进去。” 佩姬一愣,没多想就立马踏入空间之门。 叶秋声却没有跟着进去,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空间钥匙是可以打开旁人设的空间之门,但所消耗的本源力量也是足够惊人。 他面不改色的回过头,看向无声而来,止步于走廊另一头的老者,淡漠道:“塔洛斯。” 塔洛斯看着叶秋声良久,目光在叶秋声手上没有出鞘的剑上扫了一圈,剑柄盘龙,裹挟着一颗没什么光泽的宝石,剑鞘朴实无华,毫无点缀,看不出一丝名剑的特征,仿佛只是一把凡剑。 他轻叹一口气,口吻唏嘘:“人族的炼金术师真是不择手段,竟能打造出这样一柄剑来。” 叶秋声眉毛都不动一下,淡声道:“你既然认出我手中的剑,就应该知道你打不赢我。” 前被青云嘲讽老弱病残,后被叶秋声这个小辈无视,塔洛斯无可奈何地按了按额角跳动的青筋,他在浩如烟海的历史里追寻想要知道的真相,都把实力的提升给忘了,如今他居然和一个小辈等阶,还打不赢,唉。 塔洛斯压了压头顶宽大的帽子苦笑道:“英雄出少年,呵呵,老夫不拦你,只是想托你给任平生带句话。” 叶秋声没有反应。 他低沉道:“告诉他,‘神战源头,始源之地’。” 叶秋声一愣,瞳孔微缩,这八个字所蕴含的信息量,很大。 “另外再告诉你家主任一句话——” “祂,出来了。” 塔洛斯看了看外面明暗碰撞大有毁城之势的战斗一眼,又看了一眼陷入深思的叶秋声,轻叹一声,脚下一个淡蓝色的魔法阵亮起,他消失于阵中。 此间没有他玫瑰十字学会什么事了,跟牧千机的信息交换结束,塑料合作也就到此为止,后续如何,那不是他关心的事情。 佩姬踏入空间漩涡,见叶秋声没跟上来,心里闪过疑惑,不过很快他就被眼前的场景夺去了心神。 只见四四方方的石室里,左右各有两条纤细的锁链,锁链上有无数的禁忌符纹流转,散发的危险意让佩姬心惊肉跳,这是禁忌炼金符纹里的……咒厄之纹? “麻烦真是大了啊……算了,这是血族和达摩克利斯操心的事情。”佩姬摇了摇头,他可解不了咒厄之纹。 锁链的尽头,被使用的对象低垂着头,一头散乱的银发掩盖了他的的面容,青年裸露在外的肌肤尽数苍白如雪,衬托得伤痕也格外明显,整个身形也纤瘦非常,看起来毫无反反抗之力。 他看着动弹不得的瑟伦·阿格里希啧啧感叹:“牧千机那个变态居然搞个血族玩监禁y,真是道德沦丧……”玩的真花! 陌生的声音传入耳中,瑟伦·阿格里希蓦然睁开眼,抬起头看着来者,蛾族,魔眼蛾,女相的雄性魔眼蛾? 深红的眼眸里有些意外之色,他抿了抿干燥的唇,沙哑道:“哪来的不男不女的玩意儿……” 佩姬闻言,柔美精致的脸庞顿时开裂,他原地炸毛,指着瑟伦·阿格里希骂道:“你大爷的给我放尊重点!老子是来救你的好么,我千辛万苦……” “救我?”瑟伦扫了佩姬一眼,淡淡道,“谁让你来的?” “席岁安。”佩姬磨牙道。 瑟伦顿了顿,血红的眼眸深色更重:“……是她啊。”人情他记下了。 “你弄不断这个锁链的,走吧,替我跟学院那边传达一句话,卡莱尔·诺兰和牧千机会对仲衡下手,小心防范。” “什么!” “什么?” 后进入空间漩涡的叶秋声听见瑟伦的话,立马拿出学院的通讯器,还没待寻阿加莎教授问问情况,便看见学术部刷新的一条公告—— 【兹有永恒誓约屡次挑衅,追杀掳掠我院学生,收容各族叛逃者,使用禁忌手段,深以为恨,现以八阶天元造化丹全异域悬赏牧千机,卡莱尔·诺兰,凯西娅,死活不论。——阿加莎】 悬赏令是阿加莎教授颁布的,而非学院名义,主任不打算介入这个事情吗? 叶秋声来不及细想:“已经晚了,出去再说。” 瑟伦·阿格里希错愕:“叶秋声?”是他?等等,他说什么,仲衡已经被带走了?! 他想起那只爱炼制毒药的朏朏,卡莱尔·诺兰以他的命换自己生,用并肩战斗过的同伴来交换,这跟当众扇了他一巴掌有什么两样! 他极力遏制不断涌现的杀意。 叶秋声沉默地拔剑,一剑砍向锁链,只见锁链上的禁忌符纹顿时被斩碎,连同锁链也被一同斩断。 瑟伦·阿格里希回过神侧头,看见剑身的北斗排列的七星,神情复杂:“原来是龙渊……怪不得能斩掉咒厄之纹。” 叶秋声淡淡道:“咒厄之纹已经浸透你的本源之核了,回去让阿加莎和教授和风教授看看有什么办法吧。” 锁链尽断,瑟伦没什么力气地跌过来,被叶秋声和佩姬双双架住。 瑟伦一双血眸暗沉无比,如同干涸的血液,他感受着自己本源之核中的阴冷之意,眼神森然:“永恒誓约,呵,我跟他们不死不休!” “回头再放狠话吧你,现在抓紧时间撤!”佩姬翻了个白眼。 第175弗拉梅尔的刻刀 青云眼神冷冽地盯着黑曜塔神情透出几分凝重来。 在两种极端力量的碰撞撕扯之下,附近的建筑都遭不住损毁大半,整个托兰城的黑曜石城墙上的符纹都好像被激活过来,这些符纹像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而黑曜塔就是蛛网的中心。 磅礴的黑暗力量于塔中释放,随即跟她的微缩太阳一道泯灭了。 牧千机含笑看着青云:“怎么样?” 青云不咸不淡:“你能调动黑曜塔的力量?” “我只能利用一部分。”牧千机摇了摇头,“这座黑曜塔本身是一件非常强大的炼金器物,早已经有主了,刚才不过是塔自身的防御机制触发而已。” 他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传闻达摩克利斯的风离亭是最后一个自由进出黑曜塔的家伙,他掌握了这么强大的力量却又栖居达摩克利斯,真是有意思……”回头倒是可以找个机会接触他,他对黑曜塔的秘密真是十分好奇。 青云可不管牧千机有什么想法,指尖光刃一闪即逝,牧千机骤然消失在原地,转而出现在另一边,离开塔顶的他被青云抓住机会近身,她摸出一把短剑,极快地横过去,意图割喉! 青云狠辣的动作让牧千机再度空间闪烁,他望了城主府一眼,耸了耸肩:“咱俩的目的都达到了,我该走了。” 青云身形一顿。 牧千机脸上露出一丝愉快之色:“那个小家伙给你们就是,我现在对猫猫更感兴趣一点。” 猫猫?? 青云脑中惊雷炸响,想起不久前的警示,脸色彻彻底底地难看下来:“你把仲衡怎么样了?!” “他会很好的,他的问题找斯芬克斯没用,把他交给我研究才是最佳途径。”牧千机认真地道。 “你要小血族,我要小朏朏,很好,双赢。”他笑着摊了摊手,“真打下去我会吃亏,不跟你玩了哈!” 他身后出现一个空间漩涡,他迅速跳进空间漩涡遁走。 青云握着拳头极度阴沉,她和梨轻的交易完成,结果仲衡转头被牧千机带走! 该死的,她没料到牧千机会对仲衡感兴趣。 她闭了闭眼,声音透着极度的寒冷:“牧千机,永恒誓约,很好,真当我拿他们没办法是吧……” 她转身离开,瑟伦会被叶秋声安全带回去,达到目的,没有再关注的必要。 眼下她最重要的事情是摸清楚永恒誓约的老巢,然后杀上门! 远处架着瑟伦·阿格里希的叶秋声看到青云迅速消失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永恒誓约这下真是把各方的铁板都踢了一遍,这下那些隐藏的誓约者该冒头了吧。 “走吧,回学院。” 伊索尔德山脉,地心城。 相比较龙族以山为居,以天空为游乐场的地盘,毗邻的矮人族就是相反的生活风貌。 他们的山峰被掏空,不作为住所,仅仅是起到了望作用,真正的大本营是在地下。 当席岁安一脚踏进矮人族地心城的时候,脸上浮现一片惊叹之色。 只见绵延的房屋一眼望不到头,鳞次栉比的建筑有序地排列着,无数的矿灯点亮了这座看起来完全是由各种矿石和金属打造出来的城市。 看起来并不压抑,反而有一种很……科技化的感觉,非常有人族的建筑风格。 “来的可真够慢的。” 他们跟希尔芙在一座工坊前碰面,地心城的中央是一座相当大的炼金工坊,占据的位置可以看出其地位不低。 梨轻摸了摸鼻子,没说自己忙着看热闹,清了清嗓子道:“走吧,你看中了什么?” “雪山尖晶,地精石。”希尔芙言简意赅,这些矿石不仅可以作为炼金材料,还可以作为能量石供给生命树。 矮人芬尼安跟在她身后探了探头:“你们捡个巧,大长老说这一批尖晶和地精石数量不多,本来是想放在自家工坊里自己消化的,但是龙族搞出一把誓约胜利之剑,长老他们合计着我们也不能落下风,就打算把原来准备的都卖出去,顺便重新选了东西展出去。” 矮人族要跟龙族打擂台?这可有意思了。 席岁安侧首,什么东西能跟誓约胜利之剑价值相当? 梨轻也有些好奇:“什么东西?”讲道理,誓约胜利之剑对神明都有杀伤力,能与之对等的那价值绝对不会低到哪里去。 “它是一把刻刀。”芬尼安身后有脚步声响起,随着脚步声而来的声音厚重有力,“原先的主人是你们学院的先代院长,弗拉梅尔。” 第176章 不做人的弗拉梅尔 “弗拉梅尔院长的刻刀?!” 席岁安一惊,每个炼金术师都必然会有一把最趁手的刻刀,其意义不亚于剑之于剑师,他的刻刀怎么在矮人族? 墓园歌者达尼尔闻言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的琴,刻刀对炼金术师很重要,就像莱雅琴之于他。他目光顺着声音来处投过去,结果看了个空。 “?” 达尼尔顿了顿,视线微妙地往下偏了偏,硬生生保持住优雅的微笑:“……您是?” 橙红色大胡子的矮人拎着一把小锤子,体格健硕,肌肉成团,肤色呈现深沉的棕色,看起来很有长者风范,就是……个头只有他腰那么高。 对不起,太矮了,他刚刚真的没瞅着,不能怪他失礼。 席岁安顿了顿,目光没忍住往还是少年体态的芬尼安身上飘了飘,一想到以后这么青春可爱的小少年会变成一堆肌肉组成的大胡子老头……嘶,不能想! “这是我们矮人族的大长老伊尼戈长老!”芬尼安语气骄傲地介绍道,“我们矮人族水平最高的炼金术师!” 席岁安他们一愣,旋即都朝对方行了个礼:“见过伊尼戈长老。” 梨轻挂上如沐春风的笑脸,柔和地问道:“我有些疑惑,弗拉梅尔院长的刻刀怎么会在矮人族这里?” 上了年纪的矮人摸了摸自己浓密的髯须,笑了笑:“我们上上上任族长传下来的,说起来,也是被弗拉梅尔坑了一把。”他谈及此,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现为达摩克利斯一员的席岁安摸了摸鼻子,从之前的记忆琥珀里可以看出那位确实不是什么良善的炼金术师,跟校训风格大相径庭。 伊尼戈长老提起身边的锤子,往工坊里走了走:“先过来吧,我给你们好好讲讲。”对他的后继者控诉一下,也能稍微散散怨气。 他们跟在这个壮硕的矮人长老身后进入工坊,数以百计的矮人在炼金台上处理矿石和金属,如山的炼金材料堆积得到处都是,五颜六色亮闪闪的,看的席岁安都忍住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都是核心材料啊…… 伊尼戈长老长叹一口气,悠悠道:“三千七百六十三年前,弗拉梅尔来过这地心城。” “……”有点子记仇。 “当时我们正在和龙族争夺一座火山的归属权,弗拉梅尔这个时候出现在伊索尔德山脉不过又很快离开了,我们都没在意他,以为他只是路过。但隔了没多久,龙族突然懈怠了对火山的争夺,我们乘势将火山占据后,探听了一下消息才得知,他们的龙墓失窃,丢失了一样非常珍贵的宝物。” “据传言是贪婪巨龙法夫尼尔的龙角不知被谁割走了,龙族气疯了,四处寻找偷盗者,自然也怀疑到了弗拉梅尔头上。弗拉梅尔很硬气,说有本事拿着证据来指控他,没证据空口白牙一律算栽赃污蔑。” 席岁安默了默,这么巧的事情她是龙族她也会怀疑弗拉梅尔的好么! “在这之后,弗拉梅尔造访地心城,我们矮人族当时因为这事盛情招待了他,毕竟我们很乐意看龙族吃瘪。 “当时的族长对他非常尊敬,还想让他收自己的下一任继承人为学生,学习生命炼金。不过他拒绝了,转而说出自己的来意。他来地心城是为了矮人族独有的一种炼金材料,九阶地心彩钻,这东西在整个伊索尔德山脉也只有一颗,当时的族长舍不得,但是弗拉梅尔用一枚相当罕见的神器残片和自己的炼金刻刀做交换,族长有些心动,商议了一下便答应了。” 梨轻沉吟,估了下价值:“弗拉梅尔是九阶炼金术师,他的刻刀起码也要神话级的品质才扛得住他造,加上神器残片,换九阶地心彩钻也不算很坑吧。”听上去好像还行。 这个时候红胡子老矮人伊尼戈长老缓缓回头,抬眼看了看这个名声甚广的青年,沉默了一下道:“后来我族发现那个神器残片压根就不带任何神力,毫无研究价值,他的刻刀也在某天自封了,压根无法使用。” “等我们发现不对去质询达摩克利斯的时候,你们学院已经是白泽院长在任,他回复道,弗拉梅尔院长早已卸任离开,已经寿终,确认死亡。” “……” “……” 听得连希尔芙都忍不住想要叹气,一枚罕见却又毫无作用的神器碎片,当个花瓶摆设都差了点意思。还有使用不了的刻刀,这些都只能干看着的东西,算得上空手套白狼了吧,那枚九阶地心彩钻她可以拿来供养生命树三十年都不止! 伊尼戈长老摸了摸大胡子,有些感叹道:“人族有言,人死债消,加上那座火山对我们矮人族的发展确实帮助很大,当时的族长综合考虑之后便捏着鼻子认下了这桩倒霉事。” 偷完龙族骗矮人族,委实是人才。 席岁安感叹:“那他要矮人族的地心彩钻干什么?” 伊尼戈长老顿了顿,也有些迷惑:“那任族长的笔记里记录的是,他看上地心彩钻的原因是它亮闪闪的,好看。” 席岁安回忆起之前记忆琥珀里的场景,他身上全是亮瞎眼的炼金材料,不由得默了默,这理由搞不好是实话。 “总之,现在我决定把它卖出去,省得见一次气一次。”这玩意用又用不了,弃之又可惜,不如卖回达摩克利斯好了,他不信这群有钱的小家伙对这东西毫无想法。 “我们能看看吗?”梨轻斟酌了一下,对此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伊尼戈长老摇了摇头,笑呵呵道:“交易会上再看也不迟,毕竟龙族的誓约胜利之剑也放在最后做噱头呢。” 席岁安摇了摇头,刷逼格呢这是,真会钓,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达摩克利斯的他们感兴趣,然后购回去。 不得不说,确实有一点兴趣了。 第177章 购物 伊尼戈长老跟着他们来到一处炼金台边,台上放着一堆雪山尖晶和地精石。 透明的尖晶毫无杂质,整体呈现棱柱形,地精石看起来倒是灰扑扑的,长得像极了土豆,不过外表的其貌不扬不影响其内里蕴含充沛的能量。 “说起来,这雪山尖晶和地精石都产自当初我族占据的那座火山,”橙红色胡子的矮人长老摸起来一颗放手里掂了掂,笑呵呵道,“它们也算是和你们有缘,看在你们达摩克利斯的面子上,这些就便宜些一千万晶币卖给你们了。” 梨轻眨了眨眼,同样笑吟吟道:“伊尼戈长老说的是,不过听说你们矮人族采矿时也会请占卜家占卜吉凶,说起来一千万数字不吉利,占卜家都不喜欢这么整的数字,会影响命运走向啊。” 十二颗七阶尖晶,十五颗六地精石,且不算是高品质,忽悠他们一千万,这位长老是以为希尔芙这个精灵王女露水喝多了好骗是吧? 再珍稀撑死了也过不了七百万。 席岁安挑眉,一千万晶币,有些溢价啊,她顿了顿,笑眯眯道:“长老,我听过我们学院凯瑟琳教授讲课,她说过,数字有时候也会影响占卜的,我觉得六百六十万是个好数字,六六大顺,跟我们都挺有缘的不是?” “……” 伊尼戈长老嘴角微抽,这俩小崽子真会卡数字,别说卡得还挺准,而且……还拐到占卜上去了,占卜家们确实有这个说法来着,他们矮人族是信任占卜但是不代表什么都信好么。 希尔芙瞥了眼一唱一和的梨轻和席岁安,服了,这理由也行?她本来是想着八百万拿下的来着,六百六十万,可真行。 席岁安和梨轻互相对视一眼,他眼中露出一丝微妙的赞赏之色。 “咳,这价格……”伊尼戈长老揪了揪胡子,犹豫不决。 席岁安掏出伊洛文给的清单,递给伊尼戈长老,清了清嗓子道:“伊洛文教授向来把矮人族视作特别优秀的合作对象,这不,他特地叮嘱我这上面的材料一定要在矮人族买,说矮人族的质量是异域之中最值得信任的!” 先夸一波再说! 伊尼戈长老翘了翘胡子:“那是!” 他接过单子瞅了一眼,眼睛顿时发亮:“七阶熔岩果,灼心石,地心冰裂石,八阶赤血晶,本源变石,不烬虫……”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十来样东西。 大主顾啊! 伊尼戈笑呵呵地点头:“行,芬尼安,给希尔芙王女打包!” “好咧!”小矮人芬尼安乐见其成地颠颠跑到炼金台边收容矿石。 他慈爱看着席岁安道:“精灵族和达摩克利斯向来都是我们的好朋友。” 席岁安嘴角动了动,行吧,这就好朋友了。 梨轻朝她赞许地比了比大拇指:“不错嘛,非常有我们外联部的风范!” 席岁安摊了摊手,低声道:“清单上的才是大头,矮人族不会只要晶币,肯定还要材料或者别的来交易的。” 梨轻拨了拨袖扣,神情若有所思。 他迅速在脑海里扒拉达摩克利斯有什么好拿来交换的东西。 他们跟着伊尼戈长老到了工坊后面的一个巨大石厅,入目所及便是上下左右成千上万的储物格子,格子外被透明的结界锁着,每一个格子里都摆放着东西,不止矿石,连龙族的鳞爪都有。 看席岁安盯着一片幽绿色的鳞片看了半晌,伊尼戈十分有兴致地科普道:“小家伙对这个感兴趣吗,这是龙族一条嗜骨毒龙的鳞片,纷争纪元那会我们矮人族杀了一个龙族的长老,把对方扒皮抽筋做成炼金材料了,卖出去很多了,也没剩多少,你喜欢的话我便宜卖给你。” 席岁安想起出发前伊洛文的叮嘱,摸了摸鼻子,目光迅速转开:“咳,还是不了。” 她目光游移,片刻突然一顿:“那是空间界石?” 伊尼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块铅灰色石头静静躺在格子间里,朴实无华地没泄露出一丝本源波动,他挑眉:“真不愧是伊洛文教授带的学生,有眼光,那是八阶空间界石。” 席岁安想到手头的召唤阵盘,不动声色道:“这个跟清单一起吧。”超出报销额度的部分她回头再想办法补上好了,这个可是阵盘的升级材料,可不好错过。 伊尼戈长老笑眯眯道:“好的好的。”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真不错,果然让芬尼安去达摩克利斯好处多多。 他点了点清单:“这上面的东西大部分我们矮人族都有,但有几样涉及生命炼金的东西我们没有,回头你们在交易会上看看吧。” “好的。” 梨轻清点了一遍被打下手的芬尼安抱过来的炼金材料,满意道:“不知道这一批材料长老想怎么交易?” 伊尼戈长老沉吟:“听说弗拉梅尔将他的炼金笔记留在了达摩克利斯?” 席岁安怔了怔,弗拉梅尔的炼金笔记?她疑惑地看向缓缓收敛笑意的梨轻。 希尔芙也愣了一下:“图书馆里有这本笔记吗?”她在学院的图书馆里压根没见过有这么本笔记,真要在,炼金系和历史系的那些家伙不都要疯了? 梨轻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同样一脸茫然的芬尼安,将后辈送到风离亭教授门下,保存弗拉梅尔的刻刀,又对弗拉梅尔的炼金笔记感兴趣,矮人族对生命炼金未免过分感兴趣了点。 他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得知的,但是抱歉了伊尼戈长老,这本炼金笔记只有主任和院长有权限调动。” “不过伊洛文教授和风离亭教授都来了交易会,您有什么需求可以向他们提,当然,如果是材料或者晶币的话,我可以做主现在就答应交易。”梨轻笑容满面地补充道。 炼金系的问题他们炼金系自己解决去吧。 席岁安闻言忍不住思忖,梨轻在学院权限这么高的么,有点不太符合常理,别人不知道梨轻的真正身份,主任还不知道吗,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伊尼戈长老想了想,轻轻叹了口气:“这样么……那就等交易会结束让我跟风教授聊聊吧。” “我想,风教授应该会很乐意的。”等于不花钱买材料,这一波伊洛文赚大了啊。 伊尼戈长老带着他们走出石厅,来到工坊外。 芬尼安正准备提议带学长们好好游玩一下地心城再返回交易会那边,一道剑光倏然如流星飒沓而来,一点寒芒径直落入席岁安的眼眸! 席岁安心头一跳,来不及再多动作,左眼灰意弥漫! 对方迟滞了一瞬间,席岁安反手释出雁翎刀一刀砍向对方,淋漓的鲜血泼洒,让工坊前霎时一片哗然! “呵哈哈哈……果然是,她说的没错哈哈哈!” 席岁安忍不住心头一凛,抬眸看向不善的来者。 “索林!” “索林!你胆敢在矮人族撒野!你们永恒誓约真以为我们好欺负的是吧?!”回过神的伊尼戈怒不可遏,永恒誓约简直太过猖狂,竟然敢在他们地心城城心工坊前搞刺杀! 蜜糖色眼睛的少年歪了歪脑袋,捂着脸,笑意从指缝间流出:“哎呀,小矮人,我记得祂说过,矮人族的肉不好吃,跟野猪似的来着~” 伊尼戈险些揪下自己的胡子,暴怒道:“索林你找死是吧我成全你!”他抡起锤子重重往地上一砸,无形的声波传遍整个地心城! 数十个工坊眨眼便有了反应,地心城上空成百上千条光线彼此交汇,编织成天罗地网。 索林抬头无所谓地看了一眼,转而手持杖剑迅速逼近席岁安,脸上满是热忱的笑意。 “果然是你呢,找到你可真好,现在跟我走吧大宝贝!” 席岁安眸光凌然,是谁在引导索林杀她?! 她挥出一道刀芒,同时左手毫无停滞地扣下禁灵手枪,烈阳子弹瞬间离膛:“我去你大爷的宝贝!” 一朵盛大烟花在地心城上空猛烈炸开! 第178章 缠斗;矿道追击 爆开的炽热火焰浪花在地心城上空翻卷,索林身处其间不见踪迹。 “哈哈哈,小可爱,这点温度可不够啊……”逐渐消弭的火浪里索林款步走出来,他脸颊上已经有皮肉被烧灼的痕迹。 他抬起手在鼻间闻了闻,满是追忆道:“好香的味道,有点熟悉~” 席岁安额头青筋微跳,烤肉的香气么?! 她掏出阵盘三千界,瞬间贯通力量,冥河水母的触须慢慢逐渐伸展开,近乎百丈的庞大身躯带来难言的压迫感,它彻底展露身形,恍如一朵在半空盛开的巨型黑色曼陀罗花。 冥河水母兴奋地游曳着,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席岁安呼了口气,很久没见,倒是感觉它又长了点个头。 冥河水母四根触腕倏然如利箭出鞘对着索林而去,它们带着撕裂空气的力量意图直接扯碎索林的身体! 索林舔了舔唇,蜂蜜般的眼眸流露笑意,他灵巧避过一个触腕,转而抓住另一根腕足,往自己这边一拽,冥河水母整个儿都被他拉得偏移了席岁安这边。 冥河水母愤怒地卷上索林,孰料这时候,众目睽睽之下,索林直接低头一口咬在了冥河水母的腕足上! “嘤!!!!” 它还没动嘴呢!对方怎么可以先动嘴!! 好痛! 它用力扯回自己的腕足,同时另一条腕足直接朝索林的后背扎去! 电光火石之间,冥河水母被斩下一截触腕,同时索林也被冥河水母直接扎了个对穿! 席岁安看着少年抱着冥河水母的腕足满意地大口啃了几口,眼神骤然冰冷至极:“索林!” 石化之眼被她全力发动,灰色的本源力量流转,同时分身化影数个分身一同朝索林攻了过去! 索林感觉到身体的迟滞,微微蹙了蹙眉,就在这时,一道琴声尖锐地刺入他的脑海,同时眼前繁花迷眼,片片杀机! 上空的天罗地网亮起,伊尼戈长老掏出一面镜子,镜身华丽斐然。上空的光线尽数汇集于镜面,他稍稍扭转方向,镜中的光线如柱直接投射到索林身上! 多方夹击,哪怕是八阶的也要重伤,更遑论索林似乎并没有到八阶! 索林弯眸一笑,他的身体直接被他们击碎,尤其是伊尼戈长老投射而来的光线,直接将他的半身焚烧为灰烬,另外半身也是皮肉焦糊,内里破碎。 伊尼戈长老轻轻摸了摸手中那椭圆形的精美铜镜,冷笑一声:“燧阳镜之下,万物焚绝。” 席岁安灰色的眼眸扫视着不成人形的索林,她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在凯瑟琳的预言里,他并非死于这般场景之中! 墓园歌者达尼尔轻轻撩动琴弦,他湛蓝的眼眸此刻落在席岁安身上,情绪看起来不太高。 “真是的,居然没看出来……”他跟着他们溜达了一路,愣是没察觉这个女孩就是那个人类! 一抹金光倏然闪过,席岁安突然看见那半身血肉模糊的索林手中出现一盏华丽的金色酒杯。 华丽的酒杯中荡漾清澈的酒液,席岁安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掷出雁翎刀朝酒杯击去! 无形的本源屏障弹射回她的刀,耳畔边潮汐的声音十分严肃:“没用的,你那小破刀刚不过人家的,那是狂欢之杯!” “狂欢之杯?”伊尼戈长老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喃喃道,“难怪。倒是差点忘了,他是酒神狄俄尼索斯的誓约者……” 席岁安迅速回想关于这个名字的相关内容,片刻心头猛然一震:“酒神的神器狂欢之杯?不对,他怎么可能调动神器的力量?!” 之前的感知里这玩意压根没显露出一丝半点的神力!而且神器需要神力调用,索林怎么办到的?! 半空中索林逐渐恢复原本的样子,他略带少年气的脸庞上浮现深深的笑意。 “世间唯有珍馐与欢愉不可辜负啊……”他舔了舔唇,一手持剑,一手晃动酒杯,眼眸中带着迷蒙。 席岁安身旁的冥河水母出离愤怒,合着它是珍馐是吧! 它和席岁安心意相通,它游曳身躯骤然对索林发动攻击,席岁安再度焕发石化之眼,同时在灵魂之海中呼叫。 “系统,醒醒!别睡了来活了!” 金色小幽灵忙不迭地从海中浮上来:“咋啦……咦?” 席岁安冷笑:“你这真是吃那啥都赶不上热乎的!” 系统顿了顿,想还嘴的时候就被席岁安截断:“怎么毁掉酒神的狂欢之杯?” 系统一点磕碜不打抖擞了精神:“首要的就是拿到它,然后借助我俩的力量才能毁掉它!” “不过……这狂欢之杯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啊……”系统判断分析完外面的场景喃喃道,“总感觉哪里不太对,神器么,那个索林也有点怪怪的,破坏……转化还是……” 席岁安没功夫听系统的自言自语,索林看着指尖弥漫的石灰色,略带惊诧,眼前的人类不过三阶,已然可以石化他身体的部分了么? 他淡漠地掰掉石化的手指,从容地接住了身后袭来的梨花枝,再一脚踢开冥河水母的触腕,席岁安借助他们的帮助,分身化影目标直指他左手中的黄金酒杯! “眼睛真够利的,小家伙~”索林歪了歪头,声音都带着微微的卷儿。 “比精灵王都大的年纪还装什么嫩!”梨轻掷出花瓣,数片花瓣如同飞镖划过,割破了索林的手腕,鲜血流进了酒杯。 他也不回扬声道:“希尔芙,你蓄力蓄得能不能快点,这时间我都能杀你十次了!” 希尔芙胸口一堵,但还是在咬牙屏气凝息,她手持精致长弓,绿色的箭簇汇聚压缩本源力量,箭尖泛起微末银光! 弓弦拉至满月,她碧眸微眯,举重若轻地松开了手指,离弦之箭带走了她全部的力量,希尔芙身体一晃脸色苍白地跌坐在地上。 “嘭!”箭簇瞬间穿透索林的胸膛,他的身体瞬间粉碎,如同月光下的清透粉尘! 希尔芙掏出一个瓶子往嘴里扔了几颗药丸,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芬尼安站在伊尼戈长老身边目睹这场景,忍不住星星眼:“学姐好厉害!你们都好厉害啊!” 伊尼戈长老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他的头:“那你还不努力,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不成器!” 芬尼安抱头哼唧:“你有本事也给我搞个伪神器啊……”希尔芙学姐的那可是仿造的月神之箭欸! 伊尼戈长老气的揪了下胡子。 索林哪有那么好死啊…… 墓园歌者达尼尔捡起地上的一朵梨花揪起花瓣来:“不帮,帮,不帮……很好,不帮!” 希尔芙斜睨了他一眼,忍了忍实在忍不住:“总共就五片花瓣有什么好数的!”帮和不帮不还是随他的心意来么! “更何况你刚才都出手了,帮完了再来说不帮,有意思么?” 达尼尔叹了口气:“王女殿下,此帮非彼帮啊……”想起那道邀请函,他那湛蓝的眼眸便流露出忧郁之色,果然,跑腿的任务最讨厌了。 索林物理意义上被扬了尘,席岁安抓住机会,伸手去捞掉落的狂欢之杯,当她指尖刚触及杯身的时候,一只苍白的手从酒杯中伸出,然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席岁安瞳孔放大,想也不想地催动灵魂力量,然而还是慢了敌人一拍。 她捂着被扎穿的手腕,心跳如鼓地暴退,咬牙抬头看向满脸笑容的索林。 对方的身体仍旧完好无损,刚刚他的身体被一箭化成粉尘好像就是个梦。 “跟我走吧,我保证不会杀你。”索林捻起酒杯朝她敬了敬,神情诚恳道。 怎么这么难杀?! —————————————————————————————————————————————— 席岁安磨了磨牙,二话不说一连射出四颗烈阳子弹,四朵六阶之威的小蘑菇云接连炸开,叠加的威力已然有七阶的水准! 热浪冲天,地心城上空的天罗地网都不慎被撕裂一条口子。 席岁安隐约又感觉到另一股炽热的气息被牵引出来,她垂眸看向地心城,是不远处工坊附近一个矿道里所传出的气息。 “系统,那矿道通向哪里,离龙族近么?”她心头微动。 矮人族挖矿还行,战斗力跟龙族还是差了许多。更何况索林冲着她来,不是冲着矮人族来的,矮人族不会倾尽全力帮她,她还是把索林引到那边大闹龙族让尖端战力来解决他好了。 “问对了,有一条在纷争纪元初期就存在的古老矿道,它贯穿半个伊索尔德山脉,保证连龙族和矮人族的族长都不知道!”系统咂磨出她话里的意味欣然回答。 席岁安看着破开火浪的索林,转身掠进地下的矿道里—— “指路!” “好哒!” 索林看席岁安消失在矿道里的背影,愣了愣,捂着脸笑了出来:“嘿呀,打不过就跑啊?” “那就看看你能跑多远吧。”他扭头也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堵在矿道口的冥河水母断后。 它气势汹汹地抬起触腕,黑色的潮水随着它的动作涌现,大有水漫金山之势! 看的矮人族长老心下一抖:可不兴淹了地心城啊…… 黑水之上,众生不浮? 索林噙着笑意,一脚踏入其中,血肉剥落,经脉消融,他对露出森白骨头的小腿毫不在意,笑眯眯地看着冥河水母。 “我依稀记得人间界有一种美味叫水母刺身,口感爽脆,加点调料拌一拌更是美味……” 冥河水母看着走过来的索林没忍住瑟缩了一下巨大的黑红色伞帽。 好可怕的人类!! 没等索林付出实际行动,冥河水母骤然消失在原地,显然召唤结束。 冥河水母连带黑色潮水都带走得一干二净,它辛苦积攒的力量不能浪费一点! 索林看了看小腿上长出来的血肉,大笑着追进了矿道中。 众异族全数来到矿道入口,梨轻看着神色微变的伊尼戈长老心底一个咯噔:“这矿道通向哪里?” 伊尼戈长老拽了拽胡子,有些苦恼道:“里面很复杂,上下几千年累计的新旧矿道数不胜数,没有特定方法进入,我们矮人族也不敢随便下矿!” 也就是说里面的矿道复杂堪比蜂巢么? “什么方法?” “不烬虫。”伊尼戈长老朝芬尼安抬了抬下巴,“去拿来!” 听名字有点耳熟。 梨轻回忆了一下,好像是那张清单上的材料之一来着。 “不烬虫有种本能便是会在特定时间里回到诞生之地,我们在选定的地方培育一批,以此来引路,等到它们死亡后,便会石化成一种不错的炼金材料。” 伊尼戈长打开芬尼安送过来的盒子,里面十多只红色小虫子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这是几条主矿道的不烬虫,跟着它们就行,如果他们跑到那些废弃矿道里,那就……回头找占卜家占卜吧。” 梨轻嘴角微抽,转头道:“希尔芙一路,伊尼戈长老你跟芬尼安一起,我们各自择一条矿道进去,有消息传讯给我,务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我呐?”达尼尔举了举手。 梨轻挑眉:“你可以跟希尔芙一块,她有点虚弱,我怕她碰到索林被嚼吧嚼吧吃了。” “梨轻,你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希尔芙语气冰冷道,“放心,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她转身跟着小飞虫进入矿道,达尼尔摸了摸琴身,语重心长地对梨轻道:“你研究异域历史写论文能跨过精灵族不谈么,你外联部搞东搞西能绕开精灵族不管么,同学,别瞎得罪,人家以后会执掌精灵王庭的啊,悠着点!” 嘴别太毒。 梨轻耸了耸肩,然后独自追着红色的小虫三两下没入矿道深处。 伊尼戈长老有些头痛:“希望他们别窜到不该去的地方,走吧,芬尼安。”他摇了摇头,没想到居然会跟那个人类有关,他们跟人族的孽缘真是不浅。 芬尼安挠了挠头,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没做,想了想他恍然地掏出通讯器给自家老师发消息—— 【不好啦,老师!岁岁同学被索林追杀追没了!您跟伊洛文教授快来啊!】 第179章 所谓誓约 席岁安疾行于幽暗深邃的矿道中,跟随系统的指引变换方向。 “左边,对……然后朝右拐个弯……小心地面……” 矿道冷寂中她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跳声和呼吸声交织,强大的恢复力量涌动,之前受伤的手腕已经愈合完毕。 单从这一点来看,她和索林不死的能力还是有些相像的。 席岁安侧耳倾听,她能听到矿道中隐约的动静,离她不远不近,看来索林一直坠在她身后。 她继续在隧道中辗转。 古老的矿道中本没有一丝光亮,依托于矿道中那些四处游荡的不烬虫,它们散发着惹眼的淡红色光芒,还有散落各处的没什么价值的萤石,共同给幽森的矿道带来微弱的光明。 越过一辆矮人族遗留的矿车,她看了眼矿车上遗落的杂质矿石,感受到其中经久不散的炽热之意,眸光微微一动。 越往里越热,好似从寒冷的雪月一步跨进了酷暑,炽热气息逐渐弥漫,跟那股被牵引的气息如出一辙。 “前面是哪?”她思索了一下问道。 “我们才走了三分之一,现在已经进入了地下熔岩隧道的部分,要小心一些有些墙壁薄弱的地方,内里还有岩浆流动。”系统认真回复。 潮汐有些萎靡:“好讨厌的气息,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变成章鱼干了,梆梆硬的那种~” 它对伊索尔德山脉真是一点好感都升不起来! “潮汐,你还好么?”席岁安闻言低声问道,差点忘了潮汐很有可能水土不服。 一缕发丝动了动:“咳,我只是发个牢骚,放心啦,当年我可是在海底火山吃了十来年奇虾自助都没事!” “……”槽多无口。 等等! 她忽而一怔,在失落之海的海底火山待十几年都没事?这小家伙到底什么来历?它的实力究竟还有多少—— “小心!” 席岁安陡然转身,刀刃斩出,与迎面而来的剑锋相互厮杀在一起然后在半空泯灭。 “呵呵……小家伙,跑什么呢,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嘛!” 索林笑音幽幽,随着轻巧的脚步声落在地面,萤石的一点光辉隐约映照出他的半张脸。 席岁安嘴角微动,皮笑肉不笑:“话说,你是怎么反应过来的?”之前打照面明明都没怎么注意她。 她摸了摸脸,她用了拟态,一路上存在感又不如梨轻和两位教授强,能绕过拟态的,除了梨轻的真实之眼,难道又是哪个神话之眼给她照了个x光? 那个林鹿族的少女鹿曦? 索林笑得眉眼弯弯,毫不吝于和她分享消息:“这是玫瑰十字学会的副会长告诉我的呀,她人真好。” “……” 玫瑰十字学会的副会长也出现了?! “他是谁?” 索林笑眯眯道:“小笨蛋,她都和你们走了一路了呀。” 席岁安瞳孔微缩。 她能猜到对方可能来自玫瑰十字学会或者永恒誓约,但是…… 玫瑰十字学会副会长?谁家出来盯梢监视动用的是boss级别的人物啊?! 伊洛文和风离亭很明显都不知道,鹿曦……这种族姓名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都是人畜无害的模样,很矛盾啊,她为什么只是跟着看不动手反而鼓动索林来动手? 席岁安思考着慢慢道:“索林,你应该不想杀我。” “你要是真想杀我,恐怕也不会跟我这么废话,如此看来活捉我的价值要比杀我的价值大。” 索林弹了弹剑身,眼眸流转着动人的笑意:“是呀,我不会杀你的……我怎么会杀我的救世主呢~” 席岁安面无表情,一个笑靥如花的美少年说自己是他的救世主,啧,真会说话。 “我的能力无非就是毁掉神格,所以,你的目标是哪块神格?” 她淡声道。 “酒神,狄俄尼索斯。” 索林笑意愈浓。 席岁安被这出乎预料的回答惊到:“你不是祂的誓约者么?!”这要宰了自家上司?? “誓约者……呵呵哈哈哈,誓约……你知道誓约是什么意思么?” 索林脸上笑容扭曲,阴森晦暗。 席岁安顿了顿:“弗拉梅尔的……咳,《异域传说》里有说过,与神明缔约,神明应许,誓约者践诺。” 具体怎么个誓约法不知道,但这本质上来说比起效忠还是用交易来形容会更妥帖一些。 “你说的没错,神明的诺言,多么诱人啊~” 索林看着她突然笑道:“你知道我跟狄俄尼索斯的誓约是什么吗?” 席岁安非常乐意捧哏:“是什么?” “永生。” “狄俄尼索斯不陨,我便不灭!” 索林语调兴奋中带着追忆:“再强大的人类也会面临死亡,而我与神明共享生命,如此我便永生不死!” 他左手执着金色酒杯 ,神色迷离:“你知道这有多痛苦吗?” “……不知道。” 席岁安淡定回答,这痛苦一般人也体会不到。 她心中暗忖,如此誓约……有点儿像她和潮汐的共生契约? 这样高昂的交易索林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索林被席岁安的回答哽了哽,片刻笑容甜甜:“你真是一个很有趣的小姑娘,我能说我很喜欢你吗?” 席岁安唇角微弯:“大可不必。你这长生的代价应该很高昂吧?让我猜猜代价是什么。” “你跟狂欢之杯的联系似乎很深,或许你已经成为狂欢之杯的一部分了,又或者说,已经成为狄俄尼索斯的一部分?” 她目光移向狂欢之杯,意味深长地注视了几秒。 索林沉默片刻,倏然开怀大笑:“哈哈哈哈,你猜的不错!” “盛宴,美酒,和死亡,我付出的代价便是我给祂表演成千上万年的死亡戏剧!” “上万年,我每一天都在以不同方式死去再复生!我被杀过无数遍,我自杀过无数遍,我品味了无数遍死亡的味道!” “我见证了神战的终末,我参与了异族的纷争,我看见无数种族从兴盛走向灭亡,我注视着你们达摩克利斯的院长不断更迭,我与死亡并肩而行,活到了今天!” 索林神情逐渐癫狂:“我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我想要正常的活着!像一个普通人类一样活着!” 他用力将狂欢之杯掷到地上,哐啷的声响在矿道中回荡,显得越发空寂。 滚动的黄金酒杯散发着迷人的色泽,片刻又在地面消失,重新回到索林手中。 每一天,都在表演死亡么,听起来属实是惨。 不过…… 狄俄尼索斯呢?祂在哪里? 席岁安拧眉:“那狄俄尼索斯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索林幽幽地笑了。 他弹了弹酒杯,蜜糖色的眼眸流露诡异的温柔之色:“我就在这里和你说话呀,小宝贝~” ……什么鬼?! 席岁安倒吸一口冷气,来不及细想疾速暴退,毫不迟疑地掏出禁灵手枪对准索林,最后一发烈阳子弹从膛口射出,整个矿道轰然炸碎,赤红的岩浆从四面八方汹涌奔腾而来! “潮汐,拜托你了!”体内本源疯狂涌动抵挡热浪冲击,她冷静地看着岩浆迅速道。 “没问题,看我带你岩浆两万里!” 潮汐瞬间从发丝变成一只巨大的蝠鲼,一口将席岁安吞没,随即自由落体跌入岩浆,最后灵巧地一摆尾巴消失不见。 第180章 不祥的预感 “我说王女殿下,您能慢点儿么?” 跟在希尔芙身后的达尼尔叹了一口悠长的气,换来对方平静漠然的一眼。 “你们神圣墓园这是准备发奋图强了么,在这个时候掺和进来?” 希尔芙声如泉水,泛着凉意。 达尼尔揉了揉额头,无奈地继续叹气:“就不许我是真的路过么?” 希尔芙满脸只有三个字:鬼才信。 她淡淡道:“一个可以毁灭神格的人类,我可不相信你们神圣墓园对她没有丝毫敌意。” “还真没有。”达尼尔耸了耸肩,笑道,“相较你们家的精灵王,我觉得我们家对神格还真没那么在意。” “毕竟……那玩意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东西。”他嘀咕道。 “嗯?你说什么?!” 希尔芙没错过达尼尔这意有所指的话语,下意识地追问。 达尼尔没回答,抬手拨了拨前方振翅声音显得有些急促的不烬虫,疑惑道:“欸,你瞧,这小家伙好像有点躁动,这是怎么了?” 希尔芙正想怼话说一半的达尼尔,闻言却也是一怔,不烬虫躁动了? 无数淡红的光点汇聚,像是流动的光带,如果不看时间地点,这场景煞是动人。 她仰头看了看:“情况不对!” 她看了看你自己的通讯器,正好矮人芬尼安的消息发来—— “远古矿道塌了,岩浆倒灌,快点撤!” 希尔芙朝正欣赏这幕场景的达尼尔喝道:“别看了,远古矿道塌了,岩浆倒灌,撤!” “啊?!”达尼尔望着矿道无言,他的邀请函还能不能送出去了,头疼。 她看了涌动着不安的深处一眼,冷声道:“回地心城找支援!” 他们进不了熔岩深处,希望她能挺到伊洛文教授他们来帮忙吧。 另一边。 矮人族长老伊尼戈仔细听了听传来的那声轰然炸响,过了两秒神情大变:“我去,这炸的地方……” “地下岩浆被引动了,再远一点…… 要命,炎山!” “果然进矿道前要找占卜家算一算!” 炎山……该死的,跟弗拉梅尔的因果到底能不能完了! 他一把薅起自家的崽拔腿往城里跑:“真是孽缘!” 他语气充满怨念。 “伊尼戈长老,我同学她还在里面!” 芬尼安惊慌道。 伊尼戈长老捋了一把自己茂密的胡子:“六阶以下难入炎山,你那同学身有冥河水母护身,虽然实力会大打折扣,但应该能生还。” “如果运气够好进入炎山熔池应该能得到庇护吧……”他思索着道。 如果熔池异动,炎山喷发,牵连之下很大可能不是矮人族倒霉,而是他们邻居倒霉啊~~ 想到这里,伊尼戈长老忍不住撸了一把小矮人芬尼安的头,满是慈祥道:“我说错了,这不是孽缘,这是善缘呐。”看龙族倒霉他就放心了。 “?” 矿道深处。 梨轻望着前方赤红的岩浆奔腾而来,啧了一声。 他淡定地掏出一个衔尾蛇胸针挂在胸前,自语道:“真好,七阶护身罩又报废一个。伊洛文教授,哎,本不想敲你竹杠来着~~”奈何机会自己送上门,没办法。 梨轻随手点了点胸针,衔尾蛇倏然游动起来,金属的鳞片翕张,淡金的防护罩将他完美笼罩。 他无视扑面而来的热浪,只慢慢卷好袖子,步履从容地前行着,无机质的银色眼眸倒映出近到眼前的岩浆。 “席岁安啊席岁安,你可真跑路小能手,给你点个赞……” 他一脚踏入滔天的赤红。 龙族客峰。 第四誓约者赤焰侯坐在桌前,慢慢地往面前的茶杯里扔了几粒枸杞:“真是可惜了。” 他对面,坐姿端正的少女拍了拍衣服,拂落身上的一点磷粉微光,她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纯脸庞,如鹿的清澈圆瞳让她看起来颇有些无辜之感,赫然是一路跟随的林鹿鹿曦的模样。 她绞着手指想了想,最后摇头道:“老师说了,他到了该死的时候了,不可惜。” 接着又盯着杯子略一歪头,有些疑惑:“为什么泡枸杞?这东西一点用都没有的。” 赤焰侯笑了笑:“人类到中年会注重保养,认真换算了一下,我也是要保养的年纪了啊。” 她眨了眨眼:“那我建议您还是找炼药师给您保养吧,听说达摩克利斯的阿加莎之前推出过十全大补丸套餐,在异域广受好评。” 赤焰侯:“……” 他扶额叹气:“阿加莎不会给永恒誓约好脸色的,牧千机他们搞事搞得悬赏令一个比一个高,不出意外,这次交易会后我可没安生日子过了。” “不说这个了,小兮啊,这下近距离接触感觉怎么样?” 她沉思片刻:“试验品三号状态良好,可以继续保持。” “是么……”赤焰侯缓缓呷了口茶,若有所思道,“如果时机成熟,我会推一把的,与那位相比较,我更倾向你们会长的计划。” “谢谢您。” 他摇了摇头,侧头望着窗外雪花飞扬,半晌温茶入喉,低声喟叹道:“太冷了,我还是需要一点火来取暖啊。” 另一边。 风离亭看着自己学生发来的求支援的信息,眉头微动。 他的对面,黑袍老者感叹道:“话说我们也是好久没见了,风离亭。想当年,我们初见面的时候,你还是托兰城的城主,杀气极重,如今再见面,你却代表了达摩克利斯,性格平和许多,这么一看还真是世事难料啊!” 风离亭表情淡漠。 黑袍老者继续唏嘘:“我以为弗拉梅尔死后,达摩克利斯应该很难再出九级炼金术师,没想到哇没想到,你竟然能领先我一步,真是意外……” “说完了么?” 泰亚莫斯族长愣住,他才刚起个头。 风离亭面色淡淡地起身:“我要去找我的学生,这就不陪你唠嗑了,让伊洛文跟你聊吧。” 另一边竖起耳朵准备听八卦的伊洛文:“……” 风离亭认真盯了泰亚莫斯族长两秒,丢下两句算是寒暄的话:“千载不见,你倒是老得挺快,有向精灵王发展的趋势。” “?!” 想起那个一句话能拐个十八弯才绕到重点的精灵王,泰亚莫斯看着风离亭转瞬消失的背影一时无言。 不是,不聊就不聊,至于人身攻击么?! 他思索了一会,转头看向伊洛文,温和道:“你们学生是出了什么事吗?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我来帮你们解决,毕竟你们是我龙族的客人。” 伊洛文疑惑地扒拉了一会儿通讯器,片刻神情凝重道:“是矮人族那边出事了,抱歉泰亚莫斯族长,我也要去趟地心城!” “矮人族?”泰亚莫斯一顿,脸色迅速淡了下来,“那就不好意思了,那边的事情我是不好置喙的。” 伊洛文盘算了一下希尔芙递给他的消息,脸色微妙:“大概率跟你们龙族也会扯上点关系……” 泰亚莫斯族长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第182章 岩浆之下 “索林和狄俄尼索斯到底是个什么鬼啊?” 席岁安抓了抓头发,一脸费解,那位神明占据了索林的身躯?还是索林蚕食了狄俄尼索斯的神识? “是被扭曲的誓约。”潮汐的声音自耳边响起,“索林被狂欢之杯炼化了,说句难听的,不过是狄俄尼索斯的酒器而已,至于狄俄尼索斯应该被某位神明剥夺神格然后强行融入了狂欢之杯,祂的神识和索林的灵魂历经了上万年的交锋,天知道他们现在成了个什么玩意儿。” 席岁安一怔:“祂的神格居然没有被其他神明掠夺走?”再怎么样也是一枚神格,能掌握更多的力量。 潮汐懒洋洋地道:“谁知道祂们怎么是想的呢?” 说神算不得神,说人算不得人,说异族也算不得异族,好像就是一件功能强大的……器具? “喂喂喂,你走错了啊,往右边游!”系统蓦然急声道。 席岁安一愣,此刻她待在潮汐化成的蝠鲼腹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她抬手敲了敲潮汐的肚子:“给点亮度,看不见。” “……”要求真多。 潮汐语气忿忿:“回头我要吃大餐,吃到我满意为止!” “行行行……”席岁安敷衍道,之前它连人间界的东西都能下嘴,想来潮汐也不挑食,回头去学院食堂给它打包几顿饭好了。 蝠鲼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就像隔着一道玻璃,她能清晰地看见潮汐在赤红岩浆中游过的波动。 入眼上下左右尽皆一片赤红,极致的灼热让这片地下岩浆河道充满了寂静,几乎了无生机。 她轻嘶一声,这是给她游到哪去了? 系统声音抓狂:“能不能按照我给的方向游啊!远古矿道的方向在右边!” 潮汐摆了摆尾巴,轻嗤一声,慢慢吐出两个字:“就不。” 说着,往左边下沉游去。 “我去,你知道点分寸行么?!索林还在追踪我们呢!” “噢~” 系统差点被气死,席岁安被吵的头痛,按了按太阳穴,赶忙止住话头:“咳,潮汐,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你看看岩浆颜色有什么变化?”潮汐淡定道。 “嗯?” 闻言她认真注视起外面似乎一眼望不到头的岩浆,潮汐的胸鳍似乎毫无阻力地划开岩浆,游曳间她看见原本赤红的岩浆颜色在逐渐加深,慢慢变得更加深邃。 “越往深处,颜色越深?”席岁安看着旁边掠过去的熔岩石壁,眉尖微挑。 “没错,矮人族的地下岩浆就像你们学院的两仪湖湖眼一样,是个很有趣的地方。”潮汐有点兴奋地道。 潮汐这充满动力的样子…… “下面有什么?” “两千多年前,我听到过一个传言,传言矮人族炎山的地下熔池里蕴含极其充沛的本源力量,于是催生了无数天材地宝,相信我,去一趟炎山熔池绝对不亏!”潮汐的声音高昂了几分。 “当然,最重要的是,弗拉梅尔去过那里!我要知道他是不是把我的大脑丢在那儿了!” “……” 席岁安沉默,炎山熔池? 系统在她的灵魂之海中冷笑:“天材地宝?呵呵。” “炎山是矮人族从龙族手中抢来的一块地盘,这炎山熔池早就被矮人族打造成了一处历练之地,相当于一个小秘境,好东西早就被薅得差不多了。真正的宝贝还能原地待着等你几千年?” 潮汐想龇牙,也就是这个意识体存于席岁安灵魂之海里,它无可奈何,不然早把它揪出来揉扁搓圆了! 席岁安沉思,弗拉梅尔这位院长坑了把龙族,偷走了法夫尼尔的龙角,套走矮人族的地心彩钻,抢走了潮汐的大脑,然后拍拍屁股死遁了,这途中还来过炎山下的熔池? “龙角、地心彩钻、拟态章鱼大脑……”席岁安拧眉,喃喃道,“他似乎在收集材料……” 是要炼什么吗,答案会不会在炎山熔池? “我们去熔池看看!” 大约游了近半个小时,他们已经离最初的矿道隔了不知多远的距离,岩浆的色泽由赤红转为更加深邃的赭红,视线之外快要分不清岩浆和熔岩的区别了。 不过让席岁安感到稀奇的是,这赭红色的岩浆中竟然有生命的存在? 她看着前方崖壁上覆盖的一小片黑色植物,眸光微亮。 黑色,状如苔藓,形如羽毛,极端坚硬,宛如甲壳。 “六阶铁羽黑苔?好东西啊,潮汐!” 潮汐的双眼也在岩浆里发出不一样的光彩:“芜湖~这个是六阶锻骨丹的主材料啊,回头你找仲衡帮我炼一下呗!想吃!” 席岁安无奈,这也是符文液的上佳萃取材料。 “仲衡应该还炼不出来六阶的锻骨丹。” “咩关系,我可以等!” 潮汐的胸鳍灵活非常,像把铲子似的直接把那一块铁羽黑苔连苔带熔岩地给铲了下来,喜滋滋地塞进嘴里。 “给我收好嗷!” “行吧,让给你了。”席岁安耸了耸肩。 系统望着这一人一拟态章鱼,深感无言。 对席岁安来说,铁羽黑苔不是最重要的东西,而是它所代表的意义。 “铁羽黑苔生长的地方,昭示着附近必然存在冰种黑尖晶!” 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炼金矿石,打造极品刻刀的宝贝啊!天知道她现在连一柄专属于自己的刻刀都没有! 她快速道:\"潮汐,去那崖壁之下!\" “好咧!” 潮汐在岩浆中径直俯冲而下,岩浆从赭红变成了黑色,显得更加了无生机。 它啧了一声,让身体开始发光,在晦暗的岩浆深处如同一个大灯泡。 零星的铁羽黑苔要死不活地随波曳动,顺着这些苔藓往深处游去,下方逐渐露出一个巨大的百丈洞口,无数赤红的光团在洞口飘忽,看起来充满诡谲。 “这是……不烬虫吗?” 席岁安看清楚那光团是什么,很快就辨认了出来,这看起来长的比书上形容的大。 “这东西不是矮人族豢养来开山采矿的吗?还能在岩浆深处生存?” 潮汐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发着红光,腹部浑圆的巴掌大虫子,哼唧道:“这是不烬王虫,这些小家伙才是伊索尔德山脉的原住民,最初的不烬虫就是靠啃地下熔岩生存的,至于矮人族豢养的不烬虫连岩浆都不能进,你当做两个品种来看吧。” 她眨了眨眼,这是被退化了啊。 在洞口缓慢飘忽的不烬王虫忽然活跃起来,然后对着潮汐一拥而上,赤红的光团密密麻麻地团了过来,活像浑身上下长满了藤壶,看的席岁安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头皮略发麻。 潮汐也难受至极:“啊啊啊,怎么这么多不烬王虫?!” “潮汐你感觉怎么样?不行我召冥河水母吧!”席岁安拧眉,有些担心道。 “没事……它们吃素的,”潮汐甩了甩尾巴,有所感觉地偏了偏脑袋,“它们……好像在引导方向?” 席岁安果断道:“那就跟着它们走。” 第183章 炎山熔池 洞中,不烬王虫裹挟着潮汐深入百米,一直流动的黑色岩浆在此处湍急起来,一个黑色漩涡骤然出现! 反应慢了一拍的潮汐被不烬王虫的自杀式引路给带进了那个突然出现的漩涡里。 “我去!” 潮汐极力想稳住身形,发现这完全不是它能抵抗的,挣扎了数秒无果只好麻木地闭上了眼,算了,它一个小废物还是躺平任大自然蹂躏吧! “潮~潮汐~” 席岁安像是身处一个大型滚筒洗衣机里,她就是洗衣机里被搅拌的衣服,晕的差点吐出来! 她扶着潮汐的身体,捂着胃脸色铁青地运转本源力量维持稳定。 潮汐蓦然又挣扎起来:“喂喂喂,席岁安!你要是在我身体里吐出来我跟你没完!!” 很好,更晕了。 强力的漩涡让潮汐和席岁安难以忍受陷入晕眩,就在他们晕晕乎乎不知今夕何夕的时候,漩涡终于到了终点,然后把他们吐了出去,随着抛物线落在了一处平坦的地面上。 潮汐动弹了两下,然后像是一条死鱼麻木地躺了片刻。 等感觉恢复了一些,它立马就跟席岁安拆了伙! 重新变回一只拟态章鱼的潮汐贴在席岁安的脑门上,无力呻吟道:“醒醒,到了。” 席岁安提起潮汐,木着脸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前方。 嶙峋的漆黑熔岩遍布,上面栖息着许多不烬王虫,这是被常年累月的岩浆烧灼而成的留存。 这些熔岩像是裂开的大地,周围的裂缝中涌动着漆黑的岩浆,这些岩浆在他们出现于此地时,产生了些微的躁动。 她闭眸散出灵魂力量感知片刻,睁开眼,目露沉思。 “不对,不是岩浆在躁动,是此间的本源力量在躁动,混沌本源……” 精纯的混沌本源对她而言是上佳补品,但是此间的力量庞杂,显得游离散乱,需要凝聚梳理。 她跳跃到另一片熔岩上,俯身摸了摸地上冒出来的黑绿色小草,然后随手拔起来塞进储物戒:“两阶地炎草。” “你还真是雁过拔毛。” “这是好品质。”回了一嘴潮汐,席岁安仰头看向不远处悬停的不烬王虫。 “它似乎在引我们去这熔池深处?” 就在她刚准备抬脚跟着时候,高处的岩壁传来簌簌的声响。 有活物?! 不烬王虫抖了抖翅膀,吓得立马跑远了。 只见一截毛茸茸的纤细尖爪探出,紧接着露出完整的八根大长腿,十二只黑色的眼珠死死地盯着席岁安,眼中充满了喜悦和贪婪。 “地心火蛛?!” 她肩膀上的潮汐欣然道:“上啊!免费的地心火蛛丝,做法衣的好材料啊!” “看见它眼睛了没有,那是它的要害。同时眼睛数目代表地心火蛛等级,六对眼睛,是六阶地心火蛛。 “它产出的蛛丝防火防水还防电,居家旅行必需品,行走在外雨天被雷劈了都没事。一千年前价格是三万晶币一克,比熔岩血蚕丝还少见,现在应该有价无市了吧?”估摸着只有垄断的矮人族才有货了。 席岁安抽刀严阵以待,灰意在左眼中无声酝酿。 “潮汐,我头一次在你身上看到了知识的光辉。” 眼睛吗,那可是正好克它啊! 原本蠢蠢欲动的地心火蛛实在受不了眼前稀有的美味,当即朝着席岁安一跃而下! 席岁安往刀中灌入本源之力,刀面倾斜格挡,只听叮的一声,坚韧的蛛丝被弹开,接着又被地心火蛛甩动旋即当头朝席岁安绕了下去。 “想绞杀我么?” 她分身化影闪过蛛丝,瞬时发动石化之眼,弥漫的灰色从对方肢节上慢慢攀升! 肢体的僵硬和突然出现的数个席岁安让地心火蛛六对眼睛中出现了茫然不解的情绪。 它看了看自己被石化的腿,发现无法避免,当下吐出更多的丝线,这些蛛丝撩动岩浆,炽热的岩浆被掀起狂澜,如同雨幕哗啦落下! 席岁安冷然地一刀斩开岩浆雨幕,几个分身被黑色岩浆侵蚀,地心火蛛察觉出真正的攻击对象,一根黑色的蛛丝顿时抽了过来! 席岁安手中长刀掷出,直直地刺向对方的眼睛! 尖锐的刀尖直接爆了地心火蛛左上面的眼睛,吃痛的地心火蛛自身控制顿时乱了,席岁安抓住机会近身握住地心火蛛的一只长腿,接着全力一扳! “咔嚓”,一截蛛腿落入手中,她翻身跃起,以蛛腿为匕毫不留情地插入右上面的眼睛,随后一手握刀一手握蛛腿同时全力划拉而下,对称的十二只眼睛尽数完爆,漆黑的血液洒落一片! “嘶!!” 地心火蛛发出一声尖锐的垂死嘶鸣,挣扎着翻滚,最后掉入了岩浆,没两秒就被翻滚的漆黑岩浆吞噬殆尽。 席岁安原地歇了会,把地炎草团吧团吧往嘴里塞补充能量:“不行,回头还是得找仲衡进些货。”打着打着要是没蓝没血那可太要命了。 “也不知道这炎山之下还有什么东西?” 待她把地上的几根蛛丝拾掇进囊中准备继续往前走,突然发现潮汐和系统都没接她的话茬。 “怎么不说话?”她语带疑惑。 “ennn……我在思考怎么说话。”潮汐慢吞吞地道。 这家伙打架怎么这么凶残啊啊啊,它以前表现应该挺良好的吧?! 灵魂之海中的系统埋下头瑟瑟发抖,不能更同意潮汐的话。 席岁安失笑,没等她调侃出声,又有更多的嘶鸣声响起! 她猛然仰头,只见一群地心火蛛一个接一个冒了头,有四阶的,五阶的,还有六阶……黑色的八根节肢附着在岩壁之间,数不清的眼睛同时投向了她,带着愤怒和贪婪。 席岁安顿时明白了是刚才那只地心火蛛的嘶鸣声传递的信息,它不是垂死挣扎的痛鸣,而是在呼唤同族! 她陷入了蛛群的围攻! 席岁安二话不说立马拨动三千界召出冥河水母,黑红色的冥河水母气质意外符合这方岩浆世界。 它四根腕足张开,巨大的身体昂扬,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对面群蛛。 “冥河水母,我们一起干掉它们!”席岁安轻抚左眼笑了笑。 冥河水母晃了晃伞帽。 下一秒,席岁安的灰眸不含任何情绪地锁定了一只地心火蛛! 震荡的本源力量让地下岩浆翻涌不息,某种不安定的因素在汇聚。 炎山熔池的中心,一声轻笑响起。 “呵,这小姑娘还挺有意思,你说是不是?” 第184章 角色扮演 石屑粉尘被劲风卷起,像是一片被吹开的灰色烟雾。 席岁安摸了摸左眼,感受到刺骨的疼痛从眼睛传到大脑,石化之眼已然到了极限。 咻的一声轻响,席岁安抬起头,灰眸深处晕染着浅浅血色,而地心火蛛的蛛茅离她不过咫尺。 一条巨大腕足宛如千斤之锤,裹挟着黑水随之击落,被石化的地心火蛛瞬间被碎成了千万瓣。 得益于她和冥河水母的相互配合,总算是把这群围攻过来的地心火蛛杀了个七七八八,不过她的力量也榨的差不多了。 她坐在一块稍微干净些的熔岩上,看了看七零八落的节肢和蛛丝,又看了看自己杵着当 拐杖的长刀,叹了口气。 这刀品质还是太次了些,历经太多战斗,感觉战斗效果越来越弱,不是很耐久啊。 刚刚收集完地心火蛛蛛丝,正准备往上方的熔岩而去,裂隙中流淌的黑色岩浆忽然震荡起来,连带着周边的本源力量都是一散。 席岁安拧眉,这动静…… “有人在打架,索林吗?”他在和谁打架?? 主角没让她疑惑太久,一道花团锦簇的身影朝她的方向坠来,伴随着痛呼:“索林你是有多饥不择食树杈子你也啃,不嫌塞牙么!!” “梨轻?” 席岁安目露惊诧。 梨轻翩然落地,脚尖轻点从她身边急速掠了过去,如同来去匆匆的风。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 寒光如陨星坠落大地,席岁安前脚刚踏上另一个平台,后脚原先站的地方就被打崩坠入岩浆。 索林的身影在热浪中出现,森然的白骨杖剑闪烁微光。 席岁安瞥见对方手中的一截断枝,忍不住又打量起前方看起来没啥大伤的梨轻,这是那个零部件被砍了? “你没事吧?” 梨轻头也不回:“没事没事,我的花枝被他折了,回头再蕴养一根就好!” 索林也落到熔岩之上,紧追不舍,表情有些不确定的兴奋感:“不错不错,这味道……好像有一丝熟悉……别跑了,再让我尝一口!” “……” 梨轻表情崩裂,他大爷的,还吃上瘾了这是?! 前方出现大大小小的岩浆湖泊,这些湖泊平静如同镜面,挨挨挤挤地围在一块,团绕着中央的一座石山。 而脚下,原本的漆黑熔岩的质地也变了,变成了宛如冰晶的黑尖晶。 有些黑尖晶张牙舞爪地隔开岩浆,像是海面上可以落脚的浮冰。 席岁安瞳孔微震,怎么这么多的尖晶矿?!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某种力量影响下产生的结晶!” 梨轻随意一扫,便看出了突兀之处。 他快速踩上一处尖晶,脚下却倏然一空,微光闪动,整个儿原地消失不见。 席岁安跟他几乎同时落脚,很不幸地也步上后尘。 随后追来的索林扫了一圈,有些兴味道:“哈,好玩。”他主动地踩上了那些晶莹剔透的尖晶。 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 席岁安睁眼的一瞬就被惊呆了。 “来呀~” “快点过来~~” 如铃的笑声清澈悦耳,纤柔美丽的少女们朝她露出明艳的笑容。 “好家伙,这一下是把我干哪儿来了,女儿国还是盘丝洞?” 席岁安恍恍惚惚地想着试试能不能和这些美人互动,开口声音却异常软糯。 “这是哪——” 嗯?!她怎么变成了个小孩子?!! 她震惊地问系统:这是什么个状况?! 系统沉默了两秒:“你们好像不小心触发了一个阵法,这个阵法会根据阵中人的一生构建一个介于真实和虚幻的空间,千万别当这些是假的,一不留神真的会被绞杀的!” “在空间运转结束崩塌前你要活下来找到阵眼,不然你就得跟着它一块泯灭了。” 席岁安沉默,这是角色扮演走剧情杀?! 为首的美貌女子笑盈盈地蹲下身捏了捏:“你这小家伙是睡迷糊了么,忘了今天是迁徙异域的庆典了吗?” “快点小轻儿,妖庭今天好吃的可多了,我刚从精灵族那边打劫了点精灵果酒和生命果实回来!” 席岁安头皮一麻,小轻儿?等等,她现在扮演的三头身小屁孩不会是梨轻吧?! 她僵住半晌,不知道说什么,齿缝间吐出一个清晰的音节:“……哦。” 为首的女子摸了摸她的头,牵起她的手笑哄道:“而且,今天那位重要嘉宾会来哦,你不是一直很期待吗,我们走吧~” 席岁安一边跟着前方的女子,一边环顾四周,试图理清楚眼下的情况。 按照先前所说,现在的时间线是神战之后,纷争纪元末期,迁徙纪元初期?? 不是,这起码在一万年前了吧? 梨轻这家伙还在达摩克利斯上学? 这是扮哪门子的嫩呢?! 席岁安嘴角微抽。 她现在应该在妖族的地盘,不过……妖庭? 现今的异域压根没有妖庭这么个地方啊,难道是后期覆灭了?! 流风回转于高耸的亭台楼阁,藤蔓蜿蜒缠绕在锦绣廊柱上,朵朵鲜花肆意绽放,河流穿过长街,妖化明显的妖族游走穿梭其中,他们基本上都没有人类的模样特征。 席岁安看着这所谓的妖庭歪了歪头,总感觉有点儿熟悉……这结构怎么这么像不归城?! 这么一想,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说到这个,另一个少女蹦蹦跳跳地往前走,笑吟吟道:“话说回来,他真是我见过样貌最好看的一位了,真是人如其名,霜雪初霁色清绝啊!” 这评价,说的是第一任院长雪霁? “你昨天不是还说句芒神君最好看吗?”拉着席岁安的女子无奈摇头。 前方灵动的少女眼眸宛如新月,笑嘻嘻道:“梨梦姐姐,你要知道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不是一个我,喜欢的当然也不一样啦!” “……你少跟人类学那些奇奇怪怪的知识行么?!” 梨梦垂眸温柔地摸了摸席岁安的头:“你可别跟着小叶学,真想正经学知识的话回头我将你送入雪霁院长的学院,听说那里容纳任何种族,还算是个不错的地方。” 席岁安暗道,梨轻这家伙现在她都看不出来跟人类有多大差别了好么。 她点了点头,思考片刻后睁着大眼睛软糯糯问道:“句芒神君也会来吗?” 梨梦沉吟:“应该会来吧,毕竟是神君跟这位人族剑仙是好朋友。” 席岁安哦了一声。 他们朝城市的中心走去,集会盛大热闹,周围载歌载舞,歌声好听,但是身形嘛,不太符合人类的审美,有点辣眼睛。 四周看了几秒,席岁安收回了目光。 看来整个记忆空间的重心就是这场庆典,那么阵眼会是什么呢,是人还是物? 一点提示都不给的吗? ———————————————————————————————————————————————— “呀,这是小梨轻吗?” 席岁安一个没注意就被腾空抱起,然后猝不及防地被亲了一口。 “……” “!!!” 她现在是梨轻,被占便宜的不是她!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来者,立马被对方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吸引了视线,雪白蓬松柔软……原谅这个姐姐了! “有苏烟?你怎么会来我们妖族的庆典?”梨梦眉尖微挑,神情诧异。 对方摸了摸席岁安的小脸蛋,狭长的眸子中沁出一点笑意,妩媚天成:“我当然是……冲着那位美男去的呀~” 梨梦双手抱胸,气定神闲:“雪霁剑仙在异域开辟人族势力,你急了?” 名叫有苏烟的女人耸了耸肩:“我急什么,刚跟人族一块给龙族和矮人族添完堵,这会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她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我最近在追查神圣墓园,来是想邀请那位剑仙要不要跟我合伙干一票。” “……” 梨梦张了张嘴,对此深感难评:“你怎么不邀请句芒神君啊?” 有苏烟抖了抖,贴了贴席岁安的脸蛋,感到安慰后道:“得了吧,那可是活过神战的神明,不敢不敢!” 梨梦摇头叹息:“雪霁你就敢了?听说他即将登临神位,准备谋划猎杀一个神明夺取神格呢。” 有苏烟嘴角的笑意渐淡:“很难说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她目光透出深沉的悠远:“一场神战几乎毁尽神域,诸族纷争又彼此残杀,如今安稳可见曙光,算是好事,可他结束了一个时代,又开启了一个未知的时代,哎……” 她叹息完将小家伙放下来,微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道:“小梨轻,要好好长大呀。” 席岁安抿了抿嘴:“好的。” 梨梦沉默良久,忽然若有所觉,她抬头望向长街尽头,顿了顿,侧首轻声道:“他来了。” 席岁安一愣,光速扭头,活的初代院长欸!只活在传说里的的人族剑仙欸! 另一头,身负长剑的红衣青年撑着一把白色油纸伞悠哉踱步而来,气质清朗潇然,他就那么随意看着,眉眼不经意间就会流露出几分笑意。 一笑生春。 席岁安盯着越来越近的青年啧啧感叹,别的不说,是她她也会给这位院长一个好评啊!仙男! “见过雪霁剑仙。”梨梦他们行礼道。 雪霁摇了摇头:“不必如此,此时此地,我不过是个客人而已。” 他将目光转向眼睛都在发光的狐族女人,眉头微动:“梦魇雪狐有苏烟?” “哎呀,真荣幸,您居然知道我!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女人双手交叠,神态言辞尽皆夸张。 雪霁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你做的事异域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吗?” “那您愿意跟我一块干么?去挖神圣墓园的坟怎么样?”她兴致勃勃道。 他嘴角翕动,捏紧了伞柄片刻,最后秉持院长风度谆谆教导道:“你以为这些组织刚刚建立不久就根基不稳好拿下么,它们没你想的那么浅,水深莫入。” “真那么闲不如来我的学院当个老师?”他打出一波反向招聘。 有苏烟连连摆手拒绝:“学院算不上您的个人势力,没意思。” 雪霁没再说什么,仰头看向晴朗的天空:“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聊这些。” 他慢慢收起伞,轻轻地打了个响指,整座妖庭上空忽然飘起小雪,轻盈梦幻,渲染得这里很有节庆氛围。 他垂眸看向席岁安,眼神中笑意温和:“好看吗?” 他还挺会。 席岁安心里嘀咕,明面上笑得灿烂非常:“好看的!雪霁剑仙好厉害啊!” 雪霁摸了摸小梨轻的头,图穷匕见:“所以以后要不要去我的学院上学呀?” “……” 这招生方式也是没谁了。 他抬手凝出一朵雪花放在他的手心。 “等雪花化掉的时候便来我这里报道吧。” 梨梦、有苏烟他们都露出惊诧的神色,不过很快都收敛了。 席岁安看着手中冰冰凉凉的雪花片,上手摸了半天,整个记忆空间还是没有反应。 行吧,不是阵眼。 “白矖(xi)现在在哪里?”雪霁笑了笑转而问道。 梨梦掩嘴咳了咳,低声道:“妖主她现在在藏书阁……咳,在孵蛋。” “?” “……你说什么?!” 雪霁神情茫然片刻,然后在震惊和沉思中徘徊半晌,最后摸着手上的储物戒迟疑了下小声道:“咳……能透露一下这是她跟谁的崽崽么?句芒的?还是应龙的?唔,凤族?ennn人族?不过我都不知道,应该不是人族的吧……” 席岁安发现这位的想法不拽回来一下能飘飞到天际,一个蛋就联想出了一二三四种主角。 梨梦嘴角抽搐,按捺住不恭敬的想法低声道:“是妖主她跟西边的那龙族打了一架,折了法夫尼尔的翅膀,路上不知道从哪掏了一堆蛋回来准备裹龙翅炸着吃,结果打蛋打到第八个的时候,那个蛋她打不动,她感觉不太对劲,研究了一下发现是颗稀有蛋。” 席岁安:“……” 可以为贪婪巨龙法夫尼尔写一篇传记,书名:《悲惨世界》。 雪霁神情:怀疑世界。 他捂着储物戒松了口气,顿了两秒道:“那是什么种族的蛋?” 梨梦有些牙疼道:“据妖主探查,那是白泽,孵化条件是灌输知识,累积到一定程度才会破壳。” 席岁安眼眸微睁,白泽?第七任院长白泽?! 灌输知识……白泽院长的孵化条件需要这么高端的胎教么?长见识了。 雪霁也陷入了微妙的沉默,忍不住好奇决定:“劳烦你带路藏书阁,我去看看白矖。” 梨梦看了看小梨轻,席岁安赶忙做出天真可爱的模样,软糯道:“我也要去看,看新的小伙伴!” 有苏烟想了想:“我也去看看。”这可是很稀罕的八卦谈资啊。 第185章 归墟异动;一枚血戒 “第七章第一节,讲的是人族蓬莱阁之主以九阶之身铸就伪神器龙渊,交付与昆仑山的剑师使用,同期,玄门以九玄神君的遗留之物龙鱼河图镇守人族,自此,人族三卫在诸族纷争中脱颖而出,逐步摆脱各族挟制……” “第八章,随着各大神域崩毁,神明退出了纪元舞台,遗神开始遁世,争斗由明转暗,于各大族群之外出现了新的组织,譬如玫瑰十字学会,永恒誓约等……” 朗朗的读书声传到门外,女声清朗悦耳,听起来很舒服,就是语调听起来略显刻板。 席岁安看到雪霁忍俊不禁地敲了敲门:“雪霁应邀而来。” “进来吧。”屋内的声音顿止。 席岁安正想跟着雪霁进去,就被梨梦拉住了:“小轻,懂规矩些。” “啊,小梨花也来了呀,一块进来吧。” 席岁安扯了扯梨梦的衣角,她无奈叹气牵着小家伙进了门。 九宫八卦排列的书架中心,一个长发散乱,少女模样的女孩背对着他们,正在书堆里挑挑拣拣,她的头上长着两只角,下半身类似蛇尾,斑斓的五彩鳞片瑰丽夺目,一截尾巴尖摆动,漫不经心地抽着地上的“陀螺”。 席岁安盯着那枚滴溜溜打转的光滑白蛋无语凝噎半晌,看来白泽院长这幼年过得甚是坎坷。 雪霁也差点绷不住淡定神情:“白矖,没有哪个异族像你这样养孩子的。” 少女抓了抓头发,转过头来,麻木道:“你来把天文地理,各族历史,占星与本源等等相关书籍念个两三千本试试。” “……”雪霁咳了咳,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发现白泽的,这族神战中期就没什么踪迹了吧?” 少女回头,叹了口气。 席岁安看见她面容的瞬间忍不住心中一紧,这脸的轮廓……隐约有些熟悉感。 除开那些覆面的白鳞和彩色纹路,最引她注意的是那双清澈的如鹿圆瞳。 “这眼睛有些像……鹿曦啊。”她在心底喃喃道。 “别提了,九天玄女神陨,其下眷属连一只玄鸟都找不着了,更别说不擅争斗的白泽,我一度以为他们都死完了,只有人族玄门还有点玄女传承来着,没想到还能捡到个白泽蛋。”白矖摊了摊手,“长得太慢了,你有生之年是看不到它破壳了。” 雪霁双手环抱皮笑肉不笑:“放心,我会努力活得比你久的。” 白矖听到这话,沉默了会,神色慢慢严肃下来:“你决定好了?” 雪霁含笑颔首:“我要做这新纪元的第一位神。” 白矖抱着胳膊,笑容微深:“以我的立场而言,真是想给你弄个祝由术祝祷一番,但是吧,我又不想让你成功。” 这是怕朋友吃苦,又怕朋友开路虎啊,席岁安暗自腹诽,好笑地想。 雪霁在杂七杂八的书堆里找了块空地坐下来,散漫道:“我即便没有神格也能让一位神明陷入沉眠,只是闲着找点事干罢了。” “这话有本事你当着句芒神君的面说啊,在我面前说算什么。”白矖似笑非笑地瞅了雪霁一眼,“话说祂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雪霁耸了耸肩:“祂被事情给绊住了,没事,下次再来也一样。” 白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吧,也不知道你们这一人一神天天都在瞎忙活些什么。” 她捞起地上的蛋,敲了敲,转而笑眯眯地看着“梨轻”,亲切道:“小梨花的阅读量怎么样了啊?现在能读几本书?” 席岁安嘴角微抽,这是打着让梨轻来给白泽院长做胎教的主意啊?也不知道真实世界的梨轻是不是真的干过这事,要是白泽院长还健在,他俩碰面的话,那场面估计就好看了。 席岁安盯着白泽蛋沉吟两秒,这会不会是空间的阵眼? 想着,她糯声道:“能给我摸摸它吗?” 白矖一愣,然后忙不迭把白泽蛋递给席岁安:“喏,给你给你!” 席岁安有些不太适应地抱住蛋,这颗白泽蛋有一个篮球那么大,尚处幼生的梨轻压根抱不太住。 她在蛋上摸了摸,这片空间依然无甚反应,很明显,这也不是阵眼。 白矖诱哄道:“小梨花帮我照顾它好不好?回头我让他喊你爹!” “……?!!” 闻言席岁安身体一颤,手中一松,白泽蛋哐当一下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停住,没两秒又自己动了动,接着滚动着离他们远了点。 梨梦扯过她,行了个礼哭笑不得道:“别逗他了妖主大人,梨轻才诞灵没多久,本源之核都没凝练出来呢。” “要不给我吧。”站在梨轻身边的有苏烟兴致勃勃道,“我也算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人心的旷世奇才,绝对能帮您照顾好他!” 雪霁扶额:“那还不如交给獬豸一族呢,他们秉性正直慷慨还待人热忱,很优秀的族群。” 有苏烟抖了抖耳朵,意味深长地呵呵一声:“把自家地盘拱手相让还给你打工,是很热忱了。” “……” 雪霁摸了摸鼻子有些无言。 白矖灵活的尾巴尖把白泽蛋给卷了回来,将手中的书扔一边,淡定道:“算了,我先养着吧,回头给句芒神君送去,好说歹说跟九玄神君有点关系,四舍五入跟他也有关系。” “差不多了。我们出去溜达吧。”白矖朝雪霁饱含深意的眨了眨眼,“妖庭有很多妖族都期待你来哟!” 雪霁笑着摇了摇头,正待出门,身后长剑铮鸣一声,像是某种警示。 他止住脚步,眉峰蹙起。 有苏烟一愣,似有所觉:“怎么,这是法夫尼尔带大部队来报复你了?” 席岁安忍不住抬头看向前方的雪霁,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应该不是。 白矖将耳边的发丝往耳后一别,慢慢眯起眼睛:“不是他们。” “……归墟被惊醒了。” 雪霁的话音落下,白矖脸色大变。 “怎么会?!” “神战之后归墟不是陷入休眠了吗?!” 她掐着手心极力保持镇定转头道:“我跟法夫尼尔打了一架,本源力量尚未恢复,雪霁,拜托你帮个忙,你不是缺学生么,白泽送你了!” 雪霁头也不回道:“长大点再送来,不养幼崽。” 妖庭之外,灰色的本源力量弥漫,不断蚕食着周边地域,烟雾由浅及深,中央深邃的黑洞张开大口,慢慢朝这边移动,整片妖庭就像是一块薄脆的饼干,轻而易举地就被黑洞蚕食入腹。 席岁安瞳孔震颤,她被梨梦带着在高处俯瞰,来时所看到的长街已经混乱一片。 花朵枯败,亭阁倾颓,哀嚎声响彻云霄,逃窜不及的一些妖族直接被黑暗吞没再无声息。 白矖一把将白泽蛋塞进席岁安怀里:“小梨花你抱着白泽在藏书阁等我们回来好不好?” 席岁安瞳孔缩紧:“我……” “乖,去吧,等姐姐回来。”梨梦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白矖往前走。 有苏烟抓了抓头发:“该死的,归墟……”说着也跟了上去。 席岁安抱着白泽蛋吃力地追了上去:“系统,归墟到底是怎么个回事?!” 她听梨轻说过始源之地的概念,归墟是始源之地的一部分,神明诞生之地,可此间看来,它似乎还充满了毁灭之意。 系统喃喃道:“我……不知道。” “你还是在妖庭覆灭之前找到阵眼吧,故事快到终局了。”它叹道。 席岁安紧握双拳,深知这是已经发生不能更改的事情,她现在是幼生的梨轻。 她仰头看去,深灰的烟雾从千里黑洞中蔓延,吞噬着妖庭的一切,她从中感觉到了一丝熟悉。 “纯正的混沌本源……”这地方会和她和系统有什么关系吗? 一道雪色剑光如同天光乍破倏然出现,随着一剑横扫,妖庭转瞬便白雪纷飞,寒冰千里。 蔓延的黑暗隐约迟滞了一瞬。 “古尔薇格,你给我滚出来!” ————————————————————————————————————————————————— 天地之间骤然静默一瞬。 “古尔薇格?!” 席岁安站在妖庭最高处的藏书阁,闻言眼皮一跳,嘶了一口凉气,神战的导火索居然出现在这里?! 白矖脸色难看:“祂到底想干什么?神域崩毁的结果还不够让祂满意吗?!” 朴实无华的长剑散发着凛然的寒意,剑身七颗宝石流转着夺人心魄的光芒,如同遥远天际的冷星。 红衣的青年沉着面容,神情冷漠地盯着那深邃的黑暗。 一抹淡金色从那无边黑暗之前显现,像是一道金色的淡薄影子,五官看不分明,只隐约的一身金色长裙,同色的金色长发逶迤到脚踝。 她手持一根权杖,权杖顶端一颗金色宝石上流转出密密麻麻的符纹。 “雪霁。” 渺然的声音带着赞赏的意味。 “剑仙,名副其实。” 雪霁不置可否地凝视着那道金色身影,漠声道:“怎么,我不配你真身亲临么?还是说……你来不了?” 金色身影往前走了几步,声线异常平和:“我并非为你而来,此行只为妖庭。” 白矖化为原身,数百丈的彩色巨蛇盘踞半空,鹿角白鬃,斑斓的鳞片翕张。 一双竖瞳满是冷意:“有本事你就试试!伪神阶虽与神阶有一线之差,但是二打一你也未必能占上风!” 雪霁淡声道:“古尔薇格,你这是消化完诺恩女神了?” 金色的身影顿了顿,轻轻颔首:“是的。” 雪霁神情微动:“看来很有收获,竟然能让你跟那个地方构建联系。” “也许吧。你可以让开了,人族的剑仙不应当陨落在这里。” 缥缈的声音淡淡道。 雪霁冷然横剑。 “我入神阶,正好缺一枚神格。” 古尔薇格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赞许:“很有进取心。不过,你不应该要神格这东西。” 席岁安拧眉,这话听着细细咂摸之下好像有些古怪,可是哪里古怪又有些说不上来。 “抱歉了,诸位。” 古尔薇格平淡的声音像是毫无感情地宣告,她身后黑暗再度涌动,妖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消失,溃散在那片悚然的黑暗里。 白矖愤怒嘶鸣:“古尔薇格,你疯了么?!归墟好不容易沉眠了,你为什么要唤醒它?!” 她愤然甩动长尾,五彩的鳞泛动波光,竟然能挥散周围弥漫的灰色雾气,如闪电般卷住那道金色身影,然后奋力缠绞! 令席岁安颇感意外的是,白矖竟然能缠绕不是实体的古尔薇格并造成伤害? 她看着那道金光支离破碎又缓慢凝聚的模样,深感意外。 雪霁没管白矖发动对古尔薇格的袭击,他脸色凝重地望着蚕食妖庭的黑洞,手中龙渊剑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霜雪侵袭,天地仿佛一瞬间被冻住。 席岁安感到温度急剧下降,没有本源的她抱着散发着热量的白泽蛋深吸一口气,她为什么不能本体来参与故事,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玩蛋啊。 “该死的。” 寒冰凝结成一道千里防护带,灰雾遇到阻力只是缓慢下来,依然在推进着中心黑暗的边界,凝聚着雪霁本源力量的寒冰壁垒悄无声息地在消融着。 雪霁脸色难看地再度汇聚本源朝那片黑暗斩出,浓灰的雾气散了许多,显得稍显淡薄,黑暗的推进被迟滞下来。 再度汇聚的金色身影有些讶异:“没有神格的你竟然能影响到归墟?” 雪霁冷笑:“伟大的先知女神还会对这些事感到意外吗?” 古尔薇格语气平静:“我并非无时无刻在注视着未来。” “你引动神战,崩毁神域,唤醒始源之地,从雾乡到归墟,再来一个纪元的混乱,这样的过去就是你想要的未来?!” 雪霁语带寒意。 古尔薇格微微一笑:“纵然你的实力与神明无差,然而没有神格你终究无法让归墟停下。” 寒冰壁垒消散殆尽,化为虚无。 天空龟裂出黑色的裂纹,漫天的地面也在一点一点被深渊吞噬,无法逆转,不可阻止。 漫天飘散淡金的叶片,然后落入黑暗。 “世界树显化……”白矖瞳孔紧缩,“你还真想让大家一块死?!古尔薇格,老娘跟你拼了!” “和光同尘!!” 彩色的光芒在漫漫的黑暗中如黎明的霞光,笼罩一方,金色的身影如沸水浇雪转瞬消融。 她深知这压根不是古尔薇格的本体,一口咬住自己的尾巴,鲜红的血液泼洒到那即将消融的身影上:“星辰不落,万物不绝,咒厄不息!” “大咒厄术?!” 梦魇雪狐有苏烟跺了跺脚,比起那两位,她的实力还要差上许多,能力也并不在战斗上,咬了咬牙,她朝梨梦道:“带后辈们撤离妖庭吧,妖庭保不住了!” “你家妖主在透支力量,雪霁纵有一剑天倾的实力也奈何不了归墟,那是神明诞生的地方,亦是神明的坟墓!” 梨梦脸色苍白,像是一朵萎败的花朵。 她正欲张嘴,便听到白矖的冷喝传遍四方:“妖庭所属,全数撤离!” 梨梦咬了咬牙,转头正要带领妖族撤退,便看见了让她心头爆裂的一幕! “小轻!!!” 席岁安听见了这道声音,但是身体跟不上大脑的反应,胸口蓦然一痛! 她垂眸看着扎穿心脏的匕首,背脊爬上凉意,她缓缓回头。 邪匕幽影,血族,这配置也太眼熟了吧。 黑发红眸露出尖利牙齿的女人轻轻从她手中拿过白泽蛋,冲她笑了笑。 “莉莉丝?!”梨梦转头落到藏书阁前,一把捞过幼小的梨轻抱在怀里,眼神凶厉至极。 “你们血族也跟古尔薇格勾搭在一起了吗?!” 被叫做莉莉丝的女血族摇头:“我只是趁火打劫。”她晃了晃手中的蛋。 “小轻,你怎么样了?”梨梦紧张地摸着她的脸沙哑问道。 席岁安感觉自己的力气在渐渐流逝,神话二级的邪匕幽影带来的伤害不小,生命力在那一击之下被抽离大半。 “你竟然对幼崽出手!莉莉丝,你身为血族领袖还要不要脸!!”梨梦愤怒之下直接出手,桃木短剑毫不犹豫与邪匕幽影短兵相接。 “嘭!”本源震荡,藏书阁摇摇欲坠。 莉莉丝望了望远处雪霁和那片涌动的黑暗,眼眸中一丝悲悯转瞬即逝。 她缓慢垂眸,看了眼白泽蛋,对那个被她的幽影贯穿心脏的孩子笑了笑:“我带走它了,作为交换,我给予你一个通往未来的机会。” 席岁安看着名叫莉莉丝的血族摘下手上的血色戒指,准确掷入被她贯穿的心脏之中,戒指像是一只蜘蛛,伸展出无数血丝向外蔓延。 她再度看向远处,沉默了一下,身后空间裂开缝隙,无视梨梦的追击淡然跨入空间裂隙离开。 第186章 三方会谈 席岁安捂着心脏慢慢伸出指尖,摸到戒指冰冷的戒面,感受到其中流动的诡异力量,心有所感地抬起了头。 空间停滞,眼前的一切在破裂,仿佛支撑不住如同镜面般支离破碎。 这是阵眼了。 就在她意识抽离的瞬间,远方爆发出璀璨的白芒,伴随着一道冷漠至极的声音。 “古尔薇格,今日若妖庭覆灭,我便要拉着你一起陪葬于此!!” 记忆空间彻底破碎,她像是被弹了出来一样意识飘忽,无形的冲波之下,灵魂之海掀起反击,席岁安眼前一黑骤然陷入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 “喂,醒醒!” 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席岁安意识回归,视线尚还看不分明就被一堆闪光的亮晶晶闪得眼睛一疼。 她“唔”了一声,捂着快要瞎掉的眼睛慢慢支起身体,缓冲了好一会儿。 她这才有精神打量起周围环境,堆叠的无数黑尖晶从四周汇聚环绕,形成一座小山,由低到高,六阶,七阶,八阶,九阶…… 九阶之上,插着……一根符纹笔?! 长约两米左右,宛如一柄长枪,通体沉黑,散发着淡淡的威压。上面有些意味不明的黑色浮雕盘绕,碎晶点缀,模样仔细瞅来像是一只……凤凰? 她有些震撼,好大一根符纹笔!这么大这是给巨人用的吗?! 忍不住侧头将目光投向黑色小山之下盘膝而坐的男人,金发蓝眸,衔尾蛇银纹斗篷,满身亮晶晶的饰品,这像是行走聚光灯的装扮实在让她印象深刻。 席岁安缓缓道:“……弗拉梅尔院长?” 对方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看她,懒懒应声:“眼力劲不错。” “您这是没死?” “不啊,我死了。” 席岁安问得疑惑,弗拉梅尔答得利落。 他拨了拨自己的耳坠:“很早以前我应该就死了,你面前的我不过是我割裂灵魂借助我的符文笔和地下熔池的外部环境存在而已,算是一缕分魂。” 席岁安环视一圈儿,迟疑道:“跟我一起进来的梨花妖和章鱼还有……” “出来了。” 半空一道空间裂隙张开,潮汐呜哇着掉落,一把掉进席岁安的怀里。 席岁安垂眸,正巧对上潮汐水润润的眼眸。 “呜呜……岁岁,你都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弗拉梅尔这个不是人的东西!我画个圈圈诅咒他——” 正对席岁安嘤嘤顺便蛐蛐弗拉梅尔的潮汐话诅咒到一半话音戛然而止。 它仿佛察觉到一道不怀好意的视线,身体僵持片刻。 席岁安咳了咳,把怀里不肯面对现实的潮汐转了个方向:“来,潮汐,见过弗拉梅尔院长。” “!!!” “弗拉梅尔!!你不是死了吗!!” 潮汐宛如炸了毛的猫,惊恐道。 弗拉梅尔托着下巴盯着憨态可掬的潮汐笑眯眯道:“好久不见了啊,小章鱼。” 潮汐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片刻又自我鼓气:“一道分魂我怕什么。” 它色厉内荏地控诉道:“我的大脑给你弄哪儿去了?!” 弗拉梅尔顿了顿,挑眉:“那是你最不重要的一个,没了对你而言也是无伤大雅的吧?” “我去你@#&*%*……”潮汐气到骂脏话的前一秒被席岁安捂住了嘴。 弗拉梅尔深感有趣地看着潮汐:“没想到你居然沦落至此,倒是——” “咳,咳咳……”面色难看的梨轻从乍然出现的空间裂隙中走出,他揪着自己的衣领神情恍惚地看了席岁安一眼。 “梨轻,你没事吧?”席岁安看到梨轻此刻的模样,拧了拧眉。 梨轻凝神聚思,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转而看向那边投过来视线的男人,恭声道:“学生梨轻,见过弗拉梅尔院长。” 弗拉梅尔扫了他一眼,眉头微动:“一个两个,还都挺好玩的。” “莉莉丝之戒居然在你的心脏里。” 梨轻苦笑一声,神情一言难尽:“果然瞒不过最接近神的炼金术师弗拉梅尔。” 弗拉梅尔冷嗤:“不要以为必须要拥有神格才是神,在炼金术这一块,我可以说自己是神,句芒那个老家伙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 “……” “……真不要脸。”潮汐小声道。 席岁安轻咳了一声:“那个记忆空间是怎么回事?” “一个试炼之境而已,大约也就是经历一段别人的故事,然后在某个节点逃过剧情杀而已,怎么样,你们同伴的记忆有趣吗?”弗拉梅尔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道。 梨轻看向席岁安,神情微妙又警惕:“你看到了什么?” “妖庭覆灭之前的场景。”她抿了抿唇道,“雪霁没能阻止古尔薇格吗?” 梨轻一愣,脸上神情变化了几息,最后平静道:“嗯,他进入了归墟内部试图阻止,外部妖主白矖无法阻止归墟的吞噬,最后随着妖庭被归墟吞没,我姐姐也死了,整个妖庭就覆灭了。” “而我托庇于莉莉丝之戒保有一线生机,得以在万载后的今时今日复苏成长。” 席岁安啧了一声:“那还好,是正常年龄的小树苗,不是老梨花一朵。” “……”梨轻闻言无语地磨了磨牙。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又问道:“按照时间线,守门人还没组织起来,雪霁这是活着出来了?” 梨轻沉默片刻瞟了眼弗拉梅尔,沉吟道:“是的,但是很快又进去了,时至今日再没出来。” 归墟,始源之地,看来那里确实埋藏着许多问题的答案。 她想了想,盯着梨轻问出看完故事走向后的最终感想:“白泽院长他……叫过你爹没?” “席岁安!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梨轻狠狠咬了咬牙:“他在任时我还没复苏!” 弗拉梅尔听到这:“白泽?我知道他,我离任之后指定的是白泽上位!” 席岁安回想了一下,恍然想到这还真是:“您还是真慧眼识英雄——” “白泽是我专门点来气句芒的。怎么样,句芒被气死了没?”弗拉梅尔想到白泽,脸上的神情透出愉悦。 席岁安木了木,为白泽院长点了根蜡,然后道:“没有,喝茶散步,养老生活过得挺不错。” 弗拉梅尔一秒又由愉悦转为阴沉:“呵,果然是苟。” 第187章 弗拉梅尔掀老底 对于弗拉梅尔跟句芒到底有啥深仇大怨实在是一件令她很好奇的事情。 但眼下她还是将关注点挪了挪:“索林现在还没出来?” 她疑惑地朝梨轻投去目光:“你陷入的是谁的记忆空间,我的?” 梨轻扯了扯嘴角:“嗯,是啊。”他的目光犹如蜻蜓点水飘过席岁安的脸庞,语气微妙。 “你看到了什么?” “真要说我看到了什么,只能概括说……我看到了过去。”梨轻故作深沉道。 他瞄了瞄席岁安抱着的潮汐,神情古怪地转移话题:“这样看来索林是被潮汐的记忆空间给困住了?” 席岁安挑眉,闻言也托起潮汐盯着它,摸了摸潮汐的伞帽,语气意味深长:“话说,我家潮汐究竟是何方大佬呢?”记忆空间能把索林那货给困住。 潮汐忍不住用触腕盖住自己的眼睛,语气无辜道:“我只是一只可爱的拟态小章鱼,要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活的久了点而已了啦~~” \"噗嗤。\"一旁传出短促的笑音。 弗拉梅尔笑吟吟地看着他们,认可地点了点头:“是的,没错,一只蜕变了九次的拟态章鱼,看完了神战的终幕,也一览纷争纪元的残酷,见证了迁徙纪元的开端,尔后又悄无声息……” “弗拉梅尔,你快给我闭嘴吧!”潮汐忿忿道。 “我不找你茬,你倒是来找我不痛快?!” 它转而又朝席岁安卑微发誓道:“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抱着目的接近你的,我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吃喝玩乐外加睡觉,我只想做一只没有梦想的咸鱼!!” “……”呵呵哒,这样梦想她也想要。 席岁安沉默了几秒,最后眉眼弯起:“我当然信我家潮汐宝贝啦。”已经签订共生契约,于它而言,便是把命和未来都交托给她了,如此这般,她干嘛不信,而且她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值得这个小东西拿命图谋的。 更何况当初见面的时候,这小家伙都快要噶掉了,她的出现完全是意外,但凡她没有掉落在失落之海,她与潮汐大抵不会有任何交集。 潮汐轻呼了一口气,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弗拉梅尔:“你到底把我的大脑拿去干什么了?!” 坐在山脚之下,浑身华彩的男人啧了一声:“用词能不能专业点,更准确的说法,那是你的本源中枢之一。” “……本源中枢?”她知道支撑他们力量运转的叫做本源之核,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没错。”弗拉梅尔打了个响指,“这是个炼金概念。拟态章鱼的本源核心与异族乃至人族都不同,它们将所谓的大脑直接构建成一个本源中枢,如同人体脉络般延伸遍布全身,由此汇吸收本源力量,成长速度极度惊人。” “这是拟态章鱼最独一无二的地方,它蜕变九次,便有九个中枢,其他神话生物生命层次或许比它高,但是单论生物结构,拟态章鱼可是很超凡脱俗的……” 席岁安和梨轻神情错愕,惊异地盯着潮汐,压根没看出来它原来还有这么特别的地方。 “……” 累了,这打又打不赢,躺又躺不平的鱼生。 “你至于把我的老底扒出来么。”潮汐语调甚是颓废。 弗拉梅尔笑意深深摊了摊手:“诶呀,看到久违的朋友有亿点点兴奋,一时间没注意。” “放心,我没有胡乱糟蹋你的珍宝哦。” 一句话敷衍完潮汐,他看又向席岁安和梨轻:“好了,言归正传,你们是哪个系的学生,我死后达摩克利斯学院又是个什么状况?” 席岁安沉吟道:“我是炼金系的学生席岁安,他是历史系的梨轻。” 梨轻盘膝而坐,托着下巴道:“您死后接任的是白泽,再然后便是凤凰凤栖,人族魔法师叶舒窈,人族占卜家艾瑞丝,时至今日,接任的是第十一任院长,人族剑师任平生。” “他们生平大概都跟炽羽院长差不多,在各自领域都有所建树,都很优秀。” 弗拉梅尔撇撇嘴:“不优秀也坐不到那个位子上去,也不会被学院里的那尊神看中。” “不过,已经是第十一任院长了吗……”他低喃了声。 席岁安沉思了良久,终于吐出了一个深埋心底的疑问:“我们在树人族得到了森林之神维达尔的记忆碎片,其中有一个点让我很好奇。” “院长,您所说的‘囚徒’指的到底是什么?” 听到席岁安这么一说,梨轻也蓦然回想起来,眼神突然带上了点兴奋,是的哎,这活生生的论文素材就在这,还不抓紧问?! 弗拉梅尔很是意外地看向席岁安,忍不住吐槽:“维达尔这个家伙,闭上嘴的同时能不能把脑子也关一关!” 他瞥了眼前两个眼巴巴望着他的小家伙一眼,语气平静道:“知道一切对你们没有好处,你们还不够资格。” 席岁安抿了抿唇,直视弗拉梅尔的深邃眼眸:“是跟院长们卸任后的最终去向有关吗?” “……” “……” 空气倏然沉默。 梨轻眨了眨眼,有些惊异地看着席岁安,钻研历史的他都没想起来这一茬。 弗拉梅尔有些兴味地看着席岁安:“说说看你知道的。” “雪霁离开达摩克利斯包括创建守门人组织,和句芒翻脸,没错的话,原因应该就在归墟,或者说始源之地。” “句芒坐镇学院万载,可以说一手把控了达摩克利斯学院,祂就像学院中心的那棵古榕树,根须早已牢牢扎进下方的土里。每一任院长,说句不好听的,应该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吧。” 随着席岁安一字一句,弗拉梅尔的神情逐渐变淡。 她面不改色:“让我猜猜,院长死去是不是也是主任计划好的,原因也在于始源之地。” “您本是不愿意当院长配合句芒的,但是却被祂强行按在了那个位置上,且最终因为炽羽院长还是向句芒妥协了。所以‘囚徒’一词,有一部分指代的是……您?” 弗拉梅尔盯着席岁安良久,最后嘴角拉直成一条线,面如表情的拍了拍手:“就说达摩克利斯只有炼金系可以出人才,果不其然。” 梨轻忍不住咂磨了一下席岁安的这番话,有些东西他都没能串联在一起,这哪是炼金系的学生,这完全是历史系不可多得的青苗苗啊! “佩雷格林估计要超喜欢她了……”梨轻小声嘀咕道。 她的怀里,潮汐眨巴着眼睛,看到对面那张死人脸,整个顿时愉悦万分,这一波席岁安干的漂亮,看弗拉梅尔不痛快它就高兴了! 弗拉梅尔毫无笑意道:“你倒是敢想,而且想的还挺多。” “不过,想的倒也不算错。” 第188章 锚定计划 还真跟始源之地有关? “你们能知道始源之地,看来也不是一般的学生。”弗拉梅尔略显虚幻的身形变动了一下姿势,他挺背靠在黑尖晶组成的山脚之下,单腿支着,看过来的目光充满威慑感。 “始源之地是神明战的起因,是神战的经过,亦是神战的终末。”他淡淡道,“很多年前我受教于炽羽院长时,我就探究过那些前代院长最后的去向,但还没弄明白,炽羽她就卸任离开了。” 说到这,他眼眸微眯:“就在我向她道明心意的时候离开了。” 席岁安:“……”听上去惨兮兮的。 他声音透出一丝寒意,眼神也凶了许多:“句芒一定知道她在哪里,他却不告诉我!我找了她很久,很久……一直没有找到。” “句芒希望我继承炽羽成为院长,我答应了。” “然后找了她三百年。” 弗拉梅尔轻笑一声:“我被圣教驱逐,被她一张推荐信带入异域,受教达摩克利斯,如果不是她,我早就加入永恒誓约成为最伟大的禁忌炼金术师,而不是在达摩克利斯留下一座校训碑铭。” 她听着弗拉梅尔的话,忍不住挠了挠脸颊,这师生恋听着是个救赎剧本啊,结局还be了。 也不知道句芒咋评价的这两位。 弗拉梅尔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嘴角勾出一丝笑意:“就在我找她无果两百年间,我也调查了前几任院长的下落,最终让我查出了点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情?”梨轻歪了下头,“始源之地的事情?” “是,也不是。”弗拉梅尔冷哼一声,“我查到的,是一个计划。” “一个绵延上万年,从雪霁之后就在执行的隐秘计划。” “它的提出者,便是我们伟大的春神,完好无损地度过神战的句芒。” 席岁安一愣。 隐秘计划? 涉及了数代院长,纵贯万载的计划? 提出者是句芒?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到梨轻也是一脸错愕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反应还挺真实,很明显,即便是身为守门人组织一员,达摩克利斯钉子的他都完全不知道这事,或者不全知道。 她无意识地团了一下潮汐,若有所思道:“那么……执行者是院长们……这是什么计划?” 弗拉梅尔敲着膝盖,吐出四个字。 “锚定计划。” “锚定计划?” 席岁安摩挲着下巴,这个词用的有点意思,锚定,这是想锚住什么? 始源之地?还是说世界树? 弗拉梅尔脸上泛起嘲谑的凉意:“没错,锚定计划。” 他忽而挺身靠近他们更多一些,脸上的笑意凉意更甚:“你们伟大的院长们,天空决斗场上十座校训碑的主人,他们都成为了锚定计划的一员,成了时间浪潮中的一根船锚,成了两大界域的一根锚定桩。” “……” “……?!” 席岁安心中悚然一惊,猝然扬头看向弗拉梅尔,眼中透出毫无保留的震惊。 梨轻眼神剧烈变化。 他失态地问道:“……锚定桩……稳固异域还是稳固始源之地?!” 弗拉梅尔微微一笑:“你猜~” 这个时候让他们猜?! 猜你个大头鬼啊! 梨轻像是想到什么,向来处变不惊的神情变了又变:“那任院长他……” 席岁安顿住,任院长,他是达摩克利斯的第十一任院长。 弗拉梅尔抱着身前不管身后事的口吻淡声道:“你说他是人族来着,人族啊,看来是没有异族好活,不出意外,他应该也会成为锚定计划的一员吧。” 梨轻蜷起手指,喃喃道:“任院长是人族剑师,在任两百七十年了……” “哦,看来是离大限不远了。” “……” 潮汐忍不住用触腕对弗拉梅尔指指点点:“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 弗拉梅尔淡漠地盯着潮汐,回以冷笑:“你真当我是一道分魂就拿你没办法?” “有本事——”席岁安揉着额头一把按下潮汐,打断潮汐色厉内荏的回嘴。 “弗拉梅尔院长,我想知道怎么个锚定法,您……也是锚定计划的执行者吧?” 他说了,十座校训碑的主人都是锚定计划的执行者,这当然也包括他在内。 弗拉梅尔觑了眼席岁安一眼:“嗯,打不过就加入,我能怎么办,不能同生,那就只好同死了呗。” 他仰头看向黑尖晶峰顶的符纹笔:“我留一道分魂在这里这么久,不过是想看看达摩克利斯如今的情况,然后想替她……再做点什么吧。”他眼眸中浮现一抹柔软。 “我的老师,她是一道火焰,她永远都在燃烧,为达摩克利斯,又或者,为过去的神明,热烈地燃烧,直到化为灰烬。” “她是异域顶尖族群中的一只鸟儿,喜欢光与热,喜欢一切亮晶晶的东西,喜欢化回原身窝在学院里那棵古老的树上,很多时候,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当那个院长,这完全与她的秉性相违背,她说,虽然她已经不是什么眷属了,但是也希望能为曾经的火神出一份力。” 梨轻垂眸:“一阶神话生物朱雀,火神祝融的眷属族群 ……” 而火神祝融,陨落于当初的纷争女神厄里斯和火与诡计之神洛基的合谋里。 席岁安听到这里,立马回忆起来当初句芒说过的一些事情。 弗拉梅尔点了点头:“你们看到过维达尔的记忆碎片,想必也知道镇器这么个顾念了吧。” 她颔首,神色认真:“知道,镇器,分为镇守之器和镇杀之器,起源于混乱的纷争纪元。” 弗拉梅尔微笑,没有作任何补充。 席岁安愣住片刻,蓦然绷直了后背,心中卧了个大槽。 那些校训的主人,达摩克利斯的院长,异域的顶尖异族,人族举世无双的大能……难道都成了镇器?!! 她一时震撼地说不出话来,因而也没有注意到弗拉梅尔看她的目光从思索迷惑再到恍然又古怪然后又陷入思考的变化过程。 梨轻注意到了,他想起之前记忆空间里的经历,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 “人族……啧……”他以手抵额含糊地嘀咕了一句。 弗拉梅尔收回目光低声自语:“炼金术师,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罢了。” 他放松身体,任凭身体穿透一簇又一簇宛如乱石的黑尖晶:“你,炼金术师对吧,上去把那根符纹笔拽出来,送你了。” “哦……啊?!”席岁安站起身忽然一滞,弗拉梅尔说啥? 她仰头看着那根宛若长枪比她还高的符纹笔沉默下来:“弗拉梅尔院长,这真不是巨人用的吗?” “废什么话,快点。” 弗拉梅尔眼眸微眯,不容置喙地道:“去,拿到它!” 别耽误他去和炽羽相会! “行吧。” 席岁安在弗拉梅尔满是威慑的凝视下摸了摸鼻子,准备登上这座黑尖晶构成的山体之巅。 梨轻看着席岁安的背影,沉默了一下,扭头看向弗拉梅尔低声问道:“院长,您也注意到她身上某种力量的痕迹了吗?” 弗拉梅尔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修正的力量。小梨花,在你身上,似乎也有着玄妙力量的痕迹,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梨轻没想到弗拉梅尔就这么轻易地告诉了他,转而还说的更多。 他听到后半句有些意外:“故人?” 弗拉梅尔短促地笑了一声:“是啊,故人。” “这个故人的名字叫做,巫离。” 第189章 赠予与要求 梨轻怔然,巫离……那位号称最接近星辰的人类。 “你以为你是怎么复苏的?”弗拉梅尔淡淡道,“莉莉丝之戒可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三流炼金物品,你本该死在归墟异动中,是它给予了你逃过劫难的力量,它并不是只有正面效果,相对,同时也在侵蚀你,而牵制莉莉丝之戒的力量,带着星辰的味道。” “还有时间回溯的味道。” 梨轻抿了抿唇,血族莉莉丝,巫离,雪霁……他们之间有联系? “半死不活的异族。”弗拉梅尔扬了扬下巴,“给你指条明路,解铃还须系铃人。” 梨轻抓了抓头发,行吧,还是绕不开血族。 他看向登顶的身影,迟疑地问道:“那,席岁安她呢?” “蜘蛛网上的小蝴蝶,捞不下来,没救了。” “?!” 弗拉梅尔扯了扯嘴角:“我已经死了,管不了身后事,她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梨轻沉默细细斟酌着弗拉梅尔的话,眼眸中慢慢趋向深暗。 潮汐看向弗拉梅尔,水润的眼眸中满是认真:“你真的不还给我了吗?” “我都用掉多久了啊。”弗拉梅尔叹口气,指了指席岁安的身影,“我把我的符纹笔给她,等她回到矮人族,符纹笔会跟共鸣激活我的刻刀,以一换二,你们真的赚了!” 说到这,他翻了个白眼:“我本来都打算带着入土的,我这俩宝贝比那孩子的石化之眼还值钱好么!” 潮汐歪了歪头,这么一想好像是挺赚的…… “总之,我死了,账也清了。”弗拉梅尔冷哼道。 “有些孽账估计不太好清。”潮汐嘀咕道。 弗拉梅尔闭上眼。 席岁安踏着黑尖晶走到峰顶,眼前沉黑的符纹笔就静静矗立在她面前。 她伸出手正欲一把握住眼前跟支标枪似的符纹笔,谁知一下就被弹开。 哟,它不喜欢她呀。 席岁安微微一笑,继而继续将魔爪伸向符纹笔,强大的斥力凭空出现,她几乎无法再接近它一寸。 这是在排斥她? 本源之核急速运转,灵魂之海上的棱锥体疯狂震颤。 符纹笔颤抖着,细微的蜂鸣声入耳,自身的本源力量从她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抵消着那股强大的斥力,她再度缓慢地探向它。 “你的主人叫我把你扒出来,抱歉了。”她语气平静。 斥力陡然加强。 这支符纹笔显然是一件强大的炼金物品,看上去似乎隐约听得懂人话,不会是一件活着的生命炼金工具吧? 她忍不住朝小山峰之下的那道虚幻的人影望去,禁忌炼金术师么…… 符纹笔随着她的接近愈加震颤,它的周身,倏然冒出无数细碎的黑尖晶,它们一簇一簇,像是层层叠叠的冰锥,给自身披上了厚厚的外壳。 “是它的影响……”席岁安眼眸染上兴奋之色,疯狂心动,这样一来,以后是不是可以从它这儿榨黑尖晶用? 她双手灌入全数本源力量,与此同时,灵魂力量也随之涌出。 本源之核疯狂运转,灵魂之海波澜迭起。 这激起了它更加激烈的反抗,一簇黑尖晶骤然冒出,闪烁寒光的尖利一角径直扎穿了她的手掌! 她猛地眯了眼,看着被洞穿的手掌血肉在慢慢蠕动恢复,黑色的晶体被灰色的混沌本源裹住转瞬崩解。 她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地将它紧握在手里! 符纹笔震颤难抑,席岁安的灵魂之海在此刻掀起浪花,不能平静下去,与此同时,上方始终保持输出的棱锥一点一点亮起,丝丝缕缕的混沌本源正在不断地被压缩吸纳。 系统金色小幽灵的身躯随波逐流,它看着那亮度不紧不慢,慢中有稳地往上爬去。 “还真是一份了不得的赠与呐。”系统啧啧感叹,喜滋滋道,“这便宜真是赚大了!” 外界游离的力量不断朝她汇聚,三阶向四阶的屏障正在摇摇欲坠,溢散的灰色混沌本源冲击着坚固的的壁垒。 血丝顺着掌纹滴落在地上,一点一点,浸染着符纹笔,符纹笔周身亮起淡淡的血色的光芒,与此同时,符纹笔的反抗逐渐衰弱。 席岁安弯了弯眸子,双手握住它,向上用力。 随着血色的光芒更亮,蜂鸣的声音渐弱,符纹笔拔出寸许,远处的黑尖晶开始一点一点崩塌,一块一块掉落在涌动的黑色岩浆里。 肉眼可见的,令人不安的黑色岩浆开始向上涨了。 梨轻站起身来,顺手拍了拍衣服:“看来,我们得向您拜别了。” 弗拉梅尔毫不在意:“本体早都没了,一道分魂有什么好坚持的。” “喂,小章鱼,告诉那小姑娘,让她有时间去圣教走一趟,拿着我的刻刀去见那位教宗一面。” 潮汐顿了顿:“我现在叫潮汐。行吧,我记住了。” 他习惯性地拨动耳坠,嗤笑一声:“还有名字了,好吧,潮汐,见到你活得好好的我还挺高兴。” “我还是会追究你对我的伤害的。”潮汐冷哼。 “那就到始源之地来找我吧。”弗拉梅尔笑吟吟地道,“如果你还是不怕死的话。” “……” 咔嚓咔嚓,以符纹笔为中心,裂纹蔓延,由下而上。 符纹笔拔出地面的一瞬,此间生成的无数黑尖晶纷纷解体,连带着这片地下熔池都开始崩裂,黑色岩浆上涌。 那根符纹笔对她再无抗拒,慢慢缩成一柄合手的十五公分左右的符纹笔。蔓延的血色纹路染上她的气息。 她猝然望向弗拉梅尔。 他朝席岁安摇了摇手:“随你怎么用吧,就算成为禁忌炼金术师我也不介意。” 弗拉梅尔分明在远处,声音却如在耳畔。 “忠告一句,小心句芒。好自为之吧小姑娘,再见。” 席岁安看着那道亮晶晶的身影逐渐黯淡消失,烟消云散。 “……再见,弗拉梅尔院长。” 炎山熔池崩塌,很明显,弗拉梅尔的分魂和他的符纹笔是此处存在与否的关键。 一道身影穿过如雨的碎裂熔岩, 如同雨燕轻灵快速,一点森白光芒直向潮汐而去! “哈哈哈,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样的来历!” 是索林,他从记忆空间出来了?! 席岁安瞳孔一缩,几乎同时出刀! “潮汐!” 潮汐还在见到故人一面的情绪里尚未反应过来,陡然就对上了索林满是兴奋扭曲的光芒。 它轻嘶一声,这货不是追着席岁安砍的吗?!怎么突然追它了?! 它猛得一个弹跳,化身巨大蝠鲼一甩尾巴避开剑芒与刀锋的交汇! “嘭!!” 剧烈的声响,整个地下岩浆世界摇摇欲坠,就在倾覆之间,密密麻麻的地心火蛛四处攀爬,最后一一跌落岩浆。 它一口衔住梨轻,然后迅速也捞起席岁安:“快走!炎山熔池要爆发了!” 梨轻和席岁安在潮汐的腹里喜相逢。 他俩面面相觑,梨轻笑眯眯地朝席岁安摊手道:“潮汐真厉害~~得了,我们还是跟着火山一块喷发叭,这历史性的一刻,多么有参与感!” 席岁安:“……” 第190章 龙墓之前 炎山的不远处。 一群异族大能站一块神色各异。 龙族族长泰亚莫斯脸色铁青,眼眸竖成了愤怒的一条线。 “伊尼戈长老,你最好给我一个说的过去的解释!” 红胡子的矮人遥遥地看了高耸入云的炎山一眼,又看了看远处天幕之下美丽耀眼的极光。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呵呵道 :“要解释的可不是我,永恒誓约的索林来我矮人族搞事,要怪就怪永恒誓约呀。” \"你说是不是,赤焰侯?\" 身穿朱色华服的赤焰侯顿了顿,这锅甩的真顺手,心中难得升起了一点无语的感觉,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身边姿态乖巧不发一言的少女,轻轻叹息:“索林随你们处理。” 站在他对面的伊洛文冷声道:“你算盘打得还挺好,让其他势力来帮你们处理这神经病是么?” 泰亚莫斯族长沉默,转而看向望着火山沉思的风离亭:“风教授,你们学院的学生你不救了吗?不妨一起出手镇压炎山?” 炎山爆发,极光之门绝对会遭遇巨大冲击,以及部分龙族地盘也会遭受损毁。 风离亭脸色沉静,他凝望着冒着黑烟慢慢地摇了摇头:“梨轻那孩子在,性命应该无忧。更何况,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一声惊天巨响响彻天地。 龙族极光天幕之下数座雪山轰然雪崩,温度隐约在上升,天地间的本源之气已经开始呈现混乱无序。泰亚莫斯族长挥了挥手,朝他身后站着的瑞吉娜道:“你带领巡空卫通知古钟迷杀境那边,然后开启奇眼矿坑的防护结界,稳定各族来客。” 瑞吉娜瞥了眼站在伊洛文和风离亭身后的墓园歌者达尼尔和精灵王女希尔芙,应声:“是,族长!” 希尔芙漠然回视,看他们干嘛,这跟他们可没啥关系。 一朵蘑菇云冉冉升起,黑色的烟雾弥漫开来,笼罩半边天空,如同乍然陷入夜色昏沉,衬托的极光愈发璀璨。 炽热的气息夹杂着混乱流动的本源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毁灭的味道。 泰亚莫斯抬手,千丈的龙族虚影出现,黑色的双翅展开,显得天色越发阴翳,他朝向天空长啸一声,携带着难以言喻的威压。 远处的龙族巡空卫都自动矮了好几分。 达尼尔和希尔芙脸色微变,不由互相望了一眼,眼神透着凝重之色。 达尼尔低声道:“这实力不逊色你家陛下了吧?” 希尔芙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泰亚莫斯那放大无数倍的虚影展翅凌空,然后朝汹涌着黑色岩浆的炎山山口俯冲而去,翅翼撕裂黑色蘑菇云遮蔽的天空。 一丝天光之下,就在那条龙影要展开封锁的时候,一只橙红暖色调的蝠鲼随着喷薄而出的黑色岩浆中直入云霄,然后从铺天盖地的黑云中冲了出来! “啊啊啊!我恐高!!” “……” “??!” 达尼尔极目远眺,眉尖微挑:“哎哟,炎山岩浆生物长这样吗?” 下一秒那只蝠鲼骤然缩小,变成一个小小的章鱼,两人一章鱼借力直接撞向巨龙虚影。 泰亚莫斯族长手掌微颤,陡然挥散虚影,防止一巴掌拍死了达摩克利斯的学生。 结果又是一道流星从火山中疾驰而出,是索林。 双方紧迫纠缠,你追我逃,就那么径直撞入了极光天幕之外已经开启的古钟迷杀境里。 他青着脸看向旁边的伊洛文和风离亭,冷声道:“闯到那里,可就生死自负了。” 风离亭眼神微动,笑意隐约:“又不是他们自愿闯到那里的,我会负责把他们带回来。” “抱歉,你不能去。”泰亚莫斯心中浮起警惕。 伊洛文冷哼一声:“我们要带回我们的学生,泰亚莫斯族长,抱歉了。” 风离亭和伊洛文站在那,和面前的龙族族长面对面对峙。 赤焰侯嘴角微挑,有意思了,泰亚莫斯会和达摩克利斯撕破脸吗? 龙族老族长脸色难看,沉声道:“非要去?” 风离亭神情从容平和,淡淡道:“我想,你不会愿意跟我和伊洛文打起来的。” 空气似乎陷入凝滞。 矮人族的伊尼戈长老幸灾乐祸地瞅了一眼龙族老族长,垂眸看着漆黑的岩浆撕裂了龙族的地界。 炎山的黑岩浆可不好收拾,加上岩浆爆发对极光天幕的冲击以及引起来的混乱,这一波龙族有的忙了,他们矮人族不过损失了个地心火蛛丝,冰种黑尖晶的获取渠道,炎山又不会挪地,总会再生,这么一着,还是龙族倒霉多了。 泰亚莫斯眯起眼眸,盯了他们一会儿。 风离亭本身实力非凡还牵扯了托兰城的黑曜塔之秘,伊洛文他跟精灵族关系复杂,达摩克利斯的任平生还没死,他们要是死在龙族的地盘…… 他缓声道:“你也知道古钟迷杀境遇强则强,真要进?” “进。” 风离亭和他对视了一眼,错身离开。 旁观的赤焰侯敲了敲手心,微笑道:“泰亚莫斯族长,索林也算是我的同事,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在这件事上出一份力。” 泰亚莫斯的竖瞳浮现一丝冷然的笑意:“是么,赤焰侯有心,那就请吧。” 都心怀鬼胎,那就水再混一些好了。 墓园歌者达尼尔旁观这些大佬,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要死哦,这浑水他要蹚进去恐怕就要他家的老头从墓里爬出来救他了。 席岁安不知道外面亲爱的教授要来救他们了,她头顶着有气无力的潮汐,感受着无处不在的杀意,深感无言。 很好,就在龙墓门口可真棒,这一下龙族还不翻了天了。 “梨大部长,我回去就申请退部行么?”她幽幽道。 梨轻面不改色:“你可是我外联部最优秀的接班人,我很看好你的哦,我外联部在外一百零个联络点,信息渠道广布异域,最重要的是福利待遇最顶尖的!” 席岁安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我们明明可以不往龙墓这边跑,往龙族主峰或者奇眼矿坑那边跑也是可以的。”带她跑到极光天幕这边,没有小算盘她可不信。 “咳,拉你下水是我不对,回头你在龙族的花销我包圆了做补偿行不?” 席岁安深吸一口气,喃喃道:“看来外联部还真有钱……” “行吧我原谅你了,随便你有什么目的。龙墓……闯就闯吧!” 梨轻信誓旦旦:“放心,要死也是我先死,死前一定会留下诏书让凯利德辅佐你继承朕的江山!” “……滚。” 梨轻和她背靠背防御,插科打诨也掩不了紧绷的状态,他们看着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龙族虚影,眼中同时露出凛冽杀意。 第191章 进入龙墓 似幻非幻的翅翼如同铡刀,尖利的爪喙堪比刀尖,无一不是致他们于死地来的。 席岁安灌入本源之力,雁翎刀劈断身披霜雪的巨龙龙牙,再丝滑转手一刀狠狠扎穿对方的脑袋。 冥河水母在她上方,黑色裹挟着水汽的额巨大触腕一齐绞杀虚影,冰屑如雪飘落,却在转瞬消失。 她看了眼自己刀上的一道又一道的痕迹,以及已经黯淡损耗的符纹,终究还不是极品材料的刀,耐久不太行,这么长时间下来,感觉要在崩毁的边缘了。 她仰头四顾,此处昏暗一片,外界连续不断的乐声响起,投射到此处的音波泛起有形波纹,然后源源不绝的巨龙从涟漪中诞生。 “梨轻,这些巨龙是杀不完的,我们坚持不了太久。”席岁安扬声道。 这些只是虚影,她的石化之眼不起效果,分身化影也接连被击溃,禁灵手枪之前的特质烈阳子弹也只有一轮用完了,武器都随时在报废的边缘。 她摸了摸胸口宛如星盘的三千界,迟疑了一下,要不要再召唤一个试试?同时召唤两个是否可行? 梨轻掷出数朵梨花,宛如飞镖,直取要害,瞬间横扫一片虚影。 “古钟迷杀境遇强则强,以音凝杀意,威力强大,不过还是残缺的,要是谁现在在外面敲碎一个青铜古编钟就好了。”梨轻感叹。 一条深红巨龙俯瞰过来,仰天怒吼一声,数个火球如同陨落的流星朝他砸来。 万千梨花凝成巨剑迎上去,转瞬漫天残花火星。 “真怀疑是那个瑞吉娜的祖宗。”梨轻龇了龇牙。 “要是达尼尔那家伙在就好了,他可正好专业对口。”他无声地吐了口气,“古钟迷杀境以五音十二律变化,一律一杀机,此境不全,找到那个缺陷作为突破口就行!” 席岁安平静问道:“你懂音律么?” 梨轻翻转身体躲过俯冲的巨龙,沉默了一秒:“你懂吗?” “不懂。” “好巧,我也不懂。” “……”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朝一只巨龙的脖颈砍去:“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梨轻会没有任何准备地轻易踏足险境么,反正她不信! “捕捉乐声,别光顾着打架。”梨轻抬了抬下巴示意,“注意乐声变化。” 席岁安一心二用听了会曲子。 “叮……叮叮……叮……”饱含节奏的敲击声组成轻灵悠远的乐章,带着一点激昂高亢的调调。无形的乐声在此处化为有形的声波,然后孕育出无数巨龙虚影。 她对乐理了解不深,果断转头道:“什么曲子?” “重要的不是曲子,而是这曲子的基调。”梨轻长舒了一口气,“商音昂扬,羽音哀怨,我们要挺到曲风变化到羽调整体攻击节奏慢下来偏弱的时候,那才是我们杀出重围进龙墓的绝佳时机。” 席岁安抿了抿嘴,真是服了。 她头痛:“古钟迷杀境,这玩意当年不是东极神域的么,怎么被龙族搞来了?!”真是头大。 “纷争纪元战场上贪婪巨龙法夫尼尔捡的漏。”梨轻嘴角微掀,“有些漏可不经捡呀,这不,报应就来了。” “……”也不知道法夫尼尔的龙躯现在是个什么惨状,略好奇。 又是一只巨龙虚影朝她而来,巨大而空洞的眼眸如同死亡凝视,它卷起风刃万千,每一道风刃都带着锋利的杀意。 席岁安横刀抵挡住数道风刃的袭击,铿锵的声响不绝,她感觉到灵魂之海上的本源之核都在震颤,汹涌的本源力量不断输出,逐渐开始见底。 “咔嚓”,细微的声音透入耳中,她心中一紧,手中雁翎刀表面已经出现几处裂隙。 六阶飓风之龙嘶吼一声,利爪轰然砸落! “!” 她瞳孔微缩,她用了很久,挺过了卡莱尔·诺兰的偷袭,挺过了不归城首席偃无咎的摧残,坚持那么久的刀折在了这?! 她第一件得意炼金作品啊啊啊! 冥河水母及时卷过她护在一边同时甩出腕足击碎风龙。席岁安一边掏出三千界一边朝梨轻阴森森道:“梨轻,回头报销和报应你自己选一样!” 梨轻:“……”为了一颗牙真是赔大了。 她沉心静气闭目调动灵魂力量灌入三千界,阵盘上的七层符纹全数亮起,核心符纹五芒星顶端五处更是全数亮起。 她的意识沉入其中,灵魂仿佛于浩瀚的时空中游荡,耳边能听到无数嘈杂的声音,这些很难听清楚的声音充斥灵魂,让她头疼欲裂。 她和冥河水母之间构建的召唤联系十分鲜明,此外再无其他,她忽然心有所感,召唤阵盘的核心之中随之亮起惊人的光芒。 巨大的身影倏然出现,它嘶鸣一声,甩动尾巴,风涡尽数溃散。 席岁安仰头,待看清楚召唤者的全貌,她蓦然一怔,喃喃道:“虹……” 眼前巨大身影如同巡游鲸,流线型的百丈躯体并不显的笨拙,反而甚是灵动,鳞片如羽,鱼鳍如翅,流光溢彩,衬得整个儿一派轻盈模样。 她倏然回过神,这不是巡游鲸,这是—— “嗯?!大鲲?!” 梨轻错愕,猝不及防之下一个没注意被一道风刃割伤了肩膀,他自己毫不在意伤势,反而目光炯炯地盯着大家伙,朝席岁安竖起拇指:“厉害啊,这都能召唤出来?!” 席岁安恍惚回忆起来,神话二阶,大鲲,青姝教授那一挂的神话生物啊…… 眼前巨鲲瞅了一眼冥河水母,口吐人言:“废物。” 冥河水母:“?!” 不是,这家伙强归强,至于嘲讽它么?! 席岁安眨了眨眼,这家伙的灵识有些强大啊,为什么会回应她的召唤? 大鲲卷起风旋,反杀来犯的风龙,庞大的身躯直接形成一道屏障,给他们减轻不少压力。 席岁安舒了口气,侧耳一听,乐声起了变化,羽调的曲子幽幽怨怨,攻击密度小了很多,但随着大鲲的出现,引动的巨龙虚影等级也随之上升,竟然有八阶巨龙虚影出现。 这谁顶得住啊?! 梨轻冷静地辨认了一下方位,朝向那个方向掏出了一样东西。 席岁安看过去,脸色顿时就木了木。 那是……一对铜钹?? 他朝席岁安快速道:“就是这个方位的组件薄弱,准备好!” 说着,他一手拿着一个铜钹,然后倾尽全力将它们撞在一起! “咣!咣咣!!” 近乎震天的巨响将接下来节奏转弱的乐声撕得粉碎! 一片璀璨的极光出现,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走!” 在八阶的巨龙袭来之时他们的身影全数没入极光之中。 第192章 法夫尼尔的报应 席岁安趴在冥河水母上,整个人晕晕乎乎。 力竭之后召唤大鲲,加上梨轻那见鬼的铜钹,真的脑震荡了好么。 “你不是说你不通乐理么,哪来这么见鬼的东西?”席岁安一边晃了晃脑袋,一边朝大鲲上面整个平摊着的梨轻道。 梨轻翻了个身,有气无力:“真不会,那玩意叫做裂空玄钹,当初我给伊洛文教授下的订单,说要一个能克制墓园歌者的东西,他捣鼓了半天,最后给我这么一对钹。” 他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拿着这玩意对打墓园歌者达尼尔的话,实在太掉逼格了好么,于是被他雪藏了好些年。 丑归丑,但是效果不错。 他拍了拍身下的鲲,满是欣赏道:“兄弟,能去那座浮空岛么?”他指了指远处。 大鲲的灯笼眼瞥了眼席岁安,然后漠然收回目光,竟然自主断了召唤契约,直接消失不见! 梨轻骤然坠入风中,口中被灌进冷风,精神立马抖擞万分。 席岁安见状:“潮汐,帮忙把他拎回来!” 潮汐化为巨龙一把捞回梨轻,转头又捞起席岁安:“你也省点力气吧。 ” 她放松神经,收回输送三千界的灵魂力量,然后朝冥河水母摆了摆手再见。 “这就是龙墓?” 这是一片空域,极光笼罩,无所不在,数不清的浮空岛宛如繁星,沐浴于极光之中。 每一座浮空岛上都有一具苍白龙骨,他们安静地徜徉在这里,以千姿百态的模样。 席岁安双眼微阖,感受这极光中流动的混沌本源,她被压榨的本源核心此刻如同鲸吞海吸纳攫取这里的本源力量,无数龙族在这里陨落,催生的力量简直充沛的不像话,就是个洞天福地啊。 梨轻点头:“没错,龙族的墓葬群在天空之中,一座浮空岛上有一具巨龙尸骨。” “那你的目标在哪呢?”席岁安淡声问道。 他指了指最高处的一座金色岛屿,在极光中就是颗金灿灿的星子。 “那里。” 法夫尼尔在龙族的地位非凡,在神明时代终结万族陷入争斗厮杀后,他率领着龙族强横地四处征战,跟矮人族瓜分伊索尔德山脉,跟精灵族对垒千年,算是如今龙族中最重要的一位先祖。 他的浮空岛在最高处熠熠生辉。 席岁安远远地望过去,呢喃道:“还挺扎眼。” “你以为贪婪巨龙的称号怎么来的?”梨轻托着下巴悠悠道,“法夫尼尔固然威名赫赫,但是也算不上是个多好的领袖,他对外四处抢掠,对内横征暴敛,好东西全给他拿去搭窝了。” “白泽院长的《纪元更迭·法夫尼尔卷》有提到,他的墓就是用无数珍宝打造出来的,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强大的炼金物品,再加上他自己,总而言之法夫尼尔的墓堪称一座宝藏。” 席岁安若有所思,合理怀疑当初弗拉梅尔院长来龙墓里溜达了一圈然后给继任的白泽院长提供了详细素材。 “走,我们上去,赶紧拔牙赶紧走。”梨轻朝潮汐道。 他对法夫尼尔的墓毫无兴趣,要不是这一波跟青云船长的交易,他大概是不会来这里,潮汐打了个哈欠,低头看了梨轻一眼,然后朝那座最高处的金色浮空岛而去。 席岁安看着旁边越过去一座座浮空岛,眼神从好奇变得深思。 空荡的白色骨架伏在浮空岛上,有的骨架间生出绮丽非凡的花朵,枯荣转瞬;有的头骨下放着一本典籍,枕书而眠;有的两具龙骨共葬,难分彼此;还有的浮空岛上空空荡荡,只有一颗死去的龙蛋。 席岁安沉默了会儿,轻声道:“龙族的墓葬都很别致啊。”好像在这里看见了无数鲜活的龙族。 梨轻侧头:“当然,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埋葬方式,树人族会凝结树人琥珀,化成幼崽栖息的树枝,矮人族会打造地下石窟,怀抱一颗矿石而眠,鲛人族会躺在特制的贝壳棺材里沉入海底,身上洒满鲛人泪珠。”他瞥了眼路过的浮空岛,“而龙族钟爱天空,就将墓建在天空,算是空葬吧。” “那你们族呢?”席岁安不由自主地问,然而话一出口就心道糟糕,她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 妖庭早已在旧纪元中覆灭。 梨轻莞尔:“我族更爱花葬,不过……如果可以,我还是想死在始源之地。” 他侧头朝席岁安笑道:“记得你的学院论坛号叫入殓师对吧,很不错的名字,万一哪天我比你先死,就劳烦学妹给我收殓送进始源之地了啊。” 席岁安沉默,良久才回复道:“我不接三五百年之后的委托。” 言下之意,他寿命漫长有的好活,这委托还是省省吧。 梨轻笑笑,套用人族的话,旦夕祸福,谁知道呢。他又不是占星师,可以干涉命运,更别提他的命轨星图即便是凯瑟琳教授也是很难改动的啊。 旁听的潮汐苦大仇深脸,它有气无力道:“两位乘客,前方快要到站,请做好准备。” 席岁安和梨轻精神一振。 前方不远处,金色的光芒几乎闪瞎他俩的眼睛。 席岁安揉了揉眼睛,无语道:“真是浮夸。”怪不得能引来弗拉梅尔院长来挖他的墓。 眼前的浮空岛整体都是金色,完全由金属构造,错综复杂地组成一个类似半个蛋壳似的浮空岛,外围环绕着金色的防护罩,表现上浮动着银色的线条,这些线条交错纵横,形成一个神秘的符号。 “这是魔法师字母么?”梨轻看着那流动的银色线条若有所思,“总感觉这力量有些像……银月之龙的力量。” “不是。”席岁安摇了摇头,思索着道,“这有些像炼金符纹,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四元结。” 她慢慢回忆之前在图书馆看到的资料:“这是四种月相的折射,新月,上弦月,满月,下弦月,应该是银月之龙再度加上的一层防护,代表稳定和平衡。” 梨轻沉吟:“这应该是后期补上的防护,银月之龙阿兰娜,陨落在纷争纪元那会,真要说起来,她和法夫尼尔好像是同一时代的强者。” “银月之龙……”席岁安忽然想起点什么,“传闻银月之龙陨落在精灵族手里,并且身体部分被做成了银月之弓。” 梨轻颔首:“说起这位银月之龙阿兰娜,实力不错,但性情太过温和,原本在龙族也掌握部分权柄,然而在法夫尼尔统治之下,她逐渐丧失了话语权,且后期在龙族对精灵族的战争中死去,龙墓里好像都没有她的浮空岛,挺可惜的。” 席岁安注视着防护罩外的四元结,平静道:“纷争纪元那会应该是各族倾轧的时候,容不得这么温和的领导者。” “不过有些奇怪,法夫尼尔的墓上居然有银月之龙的痕迹?” 第193章 心火 梨轻思考了半晌,没想出个所以然,摇了摇头:“算了,这不是我们该关注的事情,快点拿到东西才是正经。” 席岁安看了那个四元结几秒,掏出之前获得的弗拉梅尔符纹笔,想了片刻,在储物戒指里翻了翻,翻出之前自配的符文液灌了进去。 符纹笔表面的浮雕缓缓变了个色,灵动的凤凰翅膀上的羽毛根根分明地亮起来,像是活过来一般鲜明。 “凑近点,潮汐。”她示意。 笔尖落在防护罩的四元结上,手腕极度稳定地下笔游走。 这支原主人是弗拉梅尔的符纹笔使用起来很有难度,此刻,它分分秒秒都在汲取着席岁安的立领,才回复了点血的她转头又见了底。 “炼金符纹的解构最好还是用炼金符纹来处理,弗拉梅尔院长的刻刀和符纹笔等阶足够高,应对这个应该可以。” 梨轻本来想琢磨着暴力突破,看席岁安已经有了章程,他迟疑道:“你能坚持么?这支符纹笔能算的上是神话级炼金物品,使用起来应该不容易。” 席岁安没再说话,她的本源之核面临枯竭,疯狂吞纳外界的混沌本源力量,然后再被符纹笔吸取,本源之核第四层摇摇欲坠,就在某一刻,被疯狂灌入的力量轰碎那层屏障,她的本源之核都在颤栗、欢呼! 她手不见一丝颤抖,进入四阶更进一步,冥冥中她似乎对本源力量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炼金世界,尤其元素炼金,最古老的脱离不了火土风水四元素,所有的炼金物质都脱离不了三种基本形式,即,变动,基本,固定。 非物质的更多是不变,物质的则趋向繁复多变的混杂属性,这给予了炼金无限的可能。 从物质到非物质…… 席岁安看着笔下流畅的碧绿色符纹,以及与之交错的银色四元结,整个人沉入其中。 随着大部分碧绿符纹勾勒,月亮,眼泪,螺旋结……复杂的结构看得梨轻深感眼睛疼。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碧绿的符纹没入四元结中,与之形成契合相谐,四元结的原本作用彻底丧失,转而起了另外的作用。 她看着防护罩闪烁片刻,然后直接消失不见,嘴角噙起满意的笑容,要是伊洛文在这,他不夸一波自己可说不过去。 梨轻拍了拍掌:“不错不错!”看她颇有大师之姿啊,伊洛文还真给炼金系捡了个好苗子! 席岁安缓了缓气息:“走!”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炸响传入他们的耳膜。 席岁安微愣,龙族反应过来了?听这动静,似乎跟谁打起来了,伊洛文教授还是矮人族长老抑或索林? 梨轻立马进入墓里:“席岁安,咱俩快点!” 法夫尼尔的尸体不像她想象中的是一具白骨,反而依然栩栩如生不曾腐烂。 千丈的身躯盘绕在浮空岛中,像是诞生最初的模样,让席岁安恍惚感觉就像有些人类睡觉喜欢蜷曲起来的姿态。 即便无数岁月过去,尸体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威压,他龙目阖着,浑身上下布满坚硬嶙峋的金色鳞片,从气势上看倒是威仪赫赫。 不过……外表看起来有点惨。 翅膀只剩下一只耷拉在身上,另一只好像被妖主白矖给扯走了来着,头上也略秃,龙角也没了,大概是弗拉梅尔的杰作。 席岁安看向法夫尼尔嘴边闪烁寒光的牙齿,神情微妙。 她侧头看向撸起袖子的梨轻:“那就是你要的龙牙?” “没错!”梨轻扶额。 他麻溜地上前,干脆利落地一把握住那颗半臂长的牙齿,满是任务就要完成的轻松。 “嘶!!” 他猛地收回手,神情一变,他大意了。 “心火?!” 席岁安正专心提取周围的混沌本源力量填补亏空的本源核心,闻言愣住。 她好奇地看过去,她在伊洛文小作坊的珍宝库里看见过地火,还有天火,但唯独没见过心火,根据记载,心火是需要本尊自己炼出来的,是一种异常独特的火焰,对炼金术师来说,是极为罕见的珍品。 毕竟即便是一千个炼金术师也不见得能有一个可以催生心火的。 只见龙身浮现一层淡淡的透明火焰,分明是熊熊燃烧的状态,可是靠近却没有感知到什么温度,给人一种清冷如月光的感觉。 但是梨轻的手掌表面已经焦黑了。 鼻尖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嗯,木质香。 梨轻抽着气从储物戒里掏出药瓶,赶往打开瓶盖,清澈的药液浇在手掌上,伤势肉眼可见地在恢复。 “你存货还挺齐全。”席岁安瞥了他一眼,“还好吧?” “还行。”梨轻随意地点了点头,旋即神情微沉,“心火灼烫的可不止身体,还有灵识。” “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炼金术师想要心火呢。”席岁安缓声道,“毕竟这可是生命炼金的神兵利器。” 梨轻原地站着盯了龙牙两秒,忍不住侧头道:“要不你试试收容一下?”他一不是炼金术师,二本身跟这玩意也不兼容,引火烧身使不得。 席岁安:“……”伊洛文也没教过她心火怎么收容啊? 她果断薅下潮汐,潮汐迷迷蒙蒙地睁眼看她,没等她问,就摇了摇头:“我忘了。” 行吧。 她朝灵魂之海中系统问道:“你知道怎么收容心火么?” 系统想了想,有些踌躇:“法夫尼尔的心火威力可达九阶,你现在还不能纳它为己用。” 席岁安有些失望,准备再问点抵御之法,她就听系统慢大喘气道:“但是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系统在灵魂之海上打了个转:“你可以将它引入灵魂之海,借助灵魂之海和我的力量,双管齐下锁住它,等有朝一日你能控制它了,再放出来也不迟。” 她眉尖微动,系统和她的灵魂之海的力量么……这听着有些意思啊。 “可以。” 系统整个冒头,严肃道:“法夫尼尔的心火别称‘贪婪’,为了防止你受到心火影响,我会把它锁得死一点。” 席岁安微愣,心火能影响心智?那……法夫尼尔到底是贪婪催生了心火,还是心火影响了法夫尼尔? “事不宜迟,你在掌心画下这个符纹,然后掌心再贴在法夫尼尔的心脏部位。” 席岁安闭目,眼前浮现一个复杂的图样,她睁开眼,毫不迟疑地照做。 掌心处,弗拉梅尔符纹笔落下,勾勒出一个玄妙的炼金符纹。 看不太懂的占星符号,智慧之眼,钥匙,冠冕…… 她忽然就回忆起伊洛文提过一嘴的一个神秘炼金符纹,它的名字叫做—— 「神秘之手」。 第194章 近身搏杀 神秘之手…… 伊洛文说过,那是源自于诸神时代的炼金符纹,是来自神明的神秘邀请。 系统来自诸神时代,亦或者是来自更古老的纪元? 再往前……那便是始源之地。 席岁安缓缓闭上眼睛,心头凛然,看来她始终在神明的棋盘上。 掌心浮动金色的光芒,贴在法夫尼尔的心脏之上,金色鳞片的表面,透明的火焰流动,好像被磁铁吸引一般汇聚于法夫尼尔的心脏中。 丝丝缕缕的火焰飘逸而出,接着被她掌心的纹路给吸收纳入身体,然后毫无反抗地被送进灵魂之海。 系统甚是愉快地在灵魂之海上绕着透明火焰转了个圈,然后金色的小幽灵化为一张大口,一口将那抖动的火焰吞入腹中。 “?!”席岁安愕然,“你把法夫尼尔的心火给吃了?!” 系统抹了抹嘴:“没有哦,法夫尼尔的心火在这里爆发的冲击力你承受不住的,一般炼金物品也难以承载,我用我的躯体作为牢笼封锁它是最佳方式,等到后期你可以用了,我就吐出来给你用!” “……”说得她都不太想用了。 席岁安刚睁开眼就被梨轻扯了一把掩在身后,然后一脚将一把苍白杖剑踢开,一片梨花飞镖扔出,“叮”的一声。 来者疾速后退几步。 “索林,你能不能光明正大点,偷袭好玩么?”梨轻冷嗤。 席岁安转了下手中的符纹笔,心随意动,它忽然延伸成两米左右长的巨型符纹笔。 弗拉梅尔符纹笔论品质比雁翎刀高出n个段位,拿来当……长枪应个急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叹了口气,感觉不太顺手。 索林看她几秒,笑意幽幽:“能收纳法夫尼尔的心火……哈哈哈,果然没错,始源之地!你来自始源之地!!” 席岁安挑眉,就凭这个认定了么? 他蜜糖色的眼眸中流露欢喜之色:“你跟我走吧,我们一起进入始源之地好不好?” “呵,当探路石的话还是免了吧。”她站在梨轻身边面色冷淡。 索林翘起嘴角,手中杖剑朝梨轻掷了过去,千剑幻化,顿时牵制住了失去梨枝实力大减的梨轻。 他暗骂一声,在戒指中掏出一条红绫卷吧卷吧十分生涩地当做锁链来用。 乒乒乓乓的声响,看似柔软的红绫在梨轻手下像是杀气铿锵的锁链,在无数把骨剑中稳住了防守。 索林本身倏然朝席岁安而来,转眼就离她有寸许之近 ,极近的距离里,她能看清对方好看的眼睛中流露出的兴奋的癫狂。 席岁安调动本源之力任凭符纹笔吞噬自身力量,然后反手,毫不留情地刺出,锋利的笔尖将索林捅了个对穿,笔尖一点碧绿的液体随着索林的血液全数倾泻而出,混浊得难以分辨。 索林吃痛地皱眉,不过转瞬便抓住了席岁安,一手掐着她,右手执着酒杯就要往她的嘴边倾:“来,喝完跟我走吧,好姑娘。” 席岁安闭眸,哑声道:“在人间界,逼女孩子喝酒……是要付出代价的!”再度睁眼,眼底流露出冷厉的疯狂。 她毫不留情地一拳挥出,狠狠揍向索林,然后猛地膝袭脱身,一脚踹了出去。 “要我跟你走是吧!” “很难杀死是吧!” “刚巧我也很难杀死!那就让我们试试我俩谁更难杀!” 符纹笔被她抽出,带出一片淅淅沥沥的血雨。 索林错愕一瞬转头就被席岁安拉入了肉搏战。 他俩拳拳到肉的近身搏击,交错的身影之间挥出凌厉的劲风,都朝着对方的死穴而去! 这是互相致于死地的肉搏! 梨轻仰头看着那两道身影,目瞪口呆,人族……都这么凶悍的么? 席岁安眼底冰冷,索林十指如鹰爪,扣向她的脖子,她倾泻全力狠狠锤在索林的心脏上! “咔嚓”,闷闷的骨断声入耳! 索林舔了舔唇,疼痛刺激得他眼眸发红,他轻笑着凑近她:“跟我肉搏?一个幼崽还妄图比肩于神么?” 说着一把攥住席岁安的手腕,然后一点一点掰折,骨裂的声音比之刚才更清脆。 她脸上沁出密密的汗,咬着唇忍住痛楚:“那又怎样!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 疯狂的心跳声如急促的鼓面咚咚作响,为她注入难以想象的生命力。 血肉与骨骼在愈合,重生。 她嘴角微弯,仰头和索林对视,左眼灰色蔓延,像是始源之地终年不散的神秘灰雾。 石化之眼发动! 索林感觉自己的思维霎时慢了下来,他眼球动了动,看到指尖染上无法忽视的是石灰色。 ……石化……之眼…… 他眨了下眼,然后看到席岁安眼底隐现血色。 困住索林的力量足够让她的石化之眼使用到了极限! 席岁安猛地抓住他的右手,然后紧紧握住那只金色的雕琢华美的酒神神器——狂欢之杯。 “系统,就是现在!” “好嘞!” 系统高亢地应和道。 转头金色的力量随着翻涌而出的灵魂力量随着她的肢体注入了酒杯。 永不溢洒的酒杯整体散发出莹莹的光亮,随着大量灵魂力量的倾泻,酒杯表面露出细碎的裂纹,然后一点一点扩大,最后遍布酒杯。 梨轻瞳孔微缩,面露惊色。 席岁安眼底蕴着血色的笑意。 索林瞪大了眼睛。 “回收酒神神器及主要构成部分狄俄尼索尼索斯之神格!” 酒杯在空气中泯灭,化为斑驳的光点消失于璀璨的极光之中。 “呃……”索林颤抖着,似哭似笑,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似绝望,似痛苦,似愉悦,极光天幕之下充斥着非人的尖锐嚎叫! “啊啊啊啊啊!!!” “不要!!我不要死!” “你去死吧!你终于可以死了!狄俄尼索斯!” 索林浑身骨头好似寸寸崩裂,扭曲得难以想象。 他从空中坠落,面露痴惘癫狂:“我还想活!我不会死!” 席岁安擦了擦脸上的血,注视着从身到心崩溃掉的索林:“索林会死么?” “暂时不会吧。”大了好几圈的系统挺着水桶般的腰,声音略带惆怅,“索林属于神明的特质被毁掉,他属于人族的时间再次重新流动。不过他本身早已经被挖空改造,从灵魂到身躯都乱七八糟,加上反噬,想来也活不了多久。” 席岁安微怔。 第195章 小白鼠 索林痛苦到极致,眼前忽然出现万载之前的场景,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那是属于神明的丰盛会饮。 亦是其他族群的血腥梦魇。 酒神狄俄尼索斯把玩着金色的酒杯慵懒斜靠在高台之上。 祂百无聊赖看着台下的神话生物宛如斗兽般彼此厮杀,为活着拼尽全力,连祂的附属族群都在其中挣扎沉浮,只为寻求一线可以苟延残喘的生机。 祂的身上披着眷属迷心貂族柔软的皮毛,另一眷属族群鬼角羊族已经成为圈里的猎物被撕成碎片,盘子中氤氲着淡淡紫意的星空游鱼已经变成了薄片,散发着温柔流光。 索林战战兢兢,即便已经七阶,他也只能跪坐在狄俄尼索斯的身边谦卑俯身,偶尔投向下方那惨烈场景的视线也满是漠然和麻木。 “好看吗?”祂晃了晃酒杯忽然出声问道。 他一怔,不知道这问题有什么深层含义,沉默了会,他点头:“好看。” 祂单手支着下巴,笑意盎然:“真是有趣,我喜欢这个答案,这个……正确答案。” “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赏赐,我亲爱的侍酒官?” 索林心头一动,他紧握拳头,神情变化数秒,最后抬起了头,蜜糖色的眼眸和祂的视线对上。 那眼底深处涌动着的是无法忽视的野心和与麻木相悖的鲜活欲望。 “我想要成为您的誓约者,”他声音缓慢,字字清晰有力,“我想要活着!我想要永生!我想要成为这万族之争最终的胜利者!” 狄俄尼索斯从容的动作微微停滞,祂弹了弹酒杯,嘴角的笑意琢磨不透:“哦?那你能给我什么?誓约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交换哦。” 索林语气沉静:“您想要什么?” 空气陷入凝固,神明沉默不语,半晌,祂忽而捧腹大笑,笑声充斥空荡荡的宴会上,愈发显得肆意:“哈哈哈哈哈!人类!哈哈哈哈,真是有意思!有意思极了!” 狄俄尼索斯叮叮当当地敲着酒杯,回声荡漾金色涟漪。 “人类的勇气!人类的卑劣!人类的野心!哈哈哈哈!真是精彩的表演,有趣!” 祂止不住笑意,赞许着连连颔首,欣然道:“好好好!我应许了你与神明的誓约!” “那么,作为交易,我要看你继续给我表演!” “神识不陨,灵魂不灭,死生轮转的戏剧将永不落幕!!” 祂抬起索林的下巴,语气充满了残酷的戏谑和诡谲的兴奋。 索林看了一眼台下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敛眸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之后。 “好。” 自此,他成了那只金色酒杯的囚徒,成了狄俄尼索斯唯一的侍者,在神明时代余晖里且行且笑,在纷争纪元的舞台上且醉且杀,在自己的梦里且生且死。 直到那一天,一道身影站在了他们一人一神的面前。 那是一个身穿玄色裙裳的女人。 一头黑发如瀑,神容端丽,行走间广袖当风,姿态翩然,她的眼眸只有眼白,恰似浮云遮眼。 “是你……”狄俄尼索斯认出来者,声线有些绷紧。 “人族的占星师,巫离,你已经跨出那一步了。”他望着对方额间的玄鸟神纹缓慢出声。 “诚然,如你所见。”巫离语气清淡。 祂思忖着道:“我没对你们东极神域的神明和眷属族群出过手,我也没有掺和你们的游戏。怎么,自娱自乐还不行了?” 言辞之间透露出的谨慎让索林心底浮现惊骇,狄俄尼索斯不敢跟对方杠上? 巫离瞥了祂和索林一眼,语气没有什么起伏:“自娱自乐,当然可以。” 祂松了一口气,既而笑容满面道:“那你来找我做什么?先说好,你就算把奥林匹斯神域的其他遗神都挫骨扬灰了也不干我事,神格么,也随你便。” 巫离沉吟了会儿,视线看向他身后,淡声问:“你意下如何?” “!” 狄俄尼索斯猝然回头,头一次呈现极端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复杂到难以言表。 金色的虚影如梦似幻,裙裾像金黄的酒液慢慢流淌到了祂的不远处。 “我选神。” 巫离嘴角微动,双手交叠于身前,淡淡道:“无所谓。” 虚影的目光扫过僵硬的一神一人,语气渺然。 “那么,开始吧。” 那是索林第一次看到向来谑笑的狄俄尼索斯脸上出现恐惧的神情。 …… 索林睁开眼睛,脸上满是嘲谑,那是不知道对谁的讽刺。 “……你赶得倒是巧。” 来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抬头不作理会,赤焰侯即便是跟龙族族长和达摩克里斯的两位教授对阵,他还是一派从容淡定。 泰亚莫斯站在法夫尼尔的尸骸边上,一双竖瞳骤然化成一条极细的丝线! 他猝然望着席岁安、梨轻和索林,声音沉到了极点。 “没想到,原来你是那个人类。” 席岁安擦去嘴角的血,感受着突然狭窄的视角,心情不怎么美妙,她的石化之眼这次使用过度,左眼又暂时性地瞎了。 听到泰亚莫斯的话,席岁安看了眼挡在她身前的伊洛文,嘴角微挑,一句话也没说。 伊洛文看他俩没缺胳膊断腿,还是囫囵整个儿的,神情不变地舒了口气,当即转身笑道:“没办法,我的学生在异域太招异族喜欢了,这不得遮遮脸。\" 泰亚莫斯看着左前方达摩克利斯阵营和另一边的永恒誓约阵营,如此三方对峙,当即冷笑:“我敬你们是客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可以在我龙族为非作歹!” “百年不见一面,如今都来这交易会我还奇怪,原来是盯上我龙族先祖了!”泰亚莫斯难以扼制怒气,当即化回原身,黑色的巨龙俯瞰着他们,眼神透出戾气。 “把先祖的心火和龙牙交出来!!” 风离亭看了眼那具金色龙尸失去了鲜活的味道,龙鳞都失去了亮丽的光泽,整体呈现残破腐朽。 他心底微微一诧,法夫尼尔的心火不见了?那可是九阶的心火。 风离亭偏了偏头看了看正在满储物戒翻药吃的的梨轻和席岁安,又看了看对面被赤焰侯钳制动弹不得的索林,眸色微深。 龙牙的去向他不关心,那簇心火……是谁拿走了? 第196章 甩锅翻脸 席岁安望了眼缺了牙更加残破的龙尸,梨轻这家伙下手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他什么时候掰的牙? 梨轻往嘴里扔着药丸当糖豆嗑,嘴角微翘。 伊洛文也注意到那具昔年叱咤风云的龙族领袖尸骨,现在残破得让他都不胜唏嘘。 他抱着胳膊对怒意勃发的黑龙道:“泰亚莫斯族长,法夫尼尔的心火究竟威力怎么样你应该也知道,我的学生被索林追杀哪来的余力盗火?即便有余力,他俩一个三……咳,四阶的,一个六阶的,九阶心火可不是他们能收容的,你不妨问问那位第七誓约者吧。” 风离亭若有所思,伊洛文的话说的是中肯,但是,他忘了一点,特事特人得单独拎出来看啊…… 他瞥向被重创,此刻形容惨淡的索林,嘴角微勾道:“此言有理。” 赤焰侯听到风离亭的矛头指向他,无奈地看向索林,在他身上,没有一丝心火的气息,别说心火了,他身上,连酒神的气息都消散了,猜的不错的话,他的狂欢之杯应该没了。 真是不容小觑的人类。 赤焰侯心底暗叹,对泰亚莫斯摇了摇头:“他的身上,没有心火的气息。” 泰亚莫斯冷冷地注视着赤焰侯,苍老的声音凝结成冰:“赤焰侯,把索林交给我,我要亲自查看。” 赤焰侯眉头微蹙,深感麻烦,不过他也很好奇,心火到底去哪儿了呢? 他点了点头,随意地将索林甩了出去:“给你便是。” 索林深深地看了眼赤焰侯,一手按着胸剧烈地咳嗽,像是溺水之后的垂死挣扎,他脸色平静,眼底竟然漾着浓浓的笑意:“咳、咳咳……龙族的昔日的领袖啊,如今也被拆得七零八落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咳咳……” 他的挑衅换来黑色巨龙一爪踩断了他的肋骨,瞬间重伤再重伤,索林感觉自己应该走不出龙族的领地了。 泰亚莫斯神情冷漠,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放开感知细细探查了一遍,的确是没有心火的痕迹。 他转头扫了伊洛文和风离亭一眼,沉声道:“我要探查一下心火在不在他们身上。” 伊洛文冷笑:“你说查就查?我的两个脆皮学生可经不住你的两爪子!” 泰亚莫斯眯起眼睛:“那可未必……” 席岁安感觉周身一寒,抬头意外和那双深幽龙目盯上,带着说不出的阴冷气息。 风离亭缓缓往前走了一步,平静道:“泰亚莫斯,达摩克利斯的学生不是你想查就查的。” 黑色巨龙说话带上了火气:“你们这是在我族龙墓!风离亭,法夫尼尔的心火在你们来之前都是在的,此番丢失,我探寻有何不可?!” 风离亭摇了摇头,情绪很是稳定:“不管怎么样都不可以。” 伊洛文撩了撩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表示赞同地道:“没错,护不住学生,我这学院老师也别干了。说实在话,我们是冲着誓约胜利之剑来的,谁在乎你们龙墓里的那三瓜两枣?!” “更何况,法夫尼尔是你们先祖不假,但是他在纷争纪元里干了多少好事你应该也清楚,真要论起来,明目张胆的抢也不是不行!在座有一个算一个,谁的先祖没跟法夫尼尔结过仇,拆个身体零部件也算了结恩怨了不是。” “……” “伊洛文教授说的没错啊。”梨轻一口嗑碎一棵药丸嚼吧嚼吧,放松道,“精灵族在当年跟法夫尼尔可是宿敌,他诱引过蜚蛭族袭杀精灵王,还杀过永恒誓约的一位誓约者,结果是永恒誓约设计银月之龙死于精灵族。他还奴役过人族,结果被人族反噬。再有……法夫尼尔在妖庭覆灭之际趁火打劫……” “泰亚莫斯族长,那些占卜家嘴里有流传过一句话,”梨轻抬眸,眼底划过一丝讥嘲。 “因果轮回,皆是报应。” 席岁安闻言怔住,她侧头看向梨轻。 寥寥几句,万载恩怨。 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那具残破龙躯,曾经带领龙族走向辉煌的领袖,生前死后都没落到好,只能说—— “……还真是报应。” 她心底暗暗嘀咕了句。 泰亚莫斯的龙眸中浮现怒意:“小子放肆!” “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探查!!” “抱歉,泰亚莫斯,不可以。” 风离亭沉静道。 九阶的威压席卷龙墓,除了前面的两位大佬和陷入沉思的赤焰侯,席岁安和梨轻都感受到了那近乎泰山压顶的重力,至于索林,已然吐了口血然后陷入了半死不活的昏迷。 双方战斗一触即发。 “教授,让他查吧。” “查就查,查不出来的后果想好了就行。” 席岁安和梨轻互相看了看,突然出声道。 风离亭眉尖微挑,谁给这俩孩子这么大的自信?依梨轻的背景倒是有不惧泰亚莫斯的可能,席岁安的自信又是从哪儿来的? 伊洛文皱眉,问询地看了眼席岁安,得到了席岁安一个肯定的眼神。 泰亚莫斯盯着他们,半晌深深道:“我不会给达摩克利斯的面子,有一样查出来你们就死在这吧,查不出来赔偿你们五种炼金矿石,种类等级这些条件随你们提。” 席岁安皮笑肉不笑的笑脸像一张质量拙劣的假面:“泰亚莫斯族长,请。” 黑龙抬起龙爪,锋利的指爪抵着席岁安的额头,轻而易举地留下一点血痕,他闭上眼睛。 黑色的本源涌入她的身体,席岁安感觉到诡谲的本源力量横行霸道地在筋脉里窜行,最后在她的灵魂之海的屏障外放大感知,她的灵魂之海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存在。 没有血脉的牵引。 没有心火的气息。 毫无痕迹。 泰亚莫斯睁眼,看着微笑的席岁安眼眸深邃。 他转而看向梨轻:“到你了。” 梨轻懒洋洋地道:“请。” 泰亚莫斯又重复了一遍动作,没有意外,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他脸色十分难看,法夫尼尔的心火和龙牙难道原地消失了不成?! 席岁安刚刚问过系统,系统信誓旦旦有它在,保证让泰亚莫斯白溜达一圈。 不过……梨轻居然能让泰亚莫斯啥也看不出来,这还挺值得玩味的。 她觑眼看他,结果看到梨轻给她一个ok的手势,她一愣,思索了片刻,果断回了一个耶的手势。 五种矿石想要三种,不行不行,顶多分给他两种。 她朝沉默的泰亚莫斯族长笑道:“请您尽快赔付我们精神损失费。” “……” 泰亚莫斯面色冷然。 就在这个时候索林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他毫无气血的脸上泛上死灰色,朝泰亚莫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泰亚莫斯族长,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他的出声让所有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赤焰侯的眉头慢慢蹙起。 索林抚着心口,声音轻快无比。 “赤焰侯本就是冲着法夫尼尔的心火来的哟,他身边那个女孩子,就是玫瑰十字学会的副会长。” 第197章 秘密 “什么?!” “你说什么!” 索林此言一出,直接让他们都震在了原地。 席岁安猝然抬起头,目露惊色,玫瑰十字学会的副会长?! 索林歪头,蜜糖色的眼眸流露出戏谑的笑意:“多么有趣啊,玫瑰十字学会副会长跟在永恒誓约的第四誓约者身边,好不好玩?” 赤焰侯漠然地望着说话的索林,眼底隐约浮起杀意。 索林浑然不在意,目光掠过周遭再回转到泰亚莫斯身上 :“你瞧,他们都想对你家祖宗剥皮拆骨,而且,还不止呐,你猜你们龙族是不是人家养的牲畜,肥了就可以宰了吃了那种呢?” “索林。” 赤焰侯叹息着开口:“何必呢。”何必这样找死,真是徒惹人不快。 “你说我何必?!呵,哈哈哈……咳咳咳……”索林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那小子有句话说的不错,因果报应。” “我如今的下场是我应得的,从前我想活,现在我还是想活,但我知道我活不了了。不过没关系,我也挺尽兴。至于你们,赤焰侯,你们的报应也快要来了吧。” 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尽数汇聚到了赤焰侯身上。 “可悲的神,可笑的人,可叹的异族,大家都一个样。”索林喃喃道,他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赤焰侯漠然地看了索林一眼:“你真是白活了这数千年。” 他抬手似要对索林出手,转头就被泰亚莫斯先发制住,在这个间隙,索林咬破了唇,鲜血肆溢,眉眼透着狠厉地丢出一个圆滚滚的球。 球体在掉落的瞬间轰然炸开,在龙墓之中卷起滔天热浪! 周边的浮空岛都被卷进去炸碎了两三座!! 伊洛文扯过席岁安和梨轻庇护在身后,风离亭同时出手,浩荡的本源威压悍然将这千丈火浪压制下去。 猝不及防被暗算了一把的泰亚莫斯被迫放开对赤焰侯的牵制,恼怒地扇动双翅,黑色的飓风将火浪切割成无数块,分而化之,小心翼翼的护住了其他险些被波及卷进去的龙墓。 “该死的!” 他再回头,赤焰侯和索林的踪影已经消失无踪,不出意外他这是被永恒誓约的这些家伙给合伙玩弄了一把! “索林、赤焰侯!玫瑰十字学会!!” 他咬牙切齿,愤怒咆哮。 席岁安敛眸,永恒誓约,玫瑰十字学会,他们究竟在合作什么? 梨轻笑眯眯地拍了拍胸口,感叹着低声道:“这一波我们赢麻了啊。” 泰亚莫斯极力按捺住怒气,冷冰冰地看着他们:“现在,请你们回到客峰上去最好不要再外出,等交易会结束,我会抽空亲自去达摩克利斯拜访任院长。” 伊洛文耸了耸肩:“行吧,学生我们也捞回来了,就不打扰您了,至于拜访,回头您自己去给老爷子下帖哈。” 他们向龙墓外而去。 风离亭和泰亚莫斯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听见了黑龙疲惫又沧桑的声音。 “风离亭,你是不是也想要法夫尼尔的心火?” 风离亭顿住脚步,看了黑龙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只微微一笑就转身离去。 是与不是,都已成定局,只能说,作为这一代龙族族长,是他倒霉好了。 回到龙族客峰上,席岁安转头就半昏迷半睡眠地躺了下去,极度疲惫和身体损耗让她在回来的第一时刻就躺平休息了,伊洛文想问话都无法,见自己学生没什么大碍,只好转头抓住梨轻审问。 席岁安一觉睡过了交易会的开幕和首日,醒来就看见梨轻双腿交叠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正对着膝盖上放着的一张纸陷入沉思。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他头也不抬道。 她揉了揉额头回答:“嗯,还行。你怎么在我房间?” 梨轻点了点那页纸,漫不经心道:“风教授跟伊洛文教授他们去奇眼矿坑了,本来是希尔芙在看护你,但是她追踪之前的那位林鹿族鹿曦去了,听完我们的经历,她怀疑那就是玫瑰十字学会的副会长,她给对方下过迷蝶族磷粉。没办法只好我来看护你了。” 闻言,她摇了摇头:“恐怕学姐会无功而返。” 梨轻颔首:“我也这么觉得。” 鹿曦虽表现的单纯无害,但若真身为一方势力的高层,那么希尔芙就算是精灵王女恐怕在她那里也是占不了什么便宜的。 她叹了口气,看见梨轻慢条斯理地在折纸,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 “这个啊。”梨轻朝她扬眉一笑,“我在琢磨咱们的赔偿款到底要什么呢,你有想好的么,随意种类等级,这样的好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席岁安嘴角微抽:“我要九阶的空间界石,本源变石和渊海火晶,剩下两样的份额随你。” 梨轻满意地点头:“那我就要九阶神髓外加一个九阶眠玉好了,看你睡觉睡得挺香,我也想睡觉了。那就这么定,我一会就去找那个瑞吉娜让她上报赶紧给我们送来。” 九阶的神髓和眠玉? 她微愣,神髓增长力量,可析出本源,至于眠玉,对异族而言是绝佳的养灵识的材料…… 席岁安扫了一眼对方:“你的灵识出问题了?” 梨轻眼眸微动,旋即面不改色道:“哪有,我好的很,我现在能一拳打你十个。” “……” 她冷笑:“说起来我该去奇眼矿坑溜达了,得多买点,毕竟梨大部长说了可以全部报销来着。” “……”回旋镖扎得真快。 梨轻咳了咳严肃道:“咳,来说正事吧,赤焰侯离开了交易会,至于索林,龙族巡空卫正在抓,还没消息,不过无所谓,他本身也活不长了。” “心火的事情我会帮你瞒着,你能收容心火还把它藏的这般好,真是厉害啊。”他若有所指地称赞道。 对她的收容之法感兴趣? 席岁安弯了弯唇,微笑道:“你也不遑多让,这不把龙牙藏得也挺好。”她凭借的是特殊的灵魂之海和系统,梨轻又是因为什么? 梨轻笑眯眯道:“谁都有那么两张底牌的不是,没必要深究。” “那你要龙牙到底是为了什么?” “交易品而已,不值一提。”梨轻赶紧截断了席岁安的问号,赶忙起身离开,“一会儿来大厅,达尼尔那个家伙说有什么东西要给你,死活不跟我讲是什么,你赶紧跟他唠两句打发走,这家伙有点烦人。” “给我东西?”席岁安茫然,她跟这位墓园歌者的交集很浅,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几面之缘,能有什么东西给她? 第198章 邀请函 “我说,梨轻,你们这次搞出来的动静有点大呢,这恐怕会触及不少心思敏感的家伙的神经呢。” 达尼尔的金发逶迤在椅背上,湛蓝眼眸带着一丝笑意,他抱着莱雅琴,坐姿优雅地弹出一串悦耳音符。 梨轻双腿交叠,单手支着下巴嗤笑一声:“那又怎样,我就喜欢他们看我不爽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墓园歌者听着梨轻大放厥词,无言以对,一时间不知道是表示赞赏还是表示蔑视。 他摇了摇头:“你不怕,那个人类呢?” 梨轻嘴角微勾:“那可是我属意的江山继承人,明年我就退位,去我该去的地方。” 达尼尔的身体微微一滞,眯着眼眸看了梨轻一眼:“一个初出茅庐的人类,你心可真大。” 摆明了是并不赞同的意思。 “我亲爱的老朋友,人族可是非常有意思的种族啊。”梨轻扭头望着窗外,轻声道,“我始终对人族都抱有很高的期待。” 达尼尔侧首,陷入了沉默,人族么……他想起了地宫里的老爷子,无端地有些烦躁。 他用力地拨了一下琴弦,刺耳的声音让猝然回神的梨轻头皮发麻。 “你再弹就给我滚出去!” “喂喂喂!你以前不是说我的音乐是天籁么?!” “我说我能干掉龙族精灵族当异域首富你信么!” “……” 走入大厅的席岁安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这两家伙还挺会互损。 “咳。”席岁安拉开一把椅子坐在达尼尔对面,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立马正襟危坐的青年。 “听梨学长说,你有事找我?”席岁安疑惑地开口。 “没错,有样东西要交给你。” 达尼尔的笑容如同他的金发一般灿烂,他看着席岁安笑眯眯道,“我是真的没想到,跟你们一道竟然没发现你的真面目。” 席岁安不置可否:“那个鹿曦跟了我们一路不也没发现她是玫瑰十字学会的副会长。” 达尼尔审视地打量了一会席岁安,笑意慢慢收敛下去:“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以为你只是个普通人族,没想到,你竟也是这局中人。” 席岁安回想了一下她对这位墓园歌者的初印象,笑了笑:“你的琴声很好听,跟虹的声音一样好听。” “虹?”达尼尔微诧。 “啊……那只巡游鲸。”她弯了弯眸回答。 墓园歌者怔了怔,他当时是怀着什么想法弹琴跟巡游鲸的鲸歌相互应和呢? 好像……是因为很美吧。 他勾起嘴角,这个人族真的挺有趣。 “呐,这个给你。” 达尼尔掏出一张精美的信封放在桌面,然后缓缓推到了她的面前。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我能专心致志地欣赏这伊索尔德山脉的雪景了。” 达尼尔如释重负地起身,拍了拍袖子转身离去。 席岁安看着对方的背影,又侧头看了眼阖着眼好似在假寐的梨轻,犹疑地拿起了眼前的装帧精美的信封。 烫金的字,承载着厚重的古老气息,隐约携带着符纹液的味道。 邀请函。 她愣了愣,这是来自炼金术师的邀请函吗? 她有些疑虑地拆开信封。 “……嗯?”她愣了两秒,信封上没有字,只有一些堆砌的符纹,显得有些杂乱。 她拧眉仔细地看着那些线条的走向 。 智慧之眼,钥匙,冠冕,太阳,还有羽毛。 有些眼熟。 “神秘之手?”当初系统让她收容法夫尼尔心火时勾画的符纹,但好像隐约有些不太一样。 这是在神秘之手符纹的基础上做的变种符纹? “系统,你怎么看?”席岁安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系统晃了晃脑袋:“唔,与其说这是神秘之手,不如说这是神秘之门,这似乎……是一张传送卷轴。” 她沉吟片刻,没说时间地点邀请对象的邀请函? 梨轻睁开眼,瞥了她一眼:“看不懂?要不要我给你翻译?”他可是历史系专业出身。 闻言,席岁安果断将信封展示给他看。 目光移过去的梨轻:“……” 这都是什么玩意?炼金术师都靠符纹对话的么?! 他指节缓慢叩击桌面,思考着道:“达尼尔是神圣墓园的歌者,他承着神圣墓园的意志,是守墓人对外的发言者,因此,他在异域行走,知道他身份的都会给他三分薄面。” “神圣墓园的守墓人至今还有几位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不过再寥落那也不是可以等闲视之的存在,看这邀请函应该是守墓人或者其中某一位想见你。” 席岁安摩挲了一下那些符纹,神情微动。 梨轻压低声音:“没有明确的时间地点和约请者,不出意外是让你自己来做决定。” “决定在什么时候去见面。” 她沉默了一下,想什么时候去见就什么时候去见? 好像没什么恶意啊,还给了她审慎思考的时间,态度也不强硬,就是神秘了点。 “你打算应约前去吗?”梨轻好似事不关己兴致勃勃地问道。 席岁安收起邀请函,摇了摇头:“不是现在。” “现在我要去看誓约胜利之剑还有弗拉梅尔的刻刀。” 这奇奇怪怪的邀请既然不着急的话,就先搁一边。 梨轻语塞,他现在其实还不太想去奇眼矿坑溜达,因为晶卡真得会缩水。 他牙痛地道:“先说好,誓约胜利之剑我买不起!弗拉梅尔的刻刀倒是能搏一搏。” 她摸了摸自己的储物戒,嘴角勾起:“我有交换的筹码,就看龙族的泰亚莫斯族长……动不动心了。” 奇眼矿坑。 “矮人族第七工坊,来自伊索尔德山脉深处的熔岩血蚕丝,法衣必不可少的材料!” “这是只有龙族领地才有的雪线草,做符文液的好材料,你要不要看看?” “哎哎哎,小姑娘,这件衣服真的很好看的!大红大紫,衬你啊!!” 席岁安木着脸拒绝,然后听到身后压低的噗嗤笑声。 虽然在龙墓里暴露了身份,但是在外面她还是保持了之前那副狐族的拟态,木着脸看上去高冷了点,但是毛茸茸的耳朵又添了分萌态,导致卖法衣的都很是想给她推销自家东西。 席岁安瞅了眼那些法衣,异族的审美真是不敢苟同,还不如她自己来做。 她的储物戒指里还有之前收集的地心火蛛丝来着。 与之匹配的炼金材料,再加上一些炼金矿石的需求…… 啊,逛街的兴趣顿时就上来了。 第199章 大老板灵芝 奇眼矿坑这个时候热闹非凡,几乎卖什么的都有,炼金材料之繁多堪称是一个巨大的展览馆。 开辟出来的地方有很多炼金术师的展位,也有一些炼金商铺的展位,让她有些奇怪的是,基本没有人族炼金术师在这里。 “很奇怪没有你们人族在是么?”梨轻双手交叉垫着后颈懒洋洋地道。 席岁安扭头:“是有点疑惑。” 梨轻耸了耸肩:“人族占了人间界那么大一块地盘,再来这恐怕睡不着的就是龙族了,很多时候,人族跟异族的关系是很敏感的,尤其是这个时候,贸然邀请人族势力来这种场合,对我们双方都没什么好处。” 席岁安沉吟,所以达摩克利斯也起着缓冲的作用么? 梨轻眯眼觑了觑太阳勾唇浅笑:“历史上大规模的战争有两次,一次是诸神沉眠的神战,一次是纷争纪元万族混战,我们现在这个时间节点真是非常值得揣摩啊。” 她沉默:“世界树一旦失衡,必然会导致倾颓,所以在你看来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梨轻一怔,若有所思道:“这个问题你还是去留着去问主任吧。” 遇事不决问主任是吧? 席岁安白了他一眼:“有时候我觉得主任就是达摩克利斯的园丁。” “大概吧。” 席岁安准备上栈道去奇眼矿坑的下一层,转角就看见了一个异常眼熟的齿轮标志。 她微微一愣:“炼金齿轮也来了?”不归城的炼金商铺也参与了这次交易会? 梨轻看到门口的一个白发的女孩,抬手打了个招呼,神情如沐春风:“嗨,好久不见啊,我亲爱的小灵芝。” 白发的女孩露出八颗牙齿,脸上也浮现了热切的笑容:“哎呀,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好久不见了呢,我亲爱的小梨花~” 梨轻快步走上去,笑容满面:“最近生意怎么样?” “跟你那半死不活的淘金铺子比起来,生意还是不错的。”白发的女孩笑意盈盈道。 “……” 这两位的问候还真是别具一格。 少女侧头看了眼席岁安,眉头微挑立马抛弃了梨轻。 “哎呀,这位姐姐,我观你气息绵长,想来实力非凡,要不要给自己添加两件炼金武器,到时候去天空决斗场上大放异彩啊~” 白发少女毫不见外地拉住席岁安的手,热切地道,好像他们不是陌生人,而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这女孩知道自己是达摩克利斯的? 席岁安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女孩,又询问地看了眼梨轻。 梨轻嗤笑:“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的小妹妹,容我提醒,你眼前的还是个幼崽哦。”姐姐怎么好意思叫出口的? 他低声朝席岁安快速道:“不归城的炼金齿轮是分号,全异域共有三十多个炼金齿轮分号,都隶属于她名下,她暗地里是学院派,也是亲人族的那一派。” “梨大部长,你少说两句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女孩笑着刺了梨轻一句。 她理了理自己的红色长裙,一双眼眸深处透出深邃的笑意:“如梨轻所言,我叫灵芝,小姑娘,你呢?” “我叫……席岁安。”她迟疑了一下低声道。 白发的少女微微一怔,眼神蓦然悠远了些许:“啊……你就是竹筠说的那个孩子啊……” 席岁安张了张嘴:“您认识竹筠前辈?” 灵芝捋了捋自己胸前垂落的白发,轻叹一声:“是的,当初她要守在不归城,我便让她开了个炼金齿轮,权当我炼金齿轮在不归城的分号。” “如今斯人已逝,心愿已了,也是不错。”她笑着道,“有时候我很羡慕人族,不像我们,还要继续熬着时间。” 她拍了拍席岁安的手:“你也是炼金术师对吧,来,孩子,难得见上一面,看看我炼金齿轮有什么是你需要的。” “……”没两分钟称呼就从姐姐降到小姑娘然后降到了孩子…… 梨轻双手环抱,打量了一下展位中琳琅的矿石和炼金成品漫不经心道:“灵芝学姐,你怎么来这儿了?” “龙族邀请我了我为什么不来?”灵芝牵起唇角,“你那个蜷缩在地下黑市的小铺子没收到正式邀请吧?” 她牵起席岁安的手走到后台,指了指货架:“你看看这些东西,有你喜欢的吗,喜欢的就买下来,我找梨轻要钱!” 梨轻和这位名叫灵芝的女孩碰面没多久就遭遇连连心灵暴击。 席岁安有些好奇了,他们关系似乎很好啊,而且,学姐? “你也毕业于达摩克利斯学院?” 灵芝弯眸浅笑,眼眸如星:“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了,我的老师是时修月院长。” 被灵芝拉着的手顿时一僵,她咽了口唾沫,回想了一下刚才,不由抹了把脸。 按照辈分……这位灵芝,他们的教授包括院长来了也得叫学姐啊!! 她睨了眼梨轻:你怎么敢叫她小灵芝的啊?! 梨轻耸了耸肩。 灵芝随手捞起一个矿石放在她的手里:“本来我应该跟阿加莎一样在学院的,奈何我对那个养老院实在不感兴趣,就出来建立了炼金齿轮,梨轻这家伙跟我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因为他大言不惭要收购我的炼金齿轮。” 梨轻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提那一茬了行么?”他当初只是想收个连锁店当据点,谁知道这么难搞点子那么硬啊? 席岁安琢磨了下,这对比起来就像是她刚来异域的时候说要收购鲛人族差不多,他可真勇。 “看一下,喜欢么?” 席岁安看了看手中的矿石,矿石呈现金属和木质的两种特性,混合在一起,是一种质地极佳的中和材料。 她点了点头放下,轻声道:“谢谢学姐,我很喜欢,不过我想要的不是中和材料。” “您这里有千锻丝和梭梭草吗?” 灵芝挑眉,立马知道她的想法:“你要做法衣呀,我这里有哦,你是自己做么,我免费给你提供炼金台。” 席岁安沉吟,果断点头:“我自己做,麻烦学姐了。” 外貌依旧姣如少女的灵芝连连摆手:“不麻烦的。” 她笑眯眯的样子无端有些像狐狸。 梨轻眼眸微动,思考了会,慢慢地伸了个懒腰,罢了,随她吧,有些缘分得自己去结不是? 第200章 新的合作对象 “来,小可爱,这边!” 灵芝拉着她的手往另一个隔间走,白发俏皮地在身后摇曳,充满了不符合对方真实年龄的俏皮与灵动。 隔间是一个微缩的小工坊,看起来很简约,一张其貌不扬的灰色炼金台放置在那里。 席岁安上前指尖轻轻摩挲了下炼金台的边缘,仔细分辨了材质半晌,她有些讶异地挑眉:“这材质是庚金混杂了金蝶母贝?” 好大款。 她之前从伊洛文那里敲竹杠敲到手的也不过寥寥十来克而已,这还真是豪奢。 “不错。”灵芝颔首,弯眸浅笑,“这张炼金台是我做的,怎么样?” 席岁安神情一顿,然后继续打量过去,整体结构倒是分明,桌台面和侧边有非常多的阴刻符纹,刻刀,符纹笔,符文液萃取盂,该有的全都有,工具倒是齐备。 席岁安看了半晌,转头看向灵芝:“您不是跟随时修月院长的吗,怎么会转向炼金?”炼药系不也有大好前途么?论起抢钱的速度比炼金术师也不遑多让。 灵芝也摸了摸炼金台,继而笑眯眯地提出来一个问题:“你觉得炼金系和炼药系那个更残忍?” 残忍?这是什么论调? 她诧异地挑眉,忽然想到了炼金术中的生命炼金途径,沉吟道:“莫雷教授曾经说过,占星术,炼金术和始源魔法是最初的分类,而炼药的诞生脱胎于炼金术,两者同出一脉,分支之间相辅相成,共同发展,没有谁比谁更残忍这一说法。” “它们都有最好的一面,也有最坏的一面。” 灵芝侧了侧头,轻轻叹了口气:“是么……真是没有新意的回答啊。”千篇一律的相似答案她听了太多,感觉上千年来都没什么创新呢。 席岁安再度扫了眼那些符纹,转头轻笑道:“但要我说,炼金术更残忍。” 灵芝还没叹完的气顿在了那里。 她平静地掏出地火蛛丝往炼金台面上放:“原因么,因为我用的是炼金术。”答案也可以不客观,主观答案也是答案。 灵芝眨了眨眼。 席岁安将地火蛛丝轻轻捋顺:“灵芝学姐,这是你弃了炼药师一途的原因吗?”炼药啊,好像跟生命炼金一样呢。 灵芝啊了一声,缓缓摇了摇头:“也……不是。”她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看指尖,接着甩了甩头,像是甩掉了什么思绪:“好了,你忙吧,不打扰你了。” 她退站到一边,扯了扯靠着墙打哈欠的梨轻低声道:“喂,小梨花,这个小崽崽从哪捞来的?” 梨轻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姐姐哎,你明知故问个什么劲,我不信你离开达摩克利斯就一点都不关注它了。” 灵芝挠了挠脸颊:“我能说……最近十年我在睡觉吗……” “……” 可恶啊,为什么她睡了十年炼金齿轮还能运营良好赚的比他多! 生气! 梨轻微微咬了下后槽牙,冷哼道:“伊洛文从人间界捞回来的,她的身上,蕴含着始源之地的秘密。” “嗯?!”灵芝被这短短一句话惊到了。 始源之地么…… “哎,我真是一辈子都不想再听到这四个字了。”灵芝揉了揉太阳穴,惆怅地叹了口气。 梨轻眯起眼眸:“你去过始源之地?” 灵芝瞥了他一眼,这个时候,他看见这个一直在笑的女孩眼底陡然渗出了丝冷漠的光。 “好奇?好奇我带你去看啊。” 她幽幽道。 “……” 席岁安拾起炼金台上的一个瓶子在眼前晃了晃,然后直接拔开瓶塞将液体倾倒在台面上,银色的液体团在一起,凝而不散,像是果冻。 这团果冻就是千锻丝的最初的形态。 她木着脸揉搓这团银色果冻,然后运转本源开始处理它。 姿态行云流水,宛如一个经验老道的拉面师傅,千锻丝在她手里慢慢变成了丝线状。 一根根纤细至极的千锻丝在恰到好处本源力量加持下,非常轻易的就和地火蛛丝绞在了一起。 她捞起炼金台上的一个罐子将里面簇新的梭梭草尽数倒在了炼金盂里,然后翻出一点愚人之金粉末仔细地均匀洒落,那些绿色的叶面尽数消融,露出了反面的黑色细绒,这些黑绒跟愚人之金没有反应,被完好无损地脱离了出来。 席岁安眼角余光瞥了眼正在聊天的梨轻和灵芝,迟疑了两秒目光还是落在了炼金台面的架子上。 法夫尼尔心火还不能用,还是用地火吧。 灵芝见席岁安的手伸向架子上存储地火的瓶子,悠悠笑道:“抱歉,准备的地火不怎么样,还是试试这个吧。” 她弹了一下指尖,一簇无形的深蓝色火焰落在了她面前。 甫一接触,猝不及防之下巨大的悲伤就像是汹涌的海浪当头浇下来! 她内心不可自抑制地产生了悲伤的情绪,压得心头沉甸甸的,这股莫名的悲意让她险些掉下来眼泪。 “?!” 这莫名其妙的伤心是个什么鬼?! 她喉头哽塞地道:“……这是心火?” “是的呀。”灵芝点头,笑容清新。 席岁安深吸一口气,缓慢压下胸腔里那凭空产生的强烈悲意。 心火诞生于强烈的心绪里,然后用特殊的方式加以淬炼,是非常讲缘分的火焰,灵芝她居然也有? “你还好吗?”感受到席岁安情绪上的强烈波动,系统犹豫着问道。 “我……我没事。”她揉了揉酸涩的鼻子,悲伤好像在她心里扎根,分明是浮萍一样的悲却强烈到她眼眶都有些发酸。 她闭了闭眼,极力压住情绪,将千锻丝,梭梭草和地火蛛丝全数都扔进了那深蓝的火焰里。这团火焰被主人切断了关联,此刻任凭席岁安调用。 她的意志分明在主宰着这团火焰,可是悲伤的情绪却无时无地的不在左右着她。 “啊,梭梭草真可怜,薅秃了还被烧的只剩下一点黑绒,这么看炼金术似乎是很残忍,要不……欸?不对!我在想什么无厘头的事情?”席岁安甩了甩头,真就眼眶微微泛红。 “心火对情绪的感染这么强烈的吗?”席岁安愕然。 系统默默地看了眼自己撑大的腰围:“要不然我把法夫尼尔心火封印干嘛,我就怕你受影响失了智然后贪婪到啥都抢。” “……” 她控制着眼前的这团火焰,感知的触角深入其里,温凉的感觉如同一泓春水,毫无温度,异常奇诡,源源不断的本源被她投进去当做了最好的燃料。 火焰中,一件长袍成型,她朝灵芝点了点头。 灵芝笑吟吟地打了个响指,那簇心火消失,她侧眸看着那件长袍点评:“黑底银纹,啧,感觉好像在看你们炼金系的系服。” 席岁安淡笑不语,最大众的颜色就是最好的。 梨轻撞了撞灵芝的手肘,低声道:“以后多多关照了哦。” 灵芝轻笑一声似无不可地点了下头,新的合作对象么……又是人族,行吧,手上的血一日洗不干净,她的歉疚便一日不能终结,这是她该的。 第201章 誓约胜利之剑 席岁安利落地割开手掌,鲜血滴在那件长袍上,血液被吸收,那些银纹渗入了丝缕红色,她满意地按住手掌,让它自己自行恢复。 心随意动,那件长袍就变成了斗篷,转换异常丝滑。 看席岁安披上斗篷,灵芝掩嘴一笑,上下看了她片刻:“你的炼金水准已经很不错了,这件法衣的防御和自由变化的属性已经算的上上乘,起码可以让你不会死得太干脆。” “……” 席岁安哽了哽,这评价可真行。 “不过,这个跟你已经不太匹配。”灵芝牵起席岁安的手,看着她手上的戒指别了别嘴,颇有些嫌弃,“达摩克利斯的制式储物戒指上千年都不更新换代的,真丑!” 她自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便看见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枚戒指,戒指呈玉色,一点南红镶嵌其上,细密的卷云纹在上面,样式看起来更像是扳指。 她看了那枚戒指几秒,郑重其事地将它拿起来往席岁安手上戴,神情严肃里透着笑意。 席岁安直觉感觉这个很贵重,推挡开对方的手:“学姐,我还是自己买一个合适的就好了。” 灵芝不容拒绝地将戒指套在席岁安的左手上:“拿着。” 她看席岁安神情犹疑,弯眸拍了拍她的头,继而转头看向一脸复杂的梨轻:“小梨花,回头记得付钱哦。” 梨轻无可奈何地摸了摸心口,回忆起心口的那枚莉莉丝之戒,内心腹诽,他要怎么告诉席岁安,异域的戒指百分之九十九都具有非凡的象征意义或者会牵扯更多的是非呢。 他们前脚走出炼金齿轮的展位,后脚外界便喧嚣入耳。 “该死的,往边上让让,我要看小仙女!” “我的天!这真是湖水精灵??好好看!” “龙族搞推销卖东西下血本了啊,确实很吸引眼球!” 听到周围议论纷纷的话,席岁安微愣,湖中精灵? 四周的栈桥上熙熙攘攘,神色都充满了兴致。 梨轻和席岁安互相望了眼,快速拨开凭栏的一堆异族往下看。 “果然……” 奇眼矿坑最中心的碧绿湖泊里,一个碧色长裙的美丽少女在袅袅水雾里步履翩跹,她长发如瀑,发尾触及湖面,涟漪阵阵。 湖面的中心,缓缓升起一块巨大的石头,枯黄的青苔泛着时光久远的气息,在那巨大石头上,一个剑柄悄无声息地在那里露着头,锈色斑驳,看起来就像从废弃场里的破铜烂铁捡出来的的一样,很是其貌不扬。 “这……这是誓约胜利之剑?”期待有多高,落差就有多大,席岁安托着下巴愕然地道,语气充满了怀疑。 没有任何本源气息,甚至没有炼金物品该有的气息,这东西是真的么? 梨轻看了眼那个湖中的少女向四周欠身致意,最后款步挪到那块石头旁边,安静地坐了下来,叹息一声:“是真的。” “呵,龙族可真行。”倚栏观望的灵芝托着下巴看了下方被结界锁住的琥珀,神情淡漠了些许,“这是抓了个湖水精灵当剑奴啊。” 剑奴…… 席岁安手指微微一紧,剑奴……看过学院资料的她知道这是什么。 纷争纪元那会禁忌术师层出不穷,他们抓捕异族以及人族用以养护炼金器物,后来在各大族群中也有衍生,他们美其名曰守护者,实际上只是给奴隶换了个称谓而已。 湖水精灵……还真是同族不同命,学院里的薇薇安在星夜中跳舞,这位就只能凭依着那柄剑度过漫漫时光。 席岁安抿了抿嘴:“精灵族对此没有反应的吗?”感觉龙族这是在赤裸裸公开羞辱精灵族啊。 “你忘了么,湖水精灵一支早就被精灵族驱逐了。”梨轻叹息道,他们早在万年前就不被精灵族承认了。 她回想了一下当初跟同学一起围观宿管聚会的时候,他们隐约提起来过的……“人族与湖水精灵的契约?” 听见了她的喃喃声,在她肩膀上当隐形挂件的潮汐打着哈欠道:“是的,这份契约时至今日也尚未完成,没办法,人族的寿命太短,那位人族剑师死得太快了。” “契约的内容是什么?”她有些好奇。 “纷争纪元之时,剑师亚瑟遇见湖水精灵薇薇安,对其道,‘守护一柄不被使用的剑没有任何意义。’薇薇安问亚瑟,那什么是有意义的?” “亚瑟回答,‘我可以用这把剑斩断这个纪元的纷争,我可以用这把剑劈开一条通往更好未来的路,湖水精灵将永不被禁锢。’” “薇薇安被其打动,最终背弃了精灵族,与人族订立契约:湖水精灵向他奉上誓约胜利之剑,而亚瑟,将会予以湖水精灵永恒的归处。” 轻淡平和的声音娓娓叙述,述说着这样一个古老的故事,席岁安转头去看,风离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旁边。 “然后呢?”她问。 “然后他死了。” 伊洛文站在席岁安身后拍了拍她的头,五个字概括了这个故事的结尾。 “……” 省略的是不是有点多? 席岁安无言,她看向湖水中闭着眼小憩的湖水精灵,中间的过程不知道,不过结尾是亚瑟死了,契约中断,湖水精灵依旧陪着誓约胜利之剑在时间的长河里颠沛流离。 梨轻托着下巴,瞥了眼席岁安:“话说回来,圣教裁判团的前身就是亚瑟创建的骑士团,奈何后来太没落被圣教收编了,成了圣教的势力。” “啊?”她摸了摸自己那枚旧戒指,那她这代购到底是给应龙卫代的,还是圣教?镜辞这家伙也没和她细说啊。 兴致缺缺的白发女孩收回目光,朝伊洛文打了个招呼:“小半精灵,好久不见呐。” 伊洛文看到对方就感觉头痛,沉默片刻还是认了命:“灵芝学姐,你怎么也来了?” “炼金术师的集会我为什么不来?”她的目光在伊洛文身上转了一圈,“看到你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她移向风离亭,眉头微挑:“你不叫我学姐吗?” 风离亭只淡淡地望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说。 灵芝眯起眼睛:“风离亭,托兰城前城主,后来被那老家伙带回学院,炼金术堪称非凡,生命炼金途径的巅峰炼金术师,不过……是不是前面要加一个禁忌的前缀?” 风离亭继续一声不吭。 灵芝双手环抱,指尖慢悠悠地点着胳膊:“怎么,沉寂在那座学院里太久了,不认识我了么,当初将我头发剃光的神经病?” “……” “??!” 第202章 拿不起放不下 嗯??!他们听见了啥? 席岁安和伊洛文、梨轻的表情如出一辙,他们是熟人? 风离亭目光平静:“我没砍你一条胳膊,也没掏你的心脏,只是要了一点头发而已。” 席岁安眼神微妙地往灵芝那一头如瀑的白发上转了转,也不知道养回来花了多长时间? 灵芝差点被气笑,三两步上前一把揪起风离亭的衣襟,恶狠狠道:“要不是你一直在学院不挪窝,你以为你还能这么平静生活?!你知道我把头发养回来花了多久么!十年!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得么!” “你这十年不是睡过去了么。”风离亭淡声道。 灵芝抽了口气冷然道:“你还真不怕我杀你?” “你不敢杀我。”风离亭这个时候才吝啬地将视线投到她身上,“更何况,你也不想被我掀掉老底吧?” “灵、芝。” 这意味不明的语气让灵芝瞳孔一缩。 她猝然松开了手,声音有些发紧:“你……知道?” “知道。”风离亭理好自己的衣襟,斜睨了她一眼,“那位亲口告诉我的。” 灵芝眼前好似闪过铺天盖地的浓重血色,耳边响起的声音同样冷淡中带着温和,和眼前这家伙的声线颇有些相似。 “你通过了我的毕业考核,恭喜你,灵芝。” 恭喜?这理所当然的事有什么可值得恭喜的?! 她定住心神,扫了席岁安他们一眼,磕磕绊绊道:“我、我先走了,这破剑我不怎么感兴趣,回头……以后有事情找我就去炼金齿轮哈。” 她转身离开,背影颇有些狼狈的味道。 席岁安有些莫名,她这是怎么了? 伊洛文更觉摸不着头脑:“你们在说什么,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风离亭很想这么回答,但是转头念及微薄的同事情,还是道:“五千前的陈年往事而已,那会现任精灵王和我都还没诞生。” 伊洛文嘴角狠狠一抽,他忽然觉得像人族那样活的短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省得有些家伙总是倚老卖老。 席岁安琢磨了下,五千年的话,那大约是时修月院长在任的时候吧。 五千年,足够人间界再度沧海桑田一番,这么长的时间都不能磨灭,至今还深受影响,看来是很刻骨铭心的事情了。 伊洛文狠狠翻了个白眼:“你薅她头发干嘛,不会跟青青一样,薅来泡茶吧?” 风离亭沉吟:“不是,只是收集材料做实验。本来当初想砍下她一条胳膊的,但是没成功,之后她说给我头发,让我放弃她这个目标,我就同意了。” 旁听的席岁安听到这话,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啧,风教授真是注孤生的命啊。 “五千年前,时修月院长……”梨轻喃喃,结合之前所了解到的…… 席岁安看向梨轻,创了创他的胳膊肘低声问:“你知道什么?” 梨轻低声道:“提到时修月院长你会想起什么?” 我一个学炼金的听到这个陌生的炼药系出身的院长名字能有什么可想的……等等! 还真有可想的,院长? 镇器、锚定计划…… 她想到之前弗拉梅尔的一缕分魂所说的话,难道跟那有关?灵芝也会是锚定计划的知情者么?! 梨轻摩挲着下巴,朝她道:“有时间你去找她聊聊,她对人族的包容性相当高。”换做是他去打探,绝对会被对方现场劈成柴火。 席岁安若有所思:“……行,有机会的话。” “我真服了你了。”伊洛文对风离亭甚是无语。 风离亭望了眼灵芝离开的方向,淡淡道:“拿不起现在,放不下过去,她此生不会再有跨越九阶门槛的可能。” 伊洛文还想吐槽,闻言倏然怔住,风离亭这话……几乎就是对灵芝宣判了死刑。 他初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她站在他和竹筠面前老气横秋地说:“来我炼金齿轮吧,我会付出你们满意的报酬的。” 然后他们双双拒绝。 她也不气,转而朝竹筠道:“你是人族,以后在异域不知道在哪落脚的话,就来找我吧。” 竹筠眉眼弯弯:“那可太棒了,好,我答应你,等我玩不动了就来找你。” 他嗤之以鼻:“给她当劳动力有什么好的,听起来还不如达摩克利斯呢。” “去去去,没你的事,小精灵。” …… 伊洛文有些怅惘:“……是么。” “求仁得仁的事。” 风离亭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下方那碧绿的湖泊和那仿佛锈蚀的剑柄:“伊洛文,你不是想要那誓约胜利之剑么?去找泰亚莫斯买吧。” 伊洛文回过神:“啊,也是。”他对那剑充满了兴趣来着。 他正准备掉头去找龙族族长,栈道另一头,黑袍的老者便朝他们走来。 经历了龙墓里那么不愉快的事情,他此刻竟然还能对着他们挂上温和的笑脸面具。 “我说你们去哪里了,原来是在这看誓约胜利之剑。” 伊洛文挑眉:“我正想找你来着,泰亚莫斯族长。” “那柄誓约与胜利之剑您不会真的当个展品吧?未免太可惜了。” 泰亚莫斯嘴角微弯:“当然不会,若谁诚心想要的话,我会考虑卖掉的。”一柄不能用的剑,对他而言只是个有些观赏意义的废品。 “我用九阶的复命星图来换怎么样?” 依照真实的命轨星图所伪造的九阶命轨星图,可以蒙蔽九阶以上占星师的占卜,他们这些上层大佬应该会感兴趣。 出乎伊洛文的预料,泰亚莫斯摇了摇头,不甚感兴趣地道:“我自己会做。” “……”忘了对方也是个炼金术师。 席岁安看了看扶额的伊洛文,又看了看泰亚莫斯,短暂思考了会,最后上前道:“泰亚莫斯族长,有样东西或许您会感兴趣,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想用它来交换誓约胜利之剑。” “哦?”泰亚莫斯眯起一双竖瞳,沉沉地看着她,语气微淡,“是什么?” 伊洛文惊奇地看向自己学生,这个小家伙手里有什么能打动龙族族长的? 席岁安摸出一个盒子,然后在他眼前缓慢打开,她嘴角牵起。 “您看看?” 泰亚莫斯漫不经心地垂眸,看见盒中事物的一瞬,他的瞳孔顿时成了细线,情绪剧烈起伏。 “这是从哪来的?!” 第203章 湖水精灵的述说 盒子里躺着一枚银色的镂空钥匙,样式有些像朵月亮花,它的表面光泽温润,好似从未遭受到一点磨损崭新如初,由此可以看出材质异常特殊。 “这是银月之龙的龙鳞制作成的钥匙,我想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它的来历。”席岁安平静道。 事实上,当初镜辞把这东西交给她的时候,她也是相当意外的,银月之龙陨落在精灵之森,尸体都被精灵族物尽其用了,这个看起来不简单的钥匙怎么会落到人族手里? 也不知道应龙卫打什么主意,不过想来对人族不是什么坏事。 “银月秘钥……”泰亚莫斯缓缓眯起眼睛,银月秘钥是银月之龙生前自己所制,她死后东西应该落到了精灵族王族手里才对,人族,精灵族,他们在搞什么鬼? “银月秘钥?!”伊洛文听到这个名字眼眸微微睁大,仔细回忆了一番,这玩意貌似在精灵之森里的那位手里才对,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学生手里?这是跟人族做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精灵族跟人族这是怎么搭上线的?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嘴,有些还是不要摆在明面上为妙,那位陛下想干什么跟他没关系。 自己的学生拿到誓约胜利之剑也不错。 梨轻将脑海中记忆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终于翻出来一点雪泥鸿爪的文字。 “传言银月秘钥可以开启一座龙族遗藏……”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个传说故事而已,合着还真有秘钥这东西? 席岁安对上泰亚莫斯族长极具压迫感的竖瞳,声线稳定:“您觉得怎么样?” 关乎着一座可能在纷争纪元之前就存在的古老宝藏,泰亚莫斯不可能不心动。 此刻栈桥上只留下他们一小撮还在,其他异族见势不对,早就识相地都避而远之了,达摩克利斯和龙族都是惹不得的主。 如此短暂又漫长的无声后。 泰亚莫斯抬手,缓缓接过那个盒子,摸了摸那枚银色镂空钥匙,他低沉地笑了,声音莫测:“从人族崛起的那一刻,我就该知道人族是一个多么精于算计的种族,这么多年……”暗地里的布局不知道还有多少。 就像这枚秘钥,明知这是引诱他去探索的陷阱,他也愿意跳下去,并且不计得失。 他握紧盒子,看了席岁安半晌,冷淡道:“誓约胜利之剑自纷争纪元便遗失了剑鞘,后被最初的湖水精灵薇薇安封存,即便是我也拔不出来也用不了。我很好奇,现在剑师亚瑟的血脉早就殆尽,人间界的圣教裁判团也趋向没落,湖水精灵也全都是一群孱弱废物,谁还能使用它?” “它属于你了,去拿走吧。”泰亚莫斯看向奇眼矿坑底部的碧绿湖泊,淡淡道。 席岁安颔首,她朝身后的梨轻伊洛文教授他们点了点头,旋即侧身翻过凌空的栈道,一跃而下。 “泰亚莫斯拔不出来,讲不好我能拔出来呢?”席岁安对系统如此道,她身上不是还有这么个特殊存在么? 系统语气温柔,带上十分真诚:“你还真不能。” “……” 那她还真就跑腿带个货? 席岁安嘴角微抽,系统认真道:“誓约胜利之剑牵扯太复杂了,它牵扯到了最初的精灵族,牵扯到了人族和湖水精灵的契约,加上它本身的特殊,这怎么说呢,烙印已经深深打下,即便是我也不能撼动。” 动用来自那里的力量倒是可以,但是现在远远不够,她只有看着的份。 “啊~好吧。” 她也不失望,本来这也只是来自应龙卫的任务,打包回去丢给他们自己处理去就好。 这片湖泊本源浓郁,她以为自己需要自己运转力量防止自己沉下去,没想到竟然可以稳稳地在湖面上行走自如。 看来这地方也不简单。席岁安心想。 剑柄之下,靠着石头闭目的湖水精灵慢慢睁开了眼,一双眼眸清澈动人。 “我在你身上……嗅到了很奇怪的气息。” 席岁安看着柔和轻语的湖水精灵,慢慢走了过去。 “奇怪?大约因为我是人族的原因。” “不是。很特别,陌生又有些熟悉的气息。”湖水精灵摇了摇头。 她露出思考的表情,朝席岁安招了招手:“你过来。” 席岁安迟疑了下,依言走过去,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她们目光平视着彼此,谁也没说话。 湖水精灵忽然抬起手想要摸她的脸,席岁安下意识想要躲开,不过还是克制住了本能。 “我在你身上嗅到了那个地方的味道。”湖水精灵喃喃低语。 “真奇怪。” “你说的是……始源之地?”席岁安有一瞬愕然。 湖水精灵戳了戳她的脸颊,眉眼弯弯:“啊,现在叫做始源之地么?我们都叫它雾乡。” 席岁安一把握住她的手,恳切道:“你知道些什么?能不能都告诉我?拜托了!” 被握住手的湖水精灵怔愣了会,感受到跟自己迥然不同的温度,她脸颊忽然泛起红色,瑟缩着收回手。 “我知道的也不多。”湖水精灵嗫嚅道。 她揉了揉自己的有些发红的耳朵尖:“我也只是听以前龙族的拉德维格吟唱过雾乡,他说那是神明再也回不去的故乡,那是缭绕诸神和万族永恒的噩梦,被鄙弃的族群掀开了新纪元的篇章,造物主与造物一起走向终结。” 唔,好熟悉的名字,历任院长的传说还真是遍布异域啊…… “我们湖水精灵与生俱来就具有占卜家的天赋,冥冥中的预感总是很准。”她朝席岁安微笑,“感应到你的一刹那我脑海里就想起了雾乡。” “是么。”席岁安沉默了下干巴巴地道。 按照她所说,始源之地是神明的故乡和坟墓,被鄙弃的族群,大概率指向的是人族,至于造物主和造物…… 这说的是什么? 始源之地和神明的关系,还是神明与人族或者与异族的关系? 她挠了挠头,只感觉脑壳疼。 “算了,”她叹了口气,看向湖水精灵,“总之,我已经跟泰亚莫斯族长换取了誓约胜利之剑,你不必再做这把剑的附属。达摩克利斯学院里就有一位宿管,她也是湖水精灵,我想,或许你可以去和你的同族相见。” 眼前的湖水精灵愣住,就在席岁安以为她会非常高兴的时候,她脸上浮现了一抹古怪的神情。 “事实上,我已经没有同族了。” “剑师亚瑟与先祖的约定中道崩殂,我族被精灵族驱逐,被禁忌炼金术师抓捕,被龙族圈养,被界域商人贩卖,在异域流离的湖水精灵繁衍早已经非常艰难,我的血脉和预感告诉我,我是最后一只湖水精灵了。” 她认认真真地道。 ? 那学院里的是什么? 席岁安背脊一僵,她喉咙发紧,语气幽微:“她的名字叫薇薇安,她会跳祈灵之舞,非常好看,她似乎还会对星空有所感应……” 对方睁大了眼睛,摇了摇头:“湖水精灵早在进入当前纪元的时候,就逐渐丧失了对星空的感应,在数千年前,我族就已经没有什么出色的占卜家了。” “薇薇安,是先祖的名字。” 她思考了片刻,最后神情变得极端复杂:“她也许是以先祖薇薇安为蓝本复刻出来的,大约是哪位造诣非凡的炼金术师的杰作吧。” 第204章 弗拉梅尔刻刀 生命炼金走到最后能这么出奇迹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句芒必然是知情的,如此放任的话,那可真是有趣了。 他收集那么多的材料,目的难道是要造一个生命,一个跟句芒有关的生命? 这么一琢磨风离亭,她的眼神有些微妙起来。 大佬不可怕,可怕的是苟起来的大佬。 湖水精灵站起身来,摸了摸那仿佛废铁的剑柄,朝她微笑道:“好了,可爱的人族孩子,你带它走吧。” 席岁安上前,一把握住那个剑柄,试探性地往上拔了拔,没有反应,她尝试灌输本源力量,用尽全力奋力一拔。 还是纹丝不动。 “果然还是不行么。”湖水精灵叹息一声。 她也没什么沮丧情绪,只听系统在吐槽:“你还不信邪,省点力气不好么?” 她无语:“那我怎么把它带走?” 系统支起招:“赶紧去把弗拉梅尔刻刀买下来激活,然后用它把这个誓约胜利之剑的基座给削下来,斩断跟这片湖泊的联系。” 还能这样? 席岁安无言片刻,只好对湖水精灵道:“我去拿样东西再回来。” 她返回栈桥,看到泰亚莫斯波澜不惊地扫了她一眼,淡声道:“能摧毁神格的力量却对誓约胜利之剑束手无策么?” 伊洛文冷哼一声:“不是一个性质,不能混为一谈。” 泰亚莫斯族长凝视了席岁安两秒,转而负手立在栈桥上,看着奇眼矿坑的碧色湖泊不置一词。 伊洛文搓着手笑眯眯地看着席岁安:“怎么样?” 她淡定道:“我要去矮人族的展会那里买一样回头再来处理。” “哦,那边么,也行,你去你去,我在这等你。”他低声道,“回头到手了借我研究两天?放心,我很有师德,不拿你的,就看看!” 席岁安差点笑出来:“好。” 伊洛文顿时高兴起来,侧身吆喝:“钱袋子,去,我学生要什么统统给她买下来!” 梨轻翻了个白眼,冷嗤一声:“慈师多败学生!” 回应他的是伊洛文毫不留情的一脚。 梨轻跟着席岁安往奇眼矿坑对面矮人族的展会地盘走去,暗自嘀咕,这要是把江山传给席岁安,她会不会回头就跟伊洛文一块败完了? 果然还是要努力把灵芝拉过来挡在他前面,这样的话再怎么样也是她先变成穷光蛋。 “弗拉梅尔刻刀现在已经展出来了么?” “展出来了啊,想要的还不少呢,不过基本上都在犹豫。”梨轻懒懒道。 “自封的刻刀一点力量都没有,跟那湖里的破剑一样,就是废铁,你也知道于你们炼金术师而言,刻刀有多么重要,所以,只具备传说价值的,能引起兴趣的对象,有不少都是吟游诗人或者像我这样爱好历史的家伙。” “是么……”那应该好拿到手。 她沉吟道:“那矮人族给刻刀标了个什么价位?” 梨轻摸了摸自己的戒指,声音毫无波澜:“七百万晶币。”一想到这钱从他口袋里溜出去,他就心痛,早知道他嘴就不那么快答应她包圆了她的消费了。 “嗨,学长,还有……你们安全回来了可太好了!”小矮人芬尼安在前方蹦跶着朝他们招手。 他们走近前方风格粗犷的圆栱门,朝门口的矮人打了个招呼:“多谢你的挂念啊小芬尼安。” 芬尼安轻叹口气:“你们是不知道那天火山爆发,长老和泰亚莫斯族长的脸色有多精彩,泰亚莫斯族长还想镇压炎山呢,还好你们跑得快。” 席岁安挑眉:“炎山已经爆发了,对你们两族会有什么影响?” 芬尼安弯了弯嘴角:“我矮人族无非就废掉了几条不用的矿道,加上炎山的东西暂时不能获取而已,龙族才倒霉,火山云影响到了龙族的极光天幕,他们估计要耗费大力气清清除,极光天幕可不仅仅是龙族龙墓的大门,还是他们培养后辈的地方。” 芬尼安幸灾乐祸:“加上地底黑岩浆对龙族领地的破坏……嘿嘿。” 席岁安思索了片刻:“对龙族而言,还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吧?” “不会。”芬尼安收起了笑容,“真要伤筋动骨,泰亚莫斯族长就不会还在斟酌了。”绝对二话不说就掀桌子。 梨轻撇了撇嘴,回头他估计会去找任老头的麻烦呢。 “好了,带我们去看看弗拉梅尔刻刀吧,这位院长的东西一直搁在你们矮人族上锈也不是个事,该是时候拿回来了。”他敲了敲芬尼安的头,淡淡道。 提起这个,芬尼安捂着头一脸幽怨:“学长,弗拉梅尔院长当年也算坑了一把我们矮人族,我们存到现在才扔出去已经很好了好嘛。” “走吧,现在盯着它的也还是有一些的。” 他们走进拱门,门框泛起涟漪,他们的身影在其中消失。 里面是一个环形的展览厅,一圈全是各式各样的矿石和炼金器物,很多奇形怪状的异族在里面溜达,然后跟一些矮人族族人搭话。 最显眼的就是个红胡子老矮人,他站在一个透明罩子边,笑眯眯道:“这就是九阶炼金术师弗拉梅尔院长的刻刀哦。” “人族太得天独厚了,总是出一些惊才绝艳的家伙,哎……” “这有什么叹息的,我们也不差啊,达摩克利斯又不只是培养人族。” “说起来,弗拉梅尔死了千年,传说倒是不曾褪色。” “哈,没办法,大家都知道炼金术能入门的如过江之鲫,化龙的可就那么几个。” “说起来,这任达摩克利斯的院长是人族吧,也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 “估计活不长了吧……” 周围看着刻刀的家伙们聊着聊着就歪了楼。 梨轻顿了顿脚步,原本含笑的嘴角弧度逐渐拉平。 席岁安也眼眸泛冷,堂而皇之地议论任院长的生死,真当他们达摩克利斯的学生是吃干饭的? 席岁安冷漠地扫了眼扎堆的异族,一下揪出最先提起任院长的家伙。 她拧着对方的衣领,淡声道:“是你在说我们院长是吧?” 被她揪出来的是个鸟族的男人,华彩的羽毛很是瑰丽,配上叮叮当当的炼金坠子,看起来是个挺有钱的主。 他蓦然被提出来,还有些没回过神:“你们谁啊?” 第205章 梨轻的异样 “我都说我们院长了,你说我谁?”席岁安嗤笑。 被席岁安揪住的鸟族愣了下,这是达摩克利斯的? 对方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瞥了眼席岁安,笑了笑摊手道:“我说的是事实,达摩克利斯历来都有人族当院长,大多数都死得挺快,这一任院长任平生的寿命不出意外应该也要接近终点了。” 席岁安阴森森地道:“你还真敢说。”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鸟族男人漠然道,“人族本就不该在异域,人间界那么大的地方还不够他们玩么,要我说,从哪里来的就该滚回哪里去,这才是正理。” “你们学院的人族院长找死也怨不得我说。” 她绷着脸,虽然她跟院长的接触还没有跟句芒的接触多,但是她对院长的好感度比句芒高出好几倍不止。 不仅仅是同族的关系,更是因为那个老者以人族之身站在异域之巅,性格温和可爱,他看似身居高位强大无匹,可开始了解到很多隐秘的她知道,这位院长也许只是自愿以身入局,配合了句芒行事才在学院,她内心是尊敬这位老者的。 梨轻轻笑一声,慢慢卷起袖子。 他身后,芬尼安纠结了一下,退了两步,给自家大长老使了个眼色,示意先别动。 天啦,梨学长他居然生气了!完蛋,这下不会把这块地给拆了吧?! 他转念一想奇眼矿坑是龙族的地儿,又淡定下来。 “真是可惜……我的武器被索林那个智障给啃了还没养回来……” 席岁安听见梨轻的低语微微侧头,结果耳边就是一道拳风刮过,随之一声惨叫入耳,她冷不丁心头一跳。 原本挤挤挨挨的展厅瞬间空出来一块地儿。 梨轻微微一笑,又上前一把擎起地上的鸟族,轻声道:“继续说啊。”当着他的面说老头的坏话,呵,谁给他的勇气? “你特么又是谁!我焰鸟族可是精灵族的盟友!”他高声斥道。 梨轻弯眸,依旧一副清俊的模样,但是下手就很狂野,携带着本源力量的拳头力道堪比山石砸落,直接砸断了对方骨头,接着又捏住对方身后的翅膀,他噙着笑一寸一寸碾碎了那血肉里坚硬轻巧的翅骨。 旁观者都微微色变。 “啊啊啊!!!” “我叫梨轻,达摩克利斯外联部部长。”他叹了口气,“我明明那么活跃了,怎么还有人不认识我?” 焰鸟族?嘁,哪怕精灵王来了他也不怵。 席岁安看着梨轻眼珠泛起微红的模样,眉尖微蹙,她没见过梨轻生气的样子,所以,他现在的情绪和状态……是正常的么? 她擒住梨轻的手腕,低呵道:“梨轻!!” 梨轻身形一滞,转头面色冰冷地盯着席岁安,瞳孔深处黑红洇染。 “席岁安,你怕了精灵族了?” 她无言,谁怕了?不是,大哥,你真没觉得你好像哪里不太对么。 席岁安另一只手掏出弗拉梅尔符纹笔,直接朝那个透明展示架扔了过去,被矮人族加固的外罩轰然破碎。 展示架上,一柄灰色的刻刀静静陈列在那里,符纹笔骤立马撞了上去,叮的一声。 声音开始很小,却不断在回荡着,一点一点变大,渐成轰鸣之势。 共鸣之下,它们好像都从漫长的时光里渐次苏醒过来。 刻刀灰色外表的里面,一点光芒亮起,外表的阴翳宛如蛋壳,咔嚓咔嚓破裂,露出里面生动的黑红色。 黑色的刀身,红色的凤羽,炽热与沉冷的气息交融,刀柄处,一颗宝石宛如凤眼开合,慵懒地亮起火红的光芒,如同刚从沉睡中苏醒。 一股真真切切的威压弥漫开来,那是不低于神话级别的压迫感。 席岁安抬手,刻刀如同被召唤,倏忽而至。 她握住刻刀反手一刀扎了下去! 比刚才更惨烈的叫声响彻展厅。 众异族不由屏息。 伊尼戈长老摸着自己的大胡子蹙起眉头,他张张嘴:“这……是不是太过了?” 席岁安头也不回:“伊尼戈大长老,刚才他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找死也怨不得他说是吧?现在我认可这句话。” “自己找死也怨不得我动手。” 她拔出刻刀,看着地上焰鸟族的尸体,看了看四周的异族,他们神情复杂,全都没吱声。 异域,弱肉强食而已。 她敛眸抖落刻刀上的血,转头看向没说话的梨轻:“杀了就好了,不跟他废话。“ “临行前,伊洛文教授说过,让我不用惯着神经病,我是个好学生。”该记得的都会记得。 梨轻歪了歪头,眼底涌动的黑红消退,眸光看起来清明许多。 他短促地笑了声:“那是记性不错。” 瞥了眼地上的尸体,他揉着指关节,牵起嘴角:“他还说什么了?” 席岁安摩挲着手上亮澄澄的刻刀,无视投过来的诸多打量视线,想了想道:“买东西记得要找梨轻砍价。” 梨轻刚浮现的笑脸就是一僵:“……” 呵呵哒,合着伊洛文是这么教育学生的么! 他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芬尼安看了眼地上的尸体,犹豫道:“后面焰鸟族会找学院的麻烦吧?” 梨轻勾起唇角:“不会。”他们最多明面上吆喝吆喝然后偃旗息鼓,最大可能无非是去精灵王庭煽动一下精灵王。 不过知道这货说了什么之后焰鸟族也未必有胆找学院事。 更何况……王庭里的那位现在正装聋作哑当家翁呢,可不会劳心费力地管这个。 他思索了会,掩去眼底沉色,转头笑眯眯地看向捋自己红胡子的矮人长老:“啊,伊尼戈长老,我们又见面了,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 “刚才是晚辈们不好,给您添麻烦了,希望您别介意。” 态度非常礼貌,言辞十分诚恳。 被点名的伊尼戈深吸一口气,现在的小崽子怎么感觉都很难搞的样子,他这是跟不上时代变化了? “咳,没事。”伊尼戈看了眼身边的同族,让几个矮人迅速带走了地上的尸体。 伊尼戈迟疑地看向席岁安:“你……这是把它唤醒了?” 席岁安点头:“弗拉梅尔的刻刀和符纹笔本为一套,彼此会有呼应和共鸣。” 伊尼戈长老喃喃:“这样啊……” 他叹了口气:“也好,也好。”宝物蒙尘终归可惜,眼下被激活也好。 弗拉梅尔,你与矮人族的因果就到此—— “伊尼戈长老,我们学院一向对矮人族非常友好,要不然你也不会把芬尼安送进学院对不对?”梨轻笑容洋溢地打断了他的追忆。 “弗拉梅尔院长跟矮人族有前缘,眼下又缔结了新的缘分,这样的缘分真是令我感动!” 伊尼戈长老:“……”你们学院历任院长在异域里缔结的缘分少了啊?又不是只有矮人族好么。 梨轻握住他的手,继续开腔:“瞧瞧炼金术师这继往开来,传承不绝的缘分,都这样的情谊了,伊尼戈长老,五百万让我们带走它吧。” “我们会让弗拉梅尔院长的炼金意志继续在异域发光发热的!” “……大可不必。” 伊尼戈长老木着脸抽回自己的手。 第206章 可能性 “学长,我真服了你了。” 小矮人芬尼安跟在席岁安和梨轻身后,垂着头扶额轻叹一口气,伊尼戈长老脸都绿了。 席岁安屈指一弹手中的刻刀,听到轻微的悦耳声音,深感梨轻的瞎扯功夫厉害,还真五百万晶币到手了。 “嗯哼,要不然我怎么是你学长呢。”梨轻双手环抱懒洋洋道。 席岁安迟疑了下,还是低声道:“刚才你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 梨轻怔了怔,暗道人类还真是敏锐,这么一点都能被察觉出来。 他打了个哈欠:“没事,太久不发火导致火气有点大而已。” 她嘴角微抽,这话听着就像是在搪塞她:“你身体和灵识真的没出问题?” 梨轻瞥向一脸怀疑的席岁安,摆摆手:“回头我去阿加莎教授那里讨要两杯安神茶喝喝就行。”也不知道青青的松针还有没有存货。 既然梨轻不想说,那她还是不问了吧,她转而道:“等我砍断誓约胜利之剑的基座,那个湖水精灵能跟我们回去吗?” 梨轻眼眸微动:“你知道奇眼矿坑的来历吗?” “不知道。”她已经大致了解异域,但是像一些零碎的难以挖掘的小知识点她还真是不知道。 “剑师亚瑟死后,誓约胜利之剑也不知去向,谁也不知道它在哪里。很多年后,大概是艾瑞丝院长那会吧,龙族开采神髓矿,意外在此挖出了誓约胜利之剑,因为地形形如龙眼,便取名奇眼。 “龙族试图唤醒这把剑的力量,但是没用,于是他们抓了湖水精灵,以神髓化湖,以湖水精灵为核心,将此湖变成蕴养非凡炼金器物的地方。” 席岁安步履一滞。 “当你切断誓约胜利之剑与此处的联系,你也带不走她,她是剑的养护者没错,但是她的命是跟那片湖泊链接的。” 也就是说,蕴养誓约胜利之剑的职责完成,她还会继续蕴养下一件神物吗? 席岁安垂眸,万年以前,这种事情都是炼金界惯常发生的事情吗? “龙族这样,其他种族没有置喙的吗?”席岁安轻声道。 梨轻笑笑:“这种情况时至今日各族还有这样干的,即便达摩克利斯也无法杜绝这种事情,只能靠稽查部偶尔收拾他们。” 他打了个响指:“这么一说,我有点想念叶秋声那家伙了,也不知道他回学院了没有?回头跟他聊聊,讲不好他哪天就能成为九阶剑师一剑劈了龙族的这座涔山。” 席岁安语气微顿,有些狐疑道:“你不会把你看不爽的都挨个告诉叶秋声了吧?”免费找打手呢。 “他动手可比我利索。”梨轻看她,笑眯眯道:“你以后也可以这么干,给你的敌人罗列几条死罪,叶秋声他绝对会记住的。” “……” 席岁安他们回到栈道,泰亚莫斯族长和风离亭正看似平常地聊着天,而伊洛文正蹲在誓约胜利之剑前,跟湖水精灵聊天。 看到席岁安的身影,他们都停下了话茬。 伊洛文朝她招手:“拿到了就别磨叽,赶紧过来!” 席岁安挑眉,单手支着栏杆,利索地跳下栈道。 泰亚莫斯看了会,轻声道:“风离亭,这个人族孩子能毁掉神格,我想你也是想成神的吧,为什么放任她的存在呢?”威胁应该早早被扼杀才对。 风离亭低笑一声:“泰亚莫斯,我们活的时间够长,可惜看到的还不如短命的人族多。” 他视线从底部的湖泊上收回,转而望向远方光华暗淡许多的极光天幕:“我从不认为神格是个好东西。” “一言以蔽之,泰亚莫斯,成神的途径真的只有获取神格吗?”他似被日光刺到般觑着眼,便抬手遮了遮。 泰亚莫斯族周身一震,龙目紧缩,陷入极端的惊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风离亭侧眸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指道:“我听说龙族都爱好寻宝,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么个爱好?” 泰亚莫斯一愣,寻宝,寻什么…… 他猝然想起手中的银月秘钥,深吸一口气,难道银月之龙真的留下了一座价值高昂的宝藏? 可是光有钥匙也不行,还得知道锁在哪里不是? 他沉默良久:“你有什么建议吗?” 风离亭嘴角微弯:“你可以去问精灵王。”毕竟银月之龙陨落在精灵族手中。 泰亚莫斯断然道:“不可能!” “让我去问那个装腔作势的老不死?那我这个龙族族长干脆就别当了!” 风离亭也不意外,龙族看精灵族一向不爽,让他拉下脸去问精灵王也不现实,即便是有关神明的秘密也不行。 他弯唇道:“那么还有一个去处。” 泰亚莫斯皱起眉:“哪里?” “去问玫瑰十字学会吧,相信只要付出的报酬足够多,他们应该会乐意为你解疑答惑。” 听到这话的泰亚莫斯脸色泛青,玫瑰十字学会的家伙刚刚才跟永恒誓约的誓约者搅合在一起在他龙族搞事,搜捕都还在进行中,现在转头让他去问玫瑰十字学会?这简直打脸好么! 他咬牙切齿,正想怼风离亭,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等等,风离亭怎么知道玫瑰十字学会会知道银月秘钥所关联的事情?他一个托兰城前城主,现达摩克利斯一员,难道…… 他脸色变化数次,最后语气沉沉道:“真令我意外,风离亭,你到底是站在哪一方的?” 风离亭转身往远去灵芝的小铺子走去:“我站在我自己这方。” 泰亚莫斯冷声道:“你就不怕我告诉你们学院里的那位?” 风离亭不疾不徐:“你猜那位知不知道?” “……” 他顿在原地,一时间脑海中想法纷呈,终还是迟疑了下,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始终不能看透这个家伙。 风离亭脚步缓了缓,低笑一声:“赌一个可能性而已。” 泰亚莫斯族长站在原地陷入巨大的疑惑中。 赌一个……可能性? 什么可能? 迈入神阶的可能? 他望了一眼站在伊洛文面前的席岁安,还没来得及细想,便看见一个姿态洒脱的青年朝他走过来,笑吟吟地问:“泰亚莫斯族长,我列的赔付清单送过去了,您看着了没有?” 泰亚莫斯嘴角微动,忍住不耐烦冷淡道:“稍后瑞吉娜准备好会送到你手里。” “那就好,谢谢族长费心。”梨轻轻呼一口气。 九阶眠玉到手,他得抓紧找个地方睡上一觉,不然问题可就大了…… 他伸了个懒腰,然后靠着栏杆望着下方轻啧了一声。 想来他是要错过不归城的游春宴了,真是可惜了这么个光明正大敲竹杠的机会。 哎。 第207章 再见 席岁安围绕着誓约胜利之剑转了圈,这个石头底座下方,碧色的湖泊看似清澈,却看不到底处。 “就这么直接动手?”她用手刀比了比,“对你会有损伤吗?” 湖水精灵微怔,抿嘴一笑,人族的小姑娘看着真可爱。 “你尽管动手便是。” 她养护着这把剑上千年,这奇眼矿坑依旧波澜不生,或许,誓约胜利之剑换个地方才是正确的,在龙族这还是暴殄天物了。 席岁安握着自己的刻刀,想起自己的符纹笔,那玩意都能变大,这刻刀能不能也变大? 她这么想着,便调动本源力量往刻刀中注入,刀柄处那宛如凤凰眼睛的宝石泛起红光,旋即整把刻刀发生了奇迹般的变化。 这把刻刀对她隐有排斥,不是诞灵,只是有所感知,那种感觉相当玄妙,最明显的反应便是她要输入比符纹笔多得多的力量,这刻刀才能心随意动地为她所用。 这把刻刀眨眼变成了一把长约百十公分的长刀,黑色为底,刀身凤羽凛然如火,刀柄“凤眼”夺目。 不得不说弗拉梅尔审美在线,而且感觉有些……凤凰控。 席岁安看着长刀心中感叹,这符纹笔必要时候能当枪使,这刻刀能化长刀,合着弗拉梅尔走的路线是暴力输出型炼金术师? 那可真是蛮硬核的。 旁边杵着的伊洛文啧啧有声:“你们人族想法真多,关键还能实践出来。”还真给弗拉梅尔搞出来这能文能武的玩意,够可以的。 席岁安耸了耸肩,紧握着越来越贪吃她本源力量的刻刀,就地挥斩下去! 碧湖顷刻掀起惊涛,伴随着清冽的湖风,伊洛文感觉溅到他脸上的每一滴水都包含本源力量。 湖水精灵稳稳踏行一步,看似无意的动作,然而整片湖泊霎时就安静了下来。 刀芒和那个石头般的底座相接,发出极度牙酸的声音,在整个奇眼矿坑里回荡,无数异族捂住了耳朵。 席岁安面不改色,暗道果然,能作为誓约胜利之剑的底座,再怎么都不可能真是普普通通的石头。 她这一刀下去,外表的石质顿时簌簌而落,露出里面观之心旷神怡的碧绿石质。 伊洛文摸着下巴:“原来是精灵原石。”这么大一块,赚了赚了。 精灵原石?席岁安有些心动,精灵族的特产矿石,饱含生命力,还能吊命,像是矿石里面的人参。 精灵原石越绿越极品,眼前这块看着品质就挺不错。 她一下子兴致高昂了起来,再度挥刀斩向这块少见的底座。 弗拉梅尔刻刀异常锋利,一刀耗费了她百分之八十的力量,但效果很显着。 光滑整齐的切口宛如镜面,整个底座与下方彻底断了联系。 玉石转瞬倾颓,湖水精灵抬手,湖水托举着剑与底座到了席岁安面前:“好了,带走它吧,如果可能,让你们学院的那位薇薇安看一看。” 她轻柔道。 古老的约定应该就此终结,用非常的方式去延续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席岁安收回刻刀,陷入深思,这玩意怎么带回去? “这能放入储物戒指吗?” 伊洛文上前摸了摸精灵原石,瞥了她一眼:“这玩意一般的储物戒指可不行,但你手上不是戴着二般的么?” 席岁安一愣,看向手上的卷云纹南红扳指,看来真得很贵重,她承了一份不小的人情。 第208章 再见,返程 将那个精灵原石底座以及誓约胜利直接收入戒指,席岁安轻轻地舒了口气。 她看向湖水精灵,与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眸对视,默然片刻后道:“有什么办法能让你离开这片湖泊?” 闻言,对方露出一抹渺然如雾的微笑,然后摇了摇头:“我在龙族待了很久,早已经习惯这片山脉冬日的落雪,去别处我恐怕会水土不服。” 她上前,意外地给了给了席岁安一个拥抱。 席岁安微怔,这个拥抱有着湖水的清新与凉意,她像是浸入了泉水里一般。可意外的,心底泛起暖意。 “在占卜上,湖水精灵从不违背命运的意志。”她摸了摸席岁安的头。“人族的孩子,祝你得见星光,终见未来。” “再见。” 席岁安沉默着,微微收紧手臂,这是她来异域收到的第一个拥抱,仅出自一个两三面的湖水精灵。 “再见。”她喃喃道。 湖水精灵退开些许,又朝伊洛文点了点头,随即掀起一面水镜,自如地踏入其中,消失了身影。 伊洛文看席岁安目光一直注视着眼前的湖泊,拍了她的头一巴掌:“醒醒,走了。” 席岁安敛眸收起复杂的心绪:“好。” 回到栈桥上,只要泰亚莫斯族长还在那里,伊洛文挑眉:“他们哪去了?怎么放心你这个孤寡老头独自在这?” “……” 席岁安很想捂住伊洛文的嘴,合理怀疑他能成长到今天估计全是各路大佬保驾护航的结果。 泰亚莫斯面无表情:“伊洛文,你迟早要死在你这张嘴上。”他转身留给伊洛文师生一个冰冷的背影。 “先回去吧,我们择日离开伊索尔德山脉。”伊洛文挑眉笑呵呵朝她道。 等他们回到客峰上,看到大厅意外的热闹。 梨轻扒拉着五个盒子,满面灿烂笑容:“辛苦你跑一趟了,瑞吉娜。” 红色皮甲的女人冷眼觑他,冷漠道:“职责而已。” 梨轻眼眸微动,小声道:“你想知道鲛人族月亮的动向吗?我可以免费告诉你哦。”看似窃窃私语,实则都能听见,另一边,闭目养神的精灵王女希尔芙睁开了眼。 瑞吉娜怔了怔:“她在哪里?” “她已经接收了奥罗拉城,替代了维加城主哦。” 瑞吉娜眉头微蹙:“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游春宴那会她估计会去不归城凑热闹。”梨轻心满意足地将桌上的盒子堆在一起。 瑞吉娜和希尔芙都怔愣片刻。 “你哪来的消息?”希尔芙疑惑。 梨轻笑而不答,转而捞起三个盒子投向她们身后。 “回来啦?呐,你的货!” 席岁安刚一进门,就猝不及防被当头砸了宝贝。 她手忙脚乱地捞起盒子,感受到盒子中隐约的本源的波动,又看了看瑞吉娜,顿时明白东西到手了,她绽开笑容将其收下。 瑞吉娜若有所思:“她去不归城干什么……” 梨轻轻松道:“哎呀,毕业生回来看看学院多正常啊。”他毫不在意道,转而问起她们另一件事:“你们这番追查有什么结果?” 瑞吉娜不悦道:“没揪到尾巴。”被梨轻牵着走加上确实没什么收获,她脸色很是不好看。 希尔芙捻了捻指尖:“他们反应很快。”那点儿追踪磷粉早就失去了效果。 席岁安听到他们的讨论:“索林也没有踪迹吗?” 希尔芙和瑞吉娜都面无表情。 “空手而归啊。”梨轻摊了摊手表示同情,“没关系,回头继续努力。” 瑞吉娜深吸一口气,合理怀疑这货在嘲讽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忍住暴脾气:“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她朝旁观的伊洛文行了个礼,也没踩席岁安,头也不回地离开客峰。 席岁安侧目瞅着笑容轻快的梨轻,无言扶额,他跟伊洛文玩得好原因一定是因为他俩嘴都挺会损。 同样被损到的希尔芙脸色也不大好看,但有伊洛文在,她也没跟梨轻怼起来,只冷冷道:“反正他会死。” 伊洛文没管一群小家伙在斗嘴,环顾一圈:“你们瞅见风离亭了没?” “没有。” 梨轻眨了眨眼:“我从栈道那跑了的时候他还在跟泰亚莫斯族长聊天呢。” 伊洛文摸着下巴眼中闪过疑惑,这会他跑哪去了? 另一边。 灵芝刚打发走一波客人,心不在焉地收拾着货架,转头就看见炼金台旁站着一个黑色长发的青年。 他敲了敲了台面,淡声道:“材质不错,就是手艺不太行,符纹太过繁杂,不成系统。” 灵芝神情有些烦躁,言辞毫不客气:“我要你来评价!还有,你来我这干什么?我这不欢迎你!”她现在并不想看到跟达摩克利斯有关的一切。 风离亭并不在意灵芝的逐客令,转身看她,脸色平静:“你跟那边还有联系吗?” 她身形顿住,声音有些发僵:“……你……什么意思?” “因为我也跟那边有联系。”风离亭面不改色。 灵芝错愕地睁大了眼,不是,他这话…… “你跟玫瑰十字学会有一腿?!!”她发出尖锐爆鸣,“那你知道我的身份当初还那样对我?!” 风离亭沉默了几秒,这什么奇奇怪怪的措辞? “对你出手在前,跟那边有联系在后。”他抬眸,“毕竟那会我也没想到你是那五位理事之一。” 灵芝深吸一口气,平复剧烈起伏的情绪,冷静道:“从那件事以后,我就离开了,联系还有,不过也仅限于梦魇雪狐有苏烟。” “是么……”风离亭敛眸,“那你对那位还有忠诚吗?” 灵芝呼吸滞了滞,干涩道:“我永远忠诚于会长大人。” 风离亭看着她摇了摇头,淡淡道:“我想见那位一面,不知道你能不能代我转达?” 她一怔,眸光微晃:“你这么肯定我能联系到会长?” 风离亭不置可否。 “你……找会长干什么?” 风离亭看着眼前白发的灵芝,她固然还是少女的俏丽外表,实际上早已像游魂一样在异域游荡了数千年。 “想要换取一样东西。” 灵芝沉默了片刻,终点了点头:“好,我会尝试联系,不过……帮你于我有什么好处?” 风离亭笑笑,掏出一样东西扔给她:“这个给你。” 他转身离开。 “想开了,就再来找我吧。” 灵芝接住那样东西,定睛一看,那是一枚铁灰色的域石。 他这什么意思? 再抬首,对方已然不见踪影。 次日。 伊洛文和梨轻再次清点了材料和清单,确定该搞定的都搞定了,满意地准备返程。 泰亚莫斯族长没有出面,瑞吉娜出面送行。 她将他们送到山下,然后朝伊洛文和风离亭递出一张帖子恭声道:“晚辈就送到这里了,另外,泰亚莫斯族长托我转告,不日他会亲自拜访任院长。” 伊洛文接过帖笑得很是真情实意的模样:“那真是我们学院的荣幸,相信任院长他也会很期待泰亚莫斯族长的到来。” 转头,他就木了脸,翻转着那张刻录的拜帖,上边黑龙的图案栩栩如生。 “嗤,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风离亭沉静道:“放心,在学院,他翻不起浪花。” 伊洛文想了想,也是。 “我们回去吧,树人族那还有个小崽子等我们去领。” “先说好,我学生够多了啊。” “你说了不算,任院长说了才算。” “……” 席岁安落后他们几步,看似在放空自己,实际正在脑海中跟系统掰扯狄俄尼索斯的酒神神格能换取的能力。 “你说什么玩意?喝什么酒都不醉,我要那个干什么?不要不要!” “伤害转移你要么?不过你有女夷的心跳,感觉这也有点鸡肋。”系统晃着脑袋道。 席岁安阴森森道:“还有一个是什么?”再来个没什么用的,回头她就想尽办法噶了这个不靠谱的家伙。 “还有一个挺好的,就是……” 系统话还没说完,席岁安心神顿时抽离灵魂之海! 只在瞬息之间,她的身后裂开一道空间裂隙,她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拖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梨轻反应极快的出手,却还是抓了个空,他脸色沉下去,抬头看向同样出乎意料之外慢了半拍的伊洛文和风离亭。 “索林!”伊洛文咬牙切齿,“他嫌自己死得慢是吧?!” 风离亭拧眉:“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动作,他这又是借了谁的力?” “管它呢,先把席岁安找回来再说!回头再算永恒誓约的账!” 他掏出一个精巧的指南针,注入本源,上面的指针疯狂转动,最后倏然一停! “空间波动在东边!梨轻希尔芙你们带着芬尼安去树人族接阿隆索,风离亭,我们走!”伊洛文握紧指南针,甩下话就急掠而去! 风离亭也没说什么,立马跟了上去。 梨轻站在原地,眼中浮现冷色:“永恒誓约……”还真是不嫌账多。 第209章 索林之死 席岁安条件反射地抓住扼住自己脖子的手,眼前是索林那双蜜糖色的眼睛,他的眼睛无疑是好看的,但此刻却充满了扭曲和森然。 他的生机在迅速抽离,身上的血肉在逐渐干枯,皮肤褶皱宛如苍老树皮,看起来完全是两副模样。 她来不及错愕,另一手滑出弗拉梅尔刻刀,直接向前一划,血水在眼前泼洒,她翻滚开来,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索林面不改色地看着掉落的胳膊,凉气森森地开口:“我从没有想到终结神明的力量会掌握在人类手里。”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冷笑:“我将你从生死不休的痛苦里解放出来,讲道理你该谢我,对我下杀手,这可真是恩将仇报啊索林。” “你懂什么!”索林低哑着声音咆哮道,另一只手持着白骨杖剑,分不清人与剑哪个更像枯骨一根。 “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能彻底磨灭狄俄尼索斯的神识,然后掌握神阶的力量,做回自己了,你让我让我上万年来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都是你!我本来没想杀你的!我只是想把你带去始源之地!”索林扭曲的脸上浮现苍凉和怨恨,“有今天都是你自找的!” 席岁安沉冷了目光:“那有今天也是你自找的,实力配不上野心,没有其他神明的出手,你真当你能钳制酒神,能反败为胜?” 索林扯着嘴角,死死盯着席岁安:“我只是想活!我不想当一个随时会死的侍酒官!你懂得成为斗兽场一员的恨吗,你懂得在酒神面前苟且偷生的难么!” “我想比任何一个人都活的久,比任何异族都活的久……” “所以你选择臣服酒神,却又无时无刻不想着靠誓约取而代之?”席岁安嗤笑,同时心底浮现一丝疑惑。 誓约的力量真的可以做到这一点吗? 索林嬉笑着道:“有什么不可以?纷争纪元……那是多么乱的时候啊……人吃异族,异族吃人,神明视众族为尘土,忠诚,同族情谊,爱恨,这些东西能让自己活着么!” 她沉默了下,历史早已蔓延荒草一片,万年之后的今天很少能窥见那荒草下累累的血肉白骨。 “所以你现在要杀我?”她淡淡道。 索林身影一闪,骤然出现在她眼前,长剑凌寒:“我要死了,陪我一起……一起死吧!” “什么始源之地!什么神明的秘密!什么世界的真相!都统统去死吧!我要让那些家伙的计划跟我一起去死!” 她反手用刻刀格挡,索林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让她有些心惊! 灰色的本源力量倾泻,弗拉梅尔刻刀愈发闪亮耀眼,羽毛和红色宝石更加生动。 她跟索林急促交手,一边试图问出点什么:“你说的那些家伙是谁?什么计划?” 索林笑盈盈道:“我们都死了还有什么可值得说的?都不重要。” 席岁安很想翻个白眼,但是已经再无余力跟索林怼,刚入四阶的她本源力量完全比不上索林这临死的反扑,唯有靠弗拉梅尔刻刀才有回击之力。 数个分身化影同时攻向索林,索林举重若轻一剑荡开华光,刹那分身纷纷破灭。八阶的威压碾压而下,此地风云变色,暗沉的云翳下大片的雪花纷纷飘落。 她暗自惊心,索林的力量比较之前还更强大了些,感觉更像他把自己榨干了。 化作长刀的刻刀完全硬扞那把骨剑,刀刃隐约的红光流过,宛如炽烈的火舌,索林的骨剑已经在崩溃边缘。 她一鼓作气,将八分的本源力量都灌入刻刀,它也没辜负她的期待,就像当初她的刀折了一样,索林的骨剑折得也相当干脆! 大块的碎片掉落四周,最后与雪混杂掩在一处。 索林单独的一只手丢开剑柄,一把握住席岁安直刺心脏的刻刀! 血肉割离,白骨若隐若现。 席岁安也承担不住巨大的消耗,感觉到开始虚脱的身体,她再不迟疑唤醒三千界,链接了宛如堡垒的鲲。 巨大的流线型身躯徜徉在漫天雪花里,有几分悠然之意。它注视着下方彼此相杀的人类,微微侧首,甩动巨大的尾巴,流光溢彩的尾鳍像是铡刀,对索林宣判了死刑。 “……你也会……” 索林蠕动着唇吐出两三个字,最后还是不甘地松开了手,颈上的头颅掉落,身体也倒了下去,溅起一地雪尘。 席岁安跌坐在地上,大口呼吸着,脸上没什么气色地朝鲲打了个招呼:“谢谢你,鲲。” 鲲深邃眼眸往她肩膀上瞅了一眼,动听的声音带着嘲讽:“那只小章鱼不如送给我吃吧,这么没用还不如当我的盘中餐。” 席岁安低头看了眼肩膀上安静隐匿在发丝里的潮汐,牵起唇角:“它可不能当劳务费结出去,你若想吃我可以给你换点别的。” 鲲轻哼一声,晃晃尾巴:“我要回去了。”谁稀罕那点喂小鸡的人类口粮。 席岁安无奈一笑,依言断了灵魂链接。 鲲百余丈的身形消失。 天上阴云散去,阳光洒落,雪花莹莹闪烁,像是洒落无数碎钻。 席岁安看了眼地上不成人形的少年躯体,无声地叹了一声。 她吃力地站起身,捡起索林的头颅放在身体上,然后慢慢阖上他的眼睛。 “神明之下,没有那个人族活得比你还久,万载时光,真是被你生生空耗尽了。”她坐在一旁低声道。 席岁安想了想,朝系统道:“我想借一点心火之力。” 系统思考了会,小心翼翼地吐出来一点火丝。 透明的火焰顺着本源的牵引,最后在指尖燃烧。 她看了看那团无形无色的火焰,又看了看宛如一截枯树的索林,淡淡道:“你还是想死在人族手里的吧。” 她将火焰置于索林身上,眨眼间,火焰便吞噬了索林的躯体。 周围的雪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直至火焰将那具尸体烧成了灰烬,雪也没有融化一丝半晌。 她安静地看着雪花覆盖在黑灰之上,耳中忽然捕捉一道似远似近的琴声,伴随着不知名的吟唱。 “晚凉的风眷恋着昨日的昨日, “吟唱着早已腐朽的远古歌谣。 “该如何去诠释那不死的永生? “火焰里燃烧着幻梦与静默。” “……” 席岁安蓦然循声望去,远处的高山之巅,坐着一个淡金色的身影。 “……达尼尔?!” 那位墓园歌者似乎知道她的疑惑和愕然,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头跃下群山消失不见,好像戏剧落幕,观众也干脆地离了场。 “不是……他不会一直在看着吧?而且,他怎么知道索林把我带到了这里?”她喃喃道。 怎么感觉神圣墓园的这个话筒看起来都快跟玫瑰十字学会一个调调了? “席岁安!!” 伊洛文闪现在她眼前,一把拎起她上下打量,急促道:“你没事吧?!索林那个狗东西呢?!” 席岁安嘴角微抽,用力拽回自己的兜帽:“没事。索林死了。” 伊洛文和他身后的风离亭闻言目露惊诧。 “死了?” 席岁安提不起精气神解释,嗯了一声。 伊洛文张了张嘴,他赶过来也就一刻半钟的样子,索林就凉凉了?死得有点快。 风离亭扫了眼雪地,在伊洛文想追问时,淡淡道:“没事就行,抓紧回去。” 伊洛文也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不过他没管,再度看向席岁安,从戒指里扒拉出一个小药瓶扔给她:“赶紧喝!回去自己麻溜去阿加莎那报个到!” “噢。”她灌下那恍若臭豆腐扔进了甜豆浆再捞出来蘸芥末酱般的药液,感受自身的本源之核恢复许多,硬生生忍下了反胃的感觉。 阿加莎教授分明是美丽善良又温柔的独角兽,怎么做出来的药口味一种赛一种奇诡? 第210章 宣告 “话说你之前说的第三种能力是什么来着?” “啊……第三种叫‘情绪化’……”系统支支吾吾道。 “什么叫情绪化?”席岁安疑惑。 “唔,其实跟心火有点像,大概就是情绪的极致化换取力量的成倍提升。” 她默了默:“……也就是所谓的‘化悲愤为力量’?” “例子举得对。”系统夸了夸,随后又迟疑着道,“就是吧,可能会有点后遗症,不过很小,比心火的影响还小……” 席岁安沉吟,那效果听着还不错,比心火小的影响应该能接受:“就它了。” “好的,换取完成!”系统在灵魂之海里晃悠了一圈,它漂浮在海面,仿佛外表上的金色在灵魂之海中化开,整个灵魂之海表面又氤氲起淡淡的金色,像是旭日初升之后,阳光洒落在海面的莹莹金光。 比较之前更显眼了一些。 席岁安感觉自己的灵魂都有了一种通透感,对外界一切事物的感知更加敏锐了。 她若有所思:“以情绪换取力量……我最多能换取到多少力量?”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但是最低都会有一倍。”系统认真道。 她翻了白眼,系统这个小废物。 “席岁安,你在想什么呢?” 、梨轻伸手拍了一下她,“我们回来了。” 她收回心神抬眼看着不归城热闹喧嚣的长街,以及长街尽头的学院,顿了一下,慢慢弯起嘴角:“嗯。”明明没多久,却有一种久别之感。 “好了,既然回来了,我就不跟你们一道了,我要去找佩雷格林教授请假去。”梨轻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道。 希尔芙面无表情,冷声道:“我们刚请过假。” “那不算!”梨轻双手插兜朝伊洛文道,“我先走啦,游春宴结束之前就别找我了,我要冬眠去了。” “……” 伊洛文看梨轻拔腿就跟他们分道扬镳,很是无语地嗤了一声。 “他又不是蛇族,要什么冬眠假!” 他朝席岁安他们道:“好了,我们回去跟院长说一声就就地解散,休整两日再上课。” 跟着一起来的小树人阿隆索晃了晃脑袋,脑袋上的叶子绿油油的,他举手:“我呐我呐?” 伊洛文挠了下脸颊:“那得问院长了。” 古榕树之上的茶室里。 眉眼清俊的少年人拎起一个小茶壶,挨个地给他们倒了一杯茶水。 他温和道:“辛苦了,欢迎回来。” 席岁安目光在句芒身上停了一秒,才随着他们一起道谢。 白发麻袍的老者正愁眉苦脸,看见他们脸上的忧色不由得收了收。 “你们回来了啊。”任平生轻呷了口茶语气温和。 “是的,院长,有几件事情这要跟你汇报一下。”伊洛文笑道,“算作惊喜。” “第一件事是,是这个树人族的孩子,阿隆索。”伊洛文掏出前前任院长叶舒窈的推荐信递出去,然后示意身边的小少年冒头,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 “咳咳……你说什么?!”任院长目瞪口呆,不是,他兢兢业业干活,原来要处理的业务里还有包括解决历史遗留问题这一项么? 他不由得看向那边八风不动只在推荐信拿出来那刻凝神的少年人。 任院长伸手接过那张推荐信,迟疑了下,还是拆开看了,没过两秒,他又转手递给了句芒。 “呐,你来处理吧。” 句芒注视着上面那朵骨骼之花沉默几息,还是展开看起来—— “致句芒老友: “见信如晤,展信舒颜。 “这本是一封推荐信,不过我不知道后继者是谁,也不知道树人族会给谁,但我知道你一定会看到,所以权当是写给你的信了。 “你阅览此信时我应该在那个深渊里永眠,一生到此,算是兴尽而归,所以你不必为我感到悲伤和歉疚,反倒是我,抱歉,只陪你短短一程。 “从上古纪元走到今日,你失去的远比获得的多,神明的力量和位格没成为你自由的翅膀,反倒成了你身上的枷锁。说实话,我之前有段时间在琢磨要不直接夺取你的神格得了,但我没有那样做,因为我还是不敢背负神明的命运,抱歉了。 “还有,我捡的小莫雷就交给你培养了,他陪你,你陪他,正好。至于这封信的持有者,你可以当下一个小莫雷来养,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贴心? “对了,若有骨骼之花开遍两仪湖的一天,说不准我还有余力对外界做出反应,也许我俩还能唠唠嗑呢,所以不必伤怀。 “临书仓促,不尽欲言,唯愿神君能心无所憾,祈建木能长青不衰。” 句芒垂眸盯着信末的“叶舒窈”三个字沉默半晌,复抬起头看向伊洛文身边拘谨的树人少年,淡淡道:“你想去哪个系?” 阿隆索靠着一旁的小矮人芬尼安 ,瞄了瞄院长,迟疑道:“……炼金系?” 句芒看着他没说话,不知名的压力之下,脑子灵活的阿隆索咽了一口唾沫,立马改口:“您决定就好,我听从您的意见!” 句芒合上信封,朝希尔芙道:“你带他去找玄鳞,办理好入学事务,然后领到莫雷那里。” 送到魔法系那里去了? 在场的众人除了任平生都有些意外。 希尔芙起身行礼:“好的。”她毫不迟疑地带走了面露苦色的小家伙。 伊洛文想到莫雷的性子,一时间也觉得有些莫名,感觉还不如给阿加莎带呢,她肯定肯定很喜欢树人族。 这般想着他又掏出了张帖子:“第二件事,呐,泰亚莫斯族长的拜帖。” 任平生沉下声音:“泰亚莫斯?他来干什么?” 伊洛文摊了摊手,将法夫尼尔心火失窃的事情说了一遍。 任平生听完,脸上浮现幸灾乐祸的笑容,而句芒敲了敲桌案,若有所思:“心火没了么……” 他看了眼始终沉默不做声的风离亭:“风离亭,你怎么看?” 风离亭对上句芒的眼神,面色不变:“龙族心火丢了,我挺高兴的,我觉得是好事。” “……” 句芒默了默,朝有些忧色的任平生道:“让他来,无妨。” 任平生托着下巴,翻转着那张印着黑龙团的拜帖,无声地嘀咕:“老了就该安享天年不是,瞎晃什么……” “还有什么?”他问。 伊洛文沉下声音:“永恒誓约和玫瑰十字学会。”然后说了赤焰侯和索林的事。 任平生一惊,看向句芒:“永恒誓约这遍地开花呢?感觉是不是太活跃了点?” 伊洛文疑惑:“他们还干什么了?” 句芒神情平静地扫了坐在那不插话的席岁安一眼,淡声道:“这跟你们在龙族那会差不多时候,自由号船长青云跟第六誓约者牧千机大战于托兰城,叶秋声成功带回瑟伦·阿格里希,与此同时,第九誓约者凯西娅和卡莱尔·诺兰偷袭野外教学的阿加莎,带走了仲衡。” 席岁安猝然看向句芒,变了脸色:“您说什么?!” 第211章 质问 “仲衡,他现在怎么样了?!”席岁安忍不住站起身看他,出去溜达一圈,回来她的小伙伴没了什么鬼! 任平生叹了口气道:“他已经被带走,预计会落入牧千机的手里了。”自由号的青云估计要跟永恒誓约干起来了,对他们而言也算好事。 席岁安站着,对面是平静坐着的句芒,看起来颇有一些居高临下俯视的味道。 牧千机为什么会看上一只朏朏,难道是因为仲衡和伯衍一体的关系? 他会对仲衡怎么样? 还有,眼前的这位…… 她抿了抿唇,平静道:“您为什么没出手?”她不相信句芒阻止不了事情的发生。 句芒眼眸微动,淡淡抬眸和她对视,没说话。 席岁安快言快语,语气有一种无端的锋利:“我不信您会不知道这件事情会发生,我也不信您会没有办法出手阻止,但是你却在放任永恒誓约对仲衡下手?为什么,主任,他不是学院的学生么?!” 旁观者都有些怔愣。 风离亭挑了挑眉,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笑意。 伊洛文神情很是意外,暗道自己学生挺有勇气,转而看向任平生。 任大院长的脸色有点精彩,他揉了揉脸,这孩子居然敢跟句芒怼,勇气可嘉,勇气可嘉。 “席岁安!”他低声唤了一声,结果对面一人一神都没睬他。 他挠了挠脸颊,感觉自己的院长威信不足了啊。 句芒平静地垂眸呷了口茶,淡淡道:“你在问我要解释?” 屋内气氛骤然一紧。 “是。” “一是必然发生的事情我不会去阻止,二是我没有余力出手。”句芒仰头看着她,淡淡笑道,“你要的解释。” 席岁安一愣,仲衡被带走是必然的事情?无论如何,他最后都会跟永恒誓约牵扯上? 还有,什么叫做没有余力? 她心底愕然,句芒出不了手?他的力量呢?! 席岁安沉默了片刻,没有力量的句芒,不出门的院长,那学院现在是在靠往昔余威震慑宵小? 她很想追问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 她慢慢坐了下来:“我想救回仲衡。” 总不能真让牧千机那个杀千刀的把仲衡给解剖了吧? “随你。”句芒平静道。 任平生捏了捏鼻梁,叹了一声:“你可以去找秋声,从他那里获取一点帮助,至于永恒誓约,我们会慢慢收拾。” 他看了一圈:“没什么事就先回去休息吧你们。” 席岁安其实想说自己还有事,但是硬是被伊洛文给拉走了,说是带她去阿加莎那。 一直没敢吱声的小矮人得到老师的眼神示意,没敢迟疑,也哒哒哒地跟着跟着跑了,茶室里只有任院长,句芒和风离亭。 “怎么样?”任平生打破寂静出声问道。 风离亭神色无波:“法夫尼尔心火在席岁安手里。” “啊?”任平生错愕,“她能收容九阶心火?这怎么可能?” 风离亭淡淡道:“错不了,索林死在她手里,她最后还拿心火给他来了个火葬来着。” “……”她可真行。 任平生摩挲着下巴,“难搞了,总不能抢学生东西,这么没道德素质的事情我可干不出来。” 句芒若有所思,看来她的灵魂之海还有着他不知道的异样。 “没事,她拿就拿了。”他淡淡道,“让她加入你的研究也未尝不可。” 风离亭难得升起了一丝无语凝噎的感觉,这位说话可真轻巧,先不说人家愿不愿意,光是那个的复杂程度也是对生命炼金一知半解的小菜鸟搞不来的,多个人约等于在给他增加工作量。 “……我试试。”风离亭面无表情,看到这位直属上司的脸,他就能回想当初这家伙把他按死在学院的冷血行径。 第212章 咒厄之纹;禁忌图书室 “小伊洛文,人类幼崽要好好养!你瞧瞧她脸,小苹果都变成苹果干了!气色差的要死,本源气息也很弱,看来本源之核是够空虚的,还有眼睛,又使用过度了吧?!” 医务室里,席岁安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任由阿加莎教授一边捧着自己的脸左看右看,一边朝伊洛文数落。 一边的伊洛文双手环抱靠着墙,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在异域混的谁身上没带点问题?席岁安又没缺胳膊断腿,又没有索林那样死去活来,也就阿加莎的职业病在作祟好么! 席岁安接过阿加莎教授递过来的药瓶,将里面滴溜圆的丹药倒出来扔进了嘴里,六阶的丹药入口即化,药效极其温和地滋润五脏六腑,她稍显滞涩的本源力量终于流转如常。 “谢谢阿加莎教授。”她认真道谢。 阿加莎取下自己手上的白手套,将掉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叹了口气,一双温和的眸子满是无奈:“你们这群小家伙……唉。” 听到阿加莎叹气,席岁安迟疑了下道:“教授,仲衡他……” 阿加莎苦笑:“我现在不好离开学院,眼下只能下了悬赏令,凯西娅不足为虑,卡莱尔·诺兰比起誓约者,他更像是个雇佣兵,只是为了任务而任务,应该不会额外对仲衡怎么样。” “还有就是,我无法完美解决他身上的问题,如果牧千机对他兴趣足够高昂,他应该会好好活着,说不好牧千机会研究他一番,让仲衡和他的哥哥都能得到解脱。” 席岁安沉思了会:“您知道永恒誓约的大本营在哪里吗?” 阿加莎摇了摇头,温柔的脸庞闪过忧色:“我不知道。”从她来到学院,异域的很多事情她都没怎么管过,毕竟之前誓约者基本不敢挑衅学院,她自然也没处理过多少跟誓约者有关的事情。 除了当年的卡莱尔·诺兰。 她陷入回忆片刻就转而道:“你去问问佩雷格林和青姝吧,他们或许知道。抱歉,孩子,眼下我已经分不出更多精力了。” 伊洛文挑了挑眉:“你不就种花种草,还有什么值得你花大精力?” 阿加莎迟疑了下,看了眼席岁安又叹了口气:“算了,反正都会知道。” 她打了个响指,然后室内那些灯绒花的藤蔓在墙上像是活物般蜿蜒爬行,形成了一个幽邃的拱门,里面层层台阶往下延伸。 “你们跟我来。” 她牵起自己的长裙,率先进入。 席岁安很意外,合着学院到处都有小空间,学院大佬多,开辟的隐秘地方也多,讲不好就是拿来给学生探索的小秘境。 她看了看伊洛文,伊洛文也很好奇:“走,我们下去看看。” 灯绒花柔和的光亮映照着他们脚下的路,他们像是走进了一个奇幻美丽的兔子洞。 一座被绿色藤蔓缠绕的小木屋,上面开满了颜色各异的花朵,木屋前铺着来自精灵之森的织梦树的叶子,真就是一座森林小屋。 一眼看过去就令人心旷神怡,心灵疗愈效果upup。 他们们刚走近木屋,门扉就从里到外被推开,红色的衣角很是明显。 “叶秋声?”他怎么在这里? 席岁安心中有些许疑惑。 叶秋声面有疲色,他按了按太阳穴,朝席岁安和伊洛文点个头算是打招呼,随后向前面的阿加莎教授道:“现在情况都不太好,阿加莎教授,这里产生的治疗效果已经开始越来越弱。” 阿加莎拍了拍叶秋声的肩膀:“辛苦你了,秋声。”她朝他们招手示意,然后一同进入木屋。 席岁安看清屋子里的一切,平静淡定的表情骤然碎裂,她疾步上前。 “黎初?!瑟伦·阿格里希?!他们怎么了?!” 她表情出现了空茫的瞬间,然后浮现难以置信的错愕。 前面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水球在半空悬浮,墨发白衣的少女在里面安静蜷缩着,无声无息,陷入了不知名的沉眠。 另一边,被锁着的青年一头银发已经长到了脚踝,他原本宛如红宝石的眼眸已经变得斑驳黯淡,目光略显涣散,他裸露的上半身,自手臂而起,深黑纹路逐渐覆盖他的胸膛。 她只是参加了个交易会,回来她的小伙伴怎么全都出事了? 仲衡被永恒誓约带走她已经有所了解,瑟伦·阿格里希被救回毫发无损的可能不大,所以她对对方的情况还能接受,但是黎轻,她好好地在学院怎么也出事了?! 她看向阿加莎教授和叶秋声,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阿加莎教授,叶秋声学长,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秋声言简意赅:“咒厄之纹。” 席岁安还没想到咒厄之纹是什么,伊洛文先变了脸色:“咒厄之纹?!” 阿加莎轻轻点头:“没错。” 席岁安看向伊洛文,伊洛文察觉她有些不解,语气不怎么好地道:“传说,诸神繁盛的时候,阿斯加德神域是有巨人一族的,但后来都被那边的神明给杀光了。后来神战中,不知道是哪个聪慧的神明从死去的巨人族身上萃取了某种诡异的力量投入了炼金术,最后造就了咒厄之纹。 “这种符纹本质上是一个诅咒,一旦被种下,它最大的效用就是扭曲和咒杀,一方面会蚕食被标记者的力量壮大自己,被标记者将逐渐失控,同时精神意志会被扭曲,然后陷入混乱无序的状态,最重要的是,咒厄之纹一但深入对方的本源之核,就会触发咒杀,然后直接陨落。” “这玩意就像是个无差别感染源,上至神明,下至万族,不论等阶,都会起效。所以很早这玩意就被诸神禁绝。不过后期它出现在神明的战争中过,陨落了很多神明,在纷争纪元那会,倒是没出现过,大概是因为知道的会用的都死得差不多了。” 他扯了扯嘴角,毫无笑意:“牧千机居然会用这个……真是一个很坏的消息。” 阿加莎也很是忧虑:“你说的不错。我已经通知了阿格里希家族的家主梅尔公爵,他回复托我先照看着,等他杀了德拉科夫家族的尤里克公爵就过来。” “我对咒厄之纹的了解不多,眼下我只能将其遏制,不能解决,”她看向伊洛文,“炼金术和炼药术向来密不可分,你有什么想法?” 伊洛文严肃了脸色:“我会想办法锁住他的时间。”来拖出更多思考的时间,回头就去问风离亭,他游走在禁忌边缘,知道的或许比自己多。 “那就拜托你了。”阿加莎微微松了口气。 —————————————————————————————————————— 席岁安知道瑟伦暂时没事,她松了半口气,转而走到那颗悬浮于空中的巨大水球边,低声道:“那黎初呢?她是怎么回事?” 阿加莎迟疑了下还是道:“她受到召唤进入学院的禁忌图书室,预言之眼不仅活跃起来,而且预言力量增强了数倍,导致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命运,生命力流失严重,我和凯瑟琳一块强行令其沉眠封禁预言之眼,正在争取让预言之眼的力量减弱到一个合适的区间,让它和黎初的身体和灵魂适配。” “你放心,有我和凯瑟琳在,她不会死,只要协调了以后,她就会苏醒的。”阿加莎拍了拍席岁安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她知道眼前的席岁安和沉眠的黎初同是人族,也是好朋友。 席岁安点了点头,松了另外半口气。 “禁忌图书室是什么地方?”她抓住阿加莎的话里的重点,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黎初会受到召唤且预言之眼的力量被增强? 叶秋声看了她一眼,平静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席岁安微愣,转而怒从心头起:“我的朋友不明不白地就在生死一线上游走,我只想知道罪魁祸首都不行么?!” 叶秋声摇了摇头:“你……” “秋声,别说了你!”伊洛文有些头疼地拦下了他的话头。这孩子太直了,真把席岁安惹毛了,回头她能反过来千里追杀叶秋声! “虽说明面上不能说,但是知道这个的也不少。”伊洛文暗叹一口气,“禁忌图书室原本是图书馆的一个分区,收录了神陨纪元至今的巨大部分的禁忌之书,全部都是关于炼金、始源魔法和占卜的各种禁忌手段。 “院长科林在任的时候,出了件事,学院的一个学生盗走了本禁书,然后成为禁忌炼金术师,还好这书被科林很快追回,那个学生也被就地斩杀,没有酿成更大的祸事。 “此事之后,科林痛定思痛,在图书馆专门开辟了一个禁忌图书馆,然后将所有的禁忌之书全数收容了进去,此后,只有学院的教授们和主任院长才有权限进去阅览,学生没有资格再进入。” 席岁安收起情绪,思索着伊洛文的话。 “禁忌图书室是活的吗,怎么还会召唤她?”又是因为什么召唤她的呢? 伊洛文顿了顿:“或许吧。你也不要太担心,凯瑟琳和阿加莎会让她好起来的。”说着,他也有点想叹气了,竹筠看好的这个后辈在学院搞成这样,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不高兴? 席岁安听出了伊洛文的顾左右而言他,站在原地沉默几息:“我能为他们做什么?” 伊洛文揉了揉手腕,朝她道:“你还是为我做点什么吧,明天炼东西,你过来给我打杂。”无论是瑟伦的咒厄之纹还是预言之眼突然超载运行导致黎初险些崩盘,都不是席岁安能上手的事情,这些即便是他们都感觉有些棘手。 “……哦。”席岁安应了一声,转头走到那个水球边,看了黎初数秒,低声道:“先好好休息,等你睡醒了再跟我说说你看到的东西。” 水球里的少女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神情恬淡,好似未出世的婴儿。 她跟阿加莎教授打好经常来看看的招呼,随后跟着伊洛文出了医务室。 叶秋声也出来了,他看了看席岁安,迟疑片刻还是问道:“你派佩姬去打探玫瑰十字学会了?” 席岁安一顿,差点忘了佩姬是谁:“佩姬?哦,那只扑棱蛾子,怎么了?”不会佩姬摊上事然后导致叶秋声来她这找事吧? 叶秋声想了想组织了下语言:“他正在试图从卡洛斯那里找个突破口。刚好碰到便托我转告你。” “转告什么?”这俩还能碰到一起,挺巧。 他木着脸:“给他准备点晶币和人间界的货币,回头他再找你取,以备不时之需。”至于金主大大什么的原话,还是过滤掉吧。 说完他就朝古榕树的方向去了。 “???”要晶币,还要人间界的货币? 她心神忽然一震,要人间界的货币……那意味着玫瑰十字学会可能还在人间界活动?! 席岁安消化完这个消息,再抬头发现伊洛文也早就跑了,随她在原地独自发呆。 她抓了抓头发,深感忧愁,低头掏出几乎没打开的通讯器,想先找梨轻打听一下消息,不行再找叶秋声那个教条主义的家伙问问。 学院论坛上依旧热闹非凡,她看到阿加莎教授的悬赏令沉默两秒,然后切入梨轻的通讯,弹了三条都没得到回复。 她疑惑地又去弹了梨轻的助手凯利德。 “梨大部长现在在哪?” 凯利德秒回:“部长已经请了冬眠假不知道窝哪睡觉去了,他说了,你有事就找我。” ?!这假还真给批?! 她无语扶额:“我想打听点仲衡的事情。” 凯利德:“我知道一点。” 席岁安:“你在哪?当面说。” 凯立德:“秩序司隔了一条街的地方有家新开的落日酒吧!” 席岁安:“……” 她盯着通讯器越发怀疑人生,新开的……酒吧?一时间不敢想象里面是怎样群魔乱舞的场景。 她叹了口气,朝学院大门走去,心情不好,喝杯酒也行。 席岁安想了想,拍了拍肩膀:“醒醒,潮汐!” “……嗯?”半晌,她才得到回应,肩膀上化出一只奶呼呼的小章鱼,“干嘛?” 席岁安拍了拍它:“我带你去喝酒。”顺便套套话,潮汐指不定知道点什么关于伙伴们安危的隐秘。 潮汐睡眼惺忪的眼眸顿时亮了,从半死不活的状态回复到元气满满:“好哦!快快!我们走!” 席岁安抬脚,独自朝学院大门走去。 第213章 酒吧会面;谈话青云 门口两盆植物悠悠哉哉地卷着叶子,头顶顶着细碎的小花,墙上盘着金蔓藤,它们安静栖息,偶尔会动一下,就像是条懒洋洋的偶尔活动一下的蛇。 梨轻仰头看了看招牌:“落日酒吧……这有什么落日风情?”他吐槽着走进去。 酒吧内有一棵树,绿意盎然,树下都是贪热闹的喝酒跳舞的异族,他绕到一边的吧台处,自然地坐在一个穿着斗篷,正在喝酒的女人身边。 “一杯血族的时光眼泪,谢谢。”他礼貌地跟酒保点了单。 下一秒一个杯子就推到了他的面前,杯中盛放着清水,水里悬浮着一颗小红果。 “……”梨轻弹了弹杯子,无语地看向酒保,语重心长,“维加,你不能掺杂着私人情绪做生意,更不能卖假酒啊!” 一身马甲勾勒腰身,长发扎在一块温顺地垂落胸前,黑色的狐耳微微抖动,带着丝惑人的气质。 他狐狸眼带着笑:“血族的时光眼泪可是要血的,我可不想惹毛了你们这的执法者。”人族都说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么。 旁边举杯啜饮的女人面色淡淡:“我建议你还是喝水。” 梨轻无可奈何:“青云啊,咱俩可是合作伙伴。” 青云侧过头,看了他会:“东西拿到了?” 梨轻掏出一个施加着封印符纹储物戒指,随意地抛了过去:“呐,给你。” “把这玩意掰下来再逃脱泰亚莫斯的法眼可真是不容易,搞得我心都疼。”他语气漫然,晃着眼前的清水慢慢呷了一口。 青云握住戒指也没有验货便收好了:“多谢。” “哎,合作嘛,也不枉费你跟牧千机打了一架。”梨轻笑道。 她沉默两秒:“瑟伦·阿格里希回来了,但情况不太好,梅尔公爵盛怒,已经完全不顾及长老会,现在对德拉科夫家的尤里克公爵下死手了。” 擦着酒杯的维加啧啧感叹:“真好,我也想有个这样的爹。” 梨轻笑了笑,没说话。 青云简单的提了一下然后道:“仲衡被永恒誓约带走了,我要救他,你要不要跟我合作对线永恒誓约?” 梨轻挑了挑眉,轻笑道:“别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干不动。”他举杯将杯中清水一饮而尽,然后起身朝他们挥了挥手:“我亲爱的朋友们,回见了!有空我再来哈!” 他双手插兜,哼着小曲走出了酒吧。 维加翻了个白眼,冷嗤:“他老胳膊老腿,那我们是不是早就该入土了?” 青云拧眉,陷入沉思,爱热闹的梨大部长居然拒绝了自己的提议? 她沉默半晌,低声道:“维加,你怎么看?” 维加眨了眨狐狸眼,眼中带着恍若天然的风情:“问我这个在不归城的流浪者?哎,要我说,你跟永恒誓约对上,吃亏的可绝对会是你。” “达摩克利斯纵然跟你目标一致,但我想也不是你心仪的合作对象。”维加放下酒杯看她,“我建议你要么找鲛人族,要么找玫瑰十字学会。” 青云扯动嘴角:“哈,你想让我把鲛人族拉下水,然后看鲛人族倒霉?” 维加欣然点头。 青云摇了摇头,她可真是问错对象了。 沉默半晌,青云叹了一声,或许玫瑰十字学会是个选择。 她正准备告辞,神情忽然一顿看向门外,那边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维加和青云都有些意外:“她怎么来这了?” 正是席岁安。 席岁安揉了揉肩膀上的潮汐,不动声色地扫过远处的吟游诗人,转头寻找着凯利德的身影,她以为是个别具风情的酒吧,结果倒是个无比小清新的清吧,啧,老板还挺清纯。 很快,一撮绿油油的绿毛就扎进了她的眼眶,她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你来啦?”凯利德欢快地将面前的的五六七八杯颜色不同的酒往她面前推,“尝尝,这家酒吧的酒真是异域里最地道的!” 席岁安还没出声,肩膀上的潮汐就麻溜地滚落下来,噗通一声栽进了酒杯。 “啊~~真爽~~” 潮汐发出满足的喟叹。 凯利德瞅了瞅酒杯里的小章鱼,又看向面无表情抹了把脸的席岁安,极力绷着翘起的嘴角:“咳……你要问炼药系那个仲衡学弟的事对吧?” 席岁安点了点头。 凯利德轻叹一声:“那会阿加莎教授带学弟学们去幽夜峡谷进行野外教学,第九誓约者凯西娅和第三誓约者卡莱尔·诺兰一块偷袭了阿加莎教授,为避免伤亡,仲衡学弟最后自愿跟着他们走了。” 席岁安随手点了点桌面,若有所思,自愿么…… “凯西娅是什么来头?”席岁安回忆了番,似乎这位誓约者是精灵族的叛徒? 凯利德左右看了看,低声八卦道:“你别瞎传哦。据说凯西娅爱慕伊洛文教授的父亲,精灵族的弗洛里安亲王,当初弗洛里安叛出精灵族跟人族守门人死去后,凯西娅认为弗洛里安亲王的叛出和死亡跟现任精灵王有关,于是怒而叛出精灵族,投靠了永恒誓约,想要得到弗洛里安亲王叛出和死亡的真相。” 席岁安挑眉,居然跟伊洛文有关,这么复杂的爱恨情仇,精灵族是不是挺盛产恋爱脑的? “你知道有关永恒誓约大本营在哪里的消息吗?” 凯利德犹豫了下,举杯饮下一口酒咂磨了下嘴,部长走之前跟他说,席岁安问他什么就说什么来着。 “永恒誓约的大本营在风暴之眼。”他低声道。 “风暴之眼?” 席岁安怔了怔,这听着不太像个地名。 凯利德抓了抓头发:“其实我们外联部跟稽查部都不太确定这个消息的真实性有多少。传言高空之上有一处永不停歇的风暴,风暴中心就是永恒誓约的入口,他们的大本营不在异域里面,而是一处秘境。” “稽查部、守门人以及对此很感兴趣的佩雷格林,青姝两位教授,他们都追查了相当长的时间,还是没有找到具体的方位。”他叹了口气,“不过比起玫瑰十字学会,他们的位置才叫神隐,真是服了,连个大本营的传说都没有。” 席岁安双手交叉托住下颔,最起码永恒誓约有个踪迹可寻,高空之上,风暴之眼…… 喝完一杯酒掉头跃进另一杯酒继续吨吨吨的潮汐打了个轻微的嗝,声音有些发飘:“别想了,你们这群小菜鸡去不了。” 席岁安低头看向浑身奶黄色向玫红色转变的小章鱼,眉尖微挑,语气柔和:“哦?潮汐知道风暴之眼吗?” 潮汐醉醺醺地道:“风暴之眼是神域破灭时产生的,算是始源之地吞噬神域时的意外产物,六阶之下进入绝对无法生还,八阶都只有一半存活的可能性。” 她心中一惊,神域破灭的意外产物?没有被始源之地吞噬? 凯利德也愕然睁大眼睛,他俩面面相觑,然后都盯着那只变色的小章鱼,这应该算是两大界域价值最高的消息了吧。 “那不对啊……索林没有到八阶吧。”席岁安轻声问道。 “嗝~那就得归功于……归功于那个古尔薇格……”潮汐晃了晃脑袋,满是愉悦道,“永恒誓约最初的创立者……” 席岁安无声地吐了口气,这么高位格的存在。 她静默了会,继续问道:“你对牧千机的下落有什么猜想吗?” “牧千机?”潮汐眯着眼,惬意中带着恍惚,“不知道,不知道……” 席岁安默了默,好像问不来啥了,她拎起潮汐抖了抖,套出来的话不少,还附赠了一只醉醺醺地被酒水泡发的小章鱼。 凯利德啧了一声,打量着席岁安心中感叹,这个学妹不仅她自己,她身边的存在也都很有趣啊。 “梨轻跑哪休假去了?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她沉吟问道。 凯利德摇头:“他没说,至于回来嘛,一两个月吧,春暖花开那会差不多。” 席岁安拧眉,心中浮现担忧,鬼才信他嘴里的冬眠假! 他之前说要用九阶眠玉睡觉,眠玉的效果在于能让入睡者陷入最美好的梦境,同时会辅助灵识和本源力量的恢复,他究竟在什么时候受的伤?是因为跟索林打架武器被折断?还是他悄然收容了法夫尼尔龙牙? 凯利德端起酒杯侧头看她,一脸淡定:“别担心,部长可是打不死的小强,比血族还耐揍。二年级那会有个血族跟他干架,那个血族都躺着下天空决斗场了,他还能活蹦乱跳满世界收打赏呢。” 席岁安嘴角微抽。 “行吧。”席岁安忧愁地叹了口气。 凯利德看她的脸色,一时间有些同情,他也知道她的几个朋友好像都出了点事,可惜外联部这边提供不了更好的办法。 她想了想:“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知道禁忌图书室在哪里?” “噗!”凯利德大惊失色,一口酒直接喷出,:你……咳……你说啥?!” “禁忌图书室。”席岁安字正腔圆,吐字清晰。 凯利德抹了抹嘴,表情变化数次,他看了看酒吧里的其他酒客,没看到红校服和黑校服的,当即悄咪咪地松了口气:“还好风纪部跟稽查部的不在,我可不想被关禁闭或者洗记忆。”简直惨无人道。 席岁安静静地盯着他,盯得凯利德有些发毛。 他挣扎了半晌,他是知道,但是…… 凯立德最后低了头认命:“图书馆二楼。” 他丢下酒杯,立马就起身冲出了酒吧:“千万别说我说的我走了有学妹约我看星星有事情回头通讯器上再联系就这样吧再见! “……” 席岁安沉默地看着凯利德两秒就消失在自己视线里,低头摸了摸了潮汐。 她可不相信她不说凯利德就不会被揪住小尾巴了。 “对不起了凯利德,回头一定亲自去禁闭室给你送饭。”她喃喃道。 她也正准备离开,一只手就挡在了她的面前,清朗的笑声异常温柔。 “这位客人,你还没结账哦,逃单可是不怎么好的行为呢。” 席岁安看着眼前的黑狐狸酒保,有些意外:“维加城主?”这地儿是这位开的? “不着急的话不妨坐下来喝一杯。” 她回头看,凯利德刚刚坐着的位置上,一个穿着斗篷的女人朝她举杯示意,声音十分耳熟。 她左右看了看,又坐了回去,朝对面半张脸隐匿在兜帽里的女人淡声道:“在稽查部和秩序司的眼皮底下晃荡,您悠着点小心别落网了。” 青云耸了耸肩:“叶秋声忙着呢,秩序司的首席偃无咎也不会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他们的想法里,我现在应该在满世界追杀永恒誓约呢。” 席岁安靠着椅子,看了看对面的青云,又看了看左边笑眯眯的维加城主。 “您应该是为了救仲衡吧,来这找维加城主合作?” 维加摇了摇头:“跟我没关系,我跟永恒誓约可没有什么仇怨。” “还有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加上境界倒退什么的,哎,已经不中用了啊。” 维加伸了个懒腰,语气怅惘。 青云斜睨了他一眼,轻嗤一声,继而看向席岁安。 “你也在想办法救仲衡吧?” 席岁安点了点头,青云是仲衡和伯衍最信任的存在,有些消息告诉她也可以,毕竟论实力,这位讲不好真能跟永恒誓约的某些家伙硬碰硬。 “永恒誓约的大本营在风暴之眼,这是我刚刚询问到的消息。”她想了想道。 青云脸上毫无讶色,只是闻言略显阴沉道:“风暴之眼的中心沉眠着神明,没有十足把握就闯进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席岁安抿了抿唇,不出意外,那很有可能是先知女神,古尔薇格。 “还是寻找第九誓约者凯西娅和第三誓约者卡莱尔·诺兰吧,毕竟是牧千机让他们动手掳走仲衡的,别人不知道牧千机在哪,他俩一定知道,没有确切消息,永恒誓约的大本营就先别闯。” 青云脸色更沉了,她的大副金元第一时间就跟她说了。 永恒誓约一个个滑不溜秋地,还各自为阵,斯芬克斯跟死了没什么两样;凯西娅对危险很敏锐,很难钓出来;卡莱尔·诺兰倒是时常冒头,但是梅尔公爵正在血族长老会杀过倾泻怒火,这个时候他也不敢轻易冒头。 席岁安撸了撸潮汐,若有所思:“索林不久前已经死透了,第四誓约者赤焰侯眼下跟玫瑰十字学会不清不楚地跑了,未知的……第八、第二和第一誓约者是谁你知道么?” 青云按了按额头吐息:“不知道,抓他们还没有抓卡莱尔·诺兰来的方便快捷。”这不是她的优选。 维加托着下巴,眼眸转动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214章 诱杀计划 片刻他出了声。 “我倒是知道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青云面无表情看向维加,他刚刚怎么不说? 维加微笑着摆手:“我也是刚刚才想到。”旋即看向席岁安。 席岁安见维加的目光移到她身上,微微一愣然后极快地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她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她左眼的视线眼下还不算明朗,还在恢复过程中。 席岁安暗自恍然,卡莱尔·诺兰和他的誓约对象战争女神雅典娜之间牵扯到她的石化之眼,无论如何,卡莱尔·诺兰绝不会放过她的眼睛。 青云迟疑地看向席岁安,确实是一枚不错的诱饵,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将自己暴露在卡莱尔·诺兰的袭杀范围内。 席岁安叩了叩桌面:“可行。事不宜迟,我明日帮伊洛文教授打完下手就请示返回人间界,毕竟过年了该回家不是。”她侧眸,“我想,在异域不敢顶风作案的卡莱尔·诺兰应该有勇气在人间界冒头。” 她一返回就联系镜辞,到时候应龙卫和青云一起出手,说不好能生擒卡莱尔·诺兰。 还有黎初的现状,她也要向她师父黎渊请教有什么办法最快恢复。 青云看她,沉声道:“你真决定了?我若没救援及时,说不好你会死。” “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席岁安认真道,“我相信我自己。” 青云深吸一口气,当初是看在她跟仲衡是同族的份上才把这个人族小姑娘从海里捞上来,如今一看,捞得委实不亏,仲衡跟她结交真是很值。 “好!”她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卷轴递给席岁安,认真道:“这个是定位传送卷轴,遇到卡莱尔·诺兰的时候就打开它,我会立马过来!” 席岁安接过卷轴放入戒指,郑重其事道:“我也很希望他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免费的医生很重要! 维加看了她俩一眼,悠然举杯:“来,碰个杯,祝你们能如愿以偿!” “叮!” 三个酒杯碰在一块,声音清脆入耳。 席岁安返回学院,青云船长随即也离开了落日酒吧不知去向。 维加靠在吧台望着大门陷入良久的思考,直到酒吧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大人,您在想什么?”他的副手埃德蒙看他,疑惑地问道。 维加抖了抖耳朵,缓缓回神,他看向埃德蒙,目光深幽。 “我在想那三个没有冒头的誓约者,你说……他们会不会藏在鲛人族背后的影子里呢?” 发难奥罗拉城,意图界门,或者在图别的什么。 最重要的是,鲛人王呢?为什么他继承奥罗拉城后跟鲛人族比邻而居那么久,始终没见过那位鲛人王? 他的目光似乎穿过遥远距离看到了失落之海上那看似永恒的星月。 鲛人族出面的始终是鲛人族的凌微长老和那个月亮,鲛人王是死在海里了么?还是说,权力已经被夺得一干二净跟死了差不多? 维加按了按太阳穴,无声喃喃:“得想办法调查一下……如果真死了,可不该给邻居敲锣打鼓送两个花圈?” 埃德蒙听着自家大人的话沉默了下认真道:“鲛人族不兴送花圈,建议您冰封两颗眼泪当鲛珠送过去,这样才符合鲛人族的送葬标准。” “……” 第215章 干活 席岁安回到云祉汀的宿舍,偌大的客厅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显得空旷而冷寂,即便灯绒花的光芒明亮而温暖。 她将一身酒味呼呼大睡的潮汐扔在沙发上,坐在一边跟系统唠嗑。 “系统,瑟伦的咒厄之纹和黎初的预言之眼你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 系统无奈:“咒厄之纹来历非凡,又异常独特罕见,说毒非毒,说符纹也非符纹,但是材料来源于巨人族,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弄到一具巨人族的尸体研究。” 席岁安靠着椅背无奈一笑,巨人族在诸神时代就已经死光了,现在想找到截骨头都难上加难。 “至于预言之眼,安啦,我想那位星空游鱼凯瑟琳会借助星空的力量压制它的,黎初会醒来的。”只是它也不知道黎初什么时候会醒来,这可得完全看她自己。 席岁安托着下巴:“你说,学院的禁忌图书室会不会有相关的记载?”他们似乎都跟禁忌图书室有着莫名的关联。 “也许。”系统没有打包票,“当初的科林是一个非常爱游历的家伙,说不好会记载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知识。” 禁忌图书室,图书馆二楼…… 席岁安沉默了会,当即决定有机会的话,她就去看看。 “啊,小岁安,你回来啦?” 席岁安循声望去,小精灵坐在窗台上,有些高兴地看向她。 是宿管西西莉。 席岁安展开笑容:“是呀,我回来了,西西莉。” 西西莉飞进来坐在她的肩膀上,语气有些低落:“对不起呀,是我没看顾好小黎初,导致她现在身体不好……” 席岁安笑着摇了摇头:“她又不是在宿舍出事的。”这小家伙还能管到图书馆那边去么? “放心,她不会有事,很快就能恢复的。”席岁安温声道。 西西莉有些难受,她问过凯瑟琳教授和阿加莎教授,她们都说不会很快来着,席岁安在安慰她。 “嗯,我也会帮忙的!”西西莉认真道,那可是她地盘里的学生! 席岁安不由莞尔,看着西西莉的模样,又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对了,西西莉,月光谷的湖水精灵现在还好吗?” 西西莉一愣:“啊……你说薇薇安?她没事啊,怎么了?” 席岁安若有所思,回头给她看看誓约胜利之剑,说不好会产生点有趣的反应。 “她住在哪?” 西西莉侧头:“薇薇安就住在月光谷里的湖里,那本身就是她的一部分,不过湖很小,比两仪湖小很多很多,从凯瑟琳的塔里往外看就能看到。” 席岁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西西莉。” “没事。”西西莉摇了摇头,低低地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小家伙真是比以往的那些都能折腾。” 她嘟囔着落到潮汐身边,伸出手戳了戳潮汐:“潮汐?醒醒。” 潮汐翻了个身,继续打着呼。 西西莉无言,好吧,醉成这样,她还想和潮汐说说话呢? “算了。”她默默走开,朝席岁安道,“回来就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记得要找我。” 席岁安点点头,眼中满是柔和:“我知道了,谢谢你,西西莉。” “晚安,我走啦!” “晚安。” 席岁安看着西西莉消失在窗外,心中意外轻松,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夜好眠。 另一边的古榕林。 伊洛文靠着冰凉的墓碑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对不住啊,你属意的继承者我没办法帮多少忙,毕竟预言之眼和占卜什么的我都不甚了解,抱歉……” “预言之眼选择她,你也选择她,还有禁忌图书室的老家伙也选择她,哎,选择了命运,又被命运选择,人族的小家伙们好像挺惨的来着……” “咳,对不起,我不该置喙你的选择,只是眼下让我很担心,这一届的学生都很容易出事,有些乱象初显的样子……” “唉,希望一切不会往糟糕的方向发展吧……” 第216章 干活2 伊洛文将手中的精灵果酒一饮而尽。 “沙沙……”很明显的脚步声。 伊洛文挑眉看过去,神情很是愕然,风离亭? 常年闭关的家伙居然跑到他这里来晃荡,真是罕见。 他不悦道:“你来干什么?”不打招呼就来,有没有点眼力见? 风离亭的目光在墓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伊洛文身上,他似乎好像来的的确不太是时候。 “抱歉,”他斟酌着组织语言慢慢道,“不是故意打扰你……倾诉衷肠的。” 伊洛文憋了憋,最后没好气道:“有事说事,没事麻溜点滚蛋。” 风离亭点了点头,直接道:“那位跟我说了咒厄之纹的事情,你去看了阿格里希家的那个倒霉的小家伙,怎么看?” 伊洛文一愣,他还想回头找这家伙问问呢,没想到倒是他先来问了。 “这不隶属炼金符纹,我解不了,我只能先锁住他身体的时间,能拖多久……看他命吧。”他淡淡道。 风离亭点了点头:“牧千机干的?” “是。真没想到,人族还真又出了个能跟弗拉梅尔相提并论的炼金术师。”伊洛文侧头看了眼墓碑,眼中闪过无奈之色,说起来,牧千机跟竹筠还是同出一个地方来着。 风离亭若有所思:“咒厄之纹我也能掌握,不是很难的事情。” 伊洛文翻了白眼,真是能大放厥词。他要真会,还窝在学院?早干翻上面的那几位跑出去祸祸异域了。 风离亭缓声道:“咒厄之纹最关键的点在于,巨人族。” 伊洛文一愣,对哦, 咒厄之纹原材料取自已经灭种亡族的巨人族,这个种族在神陨纪元前就消失了,牧千机这货从哪搞来的咒厄之纹? 他低头沉思:“这家伙誓约的是哪个神明来着?”上一个第六誓约者被牧千机噶了,信息都没收集全,誓约神明是哪位他还真不知道。 风离亭平静道:“牧千机的誓约者是,爱神,阿芙洛狄忒。” 伊洛文眨了眨眼,表情露出难以置信:“你说……谁?” 他回忆了一下关于牧千机的信息,又再度回忆了一下爱神阿芙洛狄忒,半晌无言。 “爱神阿芙洛狄忒……不是,祂跟牧千机八竿子打不着,这也能建立誓约?”是牧千机不挑,还是那位爱神不挑啊?! 风离亭淡淡道:“这个消息保真。”那边不会给他假消息。 伊洛文啧了一声,血族的卡莱尔·诺兰都跟雅典娜誓约了,牧千机跟阿芙洛狄忒誓约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还真是蛮好奇的,爱神跟牧千机会有怎样的契约呢,毕竟牧千机那个喜怒无常没有底线的家伙看着也不像是个懂爱情的。 “多谢你的消息了。”伊洛文朝风离亭晃了晃酒瓶,“还有事么?没事的话就恕不远送了。” 风离亭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认真问道:“我想带席岁安一段时间可以吗?我觉得她在生命炼金上也有天赋。” 伊洛文怔了怔,忍不住骂了一声果断拒绝:“风离亭你给我滚蛋!什么苗子你都想扒拉是吧?!告诉你不可能,少打我的学生主意,你敢霍霍她我就告诉主任和院长,让他们收拾你!我还掌握着炼金系的资源,到时候你一克材料都别想有!” “……” 风离亭沉默,单刀直入好像不太行。 他转身离开:“我去研究一下瑟伦·阿格里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说。” 伊洛文狐疑地看着对方走远,侧头看着墓碑小声嘀咕:“他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还是对咒厄之纹真的感兴趣?” 他摇了摇头,站起来拍了拍墓碑的顶端:“算了,不管他。竹筠,我现在要去干活啦,事情做完我就来给你讲讲结果,省得你担心。” 他伸了个懒腰,慢慢地往自己的炼金实验室走去。 次日。 “把那颗血榴晶处理一下。” “噢。” “把十八叶的叶子给我薅了,薅干净点,我要光秃秃的杆儿!” “噢。” 席岁安面无表情地听着伊洛文的话,然后如同机器人一样处理起材料。 第217章 生机锁 宛如石榴的血榴晶坚硬无比,不过在弗拉梅尔刻刀的锋利之下,处理它跟削苹果没什么区别。 血榴晶表层带着灰褐色的物质,里层更有丝丝缕缕的杂质。她用自身的精神力引导刻刀,一点一点去除那些废料,让整个血榴晶品质趋于完美。 “不错的刀工。”伊洛文看着席岁安满意点头。 席岁安一声不吭,兢兢业业的干活,然后将处理好的血榴晶扔给伊洛文,接着有条不紊地忙活起下一样炼金材料。 伊洛文指节敲了敲那枚血红色的矿石:“说说血榴晶。” “血榴晶是血族的特产,除此以外,别无分号。”席岁安像是在有感情地背着书,语气抑扬顿挫,“它们最初是一种果实,需要血族的血浇灌,然后它们会逐渐变质,凝成矿石,血液等级越高,血榴晶的纯度就越高。” 席岁安看向伊洛文手里血榴晶:“血榴晶能够提纯本源,还能将神话生物的生命等级上限往上提,对血族本族效果最好,精灵族和人族的使用效果最差。” 也不知道是不是血族本身的喜恶在影响血榴晶的使用效果。 伊洛文点了点头,不错,基本功倒是扎实。 席岁安有些疑惑:“您是打算炼制什么?” 他掏出自己的刻刀,语气平静:“生机锁。” “瑟伦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将他身体状态锁在这一刻,让咒厄之纹保持不变,这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时间停滞。” 席岁安歪了歪头:“这……属于生命炼金途径了吧?” 她仔细想了想:“生命炼金与元素炼金的本质区别,是生命炼金使用生命物质干涉生命本身,十八叶是生命物质,血榴晶算是一种另类的生命物质,如此,生机锁不属于元素炼金吧?” 伊洛文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席岁安:“哟,对生命炼金很感兴趣?” “……”总感觉伊洛文有点阴阳怪气。 伊洛文看着血榴晶神情复杂,片刻平静道:“就像占卜术和占卜术之间有联系,很多时候,炼金术也同样如此,无论界限再怎么划分清楚,中间始终有一条模糊的线,越往上走……就越模糊。” 他不喜欢诞生于罪恶的生命炼金,但是现在的他也无法彻底跟生命炼金断绝联系,反而生命炼金对他的影响还在逐渐加深。 他叹了口气,转动手中刻刀:“好了,干活,你靠边站着看。” 席岁安麻溜地结束自己的打杂工作,退后两步观摩起来。 最终形态的血榴晶分明是矿石,但是它却散发着一股奇特的甜香,非常惑人,让人很想抱着啃,但是真要啃下去,保准磕掉两颗牙。 伊洛纹表情淡定,手中刻刀毫不迟疑地将血榴晶切开,光滑如镜的切面血色好似流动,好像摇一摇就会像果冻一般晃起来。 席岁安摸了摸下巴,莫名感觉最开始发现血榴晶特质的家伙是不是把它当血豆腐点呢,还挺有趣。 血榴晶在伊洛文碧绿的刻刀之下被削去大半,最后变成核桃大小,他的刀尖走动异常流利,毫无迟顿,如同练习过千万遍般熟练将血榴晶本身的纹路和刻纹相勾连。刻痕深深浅浅,流畅完美。 席岁安暗叹,要是她来,估计刚一上手,弗拉梅尔刻刀就会将血榴晶本身的内部纹路搞乱,然后立马整体化掉,毕竟失败之后这玩意真会化成血水给你看。 血榴晶在伊洛文手下逐渐变成一个球,内部被凿空,只剩薄薄的一层镂空,很是精美。 这是个外壳。 伊洛文转而抬手,边上一簇星空般斑斓的火焰,蓝色,红色,紫色等等色系的色彩交织,宛如流动的星河。 席岁安第一眼看到这火的时候,几乎要沉溺于这朵火焰的美貌里,星辰火绝对是所有火焰里美貌程度最高的,跟六棱异像水晶里的那些没有准确种类的杂质一样色彩繁多。而且它的掌握难度也相当高,只比心火次一点。 现在这朵星辰火在伊洛文手中格外乖巧,再叛逆的小公主在老父亲的绝对掌握下也会一点幺蛾子都都不会出。 伊洛文将那颗镂空的血榴晶小球扔进火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煅烧着。 他转头挑起十八叶细长的杆子,刻刀转头就将杆子变成了一团如雾一样的丝线,然后同样扔进了星辰火里。 两种物质需要的煅烧火焰温度完全不一样,一种需要最高,一种要最低,同时处理差异巨大的炼金材料,没有足够的实力只能像席岁安现在一样,看着很是眼馋。 伊洛文一心三用,左边控火妙到毫巅,右边的开始处理辅助炼金材料。 他转头将一枚七阶的日光石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万向架,接着将经由过席岁安处理的三十七种材料调和成了金色的符纹液,然后灌入符纹笔。 他手控符纹笔在万向架上描摹细小到极致的符纹,细密的符纹流泻着璀璨的金色华光。 席岁安挑了挑眉,逐光纹?这可是血族最讨厌的符纹,没有之一。也不知道瑟伦·阿格里希清醒过来会不会呕死。 最后一笔毕,他将万向架置于血榴晶镂空小球里,然后控着另一边变成象牙色的十八叶丝覆盖在血榴晶表层。 不过半分钟,他就将那个小球从星辰火里捞了出来。 席岁安看着看着就有一种眼熟的感觉:“不是说锁么,怎么看起来那么像个……香囊球??” 伊洛文瞥了她一眼:“你去问你那把刻刀的前主人。” “……” 他仔细打量了小球片刻,最后发现毫无问题,然后抬手从自己库里价值最高的那一批炼金材料里选出一样东西——生命树树枝。 宛如翡翠般的生命树枝同样扔进星辰火,之前他没有选择跟小球一起炼,而是单独进行处理,很是慎重。 他神情微凝,庞大的本源力量源源不断输送其中,就这样煅烧了两个小时。 生命树树枝逐渐融化,变成一团液体,这团液体逐渐粘稠,翠色深深,好看的很,席岁安能敏锐地察觉出其中蕴含的充沛无匹的生命力。 伊洛文取出那团生命树汁液,抬手将汁液置于小球中的万向架里,它凝而不散,形态不断变化,看起来极度活泼,不过还是牢牢地在万向架中不能越雷池一步。 他捏起来晃了晃,整体嵌合的瞬间,它散发出一种很强势却又很柔和的本源力量。 “大功告成。”伊洛文长呼了口气,丢进席岁安手里。 席岁安抬手接住的一瞬间,感觉自己的本源之核都兴奋了起来,像是被打了兴奋剂,还需要她分了神去压制。 “我的本源之力很活跃的样子啊……这个真能锁住瑟伦的生机?”总感觉是在给咒厄之纹送养料。 伊洛文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白了她一眼:“有毛病的又不是你。” “走,我们去阿加莎的小屋那里看看效果。” 小屋里的两个病患跟之前还是一样。 阿加莎接过伊洛文手中的小球看了片刻,笑着朝他颔首:“真是辛苦你了,伊洛文,你的手艺真是一如既往的稳定。” 伊洛文摆了摆手:“不辛苦,看看效果,不错的话我好敲梅尔公爵一大笔了,毕竟生命树树枝我可不敢当着那位陛下的面再折一根下来了。” 阿加莎:“……”那位精灵陛下这么宠熊孩子的么? 她转身站在瑟伦·阿格里希的面前,熟练地抬手在他胸口开了道口子,席岁安看着阿加莎将那颗小球轻轻推进了他的心脏里。 她在伤口上涂上一层黑色药膏,加速了伤口的愈合。 从心脏处散发的绿色丝线从四面八方延伸,与黑色的咒厄之纹相遇,随后像是锁链一般缠绕上黑色的纹路,紧紧地绞在一起停滞不动了。与此同时,他心脏的起伏速度也缓慢下来,不消片刻,也好像停止了跳动。 ?? 心脏不跳了? 席岁安眨了眨眼,转头看到阿加莎和伊洛文脸上的笑容都染上愉悦之色。 嗯,应该是正常的。 浓密的银色长发里,瑟伦·阿格里希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恍惚了片刻,然后抬起了眼睛,他血色的眼眸映着眼前三个人的身影。 “……阿加莎教授,伊洛文教授,还有,席岁安?” “你醒了啊?感觉怎么样?”伊洛文笑眯眯地问道。 瑟伦·阿格里希眨了眨眼,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身体,然后又感受了一下正常运转的本源之核,微微点头:“感觉还行。” “那就好。”伊洛文揉了揉手腕,笑容更深了点。 阿加莎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也松了口气,然后打开锁链:“生命锁会将你的身体状态停滞在此时,咒厄之纹暂时不会打破平衡,我想找到解决它的时间会足够充裕。” “谢谢两位教授。” 他看向席岁安:“也谢谢你之前的出手。” 席岁安想了想应该是之前救援的事,当即摇了摇头:“要谢就谢叶秋声吧,他花费的力气远比我多,我不过雇佣了个蛾族而已。” 瑟伦·阿格里希点了点头。 他正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瞥到旁边的病友,神情很是意外:“黎初?她怎么这样了?” 席岁安默了默,简答道:“预言之眼超负荷,她现在在沉眠中,等身体和预言之眼协调一致,她会醒来的。” 瑟伦·阿格里希“哦”了一声,神情若有所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牧千机把你带去干什么了?”席岁安问道,有关牧千机的消息她都想掌握。 他仰头,一双血眸泛着冷色:“他想解析初代血族,而我的血脉最接近初代血族。” “另外,就像你在关注他一样,他也在关注你。” 他看着席岁安,他们在牧千机眼里大概跟行走的材料没什么两样,席岁安可能特殊点,大概是行走的炼金成品吧。 席岁安闻言,眼眸微眯,牧千机对她也感兴趣? 她没什么笑意地牵起嘴角:“那可真是太棒了。” “牧千机从托兰城离开会去哪里你知道么?他把仲衡带走了,我想把他带回来。” 瑟伦·阿格里希沉默着摇了摇头,脸色更冷了,对于这件一换一的事情耿耿于怀:“我不知道,我猜不透牧千机的想法。” 很难说牧千机对他下手是真的兴趣使然,还是为了某种目的。 他捋了捋自己的长发,整张俊脸露出几分冷锐的锋利:“席岁安,在这件事上,我会助你一臂之力,我身后的血族将公开宣告与永恒誓约为敌!” “阿格里希家族将誓死追杀牧千机!” 他寒着声音:“他真当血族是他手里的玩具可以随意摆弄么?!” 席岁安轻舒了口气,永恒誓约还真会给自己竖靶子,赤焰侯招惹了龙族,凯西娅和卡莱尔·诺兰惹怒了阿加莎教授,牧千机摆了青云一道,还彻底得罪了血族的阿格里希这一支脉。 啧,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的朋友可以凑一桌打麻将了。 伊洛文摸了摸下巴,暗道这小子还挺有气势,血族未来可期啊。不过眼下四分五裂陷入混乱的血族,也难怪对牧千机毫无震慑。 “你还是在学院待一阵好好调理吧,梅尔公爵说杀了尤立克公爵就会到学院这边接你。”阿加莎拍了拍瑟伦·阿格里希的头温柔和煦道。 他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迟疑了下,还是点了点头:“好的,教授。”他很清楚梅尔公爵不会是为了他过来的,大概有什么更在意的事才会让他到学院这边吧。 他顶着一头银色长发,面无表情地想。 第218章 礼 “瑟伦·阿格里希情况好些了?” 任院长坐在高高的一堆材料后面头也不抬道,他的头发在纸张映衬之下,越发显得灰白,颇有些案牍劳形之感。 席岁安点头:“院长,我想回一趟人间界,回家过年。”她该回去了。 “啊,这样啊。”任平生抬起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久远的怀念,他笑呵呵道,“当然可以。你这请假理由比梨轻那个小崽子靠谱点,那便早去早回吧,要是来得及,你还可以过两个年。”说起来,游春宴跟人间界的年节倒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席岁安怔了怔,院长说的是游春宴么,合着是变版的春节? 另一边,靠窗的少年放下手中泛黄的鱼鳞状书卷,走到桌案之后坐下,悠悠道:“原来又是这个时候了……席岁安,我可以送你三个问题的答案,权当是我送给你的节礼。” 席岁安莫名地感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他这么大方的? 她瞅了神情沉静,坐姿堪称端庄的句芒两眼,狐疑地落座到他对面。 先问再说,管这个免费的馅饼包着什么馅,只要能吃就行,句芒应该不至于往里面投毒。 “什么问题都可以吗?”席岁安在脑海里梳理出无数个问号,逐一甄选着想要提的问题。 句芒敲了敲桌面,嘴角牵起一缕笑痕:“都可以。” 总感觉句芒的节礼送得让人心里发怵。 席岁安沉默了半晌,还是咬了咬牙问道: “我的第一个问题是,禁忌图书室里召唤黎初的是什么?” 句芒挑了挑眉,他还以为这孩子会问他的力量去哪儿了呢.。 他垂眸:“禁忌图书室么……里面有一位尚未死去的前代院长。” 席岁安顿了顿,接着难以置信地睁大眼,院长们不都陨落了么?还有院长活着?! 人族院长们应该都陨落了,除此以外,只有其他几个异族院长还有可能活到现在。拉德维格院长继雪霁之后,从时间上算死的是铁板钉钉。炽羽院长应该是死了,不然弗拉梅尔院长不会那么心甘情愿地死去。眼下要么是凤栖,要么是白泽,要么就是科林。 关于凤栖院长的传闻有不少,她看过的一些资料里都有提到她并不喜欢看书,几乎绕着图书馆走,这在学院的一些记录里一直是个趣闻。 而出身精灵族的科林寿命够长,且跟图书馆渊源颇深,也是他一手建立禁忌图书室。 至于白泽院长,她回忆了一下,这位尚在蛋里的时候就需要知识的蕴养来着…… “是白泽院长么?”她乍然道。 句芒顿了顿,笑意更深:“这算是你的第二个问题?” 她立马摇头:“不是。”只是个猜测,不过她会自己去验证的。 “你怎么会猜是白泽?”句芒还是有些意外,他以为席岁安会猜是科林。 席岁安沉默,她也只是猜测。从经历的复杂性上来讲,被血族的莉莉丝带走,又在被迫的流离辗转中成长起来,最后在学院落脚的白泽院长比起科林更具有传奇性和神秘感。 看句芒的反应,或许她猜对了。 她笑了笑:“我的第二个问题是,森林之神维达尔陨落在雾乡了么?” 另一边任平生听到这,忍不住抬头:“嚯,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够忙敲了敲桌面沉吟了会,眼眸中略有些恍然:“树人族……维达尔的后手?” 他失笑着摇头:“那个哑巴倒是会留悬念,维达尔没有陨落在雾乡,不过也被始源之地侵蚀的差不多了。”要不是他现在没什么余力抵抗始源之地,他倒可以去捡个遗物。 算了算日子,好像就在近期了呢。 句芒眼眸微动,他的目光无声地滑过席岁安,最后还是在心底叹了口气,没长起来还不太行,啧,捡不到这个便宜了。 席岁安完全不知道眼前的句芒有那么一瞬想把她扔进始源之地替他捞东西。 她若有所思,距离维达尔进入始源之地已经过去两三千年了吧,祂的实力不容小觑啊,能在始源之地的侵蚀下抵抗那么久?又或者说……始源之地对神明的侵蚀没有她想的那么强? 她摸了摸戒指,回头她必须抽个时间把那一大堆树人琥珀都给看一遍了,说不定能开出来一点惊喜和意外。 至于那句“不要相信任何神明”,她不动声色地看着对面的句芒,不管怎样,她相信这位能在学院坚守那么久,无论怎样,他总归是站在学院这边的,比起素未谋面的维达尔,句芒或许对人族更有好感。 任平生拿着笔杵了杵自己的下巴,沉思了会看向句芒:“要不要我跑一趟?” 句芒神色淡淡,对院长大人说话语气堪称柔和。 “文件处理完了?” “泰亚莫斯不接待了?” “梅尔公爵也随他来去自由了?” “游春宴也不凑热闹了?” 任大院长:“……”这货真是好会暴击他的心灵。 他悻悻地把头埋进纸堆里,想嘟囔一句尊老爱幼,又蓦然想起来这位才叫上了年纪,不由得更是牙疼了。 ————————————————————————————————————— 分享今日遇到的一件意外之事。 今天我去跟朋友去进年货,然后小土狗本狗把山姆圈进年货采集点,就跟她去溜达了一圈。 看里面有搞听力视力免费测试的,我就兴致勃勃地上去尝试了,朋友对此翻了个白眼选择转头去蹲点试吃。 听力测试师给我测完一遍表情变幻了一下。 然后他又让我过了一遍纯音测听,最后深深看了我两秒:你就没感觉自己听力不对吗? 我愣住,挺茫然:我一直都这样,没感觉哪里不正常。 他指着电脑上的一条绿线和一条红线认真道:你看颜色的差别和数字还感觉正常么? 我:…… 感觉好像是不太对。 他认真对我说:你的左耳听力正常,但右耳可能是极重度听损,建议尽快去医院里做详细检查。 我更茫然了,生活里该听的声音我都能听见,偶尔听错话也以为正常,是我蠢到把这当成正常了吗? 那我从小学到大学…… 原来我以前的各级学校的体检真在走过场啊? 还有我真的谢了我自己,居然能迟钝到现在,怪不得我对立体音环绕音听不出什么差别,我一直都以为这声音就跟影视会员和非会员的清晰度或者是一个游戏角色的不同皮肤差别而已。 我的朋友回来听说后,手中排到的两颗试吃的车厘子顿时贡献给了地板,神情无比震惊。 我和她默默对视了会,都没说话。我瞅了眼车厘子,然后平静地去排队试吃的队伍里给她捞回来两颗。 回来以后疯狂翻单侧耳朵听损的资料,然后沉默到现在。 坐着不胜唏嘘地回忆了半夜的青春时光,也只能说,好吧,神经大条很致命,习以为常更是致命。 第219章 问题与答案 “还有一个问题,你想问什么呢?” 句芒十指交叠,悠然笑看席岁安,语气难得带上点好奇的意味。 他很好奇,最后一个答疑解惑的机会,这小家伙会问出怎样的一个问题。 席岁安闭了闭眼,她想问的可太多了。 关于她自身、关于潮汐、关于所谓系统、关于神明的存在……脑海中无数个问题翻涌而出,每一个问题似乎都很重要。 室内沉寂了半晌,她睁开眼,抿了抿唇低声问道:“那个锚定计划……还要多少时间?” 那个填进了数代院长的计划,那个持续了上千年的计划,那个囊括人族,神明和异族的计划…… 句芒愕然瞬间,慢慢收起笑容:“真令我意外,你连这个都知道了吗?” 他侧首看向任平生。 任平生猛地捏紧笔杆子,神情变幻莫测,惊讶,叹息,犹豫,迟疑…… 盯了席岁安良久,他还是松开了的眉头沉声道:“你从哪知道的?” 席岁安思考几秒,还是将炎山熔池之下的经历简单道来,反正也没什么好瞒的,这两位迟早会知道。 任平生听完往椅背一靠,语气无可奈何:“行吧,弗拉梅尔果然跟传闻中一样任性。”几千年了还能给后继者添一点小堵。 对于席岁安的问题他沉思了会,语气低沉微凝地回答:“没多少时间了,但我会竭力争取时间,放心。” 他没有敷衍眼前这个正襟危坐的小姑娘,但也没有再说更多了。 无论席岁安潜力如何,如今都只是一个孩子,那些责任是他们这些快要死的老家伙的,她的肩膀尚且稚嫩,还不到承担这些的时候啊。 任平生摇了摇头,眼中浮现一抹温和:“多说无益,席岁安,你还需要继续成长。” “努力提升实力吧,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问题回答了,适当的压力给到了,对她的鼓励也有了,不错,他真是个善于教导的好院长! 任平生默默在心底给自己点了个赞。 席岁安与院长那双含笑的眼眸对视,似乎读懂了院长的未尽之意。 她无声地握了握拳,不可遏制地对他们这些利用死亡的前辈心生敬意。 死亡不可避免,结局可以选择,预言的未来能够设计。 真是难以想象的计划。 她还是太弱小了啊,根本无法改变什么,还需要院长他们来争取后辈成长的时间。 遗神落幕的大戏必然会上演,所有真相和谜底都会在此间掀开,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都会交织于此,迎来终结。 她垂下眸子,眼底情绪不断翻涌最后悄然敛于最深处。 席岁安扭头望向窗外,古树的枝叶随风哗啦作响。 几个风纪部学生一身玄衣飒如流星地直奔天空决斗场。 古榕林绿海生波与两仪湖水光潋滟相映成辉。 远处翠微山顶峰的雪温柔静谧,黄金巨龙佩雷格林张开龙翼扬起漫天雪花。 她不由自主地回忆湖水精灵薇薇安和蔷薇妖精西西莉那绝美的星夜之舞。 该做什么? 该抓紧回去围猎卡莱尔·诺兰了。 她干脆地起身恭敬告辞。 不问了,自己找答案去。 句芒望着她的背影消失,转头便瞧见任平生满脸的慈爱赞许感慨自得等等情绪,去拎小茶壶的手顿住,神情有一瞬的难以言喻:“……” 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人类了。 任平生被句芒的眼神看得如芒在背,不由咳了咳,收起人生导师的模样,伏案继续干活。 句芒无语摇头,却又忍不住失笑:“她确实不错啊,不知怎地,总能让我想起那些消亡于时光长河里的故友。” “你还有心思感怀——” 任平生嘟囔着翻纸堆,翻了两张,叶秋声的报告倏然映入眼帘,若有所思转了个话头:“对哦,你是该想想老朋友。” 玫瑰十字学会的塔洛斯让叶秋声转达的话真是有深意。 祂要出来了…… 句芒闻言怔了怔,又若无其事继续捧着热茶啜饮,少年人的模样,却透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感。 “任平生,跟你们人族相处的多了,我这颗神心竟也老了,最近总在回忆过去。” “春暖花开之日,若与旧友重逢,真不知该是喜还是悲……” 他徐徐低叹。 席岁安再次去看望黎初,见她安宁沉眠对外界一无所感,只好独自踏上返回人间界的路。 依旧从第二界门出发,她好巧不巧又碰上那位主理者赵天涯在锯木头,这次用的是杀伤力更强的二胡。 “我送你离开天涯之外~~你是否还在~~” 高耸的钟楼之下,有异族捂着听力灵敏的耳朵咬牙切齿地怒吼:“赵天涯你再唱下去信不信我以后见一个人类杀一个人类!!” “我要把人族全部列为拒绝往来户!啊啊啊!!” 刚走进界门镇守点的席岁安:“……” 倒也不必一杆子打翻所有人。 赵天涯唱的更起劲了,粗犷的歌声堪称惊天动地,只有力量,没有情感的那种。 等唱完一段他才意犹未尽地收起了二胡,随后垂眸瞬间锁定下方力图低调做人的席岁安。 赵天涯爽朗大笑,抬手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席岁安小同学,这是又要回人间界了?” 席岁安立马感受到一群守门人想刀人的视线。 她按了按太阳穴忍住了吐槽的冲动:“是的。” 也难为这些守门人,居然忍住了上司的摧残没干掉他。 “上来聊聊。”赵天涯朝她勾了勾手指。 “好。” 她从容镇定地从守门人们中间穿过,想了想还是回头解释了句:“那个……不是所有人类都像他唱歌这么难听的。” 对此,守门人们默默给予白眼回应。 她爬上钟楼,看向面朝远方独坐的赵天涯,边上檐角一串青铜风铃随风摇曳,却阒然无声,恍若哑铃。 席岁安悄然一瞥,风铃造型古朴,饰以简单的星宿联珠纹,没有气息波动,看似简简单单。 她收回目光随后挂上了梨轻的那种面具式笑容开始寒暄。 “有一段时间没见,您唱功见涨,不输墓园歌者达尼尔了。” 赵天涯心安理得地收下赞美。 他摸出颗域石放手里掂了掂,然后扔给席岁安:“是吧是吧,我就觉得我唱的还行,不说精灵族,跟那家伙比还是可以的。” 觉得自己还行这可是经典错觉了,她对此不做评价,只微笑抬手接过域石。 反正荼毒的不是她。 赵天涯双手环抱,打量着她,笑得很愉快:“前段时间龙族的那场交易会动静不小哦,传言索林那个小神经病死在你手上了?干的不错啊小家伙!” 席岁安笑而不语,消息传得挺快。 看她并没有分享经历的想法,赵天涯摸了摸有些胡茬的下巴,看来是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他转而轻快问道:“话说这次怎么就你自己一个?” 席岁安神情不变:“她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乐而忘返。” 赵天涯哦了一声,懂了,学霸一枚。 他伸了个懒腰:“那行吧,你自己去界门那,反正也认识路,路上注意安全。”像是随口一问,满足好奇心,然后随意打发。 席岁安眼眸微动,路上注意安全? 把她叫上来特意叮嘱这么一句,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她面上依旧笑若春风:“那晚辈就告辞了。”转身表情微淡。 这人……似乎不简单啊,上次居然没在意。 赵天涯从高处望着席岁安被引入界门处,感觉到界门瞬间波动之后陷入平静,不由得小声嘀咕:“那位回来了,我的工作估计干不长了,哎,我还挺喜欢这活来着……” 说话间,新的脚步声响起,蹦蹦跶跶很是活泼。 “老赵老赵!我来接你啦!” 赵天涯不疾不徐地解开身上那如烈火燃烧的披风开始折叠起来。 “只有你一个人来了么?” 少女站在他身后,闻言摇了摇头,模样有些乖巧:“烟姐姐也来了,不过她转道去了人间界。” 赵天涯手上动作一顿,声线压低,语调微冷,不悦道:“她去人间界做什么?我给予她方便可不是代表她可以肆意妄为。” 少女歪了歪头:“老师说让她去救个场。” 赵天涯沉默思考片刻,将叠好的披风郑重地摆放在边上。 “知道了。我们去哪里?” 少女纯澈的眼眸微弯:“老师说,让我们去精灵族。” “去做什么? ” “杀精灵王。” “好的。还有吗?” “砍生命树。” “行吧。” “还有,夺神格。” 赵天涯沉默良久,居然平静接受了这堪称地狱难度的任务。他看着随手扔在一边的二胡,淡定非常。 “……好。” 他按剑而起,风带起无声的凛冽寒意,恰如那一瞬的剑光。 “叮!!” 风铃的清脆声音猝然响彻一方天地,那些刚躲远的守门人无不惊了神色。 疾风乍起,占风铎响。 警示危机到来的占风铎发出了声音。 他们反应过来急忙看向钟楼的方向,然后狂奔而去。 只见一有空闲就坐在钟楼上远眺的高大身影消失不见了。 只有碎了一地的占风铎。 第220章 归途 席岁安走在人间界h市街头,熙攘的人群,一如往昔的热闹喧嚣融化了冬日的寒冷。 雪花漫落人间,不多时她的发丝就染了白。 她深吸了一口冰凉空气,莫名觉得这样的景色竟然开始从熟悉变得陌生。 这会隐匿在她肩头的潮汐死活睡不着了,抬起触手扒拉席岁安,诚恳道:“岁岁,饿饿,饭饭~”之前忙来忙去它都没好好吃饭。 席岁安语调平和:“乖,现在不是干饭的时候,先记着,回头让你一天吃九顿。” 潮汐哽了哽,用九天吃一顿换一顿吃九天是吧? 它有些幽怨地扒拉席岁安的头发,这个养法,换个能耐差点的早就被这个家伙养成鱼干了! 席岁安灵魂之海里的系统小幽灵上窜下跳:“要它干什么?啊!一天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还不如把它扔回海里自生自灭!” “呵呵,你天天就会吆五喝六的还说我?!” 潮汐通过它与席岁安缔结的契印跟系统怼起来。 席岁安感觉灵魂之海成了菜市场,热闹的让她头疼:“你俩安静点行么?” 系统立马收声,潮汐乖巧当透明挂件:“好的,主人~” “那现在我们去哪里?回住的地方……噢,回家吗?” 席岁安停下脚步,望了眼自己家的方向,沉默两秒:“不,暂时还不回去。” 她不能把危险带回家,她父母是普通人类,可禁不起折腾。 潮汐歪头,看向满街的人类,也是,这些人类太弱小,卡莱尔·诺兰若是在这里动手,那可就纯纯找死了。 席岁安若有所感地摸了一下潮汐,低声道:“他不会在这里出现的。” “他的目标只是我,不会或者说不能牵扯普通人。”于他而言,因为普通人对上应龙卫可太亏本了,对上应龙卫使司就更别提了。 想当初他踢到应龙卫的钢板孟拂衣,都没敢动手,说跑就跑。 想到这,她不疾不徐地掏出手机打电话。 “嘟”的一声。 “您好,应龙卫号镜辞为您服务。 ” 麻木的人机语言依旧透着半死不活的气息,打工人的森森怨气溢于言表。 席岁安莞尔:“代购回来了,你什么时候过来拿誓约胜利之剑?” 彼端的镜辞从椅子上一下蹦跶起来:“我的姑奶奶哎,你可算回来了!我等的沧海桑田海枯石烂了都!你在哪?报下地址,我马上过去!” 席岁安离开人群往僻静处而去:“我现在在h市。” 镜辞立马出门:“我立马过去,咱们碰头聊!” “行。” 席岁安报完位置就挂了电话,然后四处望了望,漫步走进路边一家奶茶店。 镜辞冲出院子,兴致昂扬地喊道:“孟使司,黎使司!席岁安把东西带回来了!我去找她拿货!”搞什么部门整合事件记录非人类管理,出去玩才是正理! 院子里,一棵挺拔的松树浑身上下的松针全都支棱了起来,活像炸了毛。 精神奕奕的老人正拿着小锄子给松树松土,然后掏出个玉瓶凑着树根处小心地倒出淡金色的液体,一旁高挑的女人则顺毛似的抚摸松树,实际不动声色地薅走了数根松针。 “青青啊,这可是我老伙计的好东西,他专门说送给你的,稀释的龙血加以调配的十全大补汤,你会很快长高的哟。”老人语气宠爱慈和。 “……”啧啧,龙血当营养液也不怕他撑死。 镜辞略酸。 “青青啊,我算过了,这个地方风水最好,往这扎根准没错。”他又轻抚树干肯定道。 “……”啊呸,这破宅子最初明明是个凶宅。 镜辞呵呵。 “青青真好看,你瞧这树干,笔直笔直的,这松针,绿油油的,黎老头,果然还是你最会养植物,让他来你这真是来对了啊。”孟拂衣端水两边夸夸。 “……”不会夸别硬夸。 镜辞无语。 青年表面不露声色暗自腹诽两位领导,对他们的言行简直不忍直视。 那棵小可爱已经慢慢收拢松针,活像是心如死灰躺平任撸的模样。 自从青青来了应龙卫,眼前的两位大佬就对青青抱以了极大的兴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关怀,七七四十九种理由全方位送温暖,让他同步幻视了对孩子溺爱无度的家长,深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一棵可爱的树。 青青看到摸了下脸不知为何叹气的镜辞,抖了抖松针,又支棱起来了:“镜辞哥哥,你刚刚是不是在说席岁安?你要去见她吗?能不能带上我?我也想去!!” 席岁安可是他在人间界的第一个朋友! 清朗的少年音有些急迫。 镜辞听见青青叫他哥哥,心道这么乖的崽崽放来人间界,异域那边倒也真舍得。 “咳,不可以哦,青青,你得把龙血消化完才能出门。”他微笑摇头,柔和拒绝。 青青瞬间又萎靡下去。 孟拂衣将松针揣进兜里,头也不抬:“她把誓约胜利之剑带回来了?” “是的。”镜辞颔首,“我这就去取回来。” 孟拂衣摆摆手道:“不用取回来,直接送去圣教,给那位枢机大主教。” “?”镜辞脑海里信息交错,倏忽反应过来,“跟您合作的不是圣主,是那个传闻里的枢机主教 ?!” 机密的信息在心里转了转,圣教圣主大限将至,新的继任者即将选出……他搓搓手,眼中不可遏制地溢出兴奋,他这一波要去见证历史? 孟拂衣眼神没离开小青青,似乎想到了什么,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那我走了!!” 黎渊看镜辞跑得比兔子还快,眼中流露出一丝忧虑。 “你啊,真是一点都不带怕的。” 孟拂衣回过神,嘴角微弯:“怕什么?那位大主教可是个聪明人。” 誓约胜利之剑可是双方‘友谊’的象征。 黎渊没再多说什么,对孟拂衣做下的决定他很少反驳。 毕竟他老了,最终能撑起应龙卫大梁的还是孟拂衣。 “这趟小初没回来你不担心吗?”孟拂衣双手环抱看向黎渊问道。 黎渊沉默良久才道:“劫数,也是生机。” 第221章 迷失的黎初 黎初茫茫然地睁开眼,刚聚拢的意识尚且还有些混沌。 ……这是在哪里? 她打量着周边的环境,头顶无数星辰在闪烁微光,脚下有一条星河蜿蜒流淌到远方,而远方亦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星海。 视线所及之处,数不清的亦真亦幻的星辰交相辉映,于寂静黑暗中明明灭灭。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触摸星星,结果什么感觉都没有,摸了个空。 黎初歪了歪头,疑惑之余开始思考,思绪逐渐清明起来,终于恍然想起。 她受到了莫名牵引。 她进入了图书馆的一个房间。 后来恍惚看见了凯瑟琳老师。 已经出去了,那她怎么还在这里? 黎初摸了摸眼睛,更加奇怪,预言之眼被压制了么?不然她怎么能看到如此灿烂恢宏的星海。 身处于此的她不知时间,不知方向,不知目的,眼前只有看的见摸不着的星星。 “是哪位前辈召唤我前来此地?” 黎初试探出声,话落,四周依然一片安静。 她疑惑皱眉,召唤她的究竟是什么? 那股召唤牵引之感已经消失再也探寻不到,她现在更像是迷失在这里了。 她思索了片刻,目光定在一条璀璨的光带上。 这里唯一有方向指引的,只有星河。 黎初抬脚顺着星河的方向行走,一个小时抑或者是一天,半个月,也许是更久。 时间的感知逐渐麻痹,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长时间。 星海寂静无声,她行走于其中,看久了陡然生出一种难以呼吸之感。 黎初止住脚步,无端地觉得这片星辰灿烂又……恐怖。 我为什么在这里? 她茫然更甚,预言之眼好像是失效了啊?她竟然无法对现在的状况作出预测。 她思考一会,看了看脚下星河,尽头依然寻觅不见。 黎初盯着星空,思考这些不断闪烁的星辰。 它们究竟是什么,纯粹的星星吗? 凯瑟琳教授说过,占星师的力量绝大部分就来自星辰,占星师依据对星辰的感知构建了所谓命轨星图,以此通过星辰干涉星辰。 这对等的就是通过命运干涉命运。 强的占星师可以拨弄命运,弱的占星师只能做个星图的译者。 “这看得见摸不着的不是星星……这是……” “命运。” 黎初喃喃自语,眼眸猝然睁大,被自己的猜想惊到。 难道这就是命运交汇之处吗?! “‘一个人的命运实际上只对应一颗星辰,而投射的命轨星图上为什么不止一颗?原因就在于我们的命运并非独立,而是无数命运交汇的节点。’” …… “‘这些交汇的点既可以宏大到投射一个纪元的更迭,也可以渺小到一个人与另一个人擦肩而过的相遇,这就是占星师可以看见的一切。’” …… “‘经过调查及实验,我得出以下结论,除去一些特殊种族,相比较异族而言,人类更容易感知星空,也更容易捕捉命运轨迹。这真是一个值得深究的有趣发现,我决定将它作为占卜系的下一个百年议题。’” …… 黎初想起艾瑞丝院长那本《星图例解》上的一些记载,神情微变。 命运交汇之地么……如果她在这里彻底迷失,那很有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黎初直视这浩瀚星海,在这里,她渺小如同尘埃,几颗星子的光就能轻易将她淹没其中。 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闭了闭眼,调整好心绪,黎初看向最靠近她的一颗星辰,那颗星辰流转白光,亮度要比边上的要强一些。 她集中力量企图看清这颗星辰所代表的命运,却不料侵入的瞬间星辰就散开化为了一团虚无。 那瞬间她捕捉到一个场景:难以计数的尸体遍布大地,战场的边缘,人族和异族的血汇成溪流。 战争,厮杀……这是……纷争纪元? 她诧异睁眼,她看到的怎么是纷争纪元那会? 换一颗再探查,她看见的是一个树人族的枯萎。 往前走几步选了一颗再探,她看见的是失落之海上鲛人对月流珠,可天空一片灰暗,月亮已然透出裂纹。 “都是纷争纪元的场景,他们的命运交汇在纷争纪元……” 黎初呢喃,眼中慢慢染上狂热之色,如果这片星空代表的是纷争纪元,那她是不是可以借此一窥上古之秘? 这绝对是任何一个占星师都不能拒绝的诱惑。 虚空中传来一声渺然的叹息,可黎初却听不见。 “小艾瑞丝啊,这就是你让我守望这片星空的意义吗……” 黎初沉浸在探索中不可自拔,她看见了很多命运交汇的节点,这些节点无一例外地都展现了纷争纪元那堪称绞肉机般的残酷。 不断地有种族在诞生在消亡。 她看见一个占星师调动了命运的星盘,将一个异族引入死亡从而导致战局的走向改变。 她看见血族与圣教深陷仇怨,但有一位血族却放走了一位圣教的红衣主教,那位血族一句“所谓神之子不过是一个谎言。”为那位红衣主教埋下信仰崩塌的种子。 她看见了一个叫做蜚蛭的种族沐浴在鲜血里,他们张开遍布网状翅脉的四翼,将猩红的目光投向了不再平静的精灵之森,一位精灵王就此陨落。 “难道有占星师在暗中推动纷争纪元么……” 黎初敏锐察觉到这些命运中有一些不自然的地方。 可是那会神明还在世,祂们又不是绣花枕头一包草,真的有占星师能避开神明导演一个纪元的混乱吗? 黎初沉吟,好像先知女神古尔薇格就点燃了神明间的战火来着,如果推手是神明呢? 她思索了会低声感叹:“纷争纪元真是只能用一个乱字形容了。” 她继续徜徉在星海,捡拾纷争纪元里吉光片羽的遗藏。 身形伶仃的少女不知疲倦,预言之眼似乎再无使用限制的畅快感让她精神愈发亢奋。 她浑然不觉,眼前的星辰好像互相串联编织成了一张没有边际的网,正一点一点地裹挟住她。 就在她忘我地摸索纪元脉络的时候,一道金光骤然映入眼帘。 她疑惑的目光追了过去。 离她很远的地方,一颗金色的流星从星海中极速坠落,然后消失无踪。 “……流星?”黎初的声音有些沙哑艰涩。 流星代表的是警示,是转机,是新的开始。 某个存在改变或被改变。 她不再关注那些或明或暗的星辰,毫不犹豫地往流星坠落之处追逐而去。 虚空之空,缥缈的声音又一次叹息:“能窥看命运这么久,预言之眼的力量真是可怕啊……她倒是坚韧,意识竟然没有消亡。” “她跟你一样注意到了那颗流星,可惜你来不及解析,真是遗憾。算起来这孩子是你学生的学生,也是缘分。” 片刻这声音又喃喃道:“这继任者找的可能不大好,对不住啊小艾瑞丝。” 外界。 阿加莎教授正在给瑟伦·阿格里希做检查,确认暂时无碍舒了口气,这样家长找过来应该不会愤怒到拆了学院。 瑟伦·阿格里希面无表情地坐在那一点一点编起自己及地的银色长发,对阿加莎的担心视而不见。 梅尔公爵疯了才会为自己跟学院杠,向学院敲竹杠要些好处还差不多。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将头发编到尾,一边随意打量阿加莎的私人秘密小诊所,一双血眸忽然凝固。 “阿加莎教授,她……这是醒了吗?” 阿加莎正饶有兴趣的看着瑟伦编头发,闻言猛然转身看去。 蜷缩在巨大水球中的黎初无声无息地睁开了眼睛,一双纯黑的眼睛毫无光华,像是最平凡不过的石头。 阿加莎错愕,散开水球将黎初放床上摊平,然后检查起来。 指尖的光点侵入她的额头,片刻,她不敢置信地移开了手:“她的灵魂呢?!” 之前明明一直都在!谁能在她的眼皮子下悄无声息取走她的灵魂?!! 阿加莎绷紧了神情,眼中透出疑虑,她转头朝瑟伦·阿格里希道:“瑟伦,拜托你帮我找凯瑟琳教授过来。” 瑟伦紧皱眉头,看了眼宛如尸体削瘦得像只剩骨架的少女,正点头,门外,女人低沉的声音传了进来。 “不用麻烦,我来了。”身着黑色纱裙戴着淡紫色眼镜的凯瑟琳教授走进小屋,语调平静,“我知道她的灵魂去了哪里,不必去找。” “她是被命运选中的人,星空将是她唯一的归宿。” 阿加莎顿了顿,蹙起眉头,不发一言地看着她。 凯瑟琳按住额角,神情无奈地翻译:“她被图书馆的老家伙带去解析艾瑞丝老师的那个‘宝藏’了。” 阿加莎诧然,她对隔壁系的隐秘了解不多,但也知道那里面是个什么存在,不由愁容满面:“她的预言之眼一直处于超负荷状态,再这样下去,她的身体迟早会被榨干进而崩溃的。” 凯瑟琳叹口气:“人族有言‘尽人事,听天命’,你尽力,剩下的交给她,我相信我看好的学生不会放弃任何可以活下去的机会。” “……” 阿加莎瞥了眼悄悄听她们对话的瑟伦·阿格里希,有些忧愁地开始思考学院被人间界应龙卫和血族大公爵联手拆了的可能性有多大。 第222章 送礼 人间界。 席岁安猫在奶茶店角落捧着一杯奶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一边琢磨着卡莱尔·诺兰什么时候才来找茬。 正想着,身边突然有人落座,衣角上还沾染着雪化的凉意。 席岁安微微侧头,看向来人,将桌上另一杯奶茶推了过去:“来的真快,喏。” 从b市赶到h市,一个小时都不到,比高铁都快,这效率,真不愧是应龙卫最强打工人。 镜辞抹了把脸十分感动,居然还记得给他也点一杯!真是一个温暖的女孩子! 他吨吨两口,然后倒苦水:“真的是够了,传送阵是建不起么,废掉两个传送卷轴跑过来,落点还不准,稳定性真差!” 席岁安想了想安慰道:“确实建不起。” 传送阵需要大量炼金材料,距离越远传送阵越大本源消耗越大,加上星陨石的数量,还是传送卷轴节省点,需要材料少,只要炼金术师技术够硬就行。 镜辞继续叹气。 “既然你来了,那就交接……” “哎,不急不急。”镜辞连忙打断她的话,低头悄声道,“有没有兴趣跟我去西大陆玩一趟?” 席岁安一怔,西大陆? 镜辞笑容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好戏要上演,怎么能缺少观众?” 席岁安神色古怪一瞬,说是看戏,但听着怎么像是要搞事? 不过……正合她意。 “好啊,咱们走!”她果断起身。 镜辞猛吸一口温热的奶茶跟着出门:“行,路上我再跟你说说情况。” 踏上西大陆的土地,席岁安才明白他究竟想搞什么事。 “誓约胜利之剑是要送给圣教的,孟使司跟那位大主教私下订立了合作盟约?” 席岁安惊诧:“如今的圣主大限将至,新的圣主开始推选,孟使司倾向那位英格森大主教上位?” 这是暗中插手圣教内部啊,孟使司真可以。 “没错。” 镜辞伸了个懒腰,看向阴沉沉的天空:“那位英格森大主教履历干净,处事分明,为人称颂,帮圣主处理过很多事情,深受圣主信任,他还掌握了部分裁判团势力,是非常不错的合作对象。” 席岁安蹙眉:“听上去这是个聪明低调有野心有能力的人。”跟这样的人合作,不怕被反咬么? 镜辞看她一眼,明了她的意思,摊手叹气:“这不是没办法嘛,这时候推个蠢货上位也不合适,你也说了,英格森大主教有野心又聪明,特殊时期,我们不惮于这样这样的人来主事。” 席岁安若有所思地点头,孟拂衣是怕接下来有什么变局而做出的决定么…… “走吧,我们先去圣廷的大教堂,东西揣好。” 镜辞打了个哈欠,对贵重的誓约胜利之剑浑然不在意,一点也没有过手的想法。 席岁安对西大陆不熟,选择跟着镜辞走,对方七拐八绕的路过绕行了几条街道,最后轻车熟路地带她挤上了一条地铁线。 “……”她张了张嘴,沉吟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话,“你怎么对圣教的地盘这么熟?” 镜辞掸了掸衣袖,云淡风轻:“你看了关于圣廷的一万多份分析报告和各种记录也可以。” 真惨。 席岁安同情的目光扫过了镜辞还算浓密的发顶。 他们像是普通的游客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潮流入了教廷的神圣广场。 被时光宽容以待不曾磨损的石碑屹立在广场中央,两边的喷泉涌起清凉的水花,广场周围密集分布着高耸的石柱,圆柱回廊从南至北,目光顺着这个方向可以看见大教堂气势恢宏的椭圆穹顶。 “你说,他们信仰的造物主还在吗?”席岁安仰头,被破云的阳光照的眯了眯眼,在心里朝系统默问道。 她在异域没有发现圣廷信奉的那位神明的痕迹,在人间界也没有发现,除了圣廷这群性质和玄门类似的眷属存在。 系统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不存在了,那位‘造物主’的神格早就被剥夺分割。” “没错,”潮汐插嘴道,“最初的创世神明们早就全部陨落了。” 席岁安挑了下眉,分割?真是一个值得玩味的词。 神格不可毁灭,于是神格的力量就被瓜分吞噬了? 创世神明不止一位,祂们的陨落似乎催动了之后神陨纪元的神明混战,然后纷争纪元…… 哪里还能获取更多关于古老神明的信息呢? 她沉吟了片刻,忽然想起神圣墓园通过达尼尔给她递的邀请函。 对方不会无缘无故邀请她,或许回异域的时候她可以再跑一趟神圣墓园。 “想什么呢,到了。” 镜辞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她的思绪,她抬头看向眼前华丽非凡的教堂,精致的雕塑陈列在一旁,数十人高的铜色华盖上黄金的藤蔓闪耀迷人的色泽。 再深处,金灿灿的圣座气势无匹,奢华又威严。 镜辞拉着她找张椅子坐下。 席岁安盯着那个宝座低声道:“光之本源的力量很浓郁,那个宝座最低也是一件传说级的武器吧。” 镜辞摇摇头,同样小声道:“那是一件伪神级的,不过不是武器,那是一个本源‘蓄电池’。” 蓄电池?她瞬间明了这东西的作用,这个宝座可以积蓄力量给使用者。 却见旁边走来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对方有一双淡金色的清透眸子,与帽子下露出几缕发丝颜色如出一辙。 “真的是,老底都要被你们应龙卫给掀了呢。” 唔,声线也很柔和。 席岁安和对方的眼睛对视上,有一瞬间感觉心都澄澈透明起来。 镜辞面不改色笑道:“哪里,这宝座放这不就是给人看的么。” 对方弯了弯眼眸:“早听闻应龙卫出了个很是出彩的年轻人,如今一看确实年轻有为。” 镜辞笑容谦逊了几分:“比不得英格森大主教即将成为圣教最年轻的一代圣主,这不,我们孟使司就让我们送贺礼来了。” 英格森淡金的眸子里笑意荡漾,他看了看席岁安,含笑道:“两位远道而来,想必累了吧,先享受一顿美好的下午茶吧。” 席岁安不动声色地打量,这就是那个英格森大主教? 这个金发男人带他们走出教堂,穿过回廊,来到一处酒店的餐厅。 餐厅安静无人,黑袍的执事沉默地为他们奉上茶与餐点。 席岁安决定安静吃喝,让镜辞应付去,却不想那位英格森大主教一边摘下帽子口罩,一边将目光投向席岁安,温声道:“你就是席岁安吧?” 她看过去,微微一怔,流泻的金发如瀑垂落,面容俊美柔和,一双浅金的眸子永远都蕴着和煦的笑。 好赏心悦目的大主教,一看见他好像烦恼都没有了哇。 闻言她心弦一绷,这人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英格森大主教呷了一口红茶,莞尔道:“早听我家阿洛提起过你,如今一见,我都羡慕应龙卫了,可真是人才济济。” 阿洛……那个被交换到学院的隶属于圣教裁判团的阿洛? 席岁安眼眸微动,神情不变:“被英格森主教记住是我我的荣幸,可惜行程匆匆,阿洛想必也忙,不然我们同学之间还能唠唠嗑。” 这个时期,阿洛应该也回裁判团了,看样子英格森在整顿手中力量。 “会有时间的。”英格森大主教笑意温醇,“更何况,我也想和传闻中能销毁神格的你聊一聊。” 第223章 英格森大主教 镜辞淡了淡笑容,有些不悦,他们应龙卫都没有强行探知这些事情,这个圣教的家伙想什么呢! 席岁安挑眉,定定地看向英格森主教,似没有察觉他更深的意味,双手交握,笑的轻快:“当然可以了,与您聊天我想一定会非常愉快。” 她并不怕英格森想对她做什么,这可不是动手的好时机,估计最多不过想从她身上挖点什么有用的消息出来。 镜辞眉头微蹙,紧挨着转移了话题:“席岁安,把誓约胜利之剑给大主教阁下吧。” 英格森没有被打断的不愉,只微笑颔首。 席岁安取出誓约胜利之剑,沉重的精灵原石轰然落地,一柄锈迹斑斑好似被腐蚀过的宛如废铁的长剑静静封存于其中。 英格森站起来围绕着它转了一圈,眼底浮现欣然,抚掌喟叹道:“流去的时光一去不返,古老的誓约却终将重续。”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将其中浓稠的金蓝色液体倒落在锈剑上,液体慢慢往下流淌,在剑身形成一个极其复杂的符纹。 席岁安心底错愕难言。 古老的誓约终将重续? 这话……这位英格森大主教是亚瑟王的后裔?? 她觑向一边神情平静的镜辞,应龙卫是知道这件事的吗? 金蓝色液体勾勒出的符纹慢慢完整,誓约胜利之剑表面斑驳的锈蚀也随之剥落。 金色的剑锷镶嵌着宛如湖水般蔚蓝的宝石,繁密的金蓝色符纹隐于长剑之上,整体流转着惊心动魄的威严与华美。 英格森握住剑柄,轻而易举地拔出了被尘封无数岁月的圣剑顺势横在眼前观察,眼眸中透露出欢喜与温柔。 细微的剑鸣嗡嗡响起,好像在回应时光长河最深处的呼唤。 席岁安静默地看着英格森回转身重新落坐在他们对面,优雅地将剑横放在膝上。 席岁安微笑祝贺:“这把剑与大主教阁下甚是相配,想来神兵在手,您也可以再次重现先祖的辉煌。” 她怎么这么会说话。 镜辞嘴角翕动,想说点花团锦簇的夸赞祝贺,最后发现没法说的像席岁安那么没有违和感,只好偃旗息鼓,附和了一句:“恭喜大主教阁下了。” 英格森颔首声调柔和地致谢:“此番多谢你们不辞辛苦将奠仪送来,明日圣廷还有一场重要的葬礼需要两位出席,今日不妨早些去休息吧。” “?!” “!!” 什么玩意儿? 席岁安和镜辞不约而同都没掩饰住自己的震惊。 奠仪,那是给丧家的礼金。 誓约胜利之剑,在他们看来是送给英格森登位的贺礼,合着在这位气质澄透的大主教眼里,这是那位圣主葬礼的奠仪? 明日……啊不,现在那圣主就已经死了吗? 英格森并不在意对面两人震惊的神情,平和地抬手道:“带这两位贵客去休息吧,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两位黑袍执事上前相请。 席岁安和镜辞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也好,我们就不打扰阁下了。” 当面可不合适议论。 他们被安排在这家酒店的顶层房间,这一层极为安静,英格森大主教十分贴心,并没有让人守在这里,完完全全地撤销了所有视线,显得很是真诚。 席岁安靠着沙发揪出潮汐,疑声问道:“那位大主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亚瑟王真的有血脉后裔吗?” 潮汐叹了口气,用触手托着脑袋:“你没发现他身上的气息有些古怪吗?” 席岁安脑海中闪过英格森的言行举止:“他的气息很柔和,让人感觉非常舒服,我见到他时,感觉心灵都被净化……” 她声音一顿,净化? “他是净化之眼的持有者。” 席岁安嘶了一声,净化之眼不具备战力增幅,如今誓约胜利之剑可算是弥补了他的短板。 加上这位大主教,七大神话之眼已现其六了啊。 潮汐继续道:“纷争纪元那时,有一位大主教进入异域,企图入局获利,这位大主教对上了血族,结果狼狈而归信仰溃散,他的净化之眼随后也被当时的圣主剥夺,最后死得悄无声息。如果我猜的没错,他是那位大主教的后裔,毕竟如此圆融地容纳净化之眼堪称稀有。” 席岁安点了点桌面,这么说来,这也算得上是为先祖报仇? “所以他不是,亚瑟王的血脉后裔早已断绝。讲道理誓约胜利之剑也会永远尘封,但是这个大主教好像也是炼金术师。” 席岁安转动眼眸思考,片刻悚然一惊:“誓约的力量是根植于亚瑟王血脉里的,他可能是找到了亚瑟王或者后人的尸骨,将沉寂的誓约从血脉中提取炼化成符纹,以此唤醒誓约胜利之剑。” 而誓约胜利之剑本就是缔结誓约的媒介。 它对亚瑟王血脉有反应,对誓约力量同样也有反应。 就像臣子认可皇帝本人,但也会对造反的玉玺持有者有认可度。 她倒吸一口冷气,深感果然越好看的人越要警惕,这位大主教人美声甜但心狠,最好还是不做敌人为妙。 她思考两秒,走出房间敲响了旁边的门。 镜辞也没有休息,看她到来也没有奇怪,可以想到她和自己一样既疑惑又震惊。 席岁安和镜辞说了她和潮汐的猜测分析。 他若有所思地双手环抱来回踱了两步,沉声道:“应龙卫针对圣教的记录中是有这么一桩事,但语焉不详,没想到这位英格森大主教是净化之眼最初持有者的后裔。” 天道好轮回啊这是。 席岁安微微侧头,沉吟片刻道:“我想今晚去探探圣廷。” 镜辞一惊:“圣廷内部防守严密,还有裁判团守护,没你想的那么好潜入,你要是被裁判团抓住,那我只能让你潜逃异域别回来了。” 那种情况下被抓住现形,只有理亏。 她笑了笑,低声道:“不会的,相信我。” 镜辞听出她话语里的自信,想了想干脆拍掌同意了:“那行,我给你打掩护,不出预料那位圣主的死期就被定在今晚,我也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镜辞拿出纸笔快速勾勒了圣廷的大致区域,指出了几个重点地方,席岁安将地图上的标记一一记下。 夜色已经渐浓,皎洁的月光笼罩了整片圣廷。 席岁安和镜辞统一行动后,开启隐身带着潮汐纵身从窗台一跃而下,投入暗处的阴影里。 镜辞啧啧感叹:“真是敢说敢做……今晚要热闹了啊。” 他闭目小憩起来。 深夜的圣廷广场静谧无声,只有裁判团的人员在巡逻。 席岁安顺着阴影朝白天去过的教堂而去,作为圣主居所的圣殿就在教堂的东北方向。 光暗之间,几队巡逻交错走过。 她悄无声息地隐匿气息和巡逻错身,快速往圣殿奔去。 这时,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圣主有令,今夜圣殿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出。” “是。” 铿锵有力的脚步声渐近,席岁安避开来人躲入树影里,看到那健硕的棕发青年眉头微挑,第一想法是阿洛果然回来了。 第二想法是这圣主基本被架空了啊,瞧瞧这假传圣令多熟练。 席岁安看阿洛守在圣殿门口,选择绕到背面从一扇窗户翻了进去。 第224章 圣主之死 “嗒、嗒、嗒……” 规律的脚步声回荡于空旷的长廊,英格森从长廊两边的数百座雕塑中穿行而过,最终抵达尽头的小屋。 他在门口驻足了两秒,旋即笑容如常地拉下门把手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属于圣主私人的小祈祷室,不大,但是足够精致,尤其是墙上的壁画中藏有极多的炼金符纹,它们牵连勾勒,将这间小祈祷室变成了连昆仑剑仙孟拂衣都不确定能否破开的金刚罩。 英格森看着在想象中诞生的造物主雕像挂在墙上,祂神情悲悯,垂着眼,似乎在注视下方跪坐的信徒。 他找了张椅子坐下,温言道:“造物主早就陨落了,你看祂什么时候回应过你的祈祷呢?” 一头白发的老者回眸,眼中充满了绝望的平静。 “英格森……” 宛如寻常老者的圣主嘶哑低笑,语气自嘲:“渗透裁判团,联盟其他枢机主教,获得净化之眼传承,花费二十年的时间获得我的信任,最后一朝废掉我的本源,囚禁我……你真的毫不留情啊。” 英格森颔首又摇头,出声修正:“有一点您说错了,净化之眼可不是圣教的东西,我只是拿回来而已。” 圣主看着眼前像是不染尘埃的俊美青年,没有人能想象到这是一个从十岁起就在暗中盯着他的毒蛇。 “外表真是能欺骗人,时至今日,我也不敢相信这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情。”圣主摇头叹息。 英格森抬头看向房顶的壁画,画上是华美的圣廷:“我也想不到我的先祖会成为圣教辉煌的垫脚石。” “呵,”他笑了一声,收回目光,语气轻柔和缓,“神之子的名号多么动人呐,神明的宠儿,神明最钟爱的眷属,我们永恒的归宿……多么高贵脱俗的谎言。” “我最敬爱的圣主冕下,请您告诉我,您相信您是神明的宠儿么?” 圣主沉默不语。 英格森叹息一声,即便是嘲讽的话听着也像是安慰对方:“一群奴仆相信了主人的慈爱,愿意为祂奉献一切,在漫长的岁月中还逐渐坚信自己就是神之子,是祂行走于世的神使,真是愚蠢到令我感动不已。” 圣主抿了抿唇:“你要是毁掉这个地基,整个圣教都会崩塌。” 英格森莞尔,姿态优雅地交叠双腿,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放心,我不会那样做的,我需要圣教,圣教也需要我。” “其实我本来有意想让你在圣主的位置上坐到寿终正寝来着,奈何你偏偏走偏了。” 他语气转而无奈:“永恒誓约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急着出手要除掉一个刚出茅庐的小家伙呢?” 圣主苍老的面皮抖了抖,没想到英格森连这都知道。 “科贝特不会无缘无故反叛,血族那边纵然分裂内斗可也不是来者不拒,其中是有永恒誓约插手,但索林性格放诞,压根不会在意一个籍籍无名的人类,于是科贝特高调的宣告很难不让我多想这样是否太过刻意。” “这之后我跟阿洛分头仔细调查后捋了捋思路,有了更进一步的猜测。” “您是否还跟玫瑰十字学会搭上线了?” 圣主眼底透出郁色。 英格森得到了答案,微微后仰:“还真的是两头通吃啊……能告诉我您是怎么和他们合作的吗?” 圣主抬眼,沉默片刻,平静道:“不必什么好处,她的存在必会对圣教产生威胁,永恒誓约给了我方便,而玫瑰十字学会那边的太岁想从她身上拿走一样东西,我们大概就这样一拍即合吧。” 英格森眉头微挑,玫瑰十字学会的太岁? 五位理事之一? “可他们好像都放弃你了。” 圣主脸色看不出什么变化。 英格森叹口气:“其实我不排斥这样的变数,神明又怎样呢?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祂们不过是更强大的一些种族而已,万物兴衰起落,神明也不例外,祂们的尽头已经肉眼可见。” “在纷争纪元之前,我们都是神明的玩物,跟隔壁那群自称神之弃子的血族也没什么差别,然而屈膝使我们成了造物主平庸的眷属,反抗使血族成为了异族之异者,说不清我们谁失去更多得到更多。” 英格森站起身。 “如今圣教需要变革,世俗的平凡者可以自欺欺人,可我们不行。” “接下来,我会成为圣教的主宰,我会成为圣教的象征,我会书写新的历史。眷属?那只会成为一纸故事。” 英格森慢慢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古朴的剑鞘泄出华光。 圣主也站起身,他瞳孔微缩,深吸一口气:“……誓约胜利之剑?” “没错。”英格森挽了个剑花,柔和笑道,“时候到了。” 他抬手蓄力之际,屋外传来轰隆作响,整座圣殿都回荡炸雷般的声音。 圣主仰起头:“看来我还有利用价值。” 祈祷室应激了一样,墙上炼金符纹瞬间被激活,淡薄的金色亮起,在夜里十分显眼。 外面攻击密集起来。 小祈祷室的符纹愈发亮了。 英格森顿了顿脚步,收回微凝的目光:“可惜,来迟一步。” 他扬起手腕,誓约胜利之剑霎时脱手,迅如闪电的剑光眨眼便没入目标的躯体。 圣主猝然睁大眼睛,宛若千钧的剑势之下他被彻底贯穿和墙上的雕像钉在了一起。 英格森看着圣主逐渐黯淡的目光含笑告别。 “请您和陈旧的思想以及古老的神明一起安息吧,而我,该走了。” 他转身,然后召回誓约胜利之剑。 身后,圣主的尸体和神像的碎片一起掉落在地。 神殿外。 半空中身姿曼妙的女子啧了一声:“来迟一步……都怪他说话太慢!”她嘀咕着将责任转嫁。 她看重力一击之下毫无变化的圣殿一眼,挥手弹开身后急掷而来的重剑。 “来者何人!”殿门口的阿洛立马反应过来出手,喝道。 她雾蒙蒙的眼眸扫过:“不想死就走开,小家伙。” 她继续出手攻击,下一息漆黑夜幕被一线剑光破开,她敏捷躲过,看利剑回旋落入主人手中。 “梦魇雪狐有苏烟?”英格森站在圣殿的顶端,居高临下地遥望对面身着狐裘的女人。 “他已经死了。” 英格森宣告道。 有苏烟沉默两秒:“他欠了太岁一样东西,我来拿走。” 圣主她救得了就救,救不了也行,反正太岁要的又不是人。 英格森沉默两秒,刚刚圣主不是说玫瑰十字学会要的是席岁安身上的东西么?怎么变成了圣教的东西? 老家伙死到临头还给自己遮遮掩掩。 这下遗产没有,债务倒是继承了一笔。 “什么东西。”他淡淡道。 可以对话就不动用武力,有苏烟抚了抚长发,美眸流转微光。 “圣匣里的那枚神符。” 英格森深感圣主果然不是什么神明虔信徒。 “人死债消,你若实在想要,那就抱歉了。” 英格森摇头轻柔而果断道。 有苏烟蹙眉,犹豫了一下,就在这时,远处酒店房顶塌陷,激烈的战斗声清晰传来。 英格森看了看表情无辜的有苏烟,笑容彻底淡去。 第225章 汇聚一堂 席岁安看着地上死的无声无息的圣主,有些唏嘘。 “这位英格森大主教还挺有仪式感的。” 居然能耐心等着他们送货上门,再用誓约胜利之剑亲自送老板上路。 “别看了,马上裁判团的人要进来了,快出去看看,是谁大半夜的袭击圣廷?”潮汐小声催促道。 不知道为什么,它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她嗯了一声掉头离开,身形倏然一隐消失在长廊的无数雕塑中。 没有看到英格森的具体动手画面,但也足够让她认识到了这位大主教那表面温柔实则果断狠辣的真实模样。 看来之后圣主的葬礼会举行的无比顺利。 她悄然无声的先裁判团一步离开圣殿,却发现圣殿顶端,英格森大主教和一个女人对峙起来。 席岁安视线投过去,瞳孔微缩。 那陌生又熟悉的模样…… 有苏烟?! “梦魇雪狐有苏烟怎么来圣教了!” 潮汐和系统在席岁安的灵魂之海里同时吃了一惊。 席岁安无声地深吸一口气,好像看见覆灭的妖庭再度走入现实,回忆起了这个女人笑吟吟逗弄梨轻的模样。 “我也想知道。”她眉心微皱,“这里可是人间界。” 这俩货的反应也不大正常。 “你们怎么看?”她仰头看向圣殿顶端,眸色渐深。 “快走!” “走,不要被有苏烟看见!” “……” 这两个立场居然难得的一致。 “有苏烟是玫瑰十字学会的五理事之一,她战力不是最顶尖的,但是她有一手绝妙的控灵之术,会给对手悄无声息地种下梦魇种子,在你察觉之前催化,让你成为她的傀儡,英格森有净化之眼不怕,你抵抗力不行!” 潮汐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说完,末了催促她回去。 “……” 席岁安不动声色,只是将气息敛到极致。 这是她见到的第二个玫瑰十字学会的理事,相较于魔法师塔洛斯,这位有苏烟久远到她以为对方早就作古了。 有苏烟在人间界冒头可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她沉凝着表情准备撤回去跟镜辞聊聊,这时候有苏烟的话传入她耳中。 “……圣匣神符?”席岁安在脑海疑惑咀嚼了一下这个词。 “这是什么东西?” 潮汐茫然:“不知道。” 系统:“……圣匣是一个封印专用的盒子,至于神符,不知道。” 席岁安也不在意系统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回答,听名字就知道是与神明有关的东西。 不过圣教信奉的是更古老的造物主之一,那神符是造物主的遗留物? 她心弦一动。 回去问问镜辞,有戏的话看看能不能干一票大的。 掉头回住宿的地方,却见酒店的顶层直接炸开坍塌。 夜色中明亮凌厉的剑光交错如织,只一刹她就知道是谁来了。 “糟糕,镜辞跟卡莱尔·诺兰干上了!” 深夜时分玫瑰十字学会跟永恒誓约的两位几乎同时袭击圣廷。 席岁安一边疾奔,一边撕开一张卷轴。 那张卷轴在黑夜里瞬息化为齑粉。 “踩点踩空了吧。” 镜辞打了个哈欠,似乎刚脱离睡意,不过剑锋却凛冽万分。 黑色的长剑密不透风地形成包围之势,逼迫对面的卡莱尔·诺兰不得不跟他打。 卡莱尔·诺兰表情不大好看,他以为对方不会猜到他会在圣廷里发动袭击来着,没想到扑空了,还搞错了对象。 这个镜辞还难缠得很,简直跟那个学院的梨轻一样烦人。 想走走不了,打对方不跟他死斗,就强行拖着。 手中萨尔瓦多之剑朝镜辞刺出,黑剑荡开一瞬,他瞳孔一缩,极快回首,避开侧处一道险些割喉的剑芒。 “!” 卡莱尔·诺兰和镜辞的一双重瞳眼睛对上 ,表情又沉下回去一点,有些厌烦。 “……又是神话之眼。” 幻象之眼,亦真亦幻,虚实交错,在这样迅捷的战斗里,一个不慎,瞬息的错误足以致命。 镜辞肃了肃神情:“卡莱尔·诺兰,你何必呢,放弃达摩克利斯学院的培养不说,好好的血族伯爵也不当,你图什么?就图两大界域通缉令么?” 卡莱尔·诺兰迅速贴身与镜辞近战,快剑轻灵,幅度极小地拨挡而后顺势划击,碰撞的本源力量随着铿锵剑鸣激荡回响。 卡莱尔·诺兰神情冷凝一言不发。 他判断不出虚空中刺过来的剑是真是假,只能用更快更迅猛的剑招化解对方的攻势。 镜辞在交锋中不落下风,寸步轻移,流畅的身法配合黑色长剑的变幻,拖得卡莱尔·诺兰压根无法分心思考脱身之法。 “凯西娅!” 他朝天喝道,带着怒意。 夜空之中,银蓝的光点瞬息而至,极度的冰冷不分敌我轰然炸成冰雾。 卡莱尔·诺兰和镜辞同时撤身。 半空中现身的精灵一箭射出,如月的面庞噙着微嘲:“卡莱尔,你不行了啊。” “……” 镜辞瞅了眼对面血族不大好看的脸色,差点笑出来。 同个阵营的一边合作一边互相伤害,也是可以。 “撤。” 卡莱尔·诺兰吐出一个字,该死的也不知道那个席岁安跑到哪里去了。 一柄黑红刻刀倏然撕裂空气,伴随着沉冷的声音。 “你走不了!” 想到什么来什么。 卡莱尔·诺兰汗毛竖起,隐于黑暗中的杀招悄然而至,他看到了一直心心念念的石灰色眼眸。 灰意弥漫,像是无边无际一般。 想要躲避的动作迟滞瞬息。 半空凯西娅眼眸微眯,寒冰箭簇急射而出! 于此同时一声饱含杀意的清鸣响起,金色的翅翼烈烈,点燃夜空。 远处清脆的响指声入耳,众人眼前乍入迷梦。 一切都在扭曲。 短短的时间里真是八仙过海,神通尽出。 镜辞的重瞳交叠变幻,看出幻境果断上前格挡一箭,没有丝毫犹豫地在冰雾中斩向一双如雪皓腕! 寒气冻彻心扉,他的睫毛瞬息凝冰,连身体里流转的本源都受到影响。 血线扬起,冰晶染红。 席岁安猛的扎下刻刀正欲趁病要命,淡紫色的纤柔身影闪过,几乎贴着黑色长剑捞走卡莱尔·诺兰! 追击而来的英格森大主教沉默,心平气和温柔待人那么多年,他头一次品味到差点被气笑的感觉。 神圣广场边缘。 一只宛如太阳的金乌和第九誓约者凯西娅对上,冰与火分割了天幕。 有苏烟提起卡莱尔·诺兰遁开,对方的胸口被刺穿。 镜辞站在席岁安身侧,徐徐吐出一口白气。 英格森闭了闭眼。 界域商人,玫瑰十字学会,永恒誓约,应龙卫。 四大势力汇聚一堂,真是堪称百年难得一见的热闹。 第226章 震慑 有苏烟退到一个安全距离,拎着手里的卡莱尔·诺兰在眼前晃了晃。 “哎呀,诺兰家的小吸血鬼!” 她的语气讶异中隐约带着一丝捡到宝的惊喜。 卡莱尔·诺兰忍住胸口的剧痛,往嘴里塞了两颗药丸,果断反手挥剑想要摆脱被钳制的状态。 偏偏对方用两指轻而易举地夹住了萨尔瓦多之剑,他根本无法寸进。 “……”哪来的这号人! 有苏烟笑眯眯地打量眼前的血族,眼眸流转异样光彩,片刻笑容更盛了:“啊,原来雅典娜打着这个主意么,埃癸斯盾……真是小可怜。” 卡莱尔·诺兰悚然一惊:“你是谁?!”她话里竟似乎知道他和雅典娜做了什么交易! “在下有苏烟,玫瑰十字学会五理事之一。”她十分有礼貌地自我介绍。 卡莱尔·诺兰错愕了一瞬,传闻中几乎没人见过的梦魇雪狐有苏烟?! 圣教究竟干了些什么把这么古老的家伙都给招来了! 他嘴角翕动,暗暗将圣廷骂了个狗血淋头。 “前辈,动我就等于挑衅永恒誓约,不划算。”他冷静道,“此番圣廷之行,最好是您做您的事,我干我的活,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为妙。” 他看了对面的席岁安一眼,血眸愈发深幽冷沉。 “很好的提议。” 有苏烟漫不经心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笑容明媚:“不过我拒绝,现在你撞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了!你家先祖可欠了我一笔债呢,刚好你替她还了。” “……” 谁欠债你找谁啊!这沧海桑田都过去多少年了,再追债谁认啊! 卡莱尔·诺兰险些脱口而出,不知道事情是怎么莫名其妙发展到这一步的。 半空金乌在火羽中回旋,炽烈的高温一秒让寒冷冬夜瞬间温暖如春,铺天盖地的雪花霎时蒸腾殆尽。 青云利爪猛的抓住疾射的寒冰箭簇,不屑地抓爆成一缕烟雾。 绝对的压制之下,凯西娅的箭脆的不堪一击。 蒸腾的雾气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倏然穿过,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永恒誓约的誓约者……你们可让我好找!” 青云凛冽的声线透着森然的寒意,毫不掩饰的杀机让精灵凯西娅瞬间放弃挣扎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当场陨落。 “说,你们把我家仲衡带到哪里去了!” 凯西娅拧了拧眉,看向眼前扎着马尾气质飒沓的高挑女人,这位行于界域交游广阔的青云船长即便是她也不敢撄其锋芒,正面对战她的胜算简直少得可怜。 她可是听那老不死的家伙提起过一嘴,这位曾生生将一个族群杀得干干净净,一点灰都没留下! 她在达摩克利斯稽查部的红榜排名可能有水分,这位可真的是实打实的第一。 凯西娅松开弓弦,有些头疼,跟那只吸血鬼合作亏大发了,真是一点好处没捞着反而惹的一身腥。 “这跟我没关系,誓约者彼此互不干涉,你要找就去找牧千机,我跟他不熟。”她眉眼冷漠地抬手一指,“卡莱尔·诺兰或许知道牧千机在哪,你可以问他。” 青云扭头,视线寻到被有苏烟拎在手里的卡莱尔·诺兰,神情微顿。 “……有苏烟?”她眯起眸子,玫瑰十字学会在人间界冒头了,这是想干什么? “好久不见,小金乌,这么多年过去,伤养好了吗?”有苏烟面不改色地打了个招呼。 青云没有回答:“把那只吸血鬼给我,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有苏烟莞尔,看向似在审时度势沉默思考的英格森大主教:“他欠我债,不能给你。你若真想要,那就用圣廷的神符来换。” “……” 席岁安神情微妙地看着有些恍惚的卡莱尔·诺兰,对事情的发展走向感到莫名。 旁边镜辞单手揉了揉脸颊,语气惊叹:“这是什么情况?卡莱尔·诺兰和凯西娅计划杀你,你计划反杀找来了青云帮忙,恰巧玫瑰十字学会在找圣教的茬,结果这个有苏烟也看上了卡莱尔·诺兰,跟青云提出交换?” 他边思考边梳理,他以为最热闹不过英格森上位,结果没想到这大戏真是愈发精彩,他都快要忘记回头得疯狂加班的痛苦了。 “……大概是这么个情况。” 她叹口气,果然,一刀扎不死那个家伙,不过现在卡莱尔·诺兰下场可好不到哪里。 “各位不请自来深夜到访,在我圣廷肆意行事,真当我圣教无人了不成?” 英格森大主教踱步走近,嗓音平和,然而字字句句都是柔中带冷。 他淡金色的眸子扫过神圣广场上空的一群人,不怒自威。 “还请没有得到邀请的客人离开圣廷,否则,我会将此定义为公然向圣教宣战,届时,圣教裁判团将不计代价追杀各位。” 他沉静地看向有苏烟:“天涯海角,两大界域,纵是神明,我也能——” “遇神杀神。” 有苏烟神情微变:“你就不怕掀起界域战争?!” 英格森手中的誓约胜利之剑在黑夜中熠熠生辉,他随手一抛,长剑划过漂亮弧线准确插入了神圣广场的石碑上。 下一秒,英格森身后的教堂焕发出动人心魄的金色光芒,半空中浮现一个浅淡的巨大黄金圣座的虚影,越来越盛的威压让对面的有苏烟等人都绷了绷脸色。 神圣广场中心的石碑亮起复杂纹路,金色的线条交缠蔓延,很快整个广场形成了一张恢宏无比的金色蛛网,他们就像不期然撞入了蛛网的一群渺小蝴蝶。 “有何不可。” 英格森嗓音含笑轻飘飘道。 这位大主教阁下看着有点疯啊? 席岁安深吸一口气,别搞到最后,她成了界域之战的推动者。 感受到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她心里压力更甚 。 席岁安视线扫过全场,目光在那柄没入石碑的古老长剑上稍稍停留。 这么看着,誓约胜利之剑似乎不单单是一把武器? 它好像还起到了……类似钥匙的作用? “果然是镇器。” 旁边镜辞语气毫不意外,近乎喟叹道。 可以对付神明的镇器? 席岁安心念电转,低声道:“誓约胜利之剑是镇器的一部分?” “没错,充当本源电池的黄金圣座,起到镇杀作用的神圣广场核心,作为钥匙的誓约胜利之剑,还有圣主本人,缺一不可。” “别说有苏烟青云这些顶级异族,稍微弱点的神明来了恐怕一个不注意也得留在这当地基。” 镜辞唏嘘里透着谨慎。 “希望这个大主教别新官上任把火烧到异域,不然平衡彻底打破,我们应龙卫也得卷进去。” 席岁安沉默片刻,仰头看了看漆黑夜幕。 真是好巧啊。 第227章 今日大吉 有苏烟似有所觉地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了眼天空,脸色一变再变。 她犹疑了片刻,在如此威慑下终于后退一步改了口。 “既然圣主已死,那便人死债消。” “我代表太岁向你承诺,他愿意用任何条件来交换神符,希望你考虑一下。” 英格森大主教掀起眼帘,笑而不语,没人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卡莱尔·诺兰神情冰冷,在有苏烟举棋不定的时候骤然暴起,萨尔瓦多之剑震荡出激烈剑鸣,眨眼就要刺入对方额心! 他单指如刀划破手腕,猩红的血液奔涌而出,浸润了整只右手,纤长优雅的白色细剑一点一点染上疯狂血色。 有苏烟瞳孔微缩,她下意识脱手,澎湃的本源之力悍然回击。 “噗嗤。” 她一掌贯穿卡莱尔·诺兰的胸口,再抽出,一颗深红的心脏就那么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 “我去!” 镜辞低声惊呼,席岁安错愕地看着有苏烟手中悬浮的一团心脏,目瞪口呆。 她是要杀卡莱尔·诺兰没错,不过这当众摘心脏大可不必吧,这血腥程度简直让她一秒幻视了交易会上拦街自残的索林。 被掏空心脏的血族神色扭曲一瞬,不过很快镇定下来,他战斗力反而变得更高,竟开始跟有苏烟打得有来有回。 青云遥遥对上席岁安的目光,她们交换一下眼神同时果断出手! 这一次再探不出仲衡下落,那他很有可能就永远消失了! 青云厉喝道:“卡莱尔·诺兰!你和牧千机到底把仲衡带到了哪里?!说!” 席岁安深吸一口气,灵魂之海中掀起惊涛。 “系统,释放一缕心火!” “好嘞!” 透明的火焰转瞬在她手中升腾而起。 “心火?!”有苏烟愕然。 心火不同于其他火焰,这自心而生的火最大的作用是点燃灵识! 异族可以失去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死,但灵识泯灭那是真的死的透透的。 有苏烟不想沾染这东西,她立马撤出战场收起心脏,有没有卡莱尔·诺兰无所谓了,她感兴趣的的东西已经到手。 “债务收回一笔,小家伙自求多福吧。” 有苏烟回首冲圣座虚影之下的英格森大主教盈盈一笑。 “我们还会再见的,圣主冕下。” 她的身影慢慢淡化,很快就缥缈如烟般散去,仿佛不曾来过这里。 青云没管有苏烟遁走,毕竟她和玫瑰十字学会不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剑光缭乱里,卡莱尔·诺兰节节败退,强势的青云和灵活的席岁安联手让他进退维谷。 席岁安掌中心火伺机而动,在青云牵制他的时候,那缕心火盘旋着,燃烧着,避无可避地顺着空洞的胸口侵入。 卡莱尔·诺兰感觉到无休无止的贪婪和暴虐在侵蚀理智,他直视席岁安的眼,眼睛红得像是干涸的血。 真的、真的好想挖出她的眼!! 卡莱尔·诺兰狂悖大笑,极力遏制脑海中纷乱的渴望,戏谑道:“那个朏朏?在风暴之眼啊!有本事尽管去!” “一颗棋子!不过是一颗棋子!他注定是要死的!” 他不顾伤势疯狂朝席岁安反扑,对她有种势在必得的架势。 席岁安手中刻刀格挡萨尔瓦多之剑,灰意弥漫的左眼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想要我的眼,有本事让雅典娜自己来拿!” 退无可退。 卡莱尔·诺兰眼角余光寻觅,毫不意外,凯西娅那个家伙早就逃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再遭受重创的身体已经撑不住这么高强度的战斗。 恐怕真的要死在这了。 就在这时,璀璨的金光蕴含无匹的威势朝他们落下,那种足以撼动一方的本源力量让青云席岁安脸色惊变,迅速避开! 镜辞猛然出手倾尽全力斩开那惊天一剑。 “英格森你要干什么!” 在场众人的目光随着一声暴喝尽数落在穿着白金色长袍的从容身影上。 席岁安若有所思。 他想干什么,借机发难应龙卫? 英格森环视一圈,抬手召回誓约胜利之剑,天空圣座的虚影淡去,神圣广场也渐渐恢复原状。 他心平气和,清朗的声音丝毫不含负面情绪。 “旧主大葬,新人加冕,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宜杀生。” 席岁安:“……” 青云:“……” 镜辞:“……” 这是什么鬼理由? 面面相觑间,卡莱尔·诺兰抓住机会迅速逃离,风驰电掣地朝圣廷外逃窜而去! 青云、席岁安和镜辞都没有动手拦截狙杀,因为对面英格森正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们,让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很明显的,他是故意要放跑卡莱尔·诺兰。 青云脸色难看,尽管得到仲衡的位置不算白跑一趟,她依旧感到愤怒。 “你什么意思!” “我说了,今日不宜杀生。”英格森理了理袖口,“挺高兴的日子,太见血寓意不好。” 这个第三誓约者可以死,但他不能在此时此地死。 “青云船长,你若留下来参加你老主顾的葬礼,我欢迎之至,但别的,可就不行了。” 青云嘴角扬起,皮笑肉不笑:“还是不了,我看不得有人在那假惺惺的哭丧。” “祝愿你能成为我的新主顾,别像我的老主顾一样没了。” 这话说得讥诮,但英格森依旧八风不动,神色淡然。 她看了眼席岁安,转身挥手:“我去找风暴之眼了,回头再联系!” “嗯,有消息我会告知你。”席岁安点头,看着青云离开。 英格森也不横加阻拦,就这么看着这场深夜乱斗落幕。 “冕下。” 棕发青年终于上前来,他复杂地瞥了眼席岁安,随后在英格森面前恭敬垂首。 “收拾一下吧,然后通知全体枢机主教。”英格森微笑嘱咐道,“等不忙了你可以跟你的同学好好聊聊天。” 阿洛顿了顿:“是,冕下。” 席岁安和镜辞互相望了望,片刻不约而同收起到刀剑,神情同样变得正经。 “咳,正如冕下所言,今日大吉,不宜见血,我们还是客随主便为好。”镜辞看似真挚地认同了英格森的话。 这位新任圣主未尝没有察觉这晚有些猫腻存在,但他不予追究恐怕一是这个时候确实不宜再多事,二是势力太多,纵是圣教也会吃不消。 震慑总好过全数得罪。 席岁安认真点头附和:“顺天应人,逢凶化吉,今日确实大吉,宜升职。圣主说的对。” “……” 默默低头的阿洛闻言嘴角微微抽动。 不是,一群炼金术师在这充什么资深占卜家啊?! 天际星月隐没,黎明即将到来。 英格森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朝他们颔首。 “很不错的说法。那么,就请两位来见证我的加冕吧。” 第228章 想做怎样的圣主 这是席岁安第一次参加这么高规格的葬礼。 圣廷教堂内,来来往往都是身着红色披肩的枢机主教,出奇的,他们的脸色并不悲伤,有的只是严肃深沉。 年轻的英格森混在一群老头里,很是出众。 他脸上没什么笑意,只平静地接待着来参加葬礼的无数宾客信徒,普通人看着他,会发自内心地感受到奇异的没有杂念的悲伤。 “你说,他现在念的祷告有几分真?”镜辞朝席岁安低声问道。 他们虽然是代表应龙卫前来,但瞻仰圣主遗容的人实在太多,加上刻意低调,所以两人混在成千上万的人群中着实不算扎眼。 席岁安双手环抱靠着廊柱,静静注视着这场俗世眼中的神葬。 她摇了摇头:“恐怕一分都没有。” 使用能力表现出来的悲伤算什么悲伤。 青云说他假惺惺的哭丧倒也是真话,对现在的他来说,那位躺在棺材里的圣主已经成为过去式了,而过去,不值得惦念。 镜辞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的低头打开手机编辑着什么。 她扭头看镜辞动作,好奇发问:“你在干什么?” “给我家使司大人写报告。” 镜辞头也不抬。 席岁安闲闲感叹,能文能武,镜辞成为应龙卫使司的副手也不是没道理。 “席岁安!” 一个高大的棕发青年凑了过来低声喊道。 她循声望去,眉头一挑:来了。 “是你啊,忙完了?”席岁安打招呼致意。 阿洛闻言抓了下后脑勺,深深叹了口气:“只是休息一会,还有得忙,事情可太多了,我现在可真想回学院躲个清净。” 席岁安很想呵呵:你家老板上位,你不也得升职加薪,有什么好抱怨的。 她神色唏嘘地安慰:“这可是圣廷最关键的阶段,哪里能躲清净,好好干才是。” 阿洛打量着席岁安:“也是。我们真是好久不见了,我回来前听偃首席说你在炼金交易会干了不少事,真是厉害。” “坏事传千里。”席岁安耸了耸肩,表情无奈,“我跟永恒誓约的结了大仇,这不,连卡莱尔·诺兰都不计代价地要在圣廷弄死我。” “幸好有你们的英格森冕下在。”她语气诚恳。 阿洛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低声道:“青云是你招来的吧?” 席岁安顿了顿身形,圣教裁判团这是在调查那天晚上的事儿? 她没完全否决:“合作伙伴,毕竟我们都跟永恒誓约的关系不太好,而且都在找仲衡的下落。” 阿洛沉默了会儿,朝席岁安低声道:“冕下想邀请你单独见一面。” 席岁安眉头微挑,遥遥地看了眼在万众瞩目中八风不动的英格森,对方目光似是无意地掠过这里,不太显目地微微颔首致意。 镜辞抬起头,不满地瞪着阿洛:“喂喂喂,你们什么意思?邀请她不邀请我?” 阿洛顿住,侧头打量着镜辞几秒,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那你愿意跟我去裁判团吃顿饭吗?” “……” 席岁安莞尔,拍了拍镜辞的肩膀,低声道:“没事,刚好,我对他也非常感兴趣。” 镜辞思考片刻,知道席岁安心中自有计量,便也没再多说:“小心。凡事有应龙卫。” 席岁安心中微暖,这是告诉她应龙卫会给她托底吗? 她再度拍了拍镜辞的肩膀,转身跟着阿洛离开教堂。 白日来到圣殿,这座辉煌的宫殿又给了她不一样的感觉。 阳光透过华彩的窗户照进室内,墙上的壁画愈发鲜艳,连一座座雕塑都仿佛活过来一般显出更加灵动的美。 “到了,你进去吧,放心,冕下是很好的人,不会对你怎么样的。”阿洛推开一扇古老的木门,回头悄声给席岁安投喂定心丸,“就算那天晚上真跟你有关系,冕下也不会跟你计较的。” 那可真谢谢了。 席岁安掀了掀嘴角,没说话。 阿洛将她引到一间宽敞的画室,然后干脆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去找镜辞干饭去了。 她独自站在画室里,这是一间别具一格的会见室,四周全是色彩绚烂的壁画,连头顶也是人像画,看着好似是关于造物主的画像。 肩膀上潮汐扒拉着她的头发出来,同她一道欣赏这些画。 “这些画好像在讲述什么故事?”潮汐疑惑出声。 席岁安凝视着室内繁多的壁画,琢磨着英格森的用意:“下面的应该是一些圣教圣主的画像,至于顶上的壁画讲述的大概是神明拣选人类施以拯救的故事。” 圣教的信徒们信不信她不知道,反正她知道那位英格森冕下大抵是不信的。 身后响起轻轻的鼓掌声,柔和带笑的声音含着赞许:“不错,说的很对。” 席岁安回头看向气定神闲缓步走进来的英格森:“都是众所周知的故事。” 英格森负手看向壁画,眸色深了深。 “是啊,众所周知的故事。” “不知道冕下找我是想聊些什么?这个时间您应该忙着圣主后事以及之后的会议才对。”席岁安平静问道。 英格森哂笑:“有什么可忙的,装装样子给别人看而已。” 他目光澄澈,像是窗外的朗日晴空,谈起圣主的语气像是谈论天气一样。 “他其实没有什么让我很讨厌的地方,他教导过我,可以说我的成长都在他注视之下。可惜,最终我们的理念不合,他走上了一条我最为厌憎的路。” “你说,好好的人不当,为什么一定要做神明的狗呢?” 席岁安怔了怔。 英格森抬手指着壁画,浅笑道:“你看,这位是圣主希尔维斯特,他是一位出色的魔法师,曾经也在异域名扬过。 “这位是圣主以诺,他曾是纵横失落之海的界域商人,与青云还交过手。” 席岁安神色微妙地看着壁画上头顶地中海的男人,那不就是……海盗? “这位是圣主艾伊尼阿斯,他曾是俗世中的宫廷桂冠诗人,写过美丽的情诗,演过欢愉的喜剧。” “这位圣主约翰,他是炼金术师,不过水平很差,差到估计你们学院炼金系都懒得提上一句。” 英格森说着,笑意愈发浓厚:“还有这位圣主茹利昂,他曾是一位炼药师,医治过很多人,最后死的很可惜。” 席岁安循着他如数家珍般的介绍一一望过去,神情从莫名渐渐变得有所明悟。 这些前代圣主们身上虽然打着神明信徒的烙印,但是都有着最为鲜活的作为人的底色。 可以看出,英格森很欣赏他们,无论这些圣主是好是坏。 席岁安偏头看他:“那么英格森冕下,您呢?您想做一位怎样的圣主?” 英格森笑得愈发愉快,眼眸像是湖面上粼粼的碎金。 “亚瑟王曾对湖水精灵起誓:‘谨以誓约胜利之剑为名,我将斩断这个纪元的纷争,我将劈开未来之路,我将赠予你们永恒的自由。” “他没有做到。” “但,我可以。” 席岁安狠狠愣在原地。 他注视着席岁安,含笑道:“虽然很想问你为什么能毁灭神格,但比起这个,我更想问你的是,倘若造物主复苏,你是否有将其彻底抹去的勇气?” 席岁安深深吸了一口气。 造物主复苏?不会吧?! 难道那位前任圣主悄摸摸地干的是这事?! 找死也不是这样找的啊!这对圣廷有好处吗?!! 席岁安难以置信,觉得那位棺材里的圣主死的真是不冤。 初代神明神格么…… “我有。” 席岁安缓缓抬眸对上他澄金的眼睛。 第229章 就职宣言与金色的雪 可容纳千万人朝圣的神圣广场中,乌泱泱的人头攒动,几乎望不到边际。 无数张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兴奋又激动的表情,他们目光狂热地望着教堂高处那道耀眼夺目的身影,如同注视着自己的信仰之神。 “亲爱的兄弟姐妹们: 愿你们平安!这是圣主给予我们的珍贵问候,他作为善良的神使,为了造物主的羊群已经奉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平静而有力的声音回荡于整片神圣广场,激动的人群里,两道黑衣身影站在高耸石碑旁,静静听着英格森圣主的就职宣言。 席岁安没甚表情地抬头看向那身着华丽红色披肩,头戴三重冠冕的男人,阳光像是洒在他的长发上,融入他的眼眸中,令他浑身散发着光辉与圣洁的气息。 席岁安认真听着,听出那悲悯话语隐藏的讥讽,听出那真挚又柔和的声音正为人们编织着盛大的谎言,意图攫取他们珍稀可贵的纯净信仰。 “哎,那天英格森找你跟你谈了些什么啊?” 镜辞被室外冷风吹得脸有些僵,他揉了下脸,伸手戳了戳旁边神情淡淡的席岁安。 “我跟你说,这个男人说话太假,人也跟个假人似的,你可不要太信他说的话,小心被他骗了。”镜辞语重心长道。 席岁安无意识地抬手按下肩膀上伸长脑袋想看热闹的潮汐,目不斜视:“或许吧,不过他假不假无所谓,反正不是假给我们看的。” 镜辞眨了眨眼,心下更好奇了,总感觉席岁安跟那位新圣主聊过后好像更深沉了点。 “我们终将从异教徒手中解放造物主的坟墓,光复祂的神国,我们涤尽罪孽的灵魂必定会回到属于祂的怀抱……” 镜辞听着耳边的蛊惑男低音,正欲吐槽,听到宣言内容倏然一愣,他猛地站直身体,错愕地看向高台。 “他这个宣言……他这是……” 解放造物主的坟墓? 天知道那“坟墓”在哪!! 他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席岁安肃声道:“他要探索深渊?!他不要命了?!” 席岁安面不改色,继续欣赏这举世罕见的华丽表演:“这是他与孟使司达成的协议之一。” 镜辞神情变换,飞快地思索起来,片刻表情沉凝下去,他能感觉出这协议中有风雨欲来的味道。 “那你呢?”镜辞眯眼,似有所觉,“那天你和他的谈话……?” 席岁安偏头看他,侧重就轻道:“我和他达成了另一个约定而已,放心,问题不大。” 镜辞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耳边措辞有力的宣言继续钻入耳朵。 “……” “……这是造物主的呼召与应许,祂赋予我伟大的使命:令我今日立于各民各国之上,去拔掉和打碎,去毁坏和推翻,并去建设和树立。” “……让我们铭记,我们是一个整体,在未来的日子里……” 镜辞瞳孔微缩,捕捉到重点,神情瞬间恍然。 “他要攫取世俗的权力,并以此为媒介,夺走信徒的信仰……”他喃喃道。 英格森要掌握圣教,更想要把自己打造成圣教的旗帜。 信仰神明?不,那是假象,他是想让信徒慢慢改变,然后信仰于他。 真是……野心勃勃啊,到那个时候,他与神又有多大区别呢? 宣言结束的那一刻,浩瀚的人海顿时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欢呼,赞美与颂词不要钱似的砸向那个面带柔和微笑的男人,俗世的人们眼含热泪,见证新圣主的诞生,见证那个信仰的主宰翻开着历史的新页。 站在英格森身后的红衣主教们送上祝福,裁判团的裁判者与巡逻卫们恭敬虔诚地垂首。 镜辞能看见阿洛身着庄严盔甲,站在英格森身后如同一个谦卑而忠诚的骑士。 阳光透过云层,天空不期然地飘落细碎如絮的雪花。 镜辞和席岁安微微一怔。 这个意外让人群的欢呼都顿了顿,随后更加沸腾。 席岁安仰头,目光沉了沉,伸出手,感觉雪花在掌心飞快融化,然后汇入了她体内那奔腾不息的本源之力中。 这场雪美到无与伦比,所有雪花都泛着淡淡的金色,没细看的以为是太阳雪呈现出的美景,落在席岁安他们眼里,这每一片雪花都令他们心弦紧绷。 金色的雪…… 人们以为这是神明为圣主加冕的庆贺,谁也没注意到新圣主闭了闭那双同样泛金的眸,嘴角的弧度有些许僵化。 镜辞压住差点迸出嗓子眼的惊呼,难以置信:“这不是雪!这是固化的本源!” 人间界的本源在逸散?!! 席岁安遥遥看了英格森一眼—— “人间界已经等不了那么久,我不会让我即将拥有的一切就此化为虚无。我注定是要进入深渊的,就像你们的初代院长一样,我相信他能走出来,我也能。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机会,待到那天,我就是圣教的化身。” “我可以告诉你,世界树已经进入了衰亡期,你应该明白这代表什么吧。” “你们千里迢迢送来誓约胜利之剑,按照礼仪,我该回以奠酬,这样东西送给你,它在我手里就是死物,希望你发挥它的最大作用。” “席岁安,我会在那里等你的。” …… 她轻声道:“那么,祝你,也祝我。” 席岁安转身,抬手随意挥了挥,像是说再见,然后顺势拍了下镜辞的肩膀:“别看了,我们该走了。” 她头也不回,将喧嚣扔在脑后。 脑海里,系统爆发出惊呼:“世界树这是要开始枯了?!怎么会这么早?!” 席岁安听出它声音中的惊愕和意料之外,冷静道:“世界树不该这个时候枯萎吗?” 系统惊疑不定:“按照我的估算,预测还有几十年时间啊,我重推……” 它顿时哑了哑,最后小声道:“一个变数,会衍生无数个变数。这第一场雪提前了。” 蝴蝶的翅膀最终会形成飓风。 席岁安嘴角微翘,却不含笑意:“我是那个变数?” 系统沉默了片刻,更小声了:“……大概、大概也有我的份?” 系统、重推、变数…… 席岁安神情变化,究竟是谁为她或它落下这样的占卜词呢? 潮汐扯了扯席岁安的头发,扯回她的思绪,然后认真道:“你不要太心急,这只是先兆,我们还有时间的。” 它圆润的眼眸透出如海的平静,与平时迥然不同:“世界树不会那么容易就没了,你要相信阿斯加德神域都崩毁了它还存在,还能支撑人间界和异域,足以证明它的力量有多强大。” “而且如果始源之地深处出现异常,也是会让世界树出现异常的,岁岁,保持冷静思考,原因可能不止一个。” 席岁安摸了摸潮汐:“我知道了。” 她眺望一线金光的天际。 眼下,隐匿的势力都开始浮出水面,英格森将目光投向深渊,孟使司大约也会剑指归墟,异域那里,也许会形成更大的风暴。 她不能在人间界停留太久了。 第230章 应变 寂静的夜里,街角的小饭馆反常地依旧亮着灯。 站在门口的女人像是刚睡醒,一头酒红色长发落在肩头,她随意地披着件大衣,神色怔忡地伸出手似要接住从天而降的雪花。 金色的雪花……能在黑夜里发光的雪花……? “这是怎么回事?”她喃喃出声,语气惊疑。 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揽住她,抬起右手揉了揉眼睛,表情是同样的怀疑人生。 云吹云动,露出的一弦残月依旧散发着皎洁纯净的光,使得眼前静谧的雪景愈发如梦似幻。 赵雅垂眸,看着门口摆着的几盆盆栽,原本已经濒死的兰花像是久旱逢甘霖,修长的叶片舒展开来,如同焕发了第二春。 席远眨了眨眼,看向自己老婆,嗓子发紧道:“你说这是不是末世到来的征兆?前一阵子不是说那啥啥世界毁灭的预言么?” “……”赵雅面无表情地看着丈夫。 “你怎么不说灵气复苏大家要开始修仙了?”她捏着席远的耳朵,“来,让我听听你的脑子里有没有大海的声音?” 席远无奈地任由老婆动手:“不管怎样,明天等官方解释呗,讲不好就是大气污染光污染什么也有可能不是?” “不早了,咱们回去继续睡吧。”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赵雅盯着漫天飞舞的金点,心中很是不安。 她微微摇了摇头:“……睡不着,有点担心岁岁。我想现在给她打个电话。” 她咬了咬唇,掏出手机拨出了电话。 “嘟……嘟嘟……” 安静的夜里,通话的声音无端被放大,契合着她怦然的心跳声。 “嘀”的一声,电话被接通。 赵雅舒了口气,温柔道:“岁岁,你睡了吗?” “没有哦,妈妈。”充满活力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在看今天下的雪。” “我也是,好奇怪啊,这雪居然会发光。”她看着一片雪花落入掌心消融,“岁岁,这很不寻常,你出门在外要小心些,妈妈很担心。” “马上假期了吧,什么时候回来?妈妈想你了。”赵雅眸光柔和中带着担忧之色。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停顿片刻,她隐约听见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似乎不是从手机中传出来。 不,不对,是现实的…… 她猛然侧头,瞳孔震惊的缩了缩。 旁边的席远也错愕地偏头看过去。 拐角的长街,有人正朝家里的方向缓步而来,身形熟悉又带着点陌生,她身着黑衣却未被夜色吞没,肩头上,一只小章鱼趴在那里,活像一团热乎乎的奶黄包馅儿。 站在路灯下面的少女抬脚走出灯光与落雪辉映而出的迷梦,朝他们走近,然后笑容轻快地挥了挥手。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寤寐思游子,风雪夜归人。 无论多么反常,多么不可思议的存在,这一刻的赵雅通通无视,她盯着那个气质稍显神秘,步伐沉稳的少女,脸上浮现巨大的惊喜。 “岁岁!”她猛的冲出去,抱住了女儿,“你回来了?!”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发生了什么事?” 席岁安微微低头抱住赵雅,任由雪花在睫毛上无声融化。 “我回来了,妈妈。” 她声音低低地,随之收紧了双臂。 来去界域,自由纵横,原来她好像还是最想回家。 席远看着妻子和夜里归来的女儿,怔愣地张了张嘴:“岁……岁岁?” 他按捺住激动,正想说什么,却不期然和一双圆乎乎的,水润润的大眼睛对视上。 “?”这是什么? 潮汐眨了眨眼睛,显得越发纯澈无辜。 “你好,我叫潮汐,是岁岁最好的伙伴!” 虽然它想说是异父异母异族的好兄妹or姐妹,但真这么说估计要挨揍。 “……” “?!” 赵雅和席远呆愣在原地。 席岁安一把按住潮汐,沉默了半晌,组织语言:“那个……爸爸妈妈,听我解释。” 真相与谎言都要随着这场雪被见证,人间界即将迎来大变,普通人和掌握本源力量的人都需要清楚一个事实。 世界即将改变。 …… 灯光大亮的大堂里,席岁安坐在大圆桌一边,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倒了一口润喉茶。 桌面上,潮汐找好角度,力图找到自己最萌最吸引人类的姿态,语调软萌道:“……没错,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还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噢~” 席岁安嘴角微抽,险些被它的小奶音惊得呛到。 赵雅从恍惚中回过神,虽然这一夜像是做梦,但是……眼前是真切的存在。 她蹙眉,试图理清刚才听到的话:“你去的达摩克利斯是一所非人类学校?” 潮汐抬爪试图代替席岁安回答,示意是的。 旁边席远表情恍惚迷茫:“这这这……这就末日了?” 他听过的末日传说不下几十上百个,这是第一个有先兆的预言。 席岁安摇了摇头:“这是危难也是机遇,还未到定局。如今上面的那些大佬都有暗中出手阻止,而我,也是被他们选中的人。” 这么说,姑且算是事实吧。 她温柔地看着父母,歉声道:“对不起,瞒了你们那么久。虽然我本不该去那个世界,不该冒险,但是,人间界保护了你们,我就该去保护人间界。” “他们选择了我,我也需要做出选择。” 她是一枚棋子,被诸多目光注视的同时,她的表现也关乎着幕后棋手们博弈的输赢。 可现在棋子有灵魂,路怎么走可是棋子自己定的。 赵雅和席远面面相觑,尽管听着匪夷所思,但他们仍为女儿最后一句话感到动容。 赵雅沉思良久,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岁岁,我们明天再说吧,你和……潮汐,先休息休息。” 顺便给她点反应时间。 席远瞅着桌子上萌萌哒的章鱼,下意识地伸手去捏。 软滑q弹,手感绝佳。 潮汐用触腕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见他不抗拒,又卷了卷他的手指卖萌。 “……!” 席远怜爱之心大起,心想这么个小伙伴也真太可爱了,换他他也想要一只。 潮汐无视席岁安的古怪神色,继续发动攻势:眼前的人类多么重要啊,这可是能投喂它的人类! b市—— 镜辞兀自在雪中站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神色难辨地盯着金色雪花发了会儿呆,叹口气低头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群组。 “准备启动第七号方案。” “另,自今日起废除隐匿条例。 “全力清除异族侵扰事件。 “预防以及控制聚灵生物。” 这条消息成为公告的瞬间,空白页面炸出来一堆回复。 “……二十七组收到。” “十三组收到。” “第六组收到!” “……” 叮叮咚咚的声音接连不断,毫无阻塞,他发布的消息正在被迅速响应。 镜辞沉默着收起手机。 世界树在衰亡之前会逸散大部分本源力量,然后在某一刻盛极而衰,彻底崩溃,如同人类的回光返照。 它一旦崩溃也就是两大界域全面崩盘的时候了。 如今这些散逸的本源可真是让知道的人提心吊胆呐。 如果界门消失,接下来可就麻烦不断了。现在还有两位使司坐镇应龙卫,也不知道他能否抽空走达摩克利斯的路子去异域帮忙掐死源头…… 他捏了捏鼻梁,走回四合院,正欲推开眼前的大门,结果推了个空。 孟拂衣拉开门见镜辞杵在门口,不由摘下耳机挑眉一笑:“回来啦,站门口干嘛,当门神么?” 镜辞茫然嗯了一声,几秒后堪堪回神:“大晚上的您这是要去哪?” “您也看见了,接下来会有很多事要忙,您可别四处浪了。” 他表情严肃认真地劝阻。 孟拂衣压了压眼角眉梢的笑,语重心长道:“这不还有你和老头么。镜辞,我最信任你,你也最有能力,如今应龙卫青黄不接无人可托,这就拜托你了。” “我现在要回一趟昆仑山,然后再去一个地方。” 镜辞一怔。 昆仑的人已经全部在应龙卫入世了,她回那个空荡荡的地方干什么? 不等他细思,眼前的女人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后便越过他瞬间走远了。 他急急喊道:“孟使司!圣教以及席岁安那里……” “那边事情暂时告一段落。镜辞,有些事你得学着自己处理了。” 孟拂衣利索戴上耳机隔绝喊声,她的话语和身影一同消失在了风雪里。 镜辞喉头哽住,他侧头看向门里好像来送人的黎渊。 对方穿着一身朴素的太极服,苍老的脸上满是褶皱,满眼的白发苍苍。 看起来即便再有精气神也掩盖不了苍老的本相。 “……” 救命啊! 他捂住失去焦距的双眼,想到未来可怕的工作量,一时竟觉得人间界要完蛋都没啥可绝望的了。 第231章 美梦非梦 窗前的桌子上放着个大号白瓷碗,潮汐扒在碗沿,半个身子泡在凉滋滋的水里,八条腿正悠哉地互相按摩着。 “啊,这待遇……”它舒适地喟叹,空出一条腕足扒拉旁边的海碗,“我真该早点揭底。” 这样好日子可以多过几天。 “话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先回学院吗,不归城今年的游春宴我们回去还能赶上!不过出了这事也不知道还有没有……” 嘎嘣。 “人间界这边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应龙卫绵延千载根基深厚,肯定都能安排的妥妥的,你的征途还在异域。” 嘎嘣。 “说起来英格森没安好心呐,把那个烫手山芋扔你手里,回头玫瑰十字学会的太岁,有苏烟他们找上门怎么办?” “不过,他们可以对英格森动手,倒未必想杀你,毕竟你跟英格森不一样。” 嘎嘣。 席岁安四平八稳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腹部,呼吸绵长,仿佛已经睡熟。 潮汐叭叭了半天,见席岁安不理睬它,只好深感寂寞地抬起海碗将里面的捞汁小海鲜一股脑全倒进了嘴里。 越吃越饿,它意犹未尽地闭眼沉入碗底,试图做一个鲜美甘甜的好梦。 灵魂之海。 席岁安坐在如镜的海面上,一双黑沉的眼睛幽幽盯着对面。 系统团着自己瑟瑟发抖。 它咽了咽唾沫:“你……你不休息嘛,难得回家……” 席岁安换了只手撑着下巴,姿态放松继续盯。 系统欲言又止,最后自暴自弃道:“你究竟想干嘛?” 这么盯着它真的很有压迫感好么! 席岁安垂眼看封印在金色光团里的法夫尼尔心火,声音轻淡:“统啊,你瞧,世界树都快要死了呢。 ” “……” 系统压力山大。 她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侧脸,继续道:“这个时候,你还要藏藏掖掖吗?” 席岁安收回目光:“我想我们真的需要完全坦诚了,一直抱着戒备心来合作实在很累。这么长时间我对你也了解了些。” 她慢条斯理道:“能回收神格的你位格应在神明之上,但力量流失很严重吧,你选择寄宿在我的灵魂之海有部分原因是在寻求恢复,另外就是分给我力量通过我获其所需,随之伴生的影响是无法消除的,你瞧,我的力量正在被你同化。” 她朝自己泛着粼粼金光的灵魂之海抬了抬下巴示意。 “你说,如果我听你的话继续收集神格,到最后,你会成为我,还是我会成为你呢?” 席岁安漫不经心的语气让系统禁不住剧烈一抖。 系统看着对面的席岁安忍不住后退,它突然明白,局面发生变化的时候,席岁安的态度也会发生变化。 对她来说,不同于交托命契的潮汐,它是更未知的存在,威胁也是未知的,她根本不敢信任。 系统委屈巴巴:“你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有,不多。”席岁安诚实回答,他们之间从开始现在,除了共同利益值得信任,其他的可都说不好。 系统啪嗒落在海面上,沉默了会,咬牙道:“我拒绝坦诚你会怎样?” 席岁安淡淡道:“那就给你搬个家。” 趁着系统还没完全成气候,在自己的灵魂之海中,她大抵可以跟系统角力一番,毕竟这是她的主场,驱逐出去代价巨大,但不是不可以承受。 系统沉默了。 它看着席岁安闭上眼睛,下一秒她的本源之核疯狂运转,骤然而生的飓风搅碎海面的平静,深处的海水被卷起,恐怖的吸力让整片灵魂之海翻天覆地。 金光丝丝缕缕地游走在‘海水’里,像是一条条潜于深海的水蛇。 系统退了又退,惊慌道:“喂你干什么?你这样会撕裂灵魂的!”说搬就搬过分了啊!它还没说话! 水龙卷撕裂所有平静,它随着席岁安的抬手化为巨掌,浩瀚灵魂倾轧之下,逃无可逃。 她看似轻松地将系统捏在手中,系统挣扎起来,切实感受到了威胁,无数条细碎的金光循着本能汇聚于它身上,金色的巨蟒盘旋着,朝那只手掌张开了獠牙。 席岁安无视强烈的疼痛反手用力捏碎巨蟒,漫天的金光犹如雨点纷然落下,水纹重重,最后在灵魂之海中形成呼啸的惊涛。 系统看到席岁安站起来,整片灵魂之海随之咆哮着,翻滚着,每一滴海水都对它展露再清晰不过的敌意。 这是它选择的寄生之处,无论之前有多合心意,它也不是这个地方的主人。 系统踯躅,它现在大约恢复了三分之一,心火的解封权在它手里,神格的力量也被它掌握,它可以尝试反客为主。 但现在它……不敢,也不能。 他们可以互为掣肘,但不可以玉石俱焚。 看见席岁安不惜撕裂灵魂也要跟它干架的架势,它忽然知道苦涩是什么滋味了。 人类真是一个比一个疯。 “我说,我说!” 灵魂之海的蓄力之势停滞。 系统感觉有点缺氧,它沉默半晌,最终自暴自弃道: “我是……‘初’之核心。” 席岁安眼眸微动,初?这蕴含起始与开端的字只能令她想到一个地方。 她心头凛然! “初?始源之地?!” 系统挣扎了会,小心翼翼道:“不全是。‘初’是始源之地的支柱,我是祂的运转核心。某种意义上来说祂是我的母亲,也是诸神的母亲,是众生永恒的归宿。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只知道后来某天,始源之地的古神们瓜分了‘初’的力量,我被迫陷入了沉睡。” “待我再次醒来,已经是神陨纪。我落在了一个人类手里,这时才知道始源之地早已异变成了吞噬众神的坟场。” 它嗫嚅着,声音不自觉放低了:“之后那个抓住我的人类不停地研究我,试图分割我的力量然后杂糅别的力量,并将我称之为‘零号’。” 席岁安听到这里恍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有察觉的地方,系统是零号的话,在它之后,是不是还有一,有二乃至更多? 她问了出来,系统憋屈地点头:“我被分割部分后又被她扔进了时空囚笼里,囚笼中有无数条被截取的时间线,过去,现在与未来交错缠绕,混沌不堪,我在里面疯狂寻找出路,最终得以窜逃来到了现在的人间界。” 席岁安若有所思,玩弄时空,分割系统的力量,太强大了吧…… 系统抱着尾巴苦涩道:“之前我所重推的,不过是对方排列出的时间线。” 怪不得它对世界树变化有预料。 “那你到底为什么找上我?”她蓦然开口,“我的所谓‘前世’也很有门道吧?” 他们的相遇也是既定的吗? 系统很想哭,有点委屈:“时空哪有那么好突破的,本来就虚弱,还半条命再去半条命,来到这里都快要被磨灭了,只能抓紧找个宿主寄生。至于为什么找你……” 它回忆起逃脱囚笼时误入时空那堪称偶然的惊鸿一瞥。 废墟之上的少女浑身浴血地靠在石头上,身边长刀碎片散落一地。 交手的异族感慨地向她道了一声安息,趁势将重伤的她拖入了一场无力抵抗的永恒之梦。 奇迹没有眷顾她,绝地反扑的戏码没有可能上演。 她就那样睁着眼,瞳孔渐渐涣散,呼吸缓慢消失,心跳悄然停止,最后安静地死去了。 天地万籁俱寂,废墟上的花朵已然枯萎,无声的风宣告了这个生命的惨淡终结。 它路过之际,好奇于这个人类的临终之梦,不由得侵入梦境扫了一眼。 那是一个普通人类的梦。 梦里的她历经漫长的岁月,走过无数山川河流,眼中落入万千风景。 俗世袅袅不息的烟火,凡人千篇一律的悲欢,她就那样看过春秋,路过百年。 最后黄昏已至,年华老去的她在一场瑰丽的落日里慵懒又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仅此而已。 没有波澜壮阔,也没有雄心壮志,堪称寻常。 真奇怪啊,这就是人类死去时最渴望的东西吗? 它看着死去的少女,忽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平和,这让它终于能冷静下来观察一切,寻找逃亡之路。 尽管不明白这样无聊的梦为什么能让那个女孩陷入永眠,但它还是下意识记住了她。 对席岁安的印象太深刻,以至于它逃到这里找宿主时一眼就决定是她。 它很高兴,想着如果死亡前的梦是她渴望的人生,那它就把这个梦当做见面礼送给她好了。 在这个时间线,它把未来的梦境编织成缥缈的过去,用虚假与真实塑造一段人生,那么,注定的死亡能否随之被修改?崭新的命途又能否扭曲预言者的谶言? 它沉思着,在平常的一天对眼神迷茫的少女发出了来自命运的邀请—— 亲爱的宿主,让我们一起经历一场伟大的冒险吧。 第232章 亡命人间界的佩姬 系统语气有点怅惘:“……那是那个未来线中,你遇见我时做的一场梦罢了。” 或许,都算不上相遇,仅仅只是意外造就的因果而已。 席岁安怔了怔,是未来的……一场梦? 她闭目翻找被植入的记忆,所谓“前尘”已然朦胧,刻意去想也记不太清了。 她做这样一个无忧无惧,平淡一生的梦…… 席岁安猜测系统所遇见的那个自己结局大概不太好,极大可能是死了,不过这不重要。 她转移思绪消化着系统的话,结合现在所知道的,似乎能推出历史的部分真相。 按照系统的话,“初”的地位就如同世界树之于界域,祂孕育并供养了神明,可祂们却在某天瓜分了祂的力量,然后神明得以繁盛。 而这被瓜分的力量不出意料就是神格。 接着,失去“初”的始源之地发生了异变,神明们离开诞生之地,这之后就是神陨纪元,再后来始源之地异变愈发剧烈,神域接连遭受毁灭性打击,遗神和眷属都在混乱厮杀中彼此重创。 最后越来越乱的纷争纪元中雪霁横空出世,他剑劈世界树意在止戈并争取生存时间,此后人类慢慢占据上风,遗神们慢慢匿去身影。 席岁安沉吟,思绪百转千回。 系统沉睡错过始源之地的异变,很显然她问异变是怎么个情况它估计也不知道,但另一个问题它应该可以回答。 “那个人是谁?” 系统抖了抖,表现像极了严重的创伤后遗症。 “我……能说的都说了,她清除了我关于她的重要记忆,并下了禁制,真说不出更多了,万一触发禁制可能会引起极其严重的后果,你也不想被对方注意然后连我带你一块团灭吧?” 系统无可奈何哭丧着脸。 席岁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神情趋向复杂。 她这么颗明晃晃的棋子谁看不到啊…… 能对系统动手,还能制造时空囚笼,她能想到的,除了古尔薇格,那就只有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巫离了。 这行事作风感觉更像巫离,当真是深不可测的一个人。 她敛眸:“所以,你回收神格是为了复原‘初’,结束始源之地的异变?” “神格本就属于‘初’,物归原主而已。”系统冷哼一声道。 席岁安看着系统半晌,忽而弯起嘴角:“那么,物归原主之时,作为容器的我会怎么样?” 得到神格部分力量的她,承载着眼前这个“初”之核心的她怎么想都不能全身而退了。 系统僵硬住,它很想说一切都会没事,他们都会如愿以偿,可是……它没有底,真的是一点底都没有。 它没有看到那样的未来,也不知道异变后的始源之地能不能恢复原状。 系统讪笑着,十分心虚:“那个,你们不是说,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嘛,咱们赌一把,也……也只能赌一把。” 系统诚恳道:“无论怎样,留给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我现在可以承诺的便是你永远是你,我永远是我,如果力量同化超过临界点,我会自我剥离的。” “我发誓,在我泯灭之前你绝不会消亡!” 席岁安像是陷入沉思般站在那没动,灵魂之海中掀起的巨浪已经落下,转眼便风平浪静不见波澜,但系统能感知到海面之下已经暗流横生。 真是乱来啊。 系统默默叹口气。 等待席岁安说出这场审讯结果的时间太长,长到系统有些不安。 许久之后,席岁安才有所动作。 她上前摸了摸系统,无声地叹了口气:“对不起啊。” 她终究没有以诚待它。 “还有最重要的,谢谢你,系统。” 无论缘由,它终究给了她一个绝无仅有的能撬动棋盘的机会。 不管接下来如何,他们都会走下去,一起走到故事的结局。 …… 席岁安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地起身,她摸索着手上的南红戒指,认真掏了半天,发现药物存储早已告罄。 还是回去找阿加莎教授再说吧,她想着,目光在空药瓶上停了停,又忆起现在还不知生死的仲衡,一时感觉脑袋更疼了。 潮汐猛地惊醒,感觉到了席岁安状态不对:“嗯……欸?你灵魂之海怎么乱糟糟的了?那个家伙对你做了什么?!” 被屏蔽的它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席岁安摇了摇头:“没事。”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雪已经停了,蒙蒙的晨雾让天与地与城市都看得不太真切。 席岁安有些出神,眸光深沉一片。 话说,系统这是真的逃离成功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任由冰凉的空气浸润肺腑。 许久后正欲收回视线,眼角余光却瞥见长街尽头出现两个黑衣男女,他们走在一个神情如丧考妣的红发女子左右。 中间那人熟悉的精致眉眼让席岁安瞬间清醒,潮汐看到她惊愕的模样忍不住爬上窗户探头,随之也惊讶地揉了揉眼。 “大扑棱蛾子?” “佩姬?” 席岁安挑眉,目光下落到对方手上那黝黑的手环,神情微妙起来。 禁灵环? 这家伙不是搞潜伏去了么,怎么在这个关头在人间界被应龙卫抓了? 而且看样子这还被扭送到了她这里? —— “冒昧打扰,事出从急,若有惊扰之处还望海涵。” 小小厅堂内,黑衣青年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地向对面的一家人致以歉意。 “没事没事……”赵雅和席远面面相觑,难得拘谨地坐在那,警惕打量对面的奇怪三人组。 对面的女人笑了笑,拿出一个铭牌,上面镌刻着一只展开双翼的应龙缠绕着利剑的图案以及第七组杜晨冉的字样。 席岁安看了看,能隐约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一丝似曾相识的来自龙族的古老气息。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代表应龙卫的图徽,看来他们这是要浮上水面展现在世人眼前了啊。 对面彬彬有礼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应龙卫第七行动组组长杜晨冉,他是我的组员凌子衿,负责区域是h市这边。席岁安,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来意了吧。” 席岁安看向神情激动的佩姬,扶额叹息:“……知道了。能具体说明一下情况吗?” 她也确实想知道这只魔眼蛾是怎么飞到人间界投入应龙卫怀抱的。 佩姬看着好久不见的席岁安,水盈盈的眸子一眨,眼泪说掉就掉。 他猛地扑过去抱住席岁安大腿,瞬间嚎啕大哭:“主人我真是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呜呜……” “要不是您给的预警水晶坠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主人哇…呜呜您给我做主…” 佩姬神情凄楚,哭得梨花带雨,让旁观的席远夫妇不知所措却又乍生怜惜。 好可怜一姑娘…… 杜晨冉嘴角微抽,至于么,他们也没对他做什么好吧! 她不忍卒视,转头看向席岁安,说起正事:“昨日,镜辞师兄废除应龙卫隐匿条例,并下达了监控和排查异族的指令。” “我们在执行任务过程中,这位魔眼蛾佩姬察觉到我们的行动就主动找上门自首了。” “据他所言,他是被玫瑰十字学会追杀,然后逃亡人间界的,除此以外就是要找你。我们知道你是我们的编外成员,既然他是你的线人,我们也不好处理掉他,所以就把他带过来交给你。” 旁边叫凌子衿的青年点点头,又补充了句:“如果可以,就麻烦你回异域的时候打包带走一下,谢谢。” “……” 席岁安无言,旋即看向还在继续抽噎卖惨的佩姬。 好一个自投罗网。 看来镜辞这突然的搜查行动倒是给她带来了不小的收获啊…… 第233章 行动起来 “我跟着塔洛斯本意是试图寻找玫瑰十字学会的大本营然后潜进去,结果意外的有了些重大发现。” 佩姬抹完眼泪一本正经的坐在那朝席岁安认真道。 “主人,你一定想不到玫瑰十字学会的老巢居然是在界门里!” 席岁安微微一怔:“界门?”怎么会是界域通道? 等等! 她蓦然想起来点什么。 “你说的是……第一界门?” 当初梨轻说第一界门守的实际上是雾乡的门,玫瑰十字学会的地盘在雾乡里?他们怎么做到的?? “没错!”佩姬重重点头。 席岁安陷入深思:“我记得那是守门人的地盘,玫瑰十字学会是怎么在那里来去自如的?” “只有一种可能啦。”潮汐趴在席岁安肩头懒洋洋地道,“两方一定在暗中达成了某种合作,不然守门人不会这么放任他们。” 哪里会安静的一点风声都没有。 她神情凝重,这两大势力会基于什么立场上进行合作? 雾乡,始源之地,雪霁,巫离…… “继续。” 佩姬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油然而生的恐惧:“我花了很大力气魅惑了一个守门人,然后借用对方的身份进入第一界门,只不过还没看到些什么,水晶坠就破碎预警了,我二话不说,转身就逃,离开之际,我回头看了眼,只看到身后出现了非常多的眼睛,密密麻麻的,全都看着我, 很是可怕。” “然后塔洛斯就派人追杀我,他们总能预判我的藏身之处,简直让我疲于奔命,无处可逃。” 佩姬神情有些抓狂和心疲:“这背后一定有个厉害的占星师在作妖!” 席岁安身体微微后倾,这不肯定的么,玫瑰十字学会所料不差必跟那个传说中的巫咸族长巫离有关,人家可不是一个比肩神明的占星师? 佩姬苦着脸:“所以异域现在对我而言太危险了,我想了想就决定逃往人间界,在这边起码不会被玫瑰十字学会那帮家伙给堵死,说真的,我宁愿在应龙卫坐个百八十年的牢!” 他晃了晃手上的禁灵手铐,十分屈服道。 “……” 席岁安嘴角微抽,没看见旁边两位应龙卫行动组的表情有多嫌弃么? 杜晨冉听着他们的话,感觉这其中涉及了非常了不得的隐秘,但仍觉得有些云里雾里,毕竟他们只负责人间界这边,并不十分了解异域的状况。 但她听出来一个关键,异域……要生乱了。 她拧眉和身边的副手互相看了看,神情如出一辙的严峻起来。 “噢,对了,我逃来人间界的时候异域还发生了一件大事,”佩姬差点忘了说,连忙补充道,“就在不久前,第二界门的守门人赵天涯击碎占风铎,公开宣告叛离了,目前行踪不明,守门人对此反应挺慢,倒是你们学院的叶秋声第一时间调查这件事去了。” “什么?!” 席岁安错愕地站了起来,赵天涯叛逃? 他这是一开始就不是守门人组织的人,还是真的选择叛逃了? 在这个当口…… 她揉了揉额头,这下必须要返回异域了,不然消息实在太滞后。 “还有么?” 佩姬乖乖摇头:“没有了。” 席岁安沉吟片刻,语气凝重地朝对面的杜晨冉和凌子衿道:“麻烦你们跟镜辞说一声,做好预警和防护,异域那边要乱起来了,加上世界树进入衰亡期,两边的牛鬼蛇神恐怕都要开始冒头,万事小心。” 杜晨冉点了点头:“明白。” “另外……”她看了看佩姬犹豫片刻还是道,“他暂时不好回异域,还是留在人间界吧,就拜托你们随便找个地儿把他先关那再说。” 回异域,她无法保证佩姬的安全,在人间界先避避风头再说。 佩姬连连点头:“行行行!我会好好坐牢不会逃狱的!” 杜晨冉顿了顿,点头答应,关异族的牢房还空着,给他一个单人间倒也算不上麻烦。 席岁安扭头看向一旁的父母,迟疑了半晌还是道:“爸爸,妈妈,现在事情有变,我必须要赶回去了,抱歉。” 席远和赵雅神情怔忡地看着女儿,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极陌生的凌厉威势,明明没过多久,却好像他们一错眼,时间就已然走得很远很远。 赵雅张了张嘴,片刻艰涩地点头,上前温柔的抱住女儿,低声道:“那爸爸和妈妈等你回来。” 她永远尊重女儿的个人选择。 她的孩子拥有任意飞翔的自由。 “没错,回来爸爸给你做好吃的!”席远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眼角露出笑痕。 席岁安用力地抱了抱他们:“放心,我会很快回来的。” 她转而看向旁边的应龙卫行动组。 凌子衿推了推眼睛,读出她的意思,语气严肃认真:“放心,这片隶属于我们的辖区,不会有问题的。” 她深吸口气,一夕安寝还真奢侈啊。 “那就拜托你们了。” 她看了看父母,灿然一笑,随即掏出掏出域石捏碎,整个人消失在他们的眼前。 席远和赵雅转头看着女儿在眼前瞬间消失,尽管他们接受了发生的现实,眼中还是掩不住地露出震惊之色。 …… 雄鹰的翅翼划过天际,它锐利的眼眸准确捕捉到下方一个渺小的人类身影,但它盘旋了一圈还是掠过她向远处的山间飞去。 孟拂衣孤身一人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她仰头注视着那只鹰消失在布满云翳的天穹之下,不由微微一笑。 思索了片刻,她拨出一个电话。 “英格森冕下,贺礼收到了吧?”她语调轻快道。 另一头的英格森听到这问候,冷淡道:“收到了。” 听起来不大高兴。 孟拂衣咳了咳,压住笑意,似有些幸灾乐祸地唏嘘道:“在应龙卫听到您的就职宣言,我真是深感钦佩,圣教又诞生了一位雄才大略的圣主。 “不过没办法,谁知道世界树刚好在您就职的时候逸散本源了呢,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您也别太放在心上。” 气死了可没人替了。 英格森的声音更淡了:“你这是专程打电话来嘲讽我?” 那一场金色落雪让他得到普通人的推崇,却让内部一些人开始担心他是否有能力庇护圣教,解决世界树本源逸散的危机。 孟拂衣收了收笑容,眺望远方,山巅之上,终年不化的冰雪在缥缈的云雾中若隐若现。 “当然不是,我是想问你准备好了没?” 英格森顿住,沉默片刻:“我需要再适应一下,十天后进入深渊。” 孟拂衣挑眉:“要十天?行吧行吧。” “……” 她无视对面有些异常的安静,轻松道:“我一天就能起出本命剑,就等等你吧,我会跟你同步在十天之后进入归墟。” 英格森呼吸停顿,终于忍不住没好气道:“孟拂衣,祝你好运,别先我一步死了!” “呸,少诅咒我!”孟拂衣翻了个白眼,“不说了,我登山了,回头始源之地见吧!” “那就始源之地见。” “啪”的一声挂了电话,她再度看了眼巍峨的昆仑山,敛去笑容继续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随着她的走近,群山开始震动,积雪开始崩塌。 更深处,似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苏醒。 第234章 被做成人偶的神明 这是不知所在的黑暗之地。 没有光亮,没有边际,黑暗和寂静成为此间最大的组成部分,空茫得令人只觉可怖。 然而在这足以消磨灵魂的静默里,却有一处风暴在永不停歇地嘶吼着,凄厉地嚎叫着,似要撕破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囚笼。 数不清的雷电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它们与无形的风共同铸造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风暴的中央,外面的狂乱凶险好似都被彻底隔离。 一座恢宏的宫殿静静漂浮在这风暴眼中,它周身流转着淡淡的白光,如同深夜里的一豆灯火,温暖却不炙热,给人一种极其安静祥和的感觉。 “哒,哒哒……” 黑发披肩的青年双手插兜,不疾不徐地漫步在这座看着没什么人味的宫殿里,姿态随意得像是在逛一个令他颇感兴趣的旅游景点。 他熟练地转了个弯,忽而脚步一滞,目光准确投向廊道尽头虚幻的金色人影。 “哟,您居然有空来找我?这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牧千机笑语盈盈,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虚影回转过身,缥缈的声音不含情绪道:“如何了?” 牧千机耸了耸肩:“还是老样子。” “咒厄之纹对生命的侵蚀是无法逆转的,而且据我分析,相较于普通异族和人类,它对血族和神明侵蚀的反应最为剧烈。” 他似有若无地瞟了眼那道身影,继续道:“也就是阿格里希家的那个小子好运,被伊洛文给续了一命,不过想来也续不了多久,毕竟这玩意看血族可不太顺眼呢。” 朦胧到看不出神情的金色虚影似在沉思,片刻后开口。 “世界树在凋零。” 牧千机毫不意外,咧了咧嘴角:“这不正是您所希望的吗?” 这位对世界树的看法估计跟他看待炼金材料的态度没什么两样—— 不过是可以使用的东西,死的刚好。 正这般想着,对方淡淡道:“命运的节点在此不可更改,死去的终将活着,活着的都将死去,这是属于它的永恒。” “……” 牧千机上扬的嘴角僵在那,眼角微跳。 这些预言者真的是够了,能不能说人话? 一句“死去的会以另一种方式活着”就能概括了好么! 他微微欠身,面不改色道:“您还有什么吩咐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不然我的挚爱等待太久估计要着急了。” 柔和的话语里透着微妙的赶人意味。 金色身影顿了顿,祂注视着牧千机良久,最后似没有情绪波动道:“尽快去始源之地一趟吧,那里才是起点。” 话落,金色的虚影溃散消失。 牧千机站在原地毫无敬畏之心地哂笑一声,低声自语:“都说我疯,其实这位也挺疯的啊。” 他也不惮于会被听见,脚步轻快地走向自己的炼金实验室。 他推开门,室内铺天盖地的炼金符纹被唤醒般亮了一瞬。 “亲爱的,我回来了!” 宽阔的实验室里,墙角堆叠的无数材料散发着醇厚的本源气息,一边摆放的巨大炼金器物发出咔咔的琐碎声音,正在不断地自我重组,完美复刻着桌面那堆兽皮卷上的图样。 “欢、迎、回、来……” 回应他的是一道甜美空灵却又机械无比的声音。 实验室的墙边矗立着一个高大的十字架,被缚在十字架上的女人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美到惊心动魄的脸。 柔软的长发及腰,闪耀着黄金般的迷人光泽,几缕发丝飘然拂过白皙如玉的脸颊,垂落在眼前。 那双动人的蓝色眼眸眨了眨,如同夏日盛放的蓝色矢车菊那般美丽,又像是时间凝结的璀璨宝石,令人心生缱绻,沉溺其中。 牧千机站在十字架前,抬手将那缕发丝别在祂耳后,温柔亲昵道:“阿芙洛狄忒,今天感觉怎么样?” “……没有变化。” 牧千机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侧脸,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品,眼中不掩痴迷之色。 “没关系,我的女神,有哪里不舒服了要和我说。” “好的,没有。” 祂像是一尊完美无缺的人偶,外表美丽无瑕,内里早已失去灵魂的波动。 墙角整齐排列的陈列架上,体态娇小的朏朏在笼子中一声不吭地将这幕场景收入眼底。 它将下巴枕在尾巴上,安静地团着,无声注视着那个被钉在十字架的神明,一双清透圆眸里闪过无言的怜悯。 祂很美,拥有神明都嫉妒的美貌,所以祂向来纵情恣意,从不像别的神明那样在意过去与未来,只在意当下是否快活。 于是,最终失去了一切。 祂的情人阿瑞斯败给了雅典娜。 祂的爱人赫菲斯托斯成了洛基的垫脚石。 祂的眷属桃金娘被掠夺和杀戮。 …… 祂的爱与浪漫抵不过神战的残酷,随着时间走向平静,祂举目四望,自己已然一无所有,最终疲惫又无力的祂选择陷入沉眠。 当有人击杀了祂的誓约者,用鲜血惊醒祂,用头颅向祂表示爱意时,有些淡漠的阿芙洛狄忒竟久违地感受到了胸膛里那颗神心在剧烈跳动。 祂应许了牧千机成为自己的誓约者,给予他回应,然而祂没有预料到这份热烈的爱意猝不及防就变成了催命符。 现在,祂连自由与神魂都一并失去了。 仲衡的脑海中,伯衍对弟弟发出由衷的感叹。 “敢跟牧千机缔结誓约,真是睡傻了啊,索求一个顶尖的禁忌炼金术师的爱,祂可真勇敢。” 这简直就是妥妥地送上门的猎物。 仲衡扫过十字架上的阿芙洛狄忒,祂的手腕手肘和膝盖及脚腕上都各自钉着一枚透着不祥气息的漆黑骨钉,看不出具体材质所属,祂的额心处,香桃木的神纹被猩红的丝线缠绕割裂。 “直接说愚蠢好了。”仲衡波澜不惊地点评。 自找的怪谁? 伯衍沉默。 尾巴垫麻了,仲衡转而换爪子垫下巴:“我只好奇,牧千机是怎么做到封印神格的?还有那骨钉……很奇怪。” 尽管阿芙洛狄忒战力并不高,但怎么说也是一位神明,能制约祂并封印神格,这东西怎么想怎么有意思。 他正思索着,眼前突然垂落一片阴影。 仲衡抬起头,与一双含笑的黑色眼眸对上。 他心头蓦地一跳。 “小猫咪,想好了吗?”牧千机伸手弹了弹笼子。 仲衡瞳孔竖起,冷漠道:“没有。” 牧千机打开笼子,也不怕仲衡报复,就背对他伸手从炼金台中随意拣出把刻刀。 “早该死去的人类以另一种方式活着,那位巫咸族族长可真是敢想敢做。” 他掏出颗苹果,然后用刻刀漫不经心地给它削皮:“小猫咪,让我为你哥哥打造一具容纳灵魂的躯壳不好吗?你们早该分离了。” “对你们而言,以前可以说这是绝无仅有的幸运,现在么,这不过是个有趣的诅咒。” 仲衡不语,剔透的眼眸透着一丝冰冷。 苹果皮被牧千机削成了朵漂亮的花。 他饶有兴致地继续道:“我对那位族长的手段很感兴趣,仅此而已,说真的,你们真的不想解脱吗?” “不想。”仲衡斩钉截铁回答。 牧千机挑了下眉头,笑吟吟哄道:“乖,小猫咪,让你哥哥来说话。” 仲衡被牧千机逗宠物的腔调气了个倒仰,没忍住爪子弹出闪着寒光的爪尖,大有殊死一战的架势。 倏忽之间,朏朏的气质翻天覆地变了个模样。 眸光变换之后,朏朏抬起头,气质一派温和从容。 伯衍没有生气,安静地看着牧千机道:“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明明可以直接动手,你又何必非要我们答应呢?” 牧千机莞尔一笑,侧头看向十字架上的阿芙洛狄忒,眼中流露出温柔至极的笑意。 “我这人讲究一个你情我愿,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伯衍:“……” 所以你跟阿芙洛狄忒讲你情我愿,结果就是把祂钉在十字架上当样本? 伯衍深吸一口气,跟牧千机合作,无异于和魔鬼交易。 他早该死在久远的纷争纪元,活到现在不过是苟延残喘,诅咒么……过去不觉得,现在觉得这二字倒也恰如其分。 青云姐曾为他们遍寻方法却始终不得门路,时至今日希望堪称渺茫。 伯衍陷入深思,现在落在牧千机手里最差不过死路一条,不过左右他还能赌一赌。 眼前这个人堪称是两大界域巅峰的炼金术师了,虽然人品得不到保证。 “我有三个条件。”伯衍做下决断。 牧千机啃了口苹果,倚靠炼金台的姿势更为闲适。 “哦?说说看。” 第235章 答应 伯衍沉默着,没有理睬仲衡传来的反对声音。 他从来都是一个不称职的兄长,千年以来只会躲在弟弟的身躯里,让弟弟去背负原本属于他的命运。 他无所事事时偶尔也在想,他现在算什么呢,人类还是异族?死了还是活着? 这种对自身的质疑随着岁月变迁而日益加深,然后他陷入深深的茫然和无法自拔的厌恶。 当初的他是那么发自内心地庆幸,他还能保留灵魂,他还能跟仲衡一起,不必让这个弟弟茕茕独行于世。 可是现如今的他却真的开始恨上当初救他的那个女人了。 人呐……伯衍无声地叹息。 “乖,接下来就让哥哥活动一段时间吧。”伯衍温和地对仲衡道。 “不行,哥!他是个疯子!不要相信牧千机的话!” 仲衡想要夺回身体的掌控权,可是那个在他认知里向来孱弱的灵魂,在此刻却轻而易举地将他的灵识圈禁了起来,让他反抗不能。 伯衍仰头注视着姿态散漫的牧千机:“第一个条件,无论怎样都要让仲衡完好无损地,不受任何影响地活下去,在我们分离之后必须将他送回达摩克利斯或者自由号。” 牧千机颔首:“可以。” “第二个条件,你不能再回人间界。” 牧千机闻言,啧了一声,神情不大爽快。 “有一说一,我跑路归跑路,也没在人间界干什么吧?”那个没啥前景的破蓬莱谁爱待谁待,他是一点都不想留那发霉。 “行行行,反正理论研究也不是不行……”他看着从容不迫的伯衍嘀咕着点头同意了。 他也不想回去找死,如今应龙卫的使司孟拂衣可不好惹。 伯衍平和地点了点头:“我想九级巅峰的炼金术师应该也不会说谎诓一道残魂。” 牧千机哭笑不得,很想揉一把眼前的小猫咪:“倒是会给我戴高帽,放心好了,你们在我这里的利用价值还不值得我费尽心思去骗。” “……” 伯衍顿了顿,看来在牧千机眼里他们只是个感兴趣但不是很重要的研究素材。 真是足够傲慢的一个人。 “最后一个条件,不可以再打我的朋友们的主意。” 牧千机摸了摸下巴,笑意微敛。 “这个,可不大好办呐……”他沉吟着转了转刻刀,思考良久,缓缓摇头,“这个不可以。” 伯衍心头一沉:“为什么?” 牧千机勾起唇角,似笑非笑:“你以为你的朋友们都是被牵扯进来的无辜路人吗?” “小猫咪,占星师的博弈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他们早就卷入了命运纠缠的漩涡了,这可不是我说了能算的。” 伯衍陷入沉思,一直压抑着愤怒的仲衡听到这话也骤然哑火,如同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相必比伯衍,他更知道他身边那些家伙的特殊。 “与其想让他们置身事外,你不如想想你的存活率吧。”牧千机摇摇头否决道。 伯衍知道这个条件不成了,人在屋檐下,他没有更多的筹码来谈判,只能顺着牧千机的话。 他撇开视线,目光稍偏,看见不远处那个静美如瓷偶的神明。 “那就换成,无论结果如何,一切结束后你都不能再禁锢我的灵魂,即便是失败,也要放我自然消亡。” 他不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阿芙洛狄忒。 牧千机同意了:“没问题,这个好说。” 伯衍收回视线,然后轻盈跳上炼金台,他坦然道:“好了,接下来你想让我怎么配合?” 牧千机握住手中刻刀,纤长的刀身薄且锋利,冰冷气息自刀柄蔓延到刀尖,然后轻飘飘地抵在朏朏的额心。 “那就……先将你的记忆交给我吧。” 他要透过这团被处理过的灵魂去一窥那个传说中能与古尔薇格对弈,占星术和炼金术都堪称不凡的神秘棋手。 锋锐的刀锋好像落在灵魂之上,伯衍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刀身的寒光照进他的眼眸。 他恍惚好像回到了千年以前,回到了那个命运的转折点。 “好。” —— “好久不见了啊,小家伙。” 席岁安刚跑出传送阵没几步就被堵了个正着。 她看向面前正率着一队下属看似在巡查的偃无咎,迟疑着用更亲近点的称谓道:“…………偃教授,您堵我干什么?” 偃无咎用手指隔空点了点她,满脸说不出的沧桑:“你啊,伊洛文让我看到你就让你先不要回学院,我在这蹲点蹲了好几天。” “我已经通知他了哈。” 席岁安沉吟,看向学院那棵极显眼的大树,心道看来学院里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她神色一肃:“发生什么了?” 偃无咎抹了把脸,不快道:“血族的梅尔公爵和龙族的泰亚莫斯联袂拜访学院,理由是应邀参加学院的游春宴。” “这屁话省省吧,他们还真闲的慌来参加这小学生捉迷藏的游戏?!我看凑一块八成是没好事。” 席岁安怔了怔,竟跳过了更重要的前言,游春宴……朋友们都不在,她也好像没有时间参加了呢。 之前就听潮汐说过,这是个藏宝游戏,大家会准备一份礼物然后藏在不归城和学院的某个角落,找到礼物的人会得到一份或陌生或熟悉的祝福,拿到礼物最多的那个还可以获得达摩克利斯学院给出的彩头。 很有趣,为了抵御占卜者们的作弊和战斗系那些好战分子的暴力输出,那些藏礼物的人动用自己的全部手段,力求不被第一个找到。 这是个捡漏的好机会,也是个寻找知识和锻炼所学的有趣历练。 她都听潮汐念叨好几次了。 来不及想更多,她就看见匆匆而来的伊洛文。 伊洛文碧色的眼眸锁定席岁安,二话不说就直接道:“学院这个时候不合适你待,跟我走。” 一堆炸药在那,他觉得席岁安还是别当火药引子去引爆那里了。 席岁安怔了怔眉头微拧:“去哪?” “去精灵族,叶秋声在精灵之森附近发现了赵天涯的痕迹,这个时候那老家伙忽然传信让我回去,想来那里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伊洛文拍了下席岁安的头,神情严肃:“你跟我走一趟,这个时候精灵之森不能乱。” 席岁安望了眼学院的方向,点头:“好的,老师。” 学院这边有院长主任和教授他们,应该不会有问题,她可以先去看看赵天涯想做什么。 偃无咎看着师生俩的背影匆匆消失在传送阵里,不由得转头回望满城的繁华,看到那些异族犹不知一切的笑脸,他难掩唏嘘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首席?” “没事,只是觉得做个守城者挺好的。” 他摆摆手:“最近都警醒点,谁敢趁着这热闹时候朝不归城朝达摩克利斯暗中伸手,就把对方的爪子给我剁了。” “是。”身边的秩序司成员纷纷肃声应答。 第236章 彩虹信使伊丽莎 遥远的伊索尔德山脉之下淌出一条清澈的河流,它蜿蜒穿过近半个异域,在大地上舒然伸展开数条支流,其中一条从幽夜峡谷里拐出来,然后就欢欣雀跃地向东边的无尽森林奔去。 席岁安跟着伊洛文出了传送阵,兜头就撞入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林海里。 河流两岸无数美丽的花草摇曳着向森林的深处铺展生长,顺着望去,看不到尽头的森林幽静深远,展开一片更沁人心脾的春意。 席岁安深吸一口气,只感觉空气中都游弋着充满生机的木之本源,让她一直在泛痛的灵魂之海都舒缓几分。 如此胜地,一定是炼药师最喜欢的地方。 潮汐深深地吸了口气,语气陶醉:“果然不愧是异域最好的地盘,比千年前更有生机了。” 它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没这么澎湃的本源之力,这才多久,就成了个绝无仅有的风水宝地,果然还是精灵族会折腾。 席岁安默不作声地瞟了一眼伊洛文,从出了传送阵就感觉他的情绪开始变差。 “跟着我别瞎走,小心被射成筛子。” 伊洛文侧头叮嘱道,语气确实不如从前轻松淡然,隐约透出一种更莫测的沉郁。 席岁安神色不动地点头,心中忽然忆起当初伊洛文在竹筠墓前说过的话。 或许精灵之森对伊洛文来说,并不是个好地方,那些隐秘的恩怨如今也没有分明,伊洛文恐怕始终没有拔掉心底的那根刺。 脚步声沙沙,衬得森林愈发幽静。数丈高的树木上盘旋着无数藤蔓,它们表皮如同蛇鳞,层层叠叠附在树上,在他们踏进森林之时,这些藤蔓下一秒就簌簌而动,像是冬眠被惊醒的蛇满是敌意地注视着访客。 藤蔓上缤纷的花朵次第绽放,妍丽非凡,很是夺人眼球,它们一条条凌于林木之间,如同彩虹,虽然中和了那种如蛇一般的森然之意,但花朵绚烂得更让人心惊肉跳。 一个彩裙女子从林间缓缓步出,她见到伊洛文,脸上毫无讶色,只嘴角上扬地行了一礼:“好久不见,伊洛文殿下。” “好久不见,伊丽莎。” 伊洛文颔首,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席岁安听到对方的称呼,眉头一跳。 差点忘了,伊洛文教授认真算算还是精灵族的小王子来着…… “自从您去了达摩克利斯学院之后,我就再也没见到您了。”彩裙女子双手交叠身前,莞尔一笑,“现在看到您已平安健康地长大,我真是十分欣慰。” “……” 席岁安绷了绷嘴角,努力压下笑意。 这长辈语气,看来伊洛文教授在精灵族,还真是个刚脱离宝宝的……青少年? “伊丽莎!”伊洛文咬了咬牙,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他可不想在学生面前把脸给丢尽了。 伊丽莎抬手引路:“好吧,殿下这边走。这么久没回来,我真是担心您已经忘了去王庭的路。” “不会。”伊洛文淡淡道,目光凝视藤蔓上绚烂的花朵,这是他父亲走过的路,他怎么会忘呢。 席岁安跟在伊洛文身边,琢磨了一下伊丽莎的名字,总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哪里呢…… “……精灵族的附属族群非常多,其中有一个族群很特别,她们基本没什么战斗力,但是非常会收集情报,在神战时期靠信息交换获得立足之地,后来被阿斯加德神域的神明捕杀……” “彩虹信使……” 席岁安想起来,不自觉喃喃出声,在诸神纪元的奥林匹斯神域,她们是神王的眷属族群,是神明麾下看似最不起眼的信使。 伊丽莎回头,笑吟吟地打量着席岁安,语气十分柔和亲切:“是的,我的确是彩虹信使。你是席岁安吧,真是个很有眼力的孩子,不愧是殿下教出来的学生。” 还不待席岁安开口,她眉眼弯弯地继续道:“听说最近不归城正值游春宴,其传统便是将礼物藏在某个地方然后静候有缘人获得。这是个有趣的活动,精灵之森也有这样神秘的礼物,恰逢其时,可爱的孩子,希望你在精灵之森也能有所收获。” 席岁安怔住,这个彩虹信使是说她会在精灵之森得到些什么东西? 伊洛文瞥了伊丽莎一眼,只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转而问道:“陛下召我回来是干嘛的?” 前面引路的伊丽莎顿住脚步。 “殿下,有些消息我不能说,您会知道的。”她将食指置于唇前,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昔年凯西娅不想被关押处死便叛逃离开,我可不想做第二个凯西娅。” 尽管她对现在的精灵族确实失望,但是她不会违背当初首领选择精灵族依附的意志。 彩虹信使不能重复湖水精灵的命运。 伊洛文顿了顿,表情愈发不好看。 凯西娅? 席岁安沉吟,第九誓约者的凯西娅,原来她是不想被关押所以叛逃的么,凯西娅什么时候跑的来着? 一百多年前…… 这个时间节点似乎不太对劲,伊洛文的父亲好像也是这个时候叛离被杀的。 她抬头望了一眼不太高兴的伊洛文。 与人类相爱这个罪名真的能让精灵王彻底放弃自己的继承者并杀死对方? “系统,你怎么看这一代的精灵王?”她在心底问道。 系统想了想:“唔,倚老卖老,不是善类。而且,总感觉精灵之森怪怪的……我似乎在这里感觉到了神明的气息。” “哪一位?” 看来有所收获的大概是神格。 “好像……不止一位。”系统迟疑着回答。 席岁安瞳孔微缩,如果像学院一样,精灵之森有神明驻守,那么类似赵天涯之类的外敌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侵入精灵之森。 那精灵王叫伊洛文回来干什么很值得揣摩了。 “席岁安,走了。”伊洛文头也不回道。 他双手环抱,自顾自越过引路的伊丽莎:“也不为难你了,我自己去找那位陛下问。” “不可否认,彩虹信使很会审时度势,可惜,比起湖水精灵来说,你们还是缺少了点勇气。” “回见,伊丽莎。” 他说完,领着席岁安扬长而去。 停留在原地的伊丽莎摇了摇头,低声叹了口气:“可是到如今,湖水精灵的传承都断绝了啊……” 孤注一掷的勇气吗?彩虹信使不需要这个。 她仰头朝一朵花苞道:“殿下回来了,怎么样,他的成长符合你的预期吗?” “符合。不过……” 从花苞中钻出一只浑身赤红的鸟儿,它体型宛若蜂鸟,小巧玲珑,煞是可爱。 小鸟声线冷沉道:“那老不死的还在,不是好时机。” 伊丽莎听到小鸟不敬的称呼不以为忤,摊了摊手:“好吧,随你。” 小鸟儿抖了抖翅膀,若有所思道:“伊洛文身边的那个人类似乎也挺符合我的标准。” “她的炼金术还没有殿下的高。因为她是人类的缘故?” “不,因为我的老朋友也选择了她。真是有趣,它居然会跟在人类身边。” 伊丽莎挑眉,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红色小鸟却没再说什么,它张开翅膀,转头消失在锦簇繁花之中。 她驻足不前,随手拨了拨靠过来的藤蔓,许久缓缓收起了笑容。 “历史不过是个轮回……呵,这可真让人厌恶啊。” 第237章 百年的疑惑 精灵之森的中心是一片碧波荡漾的湖,王庭所在的岛屿坐落于湖心,岛上一棵古树参天而立,它静默安详地庇佑着树下恢宏的白绿色建筑。 伊洛文停驻在岸边望着,半晌不发一语。 席岁安抬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的精灵王庭,低咳了一声。 “那就是精灵王庭?瞅着跟学院的建筑风格蛮像的。”她似在自言自语般喟叹,“我们学院那棵树也很大,每次见院长和主任他们都要爬到上面的茶室去。” 伊洛文听见她说的话,转头拍了一下她的头,没好气道:“行了,你老师还没那么脆弱,不用你没话找话。” 知道这小家伙是不想他沉湎于过去,他早已经摆脱过去的迷茫和悲伤了,不会再回头。只是百年前的有些事情让他困惑至今,始终得不到答案而已。 他笑了笑,又抬手拍了下席岁安的后脑勺:“走吧,跟紧了。” 席岁安捂着头抗议:“干嘛打我脑袋?这样打人类的脑袋人类会长不高的!” 伊洛文哂笑,头也不回地踏上湖面延伸的藤桥。 “没办法,打孩子会上瘾。” “……” 席岁安默默侧头白了肩膀上偷笑的潮汐一眼。 潮汐笑的更大声了,它笑着笑着忽然顿住:“咦?” “怎么了?” 席岁安没来得及怼潮汐,见到它的异状不由一愣。 潮汐歪了歪脑袋,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好像谁在看我们。” 看他们? 席岁安回首望了望森林,挑眉:“大概精灵之森没来过我这样的生面孔,所以有精灵守卫在暗中观望吧。”这可是精灵王庭附近,精灵族的绝对核心地段,总不至于是这么快就被赵天涯他们摸到老巢了吧。 潮汐若有所思:“也是喔……”可是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的呢? “席岁安,看什么呢!还不快跟上!” “来了。” 藤桥尽头,一身华丽衣裙的金发少女满脸抑制不住的喜意:“叔……伊洛文教授!” “席岁安你也来了啊,欢迎你来到精灵王庭!” 精灵族的小公主踮脚看他们,迫不及待打起招呼。 “希尔芙?” 席岁安看着不像在学院那般骄傲冷淡的希尔芙,神情微诧,这么高兴的样子,看来她是很喜欢伊洛文教授了。 席岁安打完招呼,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她身边的高大精灵身上。 对方沉默冷峻地站在希尔芙身后,像是最忠诚的守护者一般,气质极为内敛。 伊洛文满意于希尔芙的称呼,笑眯眯地道:“希尔芙,假期过的差不多了,阿加莎最近忙的要死,天天在我这念叨,作为好学生你该回去为她排忧解难了。” 希尔芙脸上轻快愉悦的笑容僵硬一瞬。 “……是,我知道了。” 伊洛文打击完希尔芙,目光偏了偏:“侍卫长大人,好久不见呐。” 中年模样的侍卫长对上伊洛文不含笑意的视线,碧绿的眸子深了些许,他微微躬身,嗓音平和醇厚:“好久不见,殿下。” “哎,别叫我殿下,我可担不起您的这一声。”伊洛文语气嘲谑,“尊敬的侍卫长大人。” “殿下说笑了。”侍卫长微微俯身。 场面一时寂静下来,似有无形的风拔地而起,岸边的浪潮哗啦作响。 看向隐隐有对峙之感的两人,席岁安和希尔芙蹙起眉,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希尔芙回转过身看向侍卫长,语气冷沉:“弗洛里安侍卫长。”她隐隐警告地说道,“希望你能严格遵守陛下的命令。” 侍卫长微笑:“我会的小殿下,请不要多虑。” 他目光再度看向伊洛文和席岁安:“那么,就请两位随我去见陛下吧。” 伊洛文冷哼一声,没有抬脚的意思,只冷冷道:“弗洛里安,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肯告诉我答案吗?” “您应当去问陛下。”侍卫长轻叹一声,“请恕我多言,事情已经过去百年,您应该放下了。” “呵!”伊洛文气极反笑,他一把揪住侍卫长的衣领,冰冷道,“当年你带族人追出精灵之森,说是要押我父亲回来定罪,实际上根本就是为了杀死我父亲吧!还有我母亲……她真的是死于旧日敌人之手么?!” “弗洛里安!你当真以为我记不得当年你看到我时眼中流露出的杀意?!” 伊洛文绷紧了下颔,情绪像是寒流之中爆发的火山,他冷笑道:“放下?精灵族亲王叛逃事件还高高挂在异域未解之谜的榜单上呢,你叫我放下?!” 弗洛里安沉默良久,似乎不知道说什么一样,许久之后他握住伊洛文的手腕,碧色眼眸更加深邃了。 “……泽兰殿下确实死在你母亲手中,你母亲也确实是与守门人的旧敌同归于尽,我并没有骗您,这是事实,殿下。” 席岁安紧皱眉头,泽兰殿下……应该就是当年的精灵亲王,这个侍卫长当年要杀亲王及其伴侣和伊洛文教授? 他说当年的一切是事实,可是她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琢磨了片刻,抬头看向表情带上一抹无奈的侍卫长,这个侍卫长,又或者他身后精灵王,好像在这里面隐瞒点什么。 避重就轻,一个精灵亲王为轻,那比之更重要的…… 席岁安在心中无声叹息,大概除了精灵王自己那就是整个族群了吧。 “没骗我?也对,结果就是这样无可辩驳,可是原因呢?经过呢?你和里面那位陛下究竟在隐瞒些什么!”伊洛文眼神锋锐如刀逼问道。 他们是死了,但可不代表他们身上的谜团解开了。 侍卫长缓缓放下伊洛文的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沉默不答。 伊洛文收回手,理了理袖口,转眼冷静下来又回到平时模样,皮笑肉不笑道:“行,我不逼你了。反正如今世界树也开始衰败,大不了我们全都跟着这个秘密一起被埋进坟墓好了,一了百了,也算是不错的陪葬。” 侍卫长深吸一口气,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位殿下在达摩克利斯学的不是炼金术,而是嘴毒。 “嚷嚷个什么呢,真吵。”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的白色建筑中传出,“弗洛里安,让你接小伊洛文,你怎么跟他吵起来了?” 席岁安眉头一挑,伊洛文教授和这个侍卫长在精灵王庭门口吵了这么久,这位是终于听见了啊? 她循着清晰的脚步声望过去,只见一位头发胡须尽数银白的老者缓步走过来,他面部的沟壑满是时间的痕迹,可以看出他已经度过了很是悠长的岁月。 精灵王,活了将近万年的存在,学院历史系的书架上三分之二书籍的内容都被他见证过。 席岁安不由回想起青姝说过的“能活赛过老乌龟,长命堪比小神君”那句评价,努力压住嘴角抽搐的冲动。 这评价也是没谁了,不过应该挺准。 第238章 王位 一行人看见精灵王出现,神情变化各异。 希尔芙觑了一眼照旧冷脸的伊洛文,硬着头皮向前跨了一步行礼道:“陛下,伊洛文教授他并非……” “小伊洛文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精灵王朝伊洛文招了招手,语气满是温和喜悦,他似浑然没听到希尔芙说话似的,将她撇在了一边。 希尔芙顿了顿,随即乖巧地闭嘴后退到席岁安附近,做足了晚辈的姿态。 席岁安心中一动,希尔芙作为精灵王的血脉后裔,可能承继王位的小公主,她似乎对精灵王很畏惧?不,不是畏惧,好像更多的是一种迫于无奈的顺从。 看来她的话语权相当有限。 希尔芙察觉到席岁安的视线,表情没什么变化,只低声道:“看你气色不大好的样子,一会我帮你看看吧。” 席岁安含笑点头:“那太好了,谢谢你,希尔芙。” 希尔芙嘴角微弯,笑容柔和如冰雪消融,就好像她俩的同学情谊真挚无比,她从来没看席岁安不爽过似的。 伊洛文瞥了眼低头退居到精灵王身后的侍卫长,目光转向精灵王,还算标准地行了个礼:“见过陛下。” 精灵王笑容微敛,脸上浮现一抹感伤,他低低一叹:“你还在怨我吗?” “不敢,陛下。”伊洛文面色淡淡,“不知道陛下召我回精灵王庭有何要事?”他可不认为对方叫他回来就为了讲这句废话。 听着伊洛文一口一个陛下,精灵王苍老的脸庞好像更伤感了,他低低地叹息一声,目光扫过伊洛文和席岁安,温声道:“这个小姑娘是你的学生吧?真是可爱的孩子,你也过来吧。” 席岁安对上精灵王深绿如墨翠的眼眸,礼貌性致礼:“见过精灵王。”她可不信眼前的精灵王不知道她是谁。 “久居精灵之森,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人类了,真是让我怀念。”精灵王打量着席岁安感叹道。 席岁安心头无语,你们精灵长得跟人类不也差不多么,顶尖族群有一说一都挺像个人的好吧。 伊洛文教授冷淡道:“我想您也听过她的名字,我就不浪费口舌介绍了。” “小伊洛文,你啊,还是这副脾气。”精灵王摇摇头,十分纵容伊洛文的无礼言行,“好啦,孩子们,都跟我过来吧,难得回来,就耐心听我唠叨一回。” 他转身,身边侍卫长给他们引路。 希尔芙走在席岁安身边,她眉尖微微一蹙,沉思了会,忽而上前揽住席岁安的胳膊亲昵笑道:“我们精灵之森长了很多好药草,还有一些珍稀炼金材料,一会我带你去挑挑有没有适合你的,这是礼物不许拒绝哦。” “好啊,真是太感谢了,亲爱的希尔芙,我正缺练手材料,再不提升炼金术我可就要留级了。”席岁安耸了耸肩,表情无奈回道。 伊洛文白了她一眼,嗤笑道:“你还记得你是炼金系的?不说我都快忘了呢。” “之前叫你背的书背完了吗?炼金材料都认识了吗?能炼出来几阶的玩具了?升二年级的考核有想法了吗?” 恨铁不成钢得就差拿手指狠戳她脑门了。 “……” 席岁安嘴角微抽。 精灵王听他们说话,开怀大笑,对伊洛文忍俊不禁道:“当老师不要太严厉啊,小伊洛文,教导学生要耐心。” 伊洛文呵呵,很是嫌弃道:“当初以为她在炼金术上有天赋,现在才发现是我瞎了眼,要早知道她这么废柴,我就该把她丢到偃无咎那里去当个打手。” “……” 席岁安不吭声,垂头乖乖挨训,看着好像很丧气,没人看见她脸上此刻的表情。 她感受着胳膊内侧希尔芙悄悄划的符纹,越发觉得他们之间很是古怪。 希尔芙划的是炼金术里隐匿符纹的图案。 “隐匿”? 希尔芙让她隐匿什么? 伴随着伊洛文的训斥,她若有所感,隐匿炼金术的水准?可有伊洛文这样的大炼金术师珠玉在前,她这样的砖头隐匿与否重要么? 席岁安疑惑不解,灵魂之海中系统也害怕被发现了一般悄声道:“忘了跟你说一个重要信息,伊洛文的父亲是炼金术师,希尔芙的父亲也是炼金术师,且他们当初的水准都在七阶之上。” 席岁安微微一怔,都是资深的炼金术师?而且他们结局都不太好,一个死了,一个灵识破碎,废了。 她心有所疑,精灵王会因为担心自己的王位被动摇而做到这个地步吗? 抛开作为精灵王族的身份,那他们的共同点便只有—— 炼金术师。 伊洛文和希尔芙应该都有所察觉这点,但不知其中隐秘的关联为何,所以现在他们是不希望她再因为炼金术而被注意到,即便她已经因为毁灭神格的能力早已落入精灵王的眼中。 “精灵王自己是炼金术师吗?” “不是,他是魔法师。”系统回答。 席岁安微微一顿,指尖用力掐入掌心,伊洛文教授离九级炼金术师只有一步之遥……精灵王如今召他回来难道是打算向他下手了吗? 她不由担心起伊洛文的处境,抬头看向他,只见伊洛文仍然摆着张全世界都欠他的脸,回应精灵王时说话语气也是不咸不淡。 他自己应该也心有成算。 席岁安沉默,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且看精灵王到底想怎样,无论如何,伊洛文教授一定要好好回学院,她的老师可不能死在这里。 他们穿过风车茉莉的拱门廊道,簇拥的纯洁白花纷繁如星,散发着浓郁的甜香,再往后便是后殿。 出乎席岁安预料的,一座迥异于王庭风格的小木屋独自矗立在那,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两旁,一边是露天的休憩之地,一边是各种花草争相斗艳的花圃。 花圃种有非常普通没什么用的月亮花,蒲公英,向日葵之类,也有饱含本源力量异常有灵性的德古拉兰、蓍草、还有扎于树上的槲寄生之类,种类繁杂,最特别的就是,它们居然都在同一时刻开花的开花,结果的结果。 伊洛文挑眉,侧头看向精灵王:“这么多年,您倒是一如既往热爱园艺。” 精灵王招呼着他们坐在另一边,侍卫长亲自为他们奉上茶与茶点。 “年纪大了,又终日在精灵之森无所事事,只好种点花草打发时间。”精灵王笑叹。 伊洛文不置可否,转身落座在精灵王对面,姿态随意地端起杯子饮了一口:“哟,生命泉水?”他朝席岁安扬了扬下巴,“好东西,你给我多喝点。” “……”席岁安无语,默默端起杯子。 无论是作为晚辈还是作为精灵王的臣民族裔,伊洛文这番言行举止都不大适宜,更像挑衅多一些。 席岁安一边感受生命泉水滋润经脉的舒适,一边想着。 精灵王包容地看着伊洛文,眼角带着笑痕,像在看顽皮的孩子:“伊洛文,你还是不想回来?” 伊洛文毫不犹豫:“当然不想,达摩克利斯挺好的,我不想挪窝。” 精灵王沉沉叹息,半晌苦笑道:“泽兰已经死去,塞拉斯已经不能继续履行他的责任,希尔芙尚且年幼,孩子,我已经老去,无论精灵的寿命有多长都有终尽之日,而这一天也快要到来。” 他认真地看着伊洛文,表情郑重。 “伊洛文,作为王族的一份子,我希望你能成为精灵族下一任的王,接替我继续守护精灵之森。” 席岁安顿住,眼中飞快地掠过惊诧之色:精灵王要传王位给伊洛文教授?! 希尔芙听到这话也是一顿,神情复杂,于她而言,自身力量不够的情况下,王位上是谁都无所谓,是伊洛文还好一点,起码她很喜欢这位叔叔。 伊洛文闻言,讥诮地弯起嘴角:“陛下,我只是一个混血,不足以统率精灵族,您忘了当初族人们对我的排斥了么?” 他语气淡漠道:“若您找我回来就为这事那就算了吧,别浪费您宝贵的时间了。” 精灵王对伊洛文的拒绝也不诧异,他缓缓望向花圃,声音沧桑中带着一丝疲惫。 “伊洛文,许多事情……并非出于我的本意。古老的车轮无法扭转方向,只能继续向前,我无法改变,也不能改变。” “如今精灵族已经被盯上了,世界树即将走向衰亡,那个地方也开始复苏,情势不容乐观,伊洛文,精灵族需要你。” “就当……就当是为了泽兰。” 后花园里沉寂半晌,所有人都在等伊洛文怎么回答。 许久之后,伊洛文往椅背一靠,碧绿的眸子带着笑:“陛下,感情牌对我没用。” 他对精灵族可没什么感情。 他啜饮杯中清澈的生命泉水,话锋又忽然一转:“不过想让我守护精灵族也可以。” 席岁安顿时扭头:不是,他还真答应啊?! 伊洛文看着精灵王和他身后表情始终不改恭谨的侍卫长,单手支颐,微笑道: “我是个炼金术师,而炼金术师奉行等价交换。尊敬的陛下,您打算要用什么让我付出自由与生命呢?” 第239章 塞拉斯 对于任何种族来说,自由与生命都是最为宝贵的,伊洛文这是将自己全压上去了。 “老师……” 席岁安开口却被伊洛文抬手阻断,她眉皱得更紧了,思绪有些发沉。 困惑与痛苦的种子早已在伊洛文心底生根发芽,在百年的时间里长成了带有尖刺的藤蔓,这根藤蔓不断壮大着,未来终有一天会将他彻底绞杀。 所以现在他要将它连根拔拔起。 伊洛文注视着神情复杂的精灵王,目露忆色:“竹筠曾让我往前走,不要困于原地。可是没办法,心有所执者,时间就是囚笼,陛下,您认为呢。” 精灵王赞同他的说法,徐徐感叹:“是的,小伊洛文,你说的没错……我也在时间的囚笼里待的很久了呢。” 他目光平静而慈和地看着伊洛文:“明天带你去一个地方,我想你不会拒绝。” “小家伙你也可以一起去。”他又看向席岁安道。 伊洛文断然否决:“她就不必了。”他带席岁安远离学院是为了避开那里正在酝酿的漩涡,可不是为了把她当盾牌用。 精灵王挑眉,抿住笑意:“你的性子可真不像泽兰,还挺像任平生那个家伙。” 伊洛文闻言动了动嘴角似乎想反驳,最后还是忍住了,起身淡声道:“那就这样吧。” “回见,陛下。” 看着伊洛文丝毫不拖泥带水招呼俩孩子说走就走的背影,他不由摇头失笑。 身后的侍卫长低声道:“小殿下还没有到九阶,您真得不等一等了吗?” “弗洛里安啊,你说我还种点什么好?”精灵王没有回答,他目光望向花圃中活泼灿烂的花草忽然陷入沉思。 侍卫长被精灵王这迅速转移的话题弄得怔住,旋即也看向花圃。 没人比他更清楚地知道,这片花圃里每朵花都寄托了精灵王的一段过往回忆,就如同达摩克利斯学院的那些院长老师爱在推荐信上附花一般。 而今繁花似锦,记忆如织。 精灵王蹲到花圃边,任凭草叶亲昵卷住他的手指:“唔……种……种什么好呢……” 他认真思考了半晌,还是没想出来,最后兴致索然起来。 “算了,还是不种了。” “我倒是建议你可以给自己种点曼珠沙华,坟头上多长点这个,看起来热闹。”一道声音凉凉响起。 “放肆!” 侍卫长豁然回旋过身拔出腰间佩剑掷了出去,凌厉的剑风与他冷下去的眉眼如出一辙。 精灵王不以为忤,循声望去,树上的赤红小鸟啄了啄翅膀上的羽毛,无视了身边被洞穿的树干,黑豆般的眼睛深沉如夜,一派从容。 精灵王莞尔:“没去看老朋友?” 红色小鸟冷漠道:“不急,那只八爪鱼跑不了。我想先来问你一件事,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 精灵王负手而立,笑呵呵道:“我可不是占星术师,猜不着她在哪,不过想来她应该一直都在注视着始源之地。” 小鸟语气居高临下,眼神睥睨:“你倒是淡定啊,不怕我出来就把精灵族给屠个干净?” “相较于鸟笼子,你恐怕更恨那个把你关进鸟笼的人。”不然它也不至于在自由前夕如此迫不及待来问她的行踪。 它冷嗤一声:“哼。” “今天我心情好,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忘了当年蜚蛭族给的教训,这一次不会再有傻白甜的小金乌拼着燃烧血脉来见义勇为了。” 精灵王想起那件让精灵族付出巨大代价的事故,不由抵住眉心按了按,苦笑:“我知道。” 红色小鸟审视般看了他半晌,淡淡道:“成为精灵王也算是你倒霉。” 说完,它扭头向远处绿色穹顶的宫殿飞去。 精灵王叹气:“真是一个比一个没耐心。” “弗洛里安,准备吧,不用等明天了。” “是,陛下。” 王庭的另一边。 希尔芙的脸色难看地瞪着伊洛文,咬牙道:“教授,以身犯险不是好办法。” 伊洛文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放心,死不了。” 闻言,希尔芙更气闷了:“难道您也想像我父亲那样吗?!” 伊洛文顿住脚步:“说起塞拉斯……他现在在哪?” 希尔芙揉了揉太阳穴:“在翡翠宫。” 装饰华丽又不失清新的宫殿里,轻快的笑声不断传出。 门口的精灵守卫看到希尔芙身边的身影,表情都略有些微妙,不过很快就不动声色地隐去:“见过殿下。” “滚出翡翠宫。” 希尔芙漠然地跨进殿内,目不斜视,语气冷凝。 看伊洛文施施然地走进去,守卫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言喻,原地僵硬了会还是退远了。 殿内,一个银发如月的男人正趴在窗台那里愉快地用指尖戳弄着抢夺食物的风灵鸟,被打扰进食的风灵鸟不胜其烦,叽叽喳喳地冲他愤怒炸开羽毛。 席岁安看见男人转过来的脸倏然一惊。 对方原本白皙的肌肤上布满黑色条纹,宛如完美的瓷器残酷碎裂,令人心惊不已。他那双碧眸却清澈见底,毫无阴霾,像极了天真烂漫的孩子。 男人看过来,眨了眨发亮的眼睛直接冲了过来。 “希尔芙?礼物!” 希尔芙眼睛酸涩,掏出一颗纯净的沙弗莱石塞到他手里。 看着喜滋滋地将一颗五阶炼金耗材视若珍宝的塞拉斯,她不由酸涩道:“父亲,你还记得他吗?”她指了指身边的伊洛文。 塞拉斯歪头看了伊洛文许久,才犹豫地小声道:“……弟弟?” 伊洛文原本以为自己的情绪会无比平静,可乍听到这两个字他还是忍不住心潮起伏难定。 “伊洛文是吧,你好,我是塞拉斯。” “混血种不该在精灵之森,他必须要离开王庭。” “这不是适合你的地方,伊洛文,去达摩克利斯吧,去那里认识你自己。” …… 记忆中的塞拉斯永远成熟而理智,从不曾露出这样单纯的笑容。 伊洛文牵动嘴角,轻声道:“……哥哥。” 在遭受灵识撕碎的重创,责任尽数忘却,把希尔芙都只当做玩伴的情况下,他竟还记得自己。 塞拉斯绽开笑脸,牵动脸上的黑纹愈发可怖,他又肯定地重复了一遍:“弟弟!” 席岁安唏嘘地看了看塞拉斯,忽然感觉他那些纹路很有些眼熟。 “老师,你觉得这像不像……咒厄之纹?”她有些愕然道,这跟瑟伦·阿格里希身上的纹路十分相似。 伊洛文瞥她一眼:“算你还有点眼力,这是咒厄之纹变种,怪不得阿加莎拿他没办法。” 注意到希尔芙希冀的眼神,他摇了摇头。 瑟伦那小子都只能拖着,更何况眼前这个早就积重难返算被判死刑的塞拉斯。 他神思控制不住遥远起来,他的父亲泽兰死的时候……难道也是如此吗? 第240章 句芒与建木 月光照耀着翡翠宫殿的露台上,流萤掠过湖水,洒下粼粼光点,树梢叶片生辉,水波荡漾间,有鱼在渴望地绕着树的倒影转圈。 席岁安和希尔芙坐在露台边,看向屋内正给塞拉斯做检查的伊洛文,不约而同轻叹一声。 希尔芙收回心神,将探寻的本源之力从席岁安身上收回来,片刻掏出一个瓶子扔了过去:“吃了吧,七阶抚灵丹。灵魂之海撕裂伤可不能留下后患。” 她语气平静,全无白日见面的亲昵柔和。 席岁安对此接受良好,精灵本来就对人类态度一般,希尔芙这才正常,之前那纯属做戏。 她倒出里面的红色药丸扔嘴里,闭上了眼睛。 药丸入口一股药液融入了流淌的本源力量里,不断运转的本源柔和地拂过灵魂之海,那横亘在深处的沟壑被灵魂力量覆盖然后一点一点悄然愈合。 舒服得像是大脑泡了个温泉,让人忍不住就想懒洋洋地睡过去。 席岁安用力赶走睡意,对面前的精灵王女认真道:“谢谢你,希尔芙,以后哪里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她话音刚落,便见对面原本表情淡漠的少女微微一笑,意味深长:“正好,我现在就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 这姑娘就在这等着呢吧? 她嘴角未抽,真是有恩有仇都当场清的利索性子。 “什么事?”席岁安问道。 希尔芙顿了顿,片刻掏出一个金属圆环,打开一个金色隔音罩,此刻的露台连风声都无法传出。 席岁安挑眉,这么严密防范?她顿时露出感兴趣之色。 却见希尔芙支着下巴看向远处道:“席岁安,你看到精灵王庭的第一眼会想到哪里?” “学院。” 席岁安有些意外,然后毫不犹豫回答:“这里风格真挺像学院,话说达摩克利斯建立之初好像就有精灵族成员参与吧,也不奇怪。” 希尔芙目光好像穿透浓厚的森林望向远方的学院:“其实作为精灵王族,我本可以不去达摩克利斯学院的,但是我还是去了,因为那里有我想要的答案。” 她犹豫了下,还是低沉开口:“为此,我在学院仔细探查了很久,发现了一件隐秘之事。” “你绝对猜不到,原来主任就是传说中与雪霁院长共创学院的那位春神——句芒。” “……”席岁安摸了摸鼻梁,视线游移。 希尔芙看席岁安淡定中带着一丝心虚的神情,顿感意外:“你知道?” “嗯,我知道。”她点点头。 这个消息吧,其实主任要真瞒估计两大界域谁也不会知道,现在连希尔芙都知道只能证明他对身份的透露已经无所谓了。 希尔芙深吸一口气,目露深意:“那你知道为什么那位从来不出不归城吗?” 席岁安顿了顿:“……愿闻其详。” 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对面的精灵王女气质清冷如雪,可那双碧眸里却分明燃烧着火焰,像是被雪掩盖的火山。 她低声沉凝道:“昔年关于雪霁杀了春神句芒的故事传说你还记得吗?” 席岁安微惊,那些八卦谣言难道是真的?可若是真的,那句芒怎么可能还安之若素地待在学院,天天跟院长那个老头子蹲茶室泡茶喝? “空穴不来风。” “根据我族的绝密记述,然后结合在学院查到的一些档案资料,我发现学院与王庭的相似不是偶然,而是刻意。” 希尔芙抬手运转本源从树枝上攫来一片树叶,上面丝丝缕缕流淌的绿色本源之力在月夜中分外清晰。 “你所看见的这棵树就是外界所言的生命树,我们王庭的根基命脉所在。我们精灵族能够在寿命上赢过许多种族,最大的功臣便是它。” “!!”这么至关重要的消息就不必说了吧?!她真不会被精灵族杀人灭口吗?! 席岁安很想说我不听我不听,但是嘴巴还是很诚实地保持沉默。 希尔芙不管席岁安要裂开的表情,继续道:“王庭的核心是生命树,那么与之相似的学院也应同理,学院里的那棵树来历也绝不简单。” “我查了很久,在炼药系查到阿加莎教授曾为风离亭教授医治过,并为他研究出一个高阶配方。” “这个配方所用药材全数都是九阶,其中有一个药材没有说明阶别。” 席岁安暗叹一声,这个精灵王女真是把炼药系渗透地很彻底,连这种一般都会严密封存的配方都能查到。 “这药材是什么?”关键一定在这个没有注明的药材上。 希尔芙深吸一口气:“这个药材的名字叫做——” “建木芽胚。” “建木……芽胚?” 席岁安重复了一遍,不知怎的,脑海里划过一道惊雷,某个场景从她脑袋里浮现而出。 女夷歌,诸神祭,玉圭聚,神木生。 女夷彻底消失那天,他们目睹了一场久远纪元之前的诸神礼祭,也看见了那自四位神明手中的玉圭而生出的幼弱苗株。 那东西不会就是幼生态的建木吧?! 句芒万载不离学院,就是在勤勤恳恳当园丁养树苗?! 希尔芙看见席岁安终于变了的神色满意点头,然后接着道:“我猜不出意外,学院里的那棵树就是建木,传说中可纳天地的神树。” “我发觉这一点后又去历史系请教了青姝教授,得到一个答案,那个雪霁翻脸的传言正是学院建立之后。” “建木是上古神域遗株,在异域绝无可能长大。所以学院的那棵建木是怎么一点一点长这么大的?句芒为何又是少年体态不变?” “我翻遍了精灵族的古书文字,最后从精灵诗人科林那里找到一句似有所指的感叹。” 她回忆着当年看到的那一句话:“‘悲伤的少年在树下安眠,他说,往昔如梦,梦醒即是新生。’” 席岁安静默地听着希尔芙的话,将她说的都在脑海中统筹起来。 “建木和句芒……句芒和建木……”席岁安喃喃自语。 难道祂以自己催生了建木,死去的是句芒,新生的是建木? 能脱去神躯摆脱神格又能利用神格力量的方式就是以身合树,借建木而生,但代价就是局限于学院? 希尔芙握紧拳头,语气难掩复杂:“句芒很可能以自身催熟神树,雪霁院长必然知情且插手其中,所以才有那样的传言流出吧。” “以此类推,学院的建木跟句芒这位春神有关,那么相仿的精灵族的生命树或许也跟神明有关。也许……我们精灵族也有一位活着的神明。” 她闭了闭眼,“泽兰殿下,还有我父亲也许都因此而被牵累。” 席岁安想到之前系统的话,沉默,精灵族可不只有一位神明的气息啊…… “陛下不肯告诉我们,那我们就自己去找答案!” 希尔芙双手用力交握,看着她的目光认真又诚恳:“席岁安,我与你说了这么多隐秘,只是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我知道你有那个能力。” 席岁安沉吟,不得不说,她对此很感兴趣,而且,这对她来说,也是个机会。 “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她果断答应。 希尔芙终于放松许多,她抿了抿嘴,决然道:“我想你和我一起去王庭之下,去我族的禁地一探究竟!” “明天伊洛文教授和陛下会就王位事宜召族人商议,我们不会参与其中,那时便是我们的机会。” 席岁安认真思索了下,同意了:“没问——” 月色中一道赤色影子一闪即逝,系统的尖叫和隔音罩的破碎几乎就在同时打断了她的话。 席岁安迅疾撤开,和那一道充满寒意和杀气的红色身影错身,屋内伊洛文扔出一道禁锢空间阵盘,结果刚扔出来就被那红色身影撞了个稀碎。 伊洛文听着叮铃哐啷的掉落声,瞳孔地震,什么玩意能击碎八阶空间阵盘?! 那道红色身影倏然掉头直逼席岁安而去,席岁安敏锐察觉自己被对方锁定了! 速度实在太快,他们连袭击的是什么都没看清,只有一道如火如血的红光疾速飞掠。 席岁安掏出三千界,鲲的鸣叫之声令此处空间泛起涟漪,无边的威压形成震慑。 来不及封锁敌人,席岁安掏出刻刀,想要反击对方冲她而来的戾气与杀意,却不料肩头骤然一轻。 半睡着的潮汐被猝然惊醒,刚睁眼就被掠走,愕然惊声:“靠,哪来的讨债鬼?!!” 下一秒余音随着红光消失在骤然蒸腾的水雾中。 “潮汐!!” 席岁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是什么东西?!” 系统迟疑道:“好像……好像一只小鸟……红色的……” 系统茫茫然沉吟稍息,忽然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是赤雀!” “是妖刀赤雀!” 妖刀赤雀?! 她怔然一瞬,听着陌生但又有点莫名的熟悉。 “回头再说,救潮汐要紧!” “老师、希尔芙,我先走一步!”她说完朝游戈空中的鲲挥了挥手,然后一跃到它背上,鲲灵活地一摆尾巴扑入水中,搅动漩涡深深。 巨浪滔天,生命树随之震颤不止,爆发出炫目的光,数百片叶子簌簌而落,颇有凋零的美感。 希尔芙和伊洛文都紧锁眉头。 “是反叛者吗?”希尔芙疑惑。 伊洛文摇头:“不像,是只赤色雀鸟。”他绝没看错。 赤色的像小云雀……赤雀…… “难道是妖刀赤雀?可它怎么在精灵王庭?!”伊洛文回过神来,想到此处,悚然一惊。 “坏了!我先追过去,你马上告知陛下!”伊洛文匆匆吩咐,旋即也跃入远处的漩涡之中。 第241章 自由进行时 希尔芙堪堪回神,立马转身就欲找精灵王,结果又听见“扑通”一声,她脑袋顿时一炸! “父亲!” 她万万没想到父亲居然跟着伊洛文跳了! 他现在的这个状态跟上去起不到任何作用,也应付不了任何危险! 她神情变幻莫测,在岸边伫立片刻,咬了咬牙闭眼跟着塞拉斯而去。 不管了,陛下还在王庭,局面再糟也无妨,让老东西自己收拾去,她绝对不能放任父亲独自面临这样致命的危险。 生命树哗啦啦地响,枝叶泛起一缕缕华光,它们如丝入线,尽数融汇到主干里,整株树宛如翡雕玉琢,璀璨耀眼。 偌大精灵之森的上空,星月尽隐,半空中隐隐约约有金色丝线闪过,仿佛一霎的流星划过。 “怎么了?” “那是什么?生命树……在发光?” “王庭出事了?” 无数精灵族的族人纷纷出门向着王庭的方向看去,目光对视间尽是惊疑不定,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王庭之外,彩虹信使伊丽莎站在侍卫长身后,彩裙随风蹁跹,她拂过鬓边发丝,望着天际的目光和缓轻柔。 “真糟糕啊,这种创世遗株之间的呼应恐怕会加快世界树的死亡吧。”她发出叹息。 侍卫长同样注视着天边时不时划过的金色丝线,闻言转头盯着伊丽莎,眼中寒意深深。 伊丽莎平静抬头,从容对上侍卫长快要结冰的视线,摊开手沉静道:“别看着我,我没有做任何事情,作为附属者,我可不敢在王庭造次。” “我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我知道。”侍卫长收回视线,语调漠然。 “你等的机会来了。” 伊丽莎抿嘴,露出一丝极浅的怅惘,悠悠长叹:“是啊,我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我族等了好久,轮到我终于是等到了。” 安静地,期待着精灵族从万族之巅坠落。 她侧目又看向生命树,低声嗟叹。 “神陨纪元后期,三位神明陨落于此。” “纷争纪元中期,妖刀赤雀被封印于此。” “纷争纪元后期,银月之龙陨落,精灵王陨落,蜚蛭族灭族。” “再后来,湖水精灵也倒了霉,原侍卫长凯西娅叛离。” “百年前,泽兰殿下身披尘埃而陨。” “再近些,塞拉斯殿下灵识尽毁虽生犹死。” 随着伊丽莎一句又一句的娓娓而述,侍卫长脸色愈发紧绷。 “这就是精灵族长盛不衰的基石,旧的基石崩塌,总有新的基石来稳固。弗洛里安侍卫长,这次谁会成为新的基石?” “是伊洛文殿下还是那个人族的孩子?或者凯西娅?达摩克利斯?” 伊丽莎莞尔问道。 侍卫长握紧了腰间的剑,沉默许久,哑着嗓子道: “这一次,代价是我。” “……和陛下。” 他说完,随即头也不回,转身离去,背影满是决绝。 “彩虹已现,伊丽莎,你自由了。” 这是她漫长等待的回馈。 尽管它伴随着离丧和纷乱。 伊丽莎看着侍卫长的影子眨眼消失不见,怔忡片刻,忽而浅浅一笑,轻快地挥手作别。 精灵族由盛转衰之日。 也是彩虹信使脱离附属再无禁锢之日。 —— “大哥……咳,哥哥行行好,放了我好咩?我真没什么好劫的,我这么点肉也不好吃哒!” 一只黄色小章鱼蜷着八个触腕奶兮兮地装幼崽试图软化“劫匪”。 “……” “劫匪”顿了顿,尖利的爪子抓得更紧了,爪尖直接扎透潮汐的一根触腕。 唔,好像起了反效果,不吃这套。 潮汐眼珠一转,立马愤怒叫嚣:“抓我有什么用,你有本事弄死我啊!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我可不怕死,就问你怕不怕!” “赶紧给爷爷我松爪!” 从弱小可怜喊哥哥的幼崽变成想拉着敌人一起死的勇敢爷爷只需一秒。 潮汐拼命思考以前路过精灵族时得罪的都有谁。 月神?应该死了。 精灵王?死的透透的。 蜚蛭?渣都没剩。 还有谁?? 许久,潮汐头上传来一道阴森森的声音—— “八爪鱼,你故意恶心我是不是?!” “这么多年肉是一点没长,脸皮倒是厚了很多!” 潮汐顿了顿,圆润的大眼睛倏然睁大,终于从记忆里扒来出劫了它的是谁。 “赤雀?你怎么还在精灵族?!” 潮汐难以置信,这柄看不起天看不起地也看不起芸芸众生的妖刀难道一直在这?! 赤雀冷漠道:“上万年不见,你倒愈发蠢了。怎么,脑子一个没留全丢了?” “……”好好的神兵为什么会生出个桀骜的灵魂。 潮汐陷入沉默,半晌艰难道:“这么多年你一直在精灵族?” 赤雀语气冰冷至极,眼中满是戾气:“你以为呢?” “人皇、巫离……将我封印于此,他们真是好算计!等我出去……等我出去我要把他们挫骨扬灰!” 潮汐顿了顿,小声开口。 “……那个,铸造你的人皇早在纷争纪元就死了。”这个可以不用找。 赤雀全无提到故人的伤感,只冷漠道:“他死了账就不用算了?把我卖给巫离,让我被她镇于此地万年,这账清不了!” “还有,我不是他铸的,我乃天衍之造物!区区人类,他不配!我岂是他能高攀的!” 潮汐:“……”行行行,你是天下第一,神都不配。 赤雀像是又想起什么,阴寒无比道:“还有那把人皇剑,不折了它我就不叫赤雀!” 潮汐抬起两条触腕捂住脑袋,深感头痛。 还没出去呢,就把仇人一二三全列好了。 “那你抓我干嘛?我一个小废物帮不了你的复仇大业。”敬谢不敏,它真的只想吃喝躺平。 赤雀低头蔑视放弃挣扎的拟态章鱼,冷冷道:“我要你的主人将我本体带走。” 潮汐重重叹气。 “赤雀你有仇报仇,别牵连无辜可以吗?”这一摊子破事它不想掺和,席岁安她肯定也不想掺和。 “她身上有神明的味道。”赤雀嗤笑,爪钩牢牢禁锢潮汐,“她也不算无辜。” 本就在涉水,还妄想不湿鞋? 还有人皇化成灰了,这不人族还在么,既如此,老祖宗的账就让人族还! “还有你也跑不了。离开这里后给我带路,你知道我想去哪。” 赤雀阴森森道。 真要命! 早知道赤雀在精灵族,它宁愿再死一次都不来! 潮汐僵硬住,许久苦涩道:“抓我没用。那个地方……” “我回不去了。” 它难得口吻认真地回答道。 赤雀骤然一缓,脱口而出:“不可能!原裔怎么可能回不去!?” 潮汐无力道:“我断了与那里的联系,不然我不会死九次。” 搞得它差点不想活了,死来死去的,没意思。 赤雀沉默一阵,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冷笑道:“不愧是占星术师,看得如此长远……真是个绝世骗子!” “想来人皇是死不瞑目了,呵,我真为他感到高兴!”赤雀幽冷的笑满带嘲讽轻蔑。 “……” 潮汐不知道赤雀琢磨透了什么,只咂了咂嘴。 这一个个的,造孽哦。 知道赤雀暂时不会把它片成片,潮汐才有心思打量起这王庭岛屿下面的环境,细看之后目露微诧。 好像穿过一层水膜,水膜之下,没有水没有鱼,只有数不清的黑色树根交错扭曲在一起,生长范围几乎覆盖了整个王庭甚至精灵之森外围,构造了一个只属于根须的地下世界。 它们像极了无数的蛇扭动着纠缠在一起,比蛇类更甚的那种万年不见日光的湿冷黏腻之感让潮汐表皮微麻。 一根脱皮的树根朝它们探来,赤雀好心给了点光,潮汐能清楚看到那根茎上全是腐蚀的痕迹,那些坑坑洼洼里沁出黑色的浓稠汁液,溃烂化了脓似的。 潮汐猛的闭眼。 很想呕一呕,不过真吐了赤雀估计会立马捏死它。 “生命树的根须?” “嗯。” “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自作孽不可活。” 赤雀冰斜睨了怔然的潮汐一眼,冰冷道:“你不也知道这棵生命树是长在神明躯体上的,这是又忘了?” 潮汐茫然地眨了下眼,恍然地“啊”了一声。 它真的差点忘了,精灵族的生命树不是自然生长出来的正常生命树来着。 而是——一棵被污染了的畸变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