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大佬她觉醒了吗》 第1章 相逢 狂风骤起,天空昏沉,雷鸣闪电,好似风雨欲来。此刻还是正午,却已然与子夜无异。 这等天气,所有路上行人都匆匆忙忙找着地方躲避,道路中央很快就空了下来。 无声无息间,一行五六辆黑色轿车仿佛幽冥利剑一般,劈开浓重黑暗,呼啸而过。 夏欢坐在客厅里,手指放在身边趴卧的金毛犬身上,眼睛却盯着窗户的方向。 外面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清,但她却能看到黑暗中一道诡异暗影。 那是浓重黑暗中的一道黑影,隐藏在黑暗中却又现身于黑暗,面孔模糊,不辨男女,唯双眼的位置有两点苍白之色。 夏欢坐在正对窗户的凳子上,一抬眼就能看到,太过诡异,太过恐怖,她的手无意识地放在趴卧在身边的金毛犬身上,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叮铃铃——”门铃声突然响起,一瞬间划破了室内空气,那道暗色身影在铃声响起那一瞬猛地一抖,影子上有一道划痕出现,好像那铃声是个什么尖利刀子似的。夏欢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 “来了!”夏母扬声喊了一声,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十来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有男有女,为首那人手中举起了一个证件,“警察,天气异常,检查安全隐患。” “请,请进。”夏母打开了门。 夏欢抬头看向来人。 为首男子脸庞轮廓坚硬,棱角分明,整个人看上去都硬朗悍利的很。 夏欢只是看着他,还是夏母开口,“这个天气是怎么了?台风影响吗?” “是的。”有人笑着开口,“不用太担心,就是这次台风影响太大了,咱们虽然在内陆也免不了被波及,我们就是过来检查一下有没有安全隐患而已,您在家记得关好门窗,轻易不要出门,小区里会有专人送果蔬的。” “哎呦那就好那就好。”夏母一听就放心了,“就是可惜孩子他爸被困在了公司回不来。” “没事,等台风过去了就行。”他们可能是做这类事情做多了,安抚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这是我们警局下属的分院,让她们来给您和您女儿检查一下身体。” 夏母和夏欢都带女医生去了卧室,只剩明昭一行人。 明昭走到了窗户边,眸底浮现些微冷意,仿佛无声地念了句什么。 “你堂堂……居然……你就不怕……”他身边还跟这一个儒雅男子,看着明昭好像牙疼似的。 明昭看都不看他,那人只能悻悻闭嘴。 “老大,好了。”不一会儿那女医生就推开卧门走了出来。 夏欢跟在后面,客气而矜持,“谢谢。” “老大。”两个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明昭身后,耳语,“解决了。” 明昭微不可查地点头。 “既然没事,那我们就走了,希望两位能配合我们的工作,台风期间尽量不要外出,以免发生生命危险。” “警察同志放心,我们不出门!”夏母热情洋溢地送明昭等人出门。 夏欢看着夏母锁好门,又看向窗外,暗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好像她之前看到的只是虚幻。 * 时光飞逝,狂风骤雨似乎是很早的事情,就连影子的事情夏欢都觉得可能只是自己一场梦。只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往后自己的生活不会再平静了。 九月已经到来,“秋老虎”悄然而至,夏欢也要开学了。 父母似乎总是觉得儿女出门就是在受罪,更何况是出远门。夏母唠唠叨叨了两天,夏欢虽然觉得耳朵都起了茧子却也知道这是母亲的担忧,全都笑着应了,然后看着母亲给自己收拾了满满一行李箱的衣物吃食。 “当初让你报大学报省内的,你偏不,非要出去,还要坐两三个小时的火车,人挤人多不好受。”夏母又开始了,“行李箱这么沉,要不给你把东西寄过去一部分,你往学校走也能轻松点。” 夏欢扶额,“妈,没事的,我自己也能提到学校,没那么娇气。” 夏母于是摇摇头,送她去火车站。 夏欢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天还未暗,稍稍凉快了点。 就在她刚刚踏上京城的地界,她的消息就已经送到了某个单位的桌上。 她如今已经大三了,而且她学的这个专业这个学期也要出去实习,也不知道是被分在京城市内还是去其他地方。 “欢~欢~”刚进校门口没多久,就看到一个穿着长裙的女孩飞奔而来,边跑还边喊,看的夏欢嘴角抽搐,拖着行李箱就要避开这个疯丫头。 “欢欢!”那姑娘一脸的伤心,“你不想我?” 夏欢想要扶额,“帮我提东西,累!” 那姑娘嘿嘿一笑,捋了捋乱飞的头发,接过了夏欢手里的书包。 “就我一个人到了,在宿舍待了一整天好无聊啊,幸好你来了,我们一会儿出去吃饭吧。”那姑娘叨叨叨叨叨叨,“对了,我还给帮你们擦了床栏杆整理了桌子,记得感谢我!” “好好好,谢你。”宿舍距离校门口太远了,幸好有人帮她。 等到两个姑娘收拾好宿舍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坐在凳子上的夏欢累到不想说话。 “不想出去了。”那姑娘心累地叹气,“咱们点外卖吧。” “行。”夏欢也很累,“两份粥两个菜?” “再来两瓶果啤?”姑娘眼睛蹭地亮了起来。 “不可以。”夏欢果断拒绝。 她可没忘记这姑娘装醉撒酒疯是个什么可怕样子,今晚就她们两个,她还不想彻夜不眠。 “好嘛~”那姑娘有点失望,但姑娘表示自己开心,不计较。 等到其他两个人到校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宿舍四人时隔近两月再次聚齐,于是整理好宿舍后在白清梧的提议下她们决定一起出去搓一顿。 白清梧就是夏欢口中的疯丫头。一个名字很淑女实则很不淑女的疯丫头。 苏若雪是典型的南方人,头发又长又直,细细软软的看上去就是个温柔如水的大家闺秀。她性格很好,是那种吵架也是细声细语慢慢讲道理能把急性子的人给急死的那种温柔。 庄珂珂是京城本地人,家也离京大不远,不过她从来没有住过校,所以想要住校的愿望极其强烈,硬生生地说服了家里人放她出来住校。 “若雪,你想吃什么啊?小火锅还是虾?”因为苏若雪距离家最远,而且她也太温柔了,看着就容易被人欺负,其他三个人就可喜欢照顾苏若雪了。 苏若雪温温柔柔的,“随便吧,我什么都行。” “哦那清梧呢?”庄珂珂对苏若雪的包容习以为常,转了个头就去问最活跃的白清梧。 白清梧思考了一阵,“小火锅吧,学校北门那家店不错,我在家可馋了!” 等到四个人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时候,也就到了晚饭点。她们晃晃悠悠地往校门口走,一路上说说笑笑,青春的气息洒了一路,清脆的笑闹声让人不由得羡慕起年轻小姑娘们的活泼劲儿。 “诶欢欢?”刚走到校门口,就和一个男生撞上了。 “嗯。”不知怎么的,面对这个男生,夏欢的态度有点敷衍。 “你们是要出去吃饭吗?”男生开始没话找话。 开场白就是尬聊,白清梧撇撇嘴,“是啊是啊,所以我们就先走了,你快回宿舍吧!”话音刚落,就急忙拉着夏欢往前走。 “我们先走了。”苏若雪笑了笑,也和庄珂珂一起离开了。 男生挠了挠头,叹口气。唉,新学期开始了,女神还是高冷啊。 * 因为她们要实习,所以比其他年级的提前到学校两三天,而今天就是她们准备去实习学校报道的日子。 “还要再收拾一遍……”白清梧看着脚边摊开的行李箱,而桌子上还有一堆东西。 “羡慕欢欢和若雪,你俩就在市内,行李都不用收拾。”白清梧哀嚎,拉着苏若雪的衣角就开始装哭,“我不想出去啊啊啊!” “好了。”苏若雪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也不远啊,坐大巴一个多小时就能回来,珂珂和你一起,而且也不是什么偏僻县城,挺繁华的,你要是觉得无聊了就假期回来,反正我和欢欢一直都在,给你们留门。” “嘤~”白清梧抹眼泪,“人家舍不得苏苏啦~” “够了。”庄珂珂一脸无奈地把她拉开,把化妆袋塞到了她手里,“快收拾,还有一个小时大巴就要来了,不要迟到。” 夏欢和苏若雪这次留在了市内,而庄珂珂和白清梧就不太好运地被分到了距离京城不远的一个新区。 女孩子嘛,一大堆东西加起来,一个行李箱都不够。庄珂珂和白清梧两个人最后收拾出来了三个行李箱的东西。两人也很无奈啊,可是唔……感觉真的每一件东西都很有用! 夏欢和苏若雪轻装上阵前去实验中学报道,接她们的是实验中学的教务处主任,带着她们大致逛了逛校园就领她们去看办公室了。 来实习的当然不止她们两个人,只是在语文组的就她们两个,其他人暂且还没看到。 夏欢看了眼办公室的构造,私人空间足够又不至于太封闭,硬件设施很完美,软件设施也很可以。她很满意。 当然,在这种学校里实习,实习生有很大的可能是没机会讲课的,只是跟着前辈们一起去教室认真听课,学习前辈的经验。不过那也是十分难得可贵的经验了。 看完以后时间还早,她们就都准备回学校了,往校门走的时候恰好碰上了其他几个一起来实习的人。一看来人,夏欢整张脸都绿了。 苏若雪也觉得好笑,奈何某个小姑娘脸上布满了黑气,她还是不火上浇油了。夏欢拉着苏若雪加快了速度想要抢在那几个人之前走出校门,刚走到校门口身后就传来了惊讶的声音,“欢欢?” 人都已经看到她了她若继续视若无睹那就坐实她是故意得了,没办法只能扭头看向来人,“啊张麟啊,你也在这里,好巧。”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巧个毛巧。 “你们好啊。”苏若雪微笑,“我是苏若雪,这是我的朋友夏欢,中文系的。” “我是沈娅丽。”一个高马尾的女生很友好,“数学系的。” “秦庭,物理系的。”另一个男生也很友好地打招呼。 夏欢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其实她只是想拒绝张麟——那个之前和她尬聊的男生。 张麟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他直接忽略了夏欢的笑容,“欢欢你们是要回学校吗正好我也要回去我们一起吧。” 夏欢扯了扯苏若雪的衣袖,笑着说,“不了,现在还有点早,我和若雪打算去逛个街,你先回去吧。” 张麟有些失望,“好吧,那你们注意安全。” 苏若雪笑笑被夏欢扯走了。 第2章 寒凉 两个女孩子逛街也不觉得时间流逝快,就是感觉很快天就黑了。两人找了家口碑不错的饭店吃了饭就结伴去拦车打算回学校。 说说笑笑的也不觉得累,晕黄路灯光从头上洒下来,影子越拉越长,手挽手在一起看上去非常亲昵。等车的时候夏欢饶有兴致地盯着两人的影子看,就连苏若雪都拿出了手机打算给两人的影子拍张照片。 可还没等苏若雪摁下快门,夏欢挽着她胳膊的手突然就紧了紧。 “怎么了欢欢?” “没、没事。”夏欢回了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只是天色黑暗苏若雪看不清。 夏欢紧盯着地面上属于她的影子看。按照理论来讲,路灯在他们的身后,她的影子应该越拉越长的,但她刚刚才发现,她的影子……在缩短! 苏若雪的影子还是正常的,她的影子却在一点点地缩短!而且她的影子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挣动…… 夏欢后背沁出了冷汗,但那种变化似乎只有她看得到,苏若雪还在身边她得克制自己,于是在拦下车的时候她拉着苏若雪匆匆坐进去,就连苏若雪担忧的眼神她都没顾得上。 苏若雪倒是很想问问她怎么了但看了看夏欢的模样,还是把疑问放到了心里。 等到了宿舍后夏欢冲进洗手间好像是在吐,苏若雪担忧地给她倒了杯热水送过去。 “还好吗?要不要去药店?”苏若雪问道。 夏欢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水道:“不用,可能是晚上的饭不太好吃。” 这个解释也算合理,苏若雪也稍稍放了心,一晚上都盯着她的状况。 黑暗中,夏欢躺在被窝里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脑子里都是台风天那道安静的暗影和今天影子的变化。夏欢突然觉得有数不尽的寒意冲她袭来,她能做的只有裹紧被子,希望能够抵抗寒气。 “……所以,要你们干什么吃?”办公室里明昭神色一如既往地放松,目光却阴沉的仿佛黑云压城,“秦朗!” 秦朗无奈地应了一声,“老大你也知道那位的情况,而且那种东西我们也打不过啊!” 明昭是想让他反思现在的失误,他可倒好直接找理由了,明昭手里的文件夹差点甩他脸上! 秦朗扶额,“老大,你只说让我们盯着那位,他们就真的只是盯着不敢靠近,今天这事很容易就会被忽略的。” 明昭没接话,但冰冷的眼神明确表达了一个意思:那改天他们送了命也用这个理由解释! 秦朗看向那两个盯梢的人,思索两秒果断开口,“怎么办事的!吩咐你们要保护那位的安全你们是怎么办事的!都是猪啊记吃不记打么!”秦朗把两张纸甩那俩人身上,“滚滚滚看见你们就烦!” 那俩人麻溜地捡起纸跑了,徒留秦朗面对明昭。 明昭看着他,目光冷静。这特么就是在让那俩人找理由离开办公室! 秦朗面对顶头上司一点也不带怂的,“那位暂时也没出事,这次我亲自去看着。” “不用。”明昭施舍了他两个字就不搭理他了。 虽然没继续说但秦朗完全明白,明昭这是要自己去盯着了。 秦朗虽然有心吐槽奈何没胆开口,所有槽都只能闷在心里捂着腮帮子装牙疼。 小姑娘咬紧了牙关逼着自己不出声,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口中都有了铁锈味。她不能放松。苏若雪还在宿舍,她不能让苏若雪担心。 那种黏腻的、冰冷的、令人恶心恐惧的感觉从身上的每一处神经末梢中冒出来,好像有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悄然滑过,而她眼皮沉重的睁都睁不开! “冷——”呓语传不出被双唇遮盖的口腔,于是多冷她也是独自撑着。 她没有觉得她在发烧,而这场寒冷来的这样猝不及防又诡异。莫名的,她想起了不正常的影子。 昏昏沉沉间她想起来了暑假时那场不正常的台风天气,同样也是诡谲的暗影,带给她的是极致的恐怖。 身体越来越冷,好像沉进了永无止境的冰湖,冰冷湖水包裹了她,而湖底有无数道暗影,挣扎着向她伸出手,似乎在求她相救,又似乎想要拉她一起永沉湖底。 “欢欢?欢欢?”前方远处似乎传来了缥缈的声音,混合着焦急和担忧,甚至还有一丝生气的气急败坏,“欢欢?欢欢?欢欢你怎么样?你醒醒!我这就打电话!” “别……”迷迷蒙蒙的,夏欢抓住了苏若雪的手,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我没事,睡一觉就好。” 苏若雪可不肯。那嘴唇都让她咬烂了,就连手心也都是血痂,这种情况下苏若雪要再看不出来事情的严重性她白长一双眼。苏若雪立刻拨打120急救电话,又给导员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导员一听就慌了,急急忙忙返回宿舍,和苏若雪一起把夏欢弄了下去,急得火烧火燎的! 救护车“乌拉乌拉”地来了,在不起眼的地方蹲着吸烟的明昭立刻站起身,下一刻,这人就装作路过的样子,帮着医生一起弄担架。 医生忙着急救,苏若雪和导员忙着担心,自然也就没人再注意到车上进来了一个绝不应该跟过来的路人。 到了医院后夏欢直接被推进了手术室,苏若雪和导员焦急地等在走廊中,苏若雪自责不已。若是她早点发现欢欢的不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凶险? “没事的,不要担心。”正在自责的时候,一杯热咖啡被送进了手中,苏若雪诧异地抬头看去。 男人穿着白衬衫,休闲裤,黑色皮鞋,干练利落,面孔却完全陌生。 “你是……”苏若雪警惕起来。 明昭看了眼手术室的方向,简单解释了一下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路人,帮忙抬担架来着。 导员赶紧道谢,反被塞了一杯热咖啡,“没事,你们先歇会儿吧,那个女孩应该没什么大事。” 话音刚落,红灯灭了,一位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满脸的放松,“病人只是太累了才导致的晕厥冷汗,好好休息几天就好。” 呼~ 导员简直欢天喜地!学生若是出了事她可跑不了责任,眼下学生没事那真是太好了! 苏若雪也终于放下了一颗心,“谢谢医生,谢谢您!” 明昭不可察觉地松口气,右手食指微微动作,一只常人看不到的绿莹莹的小虫子从他手指飞出,飞到了正在被退出手术室的夏欢身上,只一下,就像滴水似的融进了她的右手食指里。 “既然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明昭说道。 苏若雪这才反应过来这还有个人,急忙道谢,送走了明昭后才进了病房。 夏欢睁开了眼睛,偏头,就看到趴在病床边睡觉的苏若雪。 “若雪?”夏欢开口想要喊人,声音细弱的她自己都听不见。 她的手微微动了动,立刻就惊醒了苏若雪,“欢欢!” 夏欢回了她一个虚弱安抚的笑容。 “你吓死我了!”苏若雪憋了半天的恐慌现在终于可以发泄出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啊!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浑身冷冰冰的我都以为你、以为你……”苏若雪瘪着嘴说不下去了。她真的是被吓坏了。 夏欢颇有些无奈。明明是她住院,可苏若雪这么一委屈,她就觉得什么都是她的错。还能怎么办啊,哄呗! 夏欢连哄带逗,十来分钟了苏若雪才逼着她发誓以后绝对不会随意隐瞒这种大事才算揭过去了这一茬,夏欢心好累。 夜深人静,医院病房里更是静谧。 夏欢躺在床上侧头看着窗外黑暗中的树影,心里是止不住的恐惧。 那种冰冷黏腻的感觉从未消退,仿佛那条毒蛇还在她的身上盘桓久久不去。 在医院住了两天夏欢就回了学校,她们导员亲自过来接的人,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千万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可劲儿糟蹋身体,这种事再来一次她是真的受不住。 夏欢也知道自己让人担心了,一句嘴没顶,乖乖地听话。 导员都说完了夏欢才想起另一件事来,“我们实习开始了吧?实验中学那边……” “不用担心。”导员叹口气,“你情况特殊,我给你俩请了假,今天下午去报道就行。” 夏欢应了声才放心。 中午吃饭的时候夏欢想了想,问:“你送我去医院的时候是不是遇到了一个陌生人?” “嗯?”苏若雪疑惑,“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夏欢夹了筷青菜送入口中吃了,回道:“我那时候还有点意识,那人扶我的时候我觉得不太对劲,所以问问你。” 并不是这样。 她当时已经毫无意识了,又怎能感觉出不对劲。只是醒来之后她总觉得有一道非常陌生但是很友好的气息徘徊在身边,可这两天除了医院的医生护士她接触的就都是平常接触的人,没有任何陌生人,所以才问问。 “是个……小哥哥吧。”苏若雪想了想,“看上去二十四五的样子,长得还挺帅,当时帮忙把你送到了担架上,还跟着我们一路去医院,帮忙缴纳了各种费用,跑上跑下的很辛苦。” 苏若雪笑了笑,“不过你放心,我用微聊给他转账还钱了,没欠陌生人的。” “唔……”夏欢咬着筷子思索,“按你说的,他就只是个陌生人?” “对啊。”苏若雪肯定地点头,“不然呢?” “没事了。” 夏欢没见过那人,却不知怎地极其肯定她以后怕是还会和那个陌生人见面。这是一种来势汹汹却又毫无道理的直觉。 夏欢睡着了,睡颜安静宁和,像是不知忧虑一般。 暗夜中有一抹身影缓缓现身,白衬衫黑西裤,面庞如刀削,棱角分明带着股悍利。这样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必然是冷气来袭周身三尺无人敢近。可偏偏,就这么冷的一个人,此刻眼底竟盛了丝温情。 他抚上夏欢散在枕头上的发丝,触之凉如水,发丝顺滑,顺着手就滑了下来。 “好久不见。”他说,“好梦。” 手指微动,一张黄色符纸夹在指间,上面不知用朱砂还是鲜血画着常人看不懂的符。他再一抖手,黄符竟自燃起来,火光是黄中带赤,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热气冒出,烧尽了也不见一星灰烬。 只有如他这般的人才能看到,随着黄符的燃烧,这个病房在笼了一层类似于结界的东西,偶尔划过几道银白色的电流,也会被月光盖过去。 * 夏欢当然不会知道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关注着她,她此刻整个人都冷得很,裹了两层被子都没用。 第3章 引灵 等到夏欢和苏若雪回到岗位的时候已经是三天过去了。不过实验中学那边也没说什么,该办的东西也都迅速办齐了。 夏欢被分去带初二(3)班,苏若雪带初二(4)班,分别由一个老教师带着学习。 按照白青梧说的,她和庄珂珂到那里就开始自己带班上课,而且“师傅”基本也不会管她们,都是她们自己有问题了找师傅。而夏欢她们……一星期能自己上两节课都不错了。 不过这也就让她们有很多的空闲时间,就都用来准备考教师职业资格证。 “你真不考研啊?”苏若雪翻着书问道。 “嗯。”夏欢点头,“反正不耽误我回去找工作,考研太累了,不想考。” “好吧。”苏若雪无奈,“我得试着考一下。” “你家里让的啊?”夏欢奇道,“咱们学校怎么也是师范类院校中的top,就算不考研也方便找工作吧?” “和这个没关系。”苏若雪笑笑,“家里传统而已。” 毕竟苏家在江南也是书香世家,她父母虽然没有明确对她提过什么硬性要求,家里爷爷奶奶还是希望她能继续读书的。 夏欢只笑笑不说话。 办公室里此刻只有她俩,说话动作更随意些,夏欢拿着圆珠笔在白纸上乱戳,脑子里不断想着那道陌生气息。 “下去走走吧。”苏若雪合上书,“真是看不下去了。” 教资辅导书特别厚,密密麻麻全是字,苏若雪都看了两节课了,真是头晕眼花。 俩人收拾了下东西就拿着手机下楼。现在正是上课时间,操场上虽然有学生在上体育课却也不多,她俩绕着跑道开始走圈。塑胶跑道,中间铺的都是假草坪,乍一看去绿油油的非常茂盛,可仔细看就会发现没有一点生命气息。 生命气息…… 夏欢一怔。她怎么会想到这里? 她眨眨眼再看去,草坪上灰蒙蒙一片,好像蒙了层阴影,而旁边的玉兰树上却有温和的光芒出现,一股极其充沛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身心舒畅。 “我好像看到了……”话一出口,夏欢就立刻闭嘴。这事太不正常了。 “嗯?”苏若雪没听清她说什么,不由得疑惑地看来。 “没事。”夏欢笑笑,却不知道嘴角的笑容有多勉强难看,“可能是有点热了。” * 初秋的夜晚已有了凉意,微风拂过,树叶婆娑。宿舍里只有两个人,苏若雪已经睡了。而此刻时针指在了12上。 夏欢突然睁开了眼睛。 如墨般秾稠的黑暗笼罩大地,银辉月光泼头洒下,凉如水,冷如冰,透过窗子,仍带着彻骨寒凉,让夏欢不由得蜷缩起来,双手拉着被子更完整地裹住自己,冷意仍旧不断浸入骨髓,让她瑟瑟发抖。甚至双眼处的冷意更甚,仿佛月光都在拼命往里钻一样。 夏欢知道这很不对劲。虽说夜里有凉意,却不会这么严重,而且往年她从来没有过这么严重的畏寒现象。夏欢后背渗出了冷汗。 而宿舍楼下,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男人抬头,眼中是无法看错的不可置信。 “老大,这……”秦朗转头看向银杏树下的另一个男人,“她引灵了?!” 即便秦朗定力非凡,面对这种情况仍旧略有激动,“她才多大?!” 他引灵的时候都二十五六了,夏欢这才多大?!大三的学生! “嗯。” 虽然只是一个字,但秦朗还是听出来了其中的温情以及骄傲…… 秦朗:“……”算了,他比不过那位,不去自取其辱了。 秦朗叹气,“你就在这里守着?她可引灵了,你在这里守着容易被发现。” 明昭没说话。 秦朗明白了,“那你守着吧,我回去了。” 他可没明昭那种把自己融入天地来隐藏自己的本事。 明昭独自站在树下,沁着凉意的秋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月光洒下,为大地盖上一层银霜。 明昭闭了眼,脑子里一团杂乱,连个头绪都没有。 他等了多久了?他也记不清了。 夏欢……夏欢……夏欢…… 明昭猛地睁开双眼,双唇微动,“阁下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明大人好生敏锐。”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让人定不清来人的具体位置。 明昭冷哼一声,雕虫小技,微末伎俩! 明昭身形化作残影,月光下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宿舍楼门口,只听闷哼声响起,明昭身形显现,“找死。” 来人一言不发,下手却足够狠辣,双掌犹如钢铁浇铸,碰上明昭手中短刀时居然有火星迸溅! 明昭目光微动,横腿扫过去,手中短刀同时脱手而出,只见血线瞬间彪出—— 短刀猛地扎进了来人腹部,血腥气弥漫,“不愧是明大人。”来人声音沙哑,听上去像是一个老年人,“不过光凭这个,你还护不住那人。” 明昭眼神冷厉,“现在就滚,我可以不要你的命。” 来人直接拔出了腹中的短刀,“哐啷”扔到地上,手掌随意一抹,止住了鲜血。他看向明昭,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杀意,轻轻拊掌,只听整齐严肃的脚步声响起,十多个黑衣人围住了明昭。 明昭身形反而更加放松,手掌中吸力涌出,短刀重新回到他的手中。明昭握紧了短刀,“原是有备而来。” “来,让我看看,如今阿修罗道,究竟有没有点长进!” 许是周围的同伴给了他信心,来人不慌不忙,“同为三善道,明大人如此作为,可是同室操戈。” “三善道也分善恶。”明昭一点也没被说动,“阿修罗道与三恶道比邻而居,我可不信你们那颗黑心。” “那位正在‘醒’来。”来人继续试图说动明昭,“一旦那位‘醒来’,便是万顷天雷齐发,天道不会任由那位安安稳稳的。明大人,你要考虑清楚!” 明昭咬紧舌尖,一个字迸溅而出,“滚!” 阿修罗们并非第一次直面明昭,以往他们不会动那位,明昭的态度也只是可有可无。他们现在要动的人是他捧在心尖的人,那…… 以明昭为中心,狂风骤起,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伴随着蓝色电流滋啦响起,他手中短刀瞬间伸长,化为了一杆红缨长枪! “浮屠枪……”来人声音中有忌惮升起。浮屠枪轻易不出,但凡出,必定嗜杀饮血! 明昭眼都不眨,浮屠枪横扫而出,带出的狂风凛冽而锋锐,七八个阿修罗瞬间惨叫倒下,就连领头那人都被波及受伤,黑色的血泼出,落到地上时竟然有焦臭味! “撤!”领头人恨恨挥手,剩下的阿修罗急忙撤退,虚空中一扇大门出现,门内尽皆森森白骨、哀哀哭嚎。 “明大人,弱点太明显,可是致命的!”阿修罗临走前的话回荡在明昭耳旁,却只让他唇角勾勒出冰冷弧度。 他们此行前来的目的,不过是试探这位的底线,既然目的达到,自然就要撤退。但,临走前的那句话,触怒了明昭。 明昭手中长枪狠刺而出,力道之狠连枪尖前的空气都出现了明显的弧度,音爆声不断响起,巨大的漩涡瞬间吞噬了修罗门! 而不知为何突然下楼的夏欢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宿舍大门已锁,隔着玻璃门她只看到了男人手中持着一柄这个时代绝不会出现的兵器,而他的前方…… 门中黑气缭绕,哀嚎哭泣不绝于耳,任夏欢如何神经迟钝也能觉出不对劲来。 那是正常世界会出现的东西吗? 而门里的男人还冲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大刀伸出挡住了明昭的枪尖,微微一笑,居然有几分俊朗的意味,“故人相逢,夏姑娘安好。” 明昭一惊,手中力道却丝毫不松,枪尖撞上刀身“锵”的一声火星飞溅,青色能量顺着枪身流去,却被刀身上的黑色雾气挡住,“明大人,再会。” 明昭还没来得及再次出手,修罗门就直接关闭,把所有哀嚎白骨通通挡在了门后。 明昭解除了异次空间才转过身,对上了女孩儿清澈却恐慌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夏欢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刚刚激战一场,他身上还有残存的杀意,夏欢不过一个普通女生,不由往后退了几步,大着胆子问道:“我是不是……见过你?” 明昭面上表情不变,浮屠枪凭空消失,他柔声,“我曾经去过你家里,你还记得吗?” 夏欢这才觉出了那丝熟悉感来自哪里。 明昭上前一步,“你能看到那些人是吗?” 夏欢犹豫着点头。 “你在引灵。”明昭在自己眉心处点了下,“别怕,这是好事。” 夏欢有些昏头,引灵?那是什么? “你的双眼是不是很寒凉?”明昭伸出手,手心向上,那是个相当友好地姿势,“我为你打开门,你出来,我教你怎么引灵。” 话音落下,隔在两人中间的那扇玻璃门突然消失,夏欢半信半疑地往前走,果然毫不费力地走了出来。 女孩儿站在台阶上,面对陌生的男人,双眸处的寒凉越发的严重,甚至让她大脑里都有了刺痛感。 “你别怕。”干燥温暖的宽大手掌附上了她的额头,“你正在引灵,这是正常的。” “为什么……”夏欢只觉得有一股异常温暖的暖流从她的眉心流向四肢百骸,这种温暖让她连对面前男人的惧怕都少了许多。 “嘘——”明昭打断了她的问题,“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答案。” 夏欢抿抿唇,抬头看着明昭,“那个人为什么说我是故人?他为什么知道我姓夏?” 即便害怕,可人对自己的姓名总会更多几分敏感,夏欢听到了那人对自己的称呼。 “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明昭仍旧只有这一句话。 夏欢仰头看着面前这个高大悍利的男人,不知为何一种非常非常让她依赖的安全感油然自心底升起,于是她顺从心意打了个哈欠。 明昭嘴角抿出一抹笑痕,“已经好了,你试试。” 明昭教她,“把心念集中在双眼上,然后再睁开。” 夏欢照做,一股暖流流向她的双眼,一种异样的感觉在瞳孔深处升起。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一个全新的世界在她的面前打开。 明昭看着她,“你可以看看四周。” 夏欢依言而做,只看到四周多了许多充满了生机的一团团的盈润的光团,就像是白天她在操场上感觉到的一样。 “那些……”夏欢指着那些生命气息所在的地方,“是植物吗?” “是生灵。”明昭纠正她,“万物生灵,带着来自日月星辰的菁华,那是生命最本源的气息。” 明昭耐心地交给夏欢如何引灵,如何自天地取灵力化为己身之用。 明昭教的耐心,夏欢学的细心。从这一刻起,夏欢明白了自己将要走上一条绝不寻常且绝不可为外人道的路。 “我可以找你吗?”在明昭离开之前,夏欢轻声问道。 “可以。”明昭笑了,“我叫明昭,在……”他顿了顿,“我会让人给你送通行证,你以后去518单位找我。” 夏欢点头应了。 第4章 荒谬 天亮了。 夏欢在被窝里就地伸懒腰,把手放在额头上敷了会儿。 突然,夏欢猛地坐了起来,“我想起来了!” 苏若雪:“嗯?欢欢你想起什么了?” 夏欢含糊地摇摇头,“我们八点还要去实验中学坐班。” “对啊。”苏若雪顺着床梯下来,“快起来洗漱啦,要不没时间去买早饭了。” 夏欢这才换了衣服准备洗漱。 她还记得昨晚的事。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能看到生命气息的天眼,还有那些似乎认识她的……人? 昨晚发生的一切颠覆了她一直以来的世界观。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天眼”这种东西,也真的有修真这一说,甚至还有天地灵气。她一直以为那都是人们想象出来的。 夏欢动作迅速地收拾妥当,去食堂买了饭之后就和苏若雪一起骑着电动车往实验中学赶。 “幸亏当初买了辆电车。”苏若雪感慨了一句,“天天挤公交真是太不爽了。” “是啊是啊。”夏欢点头,“辛苦你带我啦!” 夏欢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抿唇,心念集中,一股灵气被她引至双眼。 一团团的盈润光芒出现在她“眼”中。 有人,也有绿化带中的花草树木。 夏欢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自己眼中缓缓铺开。她目光突然顿了一下,凝神看去,只见代表“人”的光团上,有一行行字迹出现,又倏地闪灭,她完全看不清那上面写的什么。 “欢欢,到了。”苏若雪的声音传来。 夏欢闭了下眼,再度睁开时看到的就是正常的世界。 不过在闭眼的那一刹那,夏欢看清了苏若雪身上闪过的字迹。那是…… 一个生灵一生的——来龙去脉。 夏欢心惊,只是没有引导灵气,她看不到那些东西了。 “欢欢?”苏若雪喊她,奇怪地道,“你最近怎么了?” “没事啊。”夏欢挽住她的手臂,“可能是要实习了,压力有点大吧。” 一听就是胡扯。苏若雪只是脾气好可不是智商低,一听她这胡扯的话就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你自己有数就好。” 夏欢无奈。不是她不说,而是她真的不能说啊。 她们果然不用怎么自己代课,基本都是跟着老教师学习经验,一周也就一节课需要她们上场。 不过也不算太悠闲吧。毕竟教资证还没拿到手呢。 日子仿佛就这么过了下去,之前发生的种种都像是很久选的事情了。就连夏欢自己都开始怀疑真实性。可她学会了引灵,她能看到的那些盈润光团是真实存在的。 可她看不到自己的。 通行证已经送过来了。也不知道送的人是谁,反正一觉醒来,夏欢就看到枕边的一张类似于银行卡的卡片。正面是“特别局”三个字,右上角印着“518”。反面……反面这是什么? 夏欢摩挲着卡片,似乎是……一朵花? 管它是什么呢,她就是去找个人罢了。 很快就到了周六,夏欢一大清早就去了518。 518单位说的神秘,其实也就是个普通门庭,门口站着俩持枪守卫。 夏欢走上台阶,那俩守卫立刻伸手拦人,“什么人!” 夏欢抿唇,“我来找人,叫……明昭。” 这名字一出,那俩人便是面面相觑,“证据呢?” 夏欢拿出卡片,“他派人送我的。” “请。”卡片都拿出来了,自然是放人。 夏欢抬步往里走去,浑然不知背后俩大小伙子此刻正在挤眉弄眼。 “这不会是咱老大欺负了人家姑娘结果人找上门了吧?” “不能吧,咱老大那么冷的个人,能欺负小姑娘?” “唔万一呢?这么多年你见过哪个姑娘来找他?” “……” 特别局微聊群里瞬间热闹起来,所有人都死盯着手机屏幕里那个窈窕背影,心里可着劲儿猜测这是哪位,怎么是来找明老大的。 于是夏欢一路上接收到了不少好像围观猴子一样的目光,把她看得整个人都毛毛的,不由得嘀咕,特别局的人别都是神经吧? 唯有秦朗,看到那个背影,第一时间就冲去了顶楼办公室,“老大,人来了!” 明昭眼都不抬,手里捏着份儿红头文件。 明昭如此淡定,于是秦朗也淡定了下来,“那位来了。” 话还没落地上,在椅子上老神在在坐着的男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秦朗:“……”懂了,无视的只是他而已。 秦朗摸出手机,在屏幕上一阵戳,群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一行字,额上的冷汗“唰”地就滴了下来—— 【老秦】:那位是个大人物,谁调侃来着?等着老大收拾吧。 不管那些人什么反应,反正明昭是瞬间就到了楼底下,把正在将通行证给前台小姐姐看得夏欢也给吓到了。 “老……老大!”前台小姐姐本来在群里聊得正嗨,结果被秦朗一吓,又看到当事人之一突然出现在眼前,人差点过去了! “你……”夏欢被他唬了一跳,“明……局长?” “喊我名字就行。”明昭如冰一样的脸上抿了丝笑出来,“欢欢,跟我上楼吧。” 欢……欢?夏欢愣神。她啥时候和这位明局长这么熟了? 不过没等她反应过来,明昭就开口,“随我上办公室吧。” 夏欢点头,冲前台小姐姐笑了下就跟着明昭走了。 前脚老大走了,后脚群里就闹翻天了! 【可爱前台】:老大怎么那么温柔!是我瞎了吗?! 【某不知名揭秘者】:可能这就是爱会消失吧。 【老秦】:说的跟老大爱过你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秦副一针见血! 群里欢腾的翻了天,明昭看了眼手机后冷冷一笑,发了个语音:“刚刚活跃的那几个,今天加班到凌晨两点。” 众人:“……” 夏欢歪头看着明昭,“怎么了?” “没事。”明昭收起手机,“走吧。” 不知为何,走在这个分明才是第三次见面的男人身边,夏欢总会觉得很有安全感。 也许,明昭本人就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 电梯迅速平稳地上升,很快就到了顶楼,“叮”的一声,门打开,正要出去的夏欢顿住了脚步…… “欢迎夏小姐——” 夏欢几乎无措地看向明昭,眼里明明白白地写满了问号。 明昭的脸色几乎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气压仿佛北极冰雪,“秦朗?” 正要顺着墙根偷偷溜走的秦某人霎时浑身僵硬,拗着身子不敢回头。 “秦——朗——”明昭仿佛在看一个死人,所有人瞬间同时退后数步,眼睁睁看着明昭走出电梯,身后还跟着个娇俏姑娘。 “老大!”所有人齐刷刷低头,不敢再看。 只有秦朗,僵硬着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微笑,“老……老大!” “你很闲?” 明昭问的非常不带感情色彩,所有人都觉得仿佛有北极寒风扑面而来,足以冻裂整栋楼。 “不……不……”秦朗挤出一个笑容,“秦庭那小子快来了,我去接他!” “秦庭?”夏欢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是京师大的秦庭吗?” “嗯。”明昭点头,“秦庭是秦朗的弟弟。” 唔…… 说着话,就到了明昭的办公室。 办公室还挺大,分了里外两间,还有单独卫浴,跟家里估计也差不多了。外间是红木门,红木山水屏风,红木长桌,旋转黑椅,桌上还摆着一盆绿植。 “坐吧。”明昭沏了杯茶放下,“不知道你爱喝什么,我就弄了云雾。” “谢谢。”夏欢捧起了水杯,丝丝热气钻进了她的掌心,游向四肢百骸,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明昭看她放松的神情,自己也不由得放松,“你可有什么不懂?” “很多。”夏欢抿唇,“我不懂为何我会引灵,这是任何人都会的吗?灵气是什么?我看到的盈润光芒是什么?为什么那些属于人的光团上还有字?……” 一连诸多问题,明昭耐心地听着,等着她问完了,才慢悠悠地给自己沏茶,“引灵并非任何人都能做到的,灵气是天地之气,你看到的光芒是生命气息。”他话语温和,“生灵有三魂七魄,其中皆带有灵气,只是更多的生灵无法将灵气化为己用。” “至于那些字……”说到这里,明昭面色复杂,“夏欢,不要告诉别人你能看到那些字。” “为什么我可以将灵气化为己用?”夏欢定定地看着他,“明局长,我究竟是什么人?” 她只是单纯,不是单蠢。怎么那么多人都不找,偏偏找了她?这世上比她优秀的人多了去了,她又有什么出挑的? 明昭只是摩挲着茶盏,“该你知道的时候……” “自然会知道,对吧。”夏欢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明局长,你这些话,还不如去哄小孩子。” “我……”明昭想解释,却再次被打断,“明局长,可能你有难言之隐,但我也有不接受的权力。”夏欢看着温温柔柔,实则骨子里也带着强势,“我不接受你的解释。” 明昭沉默。 倏地却又笑了,“你不接受,不过是因为心中诸多疑惑得不到解释,你在害怕。” 夏欢心“突”地跳了一下。怕?她在怕什么? “欢欢。”明昭语气显而易见地温柔下来,“你不用怕我,更不用怕你自己。”他这句话让夏欢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你本来就该耀眼夺目至极,这一切都是你该得的。” 为什么? 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萦绕在夏欢的心头,直到如今,她也没有得到丝毫的解答。 “……好。”可她也只能点点头以作应答。她能看得出来,明昭不想说或者说不能说的事情,她是无论如何也问不出来的。 “我应该如何……修行?”夏欢蹙眉,总觉得这么问奇奇怪怪的,可她也找不到更合适的问法了。 “这个简单。”明昭眸中带了笑意,“天地灵气虽说日益稀薄,但此处有聚灵之阵,你体质极为完美,只要在这里就会自动吸取灵气。”明昭手腕翻转,空气中连微小尘埃都可见,夏欢自然也看到了自己体表的淡淡毫光。 夏欢惊奇地打量着这层毫光,一种对世界的荒谬感自心头升起。原来,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第5章 温柔vs暗恋 明昭耐心又细致地教导着夏欢,甚至连秦朗进来了都没反应。 秦朗虽然是第一次看到这一幕,但他一点也不觉讶异甚至惊悚,很轻松地就接受了那个在他面前各种狂霸酷炫拽的老大此刻就像是一只特别忠诚温柔的金毛犬一样。 反而是跟在他身后的秦庭,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哥,这是……”秦庭看看略显面熟的女孩儿,又看看细致温柔的明昭,觉得自己三观受到了很可怕的冲击。 秦朗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错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秦庭:? 听到他们的声音,明昭才停下了教导。其实秦家兄弟一接近办公室他就发现了,他只是存了点私心。 “老大。”秦朗立刻立正站好,“人我给接上来了。” “明局好。”秦庭打了个招呼。他不算是体制内的人,非要说的话,属于编外人员吧。 “秦庭。”明昭对他不算陌生,“这是夏欢。” 女孩儿有些惊奇地看着秦庭,“我们见过一次的。” “夏小姐好。”有了之前那一幕,秦庭可不觉得夏欢是什么普通人物。这位明局长排面大的很,上头着人请他都不一定能请得到,眼下一个夏欢却能让他露出那种温柔又和善的态度,他不傻。 “你喊我名字就好。”夏欢还是不习惯别人那么称呼她,“你也是518的?” “不。”秦庭摇头,“我哥是这里的人,我只是凑个热闹。” “编外人员。”秦朗纠正他的说法,“夏小姐,秦庭和你在同一个学校,实习也在一起,便于保护你。” “保护?” “你们安排好的?” 夏欢和秦庭同时开口,问的问题虽然不一样,但同时皱起了眉。 夏欢是不习惯这种说法。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要什么私人保护? 秦庭则是恍然。他们宿舍都被分去了市内的另一个学校,只有他在实验中学,他以为只是名额够了才把他单列出来。现在看来,是特别局的人插手了。不,应该说,从他进入北师大开始,就一直都是特别局或者说是明昭推动的。 “也不算是保护。”明昭解释道,“只是你刚刚才学会引灵,于修行一道不过入门,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发现的话难免不会闹出事来,秦庭只是和你互相帮助而已。” 夏欢犹豫了下点点头,“那就辛苦秦同学了。” 秦庭自然是答应。 夏欢也不在这里久待,又被明昭教了些基本知识后就被安排送回去了,办公室里秦朗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明昭毫不理会他的视线,“辛苦你了,有什么需要尽管找你哥。” “为什么不告诉她?”秦朗夜了一声,“如果她知道了来龙去脉,哪怕是那边也得给你几分退路。” 秦朗伸了个懒腰,“分明有更简单的捷径,你却非要冒险。” “太危险了。”低沉的声音中带着警告。 秦朗面色正了几分,“那边不会有人敢动她的,除非他们……” “若是孤想要灭绝阿修罗道呢?” “殿下!”秦朗声音抬高,他只有真的着急的时候才会喊出这个旧日的称呼,“六道运行自有规则,当初阿修罗道作出那等事情天道尚且没有灭绝阿修罗道,如今岂是你想灭绝就能灭绝!” “玩笑罢了。”眉眼低垂,乌黑眼睫投下一片阴影,“不许告诉她。” “……是。”秦朗心里憋屈的要死,奈何不敢违背命令。 秦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抓心挠肝地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好奇心害死猫,他不想做那只猫。“如果没事我就先走了。” “保护好她。”明昭说道。 “明局放心。”从他们的对话里秦庭也能感觉出夏欢的存在绝对是一个禁忌甚至能够改变如今的所有,自然是不敢大意。 秦朗看着端坐如钟的男人。经历了岁月风霜的洗礼,他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可以承担责任的人。可是岁月流逝、物是人非,斯人已然换了模样,殿下,这一切可否值得? 值不值可以以后再说,最起码现在他终于把人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下,这就足够了。 秦朗只能叹息。 * 夏欢的生活似乎步入了正轨。当然,和平常人的“正轨”有那么一些的出入。不过她的确很快就和秦庭熟悉起来了。对此张麟还非常费心思地从苏若雪嘴里套过话。 不过苏若雪是什么人,那口风紧的金刚钻都弄不开,遑论张麟了。 秦庭倒是很想解释一下,但想到背后牵扯的东西他还是默默闭嘴了。夏欢连明局都能惊动,明显不是张麟那个段位够得着的,让他死心也好。 只是张麟愈挫愈勇,锲而不舍,就连苏若雪现在都开始躲着他了。秦庭每回见到他都要在心里同情他三秒,然后果断闪人。 在暗恋中沉浮的小伙儿惹不起。 夏欢倒是没什么感觉。她一向对张麟无感,现下知道自己要走的路不寻常就更不搭理张麟了。 张麟闷闷不乐,实习的时候那低气压连带他的师父都感觉出来了,好几次让他干活他都出了纰漏。 好在这个师父脾气好,知道现在的小年轻儿心事多还不爱往外漏,说了他两句就过了。 张麟瘪瘪嘴。分明是一个学校实习,他却一天到晚见不到女神,啊好烦啊! 处于暗恋,见不得光,女神还疑似被别人拱走。张麟感觉自己真的是水逆,做什么什么不顺。男生低着头踢路上的小石子,无限的委屈冒上来。 他,新时代五好青年,长相周正成绩不错,人品好性格好,学校里追他的女孩子也不少。可他就看上了夏欢。当初新生报道时的惊鸿一瞥在心里留了两年,不仅没有磨灭还愈发的美好。 “想得偿所愿吗?”凉丝丝的声音响在耳畔,张麟被吓得立刻跳到了一边,“谁?!” “我是你的心啊——”那个声音继续说,“想得到夏欢吗?我可以帮你哦~” “你、你到底是谁?!”眼下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这个声音到底是哪里来的?! “我是你心底最真实的欲望……”那道声音的语气非常诚恳,“张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是一体的。” 张麟惊恐抬头,看向四周,他很确定,大街上的那些人没人和他说话。那个声音……他的心? “放心,那些人听不到我与你交谈,此刻更看不到你。”那个声音又说道,“你想得到夏欢吗?那个你放在心里两年的女人。” 张麟五指攥起却又很快分开,肩背略弯,整个人的状态都颓靡了下来,“她不喜欢我的。” “我可以帮你得到她。”那道声音说的轻柔却斩钉截铁,“张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是一体的,我是你的心声,你的心想得到夏欢。” 张麟愣住,不自觉地抚上心脏的地方。这是他的……心声?他想得到夏欢? 是的,他的确想得到夏欢。 那道声音中充满了诱惑,“张麟,我即是你你即是我,你是自己帮自己。” “我想得到她。”张麟握紧了拳头,他选择遵从内心。 “好——”那道声音大笑起来,“得到她!” 张麟身体表面有一层浅浅的黑气笼罩,无人看得到,也无人感受得到。只有路边的花草树木无力地垂下叶片,边缘似乎有一圈被腐蚀的痕迹。 “出事了!”在宿舍打游戏的秦庭突然抬头。 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不必隐藏自己的本事,手指微动,空气如水波一样动荡氤氲,秦朗的影像出现了。 “哥,出事了。”秦庭抿紧嘴唇,“我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但能隐约感应到首都出现了修罗界的气息,而且品级不低。” 他的灵感最为灵敏,整个首都都逃不出他的感应范围,所以他开口,秦朗是相信的。 “别急,你去找夏小姐,我这就去找老大。”秦朗现在外面做任务,但再重要的任务也比不上夏欢的安危。 “好。”秦庭看上去似乎有一点不开心,但秦朗并没有看出来,他也没有表达。 秦庭找到夏欢的时候夏欢正在宿舍和苏若雪一起做课件,接到秦庭的电话还很疑惑,直到秦庭说有点事。 夏欢知道他口中的有事一定不是普通事,给苏若雪说了声就下楼了。 秦庭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 夏欢察觉到了他的紧张,笑了笑,“我没事的。” “修罗界的气息突然出现在首都,夏欢,你不要小看他们。”秦庭很严肃。他并不知道为什么明昭那么忌惮修罗界,也不知道明昭、夏欢与修罗界之间有过什么样的过往,但他能隐隐感觉到修罗界的目的应该就是夏欢。夏欢是最大的变数,也是他们必须保护的变数。 “我知道的。”夏欢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自然是说什么听什么。 “虽然明局教了你如何修行,但你如今入门时间太短,修为不高,碰到修罗界的人就是脆皮一个,我带你去我租住的公寓。”秦庭也是考虑了好久才想到这个地方的,“那里隐蔽性好,安保级别高,还有我哥布下的防护,很安全。” “可是我还有室友啊。”夏欢为难,她并不想让若雪掺和到这些事情中,自然也不想让若雪知道这些,可要到秦庭的公寓,那就必须要给苏若雪一个非常完美的理由,否则她是不会放人的。 秦庭挠头。他非常想霸道总裁地来一句:管她呢,跟我走! 也非常想来一句:就说我是你男朋友,你要和我出去住。 前者是他没有那气势,后者是想到了明昭他不敢。 于是进退维谷。 “你们怎么了?”苏若雪担心夏欢,就下楼来看看,正好看到秦庭一脸的纠结。 苏若雪眯眼,“秦庭?”他不会也喜欢欢欢吧?唔,看起来秦庭还挺靠谱的。 很明显的想歪了。她以为秦庭在纠结是否要告白呢。 算了,还是让秦庭试试吧。于是苏若雪咳了声,“我去趟超市,你们聊。” 夏欢迷惑地目送小伙伴离开。她误会了什么了吗? 秦庭也迷惑地目送苏大小姐离开,半晌后才说,“苏若雪,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她是我室友啊。”夏欢说道。 “不,不是这种耳熟。”秦庭回想了下,“江南好像有个世家……” “算了,没什么。”秦庭还是放弃了回想,这不是重要的事情,“那该怎么办?你的安全很重要。”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夏欢也很头疼啊。 秦庭很无辜地看着她。如果他有别的办法,还会过来和她商量吗? 夏欢扶额。 “欢欢?”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惊讶和欢喜。 “张麟……”夏欢更头疼了。她不想在这时候应付追求者。 “秦庭?你也在啊?”张麟看向秦庭的眼神多了许多戒备。 秦庭:“……”他要怎么告诉这个瓜娃子,夏小姐不是他可以肖想的人。 秦庭假笑,“张麟啊,你也是过来找欢欢的吗?” 欢欢?喊的这么亲昵?张麟眼中的戒备更浓了。 秦庭无奈。这个憨批! 第6章 修罗大将 有张麟在这里,秦庭有再多的正事也说不成,只能叮嘱了一句自己先走。 夏欢打了个招呼也想上楼,却不料被张麟直接拉住了,“欢、欢欢,我有话想对你说……” 夏欢叹口气,“张麟,我不喜欢你。”还要她说多少遍啊? 张麟低着头,整个人都蔫儿了,“我就说一句话,3你、你听我说完行不行?” 这话说的太可怜了,夏欢再怎么不喜欢他也受不了只能站住听他说。 张麟抬头,眼里含着期许,“我、我、我真的喜欢你……从大一到现在,一直喜欢你,我……” “我知道。”夏欢打断他,正视他的双眼,脸上是少见的严肃,“张麟,我不喜欢你,这你早就知道了,而且那么多女生追你,都比我好,你又何必在我身上费功夫?” “可是我……”张麟嗫嚅着,“我就是喜欢你啊!” “可我不喜欢你。”夏欢拨弄了下耳边散落的头发,笑容温和,温温柔柔的,说出口的话散在秋日凉风里,“我们没可能。” “可是我……”夏欢后脖颈突然传来剧痛,眼前一片漆黑,身子向后软倒,被一双氤氲着黑色雾气的手接住。 “欢欢……”张麟的手抚上夏欢的脸,“我这么喜欢你,你怎么能拒绝我呢?” “为什么不能?”清朗的少年声音自身后传来,“张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秦庭——”张麟打横抱起昏厥的夏欢,缓缓转身,正是去而复返的秦庭。 “你果然不是普通人。”张麟声音缓慢,脸上挂了丝笑容,只是黑色雾气之下竟带了几分邪气,“你是谁呢?明昭的人,还是特别局的人?” “有区别吗?”秦庭把消息送出去,面无表情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张麟”笑起来,“秦公子果然非凡俗。” “只是不知秦公子今年高寿,自大晋至今,过了几许春秋?” 对着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子谈“高寿”,这给人的感觉非常的诡异,可奇怪的秦庭居然没有反驳,反而更加握紧了手中长剑。 “八荒么?那看来明昭对你还不错,不愧是心腹。”“张麟”并不在乎他的回答。 剑铭八荒,是大晋时一位锻造名家所铸,其中倾注了锻造者的所有心血,八荒出世,震惊世人。 “张麟”摇摇头,“滚吧,你拦不住我。” “修罗大将,凭我自然拦不住。”秦庭很清楚自己的分量,“只是不知前辈为何来到人间,又为何利用区区凡人,不嫌掉价吗?” “你想拖延时间等明昭来吗?”“张麟”一句话戳破他的目的,“他来了又怎样,有这位在,他只能投鼠忌器。” “张麟”垂眸看了眼怀里的女孩,往前走了两步,便如同一阵烟似的消失在了这里。 秦庭疾行两步欲要追赶,可那股气息瞬间就消失无踪,仿佛没有出现过一样,异次空间也在同一时间解除,他只能待在原地等援兵到来。 明昭和秦朗到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人呢?”向来冷静的明昭身形还没落稳就开口询问。 “我没拦住。”秦庭低头。 “不是你的错。”秦朗拦在秦庭身前,生怕老大迁怒。明昭现在没空看他们兄弟俩,双眼微阖,神识铺天盖地般撒出去,突然睁开,身体只是微微一颤,身形居然在缓缓消散! 他的速度,竟然已经快到让人察觉不出的地步了! “跟上!”低声咒骂一句,秦朗拉着秦庭就去追人。 真是疯了,能这般直接带走夏欢,肯定不是寻常阿修罗,他就这么追过去了,真是个疯子! 不知过了多久才停下来,秦庭刚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怎样的一幅场景啊…… 灰黑色的河水顺流而东,河面上漂浮着一艘艘白骨叠成的船,就连船桨也是一根根白骨。河中央还有一座中心岛屿,白骨层层叠叠堆叠成凉亭,四角亭檐翘起冲天,檐下悬挂着黑色不知材质的铃铛,看上去厚重又诡异。 “这里是……”秦庭几乎呆住了,他不可置信地四处打量,这里绝不是人界的地方! “这里是修罗界与人界的交界处。”秦朗低声,“不要乱看。” 明昭一言不发,直接踏着几艘骨船进了亭子,秦家兄弟紧随其后。 “张麟”知道他们来了,也只是注视着怀里的女孩儿,目光中仿佛带着灼热的温情,让人动容,又让人恐惧。 他的手指缓缓抚上女孩的脸庞,表情如痴如醉,“多么完美的容貌,真是造物主的杰作啊——”话音落下,苍白到泛青的手指停在了夏欢的脖颈大动脉上,只要他劲力吞吐,掌下的女孩儿就会化为一缕香魂。 “修罗四煞之一,心煞。”明昭开口,声音低沉稳重,“竟然派你出手。”最后这句话居然带了些感叹。 “久仰人界明大人威名,却始终缘悭一面,今日得见果真不同凡响。”“张麟”,不,此刻应该叫做心煞了,放下夏欢,向明昭微微欠身行礼,“吾王感念当初夏小姐之恩,特派吾恭迎夏小姐入修罗,以作报答。” “恭迎?”明昭笑起来,声音冰冷,震动着胸腔,合成奇特的韵律,落到耳中,格外地摄人心魂,“你这般作为,可看不出修罗王的诚意。” “什么方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成功了。”心煞笑容和善,“此处便是界碑,明大人可还能继续往前走吗?” 明昭抿唇不语。 “看来您身上的禁制还在呢。”心煞好像有点惋惜,“还想等您亲自来带回这位,看来没机会了。” 秦朗目光越来越冰冷。修罗界可真是越来越会踩雷了。 明昭唇角突然抿出一点笑痕,“不必可惜,孤这就满足你的愿望。” 他踏前一步,狂风骤起,青色电流滋啦响起,一杆红缨长枪迎风而出,横扫而过,绕亭的灰黑色河水被激起数丈高的水墙,其中泛起痛苦哀嚎。那是在其中受苦赎罪的厉鬼。只是在这等锋锐之下,那些厉鬼只是转瞬便化为了飞灰! 心煞没想到明昭居然真的破了身上的禁制,目光一凛,抓起夏欢就是暴退! 只是可惜,他反应的慢了一息。对于高手而言,这一息足以要命! 明昭右手一颤,浮屠枪尖青色能量迅速聚集,电流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整个界碑处都被搅得混乱不堪。 心煞面色有瞬间的阴厉。明昭破了禁制,证明他的实力又有了提升。这可不是修罗界想看到的。 紧急时刻,心煞直接咬破手指将血涂抹在了夏欢眉心。 于夏欢而言,是混沌不清的意识中突然闯进来了一道清晰的声音,“你想活吗?” “想!”夏欢下意识地挣扎起来,眼前的光芒让她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唯一一根可以救命的稻草,“我想活!” “你做了什么?!”秦朗看着不断挣扎的夏欢,瞳孔猛地缩紧。心煞最擅长的就是控制人心。 心煞只抬头看着明昭,直指明昭,声音轻轻:“夏小姐,他是来杀你的,杀了他,杀了他你就能活。” 夏欢倏地睁开眼,瞳仁黝黑深邃,不见一丝光亮,完全不是以前的清亮灵动! 她被控制了! “杀了他。”心煞柔声说道,“夏欢,要活下去就必须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这三个字一遍一遍地在心中回荡,光芒越来越近,却始终有一道漆黑人影挡在前面。 杀了他,我就能活下去。 夏欢抬手,洁白光芒在手中氤氲,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下一瞬一柄纤细长剑出现,光华氤氲,能量充盈,至清至明,一种禅意瞬间铺开,连河水中的厉鬼都不由得静寂。 “这是……”秦庭悚然看向夏欢。这股波动,是本命灵器。夏欢她……居然会有本命灵器? 夏欢手持长剑,漆黑瞳仁紧盯明昭,须臾间,一剑斩下! “夏欢!”秦朗暴喝出声,“清醒点!” 她可以对任何人出手,甚至秦家兄弟都无所谓。唯独不能对明昭动手! 明昭抿紧唇,一字不发,浮屠枪正面撞上了长剑—— “咔嚓——!” 火花四溅,一股不可抗衡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这种力量让明昭都无法抗衡。 “夏——欢——”明昭用牙咬出字音,“醒醒!” 铿锵交接声再次响起,不过一息他们就已交手数招! 明昭明显地落了下风。 “哥,怎么办?”秦庭还是头一次正面看到明昭出手,可为什么夏欢一个新人都能压住他啊?! 秦朗皱眉。明昭不可能对夏欢下手,他宁肯自己死也不会让夏欢受一点伤的。这样下去明昭迟早要落败! 秦庭看着瞬息变化的状况,一咬牙,握紧手中八荒,身形瞬移,一剑荡开了夏欢的杀招! “秦庭——!”秦朗要被不知轻重的蠢货气死了! “咳咳咳——”夏欢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实力超乎寻常地飞进,秦庭硬碰硬下受了内伤,虎口迸裂鲜血直接飙出! “醒醒夏欢!”秦庭再次格挡住夏欢手中长剑,两股能量相接迸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 “锵——” 浮屠枪荡开了秦庭与夏欢,明昭眼中带着杀气,直指心煞! “明大人,天雷来了。”心煞不为所动,反而笑眯眯地提醒明昭。 所有人都听到了,除了夏欢。雷鸣沉闷,裹带着天地之威,在外界徘徊不去。 天雷不入界碑,因为此处是两界交界之地,若是天雷劈下,容易造成两界动荡,到时候引起的混乱可不是一句“天道无情”就可以解释的。 可也正因为如此,明昭杀气才更加浓郁。 夏欢瞳孔漆黑,纤细长剑裹挟着锋锐,秦庭虽强,却也无法抗衡这柄剑。 明昭折返,不再针对心煞,手中浮屠硬生生挡住夏欢的剑,青色能量汇聚,嗡鸣声不断响起,“醒醒!” 微弱的振翅声骤然响在虚空,一点青色光芒自夏欢左心室处亮起,顺着血液流动一路遍布全身,温凉的感觉瞬间压过了心煞的蛊惑—— “我、是夏欢……”夏欢瞳仁中白与黑在飞速交织,“明昭……清远……殿下……” “欢欢!”听到那两个称呼的明昭惊愕抬头。 可他失望了。那不过是夏欢最深层次意识的自主反应。 “啊——”痛苦的喊声从夏欢嘴里传出,一只浑身泛着青色光芒的蝶自夏欢左心室飞出,绕着她不断打转,温润的光芒包裹了她。 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从她体内冒出—— “不可能!”心煞面色冷厉,一缕黑雾裹着鲜红血液再次洇进夏欢后心,“夏欢,杀了他!” 明昭没给他这个机会。 第7章 梧桐花雨 浮屠枪上青色能量再次聚集,下一刻,汹涌的青色能量竟凝聚成了一尾不知多少丈长的青龙! “吼——”青龙摆尾,划破了空间,四周灰黑色河水激荡,厉鬼们几乎瞬间湮灭于世间! 面对这般攻势,心煞却微不可察地勾唇,掌风隔空打在距离明昭不过几步远的夏欢身上,一滴血飞出,直奔明昭眉心—— 时间唰然静止,一阵浅淡香气迅速弥漫整个空间,开得热烈的花朵自天空坠落,看似纤弱,却在接触河面的一刹激的河水剧烈震荡—— “修罗心煞,久闻大名,却始终缘悭一面。”香风送来清脆笑声,青龙与血滴竟然全部消散!面对此情此景,心煞瞬间警惕,“梧桐花?” 花片为五,无瓣,呈淡黄色,香气浅淡,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无比,实乃杀人之利器。 修罗界这些年来最忌惮的人物到了。 “不知阁下何意?”心煞再怎么狂妄,也知道什么人是他惹不起的。这个不知名的女人连修罗王都要退让三分,何况是他。 花朵飞舞,于河面上形成一艘恰容一人站立的小小花舟,一道倩影于漫天花雨中若隐若现。 “咯咯咯——”清脆笑声回荡在这片空间,女子轻掩樱唇,“何意?难道不该是小女子问问修罗是何意吗?” 花舟缓缓接近骨亭,花雨渐渐停歇,女子身形逐渐凝聚清晰,一顶幂篱遮住了她的脸庞和上半身,下面露出的乃是浅黄色襦裙,一双绣鞋若隐若现,这并不是现代的打扮模样。他们都能听到女子清脆悦耳的说话声音,“心煞大人许久不出修罗界,这一出来便是惹下大祸,真是教人心中钦佩。” “阁下到底是谁?”心煞心中紧张。 修罗界一直流传着这个女人的事迹。不知从何处来,不知师承何处,不知姓甚名谁容貌如何,一身实力深不可测,最重要的是,他们连这个女人为什么针对修罗界都不知道!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只要这个女子出现,必定跟随浅淡花香与梧桐花雨。 “你还没资格知道我是谁。”女子走上骨亭,扬手时梧桐花纷纷落下,夏欢身子向后软倒,被女子接住后安置在了一旁的石座上靠着,“明大人,别来无恙。” “你是……”明昭疑惑不解。他何时认识了这人? 女子却不管解释,逐渐走向心煞,“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她是夏欢的人!心煞瞬间醒悟!明昭还没那个资格让这种存在为他出手,那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夏欢! 而只要和夏欢有关的,那就没有寻常的! 瞬间想通,心煞再也不敢停留,身形暴退,眼看着就要越过界碑进入修罗界。 女子费了大力气来这里可不是为了一场花雨几句话。动了不该动的人,不付出满意的代价,怎能放他走。 梧桐花飘飘然坠落,没什么重量,在触碰河面那一瞬形成了一个个仅容一人的花舟,飘然而过,厉鬼们只能退避三尺,看都不敢看这美丽优雅的花舟。 心煞自然更不敢接触这种花。不知为何,这种花上自带充盈佛法,对他们非常的克制。可偏偏,那边并没有人动手,这女人摆明了不是那边的人。 花片飘落,形成一层花幕,逐渐围拢,立刻就挡住了心煞后退的路。 “修罗界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何必咄咄逼人?”心煞面目冰冷。眼下哪怕猜出来了她是夏欢那边的人也必须要装作不知道。惹毛一个不知来历的人可能还有转圜余地,惹毛一个立场鲜明的人那可就是妥妥的死胡同了。 女子并不言语,梧桐花片飞舞着落到她的手中,一根长鞭在她手中逐渐成型,鞭梢带着尖锐风声呼啸而至! 心煞眼中掠过丝冷芒。一言不发就动手,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鞭子呼啸而至,梧桐花的浅香随风先至,仿佛能够惑人心智,即便死了也是风雅。 鞭势来势汹汹,心煞躲闪不及,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踉跄了数步才站稳! 明昭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还没站稳呢浮屠枪就紧随其后,枪尖撕裂了空气中漂浮的花香,裹挟着浓浓杀气袭来—— 心煞险些就落进了那能溶皮消骨的河里! 他再不敢停留,看都没看晕厥的夏欢一眼,左臂倏地爆裂化为血雾,待血雾散开,他已经不见了踪影,唯有森然话语不断回响,“明昭,下次再见,你可不会这么好运了!” 明昭脸色愈发冰冷,杀气席卷界碑空间。 “明大人,别看了人都走远了。”女子清脆的声音拉回了明昭的神智。 幂篱遮挡,没人看得清女子神情。长鞭化为片片梧桐花消散,女子走到夏欢身边,拾起掉落在地的长剑,柔和光芒在她手中氤氲,那柄长剑竟然变成了一串洁白佛珠! 明昭瞳孔骤缩,看着女子将佛珠带到夏欢腕上,方才问道:“不知阁下是……” “免问。”女子直接摆手打断他,打横抱起了夏欢,“明昭殿下,我要带走姑娘。” “不行!”明昭再忌惮她也不可能让她带走夏欢。 “你护不住她。”女子说道,“修罗界神秘,你至今都不知道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就算姑娘当初压住了修罗王,可过去了这么多岁月,你能保证修罗王还能被压住?” 她声音清脆,掷地有声,“明昭殿下,恕我无礼,你护不住她。” “既然口称殿下,想来是当初的熟人。”秦朗看向女人,“不知阁下究竟是哪位世家贵女。” 这般风姿,这般气质,想来也只有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才能培养出来。但他不记得哪家出了这么位厉害人物。 “怎的,莫非普通人家就不能比肩贵女?”女人偏头看向秦朗,“秦大公子未免太过高看世家了。” 秦朗:“……” “我不会让你带走她的。”明昭目光坚定,“我能护住她!” 他已经失败过一次了。这一次他一定能够护住她! “她不是夏欢。”女人垂眸看向夏欢,“你知道的。” 明昭深吸口气。 他当然知道。可如今,她就是夏欢! “你究竟是谁?”明昭紧盯着女子,目光深处藏着冰冷和探究,“孤不记得哪家出了你这样的人物。” “区区不才,不足殿下挂齿。”女子十分谦逊,但又十分强势,“人,我是定要带走的。” “休想!”明昭比她更强势,握紧了浮屠枪,只要女人敢有异动,他就出手! “不要这么紧张。”女人却是笑了,近乎叹息一般地说道,“殿下啊,你分明知道我是为了姑娘来的,我更不会害她。” 明昭没说话。 “姑娘手中佛珠已经出现,现在外面遍布雷海,只要出去便是万顷天雷即刻劈下,明昭殿下,你能在天雷下护住姑娘吗?”女子指了指头顶上,“殿下啊,我虽然也不能挥散雷海,但我一身实力承自天地日月和风霜雨雪,要说融入天地,我比你更擅长。” “你到底是谁?”明昭上前一步,枪尖直指女子眉心。女子却不摇不动,微风拂过,鹅黄幂篱轻轻晃动,浅香袅袅婷婷地飘来,这女子身上带的芳香似乎格外地雅致,有几分当时世家贵女的模样。可她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殿下,再会。”梧桐花袭来,眼看着就要离开,却被明昭一掌打散! “给我留下!” “明昭!”女子显然动怒了,“我称你一声殿下是看在姑娘面上,你别太得寸进尺!” 女子周身梧桐花飞舞盘旋,浓郁能量搅得界碑处风声呜咽,秦朗秦庭兄弟俩戒备地盯着女子,握紧了手中武器。 “行吧。”女子似乎非常无奈,“劳资又不是敌人,你们用得着这样?” 明昭:“……” 之前还客客气气的像个世家贵女,这句“劳资”一出来,瞬间就变成当代青年有没有! 明昭给秦朗使了个眼色。 秦朗:“……” 秦朗上前一步,咳了一声清清嗓子,“那个、姑娘啊……”不知道为啥,听了那句话再喊“姑娘”这种充盈古意的称呼总觉得特别扭,“咱们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不了!”女人斩钉截铁,口气硬的不得了,“明局长,我今日本不打算出面,但你实在让我失望,若把姑娘放在你身边,我不放心!” 明昭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你是谁?”双方僵持之际,夏欢醒了。 夏欢将要醒来,女子略一挑眉,无声地叹口气,把人还给明昭,“罢了,还是你们来吧。” 话音刚落下,人就化为了片片梧桐花片,消失在了这里。 “清远……”微弱声音自耳畔传来,明昭整个人都僵住了,近乎不可置信地偏头看她,“优……” 话还未出口,就见原本眼中还带着迷茫的夏欢已经揉着额头看向对面的明昭,眼中带着明显的茫然和疑惑,“这是哪儿?” “这里是人界和修罗界的界碑处。”明昭扶着夏欢,吞下了即将出口的话,眉眼柔和的几乎不可思议,“你被修罗大将心煞劫掠到了这里,我是跟着他来的。” “是你救了我?”夏欢看向四周,这里的一切都那么诡异。 “……不。”虽然很艰难,但明昭还是否认了,“救你的另有其人,不过她已经离开了。” “那也谢谢你。”夏欢笑了笑,“等我再碰到另一个人的时候再谢谢他。” 他们很快就返回了现界,明昭看到已经驱走了雷海的神秘女子站在远处的云层,冲他微微躬身,很快消失不见。 夏欢被明昭直接送回学校宿舍,缺在宿舍楼底下被苏若雪直接拦住,“你去哪儿了?我怎么哪儿都找不着你?你还好吗?没事儿吧?这人是……”苏若雪看向明昭,觉得眼熟,“你是……” 明昭点头,“是我。” 苏若雪带着恍然掺杂着迷惑的眼神看着明昭,又转向夏欢,“你们……”她又看到了这俩人身后的秦朗、秦庭,尤其是看向秦庭时,她的目光之复杂,心中弹幕之满屏,简直都要溢出来了,“欢欢,这是怎么回事?”最后还是看向了也许现场唯一一个能够信任的“当事人”。 可惜当事人只想隐身。 当事人表示她无话可说并且头疼。 苏若雪怀揣着满心的疑惑与八卦,和夏欢一起回了宿舍。回宿舍之前,还用充满了疑惑的目光看着三个大男人,充满了怀疑与不信任。 秦朗、秦庭:谁能给解释一下,他们是真的无辜! 明昭轻轻地吁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回去,查查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恐怕不好查。”秦朗面色凝重地摇头,“时间太过久远了,当初的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保留,我们只能摸瞎来。” 明昭并不理他。 秦朗无奈。查呗! 说实在的,有这么一个虽然立场鲜明但身份成谜的人如影随形地藏在身后,是个人都不放心吧?尤其那女人张口就要带走夏小姐,那是她能带走的人?明昭不得疯了! 第8章 彻夜守护 尽管苏若雪对发生的事情一直都很好奇并且追问,但口风相当紧的夏欢愣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透露过,可是让苏若雪气的咬牙。 还是回来过十一假期的庄珂珂和白清梧解救了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夏欢。 白清梧走之前哀嚎震天,但经历了一个月后再看,这丫头好像还长胖了不少! “是珂珂啦!”白清梧是这么解释的,“珂珂家里人每个星期都会给她送好多好多好吃的,我完全就是蹭吃蹭喝哈哈哈我爱珂珂!” 庄珂珂实力拒绝该人熊抱,众人对该人表示嫌弃。 白清梧自己疯了一会儿,就开始打量阔别了一个月的室友,并且敏锐地发现了什么,“我怎么觉得……”她上下打量着夏欢,让夏欢一下子就提起了心,唯恐被白清梧发现了什么秘密,可她悬着的心还没把自己震得地震呢,就听到白清梧接着说,“欢欢变漂亮了呢?” 夏欢:“……” 夏欢给了她一记眼刀,翻了个冲天的白眼,强调,“我一直很漂亮!” “来来来说说!”白清梧捅了下夏欢胳膊肘,“张麟最近有没有来找你啊?他还没放弃追求女神吗?这瓜娃子是不是太坚持不懈了?” “你、想、多、了!”面对如此八卦的室友,夏欢头都大了一圈,直接推开这疯丫头凑过来的脑袋,“他可能是有什么事不在学校,连实习都请假不去了。” 当然,事情真正的来龙去脉只有明昭他们清楚。敢和修罗心煞联手动夏欢,就得承担后续的代价。 小姑娘们一个月不见,彼此没有疯浪的机会,好不容易凑齐了人,一致同意地出去浪去了。 夏欢松了一口气。 白清梧看着大大咧咧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傻子,实则敏感的很,再让她在寝室里待下去看着她,她很难保证不露出什么蛛丝马迹来。还是出去玩比较放心。 不过鉴于上一次的惊险劫掠事件,被吓坏的不仅是明昭还有夏欢本人,夏欢现在特别地乖巧老实,但凡离开学校,都要给明昭发个消息通知他去了哪里和谁一起。 白清梧敏锐地发现夏欢摆弄着微聊发消息,并且5.2的视力让她清楚看到了消息内容,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甚至有点愤慨,“欢欢你脱单了?!” 一声惊呼,夏欢踉跄了下险些直接摔个“以头抢地”! 这破孩子在瞎嚷嚷什么! “没、有!”夏欢近乎咬牙切齿地反驳,“是朋友!” “哦~~~朋友啊~~~”白清梧眯着眼,意味深长。 夏欢:!!! 夏欢觉得这货这么欠还没被打死平安无事长这么大肯定是因为她那张脸! “真是我朋友!”夏欢努力作出诚恳的表情,“不信你问苏苏!” 苏若雪无奈,这把火怎么就烧到自己身上了?但还是非常给面子地没有拆台,“嗯。” 回答之简短足以证明此人之心虚,但不知道是因为白清梧只是随口一问还是怎么的,她居然下一刻就转移了话题,“咱们去吃什么?吃完买衣服吧?我没衣服穿了,今年新衣服还没买呢。” 夏欢松了口气,递给苏若雪一个万分感激的眼神。苏若雪毫不动摇,并且以眼神回复了“不给我解释清楚你就别想我继续帮你”的复杂内容。夏欢下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而庄珂珂将二人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嘴角勾出一个“万事了然”的弧度,与苏若雪交换了个眼神,非常之淡定。 夏欢没看到这俩人的小动作,因为她在感慨:她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摊上这么群室友! 叹气归叹气,玩还是要接着玩的。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夏欢也算“放飞自我”了。管它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女孩子们从中午逛到晚上,提的满满当当一手包,终于打道回府了。 白清梧瘫在床上,开始了她的碎碎念叨叨叨:“我好累啊我好累啊我好累啊……” “我饿了我饿了我饿了……” 听她念叨了十来分钟,庄珂珂终于烦不胜烦,“你不是回来前刚吃过东西吗?” 白清梧一骨碌爬起来,义正言辞,“那是当时吃的,现在我又饿啦!” “你是猪嘛!”庄珂珂真是不忍卒视。 白清梧还想说什么,却直接被苏若雪打断了,“我买了点面包。” 苏若雪真是服了,她要是不拦着,庄珂珂和白清梧真的能就这个问题争一晚上,谁都别想休息,“求你俩了,熄火吧!” 白清梧得了面包,趾高气扬,庄珂珂以手按额,彻底败退,遂闭口不提。 热闹中夏欢似乎是坐在床上闭目养神,肉眼看不到的毫光却泛在她的周身,一点点进入体内,化为底蕴。 白清梧啃着面包眨眨眼,低声问道:“欢欢累成这样?” 庄珂珂摇头,“算了,你快吃完了关灯睡吧,今天都累了。” 夏欢五感在夜晚时总是会被无限放大,不仅室友的细微动静她能察觉,寝室楼外虫儿爬过草叶的声音她也能尽收耳中。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仿佛世间所有生灵都能与她交流。 寝室里关了灯,唯有清亮月光透过玻璃,投下几许光亮,朦朦胧胧能看些东西。 夏欢就是就着这些光亮睁了眼。 原以为定然朦胧一片,谁料看的清清楚楚,比白日也不差什么。 夏欢默不作声地看向了窗外,树影婆娑,一道…… 夏欢悚然,定睛望去,一道模糊黑影在树影月光中若隐若现! 夏欢的呼吸几乎是滞住了,不可置信又惊恐地看着那道曾经出现过的黑影,面孔模糊,不辨男女,身形也仿佛被什么宽大衣服遮挡着,唯有双眼处两点苍白,于月光下愈发的诡异。黑影似乎察觉了她的视线,仿佛是唇角的地方微微提起,勾出了一抹笑,却更加令人惊悚。 夏欢紧抿着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静悄悄地躺下,用被子裹住自己,呼吸尽可能地放轻放缓,双瞳深处惊骇悄悄蔓延又被悄悄掩下。室友都在这里,她不能因一己之过害了她们。 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越发的苍白,几乎不见一丝血色。可在她的感应中,那道暗影还没走离开,她不敢轻举妄动。 “无事了。”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直入心中,夏欢惊愕起身,踩着床梯下来站到窗前,玻璃干净清透,借着月光她清楚看到了一身黑衣的明昭。 明昭抬头,如水澄澈的月光下眉目朗朗,脸庞平日里棱角分明十分悍厉,在这般月光下却露出了几分白日未有过的温柔。 明昭唇角抿出抹柔和的笑,一下子安抚了夏欢的所有恐惧,“去休息吧,我在。” 不知为何,夏欢觉得眼眶有些酸热,偏过了头,冲他传音,“你也去休息。” 明昭只是笑。 咸涩的泪水成串落下,心鼓鼓囊囊的酸软成了一团,一种突如其来的不知名的情绪几乎是瞬息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疼的说不出话来。她只能仓促转身,用手背擦净了眼泪,听了话,带着这种莫名情绪和安心睡下,一夜无梦,睡得香甜。 星子渐沉,遥远的东方已经出现了绚丽朝霞。明昭看着马上就要热闹起来的校园,身影如同入水的墨一般缓缓消失,仿佛那个在这里守了一夜的人不曾来过。 只有夏欢知道,有一人,彻夜守护,只为她的安心。 …… 秦庭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但明昭的脸色让他升起一抹不太好的预感,于是他看向了秦朗。 秦朗耸肩。别看他,他也不懂。 第9章 楚画晋风 时间过得飞快,这就进了冬天。 恰逢冬至日,一年中最冷的日子,大早起的早饭都没吃,夏欢懒洋洋地窝在宿舍玩手机,和苏若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夏欢这几个月有很多时候都是行踪成谜,苏若雪问也得不出结果。她也不好过多追问,不过好在人没事,每天都能安安生生地回宿舍睡觉,最近更是又做回了宅女。 “苏苏,咱们什么时候放假啊?”夏欢问道。 “听说是在他们期末考之前。”苏若雪抬头,“怎么着也得元旦后了,你有什么急事?” “没有啊。”夏欢打了个哈欠,“这天太冷了,懒得动弹。” 苏若雪看了眼窗外,“又下雪了。” 近十来年京都都难得下雪,今年却一场接着一场。虽然冷,但雪覆松针,也是难得美景。 虽然冷,但校园里还是挺热闹的,就算二十几了,打雪仗这类活动也是非常吃香的。 “要不咱们去紫禁城吧?”苏若雪看着外面雪景,“都说下雪的紫禁城非常美,我还没见过呢。” 江南的冬天就算再冷也是湿冷,连绵的是雨,苏若雪也是到了北方后才见过书本里描述的如柳絮的雪,自然很喜欢。 “好啊。”夏欢说着就动起来,“时间还早,正好玩一天。” 这么冷的天,出去都是裹了一层又一层,美感基本不存,自然不需要化妆之类的折腾,二十分钟俩人就收拾妥了。 “你不需要给你哥发个消息?”苏若雪提醒她。 夏欢:“……” 夏欢摸出手机给明昭发了个消息,又期期艾艾地看向苏若雪,清了清嗓子,“苏苏啊其实那是……” “你不用告诉我的呀。”苏若雪笑的促狭,“欢欢,其实我和珂珂都知道。” 说着又有点担心,“你俩都是在京都吧?就这么不见面真的可以?” “其实我和他也不是……” “好啦,我们不会追问的。”苏若雪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他不欺负你,你俩怎么样其实我们真没意见。”毕竟都是单身狗,为什么要主动求狗粮攻击呢? 夏欢无力闭嘴。她和明昭真不是情侣关系啊可她怎么解释才能让她们相信啊! 人生啊,就是这么世事无常。 * 夏欢和苏若雪到紫禁城的时候,秦朗带着秦庭也刚好赶到。 他俩还真不知道夏欢要来,纯粹是出任务来的。 秦庭完全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局的任务要带上他这个局外人。他其实连正式的编外人员都不算啊!他就不是特别局的人! 秦朗让他闭嘴乖乖跟着出任务,秦庭也只能被迫营业。 “文物怎么会出问题?”秦庭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京都的文物都是事先被检查过得吧?” “我也不知道。”秦朗也很疑惑。京都的安保级别是最高的,这里是特别局总部所在地,明昭亲自坐镇,按理来说任何有问题的东西都逃不过他的感知,谁能知道居然会出问题。 出问题的文物是一幅字画,本来打算过阵子展出的,现在好了,压根没人敢动那要命的东西。 紫禁城里有专门负责文物保护修复和展出的部门,已经事先通知过了,他们俩直接过去就行。 “那是夏欢吧?”秦庭眼尖,正好看到了要去看字画的夏欢和苏若雪。 “她出门肯定报备过,有人跟着。”秦朗也看到了,倒也不是很担心。 就明昭那护的劲儿,夏欢出门身后肯定缀着保护的人,只是没让夏欢知道而已。 他就是有点担心,夏欢要是知道老大派人跟着她,悄无声息的,她会不会和老大闹起来。 说着话就到了地儿,敲了下门就有人迎出来。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幅画谁动谁手就会流血,刚开始还以为是画上有什么沾染的小毛刺,但拿着放大镜找了好几天也没找出来。”负责人大概快四十了,因为这事很有秃顶的趋势,手上还有缠着纱布,“刚开始就割破一个小口子,但这两天都已经快伤到动脉了。”负责人给秦朗看自己腕上缠绕的纱布,“要不是我躲得快,现在就去医院躺着了。” 层层纱布裹着,还有隐约鲜红血迹渗出来,可见是伤的不轻。 秦朗站在被隔了五层钢化玻璃的画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是大楚遗迹?” “对啊。”负责人连连点头,还喊来了鉴定的负责人。 秦朗自己也会鉴定,但……这幅画不应该是大楚朝的。 就连秦庭眼中也带了惊诧,看着那幅画说不出话来。 “这印鉴,这用笔用墨,还有纸张材质,这些最基本的就能判断出这是大楚后期的。”鉴定字画的负责人是个老教授了,他在紫禁城干了一辈子,还没出过差错,“而且这可是大家名作,这钧鉴总不会出问题的!” “不,年代和作者都没问题。”秦朗摇头。 老教授脸色稍霁。你怀疑什么都可以,就是不可以怀疑他老人家的专业! 秦朗和秦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些都没问题,有问题的是画作内容。 平心而论,这幅字画能成为传世名作不是没道理的。画画的人是大楚某位名家,现在美术专业的水墨画专业课本上都有许多这位大家的作品。题字的人更是与他同时期的某位大诗人,笔力遒劲,如苍龙入海,气势磅礴,配上这幅画作的内容,相映成辉,说一句传世名作正合适。 可这幅画画的,乃是大晋风光! 大晋与大楚中间可是差了两千多年,沧海桑田,地形地貌都能变一回,更别说他们可都是看着那些变化的。大楚年间,战祸连年,很多古迹都毁在了战火中,更何况这座宫殿是末帝所建,耗时二十多年,更是在大晋亡国时就被大晋末帝用来自焚了! 两千多年后的大楚人,怎么可能看到这座宫殿并且画出来!? “这座宫殿是哪座?”秦朗指着画问老教授。 老教授扶了扶眼镜,“目前还不清楚。”老教授也发愁,“我们对比了大楚留存下来的所有资料,都找不到这座宫殿存在的痕迹,目前的结论是这座宫殿是想象出来的。而且你看旁边的题字,”老教授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诗中有个‘梦’字,这是我们下结论的根据之一。” 诗由心生,无论哪朝哪代,不管是什么类型的诗人,写出来的东西总是会反映心境和现实的,这个“梦”字放在这里,无怪乎他们都猜测是想象。 胡扯! 秦庭俩字险些就蹦出来。好在他还记得“稳重”俩字怎么写,险伶伶地把这俩字咽了回去。 秦朗打开了玻璃柜,“我们需要把东西带走检测。” “这可是文物……”老教授开口想阻拦。能送到这里的东西无一不是传世名作,怎么能让两个小年轻这么没轻没重地拿走? “张老,没事的。”负责人拦住了老教授,“他们是特别局的人。” 特别局是个什么地方其实负责人也不太清楚,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别说是拿走一幅画了,哪怕他们现在就直接封了整个城,上头估计也不会多说一个字。可见特别局地位之特殊。 第10章 修心秦朗 秦朗戴上薄若蝉翼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幅画,时刻警惕出现意外情况,就连负责人都觉得自己的手腕隐隐作痛,血丝往外渗的更多了。 然而—— 之前不断作妖的字画居然没一点反应! 负责人眼都瞪大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朗手中的画,觉得自己可能看到了一幅假的。 秦朗面色凝重。 没动静,所以才可能会更加危险。 他刚拿出来的时候放出了灵力探查,这幅画没有任何问题,完全就是一幅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画。 有时候,没问题就代表着大有问题。 秦朗暂时把画放到了木盒里保管,就算如此,他也不敢摘了手套。 秦庭看着秦朗如此如临大敌,拧紧了眉头。丰富的阅历和深厚的实力底蕴给了他们太多的底气,大多数时候他们其实是不把很多事物放在眼里的。即便对方是阿修罗。 可这仅仅是一幅画…… “吼——”震天撼地的吼声突然传来,秦庭感觉到那一瞬间整个地面都晃了下。 可负责人和那个老教授没有任何反应,这就证明普通人是感觉不到这动静的。 那—— “夏欢!”秦朗咬着牙喊出这个名字,把盒子扔给秦庭就往外跑,“喊人来!” 负责人看向秦庭,“这是怎么了?” “没事。”秦庭讪笑着收场,“我哥刚想起来件事,和你们无关。” 秦朗掩了身形,神识铺天盖地放出,直接找到了夏欢所在的地方。 夏欢和苏若雪一路看着字画过来,不知不觉就到了人烟稀少的展厅。 本来字画这种东西就无聊的很,除非是真的喜欢,不然普通人一般也就走马观花地过去了,偏偏苏若雪家学渊源,对这类东西颇有一番研究,带着夏欢一路走来一路介绍,不知不觉就到了最偏僻靠里的展厅,四周无人,安静的让人心慌。 苏若雪正给夏欢介绍一幅名家的《月夜雪景》图,正说的兴起,突然一声大吼传来,把夏欢吓了一跳! 倒是苏若雪,奇怪地看着夏欢,“你怎么了?” 夏欢惊疑不定,“刚刚……” “嗯?”苏若雪四下看了看,“这里都没人了,你是不是有点害怕?”虽然苏若雪并不觉得夏欢胆子小到这种地步,但眼下好像只有这一种可能,“那我们离开吧。” “——好。”夏欢真是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等等!”都要到门口了,夏欢突然拽住了苏若雪,不让她出去。 “怎么了?”苏若雪看向夏欢,“你今天怎么了?” 夏欢支支吾吾的,“我有个扣子掉了,可能掉这里了,想找找。” “行吧。”苏若雪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夏欢,“什么样的扣子……” 话还没说完,就眼前一黑,人就晕倒了。 “出来。”夏欢扶住苏若雪把她放到了安全的角落,看向了面前虚空。 “夏小姐。”正是匆忙赶来面带焦虑的秦朗,“你遇到了什么?” “吼声。”夏欢看到秦朗一点也不惊讶,“只有你么?其他那几个人呢?” 秦朗一惊,不过一瞬,很快就掩盖过去,“什么其他人?” “其他跟着我的人。”夏欢笑的非常和煦,“不用藏了,一开始我就知道了。” 秦朗:“……” 秦朗清清嗓子,还是把人都喊出来了。 跟着夏欢的一共五个人,三女两男,全都在这里了。 按理说,既然是派给夏欢的,明昭一定会找他手底下最精英的人。而且这些人一定是精通各方面的精英,匿迹跟踪几乎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本事。可都这样了还是被夏欢发现了,足以证明夏欢灵感真的出乎意料的敏锐。 “我不希望我的朋友出事。”夏欢上来就是一句让他们为难的要求。 五人面面相觑,为难得很,为首的女人说道:“夏小姐,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保护您的安全。” 夏欢点头,却还没等五人松口气她就说道:“如果我的朋友出事,那我肯定会跟着去找她,到时候可就不是你们能解决的了。” 五人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噎死,全都看向了此处能做主的上司秦朗。 秦朗默默扶额,“分出两个人保护苏若雪,其他人还跟着夏欢。” 夏欢满意了。 “那道吼声是什么?”夏欢四处查看展厅,“苏苏没有任何反应,我怀疑那声音只有我们才能听到。” 秦朗点头,“是,紫禁城里混进来了不知什么东西。” “是……修罗界的阿修罗吗?”夏欢对阿修罗至今心有余悸,十分忌惮。 秦朗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东西并不省事,能够在特别局眼皮子底下混进来,肯定有它特别的本事。 秦朗也不是白活了一把岁数,他平常看着像个怂包但那也只是在明昭面前。现在的秦朗满脸严肃凝重,看着没有丝毫气势,周围空气都要结成冰碴落下来了。 秦朗与明昭不同,明昭修为包含广博,他却是专修心。 修心者,最重心境。越是沉稳越是有利。 此刻的秦朗,严肃凝重,一股莫名厚重的气氛弥漫,将夏欢都安抚了下来。 秦朗闭眼,踏出一步,以他为中心,风衣衣摆无风而动,神识网罗住整个展厅,一寸一寸地搜寻。 一无所获。 秦朗睁眼,眉目间是满满的凝重,“夏欢,我需要清空整个紫禁城,你辅助我。” “好。”此处也是真没什么重量级人物了,秦朗能用顺手的只有夏欢。 夏欢伸手,清脆碰撞声响起,一串洁白佛珠出现在她左腕,看的秦朗瞳孔一缩,讶异地看向夏欢,她是什么时候能召出来的? “上次从那里回去,我就发现手上多了这个。”夏欢扬了扬手腕,“它还可以变成一柄剑。”只见她手腕翻转,佛珠上洁白光华氤氲,一柄至清至明、至纯至粹的长剑瞬息出现,充盈佛法迅速弥漫整个空间,就连夏欢脚下都有朵朵白色花朵蔓延。 秦朗看着那些花,神色莫名,“恭喜,你又前进了一步。” 夏欢冲他笑笑,握紧了剑柄,屏气凝声警惕着。 两个女暗卫扶着昏迷的苏若雪迅速离开紫禁城,走之前还被秦朗叮嘱了一句,“消去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记忆。”他们的事情,终究不方便被普通人察觉。 夏欢眉头动了动,却也没反驳。虽然她刚入门,却也感觉得出来,这条路遍布荆棘,前方是黑雾笼罩的沼泽,她不想牵连任何无辜人。 还有两个人去和上面交涉,争取以最快速度疏散紫禁城所有游客。 “好不容易出次简单的任务,就遇上了意外,”秦朗装模作样地叹气,“上司还不给涨工资,真是周扒皮!” 虽然气氛紧张又严肃,但夏欢还是想笑。说明局大人是周扒皮,秦少爷,有本事你当面说啊! “还是得多亏了幕后人呐~”秦朗看似玩笑,神色却一直绷着,“若不是你让这脏东西进了京都,我又何必被周扒皮奴役。” 夏欢一惊,秦朗在诈幕后人? 能混进京都,自然不是秦朗一两句话能诈出来的,展厅里安安静静的,落针可闻。 “不在这里了。”秦朗说道。 “跑了?”夏欢愕然。 他们可都还在这里呢,那东西跑了? “小觑了。”秦朗有些懊恼,“那东西是个麻烦玩意儿。” 虽然没能正面碰撞,但秦朗已经反应过来那是个什么东西了。 第11章 煞星来临 明昭这次赶不过来。他被人牵制住了。在他的办公室。 看着面前拦路的三个黑衣人,明昭眼中暗芒愈发的浓郁,提着浮屠枪就要硬闯。 幸好及时赶来的神秘女子拉住了明昭,“你急什么?” 明昭冷冷瞥她一眼,意思昭然若揭。这群人很可能是冲着夏欢来的。 “你放心,”女子懒洋洋的,“敢动姑娘,那是活的不耐烦了。” 这么冷的天,还要让她出来跑一趟,这些阿修罗真是活腻歪了。 女人掩嘴打了个哈欠,幂篱下无人看得见她不耐烦的神色,却听也能听得出来这人的恼火,“直接杀了,省得麻烦!” 梧桐花盘旋飞舞,一条长鞭逐渐成型,清浅香气包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那三人如临大敌,“修罗界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如果可以,修罗界真不想惹上这么一个煞星。 “我高兴。”女人更不耐烦了,“打不打?” 那三人对视一眼,打! 二对三,明昭处处被女人嫌弃,挑三拣四不说,还净抢他的对手,让明昭心里憋屈,也让对面三人憋屈的不得了。 他们那儿能想到这个煞星居然会来帮明昭? 烦不烦!能不能好好打个架了! 对面三人苦不堪言。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这特么叫什么事儿! 说出去也都是震慑一方的阿修罗,此刻却让一个女人压的抬不起头来,那三人心里邪火直涌,下手越发的狠辣阴险,招招冲明昭! 这个女人可以暂时先不管,拼着重伤也得让明昭伤筋动骨! 女人看着挺嫌弃明昭,碰面两次,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要不是明昭养气功夫着实算不错,他俩就得先打一架。 但关键时刻,这女人居然把明昭护的密不透风,以一敌三,明昭竟没有任何插手的空隙! 自尊心受挫了。 “不用觉得羞愧。”女人唇角微微勾起,清脆的声音里饱含戏谑,打着架她居然还有空开玩笑,“你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姑娘,还不快走!” 浮屠枪一震,青龙呼啸而出,横扫而过,把再次冲他来的那三人通通推到了女人那边! “麻烦阁下了。”明昭轻轻颔首,身影已经不见了。 女人:麻蛋!这男人都不客气客气推让下再走嘛! 明昭才不管这女人在想什么,此刻他心里全是夏欢的安危。 至于和夏欢在一起的秦家兄弟…… 大家都懂得。 秦庭顺利和秦朗汇合,万分无奈地看着自家大哥兢兢业业地打工,萌发了一种从此带着大哥浪迹天涯明昭爱干嘛干嘛的冲动的小芽。 但一想这么多年…… 算了,这点芽直接被他自己掐灭了。 “我一路过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秦庭非常之靠谱,“也和上面沟通过了,内城再有半个小时就会疏散所有人。” “外城呢?”紫禁城分内外两城,内城是古时的帝王一家所在地,外城则是皇室子弟、朝臣与百姓居住,说到底,外城才是情况最复杂最重要的。因为面积足够大,人员足够复杂,出现状况也不如内城好调度支援。 “外城人更多,估计得四十来分钟。”秦庭也无奈。现在虽然冷,但雪后紫禁城的风景也是不容错过的,而且又是周末,争取四十分钟疏散人群已经是上面的最大努力。 “我给他们三十五分钟。”秦朗示意秦庭给上头的人打电话,“告诉他们,超了时间,若出事,特别局概不负责。” 话冷酷无情,可秦朗也是着急。 那玩意儿诡异得很,若真让那东西闯进普通人群,那就直接迁都吧! 上头也为难啊。人流量大,他们也没办法,谁知道会出这档子事!可秦庭态度坚决不容反驳,上头焦头烂额,三分钟就下了命令文件,强制性疏散。 这个点,很多人都是刚看了一小部分,更多的景还没看过,自然不愿意走。可来的负责人说会有生命危险,他们也只能边抱怨边往外走。虽然抱怨连天,到底大部分还是听了话的,非得就有个别特别倔的赖着不走,说这都是那些大人物吓唬人的,他们就是为了清场自己看。 把上头派下来的负责人气的头昏脑涨,差点和那些人干起来! 秦庭做事虽然比不得明昭,但也是雷厉风行,几句话下来把那些人说的面红耳赤、蔫头耷脑,只能灰溜溜地往外走。 负责人姓刘,是直属上头的,平日里和特别局打交道特别多,却也是第一次看到秦庭的做事风格,这么冷的天,他居然渗出了一头汗,不停地拿帕子擦。 幸亏这位只是个什么编外人员,特别局要是再出个“明昭”,他们就都不用活了!太特么难缠!偏偏你说不过也打不过! 一阵寒风吹过,些许冰凉触感拉回了刘东辉的思绪,“下雪了?” 大事在即,老天爷你下什么雪呐! “不妨事。”秦朗没反应。 刘东辉也不敢问,只能不明觉厉地迅速离开现场。特别局的人办事都特别诡异,普通人都不让在现场,咱也不懂,咱也不敢问,滚就对了。 夏欢眼睁睁看着某机构的负责人离开,对特别局的地位有了进一步认识。 秦朗心神沉下,神识化为碎屑,附着在飘飘落下的雪花上,随着雪花落到紫禁城各处。 秦庭则手持八荒,与夏欢一左一右护持秦朗。 其他三人分散开来,放出神识,密切关注容易被遗落的偏僻角落。 “找到了!”秦朗猛地睁开双眼,双手用力下压,地面积雪迅速消融化为潺潺流水,全部朝一处汇去。 可雪水流过,竟毫无异样! 秦朗面色不变,秦庭面色骤变,“是那东西?” 秦朗轻轻点头,“莫急。” 夏欢好奇,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压了下来,“需要我帮忙吗?” “嗯。”秦朗看向她手中的剑,眼神复杂,“你手中的剑,带有充盈佛法,我需要你用这把剑,逼出来那东西。” “好。”虽然不知道佛法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夏欢还是先动手。 她右手执剑,眼皮微微阖上,手轻抬起,长剑嗡鸣,空气荡起涟漪,雪花都被割裂。 夏欢虽然不知道佛法是什么,也不知道佛珠和这把剑具体还怎么用,但,她就是能发挥出这东西的能力。 就连秦庭都感觉出来了,这股佛法如同瀚海般无边无际,他虽不修佛,却也明白这不是夏欢这种修了不过几个月就能修出来的结果。 佛法能普度众生,也能杀人无形。 一道轻微的嘶声传来,秦朗立刻动手,手一扬,就见漫天雪花变成了一个凝结起来的罩子,把发出声音的地方直接罩了起来!他怕被这玩意儿逃脱,还多加了好几层防护。 “哥小心!”秦庭突然冲过来,一把扑开了秦朗! “啊——”夏欢迎面就撞上了一大团黑色的东西冲过来,下意识横剑格挡—— 洁白光芒瞬息爆发,天地间充盈着至纯至粹的佛法能量! “轰——”爆炸轰鸣响起,刺眼耀目的火光迸射开,秦家兄弟看呆了! “夏欢!”一声暴喝传来,夏欢惊喜地看向及时赶来的人,“明昭!” “老大!”秦朗迅速站起来,耷拉着脑袋。这次的确是他失误了,没保护好夏欢,也没发现那东西是成群结队来的。 第12章 优昙花开 明昭看向那团火光,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不断响起,常人听不到的恶毒诅咒如同水波一样散开,刚出现就被火光中不断绽放的白色花朵压制化解。 明昭眸色渐深,也不作声,只看向夏欢,“你没事吧?” “没事。”夏欢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上次她醒来时所有事情都结束了,这次是她自己正面应对,现在后背还有冷汗,夹着雪花的风刮过,一阵彻骨寒凉。 明昭脱下黑色长风衣披在了夏欢身上,“你先回去。” “我留在这里。”夏欢坚定拒绝。 “太危险了。”明昭满脸的不赞同。 夏欢才不听呢,“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自己学着面对。”夏欢看向燃烧的火团,“它们是冲着我来的,我能听懂。” 常人听不到甚至看不到它们,对明昭这些人来说是最麻烦又最好解决的小玩意儿。 好解决是因为它们攻击力不高,纯粹恶心人。麻烦是因为它们身上带着浓重的怨煞之气,若是心志不坚,很容易被它们侵染,变成这些不登台面的小玩意儿的傀儡。 夏欢还真的说对了,这些玩意儿,还真的是冲着她来的。哪怕不能侵染夏欢,也要让夏欢的心境裂开条缝隙。就是恶心人。 明昭眼中掠过道厉芒,狠劲儿迸发,手腕翻转,短匕裹挟着尖锐风声,一把就扎进了火团! “嘭——”爆炸声响起,火光四溅,所有人都在火光中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身型不过寸把大小,全身附着着黑色硬甲,三对薄到透明的翅膀全部振起,其上纹路清晰可见。这虫子双眼猩红,仔细看还能看到它的眼瞳深处有一朵猩红似玫瑰的花枝蔓缠绕,见之只觉不祥。 “这是……”夏欢乍然看到这东西,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后背却感觉到了一片温热可靠。是明昭的怀抱。 “这是饿鬼道的东西!”秦庭都要跳起来了,“这东西不是灭绝了吗!怎么还有?” 秦朗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明昭盯着那东西,神色莫测,毫不疑问的是他的目光中—— 有杀意! “饿鬼道——”明昭声音低靡,“三恶道——嗬!” 饿鬼道、畜生道与地狱道并列三恶道,乃一切众生造作恶业而生之处,素来为三善道之中的天道与人道所不齿。今日他们所见的这些小玩意儿,乃是吞噬了饿鬼道中那些贪心不足而不择手段的生灵的贪欲而生,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上古之时这东西不过是被口头称为“贪敛”,不登台面。若是让这东西进了人的心中,只会有无尽贪念滋生,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是要命,会毁了一生的坦荡修途。 但这东西数千年前就已被灭绝,缘何如今再度出现? 明昭抬手,青色灵力顺着指尖流出,乌青的石板路面附着了一整层流水般的波纹,秦朗瞬间会意,与明昭完全不同的浅蓝色灵力流泻而出,在青色能量膜上再次附加一层。 他们二人配合许久,之间的默契是连秦庭也比不上的。为了此事,秦庭少年时可没少折腾,也就是后来沉稳懂事了才收敛不少。 两层灵力薄膜刚刚成型,两人耳中便响起了嘈杂的嗡鸣声:“优昙花开,天道降福——” “优昙花开,天道降福——” “优昙花开,天道降福——” 嗡鸣声不断,不过八个字,却让明昭霎时变了脸色,杀意迸发,就连秦朗都有些承不住来自明昭的失控情绪。 优昙花开,天道降福! 明昭手中短匕上青色灵力能量流淌,红缨浮屠枪横扫,两层能量薄膜发出“咯吱”的不堪重负的声音! “殿下!”秦朗果断出声,干脆利落的声音回响在明昭脑海,“凝心!” 明昭清醒,浮屠枪上的能量被他收回,“我没事。” 声音中带着不可掩饰的阴沉。 秦朗叹气。都是老对头了,修罗道可真是把他们的弱点摸得透透的,每次明昭遇到类似状况情绪都不对。 夏欢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看俩人神色也知道事情并不顺利。夏欢略微犹豫了一下,盘膝而坐,身周有一层纯白的光芒笼罩,若是细看还能看出里面掺杂了些许金色丝线一样的能量,看的秦庭微一挑眉。这位的神秘,不在修罗道之下嘛! 纯白光芒形成一层能量网,网内充斥着磅礴佛法,这是一种与天地灵气完全不同并且完全高于天地灵气的能量。最起码,就秦庭的阅历来看,至今也就只有夏欢一个人拥有,来历神秘。 佛法纯粹,夏欢手中的是至刚至阳,又带着女子特有的柔和,如水流般潺潺流过,轻柔地冲刷着这片天地间的所有不和谐。 “还挺多。”夏欢嘟囔了一声,“明局,秦大哥,我和你们一起。” 秦朗自然求之不得,明昭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当然,远处某个隐身而来的女子更加不爽,“废物点心,还要姑娘出手!” 得亏这话没让特别局的人尤其是秦朗听过,不然管她什么人呢,非得干一架不可。 夏欢已经学会了不搭理明昭的任何无用提议,右手捻过颗颗佛珠,佛法漾开,天地静谧。 女子抬头看了眼雷云迅速聚集的天空,轻笑一声,“姑娘,你还没忘记。” “既如此,桐便来助姑娘一臂之力。” 女子扬手,梧桐花纷纷坠落,黄绿色的花与夏欢手中的佛法融在一起,空气荡出波纹,无声无息的就连明昭都没发现她已出手。 夏欢却睁眼,目光看向一处角落。 女子可还不希望自己被夏欢发现踪迹,梧桐花颜色变得更浅,几乎要融入朱墙碧瓦之中。 素白雪花簌簌落下,很快就遮掩了女人踩过的脚印,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过。 他们顶着蓄势待发的雷云在紫禁城中搜索了大半天,甚至外城来来回回搜了七八遍,死在明昭手中的“贪念”不计其数,就连夏欢都累的不行。 夏欢手上没有沾过任何血腥,即便这些东西该死,她还是不可避免地不适应。 这些东西的血都是乌黑的,本来秦庭在身边协助,没让她沾上一星半点的血丝,但总有看顾不周的时候,夏欢手指上还是染了一处乌黑,浓浓的铁锈味窜进鼻腔,夏欢直接扶着墙吐了。 面对明昭的冷眼,秦庭很是无奈。这是他们这些人刚开始都不可避免的好吗?就是他刚接触血腥的时候都一天没吃下东西呢!真不知道殿下究竟还想怎样! 夏欢用温水漱了口,终于感觉不是那么难受了,“我没事的,你别怪秦庭,我早晚都要接触这些事情,现在多练练是好事。” 明昭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知道是一回事,看着夏欢难受又是另一回事。 明昭全程冷脸,秦家兄弟一个字都没敢吭,离他远远的避免殃及池鱼。 夏欢很无奈。别把这么艰难的任务扔给她好嘛,她也只是一个新手小白! 秦朗表示:你惹的祸你上! 夏欢瞪他:难道这不是你上司? 秦朗佯作不知,带着秦庭迅速回特别局做善后工作。 “那个……”夏欢咳了两声清嗓子,却得到了明昭紧张的关切,“你是不是着凉了?”还把夏欢冻得冰凉的小手握到了手中,“都说了让你先回去,这些事自有我来办,你不需要亲自动手。” 温暖的宽大手掌包裹住了夏欢冰凉的手,那一瞬间,酸胀的情绪盈满了整个心腔。 第13章 三千繁华 夏欢微微抬头,入眼的是明昭带着关切担忧的神色,她有些茫然。萍水相逢,身居高位的特别局局长,连上面都要敬让几分,待她却如此细心体贴。 夏欢顺从心意问了出来,“我是不是应该认识你?” 明昭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虽然他很快收敛了,夏欢依旧察觉到了,“我们是不是见过?”夏欢犹豫了一下,“在你们的观念中,前世今生应该是存在的,我是前世见过你吗?我们是……”夏欢盯住他的眼睛,“我们是什么关系?” 明昭没想到夏欢居然这么敏感,一时间进退维谷,只能僵着身子任由夏欢盯住。 夏欢挣脱了他的手,用还有些冰凉的手指戳明昭的脸,“明局长,明大人,你当我傻?” 不敢,是我傻。 明昭咬紧牙不吭声。 夏欢磨牙嚯嚯,“明昭,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滋味是什么,也不知道现在对你的所有情绪到底是我的还是所谓前世留下来的,但是……” 夏欢握住他的手,“我一见你,就觉得心里酸得很,胀得很,我心里难受,我觉得一切都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 明昭垂眸看向夏欢认真的脸庞,眸中带着震惊,只听夏欢继续说道:“明昭。”她喊的慎重,“你喜欢我是吗?” 明昭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亦或是你觉得我就那么好骗,觉得你只是普通朋友的关心?” 彻夜守护,若非真情实意,几人能够做到? 明昭只是看着她,眼瞳深处是她都能看到的挣扎与脆弱。 这样的情绪,不该出现在这个男人身上。 明昭脸庞棱角硬朗悍厉,是个雷厉风行做事果决的人,偏生,在与夏欢有关的事上,他屡屡犹豫,其中软弱清晰可见。 夏欢心中一软,放开了明昭的手,“我等你愿意说的那天。” 明昭闭了闭眼,冰凉雪花落到他脸上,留下道道水痕,夏欢抬手,为他拭净雪水,退后一步,“我朋友该醒了,我得回去了。” 说罢,转身就走。 明昭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幽深复杂。 走得越远,心中酸软越甚,夏欢就越想回头。 他们背着彼此远行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沧海桑田,天地都改了样貌。 不知为何,夏欢就莫名有这种感觉。 雪花落到她伸出的掌中,一点冰凉沁入心中。 “别走。”背后忽然有温暖袭来,化了她心上的雪花。 鼻腔酸软,脸上冰冰凉凉,不知是雪还是泪。 “你不是不说话吗?”夏欢背对着他,声音中不见哽咽,泪水却落到了他的手背,莫名的情绪袭来,心中一阵痛楚。 他是要护住她的,从此让她不见人间苦痛。可此世刚刚遇到,他就让她伤心。 “我错了。”明昭呢喃出声,“我真的错了。”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招惹,就该守住自己的心。 “喜欢一个人从来没有错。”夏欢靠着他的胸膛,这是全身心的依赖。尽管她还不知道她现在所有的情绪究竟是所谓的“前世”作祟还是自己此刻真是的情绪。但她知道,她心疼这个男人。 明昭垂头,唇贴着夏欢耳畔,“欢欢,我找你找了几千年,每一次你都不认识我……”声音中带着无限的委屈,“你不认识我……” “现在认识了。”夏欢听的心软极了,“你别委屈。” 明昭低低地“嗯”了一声,攥住了夏欢的手,“我送你回去。” 夏欢却挣了开来,“关系未定,不用你送。” 这口气,傲娇极了! “我喜欢你。”明昭脱口而出。 “喜欢”二字沉重,几乎是一个人最真挚的感情。寻常人若说,便是“爱”。爱父母,爱朋友,爱见到的生灵万物,虽真诚,到底不若一个“喜欢”二字沉重。 夏欢几乎接不住这真挚热烈的告白。 “我喜欢你,从一开始就喜欢你。”明昭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眼,眼中是白茫茫大地中的一抹玄色身影,那是明昭,“夏欢,我每一次都在找你,可每一次都要控制自己不要接近你,我忍不住,也不想再忍了。”什么天道,什么职责,他原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而已,七情六欲,相思入骨,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夏欢笑了,笑容慧黠灿烂,“那就不要忍了。” “好。”明昭郑重点头。 这一次,我不顾其他,只顾眼前。 二人额头抵着额头,在大雪纷飞中相视而笑。 夏欢无意中抬眼看向阴沉黑暗的天空,雷云始终不发,闷声响着,震得人心里发毛。 “我们回去吧。”夏欢牵住了明昭的手,“天这么阴沉,怕是还要有大雪。” 明昭看了眼天空,眼中意味不明,轻轻点头,应了声好。 “大意了!”带着幂篱的女人一拍额头,气的不轻,“明昭,你果然是个狡诈的老狐狸!”顺势翻了个白眼冲天,“天道?你有个屁用!” 说好的雷海呢?说好的万顷天雷呢?还不是在姑娘面前怂了!也就敢趁着姑娘昏迷不醒的时候搞事!有本事你再来啊!有本事你一道雷劈了杀千刀的明昭啊! 女子在心中不停叫嚣,鼻子都要给气歪了。 谁能知道明昭这次居然这么果断地就下手! 女子看着雪中相拥的两人,非常想上去打断分开俩人,做一回打鸳鸯的棒子,奈何此刻身份真的不能暴露,只能徒叹奈何! 夏欢再次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循着望过去,只有簌簌雪花。 “我送你回去?”明昭掸落了夏欢肩上雪花,“今天太冷了,好好穿着衣服。” 夏欢无奈。她已经裹了一层羽绒服了,外面再来一层风衣,形象已经完全毁了。 反观明昭,没了风衣就只有一件衬衣,穿这玩意儿和没穿有区别? 都说修行之人不惧寒暑。话是真的,但也是假的。人毕竟还是人,不论修为多高,在这个天气里还是会本能地觉得冷,就连秦朗都老老实实穿了羊毛衫,秦庭都裹了羽绒服! 夏欢磨牙嚯嚯,“明昭,你若是下次再敢穿个衬衣就出门,你就给我等着!” “我不冷。”明昭说道。 嗯,手比夏欢的还暖和。 “那也不行!”夏欢反驳,“大冬天的,就你不合群是吧?显你能耐?” 接触次数虽不多,却能看出来明昭平日里真的融不进普通人群。身居高位,有事也都是吩咐底下人去办,甚至上面来人也是让秦朗去接待,他就悠哉地坐在办公室喝茶,无人打扰,也没人敢打扰。 夏欢心疼他的孤寂,一心想把他拉进凡世的三千繁华热闹。 明昭当然看得出来。由得她拉。 没有她的世界,他也不需要那些热闹。她便是他的三千繁华。 第14章 九尾白狐 故宫事件很快过去,苏若雪被抹了所有相关记忆,换上了不露破绽的其他记忆,让夏欢安安稳稳地度过了那一天。 那幅画还在特别局,秦朗奉命追查画的来源,忙的不可开交,果断把秦庭给拎上了。 可怜秦庭,不仅要在学校继续学业,还是随时听候自家大哥的调遣,实在是分身乏术,累的不行。 但,看着秦朗天天上蹿下跳、活蹦乱跳的那个劲儿,秦庭觉得累点也值得。 是的,秦朗虽然专修心,要的是一个沉稳,但日常生活里的秦朗精力旺盛的不得了,天天上蹿下跳的,有什么瓜都要冲到第一线,仿佛闰土手下的那只猹。 这不,这就找死去了。 “老大啊。”秦朗看着大冬天却满面春风的明昭,发出疑问,“你最近怎么这么高兴?” 明昭瞥他一眼,没搭理。 “是因为夏欢?”秦朗提出合理猜测,“难道夏欢终于认识到你是她的真命天子,投怀送抱了?” 明昭仍旧不搭理他。 没人搭理,秦朗好奇的抓心挠肝,“难道你移情别恋了?” 明昭还是不搭理他。 秦朗抓狂,恨不能挠墙,“老大你要再不告诉我,我就去给夏欢说你移情别恋了!” 明昭一根手指头勾住即将蹿走的某人后领子,声音带着冰碴,“你想死吗?” “我去追查画的事。”秦朗悻悻地摸摸鼻子,“局长大人您请自便。” “先过来。”明昭拖着他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咣当”关上的那一刻,秦朗只觉得“吾命休矣”!吃什么瓜!当什么猹!好好活着不好嘛! “那幅画,”明昭没空和他算这些无聊的账,开口就是正事,“还有那个吼声,有线索了吗?” 他们昨天一直都在追查“贪敛”的踪迹,又前前后后搜了好几遍内城和外城,除了“贪敛”,一点其他东西都没找到。 明昭捏着眉心,“告诉上头,紫禁城继续封锁,那东西肯定还在城里。” “恐怕会有难度。”秦朗摇头,一点也不赞同,“这时节虽然不是旅游旺季,游客也不少,你必须给出具体的封锁时间,不然不好交代。” “等修罗道毁了整个京都就好交代了。”明昭做事利落,最是看不得拖拖拉拉。而且这又不是他在没事找事,上头却一再推托,拿游客做借口,还不是因为忌惮特别局。 他们一方面要用特别局,国家冥战实力不能掉下去。另一方面也忌惮提防特别局,因为特别局里没一个普通人。若要改朝换代,特别局有这个能力。 但他们也不想想,明昭若想改朝换代,用的着等这么几千年?大晋难道就不能让他好好握着,百年千年甚至万年地流传下来? 一群废物! 秦朗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也是真的不想和那帮人来回扯皮。一个个笑的比花还灿烂,谁不知道谁啊。 秦庭今天下午有课,没法跟着他去上头和人一块表演什么叫做“你好我好大家好”、“四海之内皆兄弟”,秦朗扼腕叹息。还是弟弟好使。 明昭拿着手机走向电梯,被秦朗拦住了,“老大,紫禁城的那东西是什么?” “你说呢?” “我可猜不准。” 秦朗神色凝重,“若说是饿鬼道的东西,‘贪敛’这么个小东西也够让我们累的,修罗道不至于再放饿鬼道的出来,除非他想利用我们除了饿鬼道。” “若不是,六道之大,恕我孤陋寡闻了。” “那东西有龙气。”明昭淡声说道,“把胡苗苗给我叫回来,整天待在畜生道,不嫌那里瘴气重了?不想干让她趁早滚蛋!” “秦朗你天天干什么吃的,连手底下的人都管不好!” 秦朗:“我这就去叫!”说完人就消失不见了。 胡苗苗,人称“苗苗”、“苗姐”,乃畜生道一狐妖,修炼五千多年,好不容易修到了顶级大妖的地步,眼瞅着就能在畜生道称王称霸,从此开后宫收美男,过上幸福美满的小日子。 奈何修罗道不作人,非要将三恶道收入囊中,为己所用。胡苗苗当然不乐意呀!老娘辛辛苦苦修了五千年,结果要给你当牛做马?你配吗! 单打独斗对人多势众,这个结果可想而知。 明昭不过偶然路过,救了这奄奄一息的老狐狸一命,从此这老狐狸就赖上明昭了,“你帮我报仇,我任你差遣!” 送上门的打手不要白不要,从此胡苗苗就开始了朝五晚十的公务员生活,并且非常后悔。 活儿多就算了工资还不高,这也就算了,好歹上司长得帅,没事还能想入非非一番,她们狐族都是爱美人的嘛! 但是! 为什么这上司是个空调,还是专门制冷的那种! 一只毛色雪白、九条尾巴、状似大猫的动物被秦朗揪着耳朵提溜回来,一路上喋喋不休,“……老胡啊,这真不是我说你,你干啥不好居然逃班?老大找不着你人把火气都撒我身上了,劳资特么冤枉死了!” “我不老!”这“大猫”口吐人言,娇媚可人,甜甜蜜蜜的仿佛春日暖风裹着江南十里芳香轻轻拂过,甜到人的心坎儿里。 “是是是你不老!”秦朗敷衍点头。老菜帮子一个,天天说自己不老,谁信呐! “你松开老娘!”大猫一个翻滚拿后爪踹开了秦朗的手,灵巧地站到地上,光芒浮现,这雪白大猫居然变成了个娇娇媚媚、眼波流转的大美人儿! 只见美人儿穿着大红连衣裙,脖子处还镶着纯白色的毛边儿,看着暖暖和和的,外边儿披着一件暗红色的兔毛披风,毛绒绒地裹着她,秦朗看着都热得慌! 这女子拿了根红玛瑙簪子盘发,耳边挂了对同款式的耳铛,踩着一双镶着碎钻的黑色恨天高,手里捏着个孔雀蓝的小包儿,妆容纤秾明艳,腰肢如柳不足一握,烈焰红唇完美衬托出她具有攻击力的美,经过的小伙子们各个红着脸。 都说狐族娇媚,有魅惑之能,秦朗没看出来这变成大猫的老狐狸有别的本事,魅惑人的能耐倒是不小。 女子娇笑着和大小伙子们打招呼,看年轻人们红着脸应答,脸上笑容更加浓郁,袅袅婷婷地走在秦朗前面,娇娇媚媚地开口:“秦大少爷,是老大奴役的你又不是老娘,你提溜我干嘛?” 秦朗不忍卒视,每次和这个神经病说话都是一场灾难,也不知道是哪个精神病院门儿没关紧把她放了出来,“你躲回家俩月了行吗,再不回来算你自动离职,你还干不干了?” “不……” “回来了。”明昭端着杯咖啡,看着像是刚从茶水间出来,瞧见俩人过来,站定了抿一口,“这咖啡有点苦,可见是挑豆子的人眼神儿不好,这种废物留着干嘛。” 胡苗苗一张俏脸有点铁青,也不敢开口反驳,只能不断在心里叫嚣呐喊: 周扒皮,连个假期都不给老娘批,你迟早遭报应! 明昭一脸高贵冷艳地回了办公室,秦朗和胡苗苗两人灰溜溜地跟在后面,老狐狸原本趾高气扬的神色全都消失不见了,还顺手拉了拉披风,裹得更严实了。 制冷器面前,收敛一点的好,她怕冻死! 第15章 夏欢:猫! 夏欢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这只……猫,蹲下身子,拿手戳了戳,“这谁养的猫啊?我能给它买妙鲜包吗?”夏欢拿出手机打开某宝,跃跃欲试,“买猫粮了吗?还有猫砂猫砂盆猫薄荷猫爬架……” “你看着这是猫?”秦庭无语地打断了夏欢点击“购买”的动作,“你再认真看看。” 于是夏欢把这只大猫抱了起来,撸了撸毛,“废话啊,当然是猫!” 眼瞳殷如血,毛色白如雪,毛绒绒的,全身上下都写满了“可爱”两个字好嘛! “喵~~~”大猫撒娇似地叫了一声,舔舔爪子,后腿一用力,从夏欢怀里跳下来,和正蹲着看“猫”的秦庭面对面。 秦庭:老菜帮子一个卖什么萌! “大猫”:好小子,你等着老娘的! 夏欢却只觉得这“猫”是在撒娇卖萌、目光深情,更觉得喜欢,“这谁养的啊?太可爱了吧!” “明局。”秦庭实话实说。 没毛病,工资都是人家给的。 夏欢又问:“起名了吗?叫白白行不?我觉得它白的也太纯粹了,是波斯猫?” “是狐狸猫。”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欢站起来就往后转身,看到了刚从外面回来还裹着风雪寒凉的明昭和秦朗。 “回来啦!”夏欢高高兴兴地捧了热茶来,“快喝点暖暖。” 秦朗看着手捧热茶、满面春风仿佛桃花开的明昭,再看看袖手旁观、毫无动作的秦庭,认了命,得,我就是个干活的命! “这是所有资料。”秦朗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到桌上,“夏欢你也看看吧。” “还有老胡!”秦朗真的没眼看,“你真是够了,搁这儿拐小姑娘,不怕……”冲着明昭一努嘴,“可真有你的!” 夏欢不明所以,老胡?哪儿来的第五个人? “嘛~秦朗你这就没意思啦~”只见地上那“大猫”伸了个张牙舞爪的懒腰,浑身笼罩着火红色光芒,夏欢连“猫居然会说话”这件事情都没来得及震惊,就看到光芒里出现了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儿! 大美人儿侧身坐上了办公桌,伸出根纤细的手指挑起了夏欢的下巴,啧啧叹气,“多好一姑娘呐,怎么就被老大给拐回窝了呢?” “胡苗苗——”明昭盯着胡苗苗那根手指头,满脸的风雨欲来,看起来似乎很想把那手指头剁吧剁吧蘸酱吃。 胡苗苗一个激灵,立马撤手下桌,挺胸抬头,小高跟儿并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到!” 明昭简直懒得搭理她! “你你你你是——”夏欢瞠目结舌,反射弧长的不可思议,“那只猫?!” 秦朗本来正喝着水,一听这话差点喷出来,“咳咳咳——她真不是猫!” 胡苗苗扭着小腰儿走到夏欢跟前,“是呀~夏姑娘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可是……”夏欢咽了咽口水,“不是说建国后不许成精嘛!” 夏欢真的是被吓懵了,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引得众人忍俊不禁的话。连胡苗苗这只老狐狸都掩唇“咯咯”笑,“那姑娘要不要猜猜,我究竟是什么时候成的精呢~” 她离夏欢实在是太近了,吐出的话语落在耳中简直就像是床笫之间的耳鬓厮磨,身上的香气也直扑夏欢,浓郁得很,却不呛人,像是绽放的最盛的玫瑰花,秾丽稠艳的令人心悸。 夏欢后腰抵着桌沿,上身往后仰,一脸的茫然,“你……”离我太近了! 话刚出口,某个嘚嘚瑟瑟随意释放魅力的狐狸就感觉到了身后的飕飕冷风,悄悄瞥眼看去,只见青色灵力汹涌,一柄利剑逐渐成型,剑尖就朝着胡苗苗……的后心。 胡苗苗身子一个觳觫,立刻扭身闪避,“老大我错了!” 见她闪开,长剑上立刻灵光闪烁,裂开散成了无数巴掌大小的小剑,道道灵光扑向胡苗苗,办公室地儿太小,胡苗苗纵然身法灵巧,也难以全部避开,身上逐渐开始出现血痕。 伤痕虽小,也是切肤之痛,胡苗苗被疼的不行,“呜”的一声原地变成了只灵巧的大猫,一个蹦跶,直接蹦到了夏欢的怀里! 明昭:“……” 明昭以眼神逼视胡苗苗,胡苗苗怡然不惧。狗明昭,有本事你继续啊!你继续啊! 胡苗苗算是抱上了大腿,那眼神嚣张又放肆,真是一时得意,都快要上天了! 秦庭向来知道胡苗苗为人……狐,肆意又不拘小节,但他不知道,居然能……到这种地步。 看着在夏欢怀里撒娇打滚的猫儿,明昭脸色彻底黑下来了。 “你不是想知道那道吼声是什么吗,我可以告诉你!”眼看着直系上司脸色非常难看,还要讨生活的狐狸终于怂了,自己乖乖地跳下来变回人形。 “你知道?”秦朗是真的怀疑这只老狐狸的靠谱程度。 “你怀疑老娘!”胡苗苗瞪大了眼,“秦朗你再说一遍?” “说!”明昭一脸冷厉。 “是烛阴!”不敢再耽误时间,胡苗苗慌忙说道,“烛阴一族掌管日月星辰之运行,但族中也有害群之马,在京都出现的便是烛阴一族叛逃在外的叛徒。” “烛阴?”秦庭震惊,“烛阴一族个个都被记载在他们的族册上,上了族册便不容许叛族,否则天地共弃,烛阴一族怎会有叛徒出现?” 烛阴数量稀少,又掌管日月星辰之运行,可说是个极其重要的族群,故而自烛阴现世起,便有以三生石为板、三生花汁液为墨、烛阴心鳞为笔所做的族册,每一头烛阴都会被记载在册,哪怕陨落也只会归于族册,将力量封存,作为镇族之宝。若是胆敢叛族,便是天地共弃,全族追杀。 “如何出现的叛徒还不清楚,但将‘贪敛’带到京都的确是那头烛阴。”胡苗苗恨声,“若非他,老娘当初怎么会……” 狐族与烛阴族虽并非友邻,关系也曾颇为亲切。只是因一头叛逆的出现,一千多面前以‘贪敛’险些杀了胡苗苗,这才逼得两族再不往来,胡苗苗也对那个叛徒恨之入骨。 知晓是烛阴族叛徒惹了祸事,明昭自然一个电话打给了需要知道的人。 电话那头的人压根不知道明昭甩脾气给谁看,却还要压着自己的不满,承诺尽快赶过来。 “烛阴族要惨咯!”胡苗苗好像很幸灾乐祸的样子。 “你怎么……这么高兴?”夏欢斟酌了一下用词,还是把“幸灾乐祸”几个字咽了下去。 胡苗苗哼了一声,扬着下巴指点,“夏小姐只用知道烛阴族那个老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对了。”看上去趾高气扬的,跋扈嚣张,“就是该好好吓吓那老东西!” 秦朗:合着你很年轻咯? 老狐狸才不管秦朗在想什么,反正看烛阴族倒霉,她就觉得自己这几天被强行召回来而产生的郁郁全都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开心呐!看别人倒霉就是特别的开心! 第16章 老族长 夏欢再一次见识到了特别局,不,更准确来说应该是明昭的地位之高。 照胡苗苗幸灾乐祸的那个劲儿,明昭一个电话打过去找的应该是烛阴族能当家做主的人,应该就是烛阴族的大家长。 按理来说,烛阴族也不是什么寂寂无名的小族,手中握着日月星辰之运行,这天地规则的维护都有他们的一席之地,这样的人物,委实不需要活的憋屈。 可事实上,面对明昭的一通电话,烛阴族那位大家长似乎极其的重视,头天打了电话,第二天下午不到三点夏欢就见到了人。 就看见顶层走廊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还围着围巾带着口罩,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搀扶着,还拿着根龙头拐杖,颤颤巍巍的,让人看着不忍。 夏欢正巧碰到,“请问您是来找谁的?”顶层只有明昭和秦朗的办公室,夏欢估摸着是找秦朗的。 “小姑娘,你是谁?”老头打量着夏欢,“此处是特别局重地,如果没事还是下去吧。” 夏欢笑笑,“我知道。”却只字不提离开的事情,“你找谁?秦副局现在不在,要不您去一楼的接待室里等一会儿。” “老夫找明局!”老头拐杖敲在地上,“明局长,烛阴族的老家伙求见,还望赏脸!” “您就是——”夏欢惊呆了,“烛阴族的当家人?” 这不对啊!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在夏欢心里,他们这些非“正常”存在,是不可能有老态龙钟的一天的,就算有,那也会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最起码胡苗苗似乎活了很久了,但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四五的模样,比夏欢大不了多少。 而这个自称“烛阴族”的老头…… 夏欢怀疑的目光看来看去的,还是觉得匪夷所思。怎么这么老? “既是烛坤老族长来了,请进。”明昭的声音穿出来,红木门自动打开,“欢欢,你也进来吧。” 老头由男人扶着慢慢走进去,夏欢跟在后头,越看越觉得这就是个普通老头,怎么会是传说中的烛阴族的当家人? “明局长。”老头走进去,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明昭。 此时明昭手里正认真看着个小炉,其上茶壶中水沸起,袅袅烟雾缭绕,向天舞去。 “明局长这茶,香的很,怕是今年清明前后产的云雾罢。”老族长活了这么多年月,养气功夫自然颇佳,耐心也是足足的,既然你个喊我过来的人都不急,我自然更不急,咱就闲聊家常好啦,“云雾稀少,能在明局这里品到,也不枉老夫冰天雪地过来一趟。” 被人那么不客气地传召,老族长当然是不满的。 明昭细细沏了四杯茶出来,拇指大小的茶杯,估摸着里头也就一两口的量。 “老族长,请。”明昭给老头递过去一杯,又冲夏欢点头,“你也过来尝尝。” 夏欢小心翼翼地捏起杯子,现在人都是直接用杯子泡茶喝,没几个人这么耐心地用红泥小炉烹茶了,夏欢长这么大了也是头一回看到烹茶、分茶这类的雅事,觉得麻烦又好奇,不懂泡的茶和烹的茶到底有什么不同。 不过闻起来挺香的。 老族长、烛坤,轻呷了口茶,“略淡了些,烫了些,败了口感。” 简而言之:这壶茶,废了! “茶叶是好的。”明昭眉眼不动,“怕是水温过了,坏了茶香,是我之过。” 夏欢看着两位言语交锋,无语得很。 有事不能直说?非得内涵来内涵去的! 烛坤眉峰一跳,看了眼一旁正襟危坐的夏欢,目光划过,明显是想请夏欢出去。 夏欢犹豫了下,还是起身准备出去。他们如果谈正事,自己在场恐怕真的不方便。 明昭:“坐好。” 夏欢听明昭的。 烛坤挑眉,“明局长什么意思?” 明昭不为所动,“烛坤族长有事请直说。” “是明局直说才是。”老族长气啊,“明局紧急传召老夫,也不知到底是出了什么紧急事。” 明昭直接把一个文件夹“啪”地扔到了桌上,“老族长看过便知。” 烛坤疑惑地看了眼明昭,拿起文件夹翻开,可还没看完一页呢,老族长就瞳孔颤动,气的手都颤着! 年轻男子见事不好,赶紧倒茶递给老族长顺气,一声不吭地继续站在老族长身后。 烛坤好歹也是个掌权人,情绪来的快压的也快,很快就平复了下来,“敢问明局,贵处从何得来的消息?” 明昭神色平淡,“既然我敢拿出来,自然是真的,老族长不必怀疑。” 烛坤当然不会怀疑文件的真实性。 “孽障此刻在何处!”老族长恨得切切,恨不能此刻就亲手将那叛孽千刀万剐!“当初天雷没有劈死她,老夫便亲自送她上路!” 叛族之人,自有天地刑惩。只是一般人挨不过煌煌雷威,必会灰飞烟灭,也不知这叛族之人究竟是使了什么手段,竟能在天雷之下保住残命,如今更是兴风作浪! “瞧老族长这话说的。”甜的人身子发颤的声音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大红绸裙的胡苗苗自外面走进来,手里捏着孔雀蓝的小包,“您这话说的这么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局逼您的,传出去可不好听呐。” “明老大!”胡苗苗立正站好面向明昭,“我回来了。” 明昭“嗯”了一声,推过去一杯茶。 胡苗苗撇撇嘴。最烦他们这些做派,好好的喝个水,杯子不能用?非得用个这么小的,还不够润唇的! “胡小姐这话什么意思?”老族长看向女子,“我族向来和贵局交好,谁人不知!” “嗬——”胡苗苗冷笑一声,“堂堂烛阴族长,日月星辰都可掌管,竟奈何不得一小小族人,任由那叛孽逍遥法外,以至如今闯出祸事!莫不是烛坤族长交好是假,将特别局视为眼中钉才是真,这才决定出个‘叛徒’,带了‘贪敛’这种恶心人的小玩意儿来,意图覆灭了我局!” 胡苗苗人长得倾城惑人,声音更娇媚可人,冷下来时却让夏欢真切感觉到了畜生道顶级大妖的威力,这股压力让她甚至喘不上气来! 一阵纯白光芒骤然自腕上佛珠中冒出,将夏欢整个笼罩其中,那股迫人的压力也消了不少。 胡苗苗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只是可惜,我局压了烛阴族已有数百年,怕是烛坤族长想翻身也翻不起来!” “你——”烛坤老族长被这番强词夺理气的心口疼,手指着她,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明局,这就是您的待客之道?”老族长身后的年轻男子冷脸质问,“敢问我族究竟做了什么,竟能让贵局如此猜测!怕不是贵局想要夺了我族权柄,才会如此栽赃嫁祸!” 烛阴族掌日月星辰之运行,这是天地规则的一部分,可说是重要至极。历来可没少有居心叵测之徒妄图抢夺权柄,只是烛阴族实力不弱,又有天道庇护,这才安安稳稳地握着。 第17章 合作达成! 胡苗苗还想开口,被夏欢拉住了。 烛阴族的确失职,但看烛阴族长的神态也不像是故意的,更不是与特别局离心离德特意找事,胡苗苗这么说,纯粹找茬而已。 她还真猜对了! 当初胡苗苗阴沟翻船栽在了那烛阴叛孽手中,连命都险些丢了。她心高气傲的,怎能容忍自己吃了如此大亏,从此她就和烛阴族不共戴天,绝不可能好好相处,如今只是找个茬扣个帽子,那还是看着明昭还在这里,胡苗苗没敢浪的飞起! 诚然,这个帽子已经不小了。 烛坤被胡苗苗一番话气的气儿都喘不匀了,还要忌惮着明昭坐镇在这里,整个龙都不好了! “明局长,贵局如此说法,是想和我族撕破脸了是嘛!”烛坤年纪虽大,脾气不小,“此事乃我族叛孽所做,自然不劳烦贵局,咱们走!” 年轻男子狠剜了眼胡苗苗,扶着老者就往外走。 “前辈留步。”有人开口挽留,却是一直保持沉默的夏欢。 “这位姑娘何事?”男子问道。 夏欢抿唇,“晚辈鲁莽开口,还请烛阴前辈见谅。”夏欢语气真诚,“只是晚辈觉得,比起一走了之各自安好,特别局与烛阴族一起解决事情才是最简单的,您觉得呢?” 烛坤顿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小女娃,你是为难老夫?”烛坤盯着夏欢,先前那阵白色光芒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并不简单。这陌生女子,到底是凭着什么站到了明昭的身边! “夏欢不敢。”夏欢笑靥如花,“只是前辈说晚辈说的可是在理?” 烛坤这才第一次正眼打量面前的女人。 今天在这里的多是凡人,自然是地暖开的足足的,夏欢不过穿了件乳白色羊毛衫,看上去年纪不过十八、九的模样,在烛坤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眼里,还真就是个女娃! 但,纵然如此,烛坤也不敢低看了夏欢。烛坤的目光落到了夏欢露出来的珠子上,那上面的气息,让他都是心惊! 这种东西,怕是明昭和烛阴族都拿不出来多少,看上去如此稚嫩的一个小女娃怎么会有?她究竟是什么人? 烛坤的目光透着打量。 在这种老怪物面前,夏欢头皮都麻了,绷着后背站在烛坤面前,冷汗透湿了后背,仍旧绷着不敢动弹。 半晌,烛坤才一笑,看上去慈祥和蔼,完全就是个和善好说话的老爷爷,“姑娘客气,快请坐下。” 明昭了然。 那佛珠,可是当年之物,当年,烛坤这老家伙怕都还在玩泥巴呢! 夏欢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就觉得这老爷子似乎还挺好说话? 胡苗苗冷哼一声,“呦,老爷子这是不走了?您走呗,跟着特别局多需要您似的!” 明昭将茶杯跺到桌上,“闭嘴。” 胡苗苗一脸不甘地坐到了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整杯茶牛饮下去,看的明昭直心疼,心疼他的茶! 明昭再次为烛坤沏茶,“下属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海涵。” 烛坤冷哼一声,没说话。 明昭随手翻着文件,“烛英,倒是个好名字。” 是啊,英华乃花木之美,用于女子之身,便是希望女儿如同花一般娇美。 只是可惜,浪费了。 夏欢接过文件翻阅,有些惊讶,“女生?”她还以为是男的呢。 “嗯。”明昭点头,给夏欢添茶,又专门吩咐人送饭过来。 快中午了,欢欢还没吃饭。 至于其他人……都不是一般人,明昭自动忽略了。 烛坤对于叛孽自然是恨的。只是胆敢叛逃族册,面对的便是天地共弃,几乎没有烛阴族人能够躲得过去。可,许是修罗道的插手,竟然让烛英在天雷之下活了下来,如今更是兴风作浪! 接下来的事,自然就是商讨关于如何处置叛孽了。 夏欢对于这种事兴致缺缺,但也听在了耳中。 对于叛孽,自然无需客气,原本该怎么处置全是按照族规。只是烛英先是叛逃,又是与修罗道联手,惹了特别局,罪上加罪,明昭自然毫不客气。 烛坤更没心思求情,二人都是一条心,商量的当然很快,夏欢感觉还没半小时呢,这俩做主的人就已经握手搞定了。 夏欢看了眼胡苗苗:这么快的吗? 胡苗苗翻了个白眼:寻常当然没这么快,这不是大家一条心嘛! 谁乐意和那老东西一条心!胡苗苗越想越气,还得忍着。 饭菜很快送到,当然不可能真的按照明昭的吩咐就带夏欢一个人的,秦朗亲自办的事,三个人提了满满当当的一手,虽然是带回来的,却也不逊色外头的酒店,荤素齐全,有汤有菜,色香味俱全。 顶层除了两间办公室,还有一个会客厅和一个餐厅,众人就都挪窝去了餐厅准备吃饭。 本来秦朗说是去外面酒店订桌,被明昭拦了。烛坤不是一般客人,不爱外头的热闹,与其出去再惹人不喜,倒不如带回来。 各种故事传说里讲的都是妖啊仙啊神啊什么不吃凡间食物,因为不干净。但夏欢用自己的双眼见证了传说故事的不靠谱。 胡苗苗格外喜欢吃鸡肉,葱油鸡、炸鸡腿、红烧鸡块,看来是秦朗知道胡苗苗在,特意多加的。 烛阴的那位老族长年纪大了,牙口虽好也注重养生,吃的多是清淡,尤其是秦朗带的各色甜点,也是挑的无糖或少糖的,看的夏欢那是一个目瞪口呆。原来,烛阴族也养生! 明昭……明昭就不用说了,全程照顾夏欢,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俩关系匪浅,那秀的,让胡苗苗一顿饭吃的消化不良,简直没眼看! 夏欢也有点不好意思,给明昭夹了口菜,“你也快吃。”她碗里菜都快堆成山了,求你了,快自己吃! 明昭怡然接受,又给夏欢盛了碗汤,“慢慢吃,不急。” 秦朗和胡苗苗人都木了。什么见过老大这么照顾过别人? 一顿饭宾主尽欢,这次谈话可说是圆满结束。 当然,这个结束只是个开始。 紫禁城仍旧在封锁,就算上头屡次派人来问,明昭都是态度强硬。烛英还没找出来,这就解封,不要命了? 刘东辉擦着冷汗,愣是没敢开口反驳,就不住地点头,那模样看的胡苗苗都心生不忍。 没几个人能在冷脸的明昭面前撑住不怂。 马上就是元旦了,紫禁城会迎来一个旅游小旺季,上头当然希望能够开放,不然民众议论,到时候流言四起也够让他们喝一壶的。 只是明昭怎么都不肯松口,刘东辉是真的不知道回去该怎么汇报,愁啊! 第18章 煞气灵体 刘东辉愁,秦朗也愁。 烛英可不好找,又有修罗道帮忙隐藏,不管是烛阴族还是特别局,眼下只知道烛英藏在紫禁城。 紫禁城说大不大,说小却也是昧良心。 反正秦朗拉着秦庭带人找了一整天,一点烛英的影子都没见着。 秦朗有些暴躁,“玛德!那个烛英怎么那么难找!” 秦庭无奈,“修罗道四大将怕是出手了。” 修罗四大将,心煞攻心,血煞嗜血,黑白双煞更是修罗王座下最紧要的心腹。心煞虽最终受伤败退,但只是损了一臂,更是有神秘女人的帮助才震退他。一个心煞已是这般,如果其他三将再出手,怕是难以防住。 烛坤带了烛阴族心腹大肆搜寻,连族册都带了出来。 凡是在族册上记载过的烛阴族人,都可以借助族册确定其方位。当初烛阴族搜寻烛英就是借助族册。只是这一次,不管烛坤如何催动族册,族册都没有丝毫反应,仿佛是个假族册! 年轻男子、烛华,看着族册,“难道烛英死了?” 上了族册的人,哪怕被驱逐了,族册也会找到,除非陨落,族册才会毫无反应。可,烛英在天雷之下都有本事留下一条残命,她有这么容易陨落? “没死。”秦庭从外面大步走进来,摊开手掌,里面锁着一只浑身披着黑甲的虫子,是“贪敛”! “怎么又是这鬼玩意儿!”胡苗苗惊呼,“不是灭绝了嘛怎么还有!” “紫禁城内城出现的。”秦庭说道,“烛英恐怕在内城。” 内城比外城面积小,还没外城那么复杂,看起来比较好找,但内城中保护的皆是传世稀珍,损了一件,别说是秦朗了,明昭都得跟着吃挂落! “秦副局不好了!”有人匆忙跑过来,“局里出事了!” “局里能出什么事?”秦朗心里咯噔一下,按着自己强行理智,“老大呢?他不是坐镇中央吗?” “老大被上头的人叫走开会了,局里只有苗姐在,那幅画……”来人似乎极为恐惧,“那幅画它、它……” “到底怎么了快说!”秦朗急死了,“别特么这时候吞吞吐吐的!” “它杀人了!”小伙子都快哭出来了,“它杀人了!咱们局里已经……已经……” 话还没说完,秦家兄弟就已经交代好了搜索的队员,人就不见了。 那幅画拿回来好几天了都没任何动静,他们就先没管画的事,打算找到烛英了再说,谁能知道一幅画,居然在这时候来添乱! 回去了一看才知道,那幅画中央有一个烧出来的破洞,画已经毁了,周围还躺着六七个特别局的人,秦朗急忙上前,还有呼吸,只是昏过去了。 胡苗苗此刻有点狼狈,披头散发的,赤着脚,大红绸裙上都有破洞,手里还握着一把通体暗红的短刀,不断有血液滴落,她脚下的白瓷砖都洒满了血,那颜色,竟是黑的! “老胡!”秦朗喊了一声。 胡苗苗头也不回,“回来了就帮忙!” 秦朗看向胡苗苗对面,一道浑身上下都被暗色雾气笼罩的“人”,没有露出一丁点的缝隙。 “地狱道?”秦朗很快分辨出了那人的来历。 三恶道中,饿鬼道、畜生道、地狱道,以地狱道为首。地狱道中皆是因极度愤怒怨恨而造作恶业的生灵,身陨后都在地狱道接受身心极度痛苦的折磨刑惩,其中煞气堪称六道之首,就连他们都不想和地狱道打交道。 若说饿鬼道中“贪敛”可以勾起人心中贪念,引人作恶,那地狱道中煞气就可让人堕入无边深渊。贪念还可以想办法遏制,堕入深渊可是没救的。 那“人”周身的暗色雾气,怕就是煞气的实体化。 “别问了快来帮忙啊!”胡苗苗满头大汗。鬼特么知道地狱道的大门封印居然被破了啊!哪个王八犊子干的好事! 秦庭手中八荒出现,一剑刺出,黑影瞬间闪避,似乎忌惮秦庭手中的剑。 秦朗双掌狠狠压在地上,“异次空间,起!” 淡蓝色光线交错相织,一个异次空间拔地而起,将战场搬到了现实世界之外,以保证不会惊扰普通人。 异次空间刚起,胡苗苗长啸一声,短刀上流光烁烁,九条雪白长尾在她的身后随风呼啸! 合着之前没空撑异次空间,她一直都收着。 没了顾忌,顶级大妖的实力立刻全部爆发,九条狐尾飞舞,浩瀚妖力化为源源不断的攻击,双眸都变得血红。 “区区煞气灵体,就敢来人界撒野!”胡苗苗向来厌恶地狱道和饿鬼道那些鬼东西,见一次灭一次! “灵体?”撑着结界的秦朗眯起眼,这才发现了端倪。这“人”是虚的! 打不散,杀不死,麻烦了! 那幅画里封印的,居然是煞气灵体,作画人也不怕被煞气反噬! “攻它心脏!”秦朗大吼,“其中有不对,拿出来!” “你让老娘给你掏心?还是这么恶心的东西?”胡苗苗惊呆了,她可不愿意碰这玩意儿。 “秦庭,你来!”秦朗服了这老狐狸的挑剔。 秦庭:“……” 秦庭也不想碰这玩意儿,更不想八荒剑碰这玩意儿,最后竟然只能随手以灵力化剑来打架。 胡苗苗手中短刀不过三寸,寸短寸险,好几次都擦着煞气灵体的心脏位置过去,每一次都被这东西躲过去。 胡苗苗揉了揉手腕,麻蛋还挺机灵! 胡苗苗张口,流光溢彩的一团火从她口中喷出,“秦庭让开!” 她祭出本命狐火,不信拿不下这恶心东西! 狐火“呼”地一下疯涨,瞬间笼罩住那灵体,“滋啦”的燃烧声响起,一声凄惨嚎叫响在三人耳畔,震得三人耳膜差点破了! 胡苗苗冷哼一声,狐火愈发的旺盛,“秦庭,挖心。” 秦庭:“……” 被赋予重任的秦庭只能上前,灵力化为短刀,插入煞气灵体的心脏处,里面有一个闪烁着微光的东西,像是…… “秦庭小心!”秦朗突然大吼,却已经来不及了! “哥,快走……”一滴血飞进了秦庭眉间,几乎瞬息就攫取了秦庭对身体的控制权! “心煞!”交过手了,秦朗一眼就认了出来,“滚出来!” “秦庭”握了握左手,笑笑,“令弟这身体不错。” “滚出来!”胡苗苗冷下了脸,不可掩饰的怒气迸发。 心煞扭扭手腕,“在下可不会滚,请胡小姐示范下?” 他居然还有心情贫嘴! 胡苗苗扬起手中短刀,就要砍下去—— “老胡住手!”秦朗拦住她,“别伤了秦庭!” 胡苗苗憋屈! 第19章 命运这狗玩意儿! 秦朗咬牙,紧盯着心煞,“你想做什么?” 投鼠忌器,秦朗有天大的本事此刻也得忍着。 心煞活动了下脖颈,“据在下所知,秦大公子和秦庭可不是亲兄弟,你们人族,血脉至亲尚且厮杀不断,秦大公子居然这么宝贝这个半路兄弟?” “和你无关!”秦朗毫不客气。 心煞也不在意,“看来真是挑对人了。”心煞握了握手,八荒还在秦庭手中,秦朗手紧了紧。 “别动!”心煞突然点了下身体的心脏部位,“否则我就杀了秦大公子!” 话音刚落,心煞就簇起了眉头,看起来似乎很难受。 秦朗很欣喜,“阿庭,你撑住!”又冲着胡苗苗吼了句,“老胡,帮我!” 胡苗苗手中握好了短刀,“你动作快点。” 秦朗修心,与心煞虽殊途亦不同归,却也能碰碰。 蓝色能量化为海洋涌出,这是秦朗神识所化,铺天盖地,直扑心煞! 以心化天地,神识亦可融天地,秦朗的心境,已经到了可化天地的地步。 “真是拼啊——”心煞摇摇头。他不是本尊来的,不过凭着一滴血分了身过来,可从没想过和这些人硬碰硬。 “血煞,还不出来吗?”心煞唇角诡异勾起,偏头看向身后虚空,“我可给你带路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自当如此。”沙哑的声音响起那一瞬,秦朗的所有神识立刻飞速收回,警惕地盯着前方。 “装神弄鬼!”胡苗苗冷哼一声,短刀立刻飞出去,“咄!”地一声钉在了前方墙面上。 “狐族老祖,竟这般暴躁。”心煞笑笑,侧身闪过去,神态轻松,带着些戏谑。 他手掌向下,一团黑色雾气旋转着出现,带出些许“呜呜”风声,却比风声诡异、阴冷。 这是那幅画中封着的煞气! “听闻明大人与秦大公子皆是大晋时人,想必也是看着大晋走向没落的。”心煞笑笑,只是这笑容出现在秦庭的脸上,格外的令人不舒服,仿佛身上有多足的虫子爬过似的,“在下特作一幅画,送与明大人与秦大公子,聊做安慰。” “呦——黄鼠狼给鸡拜年?”胡苗苗和大晋一点关系也没有,也只有她才能这般毫不在意地接住心煞的话,“怎么着,莫非阁下还兼职心理辅导师?”胡苗苗眼角眉梢都写满了“滚你玛的”这几个字,“可是受不起呦~毕竟阁下可是修罗王的心腹,竟然肯为了我们老大折腰,可真是让我们大吃一惊呐!” 你不是作画嘛,你不是安慰嘛,堂堂修罗大将,干起了安慰人的活儿,还洋洋自得,丢不丢人!老娘都看不起你! 心煞一张脸当即就铁青了下来。 这只狐狸,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八荒,过来!”胡苗苗招手,“你主子不在,被那么个东西握在手里,丢不丢剑!” “胡苗苗!”心煞再不济,也是有脾气的,被胡苗苗这么?来?去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心煞看了眼秦朗那边,“交给你了。” “放心。” 心煞放了心,双手结印,铺天盖地的浓郁黑雾涌出,“这可是地狱道的好东西,胡小姐出身畜生道,应该很熟悉,老熟人来打个招呼吧。” 胡苗苗严阵以待。 再看秦朗那边,他面前站着一个披着血红袍子的男人,连脸都用面具遮住了。 “藏头露尾,宵小之徒!”秦朗不屑。 他担忧秦庭,却被这所谓血煞缠住,真是……好的很! 血煞抬头,面具居然消失不见,兜帽下的双眼猩红如血,好像那双眼珠都是无数滴血凝聚成的,看得人心头发凉,秦朗也不例外。 “秦大公子,别来无恙。”血煞一句话出口,却让秦朗愣住了。 “你是——”秦朗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血煞,脸色煞白堪比雪花,“你是——” “这就不认得了吗?不过数千年罢了。”血煞嗓音沙哑,话语却柔和,仿佛聊家常一样,“也是,毕竟几轮沧海桑田都过去了,大哥不记得我也是正常。” 血煞偏头看向被心煞占了主控权的秦朗,“一个养子,都能跟在大哥跟前儿数千年,可见我这个弟弟的确做的不合格。” “秦暮!”秦朗暴喝出声,“你是修罗血煞?!” 这竟然真的是个熟人! “只允许大哥成为太子殿下的人,不允许我成为王上的心腹嘛?”血煞、秦暮挑眉,极具挑衅意味,“大哥可太偏心了。” 秦朗被气得头晕眼花!修罗血煞虽位居四大将之位,却听说是后来的,并非一开始就跟在修罗王身边。但看他能够压住心煞就知道,这不是个简单人物。秦朗怎么会想到这居然是…… 怪不得刚刚心煞那般嘲讽! 这可真的是血脉至亲! “大哥这么惊讶?”秦暮很是诧异,又很快释然,“也是,当初秦家在晋惠帝手中没落,全族流放蛮荒之地,在你心里我这个嫡亲胞弟应该只是个死人。” 秦朗说不出话来。 晋惠帝,正是大晋朝第二位皇帝,明昭的堂弟。当初明昭放弃帝位,高祖皇帝又只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要从旁支里挑选继承人,可以说这继承人的位子其实是不那么稳当的。秦家又是随高祖开国的功臣,位高权重,难怪晋惠帝忌惮,找到由头便流放了整个秦氏。 秦朗不是没想过帮秦家,可他走上这条路本就是逆天而为,一举一动都要谨慎万分,他当初不过救了秦家一个不起眼的旁支弟子,就被劈了三道天雷,在榻上躺了整整半年,等他伤愈能动身的时候,天地茫茫,秦家已经没人了。那位帝王啊,怎么会允许威胁存在于世。 他以为……以为…… “你怎么去了……”秦朗一肚子的问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整个人都木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老秦你搞毛啊!”胡苗苗应对着心煞,还要关注秦朗,一看秦朗定住不动了,当即就奓了一身的毛,“老秦你特么给老娘清醒点!” 动手啊你个憨批!在那儿站着等人来打嘛! 秦朗对胡苗苗的吼声充耳不闻,直勾勾盯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一股荒谬感自心而生。 这算什么?世事无常?命运弄人?他以为秦家没了,只剩了他和秦庭,他连秦家的门楣都不用担着。可现在呢?告诉他他胞弟还在世?甚至在一直和他们敌对的修罗道,现在甚至是来取他性命的? 秦朗活了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觉得“命运”这玩意儿真踏马弄人的很! “这有什么可惊讶的。”秦暮冲他笑笑,“大哥不该高兴吗,弟弟还活着,秦家还有血脉留存。” 秦暮看向不远处被心煞控制的秦朗,“至于他……区区庶民,怎配与你我兄弟相提并论。” 第20章 他们闲的? “秦暮,闭嘴!”秦朗本在震惊中,听到秦暮这句话,当即沉了脸,“阿庭是你二哥!” “区区庶民!若非秦家,他也只能惨死街头。”秦暮毫不客气,“当初秦家能给他身份,如今我作为秦家子当然也能剥夺他的身份。” 秦朗神色阴沉,他知道秦暮当初一直排斥秦庭,但也只以为他是年纪尚小,觉得有人抢了父母宠爱心有不平罢了,没想到秦暮居然是这么想的! 心煞呵呵一笑,“血煞兄,你这话说的在下也为你抱不平。本是亲生父母却收他人为子,亲生兄长却处处提携一个外人,也难怪血煞兄心有怨气,郁郁不平。” “和老娘对阵你还敢分神!”胡苗苗冷笑一声,短刀上闪烁着鎏光溢彩的灵力光芒,急飞而去,带起一阵尖锐之风,幸亏心煞躲得快,擦着他的心脏飞了过去。 “你是真不怕弄死秦小公子啊——”心煞面无表情,“贵局可真是一派和睦。” “我呸!”胡苗苗眼尾挑起,“与其让你个不知什么东西的玩意儿拿了控制权,倒不如直接杀了他!” “你可听到了?”心煞捂住心脏,“贵局这只老狐狸,可是想杀了你啊!” “杀——了——我——”心煞突然面带痛苦,唇齿间艰难地挤出句话,“老胡,杀了我——” 胡苗苗狭长狐眸中闪过暗芒。 秦朗也听到了,厉喝出声,“胡苗苗!” 胡苗苗眸光闪烁,一道灵光悄无声息地飞出,不知去往何处,“既然秦庭都做出了选择,老秦你——” “你敢!”秦朗双眼充血,“秦暮!”他目眦欲裂,“不论如何,那是父亲当年记在了家谱里头的,是你的二哥,你敢动他,就是不仁!” “父亲老糊涂了。”秦暮把玩着手中一滴血,“大哥,你我可还年轻,秦家血脉必须纯净。” 我去尼玛的纯净! 秦朗在心里爆粗。这踏马都什么年代了,还血脉呢!秦家都整个没了好几千年了,还血脉纯净呢!他看秦暮那个王八蛋就是在修罗道呆傻了! 秦朗气得要发疯,胡苗苗在另一边和心煞打的难解难分。 而在这期间,一朵朵洁白花朵盛放,层层叠叠的佛法禅意以温水煮青蛙的势头缓慢弥漫整个空间。 等到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洁白花朵已经铺满了整个地面,特别局其他人看着地面的花,惊呆了,“这、这是什么花?” 心煞愕然抬头,只见前方站着一个裹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脸庞棱角分明给人的感觉十分悍厉,手中提着一把红缨长枪,其上青光缭绕,红缨无风飘拂,分明没有深厚实力释放,却有无尽气势萦绕,慑的人不敢乱动。 “明、昭——”心煞认出了来人,眯起双眼看着地面的白色花朵,面色有瞬间的煞白,“你居然能够召出……” 明昭踏前一步,唇角勾起,“修罗血煞,久仰大名。” “太子殿下——”血煞、秦暮行了个大晋时候的古礼,“真是许久不见了。” 修罗道中,常在外行走的不过黑白双煞,在“血煞”这个名号崛起之前,就连心煞都是笼着一层神秘面纱的。后来有了血煞,只知道战绩彪悍,具体什么样明昭他们还真没见过。 不过此刻见到了,也觉得……明昭竟然没有太大的吃惊。 “太子殿下这是,不觉得惊讶吗?”秦暮都有些诧异于明昭的淡定,“当年秦家,可是殿下您最忠实的拥护者呢。” 明昭提着浮屠枪,“心术不正之徒,有何惊诧。” “是哦~”秦暮赞同地点点头,真是把他这个人看的清清楚楚,眼瞳深处极快地闪过一抹笑意,“那么,特别局的几位都在这里了,谁还能拦得住烛英呢?” 秦朗身子僵住了。 烛英! 对啊!他之前是在带队搜索烛英的! “不必去了。”明昭阻止了他,“那个小队已经被我挪到了安全地带。” 明昭直接赶回来,当然是去过紫禁城看过了情况。 那个给秦朗传话的人只是一缕煞气,被捏造出来传话给秦朗诓秦朗赶回来。 毕竟,胡苗苗再不济也是畜生道的顶级大妖,修了数千年,若是连这两个人都挡不了一时片刻,那她投河得了! 秦朗松了口气。要是因为他的失误害了一整队的兄弟,那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但,秦暮,不可饶恕。 “明大人回来了,此行我们似乎失败了?”心煞呵呵一笑,虽然说的话略有些丧气,语气却颇为轻松闲适,不听话语内容,怕是还以为他在唠家常。 心煞还是有些遗憾的。 他们派了婆稚阿修罗前去阻拦明昭,看这模样,似乎没拦住啊—— 就这么走了,似乎会更加遗憾? 心煞面上闪过一抹有点诡谲的笑容,转瞬即逝,没人看清就已经消失不见。 “血煞,你是要继续叙旧呢,还是咱们先撤?” “无旧可叙。”秦暮面无表情,“还请大哥记住,秦家世家大族,万没有让一个外人入族谱的道理!” “你——”秦朗话刚出口,面前的血色身影就已经不见了,连着秦朗都被胡苗苗接住扶到了一旁。 “秦庭如何了?”秦朗面带焦虑。 胡苗苗探了下,“没事。” “所以他俩这次来到底有什么目的?”胡苗苗简直抓狂了,“这几次露面他们可就是打个招呼就走了,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吗?!” 还是盐吃多了闲得慌! 秦朗摁住要跳脚的胡苗苗,“谁知道呢。”他又看向明昭,“那花儿……” 明昭看他一眼。秦朗识趣地闭紧了嘴巴。反正,他俩的事,也不是他能掺和的。 “你这样真的没问题?”秦朗又忍不住了,“那可是那位的本命,你就这么大剌剌地放出来,万一被……知道了,你知道后果的。” 明昭看都不看他了。 秦朗又一次牙疼。 “那……”秦朗又忍不住了,“秦暮那事……” “你今天话很多。”明昭拨开了秦朗,看到了刚刚到来的夏欢,“你怎么来了,也不给我说一声。” 夏欢张开手,一只迷你的白色小九尾狐狸乖巧地蹲坐在她手心上,看到明昭过来,立刻晃晃尾巴,怂唧唧地消失了。 明昭:“……” 只听见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响声,一阵香风从后方飘来,某只狐狸尴尬地笑笑,“那个、我这不是、怕老大你不能及时回来嘛……”胡苗苗祈求的目光转向夏欢。 夏欢觉得有点好笑。在哪儿都一副“老娘天下第一”“老娘无所畏惧”的畜生道顶级大妖、胡苗苗,在明昭面前怎么就这么可爱怂唧唧呢? 第21章 被拐走的? 不管怎么说,夏欢人也已经到了,并且看到了一楼大厅如台风过境一般的惨状,就算知道不可能也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你们被抢劫了?” 如果是抢劫就好了。 “你最近不要单独外出。”明昭实在放心不下,修罗道最近真的太诡异了,只是出来打个招呼说几句话,不动手不见血? 依着他对修罗道的了解,修罗道可不是和平大使。 “我们马上放寒假。”夏欢扶额,“学生们差不多一月初期末考试,他们考试前我们就走,大概元旦左右吧。” 从京都到h省,火车也得四五个小时,慢的话九个多小时也是有的,这一路上虽说人流涌动,但上次苏若雪在她身边都有人敢动手,很难说回家路上一定会平平安安。 夏欢也担心啊!小命儿只有一条,她可得悠着点。 “放心,我会安排人。”明昭安抚了夏欢的担忧,“这一路你只管回家,其余的会有人解决。” “你别以身犯险。”夏欢拉住了他的手,干燥温暖,似乎有无尽的安全感传递到她的手中,于是心中安定,“不论如何,我希望你都是平平安安的。” “咦~没眼看——”胡苗苗双手捂住眼,“腻腻歪歪的!” 夏欢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明昭的手,“都饿了吧,咱们去吃东西吧。” 猛地,她就记起来面前的这些人哪一个都不是普通人,怕是不需要如她一般一日三餐的。 “吃啊!为什么不吃!”似乎能看透她的疑问,秦朗满脸的认真,“我也是人。” 夏欢:“……” “哥……”沙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秦朗身子几乎僵住了,不敢回头。“那是三……小公子是吗?”他想如以前一样唤一声“三弟”,他怎么配成为秦家养子入秦家族谱呢? 随高祖皇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功劳,世家大族,这是寻常人想都想不到的富贵荣华,偏生,落在了他一个孤儿身上,而他居然还把秦家“二公子”的位置占的牢牢的,把正经的嫡支都挤到了后面。 “不是!”秦朗表现的毫不在乎,“秦家当初流放蛮荒,惠帝不傻,不会给自己留下后患,阿暮早就没了,这是咱们都知道的。” “那就是他!”秦庭这次颇为执拗,“我知道,心煞只是夺走了我的控制权,他没有夺走我的感官!”秦朗激动起来,“哥……大公子,我都听到了的!” “我……”秦朗张口结舌,却完全不知道还怎么才能安抚秦庭。 “父……将军收养我,是为什么?因为我父亲为救将军马革裹尸,我母亲因此事难产去世,我是孤儿,所以将军心生怜悯,同情我吗?”到如今,竟不肯再叫一声“父亲”! 秦庭本就姓秦,只是与秦朗的秦家并非一家而已。当初征战,秦庭父亲战死沙场,家中妻子知道后因伤心过度和惊惧而导致难产,生下秦庭就去世了。而那位秦夫人唯一的遗愿,就是希望有人能够抚养教育秦庭,让他在乱世之中能有一方立足之地。 本来是秦夫人的一位闺中密友要带走襁褓中的侄儿亲自教养长大,只是他父亲是为了救秦朗之父方才马革裹尸,秦将军便提出要亲自抚养这个孩子,给他最好的条件成长,秦庭这才入了秦家族谱,成为了秦家二公子。 这本就是应该,这是他们欠了秦庭的,是秦家该还的。 可他要怎么才能告诉秦庭? “秦庭,不要胡闹。”明昭同样知道一切的来龙去脉,自然知道当初秦将军是真的把秦庭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甚至多次私下登上府门恳求他日后关照秦庭。 若非后来出事,秦庭早就是朝廷重臣,岂容一个秦暮在这里搅乱人心? 秦庭置若罔闻,仍旧看着秦朗,眸中是不可错看的质疑。 “秦庭!”秦朗憋了半天终于发出来了,“父亲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若只是出于同情怜悯,父亲母亲怎会将你视若亲子,连我都要往后排,你别忘了,我才是当时秦家真正的嫡长子!” 嫡长子的地位始终是最高不可攀的。可当时的秦家,最受宠的却是这个不属于秦家血脉的孩子,不止秦暮觉得父母偏心,就连秦朗当初也会这么想。 “我……”秦庭眸子震颤,后退数步,终于哑然无语。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秦朗甩袖就走。 秦家父母待他如何他是一清二楚,秦家待他如何他也是明明白白,更何况数千年过去这些早就是没意义的事情,此刻再去纠结执拗这个,有什么意思呢? 秦庭看着秦朗的背影越行越远,一时间竟然立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由得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明昭。 明昭一点都不想搭理自己钻牛角尖的秦庭——因为这种事闹成这个样子,更让脾气素来温和的秦朗对他冷了脸,此刻的秦庭,配不上秦朗对他的好。 夏欢也不知道他们兄弟之间怎么回事,更不懂当年的事情,那对她而言是历史书上都没有记载的日常生活,她也只能冲秦庭笑笑,跟着明昭走了。 特别局众人在矛盾爆发时就都很有眼力见地离开清场,此刻这里只有秦庭以及一地狼藉,无比凄凉。 秦庭苦笑一声。 他心里明白现在再说这种事没有任何意义,他只是害怕。 患得患失的感觉,并不好。 * 烛英有没有被抓住夏欢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最近真的很忙碌。毕竟快该结束实习了,很多收尾工作都要做,她又不想因为她的离开耽误学生的考试,很多注意事项都要给后面接手的老师交代。她知道那些都是老教师,比她有经验,也比她能压的住学生,何况她也就相当于一个助教,真正带着学习的还是老教师。但就是忍不住,一堆要交代的事情。 还有一堆要填写的表格、打印的文件,夏欢和苏若雪两个人忙的晕头转向,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俩人这天忙到了晚上过八点才从办公室里出来,外面天寒地冻的出来就打了个冷颤,“我们在外面吃了回去?”苏若雪建议,“食堂估计没什么吃的了。” “吃火锅去?”夏欢搓着手,往手心哈气,“太冷了,火锅热闹。” “行。”反正这里离火锅店挺近的,苏若雪也想吃了。 虽然晚了,但火锅店人也不少,热气腾腾地雾着人眼,进入就打了个哆嗦,里面真的太暖和了。 点了汤底和菜,又拿了蘸料,俩人就坐着等吃。 “你和你的那个……”苏若雪不知道明昭的名字,“你那个哥。” “啊?”夏欢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下才记起来这是指的明昭,“怎么了?” 苏若雪愁的,看着她就叹气,“他是在京都吧?” “是啊。”夏欢一脸茫然,“你想见见吗?” 苏若雪扶额。傻丫头一个,她是被她那个“哥”拐走的吧!可别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你俩天天的不见面真的没问题?” 正好汤底上来了,菌汤和藤椒的鸳鸯锅,香味扑了人一脸,夏欢就在这香气里说:“不急啊。”笑的天真又单纯,“他比较忙,平时也抽不出时间。” 第22章 诛心之问 苏若雪现在就特别想撬开这丫头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大海还是豆腐脑,怎么这么蠢啊! “连面都见不到,你俩确定是在谈恋爱?!”苏若雪一边往滚沸的汤里下肉和菜,一边恨铁不成钢,“你对象到底是个什么人?上班了?这么忙?就连陪你的时间都没有?” 哪怕陪着夏欢吃顿饭也好啊!哪儿有这样谈恋爱的! 夏欢闭嘴任由苏若雪数落,直到捞东西开吃了,夏欢才弱弱地反驳,“不是的,我有去找他一起吃饭。” “你啊!”苏若雪简直服了,“你去找他和他来找你是一样的?你俩到底怎么回事?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就算是这个时代,女生主动找男生和男生主动约女生还是不一样的。苏若雪就是怕夏欢吃亏。 “公务员!”夏欢斩钉截铁。反正都是给最上面干活,这个说法最正确。 苏若雪叹气,“就算这样……” “哎呀哎呀你快吃吧~”夏欢可不想听了,“肉都老了,菇再不吃就煮散了,快吃快吃,吃完了赶紧回学校!” 夏欢知道苏若雪是为自己好,可,身份在那里摆着,夏欢总不能实话实说我对象其实是个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的老妖精,现在供职于特别局还是头头,最近追查烛阴族叛徒实在没空和她一起吃饭吧? 据她所知,苏若雪家在江南也是大户人家,根深树茂的,很难说没门路查到明昭。为了少点事,对不起啦苏苏! 骑电车真的太冷了,路又不好走,俩人快九点半才到的学校,正好最后一拨进校门,真的太险了。 刚进校门,夏欢心头一动就被触动了灵感,面上不动声色和苏若雪一起往宿舍走,却在收拾完关灯睡觉后自己又悄悄地出来了。 她一直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可之前并不明显,她也没反应,刚进校门那时候感觉就明显多了,甚至路灯下积雪上都有淡淡的黑影浮过,嚣张的很。 “您跟了一路了,不冷吗?”夏欢问的特别诚恳,还特地摸了把墨绿松针上的积雪,“大冷天儿的大家都不容易,我倒是奇怪了,我不过普通人一个,修罗道到底对我有什么执念?” 没人回话。 夏欢好无奈啊,“这就没意思了啊,我都发现了你还不出来,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还是没有动静。 夏欢抬起手腕,洁白的佛珠亮出来,“据说你们修罗道挺害怕我手上这东西的,如果我用它的话,你还能坚持不出来?” 暗中那人:“……” 太无耻了,居然这样威胁她! “在下并无恶意。”人影在雪地上浮现,一个黑色长裙的女人站在夏欢面前,“在下昆凌,见过姑娘。” “你认识我?”夏欢疑惑。 怎么回事?怎么修罗道的人个个都认识她?她前世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吗? “姑娘于吾王有恩,吾王特派在下前来迎候,想请姑娘往修罗殿一叙。”昆凌开门见山。 “不用了!”夏欢觉得浑身毛毛的,有恩个头!有恩修罗道居然这么对待恩人?去他个仙人板板的! 昆凌眸中闪过不善,“姑娘这是在拒绝?” 夏欢无语,难道还不明显吗? “既然姑娘不愿意配合,那在下——谁在哪里!”昆凌目光凛冽,看向夏欢身边。 特别局得五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夏欢身边。 昆凌目光更冷,“明昭如今已不济到了这个地步,只有五个废物来护着她?” “你别太嚣张!”领头的女人冷哼一声,“我们五人若是连你都拦不下,那就不用活着了!” 昆凌也明白这个道理,心煞和血煞可从没说过明昭往夏欢身边派了人!昆凌脸都黑了。 “夏姑娘,您怎么就这么难请呢?”昆凌不掩失望,“我们王上不过惦记着姑娘想念姑娘,想姑娘过去叙叙旧,几次三番来请,已是颇有诚意,可您身边一推二阻的,也太让我们王上寒心了。” 夏欢额角滑下几道黑线来。你家王上谁啊?露过面么?我和他很熟? 请人都没有亲自来请的,诚意? “夏姑娘,您太让我们失望了。”昆凌说道,“您大可不必如此防范我等——” “我有点不太懂。”夏欢温柔地打断了她的话,“照您的说法,不想去见一个对我来说完全陌生并且有很大程度的威胁的人,会让你失望并且算都是我的错?”夏欢的温柔几乎快溢出来了,在这种情况下一看居然很有些委屈被强迫的意味,“强迫人也不带这样的吧?” 夏欢眼睫毛被泪水打湿,泪珠颤颤巍巍地将落未落,“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对待恩人的态度?” 昆凌一时之间居然无话可说了! 夏欢一看有戏,立马继续演,“算了算了,反正我就是个普通人,对你们的恩情估计也是上辈子的事了,我又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我全当没见过你,你回去也告诉你们那位王上,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放过我,从此自己逍遥称王称霸去吧!” 昆凌:? 昆凌被这番话说的一头雾水。 你不相信怪力乱神的事,你怎么现在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不对! 昆凌总觉得自己被带进了沟里,但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毕竟乍一听,夏欢说的好像特别有道理。但仔细一想,似乎哪儿哪儿都不对。 “你走吧。”夏欢趁热打铁地一摆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大晚上的都不容易,回去睡吧,就当今天你没来过咱俩没见过。” 夏欢说完就转身要走。趁着这人没反应过来,赶紧跑! “站住!”一顿混沌中,昆凌凭本能暴喝,“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凭什么呐!”夏欢翻了个白眼,“各位哥哥姐姐,交给你们啦!”夏欢冲着五人双手合十地一弯腰,“这里是学校,谢谢你们!” 五人赶紧还礼,“姑娘放心就是!” 既然说了是在学校,自然是不想惊动不该惊动的人。五人散落散开站立,已自成气势,紧盯着昆凌不放,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夏欢离开。 昆凌却也不恼,慢悠悠地一笑,“预料的还真是不错呢。”她看着夏欢离开的背影,“夏欢,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 夏欢脚步一顿,“我自然是我。” “那你知道明昭是谁吗?” 夏欢没有说话。 昆凌微含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散落在寒冷北风中,“明昭待你这么用心,究竟是因为你的身份,还是因为你这个人?” “自然是我这个人。”夏欢的声音仍旧是淡然。 昆凌长长地“唔”了一声,“希望如此。”说完也没等五人动手,就消失了。 “你们回去好好休息吧。”夏欢声音仍旧平静,声音里也带了些困倦的意味,“我也困了。” 五人面面相觑,所有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已经被夏欢堵了回去。 第23章 桐:我爱八卦! 五人不敢就这么走了,可也不敢这个时候上去打扰夏欢,有心替老大说几句好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们不是一开始就跟着老大的,对老大的前尘过往并不清楚,只知道老大一直在找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看样子似乎就是夏欢。 可为什么找,找了做什么,他们一无所知,于是只能在寒风中手足无措、欲语无言。 “回去吧?”夏欢看他们不动还挺诧异的,“这么晚了,我也没法带你们出去吃饭啊。” “夏姑娘……”领头的女人、卫晶开口,有心想说句话缓解下氛围,却被夏欢打断了,“怎么这么生疏啊,喊我名字就好啦。” 因为困倦,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女孩子特有的软糯,听在人心里软软的,连卫晶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了。 “都回去吧。”夏欢笑出声,“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修罗道应该不会再来一个回马枪,你们别担心了,该休息就休息。” 卫晶他们没办法了,只能先撤,回头再说。 再说夏欢,一步步地往楼上走,楼梯间回荡着轻轻的脚步声,似乎有些渗人,又像是沉重而轻的叹息。 昆凌最后那句话不可谓不诛心。 明昭是谁?天子骄子,惊艳绝伦。不管他活了多久,最起码在外人眼里他年纪轻轻地就坐上了一局之长的位置,更是在京都长期驻守,应该是京都多少人家心里的最佳女婿人选。 京都那么多高官富贵,想要嫁女儿给明昭肯定很多,可他一个都没看上的。却偏偏,她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孩,被他放在了心里。 是因为什么?因为她这个人,还是所谓的前世情缘? 直到如今,夏欢其实也不是很相信所谓的前世今生一说。人死如灯灭,就算求神拜佛,年年都有人按节按日子的祭奠,又有什么用呢?活着的时候没有享受到难道没了就能享受到了?不过是人们的一点情感寄托。 同理,按照明昭的意思,前世他们的事情就不顺利,难道今生就能顺利了? 夏欢从小接受的都是唯物主义教育,深信科学,觉得所有的灵异事件什么的都不过是无聊人士搞得噱头,可一觉醒来,这种事情居然落到了自己头上。 夏欢看着手腕上的洁白佛珠,在夜晚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谁敢说这就是串普通珠子,夏欢能把锤子砸他脸上!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不可思议的感情掉落到自己心里。 夏欢一时之间有些茫然了。 * 夏欢一夜辗转难眠,明昭也是忙到天色熹微。 明昭也是人,连着好几天没有休息好也会脸色憔悴,全是仗着实力深厚才能这么作死地熬夜,又听了卫晶带回来的话,明昭脸色唰地就铁青了。 秦朗看着他的脸色,直觉不好,抱起文件就要开溜,他可也好几天没睡了,谁都不能拦着他去休息! 明昭一个眼刀飞过来,秦朗站住不敢动弹了。 心里苦逼,不断呐喊:你个不是人的东西!你不休息我还要命呢! “抓住烛英后不必客气,就地处决,有事我担着!” 短短一句话,却被明昭说的杀意凛然,再一想刚才卫晶刚传了消息过来,恐怕是修罗道又出幺蛾子了。 “烛坤那边……” “我担着!”明昭抬眼,本就悍厉冷硬的脸庞上凝聚着冰冷杀意,看着更是令人心惧。也就秦朗一直跟着他,知道他是什么人,才敢这时候开口,“你要杀她我没意见,但你得知道,你是特别局的支柱,你要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整个特别局都得乱起来。” 那一瞬间,明昭额头青筋暴起,秦朗是真的担心明昭会不顾一切现在就冲去修罗道的。 “我有分寸。”明昭目光有些放空,“你去忙吧。” 秦朗只能摇摇头,自己走了。 明昭颓然坐在了椅子上,想着卫晶传过来的话,“明昭待你这么用心,究竟是因为你的身份,还是因为你这个人?” 就连明昭听了都觉得遍体生寒,更何况是如今懵懵懂懂的夏欢。 可,经年已过,沧海桑田,过往已经全然散在了风中,他记得,可夏欢找不回来。 他之前还在讥讽秦庭钻了牛角尖,这么多天还没有和秦朗说开,一转眼,他自己也陷进来了。 “怎么,大名鼎鼎的明大人也有烦心的时候?”清浅的花香弥散,明昭抬头,对面正坐了一个带着幂篱遮头盖脸的女人。 女人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说出口的话却一点也不好听,“你要是觉得自己护不住,趁早开口,姑娘不用你来豁命。” 明昭没说话。 女人自己动手给自己沏茶,上好的普洱茶饼被她拿小锤一下敲碎,茶饼四分五裂,还有不少碎渣散落。 女人手指凭空一点,红泥小炉中冒出火焰,上面的茶壶涨满了水,瞬间就“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 只见她按着步骤一点一点地烹茶,一举一动、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写意和优雅。普洱的茶香随着时间流逝袅袅散开,却怎么都压不过她身上带的梧桐花香。 “尝尝?”桐将茶杯放到明昭面前,“殿下也来品品,是不是还有当年大晋时候的味道。” 她说的轻松,明昭却拧紧了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会在这个女人的身上看到当初她的影子。可他确信他从来没有见过桐。 明昭呷了口茶,“我查过你。” “我知道。”桐一耸肩,“以你的警惕,不查我才要奇怪。” “可我的人一无所获。”明昭目光锐利起来,目光像是刀子,仿佛要把桐周身的伪装全部扒开,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桐一点也不觉得被冒犯,反而饶有兴致,“哦?能说说怎么个一无所获吗?” 明昭目光更加锐利了。 桐反而更加有兴趣了,“据说昨天昆凌去找姑娘了?临走时还问了个问题?” 明昭有那么一瞬间是想和这女人打一架的。输赢无所谓,重要的是痛快。这女人的嘴实在是太欠了! “能说说你心里的答案吗?”桐仿佛没有察觉明昭的怒气,还在孜孜不倦地扒拉八卦。“说说呗,这个年代想找着一个故人也不容易,老乡见老乡,八卦不能少呐!” 明昭:“……”这女人到底是怎么顺利活下来的! 第24章 诚意满满 甭管桐嘴如何欠,反正她顺利活下来了,现在还能三五不时地来明昭面前嘴欠讨打几句,小日子似乎过得挺欢快滋润的。 明昭盯着面前这女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桐啊。”桐笑眯眯的,看上去活泼可爱又无害。 “他们当初把权力交给了我,六道之中很少有我查不到的生灵。”明昭屈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该说你实在神秘,还是不属于六道生灵。” “交给你?”桐的重点显然和明昭的不一样,“我的明局啊,你真的相信你手中握的是所有权力吗?当年的大晋储君,何时如此天真了?” 明昭挑眉。这女人居然一下子点出了要害。就算桐点出重点,明昭也选择了避而不谈,“你是六道中人。”极其肯定的语气,“而且肯定认识当初的我和……夏欢。” 那就是当初的大晋太子和大晋太子妃。 “是又如何?”桐眸底极快地闪过暗光,“当初我就不同意欢欢嫁给你,她的身份,你的身份,你们本就是云泥之别,本就不该有交集!”说到最后桐似乎有些动怒,一拍桌子站起来,“明昭,天底下那么多女人,你身为储君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就要和她厮守!” 明昭垂眸,只是拨弄着红泥小炉中的碳火。 桐拍的手疼,为了气势却还得忍着,再一看明昭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更是气的心肝乱颤,恨不得一巴掌把明昭糊到外太空,你爱干嘛干嘛劳资才不稀得管你! 但不能。 忍气吞声。 桐气的呼呼的,指着明昭,“你别以为现在还是当初,一个字不说所有人也都得围着你转!” 桐的模样像是在磨牙,等着吮明昭的血,气急败坏的模样却撼动不了明昭半分。 明昭给桐沏了杯茶,“累了吗?喝口茶歇歇吧。” 桐:! 桐伸手,眼见着他又要拍桌子,明昭淡定地开口,“我穷,桌子碎了你给赔?” 桐一怔,下意识地看向经过她的第一次拍打已经有蛛网裂纹分布其上的桌面,怒不可遏,“劳资有钱,咋滴啦!” 明昭为意外遇到了个土大款终于能换新桌子而开心,一摆手,“请,随意。” 桐手下用力一按,桌子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紧接着“嘭”地一声—— 四分五裂。 桐挑衅般地勾起唇角,“连张好桌子都没有,太子殿下,你在人界混了这么多年,就给自己混来一个没什么用的衔儿?” 面对如此人身攻击,明昭稳得很,“你在人界多年,就只学会了逞口舌之利和暴力?” 互相伤害啊! 桐这次稳了,笑着坐下,“自然不止,你要试试吗?” 明昭呷了口温茶,“不必了,你自己留着。” 桐靠着沙发靠背,捧着茶杯,袅袅热气一点不剩地被她吸收进了体内,明昭看到这一幕眸光一闪。 “谈谈合作吧。”桐放松身体,说道。 明昭有点惊讶。 桐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的有点恼羞成怒,“怎么,还不许我有合作者?” 明昭摇头,“只是没想到。” 看这位一直都是独来独往,以为她厉害到独自可以解决任何问题了。 “怎么合作?” 桐捋了下耳边散落下的头发,“很简单,我帮你们对付修罗道,你们保护好夏欢。” “这不用你来提醒。”明昭说道,“特别局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她。” “这不一样!”桐强调,“我说的保护,是让你们在……”她伸手指了指头顶,难得的正襟危坐,“在那里保护夏欢。” 明昭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你应该知道,那里不是我们应该插手的地方,我们也没资格插手。” “所以你要努力啊!”桐恨铁不成钢,“你以杀戮入道,杀戮就是你积攒实力的最好途径。” 明昭:“……” 别的人都在说他身上煞气太重,让他少杀戮多修身,桐让他积极杀戮? “你今日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昭缓缓开口,桐不会无缘无故提起那里,那是一个不可说之地。“是你预见到了什么吗?” 桐摇摇头,一根手指竖在唇边,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什么都没说。 明昭眉头蹙起,眉宇间闪过不安,却也没说什么,“我知道了,你的合作我答应了。” “很好。”桐满意地笑了,随手抛给明昭一个平平无奇的玻璃瓶,“这是我的诚意。” 明昭捏起玻璃瓶往里瞧,一个人影在其中不断叫嚣,可惜她的声音一点也传不出来。 “烛英?”明昭惊讶起来,“你抓的?” “这小姑娘不简单。”桐点头以示肯定,“把自己融入了内城草木之中,若非我本事非凡,恐怕也抓不住她。” 明昭收起玻璃瓶,颔首,“多谢。” 桐站起身,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句,“能在特别局眼皮子底下潜入京都还不被人发现,明昭,你的手下,有苍蝇。” 明昭面孔上极快地掠过一抹阴翳。 “请。”明昭以茶代酒,算是谢过桐。 桐也端起茶杯轻碰一下,“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你我之前虽不相识,如今也算是朋友了。” 这是她的诚意。 明昭喝了这杯茶就算收下了这个诚意,于是一饮而尽。 * 烛英被抓,烛坤看到时烛英已经被拷打的只剩一口气了。 虽然如今是法治社会,但特殊情况总要特殊处理。人类的刑罚、法律对于妖来说,完全等同于无。给你面子就会遵守,没那耐心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反正人类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特别局自然有自己的手段对付这类妖类,只是那手段凌厉非常,有些是损阴德的,明昭轻易不允动用。可遇上了烛英这种强硬着不开口的,除了狠点也没别的办法了。 可,烛英也不知道怎么了,打定主意不开口,就连水浇宣纸都用上了,要人命的杏花雨都轮番了三次,看的胡苗苗都要吐了,烛英仍旧硬挺着。 胡苗苗吐完了就撸袖子,“老娘就不信了,掰不开她的这张嘴!” 烛英都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了,还露出了个嘲讽的笑容,把胡苗苗给气的,直接就吩咐人上了脊杖! 水浇宣纸、杏花雨、脊杖…… 这三个哪个都是人间发明的刑罚,个顶个的要命,又经过了特别局的改良,就是针对他们这种特殊人群。曾有于人间作恶的大妖被抓,仅是水浇宣纸下来,就交代个一清二楚,眼下这三样都上了,烛英竟然还能撑! 胡苗苗都不得不对这个女人道个“服”字。 第25章 鱼饵有用了 胡苗苗实在没了办法,想向明昭申请把人关到水牢,被刚到的烛华拦住了。 胡苗苗面色不善。她本来就对烛阴族单方面有梁子,又遇上了烛英宁死不开口,现在对整个烛阴族的印象直接down到了谷底,就算烛华没惹过她,她遇到烛华也没好脸色,“好狗不挡道,滚!” 烛华面色不动,对胡苗苗不分是非的恶语完全免疫,“烛英之事,麻烦贵局了。” 胡苗苗鼻孔里喷出口气,“你们族的族册呢?没用了?” 族册乃烛阴族圣物,到胡苗苗口中却成了个一无是处的玩意儿,如此亵渎,烛华仍旧脾气好好面无表情,“族册只用来记录、寻人,并无攻击力。” 胡苗苗:“哼!” 烛华:“辛苦贵局了。” 胡苗苗下巴冲天地走了。 烛华摩挲着下巴看着这人袅袅婷婷地走远和那摇摇摆摆的细柳腰,一笑,“有趣。” 特别局的水牢当然不止水牢,里头大有讲究。 第一层就是普通水牢,淹淹人罢了,反正不会丢命,就给个教训。 第二层是加了粗盐的。盐粒又粗又大,溶在水里,再渗进皮肤,又疼又涩,约等于是活受罪。 至于第三层……如果说前两层还有人性的话,第三层就是地狱了。加了冰的水中再加盐,冷凝晦涩,水位时不时要没过口鼻,生铁链子都在池子里哗啦作响,一看就知道是要命的东西。 胡苗苗想用的,就是第三层。 原本以为明昭会同意,毕竟又不是没用过,可坐在明昭对面沙发上安然喝茶的女人摇了个头,明昭立刻就改了主意? 胡苗苗双瞳眯起,“老大,这位是……”带着幂篱喝茶?这位可真有创意! “我是桐。”桐主动开口,偏头看向胡苗苗,“据说特别局有一个畜生道顶级大妖,堪称狐族老祖,要不是当初修罗道骤然发难,如今三恶道是个什么形势还真是不清楚——就是眼前这位了吧,胡苗苗?” “你谁啊?”胡苗苗翻了个白眼,遮头挡脸的,一点都不坦荡! “合作者。”桐道出自己明面上的身份,“按理来说,和你们明局平起平坐。” 胡苗苗:? 胡苗苗震惊,“老大我们什么时候怂到要找这种人当合作者了?” 明昭没说话。 反而桐笑眯眯地接口,“我怎么了?虽然比不上狐族老祖地位高,但六道之中也当有我一席之地。” “哦~我知道了,你这么针对我,恐怕是觉得没我长得好看吧?” 胡苗苗一个白眼翻上天,“你?藏头露尾的,你能有多好看!” 恐怕是优秀的女人都会自动地针锋相对,这俩女人刚一碰面眼看着就要硝烟四起…… “胡苗苗。”明昭淡声开口。 胡苗苗再多的话也被这一句噎了回去。 桐趁胜追击,“你想看看吗?” 胡苗苗气短。 “为什么不让用?”胡苗苗果断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 “有伤天和,有损阴德。”明昭回答的一本正经。 胡苗苗无语。又不是没用过,现在想起来了? 桐赞同地点头。 “那人就是个蚌壳!反正我是撬不开了。”胡苗苗心头冒火,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端起茶壶就“吨吨吨”地喝,那架势仿佛是来找茬的。 “不能用。”桐轻声说道,“那是个饵,你把饵废了,鱼怎么上钩?” 胡苗苗一脸的“你踏马怕不是在逗我”,“没用的人在修罗道是没有任何活路的,烛英已经被抓,你想用她引来修罗道的人怕是想错了心。” “有用的。”桐坚定,“你等着瞧就好了。” 胡苗苗转向明昭,意思很明显:你也跟着脑袋不好使? 明昭闭目养神,并不参与两个女人的战争。 胡苗苗扶额,“行!这次就听你的!” 所以说,给人打工什么的,就算是狐族老祖也得听话! * 眼看着就要到元旦了,烛英都在特别局待了三天了,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胡苗苗憋气。 夏欢在旁边忍住不笑,“胡姐姐,你再等等,再等等,没准这就来了呢!” 一语成谶! 胡苗苗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眼前一花,一道黑影迅速闪过,特别局大门口的守卫大喊:“有人来了,警戒!” 这个人肯定不是普通人,胡苗苗狐狸尾巴都飞了出来,“等你好久了!” 大白天的,擅闯特别局,挑衅!绝对的挑衅! “不容易。”梧桐花香迅速弥漫,纷纷扬扬地坠在地上,看着有一种脆弱的美感,让人欲毁之而后快,“等了你三天了,可见修罗王真是瞻前顾后难成大器。” 清脆的声音犹如珠落玉盘,纷扬的梧桐花更像坠入人界的仙子,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幂篱遮挡的女孩儿从三楼一跃而下,脚下踩着梧桐花铺出来的路,缓步走向看到她出现就僵立着的人影。 “不对!”桐突然开口,“这是傀儡!快,派人去看住烛英!” “烛英在这儿。”明昭手中提着一个人,正是昏死过去的烛英。 牢里的那个,也是个烛英的傀儡! 傀儡对傀儡,谁都没赢,谁也没输。 黑影很快返回来,盯着明昭手里的人,嗓音嘶哑,“好手段。” 明昭笑笑,“阁下手段同样不错,是吧,秦暮。” 秦暮! 胡苗苗这才明白为什么昨天明昭非要把秦朗弄走。来的人居然是血煞秦暮! 秦暮一把摘下了面具,苍白俊朗的容颜上勾着一抹邪肆乖张的弧度,“把人给我。” “我很好奇。”桐语气中带着十足的疑问,“区区一个烛英,到底有哪里值得你冒险来劫?” 秦暮侧头看她,“是你?” “你认识我?”桐说。 秦暮摇摇头,“我只知道有个人一直在和修罗道作对,还是个女人,没想到你居然出现在这里。怎么,准备和特别局联手了?” 桐立马一副柔弱无害的模样,“那怎么可能,我就是个小女生,这种生死大事不要找我!” 虽然场合不对,但众人还是很想抽嘴角,就连夏欢都忍不住看向桐,细细打量,恍然间居然觉得这人身形有点眼熟!但幂篱遮着,那种熟悉感只是一闪而过。 “秦暮?”夏欢低声问胡苗苗,“和秦朗、秦庭什么关系?” “兄弟。”胡苗苗同样低声回答,“一出很大的家庭伦理剧。” 夏欢努力摁住自己的嘴角。亲,你这么幸灾乐祸、兴致盎然的模样,真的好嘛! 第26章 憋屈的现实 “阿暮。”带着疲惫的声音在大门口处响起,包括明昭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秦朗穿着黑色风衣,一路风尘仆仆,进门的瞬间身上的寒气都把厅内的暖气逼得消了不少。 他是从外地赶回来的。 “秦朗,你敢违令!”明昭脸色沉下来。他特地支出去了秦朗,就是怕这一幕的出现。 秦朗略带歉意地看了眼明昭,又转向秦暮,“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变成了如今这样,但你始终还是我弟弟,我还是希望你好好的。” 秦暮偏过头去不看他。 “阿暮,你不恨我,对吧。”肯定的语气在外人听来似乎非常的不自量力,落到秦暮耳中却犹如惊雷响在耳畔。 秦暮不恨。 时过境迁,如同秦朗之前所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只是他已经是修罗血煞,修罗王所倚重之人,各为其主,说这些更没意义。 秦朗叹气,“阿暮,你我兄弟数千年未见,甫一见面便是你死我活,若是父亲母亲得知,他们作何想?”秦朗抬眸,眸中是殷殷期盼,“定然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没有做好,没有尽到职责,才让你沦落至此!……” “不用多说了!”秦暮打断他,“秦朗,感情牌再多也得有感情,你也说了,数千年未见,我们之间本就没有多少兄弟感情,如今你又想如何打动我,让我叛逃王上?你别忘了,我可是修罗血煞,修罗王之下即是我,位高权重。” 秦朗讪然。 话已经说到这一步,已经无用。 话不投机,杀机森然。 仅是桐一个,就已经让秦暮如芒在背。毕竟这个女人,可是曾一度搅得整个修罗道鸡飞狗跳! 桐踏前几步,步伐轻盈,梧桐花香随着她的步伐而走,清浅拂过,优雅写意,如同古时的贵女一般。 可这般的姿态,却让秦暮连连后退,一直到了墙角才止住步伐,警惕地看着她,手中血珠不住地上下翻飞。 桐轻笑出声,秦暮神色看着不变,实则眸底血色越发的浓郁,一片氤氲。 胡苗苗虽然看不惯这女人藏头露尾的不坦荡,却不得不承认,比起威慑,还是这个女人更厉害。 “她是谁啊?”秦朗和夏欢同时发问。 “桐。”胡苗苗眼角直抽抽,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假名,“据老大说,目前是咱们的合作者。” “合作?”秦朗诧异,“咱们什么时候和别人谈合作了?” 胡苗苗撇嘴,“自己去问。” 秦朗闭嘴了。 桐伸出手,白皙纤细的手指似乎晶莹剔透,连淡青色的血管都纤毫毕现。梧桐花飞舞盘旋,一条长鞭逐渐成型。 “各自立场迥异,自然不必再提血脉亲情。”桐淡然开口,没指名道姓,但都知道指的是谁,“而今你是修罗血煞,就是我的敌人。” “与阁下为敌,实属无奈,却也荣幸。”血煞微微欠身,很绅士的一个礼。 可还没起身,他的身形就如同利剑一般蹿了出去,一滴婴儿拳头大小的血珠随他的动作而爆裂开来,无数的血滴漂浮在空中,极速坠落,眼看着就要落到桐的身上—— “在我面前玩这套,你还欠着火候!”桐一甩长鞭,风声呜咽,两三下就把所有血滴挡在了身前一米处。 再一鞭下去,血滴唰然爆裂,全部泯灭! 而与此同时,秦暮已经接近了被明昭甩在墙边的烛英—— “回来!”桐一甩鞭子,长鞭化为片片梧桐花,随风而动飘在秦暮面前,又重新变作长鞭,“滚!”秦暮手掌向下,一团血珠再次聚集,“轰——”血珠与长鞭相撞,竟然有火花迸溅! 眼见事不可为,秦暮并未一味救人,掌心向前,吸力暴涌,他竟然要把烛英全身血液带走! 明昭见状,手中浮屠枪直接刺出,速度之快音爆声不断响起,枪尖甚至有弯曲弧度出现! 秦暮侧身,将这一枪躲过,可这一枪本就不是冲他! 当秦暮反应过来的时候,明昭已经虚晃一枪,烛英心脏处的血已经变成了暗黑色—— “你——”秦暮眼中血色越来越浓郁,周身浮现出了数十颗血珠,只要爆裂,化为血滴落到身上,就会被腐蚀消融! 明昭踏前一步,浮屠枪重重跺地,无色无味的结界开启,将所有人笼罩其中,“秦暮,烛英已死,她的血,可还有用?” 血液可承载生灵的记忆,却只能取鲜活血液。如今烛英已死,秦暮此次前来的目的已经无法达成了。 “明昭,你居然这么清楚血修罗之法……”秦暮眯起双眼,“是你?”他又看向桐。 桐一耸肩,不要什么黑锅都扣给她,她长得挺白的! “血修罗之法需以千万活人为祭,抽取精血,辅以秘法,再以百万活人为祭,抽取精血,五十年后再次抽取百万活人精血,方可大成。”除了面对夏欢,明昭难得开口说这么多话,“而你的血修罗之法已经臻至大成,可见你手中已经有了一千两百万冤魂,秦暮,午夜梦回,你不曾看到过那千万冤魂找你报应吗?” 明昭知道这个法子最是心狠残忍,却没想到秦暮真的成功了。 付出的代价就是那千万冤魂。 秦暮“哼”了一声,“您可别觉得自己多么慈悲怜悯,功德圆满。一将功成万骨枯,明昭,你当初手下冤魂可也不少。” “你!”秦朗上前一步,被这番狡辩说的心头冒火。 这是一码事吗?! 秦暮森冷的目光看向已死的烛英,手心吸力暴涨,一道透明魂魄就飞到了他的手中,观魂魄面容,正是烛英! 只是明昭既然清理秦暮后路,当然斩草除根,此刻烛英的魂魄,只剩了一魂一魄,还能存在于世完全是因为她的魂魄比较强大,暂时还没消散。秦暮带走也无所谓了。 “期待我们的下次再见。”秦暮冲着所有人欠身,一阵血雾弥漫,人已经不见了。 “老大你——”胡苗苗气啊!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抓住他! “不能抓。”秦朗摇头。 “为什么!”胡苗苗都要抓狂了。“你们都怎么想的!是不是有病?” “的确不能抓。”桐抿唇,目光看似无意地飘向夏欢,又很快收回。“修罗道的目的还没弄清楚,你现在就抓修罗道的重要人物,是要直接打乱他们的目的还是要逼他们狗急跳墙?” “而且……”桐又看了眼夏欢,目光很快滑走,“你确定我们有能力在不危及人间的前提下承受修罗道的任何大动作吗?” 这是很打击士气的,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胡苗苗满心憋屈无处可说,只能看向夏欢,“欢欢,出去逛街吗?” “……” 第27章 夏欢:不合适就分呗 今天是夏欢实习的最后一天了,12月31号。 虽然不在这个学校住,但办公室的东西也不少,夏欢和苏若雪收拾出来了一个大行李箱。基本都是教辅资料,一本就老厚,俩人的加起来也很沉的。 庄珂珂和白清梧也都过来帮忙。说是帮忙,其实是想赶紧弄完东西然后出去逛街来着。毕竟才下午三点多,对她们来说时间还太早。 “幸好没骑电车过来。”苏若雪后腰靠在桌沿,轻吁了口气,“电车是真带不走。”还是公交更方便。 “快走吧。”庄珂珂笑笑,“咱们真的得赶末班车了。” 苏若雪和夏欢合力提着箱子下楼,一下楼就看到楼梯口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黑色人影。 夏欢眉宇间有惊讶浮现,更多的却是开心,“明昭,这里!” 明昭收起手机应声走来,从两个姑娘手里接过行李箱,那轻轻松松的模样,仿佛里面什么也没装一样。 夏欢挺开心明昭居然有空来接她了,苏若雪、庄珂珂和白清梧却惊在了原地。 甚至苏若雪这个一直都温柔如水的姑娘第一次觉得自己恐怕要吼着说话才能表达出自己的惊讶,“欢欢,这、这、这是……” “唔——”夏欢眼里带着星星点点的笑,嘴唇一抿,看上去有点害羞的模样,但还是大大方方地牵起明昭的手,冲着寝室三人笑的明媚,“正式介绍一下,我男朋友,明昭。” “你、我、你们……”苏若雪平生第一次体验到了结巴是什么样的感受,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紧盯着明昭,“你不是当初欢欢住院……” “不对——”苏若雪又摇头,“明昭…这个名字好熟悉……” 苏若雪突然瞠目结舌,“你是……特、特别……” “苏小姐。”明昭声音沉稳,“代我向老爷子问好。” 苏若雪一颗心有点沉。 之前在医院见到明昭时尚且不知他是谁,而现在又见到他还知道了姓名,苏若雪就反应过来了。 明昭。 当初她来京都时家里千叮咛万嘱咐,说京里特别局的那位和她爷爷是忘年之交,若是有急事可以去特别局找那位。 但苏若雪一向不喜欢麻烦人,只是大一刚开始提过去拜访,但那边说人不在,出差去了。再后来苏若雪就没提过了。 万万没想到,世界这么小,特别局那位被爷爷推崇至极的晚辈,居然成了自己室友的男朋友! “好。”苏若雪看了眼眼角眉梢都有开心透出来的夏欢,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明昭开车来的,普通大众,一点也不显眼,顺滑地汇入车流,一路往京师大的方向走。 夏欢坐在副驾,其他三人都坐在了后座,女生之间聊着悄悄话,说着说着就笑起来,看上去很开心。 苏若雪也趁着说话的时候透过后视镜打量明昭。 她爷爷很少夸奖晚辈,就连苏家能得老爷子夸奖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却对明昭一个外人推崇至极,在家里不时就要提起,堪称苏家的“别人家的孩子”。苏若雪的堂哥可是一心想着和那个没见过面却拉满了仇恨值的明昭比一比的。 此刻苏若雪打量着明昭,觉得他……似乎也就是一个普通人。 明昭开车很认真,基本不怎么掺和后座女孩子的话题,路过小吃街的时候还特地问了俩人要不要吃东西。 夏欢当然毫不客气,“我要吃土豆粉!” “那我也来一份吧。”苏若雪说道。 庄珂珂和白清梧当然也要了一样的。 明昭笑笑,“不用拘束,我去买。” 明昭下车后就去土豆粉的店里排队,女孩子们看着他一身风衣走进小小店面,不仅不突兀,还很和谐,到哪儿都是最显眼的那个。 “你和他……”苏若雪犹豫了一下,“确定了?” “我不知道啊。”夏欢很坦然。 苏若雪和庄珂珂对视一眼,有那么一瞬间想扶额的冲动。 “谈恋爱嘛,就是要多试试才知道谁是最适合你的。”夏欢似乎非常有心得,“毕竟还没到要结婚的地步,我和他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彼此磨合,要是不合适当然就分了啊。” 苏若雪现在不担心明昭渣夏欢了,她更担心夏欢踹明昭。 * 明昭把四个人送到宿舍楼底下就准备走了,却被夏欢拉住,“你等等。”说完就跑上楼,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个围巾下来了。 颜色是浅灰的,针织围巾,毛绒绒的,看上去就很暖和。 夏欢踮起脚给他围在了脖颈,左右看了看,满意点头,“你天天穿着大衣来往,你不冷你的脖子冷,这可是我亲手织的,你不许摘。” 霸道到略带撒娇的语气,让明昭有一瞬的恍惚,眼底沉淀了沧海桑田过后的沧桑,却只是一闪而逝很快收敛。他笑,“好,我保证,不摘。” 苏若雪就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他们之间的相处不像是刚开始谈恋爱的情侣那样难舍难分、如胶似漆,倒更像是……更像是……一种苏若雪说不上来的感觉。 夏欢和苏若雪一起提起行李箱,冲明昭摆摆手,“你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明昭“嗯”了一声以作应答。 夏欢进宿舍,打开门,温暖的气息悄悄融散了从外面带进来的冷气。她站在窗边往下看,黑色身影裹着羊绒围巾,静静地站在宿舍楼下,感觉到有目光注视,便微微抬头,正巧看到夏欢,于是脸上带了笑。 夏欢冲他摆手,“快回去吧,注意安全!” “好。”明昭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他对你还挺好的。”庄珂珂端着杯热水坐在凳子上,把另一杯递给夏欢,“特别局局长,年轻有为,为人处世堪称典范。” “是啊。”庄珂珂笑道,“在京都这一亩三分地,这位明局可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庄家本就不是普通人家,庄珂珂说出这句话来苏若雪一点也不惊讶。 “你们不是怕他对我不好吗?怎么又向他说话了?”夏欢促狭着问道。 苏若雪坦坦荡荡,“他的为人是我爷爷都夸赞的,我觉得可信。” 她现在就是有点担心。夏欢家只是普通人家,明昭却是位高权重。现在都是自由恋爱没错,但联姻以求同盟的也不少,明昭的家里人…… 苏若雪叹口气,把温水喝了,“快洗漱收拾吧,咱们该出门了。” 中文系这次放假特别早,明天正好元旦,他们也正好放寒假。 夏欢特别无奈,“放假这么早,我家里估计又没人,还得自己做饭,不想回家啊~~~” 苏若雪被她逗笑了,“叔叔阿姨不在家吗?没饭吃可以学,或者点外卖也可以。” “我爸出差去了,我妈医院天天忙的团团转。”夏欢趴在桌子上,觉得自己回家毫无意义,“我不想学做饭嘤~” 苏若雪摊手表示无奈。她家在江南,不然真的可以请夏欢去她家住的。 第28章 佛珠动静 元旦那天夏欢还是没走成。 倒不是起晚了没来得及赶火车这类的原因。 一大早,苏若雪早早地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准备往飞机场去,夏欢几人帮她一起拿到宿舍楼底下就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庄珂珂家里来人接了,打了个招呼也走了。 至于白清梧……据她所说,她家里也没人,但爸妈给转了零花钱,所以她决定先出门玩一圈再回去。就连行李也是带的最简单的基本洗漱用品和衣物,一个小行李箱,潇潇洒洒地就走了。 夏欢站在寝室中央,看着自己的箱子,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家吧。大冷天的,她真的懒得出去到处跑。 可她刚收拾完准备带着身份证走人的时候,手腕上一直都没有动静的佛珠突然发出了亮到刺人眼的白光,甚至还发出了“嗡嗡”的细微响声,让她困在原地一步都动不了。 夏欢抬起手腕,一串珠子似乎也有思想,光芒敛了敛,尽量不会耀了她的眼,但她仍旧不能动弹。 “你怎么了?”夏欢知道这显得很蠢,还是试图和一串珠子对话,“如果你是有灵的,请你光芒闪两下。” 话音落下,光芒明明灭灭两下,居然真的按照夏欢说的做了! “你是要告诉我哪里出事了吗?”夏欢思考了一下,觉得可能这东西真的有灵,毕竟它是突然出现在她手上的,“如果是,再闪两下。” 光芒闪了两下。 夏欢有点惊奇,“你是要我过去对吗?” 光芒再次闪了两下。 “那我带着你,你给我带路行吗?” 这一次光芒没有闪烁明灭,而是逐渐变化出了一个形状,是一个指路箭头。 夏欢有点无语。一个珠子,要不要这么只能啊! “别人能看到你吗?”夏欢有点担心,这种景象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估计她要小小地上一次热搜,“不能你就闪一下。” 光芒闪了一下。 夏欢放心了,拿出手机给庄珂珂打了个电话商量好说辞,又给家里打电话,以起晚了没赶得上火车为由,和夏母撒娇说先住在室友家里不回去了。 夏母虽然无奈也没办法。出去了他们就够不着了,当然由着夏欢来。 夏欢看着微聊界面的转账,小小地心虚了一下还是收了。出门在外,还是要有钱的。 通知明昭过来带走行李,夏欢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事情,准备跟着箭头的方向走。 “等等。”明昭拉住夏欢,“过来。”他冲司机招手,“把东西带到……”他有点犹豫,“带到我公寓。” 夏欢“呃”了声,“要不,带到珂珂家吧,她家似乎也不远……” “庄家和我家距离也不远。”明昭缓声,“我那里有空卧室。” 夏欢:“呃——” 她担心的是有没有空卧室嘛! 司机闻声就走了,一点拒绝的余地都没给夏欢留,夏欢眼睁睁看着车尾气越来越远,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咱们扫辆车吧。”校门口正好有小蓝车,“我直觉那地方不近。” “好。”明昭没给她说他还有车的。 就当是一个小约会好啦! 俩人骑车上路,白色的箭头除了他们两个没人能再看得到。 明昭一路看着那箭头,心里是有点沉甸甸的。这串珠子的底细现在他是最清楚的。上一次这珠子有动静还是当初,如今又有动静,不知道局势会发生什么样的动荡。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夏欢定睛看去,心里有阵慌乱腾起,“学校出事了?” 箭头所指的方向,正是她实习的学校! 学校已经放假,只有看门的保安在保安室里喝茶看报。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决定不惊动任何人。 明昭手一挥,青色能量变成把他们笼罩,穿过墙壁两个人就进入了校园。 冬日里没人的校园总是会让人觉得冷清又寂寥,只有四季常青和松树,竭力给这校园增添一点生机。 “箭头没有了。”夏欢皱眉,“是那东西消失了还是珠子找不到了?” “应该是藏起来了。”明昭把神识铺出去,“你来,我教你怎么运用你的神识。” 明昭站到夏欢的身后,半搂住她。女孩儿身上馨香幽幽,身躯娇软,带着点羽绒服暖出来的氤氲热气,仿佛这一冬的寒冷都能被明昭忽略。 明昭眼眸深了深,分出一缕神识,“跟着我的神识走。” 夏欢完全不知道明昭的分神,认真地感受着明昭的神识,一步步地往前试探。 神识铺出去其实没有多少技术含量,重要的是能铺出去多少以及控制力。 夏欢虽然是刚开始,由明昭带着,居然坚持了近半个小时,而且慢悠悠地逛遍了大半个校园! 夏欢忍不住有点兴奋,睁开眼睛,“我能再试一次吗?” “不行了。”明昭摇头拒绝她,“你刚开始,一定要循序渐进,不然你的大脑会受不了的。” 夏欢有点失望。 “你找到了吗?”明昭问她,“你觉得哪里有不对劲?” 夏欢重新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感受,指了指西南方向,那里有一处小树林,因为太过偏僻所以人迹罕至,就算有一个小亭子也没什么人回去,“那里。”夏欢肯定地说道。 明昭眼神里带了浓浓的欣赏和赞许,握住夏欢的手就往那边走去。 越靠近,明昭就越谨慎。 他能隐约察觉到一些气息,正是这些气息让他不得不谨慎起来。 夏欢本来就与他十指相扣,明昭紧张起来的瞬间他的手心脉搏跳动明显加快,带的夏欢也不由自主集中了注意力。 “别说话。”明昭低声嘱咐。 夏欢无声地点头。 人不害怕的是即将要面对的事物,因为知道那会是什么。只有未知,才会带给人最大的恐惧。 明昭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都像他手中的浮屠枪,锋芒毕露,锐利逼人。 可此刻,他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刀,所有的威势与压力都是无声无息的,寒光收敛的不露分毫,但他仍会让人感受到他身周萦绕的威严,如同一堵厚实坚硬的墙壁,虽沉默,却无人敢轻易挑战。 “真是累啊——”大白天的,树林里的情况可以看的一清二楚,可夏欢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就听到了一句似乎颇为惬意的感慨,不由得寒毛倒竖,攥紧了明昭的手。 “熟人。”明昭安抚着夏欢,目光转向树林,“原来沉睡在了这里。” 夏欢抬头看去,原本安静的树林里骤然响起嘹亮清鸣,留冬的鸟雀们扑棱着翅膀离开巢窠飞上天空,盘旋着不肯离去,听声音都能听出来其中的兴奋。 而夏欢手中的佛珠光芒大盛,洁白光芒笼罩了前方的地面,一个人逐渐从地底浮现。 那人静静躺在一张白玉床上,火红长袍及踝,漆黑长发铺满床榻,眉飞入鬓,脸庞线条流畅优美,看着就是个睡美人。 “这是……”虽然是夏欢收到的讯息,但她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带她过来。 第29章 凤霖:? “熟人。”明昭低声说道。 夏欢于是压下了害怕,往前看去。 佛珠的光芒带来幽静禅意,远处天空的深处似乎有道道钟声不断响起,很重,很缓,一下一下仿佛撞在了人的心头,随着钟声沉淀下了心绪。 光芒盛极,而后衰弱,渐渐地红色光晕透过白光出来,起初是黄中带赤如火光一样的颜色,温暖柔和,暖人肺腑。但不过几分钟,那光芒就变成了天边夏日骄阳一样的夺目刺眼,夏欢不由得紧闭双眼,泪水被刺激的止不住地落下。 明昭单手挡在夏欢眼前,青色的能量形成了一层薄膜笼罩住夏欢的视野,而他本人则紧盯红晕的源头,目光中不知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红色光晕终于渐渐弱下来了,可直到光芒全部消散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影,这让明昭心里觉得有点不好。 正在他准备上前查看的时候,有声音响起,“明昭,这么没耐心,可不是你啊。” 一把华丽好听的公子音,带着些许睡久了的疲倦和松软,就像刚刚烘焙出来的名贵的糕点,更像名贵的猫刚睡醒在伸懒腰。 “醒了就出来吧。”明昭止住步伐,静静等着里面的人自己出来。 冬日的阳光是苍白薄弱的,几乎没有温度。再透过枯枝积雪,基本只剩下了冷风呼哨。 饶是这样,当这个人出现的时候,夏欢仍然觉得冬天的寒冷仿佛一下子就全被驱散了,只剩下骄阳一样的热烈。 这是个男人。 鲜红如血的长袍,曳地墨色的长发,飞入鬓角的长眉,含情带意的桃花眸潋滟波澜,其中杂糅了冬季阳光透过枯枝落下的碎屑,熠熠生辉。却不经细看,深处全是冰屑。这是个骄傲又风情的男人。 男人伸了个懒腰,红色腰封上以暗绣手法绣着同样火红的枫叶,随着他的动作而伸展,仿佛这些绣上去的枫叶还有生命力一样。 枫叶似火,易灼伤人眼,能压的住这一份灼灼烈焰的人也没几个,所以用枫叶做装饰的人其实非常少。但这个男人不同。一件长及脚踝的衣袍,颜色如血鲜艳,其上疏疏朗朗地绣着枫叶,形态各异,都是一水儿的似火耀目。偏他又生了一双桃花眼,潋滟含情,一眼望过去,恍惚间仿佛这个男人对你有深切情意似的。 男人步伐间带着懒散,一步跨出树林。 就在他走出树林的一刹那,夏欢似乎看到有水波一样的纹路从地底升起,又在离开地面的一瞬间分崩离析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而天空上黑色阴云迅速集聚,沉沉地压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风声呜咽呼啸,来自西伯利亚的朔风卷来了侵入骨缝的寒冷,这些全都沉甸甸地压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似乎要把他身上的傲骨全部折断,把他这个人完全压垮。 鲜红衣袍下摆在风中依旧如磐石一般纹丝不动,他的神色泰然自若,仿佛这些阴云与朔风都不存在一样。 夏欢有些担心,“我把佛珠借给他有用吗?” 明昭看向男人,“不用担心他。” 夏欢抬头看天,仍然觉得担心。这肯定不是单纯的阴天起风,她还是有常识的! 佛珠这个时候倒是没动静了,特别的安静,仿佛之前那个带夏欢来这里找人的不是它一样! 夏欢特别无语。关键时刻你倒是给我靠谱一点啊! 男人似乎看出来了夏欢的担心,随意地一摆手,“没事,虚张声势而已。” 夏欢更无语。这种威势,告诉她是虚张声势?把她当三岁孩子哄? 不过还真不用她担心。 男人抬头看天,似乎非常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五指张开,一团烈火突然出现在他手中,双臂张开,一把仿佛青玉制成的长弓凭空出现,搭箭拉弓,青玉长弓被拉成满月,火焰凝成的利箭被他手指紧紧捏着—— 一声轻颤,利箭离弦! 夏欢几乎迫不及待地仰头看天,沉闷的雷鸣已经响起,幽紫色的闪电划破黑沉天幕。 “轰隆——” 一声雷响,一道惊雷直接落下,与男人放出的利箭狠狠相撞! 火光肆虐,狂暴雷声不断响起,敢于挑战天的威严,是谁给你的胆子! 男人看着更加阴沉的天空,听到更加狂暴的雷声,眼中瞬间掠过暗芒,手指屈起,再次搭箭拉弓,“咻——”弓弦震颤不休,一道紫色惊雷再次与利箭碰撞! 惊爆声令夏欢身体有些瑟缩,手心里沁满了冷汗,她的右手指搭在了左腕佛珠上,一旦情况不对她就准备把佛珠扔出去。 反正是这东西带她过来的,等于现在的情况也是它引起来的,夏欢完全不怕佛珠被劈坏。 “还来吗?”男人踏上半空,神色不动偏让人看出了几分桀骜,只有浑身气势翻腾,仿佛他完全不怕这天,完全不惧天威,骄傲的理所当然,“奉陪到底!” 阴云和沉雷终于不甘心地退败,属于冬日的太阳一点一点地露出来,一线光明终于撕裂了压在心头的阴沉。 明昭看着他,眼中神色莫名,“恭喜。” “该是我说一声恭喜才对。”男人落下身,看了眼夏欢,双瞳最深处有点滴光芒出现。 “这是谁啊?”夏欢耳语问道。 “你该认识我的。”男人听到了,一笑,桃花眼中水波荡漾,竟然明艳的堪比身为九尾白狐的胡苗苗!“唔——我忘了,你现在都不记得了。” 夏欢一头雾水。怎么出来一个人就说认识她啊?她上辈子有那么火? 男人优雅地行了个古礼,是平辈之间的礼节,“吾名凤霖,雨之甘霖。” “你好。”夏欢对这种礼节并不陌生。毕竟她也见过很多汉服爱好者,他们之间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礼节,现在就照猫画虎,好歹还礼,“我是夏欢,欢快的欢。” 听到夏欢的名字,凤霖有一瞬间的怔愣,眼中有感慨浮上来,“嗯,夏欢。” 明昭则拉住夏欢直接转身往外走,“你有什么打算?” 凤霖自觉地跟上来,“沧海桑田,物非人非,我还能有什么打算。” 明昭突然转身上下看了他一眼,凤霖疑惑,“怎的了?” 明昭没说话,屈指扣在他的衣服上,只见曳地长发与鲜红长袍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利落的黑色短发和白衬衫黑长裤。 骤然间没了法袍,寒风刮在身上让凤霖这等人都抖了一下,火光似的光芒笼罩住他,铭文重新覆在了衣服上以防寒冷。 凤霖被现代的衣服束缚着,十分别扭,走一步要整三次衣服,“诶这都什么玩意儿,现在都穿这个?难看死了!” 明昭不惯着他,“爱穿不穿。” 凤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倒是把我原来的衣服还我啊! 凤霖在日常生活中完全看不出来和天威对抗时候的冷厉,就像是一个最寻常的浪荡公子哥一样,吊儿郎当的没个正行,此刻正懒懒散散地跟在明昭身后,嘴角的笑很是玩世不恭的样子。 第30章 夏欢:搞毛啊! 不过当他看到停在外面的两辆小蓝车后,脸上所有玩世不恭的神色就全部僵住了,盯着车子仿佛恨不能一把火全都烧掉才好。 “我刚醒,你就让我……”凤霖睡得太早了,完全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就这么带我回去?” 明昭淡淡地,“不是。” 凤霖松了口气。 想当初,再不济他出门也是百鸟伴架、珍禽开路,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明昭牵起夏欢的手,“没法再给你扫码了,你自己走回去吧。” 凤霖:? 凤霖挖了挖耳朵,觉得可能是自己睡得时间太久听力出问题了,“等等,再说一遍你让我怎么回去?” 明昭压根没搭理他,自顾自带着夏欢在前走。 夏欢侧头看了眼身后站着不动的凤霖,戳了戳明昭的胳膊,“就这么把他扔下来不好吧?他是不是睡好久了?” 明昭“嗯”了一声,“起码三千年了吧。” 夏欢倒吸一口冷气,不料这口气太冷,一个不慎呛得她连天咳嗽。 夏欢咳得脸都红了,还是明昭帮她顺了气,形象什么的已经没必要了。 当然夏欢现在也没心情追求形象,此刻她正拽着明昭的手,脸上是满满的不可置信,音调都抬高了好几个度,“你说多长时间?” 她怀疑她的耳朵和凤霖的一样都出问题了。她的被冻坏了。 “三千年啊。”凤霖在后面幽幽说道,“你忘了吗?” 夏欢被背后的声音吓得差点踉跄,得亏扶住了明昭,“那个、凤霖大哥,你别开玩笑了。” 三千年?三千年前她是个什么玩意儿她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对凤霖说的事有记忆。 明昭飞了凤霖一记眼刀,警告地开口,“凤霖——” 凤霖撇撇嘴,太没意思了。 “诶诶到底去哪儿啊?”凤霖睡了太久,完全不理解什么叫做红绿灯和斑马线,也不懂交通工具都是怎么回事,只能问明昭和夏欢。 明昭不做人,一点儿口风都不透,只让他跟着。 夏欢自觉和凤霖不熟,一直保持微笑做一个美丽的花瓶,并不接他的话茬。 凤霖觉得这俩人好生无趣,但他大梦初醒,对现在的社会一无所知,想好好地融入,也只能跟着这两个人。 好在明昭也没彻底不做人,遛着凤霖十来分钟他就低头温声问夏欢,“冷了吗?” 夏欢嘴角抿着忍不住的笑,偷眼看了眼后面脸色发黑的凤霖,点点头,“快回去吧。” 明昭“嗯”了声,对后面的凤霖说道:“走了。” 凤霖额角抽了抽,看他那模样似乎很想揍明昭。 就在明昭准备拉着夏欢走的时候,夏欢突然拉住了他,“别走,不太对。” 明昭看向夏欢抬起的手腕,佛珠上的光芒不再是纯洁的白色,而是……掺了血色,见之不祥! 之前凤霖苏醒光芒是白色,现在光芒是血色,夏欢看着明昭,“我有点不好的预感。” 明昭迅速转向凤霖,“你沉睡之前还做过什么?” 凤霖茫然摇头,“没有了啊。” 他在人间还能干什么? 夏欢示意俩人闭嘴,而她身上则有纯白光芒冒出来,不过转瞬,就把两人带到了凤霖一开始出现的地方。 凤霖更茫然了,但他到底不是寻常人,手势变化,白玉床被他收走,一个地洞显露出来。 夏欢这才意识到,她身边这位主儿,是个有钱到白玉床都可以扔了不要的土豪。 “别看我了,看下面。”凤霖懒洋洋地提醒,“白玉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你要的话我有更珍贵的。” 夏欢一抽嘴角,决定不跟土豪计较。 明昭本来要跟着夏欢一起下去,但刚到地洞口,夏欢人都下去了,明昭却被一层无色无味的结界拦在了外面! 明昭立刻以眼神逼视凤霖。 凤霖立马澄清关系,“和我真的没关系,我都不知道下面还会有东西!” 也是,他当初沉睡的匆忙,不知情也是可以说得通的。 明昭脸色晦暗,目光沉沉,凤霖觉得可能明昭想把这个地方直接毁了。但刚刚一路他已经知道这里好像是个什么学校,是和书院差不多的地方,都是为朝廷培养人才,可毁不得。 凤霖于是随口安慰,“没事,那珠子有多厉害你是知道的,她下去除非是遇到了那些人,否则修罗王来了也得败退。” 明昭脸色更难看。 明昭在担心什么夏欢不知道,她现在倒是挺害怕的。 原本以为地洞里面一片漆黑,却没料到里面居然有两排蜡烛,此刻正在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夏欢看着墙边的两排蜡烛,影影绰绰地能大致看出来这是个什么地方。这里应该只是个地道,不知道是谁挖的,文史不分家,她也对古史感兴趣找学历史的朋友探讨过,看蜡烛底座的花纹,不像是近现代。 夏欢不太确定自己的判断。毕竟如果这真的是很早之前的,那她等于是发现了一处古地道,别管里面有没有东西,都是要上报国家的。 可,学校建校会挖地基,那个地洞的位置也不算隐蔽,当初就应该知道这里有个洞,怎么会到现在才被她发现。 夏欢被自己心里的疑问吓了一跳,觉得心里毛毛的,再往后看,明昭和凤霖一个跟着下来的都没有! 她有点慌,又不敢大声叫喊,佛珠还一直催她往前走,怀揣着恐惧,夏欢只能硬着头皮往前,一路上不停地默背:“自由民主公正法治……唯物主义科学民主……” 冷汗都渗了出来,她都没发现地道里居然温暖如春,一点冬日的影子都没有。 血色光芒越来越弱,到最后竟然转成了白色! 而此时,夏欢也已经走到了地道尽头,一扇门矗立在眼前,完全漆黑不辩材质。 青铜大门上有浮雕装饰,似乎是一朵巨大的盛放的花。门是青铜的,雕刻自然也是青铜的,但不知为何,夏欢看到那朵花的时候,下意识觉得那朵花应该是通体纯白,脉络淡金,盛放在以前冰天雪地之中,纯洁神圣。 而在门的正中央,是一个凹格,正好可以让人放进一只手。 都已经来到这儿,再退回去显然不可能,夏欢咬咬牙,把左手放了进去,手腕上的佛珠光芒散出,柔和地包住了她的手,甚至有点暖洋洋的。 “吱呀——” 门居然缓缓打开了! 夏欢看着缓缓打开的门,再看看自己的手,有点不敢相信。是谁都能来打开还是只有她啊? 门完全开了,夏欢一步迈进去。 在她进去的一瞬间,心跳停滞了一下,好像……她是在紧张。 不是对未知事物的紧张,而是对……仿佛她本应该知道里面是什么一样。 门内的布局很像一个地宫,但里面是空的,就连脚步声都有回音。 夏欢四处张望,除了烛火就是空地,“什么嘛,搞了半天就是个空的?” 话音刚落,烛火倏地熄灭,四周成了一片漆黑。 而她的佛珠却散发出柔和光晕裹住了她,保她视野清明。 夏欢紧贴着墙壁不敢动弹。鬼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没准还真是鬼…… 夏欢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泛着光的东西飞到了她面前。那光和佛珠的光如出一辙,给人柔和、圣洁的感觉,夏欢那么害怕心中仍有亲切之意升起,不由得伸手去抓。 东西落到了她手中,好像是什么东西上面掉下来的碎片。 夏欢翻来覆去地查看,转身就要往回走。她又不懂这些东西,当然要交给专业的人来看! 但没能走成。 第31章 那是谁的劫难 夏欢刚准备迈步离开,那扇青铜大门就“吱呀吱呀”地关闭了。 夏欢瞬间退到了墙角,背部紧贴着墙壁,动都不敢动,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我我我……”夏欢压根不敢乱动,手心都是冰冷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黑暗虚空,浑身的寒毛都奓了,偏偏还不敢闭眼,死瞪着双眼看前方的一片漆黑,佛珠的那点光芒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明昭没说过还会有这种诡异的地方! 就在她自己吓唬自己冷汗直流的时候,一阵幽幽香气袭来。 这种香气和桐的梧桐花香不同。梧桐花虽清浅,也是凡花,最多让人沉溺其中。 但是这种香气,自带幽静禅意,清浅的仿佛自然融入天地之间,绝不会给人特意闻到的感觉。就是这种感觉,让夏欢逐渐放松下来,甚至打心底产生了亲近的意味。 夏欢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这种香气太浅太淡,几乎融入了空气中,死命勾着人去寻,偏偏一闪就过。 佛珠也彻底安静下来不再嗡鸣,只是光芒仍在,引导着夏欢的方向,碎片也在,从她的手中飞起来,引她前行。 碎片在她眼前沉沉浮浮,她忍不住伸手去够,碎片再次落回到她手中。 “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殿下,您在看什么?” “殿下,今年的梧桐花开的很好。” “欢欢,”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握住了女子的手,“不离。” 夏欢耳边传来阵阵嘈杂的声音,纷乱的人声和脚步声让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分散无法集中。 她总是在试图看清一闪而过的画面中都有些什么人,却只看到玄衣衣摆和女子裙琚。 那是……谁? 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熟悉? 殿下……欢欢……这是在喊谁? 夏欢松开了手中的碎片,碎片飞起,化为了一幅幅快速飞过的画面。 她看到了巍峨的宫殿快速升起,连绵的山脉一闪而过,江海奔流不息,鸟雀啼鸣不止,还有人。 很多很多的人。 侍女、贵女、皇宫中的、府邸中的、普通人家的…… 夏欢忍不住伸手去摸,却直接穿过去了。 原来,她只能看。 她看到面容模糊一身玄衣的男人手持红缨长枪,座下是疾驰的骏马,一跃而过,飒爽铁血。 她看到衣着简单却身份尊贵的女人手握纯白琉璃佛珠,口中无声念着什么,圣洁光芒笼罩她的全身,于无声中悲悯万物。 她还看到黑云压顶,沉闷雷声一声接着一声,幽紫沉雷一道接着一道,百姓惶恐不安言说上天生怒降灾,是皇朝之难。 “不是的……”夏欢忍不住反驳,她就是清楚,不是的。那不是皇朝的劫难,那是…… 那是谁的劫难? 红缨长枪指天,玄衣男人望向天空,他似是怒极,又似是悲极。 女人一身洁白长袍,面容同样模糊不清,似乎有泪水坠落,佛珠腾空而起把男人护在其中。 雷声那么大仿佛响在耳畔,但夏欢就是听清了女人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格外沉稳,说:“回去吧,这是我该有的命数。” 夏欢睁大了眼睛,微弱的反抗声由心而生:不,这不是你该有的命数!我命由我不由天! 夏欢极力想看清楚那是什么人,她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再没有了。 所有的画面在一瞬间消失,黑暗中光芒大盛,刺的人眼睛生疼。 “欢欢?欢欢!欢欢!”担忧的喊声从耳边响起,夏欢缓缓睁开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回到了地面。 “阿……昭……”夏欢呆呆楞楞的模样吓坏了明昭,却不敢轻易惊动她,只能看着她伸手抚上面前男人的脸庞,泪水一个劲儿地落下,“清远……清、远……” 她一字一顿,用牙齿咬出来的字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珍贵无比,好像跋涉千山万水而来就是为了喊出面前男人的名字。 “欢欢?”明昭再忍不住,“你记起来了?你是不是记起来了!” “你别问了。”凤霖提醒她,“她的状态不对。” 明昭定睛看去,夏欢虽然还醒着,却眼神涣散,表情呆愣,只有眼泪成串落下,砸在地面积雪上。 “轰隆——”一道沉闷雷声猝然响起,鹅毛般的雪花幽幽飘落。 雷声落雪,无人见过这种景象。 可它却偏偏发生了。 明昭抬头看去,眼瞳深处一闪而过的是悲怒和怨恨,“为什么?” 凤霖似乎不忍一样地偏过头去。 明昭修行多年,自然知道为什么。这么问,也不过是意难平、不甘心。 可,如何甘心。 “走!”夏欢突然攥紧了他的手,从咬紧的牙关中迸出了一个字,“走!” “我走去哪儿?”明昭看着她,这个一向沉稳的男人眼中有水光闪过,“我去哪儿?” 夏欢却听不到。 她沉浸在那些画面中。 那是天威,天对于敢于挑衅它的权威的不驯之人降下的惩罚。那不是明昭能接住的。 凤霖叹气,一指点在夏欢眉间,“带她回去歇会儿吧,那个洞里怕是有古怪。” 明昭望向洞口的方向,却发现原本的洞口已经不见了! 凤霖随着他看过去,不信邪一样快步走到那里,掌心向下按在土地上,半晌才面沉似水地说道:“这里有……”凤霖看了眼昏睡的夏欢,“有她的气息。” 废话! 凤霖似乎看出了明昭想说什么,又道:“不是现在的她。” 明昭脸色凝重起来,“你是说……她在这里留了东西?” 凤霖也没想到当初她居然会在自己的沉睡之地留下东西,此刻看下明昭脸色,不由得叹气。想让他帮忙守着开口说啊,何必这么偷偷摸摸的! 但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 “先回去吧。”凤霖也没办法。 这位向来都是有事往心里藏,谁都不说,连枕边人也别想知道个一星半点,他就更别说了。怎么着现在也得先等夏欢醒了才能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明昭沉着脸抱起来夏欢,往前走了几步人影一闪就不见了。 可怜凤霖,刚刚醒过来,没有百鸟珍禽伴驾不说,连顿像样的接风宴都没混上。可说呢,睡了三千年,混的越发不像样了! 凤霖一步三摇头叹息似地往前走,周身火焰一闪,跟着明昭的气息一起走了。 第32章 不过笑话! 凤霖这尊大神的到来没有在特别局掀起任何风浪。 倒不是这尊大神突然多么低调谦逊地决定“大隐隐于市”,而是特别局能排得上号的人基本都被不知原因而昏睡的夏欢牵走了心神。至于底下那些人……一看这货当着老大的面还敢那么风骚,就知道这是位惹不起的大神,躲着走还来不及,凑热闹?他们还是很知道自己的分量的! 只有秦朗,秉承着“虽然这货不值得,来了也是客”的原则,好歹随手指了个办公室让他休息。 不料,指的却是顶级狐妖胡苗苗姑奶奶的办公室。 凤霖再怎么混不吝也没到乱闯女子“闺房”的地步,意意思思地摆了下手就迈着四方步跟在众人身后去明昭办公室内室看夏欢了。 跨越时光,沧海桑田,故人终究该回来的。 夏欢额上不断有冷汗滚落,眉头紧蹙,鼻翼不断地快速翕动,手中紧抓着明昭的衣服袖角不放。她似乎在做一场噩梦。 明昭仿佛一头困兽,暴躁的想要发怒却顾忌着夏欢不敢,唯恐惊吓到她,只能强忍着,额角的青筋都迸了出来,还是只能忍着。 胡苗苗同为女子,自然接过了照顾夏欢的任务。 她拿着浸了温水的手帕不断地给夏欢擦拭冷汗,心里急得不得了,“她这是被什么魇住了吧?你到底带她去哪儿了?” 明昭闷哼一声,“她实习的学校。” 胡苗苗愕然,“去了趟学校你让她被魇住了?!” “不是。”凤霖揣着手走上前,“她应该只是拿回了本就属于她的某样东西。” “你是谁?”胡苗苗白他一眼。 “凤霖。”凤霖客客气气地回答,一点也不客气地把胡苗苗拉开,自己占据了最佳位置。 “你干嘛!”胡苗苗简直不可置信:居然还有人和她抢着照顾夏欢!可再一看,夭寿啦,这人居然是个美人!这斥责的话就有点说不下去了。 凤霖桃花眸中波光流转,看着仿佛有笑意盈盈,实则深处全是寒冰。但被美色迷了眼的狐狸现在眼瘸,呆呆傻傻地让出了位置,看着美人儿手心冒出一团火光,一股至刚至阳的气息扑面而来,身为妖的胡苗苗才反应过来。 嗯,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距离凤霖最远的地方。 三恶道的生灵,最怕的就是凤霖手中那种至阳至刚纯粹至极的东西。 那团火,可以说是她的终极克星了。 作为畜生道的顶级大妖、狐狸精里头的老祖宗,胡苗苗在遇到明昭以前可没怕过任何人。之所以怕明昭,一是因为这是她顶头上司,打工人伤不起。二就是因为她和明昭立过契约,报仇之前任他使唤。 但现在,她有了第二怕的人。 凤霖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胡苗苗,屈指一弹,火焰变成薄膜笼罩夏欢,“我还非得看看了,你到底往我的沉睡之地藏了些什么东西。” 可他没成功。 他还没靠近夏欢的神识呢,就被佛珠化成的长剑给挡住了。 那把剑剑身清亮,剑尖更有一点寒芒随时准备喷薄而出。 凤霖有点怂。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东西用他手里的火是可以融掉的,但,融掉这柄剑的同时佛珠也就完了。敢动佛珠,他是要渎佛吗? 凤霖默默扶额退到一边,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明昭非得把他拉回大众视野,“怎么样?” 凤霖清咳两声,“那个……等她自己醒了就好,现在不用管她。” 众人默然。 但刚刚那个情形大家都看到了的,照顾人可以,敢打扰她,绝对不行。 于是只能等着。 “走……”夏欢口中喃喃,“清远,快走……” “清远?”胡苗苗格外不会看形势,众人一听这名字脸色就沉了,偏她还问了出来。 凤霖佩服这只狐狸。真有勇气! 秦朗赶紧把她扯走,就怕晚了她就被扒了皮做狐皮大衣,并且郑重警告她,“不许再提起这个名字!” 胡苗苗无辜的理直气壮,“这谁啊?辈分很高的某位前辈?还是位高权重的哪位当权者?清远,这名字也不像啊!” 秦朗连忙捂她的嘴,“我给你说了别提了!” “是明昭。”秦庭推门进来,打破了一室的回忆气氛,他先是用复杂的目光看了眼秦朗,又对胡苗苗解释,“是他的表字。” 胡苗苗:“!” 怪不得他们老大死活要把夏欢这么一个虽然看起来很普通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很不普通的女孩子留在身边,合着俩人是前世情缘老大续缘来了? 秦朗叹气。都说了不要说了。陈年往事,现在提起来只会伤人。时机并不成熟啊! 明昭对他们的谈话充耳不闻,只一心一意看着夏欢。 夏欢口中呓语他听的一清二楚。也正是因为听的清楚,才更加心绪难平。 到了现在,你还是只想和我说这一句吗? 你不觉得这对我很残忍吗? 凤霖叹口气,“你何必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她当初的话?”凤霖一直都很想不通,“她当初那是急糊涂了,难不成你也是?”还一糊涂就糊涂这么多年,不够丢人的! 明昭胸口气血翻涌,眼中有点点血色出现,似乎氤氲着水光,又似乎是凤霖的错觉,他开口,声音嘶哑,“她真是一时糊涂才那么说的吗?” 凤霖默然。 废话当然不是!她是谁?冷静理智、端重沉稳,那是比明昭还要厉害的主儿,她能急糊涂?她是安排好了所有后路才说出的那句话! 最起码,她能保住明昭安然无事。 明昭心中一清二楚,愤怒不甘自然更加清晰。 “明昭。”凤霖看了眼秦朗等人,一个挥手把他们都弄了出去,这才看向明昭,“你知道你当初错在哪里么?” 明昭握紧拳头。 凤霖才不管他心情好不好,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上下抛着玩儿,面上带了点混不吝的意味,抬眼看了眼天花板,“你还不知道吗?” 明昭咬紧牙关,“可否请阁下赐教,明昭究竟存在了哪里,竟能让那几位这般针对!” “他们无暇针对你!”凤霖毫不客气,“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他们给了你权柄就证明你在他们眼里算个人物了?” “就算你是太子殿下、东宫储君,出生便有帝王气运环绕滋养,你也不过是个人间的小小蝼蚁!” 凤霖可谓是直接撕开了伤口的疤。明昭如今呼风唤雨,好不自在,自觉六道之内已能来去自如,甚至手握权柄,生杀予夺,甚至能试着与天争锋,却不知,这一切不过—— 笑话! 第33章 接人 明昭目光灼灼,黝黑瞳孔泛起森冷色泽,“那又如何!” “如今我这只蝼蚁气势已成,羽翼已丰,他们还当如何!” 明昭话语铿锵,冰冷森然。可听在凤霖耳中,却是虚张声势,根基浅薄。 他一笑,唇角的弧度再次勾起,玩笑一般,“明昭,明清远,你大可一试。” 只是到了最后,希望你不要后悔。 “啊——”一声惊呼,打破了二人间僵硬的空气,只见夏欢猛地坐起,额头上冷汗淋漓,瞳孔还有些涣散,面上还有残留的惊惶。 “夏欢?”凤霖喊了她一声,“我是凤霖,你醒了吗?” “凤、霖——”夏欢一字一顿艰难开口,瞳孔似乎开始聚焦,眼中开始有了模糊人影。她猛地握住了凤霖的手,“带他走!”语气仓惶无措,“凤霖,求你,带他走,越远越好!” 凤霖反握住夏欢的手,柔软,却冷的让人心惊,像此刻天空飘落的雪,“去哪里?” “越远越好!”夏欢语气焦灼肯定,“我告诉过你的,一定要护住他!” “我答应你。”凤霖轻声回答,“我应诺,你知道的,我从不违诺。” 夏欢终于放心,再次昏睡过去。 凤霖斜睨明昭一眼,“你可都听到了?” 明昭眉眼低垂,眼睫投出一片阴影。 凤霖仔仔细细地开始剥橘子。他没吃过这东西,但也能判断出来应该剥皮。只是一个不慎,这个橘子皮不太好剥,汁水呲了他一手。凤霖有些懵,这汁水居然还特别黏! 明昭本来心情不太好,却不料看到了凤霖这货的这般窘迫,两相抵消,居然也能释怀一点了。 当初的事,他本来就是蝼蚁一样,夏欢给他安排后路,是夏欢觉得应有之义。只是夏欢也没想到他会如此不驯,以一身气运换来她的生机。 “洗洗吧。”明昭开口,“黏。” 凤霖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不早说!”害他丢脸。 明昭不稀得搭理他,认真拿手帕给夏欢擦拭脸上的汗,“你准备住哪里?” 凤霖剥完了橘子皮正在和橘子表面的白络作斗争,一听这话立刻回答:“不是应该你给我安排吗?” 理所当然。 理直气壮。 明昭放下手帕,把凤霖带出内室,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庙小,放不下。” “莫要玩笑。”凤霖扔了瓣橘子进嘴里,却被酸的龇牙咧嘴的,“……这是何物?怎会如此之酸?” “橘子。”明昭无语,好好一尊大佛,非得把自己折腾的没个正行,看着就不靠谱,“你在人道沉睡了三千年之久,他们没有任何动作?” 凤霖从明昭手里抢过热水,一闻味道就不想喝,“我要品上好的龙井。” “没有。”明昭凉凉看他一眼,“他们没动静,是不知道,还是放任不管?” “你这人好没意思!”凤霖把茶杯放回桌面,“我刚醒来,不允我歇息几日吗?” 凤霖伸了个懒腰,艳如血的衣袍重新回到他身上,火红的枫叶灼灼像是要燃烧冲天。 这身红衣,穿到胡苗苗身上是妩媚娇艳,在他的身上,却是冷漠如霜,偏生天生了一双多情风流的桃花眸,无情似有情。 明昭性子沉稳惯了,多跳脱的人到他面前也要压压性子。可凤霖不怕他啊!凤霖毫不掩饰自己的本性,撒泼耍赖无所不用,“本公子就留在你这里了,记得送晚膳过来。” 被强行讹上的明昭听着他说的话颇感头疼,直接喊了秦朗来,把这货扔给了秦朗解决。 秦朗欲哭无泪:老大,这尊大佛我惹不起啊! 秦庭以眼神示意明昭体谅体谅自家大哥,明昭置若罔闻。打工人,莫提要求! 刚解决了凤霖的事情,夏欢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明昭拿起一看,来电显示“珂珂”。 明昭明了,这是夏欢室友庄珂珂的号码,庄家的独女。 明昭点了接听,把能说的说了,最后说了句:“人在我这里,放心。”就直接撂了电话。 庄珂珂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孤男寡女的,你都没让欢欢听电话你就要把欢欢留在你那里?! 气的庄珂珂立刻就要拿着东西出去找夏欢把人带回来,可刚走一步她就想起来了。没有正事,没人进的了特别局的大门! 不管了! 庄珂珂唯恐夏欢吃亏,立刻就准备出门。夏欢就是正事! “庄家的女儿在来的路上……”梧桐花飞舞落下,桐悄然出现,正好看到秦朗要带着凤霖离开,愣了一下,退后一步,乖乖行礼,“这位……” “凤霖。”凤霖似笑非笑地瞧着戴幂篱上瘾的桐,瞥了眼明昭,决定什么都不告诉明昭。 桐敛了一身气势,乖巧文静地站在一旁,“不知尊驾在此,桐无意冒犯,还请尊驾恕罪。” “无妨。”凤霖随意摆手,“你不是有事告诉清远嘛,去忙吧。” 说完他人就跟着秦朗走了,只留下明昭以探寻的目光看着桐,那意思很明显:你俩认识? 桐咳了一声,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庄珂珂来了,你准备下。” 说完人就没了,只有梧桐花香缭绕不散。 但,凤霖和这个桐之间有猫腻是可以确定得了。 庄家大宅虽然在郊区,但特别局也没在市中心,就算下着雪,半个小时后庄珂珂人也到了。 庄家人在她身后排了一排,秦庭一眼看过去,五个人。黑衣黑裤,表情肃穆,跟在庄珂珂身后,不像来接人的,像来砸场子的。 秦庭走上前拦人,“这里是特别局,闲人免进。” “是嘛!”庄珂珂语调微冷,“我来接人,你要拦我吗?” 秦庭语塞。他当然认识这是谁,夏欢的室友!好友来接人,他们天大的理由也拦不住。哪怕明昭现在是夏欢的正牌男朋友,更别说正因为是正牌男朋友才更要接走。 不是庄珂珂非要一棒子分开俩人做恶人,她实在是知道点特别局的底细才敢这么信誓旦旦地说要来接人。 “明局长。”庄珂珂目光投向楼上,“还请明局长现身。”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响起,明昭看向庄珂珂,“人,你带不走。” “你!”还没谈呢,就直接破裂,庄珂珂真的很想知道明昭他凭什么!“明局,欢欢只是普通人,她和你在一起已经很惹人注目,若是你再把她留在身边,你来保护她吗?” “就是我来。”明昭声音淡淡的,“劳烦你来一趟,请吧。” “明局长!”庄珂珂咬牙,杏眸圆瞪,“说句实话,欢欢喜欢你,是我和苏若雪都没想到的事,怎么看你们都是两个世界的人,而且你很清楚,你的身边危机密布,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苏家,庄家——”明昭目光中含了些不明意味,“你们两家已经能够插手特别局事务了?” “你少来胡搅蛮缠!”庄珂珂咬唇,明昭这顶帽子太大了,这扣下来可就是能动两家根基的! 第34章 庄家 庄珂珂说他胡搅蛮缠,秦朗还想说庄珂珂以势压人呢! “庄小姐,你没考虑过你今天带人硬闯特别局,你要怎么对你家里和上面交代吗?”秦朗问道,“只要我们说句话,庄家立刻就会动荡。” “你——”庄珂珂到底年轻,又被特别局的底细吓到过,此刻一心记挂着好友,就直接闯了过来。但她明白,秦朗说的话,绝非只是危言耸听! “我的妹妹,不过来接个人,怎么就变成硬闯了?”温润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一名青年缓缓走进来,掸了掸肩头的雪花才看向明昭,“明局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看到来人,明昭脸色不变,心里却不高兴。 “哥!”看到这人来,庄珂珂最高兴。 她是父母独女,当然没有兄弟姐妹。这个哥哥还是她大伯家的儿子,年纪轻轻,却也成就不凡。最起码,单论在京城中的地位,在明昭面前,他是可以光明正大对上的。 “幸亏底下人报给我了。”青年无奈地看了眼庄珂珂,“你以后做事考虑周全点。” “我知道啦!”庄珂珂一幅“知错就改”的模样,看的秦朗牙碜! 这位都来了,特别局可没多少主场优势可借助了。 “事情我都知道了。”青年看向明昭,“舍妹也是担心朋友,一时心急才会这么急冲冲地跑过来。明局长不至于和一个不懂事小姑娘计较吧?” 他都这么说了,特别局要是继续拿这个来威胁庄珂珂,那才是真的胡搅蛮缠仗势欺人呢! “庄少校。”明昭一口叫出来人军衔,这个衔儿把不知青年底细的人给吓了一跳。 这人看着也就不到三十的模样吧?怎么就蹦的这么高了?但又一想庄家的地位,就都释然了。 庄家现在坐镇的虽然是庄珂珂的父亲,但那也是因为庄老的长子早早地就进部队了,无意打理家族,才会给次子。有老爷子和父亲在前面,这青年也有本事,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不算奇怪。 庄珂珂有了人撑腰,底气也足了,腰杆也直了,“明局,我再说一遍,我要把欢欢接走。她是给我打的电话,在京城期间,她的安全由庄家负责,不用劳烦您这位男朋友。” 男人:“?” 他就几个月不在京城,京城都发生了什么? 现在不是讨论八卦的时候,男人收敛了下心思,笑容温润和煦,不像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倒像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金贵公子哥儿。 只是再怎么金贵,也是实实在在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一身气势杵在这儿,寻常人都受不了。幸亏特别局都不是寻常人。 “不必。”明昭淡淡拒绝。 “明昭!”庄珂珂怒了,“你能保证她的安全?你连你自己的安全都没法保证吧!” “珂珂?”庄珂珂刚发完怒,还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欢欢!”庄珂珂一眼就看到了从明昭身后走出来的夏欢,上下打量一番,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明局,现在你怎么解释?” 轮到明昭无话可说了。 “我没事。”夏欢走过来安慰庄珂珂,“遇到了点小状况。” 庄珂珂怒瞪明昭,看那模样似乎想把他给活拆了。 “我去珂珂家就好了。”夏欢直视明昭,“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苍白的面孔没有任何说服力,“你应该知道现在留在这里休养才是最好的选择。” 夏欢摇头,极为固执,“明昭,我暂时……不想留在这里。” 这句话中的含义太过朦胧,逼得明昭往前走,站在距离夏欢跑不远的地方,眼里带着不可置信,“你……” 夏欢笑笑,“我没有要分开的意思,我只是……”夏欢说的有些艰难,“我只是突然觉得我应该冷静一下,也许很多事情都没有我想的那样简单。” “——好。”明昭退后,“你可以离开,但我不会完全撒手,你知道的。” 夏欢当然知道。她的身边一直有跟着明昭的人,就是卫晶他们。只是明昭在的时候他们一般就撤了,只有明昭不在的时候才会隐匿跟在她身边。 “我答应你。”这是保护她,夏欢当然不会拒绝。 庄珂珂身后的人接过秦朗递过来的行李箱,临走时庄珂珂还非常认真地对明昭说,“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你的未来是光明坦途,但欢欢还什么都没有。” 男人看他妹妹认真地威胁这位无人敢惹的特别局局长,非常无奈,只能耸耸肩,“抱歉了明局,家里长辈宠坏了,希望您多担待。” 明昭攥紧了拳头。 男人摇着头,哼着小调儿转悠着车钥匙往外走,那欠打的模样,和庄珂珂可真是一家人。 “这、就让他们走了?”胡苗苗全程围观,看到结果也愣了,明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济事了? 秦朗赶紧伸手捂她嘴,“你给我闭麦!” 胡苗苗:“唔唔唔——”秦朗你混蛋! * 坐在车里,夏欢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的模样让庄珂珂一时间有点担心,“你是在、怪我吗?” 夏欢摇头。她很感谢庄珂珂解了她的窘境,她只是,突然接收了些信息,需要时间来消化而已。 “珂珂,谢谢你。”夏欢靠在庄珂珂肩膀上,脸上掠过一抹难得的脆弱。 “不用谢啦!”庄珂珂笑起来,“不过是去接我朋友,明昭身份地位再高,他也得给我放人!” 坐前面开车的男人简直不想搭理她!要不是他今天去的及时这事能这么简单就完?还在胡吹大气! 好友之间感激不用多说,心里都有数。 男人透过后视镜打量着夏欢。看上去也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按庄珂珂话里的意思,她是普通人家的女孩,那怎么会和明昭扯上关系? 男人双眼直视前方,屈指敲打着方向盘。明昭那个人,看着年轻,二十五六的年纪,其实老成沉稳得很。最起码他就从来没见过明昭露出过今天那样的表情——脆弱、挣扎、唯恐被抛弃一样。这个女孩究竟是个什么人,竟能让明昭那样失态。 庄家老宅面积广阔,车子往里开了五六分钟才到正院门口,而夏欢,也第一次,踏入了京城最低调的家族。 “欢欢,下来吧。”庄珂珂冲夏欢伸手,“到我家了。” 夏欢下车,入目的是幽静院落,亭台楼阁,廊轩环绕,树木花草虽然在冬日只剩枯枝落叶,却可以想象出春夏秋三季该是怎么热闹的景象。 夏欢有些怔愣,心里泛起感慨。 这就是京城的家族吗? “走哇。”男人拎着车钥匙,“你是珂珂的朋友,不用拘束,就当在自己家。” 夏欢:“谢谢。” 第35章 梵音响起 庄家老爷子平时住大院,并不怎么来老宅,庄珂珂的父母今天也出门了不在,至于青年男人的父母,都是部队的,一年到头也不一定能回来一次,家里一直都比较空。 庄珂珂难得有人陪,高兴的不得了,指着二楼的卧室,“那是我给你收拾出来的,向阳,你肯定喜欢!” “麻烦你了。”夏欢也没想到一个电话居然惹得庄珂珂这么大动干戈,关系再好也觉得实在麻烦主人家,只是庄珂珂向来大气,不仅不觉得麻烦还觉得很高兴,“这有什么,我昨天就让厨房给你炖了鸡汤,现在应该已经好了,这天太冷了,咱俩快去喝一碗。” 男人看着庄珂珂这么兴冲冲的模样,摇摇头,心里有感慨,更多的却是无奈。庄家在京城的地位特殊,想要讨好庄家的人数不胜数,庄珂珂身为他二叔的独女,当然有很多的“朋友”。但真心的朋友,还是第一次。 捧着热热的鸡汤,夏欢身子都缓了过来,梦中的所有情绪都消解的差不多了,脸上有了血色,看着就好多了,“谢谢你。” “不用不用!”庄珂珂摆手,“我还想让你多陪我两天呢。” “愿意住就住着吧。”男人开口,“珂珂难得带朋友回家。” 夏欢一愣,随即是满满的心疼。虽然不清楚庄家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家,但看庄珂珂今日带人闯进特别局就知道,庄家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更何况这个男人年纪轻轻衔儿就那么高,说没有家族的因素怕是没人相信。珂珂,怕是很少有真朋友吧。 “好呀。”夏欢眉眼弯弯,“珂珂不嫌我烦的话我就住两天再走,反正离过年还早。” 庄珂珂赶紧点头,嗯嗯!她可不想一天到晚独自面对这个大哥,那太可怕了!腹黑又狡诈,简直不是人! 是夜。 两个女孩子聊天聊到晚上十点半多,有男人压阵才恋恋不舍地互相道晚安各回各的卧室休息。进卧室之前庄珂珂还狠狠剐了男人一眼:你太扫兴了! 男人屈指敲了敲左手腕上的表盘,提醒她:平时都是十点,我已经很宽松了。 庄珂珂“哼”了一声,愤愤不平地把夏欢送到卧室,再回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门,也不知道甩脸子给谁看。 男人低笑,声音沉闷,却足以让人感觉出来他心情不错。 “大少,您是回大院还是留在这儿?”张妈低声问道。 “我留这儿吧。”男人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摇摇头。庄家平时都太忙了,也就只有庄珂珂一个人会假期按时回家,他既然回来休息了,还是不连夜回大院了。反正老头子也有别的老爷子陪,不缺他一个。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庄珂珂起床看到某人拿着报纸坐在饭桌前的时候,内心是崩溃的。 当然这是后话了。 夏欢躺在床上,黑暗中盯着天花板。 她今天坚持离开特别局,未尝没有逃避的意思。那场梦里的声音太过熟悉,画面太过悲伤,她承受不起,只能逃。 夏欢伸手摸摸眉心,当时碎片是从这里进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里面居然保存了那些画面。 那不像是现代,看装束衣着,不知道是历史上哪朝哪代。 也是,都有人修真了,她自己都走上了这条路,哪儿还能质疑为什么这些画面能够保存下来,这不是打自己脸嘛。 夏欢于是安安心心闭上了眼,准备一觉好睡。 偏偏天不遂人愿。 琉璃佛珠在暗夜中泛起润泽光芒,仿佛一层薄纱一样,笼罩了夏欢全身,灵气欢快地飞速聚集而来,逐渐变成了一个个婴儿拳头大小的气旋围拢在夏欢周身,源源不断地通过佛珠设下的屏障化为最精纯的能量,欢快地雀跃着进入夏欢体内。 “唉——”不知是谁的叹息声响起,青色光线交织,天地灵气却丝毫不受干扰。 明昭站在夏欢床边,看着天地灵气前仆后继,眼神复杂。纵使到了如今,你也还是这般惊艳。 夏欢眉头却渐渐皱起,似乎陷入了梦魇之中。 明昭抿唇,手掌轻轻拂过就要把神识放进她的脑海为她压制梦魇,却不想这佛珠居然像阻拦凤霖一样拦住了他,不许靠近分毫。 夏欢身体表面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强的能量,洁白灵力化为祥云将夏欢托起,这本没什么。依着夏欢的身份,这只是小菜一碟。 但,明昭往下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一朵纯白花苞氤氲于祥云之中,天地间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似乎是在供养花苞生长。 花苞之中传来心跳声,好像以天地能量所化的一朵花也具备了勃勃的生命力一般。 这花通体洁白,虽是天地能量化成,幽静禅意瞬间铺开,甚至弥散了整个庄家。 庄家人都是普通人,自然察觉不到这种异象,只有庄珂珂的大哥、庄毅,睡梦之中也能觉出不对劲,试图醒来。但普通人的力量,怎能和明昭、夏欢这种人的力量相比,不过几秒钟,庄毅就陷入了更深层次的睡梦之中。 夏欢下意识挣扎起来,口中不断呢喃,“不、清远——” 清远。 又是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这曾是他的表字。父亲为他取名昭,是希望他如同天地般清朗昭昭。取字清远,是希望他能够为人清朗坦荡,将来能到更加远阔的天地看看。只是可惜,他辜负了父亲的期望。 “你想说什么?”明昭低声问道。 夏欢却不再开口,只是眉头蹙起,呼吸渐重,眼泪自眼角落下,渗入耳后鬓发,在月光下格外凄凉。 身下花苞跳动若有生命力,月光化为最精纯的能量丝丝缕缕地伴随天地灵气进入花苞。 佛珠自动脱离夏欢手腕,飞至半空,天空深处梵音响起,惊的明昭霍然抬头霍然抬头,熟悉的佛音震慑心神,然而他终究不是以前那个万事不懂的大晋储君。 “你要回来了吗?”明昭低声问道。 佛珠光芒大盛,十三颗滚圆的珠子居然四散,形成了一个神秘阵法,轻柔地将明昭推到一边。 花苞渐次绽放,充盈的能量包裹夏欢,梵音逐渐落入人间,在凡人们所看不到的地方,细小圣洁的花瓣自天空悠悠飘落,如同星屑自天空坠落。 第36章 乍见故人 花苞绽放,花瓣为极数,通体洁白,脉络淡金,磅礴的佛法便是从花蕊中来。 明昭认得这花。 更加痛恨。 浮屠枪所变的短匕脱手而出,明昭居然想要斩断这花! “铛——” 虽是花,花瓣却坚硬如铁,浮屠枪被明昭蕴养数千年,虽然比不得凤霖他们手中的东西得天独厚,却也不得小觑,眼下居然连伤一下这花都做不到! “你疯了!”低喝声倏然响起。 一身红衣,火焰纹章闪现,凤霖出现在明昭身前,面色凝重地看着面前的花,“你疯了不成,这都敢动!” 明昭脸色阴沉的好像能滴下水来,“凭什么不能!” 凤霖抿唇,袍袖扬起,直接定住了明昭身形,确保结束之前明昭什么都做不了。 凤霖出手,就算明昭,也极难挣脱。 短匕随心而动,骤然青光大闪,化为红缨长枪,对着花苞,一枪猛然刺下—— “你放肆!”凤霖袍袖扬起,火色结界被他瞬间撑起,声音冷冽,凛然不掩怒意,“明昭,你放肆!妄动佛花,我看你是活腻了!” “那又如何!”明昭看他,眼中是不肯服输的倔强,“当初我就该毁了这花,省的如今这样折腾!” 凤霖单手抵在明昭肩头,火色能量在他手中弥散,纹路繁复苍茫,“她正在经历她的命运,你还不退下!” 明昭挣扎不得,只能感受着体内灵力被快速封印,浮屠枪没了主人指挥,“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凤、霖!”明昭咬牙,“放开我!” 凤霖单手负后,抬眼看着已经盛放的纯白花瓣,淡金色的脉络如同游蛇一般划过瞳孔,饶是凤霖如何尊贵,在这朵花面前,也要乖乖低头俯首。 凤霖微微弯腰,神色恭谨,“凤霖,见过佛花。” 花瓣微微摇晃,仿佛应答他似的。 凤霖眼中神色复杂,看向沉睡接受月华洗礼的夏欢,叹了口气。 他早该知道,当年故人,迟早回来。 “明昭。”凤霖转身,神色凝重严肃。此刻的他已经收敛了所有的张扬与吊儿郎当,看上去完全不像之前还在和明昭贫嘴的那个凤霖,而是像…… 明昭看着这副模样的凤霖,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更像是当年的初见!他不是如今的凤霖,而是当初位极三十三重天那位尊贵的殿下。 “明昭。”凤霖开口,“妄动佛花,虽未得手,却对神佛不敬,我此刻罚你,你可甘愿?” 看似询问,实则已经有了定论。 刚开始出手明昭就清楚,他敢对那朵花出手,最终的结果无非他死。 凤霖是为了保他一命。哪怕他并不需要。 凤霖没听到明昭开口,也没觉得奇怪,一抚袖子,明昭便轻飘飘飞起,“去琉璃天自省去罢。” 明昭倏然抬头,眼中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 琉璃天?距离三十三重天最近的佛之天。 凤霖他是什么意思? 凤霖却不再看他,冲着花微微行礼,身形就消失不见了。 明昭最后看了一眼睡梦中的夏欢。月华洗骨,佛光护体,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对于夏欢而言,不过是睡梦中的一点小事。 琉璃天荒芜,罡风猛烈,虽然是距离第三十三重天最近的佛之天,亦有万象莲华、佛国幽静,却更多凛冽,即便是第三十三重天的尊者们也极少降临琉璃天。 明昭闭眼,琉璃天虽然是这么个模样,却有不少机缘在内,若是运气足够好,比肩凤霖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凤霖,你到底在想什么? “明昭!”卧室内,夏欢猛地张开双眼,其中纯白灵力一闪而过,周身腾起白色光晕,无数细小圣洁的花瓣幽幽飘落坠落在她的肩头,她却看也不看,伸出手,清脆的碰撞声响起,纯白琉璃佛珠直接落到了她手中,一瞬间光芒大盛! “何方宵小,给我滚出来!”夏欢冷喝,佛珠光芒绽放,变成一把锋利长剑,寒光尽绽。 “吾等冒昧打扰,还请姑娘见谅。”低沉笑声响起,一阵黑雾升腾,比夜色还秾,在皎洁月光下十分诡异。 “修罗道。”“夏欢”闷笑出声,“怎,我不去找你们,你们倒来寻我的晦气了,谁给你们的胆子?” “你是……”来人听着话音不对,眯起双眼仔细瞧着,瞬间恍然,“原来是、姑娘啊——” 第一次称“姑娘”还带着轻松,第二次再称“姑娘”,就只剩下谨慎了。 “原来是你啊。”“夏欢”垂眸瞧着眼前的这个小小阿修罗。 当年初见他不过诞生刚刚百年,于他们这种人来说不过是个刚能走稳当路的奶娃娃,对她来说更算不得什么。 “吾王感念姑娘当初大恩,今日感应到姑娘苏醒,特派吾前来迎接姑娘入修罗王宫。”那人恭恭敬敬地低头执礼,看着再恭谨不过。 “夏欢”却在心里冷笑。阿修罗心思诡谲,更何况当初那哪儿是大恩,说是不死不休的血仇才更加妥当。只是她降世以来就身份尊崇,即便生在那里,修罗道也不敢对她有所不尊。 “姑娘。”阿修罗没听到女人开口,不由得再次主动开口,“姑娘只是降生于冰雪湖畔,若说归属,当属六界,那些尊者没道理将姑娘囚于囚牢,逼得姑娘以身殉劫。” “你说什么?”“夏欢”心中伤疤被这小小阿修罗强行揭开,心中怒气上涨,但她还没出手,一道火色闪过,火红衣袍随风飘荡,伴随着男人冷漠的声音,“哦,阿修罗道什么时候这么有本事了,竟还能把过往拿出来再细说。” “凤霖。”乍见故人,就算女人性子沉稳也不免得欣喜,把阿修罗都抛到了一边。 “嗯。”凤霖颔首,目光仍旧森然盯住阿修罗,“现在就滚,本座不计较你们的胆大包天。” 一般阿修罗在凤霖这种人面前根本不会有开口回话的勇气,但可能是凤霖今天脾气太好了,那个阿修罗居然抬起头,嘴角笑容诡谲扬起,双眼处居然是空洞泛白的! “夏欢”骤然看到这么一幅“尊容”,身体不由得后仰,周身的能量都不受控制地波动起来,“你不是阿修罗族!” “夏欢!”凤霖觉出不对,立刻握住了她的手腕,源源不断地送入灵力安抚她周身灵力的躁动。 “故人也不认得了吗?”阿修罗扬起嘴角。 “你算哪门子故人?”“夏欢”虽然醒了,脾气却看着和这辈子没什么区别,“我可不认识你!” 第37章 突然高烧 “当真不认识?”那人唇角越裂越大,真的是嘴角快到了耳根,看上去诡异又恶心。 “夏欢”侧过头不看,凤霖手中火焰燃烧,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那人笑笑,竟然非常愉悦,“既然您都说不认识了,在下也不敢强行攀关系,就当做不认识吧。” 看着黑雾来去自如,“夏欢”眼中神色沉沉浮浮,过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你怎么来了?清远如何?” 唯有问起这个人,她才更像一个普通的女人。 “他很好。”凤霖试探地看向她,“你可还记得……” “我不记得很多事。”“夏欢”清楚她要问什么,“但我记得当初万顷沉雷,要令我以身殉劫。” “是你惹祸在先。”凤霖再怎么护短,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 “夏欢”抿紧唇,没再说话。 当年的事情,谁是谁非,本就说不清。 凤霖也没想着和她掰扯那些陈年往事,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明昭在三十二重琉璃天。” “你疯了!”“夏欢”霍然站起,“我当初说的地方……” “没去。”凤霖干脆利落地打断她,“我不是那些尊者们的说客。” “别忘了,你也是尊者之一。”“夏欢”苦笑。 “认真论起来,你也是。”凤霖单手握拳撑着下巴,坐姿很是随意,“咱们这些尊者,说着风光,也不过是说着。” “夏欢”低头,复又抬起,“月华洗练才让我得以醒来,我又要沉睡了。” 凤霖不看她。 “希望你,能护着些明昭。”“夏欢”叹气,“凤霖,万年的交情,我也就只有这点请求了。” 凤霖面露不虞,很是不耐,“你的人,让我护着,像话嘛!” “夏欢”只来得及留下一声苦笑,人就已经闭紧了双眼,身躯软倒在花蕊之中。 凤霖无语,躲就躲吧,但你不能说躲就躲吧! 可再抬头看去,只剩愕然。 纯白色的棉麻睡裙贴身舒服,长发披散下来枕在枕下,花蕊嫩黄,手腕上一串纯白琉璃佛珠安安静静地守护着她。乍然看去,仿佛回到了她初初降世的那一天,也是这样,虽然沉睡,却也风华尽揽。 “这六道上下三十三重天,我何时没有应允过你。”这个朋友交的太过不值,凤霖悲愤之余只觉无奈。 * 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庄家也开始有了人声走动,庄珂珂去敲夏欢的门,敲了半天却也没动静。 庄毅无奈,“应该还没醒,你别大清早的扰民,不厚道!” “你才扰民!”庄珂珂哼了一声,“欢欢是我们寝室醒的最早的,这时候她都洗漱完了!” “不许人家睡懒觉?”庄毅简直不想搭理她,一根手指头勾住庄珂珂后衣领,“你得了,赶紧跟我出去晨跑,别想偷懒。” 庄珂珂徒劳地挥舞着小细胳膊扑腾,悲愤的不行,“你信不信我告诉大伯你欺负我!” “告呗。”庄毅敷衍地回答,“看你能不能碰见他吧。”他爸妈,一年到头回不来一礼拜,就庄珂珂还想告状,嗬! 本来庄毅晨跑是挺早的,毕竟是部队出来的,作息完全军事化,但他就是心生促狭,好好的假期不让庄珂珂安安稳稳睡美容觉,早上五点多就去敲她门把她敲了出来,瞅着庄珂珂那鸡窝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把庄珂珂气的够呛,“砰”的一声就把贱兮兮的某人给关在了外面。 无奈某人实在无聊,锲而不舍地敲了十分钟,还挺有规律,三短一长,搞得庄珂珂脑子里时不时就蹦出来一句“三短一长选最长”啥的,完全睡不成回笼觉,简直想把他扔出老宅。 等到庄珂珂拖着疲惫酸软的双腿回来准备吃早饭的时候,赫然发现夏欢居然还没下楼! “张妈,欢欢没出来?”庄珂珂不可置信。 “啊,没。”张妈给庄珂珂盛饭,“不然我再去喊一次?” “把钥匙给我,我去。”庄珂珂从张妈手里接过一串钥匙,直奔二楼卧室。 打开门,却看到夏欢睡得酣然,连她进门都没反应。庄珂珂心里起了恶作剧的心思,进小浴室拿凉水湿了毛巾,就要给夏欢醒醒觉。 可刚走到床边,庄珂珂就发现了不对。 ?这种时候的确应该盖厚点,可家里一直开着地暖,穿着绒毛睡衣来回走也绝对没问题,夏欢怎么把自己盖的这么紧,整个人都裹进去了。 庄珂珂直接扒开了夏欢的被子,吐息沉重,脸色红的像煮熟的虾子,再把手放上去,庄珂珂立刻就慌了!“哥!哥!你快点过来!” “怎么了?”女孩子的卧室,庄毅就站在卧室门口,也没往里看,“你不是喊人起床,喊我干嘛?” “欢欢发烧了,快去打电话喊医生!”庄珂珂话里害怕的不得了,“应该是高烧,一定要快!” 张妈也听到了,急忙进来,手里还拿着酒精,“把她头露出来,别闷着。” “冷……”夏欢喃喃开口,“好冷……” “不冷了不冷了。”庄珂珂哄她,“欢欢来松手,让张妈给你擦擦。” 张妈用棉签沾了酒精,在夏欢咯吱窝和手心仔仔细细地擦着,又嘱咐庄珂珂拿凉水浸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 “估计要挂水。”张妈也摸了下夏欢的额头,被吓了一跳,“昨晚是不是睡得太晚在客厅里着凉了?”刚问完就自己否定了,“不应该啊,家里一直挺暖和的。” 庄老爷子和庄家长子是部队里的,廉洁奉公,一辈子没奢侈过。但庄珂珂的父母是做生意的,家大业大的,又娇养闺女,也不在乎那点钱,天刚冷下来,就开了地暖,保证庄珂珂能在屋里随意走动,不穿鞋也没事,怎么会着凉呢。 “别说了,医生啥时候到?”庄珂珂急得不得了,“哥你喊的谁?” “白家那小子。”庄毅眉目不动,“他今天正好轮休,离咱家也近。” 老宅在郊区,医院基本都在市区,要是真的从医院打电话,等医生过来了夏欢也熟的差不多了,不如喊熟人。 “你——”庄珂珂指着庄毅,被气得手指头都哆哆嗦嗦的,现在却顾不上和他计较这些,立马就沉下了脸,“让他快点!” 庄毅耸肩。 很快,一个穿着休闲服的男人就带着医药箱走了进来,“庄哥!” 庄毅小时候也是一方扛把子,混的左邻右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仗义有本事,周围的孩子都跟在他身边喊大哥,那叫一个心甘情愿。 “快点,我妹快急死了。”庄毅一把把他拽进屋,“赶紧,看病!” “你行吗你?”庄珂珂这才想起来,白家这混蛋和自己一样也才大三,没证没资历。 白家小子无语。他家是家学渊源,他启蒙书都是医书,高中就能独立给人看病了好吧!庄珂珂你这头猪! 第38章 迟早掀了它! 白家医生给夏欢挂上了水,伸了个懒腰,“行了,挂完水应该就能退烧了,我再给开点药,吃了就好。” “确定?”庄珂珂狐疑,“我可告诉你,这是我朋友,你要是敢出差错,我劈了你!” 白瑕无语,努力和她讲理,“我什么时候出过差错!” 庄珂珂放了点心,“欢欢醒过来之前你就在我家呆着吧,哥,麻烦你看着他啦。” 白瑕愕然,“庄珂珂你讲点理!我帮了你你要关我?!” 庄珂珂哼了声,跟着张妈一起下楼煮白粥去了。 白瑕指着庄珂珂的背影,看向庄毅,悲愤控诉:“老大,你妹你还管不管了?!” 庄毅清咳两声,佯作未闻,“今天天气不错,我先下去了哈,你好好休息。” 白瑕:“……” 行吧,好不容易进来庄家,他能待多久就待多久。 就是庄珂珂这个女人,好久没见,还是那么一副不讲理的样子。 笑着摇了摇头,白瑕收拾好了医药箱去客厅,张妈做点心可好吃了,他可得去蹭吃的。 夏欢陷入沉睡之中,在她身下却有一朵通体洁白、脉络淡金的花朵,她正是躺在花蕊之中。但庄家没人看得到,他们也只是感觉家里空气似乎更好了。 淡淡的金色笼罩了整个卧室,佛珠嗡鸣,这道声音细微到没人听得到,却声声传入夏欢耳中。 “优昙花开,天道赐福——”叹息声沉沉传入耳中,夏欢在沉睡中受惊,手指颤动,眼睫微微颤抖,她似乎是想要醒来了。 可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拽着她,想要把她拖入无尽的黑暗深渊,永生永世与黑暗为伴。可,那黑暗之中没有任何恶念。 “混账东西!”火色纹章快速飞来,一身如火衣袍的男人双手负后落到黑暗之中,隐隐的清啸声自虚空响起,身后流火双翅扇动,周身更有赤红色的火焰漂浮不定,犹如流水一般,高温袭来,黑暗快速退却,俨然是忌惮极了。 夏欢听到喝声猛地睁眼,看到这般样子的凤霖着实吃惊不小。 在她心里,凤霖一直是吊儿郎当没个正行,虽然看众人表现觉得他挺厉害,但到底多厉害她并不知道。 现在看到,实在是震惊。只是可惜她的身体不受控制,被黑暗中伸出来的藤蔓牢牢捆住,根本没办法动。 “凤霖大哥!”夏欢激动地喊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凤霖:“……” 亲,你怎么不霸气了?喊这么大声,不觉得丢、人嘛! 再怎么吐槽,人还是要带走的。 凤霖背后流火双翅拍动,整个人就直接飘了过去,看的夏欢羡慕嫉妒恨的眼睛都红了: 这交通条件也太便利了点吧! 凤霖看着她的目光,觉得背后双翅有点凉,遂收了起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夏欢有点可惜见不到翅膀了,有些茫然地回答,“我也不知道,睁眼就在这里了。” 凤霖无语,“你在这里的是魂体,可不是实体,你这都没发现?”明昭那混蛋究竟是怎么教人的! 夏欢震惊,“魂、魂体?!”她上下左右仔细打量自己全身上下,这儿捏捏那儿拽拽,“我没觉得我虚啊!” 凤霖扶额。 “这里不是现实空间。”凤霖手一扬,周围那些原本还十分真实的空间立刻漾起水波一样的纹路,甚至还有重影的地方。凤霖指着那些重影的地方,“那就是现实与虚幻的交界处。” 嗯,他新学了一个词,虚幻。这就用上了,嘚嘚瑟瑟地负手而立,那模样像个开屏的红孔雀,昂首阔步、得意洋洋。 就算时间场合都不对,夏欢也想笑,而她也真的“噗嗤”笑了出来。 凤霖睨她,夏欢赶紧闭嘴。还指着大佬把她带回去呢,可不敢惹! 凤霖施施然转身看向前方黑暗虚空,“敢把人拉进来不敢露面,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是的,凤霖跟着秦朗、秦庭,可是学会了不少新鲜词儿,这就都用上了。 一片寂静。 凤霖眼底掠过一抹怒意,手掌扬起,火焰席卷而过,将整个虚拟空间震得动荡不堪,清啸声不断响起,虽然不及他闹出来的动静大,却也不容忽略。 “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是这一套。”凤霖脸色阴沉,“三十三重天又如何,身困囚笼不得自由,本尊迟早掀了它!” “放肆——”凤霖话音落下,就有怒喝声响起,“凤凰,你敢渎佛!” 凤霖冷冷一笑,“那又如何?” 这人之前还在说明昭渎佛是大罪,现在自己就来了一句“那又如何”,这就是个大型的双标现场! “凤凰!”那道声音也有怒意显现,“你放肆!” “没别的话说了吗?”凤霖搓了搓手指头,“没有的话我就走了,老东西们,你们自己玩儿吧!” 夏欢楞楞地看着凤霖一秒变脸,不可置信,“那是谁啊?” 凤霖脸色有瞬间沉下,只是夏欢并没有看清楚,“没谁。你不用管这件事,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只是受了无妄之灾。” “啊这样啊——”夏欢愣愣点头,心里却不信,“对了,刚刚那人喊你凤凰,你是凤凰?” “嗯。”凤霖颔首,脸上颇有些得色。 传承至上古的神禽凤凰仅有他一个,比那位存在可还要稀罕的多,他嘚瑟一点也是应有之义。 “真是凤凰?”夏欢声音抬高了好几个调,“就那个……鸡头还是鸡尾燕颌的那个……凤凰?” 凤霖脸庞扭曲了一下,什么叫做……鸡头鸡尾燕颌? 还“那个”?!哪个啊! “我能看看嘛?”夏欢眼里散发出期待的光芒,“就一眼!”她伸出一根手指头,俏生生的,眼里带着谄媚讨好的笑意,“真的就一眼!” 凤霖心下只觉得无力。 “不行。” “就一眼嘛~” “不行!” “凤霖大哥~”夏欢对于撒娇可谓是信手拈来、炉火纯青至极,更何况凤霖能够闯进来这鬼地方救她更护着她,她已经把凤霖看做自己人了。 凤霖以手掩面,觉得真是丢死人了。夏欢,这也就是我没手机那玩意儿,我要有的话我就给你……咋说来着?对,录下来!给你录下来,等你以后醒了就让你看看你现在这散德行的样儿! “快走吧。”凤霖真是无奈,“一会儿这里就该塌了。” “那我出去还能见到你不?”夏欢满怀期待。 她绝对不是想在特别局见到凤霖,而是想要看到凤霖的真身。 凤霖敷衍,“再说再说。”当初你看本尊真身看到腻歪,现在知道稀罕了?晚了! 凤霖也是很傲娇的! 第39章 我来解决 夏欢好不容易醒过来,庄珂珂简直喜极而泣。 “你快吓死我了,你昨晚上到底干嘛了?”庄珂珂絮絮叨的,“你是不是踢被子?是不是喝凉水了?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给叔叔阿姨说?身体不舒服不能打电话给我吗?”庄珂珂可真是怕了,一点预兆都没有的就直接发高烧,得亏她哥在家,不然她一个人真的要慌神,“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渴不渴饿不饿?我给你弄得白粥,快吃点。” 夏欢刚醒过来,脑子里一片混沌,庄珂珂又在这里不停地叨叨叨、叨叨叨的,简直要头疼死,遂闭了嘴一言不发,把自己缩进被窝,瞧着委委屈屈。 “你快闭嘴吧!”白瑕漫步走进来,右手里端着杯温水,左手拿着药片,“先把白粥吃了,一会儿再吃药。” “嗯。”夏欢伸出头点点,又把自己缩进了被窝。 庄珂珂摸了摸她额头,终于感觉正常了,轻轻松了口气。 白瑕还是第一次看到庄珂珂这么关心一个人的模样,有点惊讶。毕竟从小娇生惯养,以前身边那些“朋友”看的也都是她的身份和庄家,她也懒得和那些人虚与委蛇,一直都是淡淡的。这还是第一次,他看到这个庄家的小公主也会这么关心照顾一个人。 “谢谢你,珂珂。”夏欢伸手握住了庄珂珂的手,温软一笑,眉眼间皆是柔和,“我感觉好多了,你不用担心啦。” “好,我不担心。”庄珂珂拿她没办法。夏欢在寝室不是个爱撒娇的人,反倒是白清梧,撒娇几乎是日常。所以这么突然见到夏欢撒娇,庄珂珂心里就软了,所有唠叨的话就都说不出口了。 庄珂珂给她掖好了被子,“你安心在我家住着,等全好了再走也不迟。” 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夏欢也不急着回家。 白瑕可谓是居功至伟,本来翘着尾巴毛等庄珂珂夸他,谁知道庄珂珂直接喊来了庄毅,“哥,该怎么结账就怎么结账,把咱家院子里今年留的石榴也给他装点回去,算是感谢和赔罪。” 感谢,自然是感谢白瑕赶来。 赔罪,自然是赔把他扣在这里等夏欢醒来的罪。 庄毅当然是无可无不可,亲自下地窖去拿石榴。院子里种了十几棵石榴树,每年除了送人就是放在地窖里留着慢慢吃。 白瑕脸都黑了,“咱们这交情,你给我说结账?” 庄珂珂恢复成庄家大小姐的端庄模样,“你毕竟是白家三少,放心,医药费不会少了你的。” “庄珂珂——”白瑕一字一顿。听着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么长时间了,我——”后面的话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庄珂珂眉间淡然,“你什么呢?” 白瑕蠕动了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当初年少无知犯下的错,注定是要还的。 庄珂珂端茶,“我哥给白叔叔打过电话,他知道你在这里,你不用担心。” 白瑕脸色黑的和乌云有的一比。 端茶送客,庄珂珂你可真是长进了! 庄毅提了一袋子石榴,递到白瑕手里,“回去吧。” “庄大哥……”白瑕试图让庄毅给自己说好话。 庄毅直接摆手拒绝,“当初你伤了珂珂,要不是白家在,你早就不是个全乎人了。” 白瑕只能闭嘴。 他知道,庄毅现在还肯对他和颜悦色,多是因为他这几年努力赔罪,所以庄毅态度软化了些,有事也肯叫他了。但,就算庄毅有心缓和他和庄珂珂之间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庄珂珂冷着脸,屈指敲着桌面,盯着从外面回来的庄毅。那幅模样,让庄毅都觉得背后发凉。 “呦,妹怎么了?”庄毅吹了声口哨问她。 庄珂珂冷脸,“大伯和伯母不在家,你飘了是吧?信不信我打电话去大院让爷爷来管你!” 提起老爷子,庄毅就蔫儿了。 庄珂珂放下水杯,转身往楼上走,扔下了一句话,“哥,他和我,只会是世交家的熟人。” 庄毅耸肩。白瑕,不是哥不帮你,而是你当初做的那事,我都想劈了你。 夏欢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她刚吃了药,现在昏昏欲睡,看到庄珂珂进来才打起精神,“我没事了。” 庄珂珂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勉强信了,接过水杯,“你手机我给你充满电了,你要不要给叔叔阿姨打电话报个平安?” 夏欢摇摇头,刚烧过一场,此刻她嗓音是沙哑的,“等我好了再说吧。” “行。”庄珂珂点头。 “对了,你和明昭——”庄珂珂有点犹豫,“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夏欢一下子沉默下来。 “你不愿说就算了。”庄珂珂也不是非要一个答案,“只是特别局地位特殊,明昭作为局长更是站在风口浪尖,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让你放弃他,而是要让你知道特别局是怎样的存在,免得你什么都不知道容易受伤。” “我知道。”夏欢扬起一个笑脸,“只是我和他认识也是机缘巧合,在开学之前我并不知道他。” 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个笑容有多么的言不由衷。 “庄家,就是我家,你也看到了。”庄珂珂理了理头绪,“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是因为我想要的是纯粹的朋友,而不是因为我的身份和背后的家族。”庄珂珂颇有些愧疚,态度坦然,“我很幸运遇到了你们,遇到了好朋友。但还是很对不起,隐瞒了你这么久。 “你可还说呢!”夏欢轻轻哼了一声,“你昨天可把我吓到了,原来我的舍友居然这么厉害!”说到最后夏欢都带上了星星眼,“你好厉害的!这样明昭以后就不敢欺负我了!” 庄珂珂被她逗笑了,顿时豪气干云,“你放心,明昭敢欺负你,我就让我哥揍他!” 在一楼客厅看报纸的庄毅突然打了个喷嚏。 “那苏苏呢?”夏欢问道。 “苏苏啊——”庄珂珂眨眨眼,“那就得让她自己告诉你了,我越俎代庖总是不好。” “行。”夏欢也眨眨眼,“那我等苏苏自己告诉我。而且,我也很期待清梧到底会有多厉害!” 两个女孩相视笑起来。 “别笑了。”扫兴的声音传进来,庄毅站在门口敲了敲门,“特别局来人了。” “什么?”庄珂珂嚯地起身,面色很不好看,“他什么意思?”她才把人接回来一天,明昭这就打上门来了?未免太不把他们庄家放在眼里了吧! “我去吧。”夏欢安抚住庄珂珂,“因我而起,我出面解决。” “可你刚刚退烧——” “没事。” 夏欢踩着棉拖出门,经过庄毅身旁时微微点头,“麻烦您了,我来解决就好。” “不麻烦。”庄毅倒是觉得这女孩很有意思。 面对特别局,他也没办法强硬,这个女孩到底哪儿来的底气。 第40章 姑娘,请吧 客厅。 明昭绷着脸地坐在沙发上,左边是正襟危坐的秦朗,右边是坐没坐相的凤霖。 “凤霖大哥。”夏欢一眼就看到了穿的招摇的男人,脸上带出了笑容。 “呦——”凤霖抬头看去,“你这模样,是病了吗?” “不碍事。”夏欢缓缓走下楼梯,“着凉了而已。” 凤霖的桃花眸眨巴眨巴的。着凉? 应该是昨天一下子接受了太多月华,半夜又受了惊吓吧! “欢欢。”正主来了,明昭立刻站起身,“我来带你回去。” 夏欢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神情复杂,“你们把我带来带去的,是把我当一个物件儿吗?” “不是的,我只是带你回——” “要说回去,我也应该是回我家,回夏家!”夏欢打断了明昭的话,“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夏欢想起了梦境中看到的种种,自从她拿到了那片碎片,她能感觉到,她的生活在逐渐发生很大的变化,“有些事我还需要消化,明昭,我需要时间。” 夏欢已经在示弱了。她只是需要时间。 “可是——” “明昭!”凤霖喝止他,“我让你暂时离开琉璃天已经是看在‘她’的份儿上格外宽宥,你若是再敢强硬带人,休怪本尊不留情面!” 后面这句话凤霖是传音说的,除了明昭没人听见。 庄毅只看到红衣男人喝了一句,明昭便闭嘴安静,心中惊诧。明昭是什么人,他的脾气不强硬到底都是给面子了,什么时候这么乖过,这个男人,到底什么身份? 男人搓了搓手指,低眸笑出来。有趣,明昭纵横京城多年,竟还能有人对他不客气,真是好奇这人的身份。 “是卫晶他们告诉你我病了对吗?”夏欢叹气,“他们终究是你的人。” “不是,我只是担心你。”明昭急忙解释,“欢欢,我只是很担心你。” 夏欢抬手再次打断了他的话,“明昭,就算是男女朋友,也没有现在就同居的道理,我不会跟你走的,你回去吧。” 明昭抿唇,脸上神色绷的很紧,可夏欢避过了他的目光,“珂珂,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庄珂珂赶紧扶住夏欢,“我都说了不要下来你非要下来,再烧起来怎么办?我告诉你我可不想再看到白瑕来我家!” “不会。”夏欢被她逗笑了,“我哪里那么脆弱了,这次只是意外,意外!意外你懂不懂!” 这模样,斗嘴斗得欢快,看上去好像的确没什么事了。 只有凤霖能看到,随着夏欢的走动,白色的花瓣虚影在空中影影绰绰地出现,围绕在夏欢周身,其上佛法隐约,梵音幽然响起。 凤霖低头叹气。 “明昭,我们该走了。”凤霖的手搭在明昭肩膀上,微微用力,迫使明昭点头。 明昭咬牙,“凤、霖——” 凤霖目光一冷,“琉璃天之罚不可耽误,明昭,你自己选择!”你是要争一时之气还是希求往后的光明,本尊要你自己选! 明昭曾与凤霖朝夕相处数十年,自然能看出来凤霖已经动怒。他若继续硬来,最后可就不是去琉璃天那么简单了。 明昭心中憋屈,形势比人强还是要低头,“欢欢,那我先离开,你——” “不劳你担心。”夏欢神情淡漠。 凤霖摇头叹息。他们这种存在的事情,不是明昭凡人之身能看懂的。 过往记忆回归,夏欢,你还能存在多久? * 明昭等人刚走,夏欢就软倒在沙发上,脸色潮红,吐息深重,看着似乎很不舒服。 “你怎么了?”庄珂珂把手覆上她的额头,“要不要休息会儿?” “我没事。”夏欢摇头,笑容苦涩,“珂珂,我和他相遇本就是意外,可现在我才隐约意识到,也许,真的是天定!” “啊?”庄珂珂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夏欢强自撑着站起来,看向院门的方向,眼瞳深处一抹白色光芒快速掠过,苍茫厚重之息一瞬出现又一瞬消失,快的仿佛让庄毅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怎么会给他那种沉重的感觉。 没人看到,当她缓步上楼的时候,脚下有朵朵白色花瓣出现,通体洁白、脉络淡金,神圣不可侵犯。 卧室里只有夏欢一人,她闭上双眼,黑暗笼罩了所有视野。 画面浮光掠影一般地浮现,夏欢手攥紧。 明昭,我为什么会遇到你? 你一直告诉我前世情缘,那什么是前世情缘? 我只是夏欢。 眼角一滴泪水落下,她需要冷静。 卫晶守护在她身边,自然看到了那滴眼泪。但她不知道两人过往究竟如何,就算有心想要帮忙劝解,也不知该从哪里开始。 “既然您不知道如何做,本王帮帮你如何?”幽幽的声音响起在卧室,夏欢猛地睁开双眼,看向前方虚空。 “姑娘,数千年不见,别来无恙。” “你是谁?”夏欢搂紧了被子,很是警惕。 “谁?”卫晶五人迅速出现,严阵以待。这么浓厚的气息,怕是修罗道中的大人物到了。 “滚。”来人不过轻飘飘一声,就让卫晶他们几人闷声吐血,单膝跪在地上,卫晶心中骇然,“姑娘,走!” 夏欢不动,“已经走不了了。” 整个卧室都被黑色的结界笼罩,他们谁都走不了。 “姑娘真是好眼力。”来人笑笑,声音温润似潺潺流水,容貌清俊明朗,双眼中带着星星点点的光亮,看着就像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可谁都不敢小瞧他。 “修……”卫晶没见过真人,但从秦朗那里看到过画像,一眼就认出来了来的究竟是谁,不禁牙齿打颤,“修罗王!” “修罗王你放肆!”再害怕他们也要护在夏欢的身前,卫晶手持长剑,“你别忘了,这里是人间,明大人就在这里坐镇,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修罗王、梵天哼了声,“区区凡人,若非……本王岂会受制于人!” “卫晶,你们退下。”夏欢抬手把卫晶拉到了后面,虽然穿着毛绒睡衣看上去软萌可爱,但眼里没有一点害怕,“朗朗乾坤,您不至于欺负我这么一个晚辈。” 夏欢不懂六道,也不懂修罗道,但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善茬,卫晶他们上去也就是送人头。 “白姑娘一如既往的识时务。”梵天轻轻颔首,几乎是贪婪地看着夏欢。 “我姓夏!”夏欢强调。她不知道“白”这个姓是怎么来的,但是,她姓夏,单字欢! “夏?”梵天意味不明地挑眉笑笑,“那就夏姑娘好了。” “姑娘于吾有恩,本王数次派人来迎却始终不见姑娘前来,无奈之下,本王只能亲自来了。”梵天话语诚恳,仿佛真的是要报答恩情,“姑娘,请吧。” 第41章 修罗王 “去哪儿?”夏欢微笑着问,看上去端庄又娴静,“是入修罗道?” “自然。”梵天颔首,“修罗道王宫恭候姑娘已久。” “姑娘……”卫晶几人都急了起来。 夏欢置若罔闻,只冲梵天笑出来,眉眼弯弯,牙齿洁白的要发光,“不去!”拒绝的十分干脆利落。 梵天眼眯起,“姑娘应该知道拒绝的后果。” “我就是拒绝了。”夏欢坐在床边,晃悠着穿着棉拖的脚丫子,棉拖上可爱的兔子耳朵随着她的动作同样晃来晃去的,微微侧头,“你又能拿我如何呢?” “其实你拿我怎样我也没办法。”夏欢笑的眼睛亮晶晶的,“毕竟现在我只是个普通人,面对你们这种人,我还能怎么办呢?无非坐着等死,看堂堂修罗王如何忘恩负义、以怨报德而已,您说是吧。”那表情,无辜的很。 梵天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一世的夏欢,被她的神态动作和话语弄的措手不及,一时之间居然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夏欢无意地拨弄着腕上珠串,清脆的碰撞声“叮啷”响起,折射在人的瞳孔中的纯白光芒比夜晚的月华更皎洁,神圣的让人心生臣服之意。 “你……”梵天一眼就看到了那串佛珠,不由得后退两步,“你居然召出了它——” “啊——你说这东西啊,”夏欢抬起手腕,摩挲两下,“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啊,什么叫召出来?我一直都有啊。” 梵天后退,后背抵上了墙壁,“姑娘悲悯仁心,数千年前吾得以离开镇魔石碑便是托姑娘之恩,沧海桑田已过,莫非姑娘忘了当初一颗佛心?” “什么悲悯仁心,何为佛心。”夏欢反问,“我就是个普通人,自顾不暇,没力气怜悯别人,倒是让别人怜悯一下我是可以的,您要怜悯我吗?” “那当然可以咯!”夏欢歪歪脑袋,“您准备怎么怜悯我?给我金银财宝?还是带我领略掌权的快意?” 夏欢摩挲着珠串,语气淡淡,“修罗王,真是好大的名头,好生威风。” 梵天见过高坐云端的姑娘,见过风雪中岿然不动的姑娘,亦见过万顷天雷下怡然不惧的姑娘,唯独没见过的,是此时此刻在现代社会中玩了二十多年完全就是个普通女孩子的姑娘。 不,更准确来说,她不是当年的那位姑娘,她只是夏欢。 “你不是她。”梵天语气沉沉,“她不会这般随意。” 夏欢“嗤”的一声笑出来,眼眸却一下沉下,“我当然不是。” “那就休怪……” “你要如何不客气?”凤霖似乎一直守在夏欢身边,这两次夏欢出现意外他都来的很及时,火焰纹章出现,伴着隐隐的清啸,一身艳如血衣袍的凤霖懒洋洋地坐在凳子上,凤眸眯起,端的是嚣张。 夏欢惊喜地走到凤霖身边,“凤霖大哥!” 凤霖仿佛很享受这个称呼,“乖,我在,他占不了你便宜。” 便宜…… 这个词儿用的…… 好吧她不打击凤霖大哥学习现代汉语的积极性了。 “修罗王大驾,特别局委实该夹道相迎,以示尊重。”凤霖翘起二郎腿,还觉得这个姿势挺大佬,其实应该还有根烟,但他实在不习惯那个味道,还是不了,“这不,本尊特地来了。” 梵天一双眼在凤霖和夏欢之间扫来扫去,“原来您醒了,那本王来的真是不巧。” 作为修罗道的王,他还是很了解这位居于冰雪之巅的凤凰尊者的。 “尊者大驾,本王该去迎接的。”梵天可惜地摇头,“看来今天白来一趟,那就就此告辞吧。” 他抬步准备后退,本来准备看他撞墙笑话的夏欢愕然发现原本坚硬的墙壁上居然出现了一扇门! 门内哀嚎冲天、白骨满地,一条灰黑色的河流逆流而上,满满的煞气扑面而来—— “梵天你放肆!”凤霖大怒,他居然敢把修罗门开到这里!凤凰真火自虚空而降,把所有滚到人间的煞气通通焚烧了个干净! 梵天大笑,一步跨入门内,“你奈我何!” 凤霖一拍座椅扶手,凤凰真火眼看着就要烧进门内,可外面一声沉雷响起,凤霖眼眸倏地眯起,血腥扫过瞳底,低咒一声,不得不收了真火。 “怎么回事?”夏欢疑惑,抬起头往窗外看去,大片乌云堆积,天色骤然昏暗,似乎还有一场大雪。 “夏欢,不要随便动用你的力量,尤其是那串佛珠。”凤霖收了手坐回去,“在你拥有能够凌驾于六道之上的绝对实力之前,不要动用!” 凤霖说的太过郑重,夏欢被吓了一跳,愣愣地点头答是。 “梵天居然恢复了一半的实力。”凤霖叹气,“夏欢,快点成长吧。” “那个修罗王到底有什么本事啊?还有那个门是什么,怎么可以穿透空间?”夏欢还没见过凤霖这样忧虑重重的样子,好奇心大涨。 “那是修罗门。”凤霖无奈,明昭你个不靠谱的你都没给她说过常识!“修罗门以骨血祭炼,除了天道,这扇门可随意穿梭任何地方,但只有阿修罗部族才可以控制,让人防不胜防。” “至于修罗王……”凤霖实在不想说,“他本来被镇压在三十三重天的镇魔石碑下,但……”凤霖看了眼夏欢,说的很是艰难,“数千年前出了点意外,让他给跑了。” “跑了?”夏欢非常不可置信,“这种人让他给跑了?” “都说了是意外!”凤霖没好气地瞪他,“不然他能跑?你当三十三重天的尊者都是吃干饭的?” “三十三重天……尊者?”夏欢虽然修炼入门,但明昭没有告诉过她任何的关于六道的常识。这个认知让凤霖有些牙痒痒。明昭啊明昭,为了不让“她”回来,你居然做到了这种地步! “以你现在的实力,你还不需要知道这些。”凤霖再次玩起“双标”,理直气壮,“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修炼,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这样才能让修罗王忌惮。” 修罗王才恢复一半就不怎么忌惮他手中的真火,如果修罗王恢复到全盛时期…… 凤霖眼眸晦暗,明昭,你若是再敢阻挠“她”的回归,那么修罗王完全恢复的那一天,就是你和她末日来临的那一天! 第42章 立场 明昭被凤霖罚去了琉璃天,特别局无人坐镇,只有秦朗主持大局。不过这么多年了,大家也都习惯了顶头上司动不动就当甩手掌柜,而且秦副局脾气那么好,怎么着也比制冷机好! 尤其是胡苗苗,裹着件大衣,小高跟踩得震天响,径直闯入秦朗办公室,把手里小包往桌上一拍,双手撑着桌面,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带着理所当然的笑容,“老娘要请假!” “不行。”秦朗看都没看她,手里文件翻过了一页。 “凭什么?”胡苗苗不服,“明老大都不知道去哪儿了,你还想把老娘困在这儿?” “不想。”秦朗眼皮儿都没动。 “那你是什么意思?”胡苗苗目露凶光,狭长狐眸中闪着不善的意味。 “因为不是我要把你留在这儿的。”秦朗终于放下了文件,面带无奈,“我比谁都希望你能早点回你的地盘儿。”省的天天在这儿给我找事散德行。 “谁?”胡苗苗嘴边呲出来犬齿,“你让他给老娘出来!” “我。”悠悠的声音突然响起,室内温度瞬间上升了近十度,清啸声响彻此地,火焰灼热,让胡苗苗忍不住躲到了秦朗身后,小手勾着某人衣角,一脸惊惧,低声问道:“你怎么不告诉我这尊大神也在!” “你也没问啊。”秦朗摊手,非常无辜。 胡苗苗被气得心脏疼,然而大神在这里,不敢发火。 “凤……” “吾名,凤霖。”凤霖把玩着一团赤金火焰,饶有兴致地瞧着这只嚣张的狐狸。 某只原本还嚣张的上天的狐狸缩了缩身子,努力营造一种“弱小可怜还无助”的错觉出来,看的秦朗非常无语,一把就把她提溜了出来,“胡苗苗,出息点!” 特别局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胡苗苗苦着一张脸,内心痛骂秦朗:这是老娘想出息就能出息的?有本事你让对面那帅哥儿把凤凰火收了再说! 是的,哪怕怂的一批,美男还是要欣赏的。 “尊者。”秦朗行了个古礼。 凤霖摆了摆手,凤凰真火消失不见,狐狸这才战战兢兢地走到前面,颤巍巍行礼,声音还是抖得,行了个大礼,“畜生道胡苗苗参见尊者!” 凤霖这次没摆手了,嘴角带着玩味笑,“本尊尚未沉睡时就听闻明昭手下收了只顶级大妖,本想一睹真容,奈何天公不作美,俗事繁多,终是没看到,今日可算是见到了。” “小、小妖不敢!”凤霖话音刚落下,胡苗苗就怂唧唧地请罪。 凤霖忒无辜地一摊手,“我有说你有罪吗?不过是我当初没见到你有点遗憾,不过现在也算弥补了,起来吧。” 胡苗苗这才起来,小心翼翼地躲到了秦朗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秦庭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无语。 “凤尊者不回三十三重天,反而在这里吓唬特别局的人,不太好吧。”秦庭虽然不是特别局的人,但秦朗是,而且还是二把手,胡苗苗丢人,间接也是丢了秦朗的人,依着秦庭的脾气,那是肯定不干的。 “唔……”凤霖挥手,一瓶红酒和一排高脚杯出现在面前的桌上,他慢慢悠悠地给自己倒酒,慢慢悠悠地品了口,才抬起头,“要来一杯吗?明昭的珍藏。” 红酒没什么了不起,他们这些人家底厚实,谁还没点珍藏了。但明昭的红酒就不一样了。 明昭那挑剔龟毛的性格是经过这么多年的洗练才好了很多的。但在品酒上,仍旧体现的淋漓尽致。他有一个大酒窖,也不知道在哪儿,反正这么多年了秦朗都没找着,里面全是极品。秦朗馋很久了。 还是凤霖有办法,刚睡醒就能找到明老大的珍藏。 秦庭坐在单人沙发上,红酒一点点进入杯中,他晃了晃,递给秦朗,“大哥。” 秦朗叹口气,想通了就好,可是把他担心坏了。 秦朗抿了口,舒适地眯起眼。果然是老大,选的都是当年年份里最极品的。 “所以,你们也要去琉璃天逛一圈吗?” “噗——” 凤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把秦朗吓得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老大在琉璃天?” “嗯。”凤霖颔首,眉眼高挑,似乎觉得秦朗很蠢。 秦朗一口气哽在喉咙出不来,半天了才顺过来怒吼:“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凤霖的眉眼眯起危险的弧度,“嗯——?” “琉璃天!”秦朗觉得自己快疯了,“距离三十三重天最近的佛之天!你是疯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 当初怎么了,秦朗没说出来。 但除了胡苗苗,都明白。 “本尊的真火守护,没人敢动他。”凤霖这句话说的戾气横生,秦朗不由得侧目,“你——” 凤霖放下酒杯,垂眸,“你不用担心,做好你们该做的事,其他的有我。” “……”秦朗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凤霖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大喜,“多谢!” “不用告诉明昭。”凤霖特地叮嘱了一句。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秦朗还是答应了。只要凤霖肯出手,明昭知不知道没什么意义。 愉快地做好决定,秦朗才拿出一个盒子,“这是上次紫禁城的那幅画,本来是封存煞气的,那次之后本来应该恢复正常,但我看了看,似乎……不太好。” 凤霖手中火焰形成一个薄如蝉翼的手套被他戴在手上,打开木盒,捏着画卷仔细检查,“没什么问题。” “有问题。”疲惫的声音响起,“凤霖大哥,明昭去哪儿了?” 喊凤霖“大哥”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夏欢。 凤霖立刻起身,“你不是在庄家?” “我准备走了。”夏欢身后立着行李箱,“我在庄家快住一星期了,再不回家爸妈都该担心了。” “唔——”凤霖这才想起来,这一世的夏欢有父母有朋友,并不是孤身一人,目光柔和下来,“你放心,明昭很快就会回来。” 夏欢目光复杂。 这几天碎片中的画面一直都会在她脑海中掠过,女人迎着满天雷鸣,男人手中红缨长枪指天。女人的歉疚不甘,男人的愤懑怨怒,她居然都会感同身受。 她有时候会扪心自问:这到底是那位不知名的人留下的记忆,还是说这本来就是她的记忆,是她的前世,她只是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那样的话,她到底是夏欢,还是那个女人? 她只是现代社会普通的一个女生,规规矩矩地学习、生活,她被框在社会大众认同的价值观内,她想不到世界上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第43章 梵天:好久不见 是夜。 明昭不在的时候一般是秦朗坐镇特别局。这种时候他都是不会回家的,直接在办公室住下了。 秦庭虽然不满,但他之前就惹了秦朗,现在整个人怂的不行,一个反对的字儿都不敢说,只能任劳任怨地给他拿换洗衣物过来,并且每天做了饭给送过来。 胡苗苗看的羡慕嫉妒,二十四孝好弟弟,谁有谁知道! 秦朗悠哉游哉地坐镇特别局,上面要见明昭的人通通被他挡了回去。但他能挡一次两次,总不能还能挡四次五次,终于上头的命令下来了。 这就快年底了,述职报告总得有吧?什么,让你们副局长来?嗬,他是一把手?他懂什么叫做述职报告?他知道什么叫做正副之分嘛! 秦朗当然懂。 但体制内,有时候一个字也许就相差天堑,秦朗本事再大也没法凭空把自己头上顶的那个“副”字去掉。 于是悠哉了三四天的某人终于挡不住了,苦哈哈地求见凤霖,赶紧把他们老大放回来! 凤霖端着张笑脸,口气却又冷又硬,两个字干脆利落地甩出来:“不能!” 秦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秦朗欲哭无泪,“那总不能你替老大去吧?” “我去就我去。”凤霖身上光芒一闪,再看去的时候,活脱脱一个明昭站在眼前! 秦朗秦庭呆了!还能这么玩儿! 凤霖翘着二郎腿,嘚嘚瑟瑟地拿起茶杯呷了口温茶。 明昭这几天不在,收藏的那点好东西全被凤凰尊者翻腾了出来,基本如同蝗虫过境——颗粒不留。 “本尊替他去。”凤霖双手十指交叉,翘着腿,坐姿非常大佬,“本尊倒是要看看,明昭他守了数千年的人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好地方!” * 明昭现在在哪儿呢? 一片荒芜,罡风猛烈,自三十三重天落下的冰雪直接降落在琉璃天,琉璃天唯一的湖被冰冻,冰面光洁如镜,好像能清晰地映出人的面容。 明昭盘腿坐在风雪中,在风雪侵蚀下亦岿然不动,眉宇间一派淡然,仿佛对风雪无感。 而在他身边,浮屠枪忠诚守卫,红缨随风而动,漫天大雪也不能冻结它。 幽幽的禅意在琉璃天铺开,天道深处的金刚钟每隔一小时就会响一次,一下一下,仿佛镇到人的内心深处,哪怕明昭再如何入定,也会被钟声侵入心间。 他睁开眼,眉间蹙起,抬头向上看去,只有满天风雪与无垠星空。 恍惚之间,一朵巨大的通体洁白的花盛放在风雪中,花蕊中央正襟危坐一个身袭纯白法袍的女子,面容姣好精致,墨发如云,本是可以揽尽世间芳华,却偏偏,一双眼眸静如枯井,仿佛天翻地覆在她眼中也不过如此。 明昭瞳孔睁大,缓缓伸出手去,“你——” 女子抬眸,笑意自嘴角漾开,一直淌过眼底,她轻声开口,“明昭——” 明昭仿佛听到了什么天籁之音,身形跃至半空,就要伸手抓住女子。 可,他的手穿过了女子的身躯。 “欢欢!”明昭慌乱大喊,身形落到地面,“欢欢!” “明昭啊——”叹息声响起,却不再是女子的声音,沉甸甸的仿佛合了千世万世的悲伤,“你的心魔果然是她。” “谁!”明昭招手,浮屠枪锵然落到手中,红缨随风而动,鲜红的颜色仿佛刚刚流出来的鲜血。 “明大人,许久不见了。”叹息声响起,黑雾一闪而过,却也足够明昭辨认来人身份了。 “修罗王、梵天——”明昭对这个名字可谓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喝其血,折了他的骨头剥了他的皮! “明大人一如既往的煞气浓重,看着比本王更像修罗道的生灵。”梵天单手撑着下巴,靠坐在一张幽紫王座上,眼眸微微眯起,瞳孔中时不时闪过沉紫光芒。 “你居然挣脱了封印……”明昭感受到了梵天一身的气息,手中更加握紧了浮屠枪。 “多谢明大人当年封印之恩。”梵天看着无垠星空,慢慢悠悠地说道,“若非明大人以一身实力为代价封印本王,怕是我也到不了如今的地步。”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是心中怀有天恩,自然不会太过坎坷,最起码雷劫会较为容易地度过。 可修罗王梵天却在万年前挑起六道之争,挑衅天道。人道本就弱小,面对阿修罗部族很快溃不成军。天道震怒,当年高居三十三重天的尊者亲自降临修罗道,以镇压战争,将不服训教的修罗王梵天镇压于镇魔石碑之下,以天道梵音与佛心感化数千年之久。 只可惜,一次意外,竟让镇魔石碑出现裂缝,梵天更是借助机会逃出,自此,修罗道重迎王者。 还是后来明昭以自身全部实力强行封印,才把梵天困在了修罗道。 只是看如今的形势,那道封印怕是在减弱了。 “你来这里恐怕不是耍嘴皮子的。”明昭垂下眼帘。 风雪之中骤然传来梵天的大笑声,“明大人以为,那朵花还和以前一样时时刻刻护在你身边吗?还是你以为,一只凤凰就能让本王忌惮,不敢动你!” 琉璃天是距离三十三重天最近的佛之天,可梵天身为修罗王来去自如,修罗门都开到了这里,连明昭都感觉到了冲天的煞气与哭嚎,那些端坐在云端的尊者,却没有丝毫反应。 梵天虽然才恢复了一半实力,但比起以前,他精进了许多。 “是嘛——”明昭只是看着他,“堂堂修罗王,只会来我一个小小凡人面前逞威风,是否太掉价了。” 梵天笑出来,王座垂直落下,瞬间就到了明昭面前,沉紫的眼瞳中带着一抹戏谑,“你猜,如今的她,在什么地方。” 明昭不受激将,“换个威胁吧,梵天。”有凤霖守护,夏欢绝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在这一方面,明昭对凤霖有足够的信心。 “你果然信任那只凤凰。”没看到想看到的失态,梵天觉得没意思透了,耸耸肩,“那只凤凰可是三十三重天的,你居然这么信任他,不怕哪一天……”梵天顿了顿,嘴角噙了一抹邪肆乖张的笑,“腹背受敌?” 明昭双手猛地紧握! 第44章 夏家客人 明昭双手猛地紧握! 凤霖立场一直摇摆不定。若说他厌恶三十三重天,可他自己也是其中一位,甚至位列尊者,与天地同寿,比山川亘古。 可若说凤霖完全心向三十三重天,他却屡屡对自己伸出援手,甚至当年他能够恢复实力也少不了凤霖的帮助。 明昭始终无法确定凤霖的立场位置。 可,他如今能够信任的、能够真真切切保护好夏欢的人,唯有他。 梵天仿佛能够看透明昭所有的不甘和挣扎,颇有些安慰地说道,“其实你也不必不甘心,毕竟,那朵花的地位能和凤凰比肩,凭你区区一个凡人,不过是走了大运。” 明昭充耳不闻,“早知修罗王比狐族更善蛊惑人心,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狐族虽然有胡苗苗这么一个畜生道的顶级大妖做老祖宗,但三恶道生灵一贯被修罗道认为是卑贱低微的奴仆。明昭拿梵天和狐族比,这是极大的羞辱。 但是梵天能坐到这个位置,当然不是泛泛之辈,他不恼也不怒,神态平静,端着一副前辈高人、掌权者的模样,单手撑着下巴,只是笑。 他虽然很想在这里解决了明昭这个心腹之患,但这里有那只凤凰的真火守护,一旦他动手,真火就会反噬他。他啊,现在还是很忌惮那只凤凰的。 * 夏欢拿了身份证进火车站,走之前看了眼特别局的方向。 她没有和明昭道别,见不着他,也没必要。 庄珂珂亲自过来送她进站,“你路上注意安全啊。” “嗯,我知道了。”夏欢笑着和她挥手告别,“你也快回去吧,外面冷。” “姑娘,您真的不和明局说一声么?”卫晶隐匿了身形跟在她身边,保证不会被监控发现,也能贴身保护。 “不用了。”夏欢微不可察地摇头,“而且,我不说,你们就不会说了吗?” “属下该死!”卫晶立刻单膝跪下请罪。 “起来!现代社会,我不吃这一套。”夏欢眼中有薄怒出现,但还顾忌着这里人多眼杂,只是传音。 卫晶期期艾艾地看向夏欢。自从她第一天被明昭带回特别局,她这条命就都是明昭的。 夏欢不知道这些渊源,但并不妨碍她不喜欢身边跟着监视她的人。 卫晶知道自己在夏欢这里已经失去了被信任的资格。但,明昭留下来的命令,她必须执行到底。 “姑娘,逾越之过,卫晶过后自然会向您请罪,现在还请您允许我们几人跟在您身边保护您。”卫晶话语极其诚恳,“修罗道诡秘,您若单身一人,怕是会出意外。” “我不是一个人。”夏欢听到了站内广播提示,她乘坐的车次要开始检票了,提起行李箱就往检票口走。 卫晶五人的身形隐的死死的,跟着夏欢一起进检票口,机器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说好的智能呢!是智障吧! 夏欢心里不断呐喊,但那机器是真没反应。 卫晶几人无辜,“我们身负灵力,普通人的机器,用灵力干扰就好了。” 夏欢:“……” 终于踏上了回家的火车,夏欢买的硬卧车票,把行李箱放好后就觉得有点打盹的意思。 虽然不太喜欢卫晶他们监视她,但有他们在,夏欢也能放心地睡个好觉。 夏欢不知道的是,在她登上火车的那一瞬,很多地方的很多人,同样登上了火车、高铁或者飞机。 他们是普通人,可又不是普通人。在普通人的世界混迹的时间久了,他们早就融入了普通人的世界。 “那位存在去哪里了?”拄着龙头拐杖的老爷子问身边搀扶的孙子。 “回爷爷的话,那位去了h省,可能是要回家。”年轻人回答道。 “回家……”老爷子摩挲着龙头,抬头看向天空。他不是在看天空,而是在看天空之上的存在,“堂堂那般存在,这一世居然出生在那么普通的一个家庭,看来天道并没有原谅她。” “与我们比起来自然是普通。”年轻人笑笑,“只是对那些人来说,那位出身的家庭也算美满幸福,可见天道的怒火也消下去了不少。” “不见得。”老爷子摇头,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但他得引着年轻人走到正轨上,“你应该想想,要是真的气消了,早就该召回去了,怎么可能还留在污浊人世里。” 这番对话不只是这对爷孙,还有很多个老人家也对身边的年轻人问出了那些问题,而那些年轻人的回答,居然也是异曲同工! 火车和高铁高声鸣笛,飞机“轰隆”着飞上蓝天,那些司机一定不知道他们载了怎样的一群人。 三个小时后,夏欢出现在h省h市的火车站内。 卫晶他们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自然知道路线,也知道夏欢家在哪里。 夏欢提起行李箱,慢慢往出站口走去。 这个时候正是春运时刻,人多的不得了,摩肩擦踵地人挤人,夏欢居然还出了一层薄汗。 出了站口就有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夏欢有点惊讶,“怎么又下雪了?” 今年雪也太多了吧? 夏欢从帆布包里拿出围巾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没办法,她怕冷。 至于卫晶他们冷不冷—— 夏欢表示:她一个凡人,就不去担心人家本事大的人了! 家里没人,在夏欢预料之中。 给父母分别打了电话报平安,夏欢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卫晶和另外两个女暗卫也现身出来帮她一起收拾。 而她刚收拾完,家门就被敲响了。 夏欢透过猫眼往外看,只看到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身边还跟着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笑靥如花。 夏欢打开门,“老奶奶,请问您是——” “你好,我们是来找人的,请问夏欢是住在这里吗?”女孩子颇有礼貌地询问。 “我就是夏欢。”夏欢疑惑,“请问你们是……” “老太太,任小姐。”卫晶等人现出身来,低头以示恭敬。 “卫晶?”夏欢在卫晶和老太太之间看来看去,“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来找您的,姑娘。”女孩子、任莹莹说道,“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有卫晶他们在,而且两拨人还认识,夏欢也想不到什么好理由拦着不让进,只能把门敞开,“请进。” 夏欢拿了茶叶端上茶水,落座之后才问道:“你们是谁?来找我干嘛?” 第45章 任家人 “我们是任家人,祖籍江浙,现在就在h省本地,我叫任莹莹,这是我奶奶,现在的家族族长。”任莹莹隐晦地打量着夏欢,“得知姑娘苏醒,这才赶紧前来觐见,还请姑娘原谅我们来的晚了。” 夏欢:“……” 喂!现在是现代社会,觐见个鬼啊你! “叫我名字就行。”夏欢不咸不淡地说道,“我也只是夏欢。” “我们知道。”任莹莹眨眨眼,“我们也没说您是其他人啊。” 夏欢抿了口温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除了你们……任家,还有其他家吗?” “有啊。”任莹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夏欢,“但他们距离遥远,恐怕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到。” 夏欢整个人都木了,“多、多少人?” “模糊点算,怎么着也得……”任莹莹笑的有点皮,“也得三四十人吧。” 毕竟任家本部就在这里,来太多人未免给人以势压人的感觉,所以就只有她和奶奶来了。但其他家族不一样。他们本就相距遥远,来见的又是这么一位存在,家族里能带上的肯定都要带上。最起码,不在自家主场,也要压住场子。 任莹莹心里转过了不知多少个念头,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位现在这么个情形,那些人还带着家族精英一辈来,被这位收到眼底,想也知道对她们没好感。 至于任家在这位心里的感官——就这样吧,她们诚心上门,又处处退让,这位总不至于那么讨厌她们。 夏欢咽了口口水,看了一圈自家房子。平心而论,这房子真不算小,一家三口住着绰绰有余。而且这也就是极其普通的小区住宅,还想有多大啊? 但,三四十人?再把隔壁买下来打通也装不下这么多人吧! 夏欢捧着热水杯,垂下双眼,“家中地儿小,容不下各位大佛,还请回家吧。” “欢欢,你这话不对了。”任莹莹十分自来熟地搂住夏欢一只胳膊,“咱俩可是同岁,就算你要撵人,也不能撵走我吧!” “而且你看啊,我和奶奶一起来就是给你送消息的。”任莹莹口中不停地说话,压根儿没给夏欢插嘴的机会,“那些人可没有任家好相处,一个个活的时间久了就开始倚老卖老,个顶个的讨人嫌,你要是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赶他们走,他们可是能闹腾的你再无宁日的,你可得考虑好了,要不要我们家来帮你。” 夏欢用充满怀疑的眼神看她。帮她?你自己就是那些人中的一员吧! “别这么看我。”任莹莹笑的坦坦荡荡,“我可是真的不喜欢他们,也是真心想帮你。现代社会了,你说他们搞那么多虚的干嘛?不就是怕最后论功行赏的时候自家占不着便宜?无耻的如此无耻!” “那你呢?”夏欢看着她,“你现在这么努力和我打好交道,难道不是为了占便宜?” “那必须不是啊!”任莹莹立刻叫冤,“我可是真心实意要帮你!” 老太太在一旁闭目养神,好像没听到自家孙女儿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只是那苍老的眼皮时不时就会抖一下,看来内心也并不是完全平静无波的。 任莹莹也不管她奶奶是怎么想的,犹自“大逆不道”,“你想啊,你一个人,就算你以前地位多高,现在也是势单力薄……” 卫晶五人齐齐咳嗽了一声。夏欢势单力薄?当他们和特别局是死人不成! 任莹莹顿了下,还是决定不搭理他们,“可是你想啊,我任家也是盘踞多年的大家族,树大根深,就算不能对抗所有家族,替你拉拢一下也是可以的。” “你、”夏欢这次是真的看不懂这个任莹莹了,“目的是什么?”就算看不懂,也知道天上没有白得的馅饼儿,“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我只是觉得——”那一瞬间,任莹莹的目光中盛满了悲悯和同情,“不能做自己,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你……”夏欢嘴唇哆嗦着,近乎不可置信地看向任莹莹,“你真的觉得我只是我,对吗?” “是啊。”任莹莹咬着嘴唇,搂住她不停颤抖的身体,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不管你以前是谁,现在的你也只是夏欢。欢欢,我们都生活在现在的这个社会,就算见过了这个世界不同寻常的一面,可我们骨子里还是生活在这个社会的人,家族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是夏欢第一次听到有人肯定她的存在,而这个人居然只是个见了一次面的陌生人。 “莹莹。”老太太清咳两声,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任莹莹坐直身体,讨好地笑笑,说出口的话却没有任何服软的意思,“奶奶别生气,您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嘛?” 也就是这时候夏欢才看清,老太太的双眼,居然是看不到的,浑浊的瞳孔里有她的身影,却没有任何光亮。 “这……” “没事。”任莹莹好像习以为常了,“我奶奶只是眼盲,心里清亮得很,没事的。” “那,任家奶奶怎么说呢?”夏欢就算再不懂这些家族之间的事,却也知道要成事必须得家族的大家长点头才行。任莹莹说的再好,没有这位老太太的点头,那也是没用的。 老太太睁着眼,敏锐地把“目光”放到了夏欢的身上,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祖母绿戒指,虽然目盲,却好像能看透夏欢的心,让夏欢浑身不自在,“姑娘要做什么?” 夏欢深吸一口气,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老太太,只能硬撑着让自己不要在气势上落败,挺直了腰背,声音中不知不觉就少了青涩稚嫩,“您说我要做什么?”顿了顿,“还有,我叫夏欢,不是您口中的姑娘。” 老太太笑了,“夏欢,好名字。” 姑娘终究,放不下过往。 “您要做的……”老太太话中带了深长的叹息,“你还要再做一次不成?” 夏欢:? 夏欢以眼神询问任莹莹,任莹莹却摊手摇头:别问我,我就是个年轻人,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 第46章 见面 两个年轻人都对过往好奇,尤其是夏欢。听老太太这意思,她应该是……呸!不是她,是那个“前世”,应该是“前世”做过错事,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但,老太太不肯说了。 夏欢从老太太这里得不到答案,索性她看得开,就懒得继续追问。 现在已经中午了,也来不及做饭,夏欢直接拿了手机准备出门,“要不一起出去吃吧。” 任莹莹当然没意见。 只有老太太,捏住了任莹莹的手,歉疚地说道:“今天事忙,就不陪着你吃饭了。” 任莹莹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太太的话堵了回去,“我们就先回去,改天再来叨扰。” 老人家都拒绝了,夏欢尊老,当然不强留,客客气气地送祖孙俩出了门,和依依不舍的任莹莹挥手告别,就拿出手机点外卖了。她一个人,才懒得出门吃。 “奶奶,您干嘛呀?多好的机会,咱们为什么要走?”任莹莹不解。 老太太吩咐司机开车,才回答她,“你们这一辈的年轻人,思想和我们这些老不死的不一样,总觉得家族对你们是束缚,是囚牢,使尽了力气都要离开,可你想过没有,离开了家族,你要怎么活下去?” “我怎么不能活?”任莹莹哼了一声,“我不是只能依靠家族的废物,我自然有自己的活路,您不用担心我在外面饿死。” 寻常人若是听到任莹莹开口闭口就是“死”啊“活”的,肯定会生气让她赶紧闭嘴,免得冲撞了神佛以至命途不顺。 也许是因为见过这个世界黑暗又危险的一面,老太太不仅从来不会斥责任莹莹的口无遮拦,还笑了出来,“丫头,你是家族天资最好的晚辈,从小被家族倾力培养,你也争气,在自己的领域闯下了天地,但你想想,这世上的天才真的都能顺顺利利地成长到你这种地步吗?更不要说是咱们这种人,逆天而行,稍有不慎就是劫难,从此化为飞灰。”老太太长长地叹息一声,“莹莹啊,你爸妈平常说你你不服,可你要听奶奶一句劝,多听老人言,吃不了亏。” 任莹莹侧过头不看老太太,眼眶有些红,却死撑着不说话。 她知道他们这种人是不同的。修行,劫难,这哪里是普通人会经历的。可这太累了。 偌大一个家族,奶奶在里面都算是年轻人,真正的长辈长居家族最深处,只有家族生死存亡的大事才能惊动他们。盘根错节、根深叶茂,其中种种复杂,这不是她想要拥有的生活。 小姑娘脾气倔,又没有老一辈那种以家族为重的羁绊,老太太有些心累地闭上眼。 任莹莹这辈人,见了外面世界太多的花花绿绿,喧闹繁华,他们承不住家族的重担。 可,她一个老婆子,就算加上莹莹的父母,又能撑多久呢?家族总是要交到年轻一辈的手里,因为他们都老了。 “老夫人,是宗家家主的电话。”司机把车停在了一旁,恭敬地把手机递到了老太太手里。 老太太无声地哼了声,接过手机,“宗老头,你还没死呢。” 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中气十足,“老婆子胡说八道,老夫还年轻得很!” “哼——”老太太啐了他一口,“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话筒里的声音弱下来,任莹莹也没兴趣旁听,干脆戴上耳机听歌去了。 * 好像就是一眨眼,三天就过去了。 这三天,任家老太太的手机可谓是热闹得很,时不时就会有电话进来,都是那些久未联系过的老朋友。至于聊的话题嘛—— 唔,特别统一。 夏欢也接到了任莹莹的电话。 卫晶他们没听清任莹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但肉眼可见,姑娘心情不太好。 夏欢怎么可能心情好!一群老头子老太太等着见她。不,他们要见的不是她,而是“她”。 这个认知让夏欢心中更加憋闷,但尊老爱幼,老人家找上了门,又没提出太过分的要求,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特别局对这些人是什么态度?”夏欢问道。 “井水不犯河水。”卫晶有些为难,“但……” “可以了我懂了。”夏欢打断她。 就算井水不犯河水,那也免不了合作和摩擦。 “我要是坚决不见他们呢?” “那不可能。”卫晶否决的很果断,“那些家族都是修行道上的大家族,而且据说他们不过是行走人间的家族,真正的掌权者隐藏的很深,就连明局都没见过。” 夏欢:“……” 夏欢从来都不知道这条路上的水这么深。这已经不是汪洋了,这踏马能直接淹死她啊! 原本还想着暗戳戳地拒绝,但现在这小心思刚发了个芽就被夏欢自己掐灭了。 无奈,夏欢只能把自己收拾齐整,提着包拿着手机准备出门。 “不过是些不入流的蝼蚁,这可不是你啊。”火焰闪过,夏欢眼中有惊喜迸发,“凤霖大哥!” “我陪你去。”凤霖伸了个懒腰,鲜红的衣袍变成现代样式,曳地长发也变成了利落的短发,“本尊倒是要看看,数千年不见,如今的人道究竟有多厉害。” 夏欢有凤霖陪同,自然是放了一百二十个心,开开心心地就跟着出门了。丝毫不知道,自己带过去的完全就是一枚不定时炸弹。 四十分钟后。 他们把地方定在了郊区的一处农家乐里,定了间包厢。 凤霖端着一张笑脸进了农家乐,跟在夏欢身后,一步步踩着楼阶上楼,看着不像是无双的尊者,倒像是个跟班儿,人畜无害的,就是长得太过昳丽,来来往往的人总忍不住看一眼。 结果夏欢就郁闷了。 路人回头率创下新高,但人家看的不是她! 她居然比不上一个男人…… 好在很快就到了包厢门前,夏欢轻轻扣门,门打开,任莹莹出现在她面前,一声欢呼,“欢欢你来了,快进来!” 又在她耳边低声嘱咐,“今天来的都是老头儿老太太,你说话的时候记得温和点。” 她可没忘记这姑娘强调自己只是【夏欢】时候的语气,那强硬的……里头那些老人家估计无法接受。 第47章 凤霖:本尊威武霸气 夏欢一步迈进,身影暴露在所有人眼中,笑容明妍,礼貌得体,“各位老人家好。” 各位老人家齐齐站起来,眼中都有莫名神色,打量着这个裹着羽绒服的女孩儿。 都是修真者,灵力护体,他们御寒也就是意思意思,哪怕是六七十的老人,搁在普通人身上那必定是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风寒侵体自找麻烦。这些老人家倒好,不过穿着一层夹棉的外套,能挡风就怪了。 “坐。”任莹莹给夏欢拉了把椅子出来,看位置,正是在主位。 夏欢虽然基本没参加过这种饭局,也知道是不合适的。这种位置是攒局的人坐的,而且这里这么多老人家,要坐也是他们坐。 “就是你的位置。”任老太太尽管目盲,但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姑娘,坐吧。” 夏欢落座之后,那些老人家才跟着坐下来,凤霖则是低调地站在了夏欢身后,不做声不抬头,众人都认为他应该是明昭派来保护夏欢的。只是摸不清这人底细,就没有开口打招呼。 夏欢粗略看了一圈,三个老太太,两个老爷子,每个人身后还都站着一个年轻人,应该是和任莹莹一样,都是家中孙辈。 夏欢端端正正地坐好,“诸位是哪里人我不清楚,是来干嘛的我也不清楚,找我做什么我更不想知道。” 夏欢开门见山的十分干脆利落,“如果你们是来见你们口中的姑娘的,那我不是,累诸位老人家白跑一趟,是夏欢的过错,您可以回家歇着了。” 凤霖“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夏欢,真是个有趣的妙人儿。 但各大家族掌权人脸上的神色就不好看了。 大家千里迢迢赶过来就是为了见见那位,结果你说你不是你不承认?开什么玩笑! 脾气暴躁的宗家老爷子直接把茶杯跺到了桌上,“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意思。”夏欢虽然心里打鼓,但有凤霖在身后,她也不怂,直着身板和宗老爷子对视,“我是夏欢。”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谁都听的清,谁都听得懂,可除了任家祖孙,谁都是不可置信。 “姑娘,您可是我白家的老祖宗。”一个老太太站起身,手里端着茶杯,似乎是要敬茶,“白家上下一直盼着您能回来,您怎么能不认?” 夏欢:“……”什么玩意儿就老祖宗了!?她还是青春妙龄美少女! “老太太言重了。”夏欢实在是受不起“老祖宗”这个称呼,太折寿了吧!“我就是个年轻人,不是您家老祖宗。而且……”夏欢撩起一边眉眼,笑意倏地散个干干净净,冰霜覆面,“我姓夏!” “老祖宗!”白家老太太声色俱厉,“您是白家族谱上的人,白家盼了数千年的老祖宗,家族长老还叮嘱我,一定要将您请回家族,您如今这么说,可是寒了白家人的心!” “白老婆子,你太难看了。”任老太太摩挲着拐杖乖乖开口,“欢欢,你也别怒,她年纪大了,难免脾气急,不用理她。” “老虔婆你……” “白老夫人!”任老太太沉声开口,话语沉得仿佛化为了实质的力量,压的白家老太太悻悻闭嘴。 任老太太目光扫过在座的老朋友,声音压的很沉,“诸位来此,都是为了见见姑娘,可姑娘没在,咱们就当是来吃顿饭,多年不见也是聚聚,诸位何必这么较真,伤了和气?” “任老太太,非是咱们伤了和气,而是姑娘……” “她不是姑娘。”任老太太扫过宗老爷子,“老宗,你说话当心点。” 宗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却也还是悻悻坐了下来。 因为凤霖的目光刚刚扫了过来,里面蕴含着太强大的威压。 宗老爷子觑了一眼凤霖,一身红袍如血,凤眸低垂,恭恭敬敬地站在夏欢身后,不显山不露水,若不是刚刚那一眼,怕宗老爷子也不会注意他。 “不知夏小姐身后的这位是……”宗老爷子很注意措辞,说的很客气。 夏欢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温声说道:“老爷子连我身边的人都要盘查,是觉得我没脾气,还是觉得明昭没脾气?” 关键时刻,还是只能搬出来特别局了。 就算夏欢是个普通女孩,赶鸭子上架到了这个地步,她就要拿出一身的气势来,总不能被这些人压住。 “我?”凤霖摁住了夏欢的肩膀,抬头轻笑,凤眸里是滟滟笑意,唇角弯起,“卫晶,给本尊搬张椅子来。” 半空漾起水波似的纹路,一身黑的卫晶黑着脸现身,搬了张椅子,又默不作声地隐回虚空。 五大家族的人看愣了。 这么长时间了,他们居然没发现虚空里藏着人! “夏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张家老爷子终于不再沉默,双眼紧盯着夏欢,“我们诚心诚意邀请你,你却藏了人,这是要刚见面就撕破脸?” “您也别气。”夏欢淡定如初,“我毕竟和你们不熟,又是个小辈,如果你们不会以力压人,卫晶自然不会出现,您若是咄咄逼人……”夏欢轻笑,“凤霖大哥,您说如何?” “虽罪不至死,却也不可赦。”凤霖坐在椅子上,悠哉游哉地品着茶,并且毫不客气地开口,“琉璃天只有明昭一人难免孤单,若是送几个人和他作伴,想来他会很开心。” 明昭:劳资没有! 诸位老头子老太太却被这句话炸在了桌边。 直呼……明昭大名? 他们虽然老了,却也知道自己在家族那些真正寿命悠久的长老面前不过是个刚断奶的娃娃。而明昭,就是能够和长老们比肩的人。 明昭一直保持年轻的容貌,不过是因为要寻找夏欢,他要入世的。但五大家族的人都知道,明昭,和他们家储着的老祖宗,是一样的。 而这个年轻男人,却直呼明昭大名? 众人一时间弄不清他身份了。 “凤霖大哥,别吓他们。”夏欢扬眉吐气,嘚嘚瑟瑟,“和睦为主。” “是嘛!”凤霖嘴角噙笑,“本尊看,他们咄咄逼人的很熟练,怕不是人道如今愈发的乌烟瘴气!” “你是——”白老太太听到凤霖的自称,震惊地看着他,“您是——” 凤霖眯起眸,“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 “白家后人,见过尊者!”白家老太太再也坐不住了,领着身后的孙子“扑通”一声跪地,行了个大礼,“晚辈该死,还请尊者降罪!” 只听过让人“恕罪”的,没听过让人“降罪”的,其他人都看愣了。 第48章 众人:不明觉厉 “白老太太,你在干嘛?”夏欢眯起眼,似乎很是惊讶。 白老太太压根不敢吭声。 要是早知道这位大神在这里,再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对夏欢那般咄咄逼人啊! “白家万死,请尊者降罪!”白老太太不敢抬头,口中一个劲儿地说着“降罪”。 凤霖抬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杯拿在手中把玩,一滴水也没洒出来。 “本尊许久不曾将近人道,如今的人道怕也是你们做主,本尊可不敢降罪。” 轻飘飘的话,却把白老夫人吓出了一身的冷汗,额头紧紧地磕在地上,压根儿不敢动弹! 夏欢认真拿筷子吃菜,压根不理会这些事情。而其他人就算想要求情,却也不知道凤霖的真实身份,只能傻愣愣地看着。 任老太太仔细打量着凤霖,得来了凤霖一瞥,那一眼让她后背凉透,只能收了视线,再不敢乱看,坐的规规矩矩。 白老夫人还是头一次这么丢人,却怎么也不敢起来。 别人不知道这位是谁,她可是一清二楚的!家族宗祠里还有这位的画像呢! 只是她怎么都想不到,传闻早就在人间沉睡的尊神,居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凤霖也不出声,就把玩着茶杯,时不时和夏欢闲聊几句,完全当其他人不存在。 可,就算不知道他身份,看到白老夫人这般伏低做小的模样,也知道这人惹不得。 “尊者何必为难他们。”叹息声响起,一缕浅香传来,戴着鹅黄色幂篱的女人凭空出现,行礼,“桐见过尊者,见过姑娘。” “你就是桐?”凤霖饶有兴致地盯着桐,“本尊只听明昭提起过,却没见过真人,何不拿下面纱,也让本尊和欢欢见一下。” 桐身形立刻僵硬起来,心中欲哭无泪。尊者啊尊者,您分明知道我不能让姑娘知道呢,您这不是为难小的嘛! 凤霖本就是开个玩笑,一摆手,“算了,我开玩笑的,你坐吧。” “多谢尊者。”桐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拿起一双还没拆封的筷子,“今天饭菜这么香,你们怎么都不动筷子啊?都要凉了。” 没人说话,一片死寂。 “这道炙羊肉挺好吃的,你尝尝。”夏欢拿公筷给桐夹菜,冲她笑的眉眼弯弯,看上去就是个无辜单纯的小姑娘。只有桐,嘴角抽搐,看着餐盘里的炙羊肉左右为难。如果她没记错,夏欢的室友白清梧才最爱吃炙羊肉。 桐拿起筷子,吃的痛苦满面。 然而,就算是吃饭,她也只是微微撩起幂篱,只露出个下巴,细嚼慢咽,一举一动优雅的不得了。 夏欢有点失望。她还想看看这个桐长什么样呢。 “让一个老人家这么跪着,不好吧?”桐还是略微提了一嘴。毕竟以前也是姑娘的人,如今这么丢人……的确跌份儿。 “老人家?”凤霖似笑非笑地瞧着她,慢慢悠悠地问道,“那不知桐姑娘,今年芳龄几何啊?” 桐:…… 桐掩唇咳了几声,喝了口茶润嗓子,“白家的,既然做错了事,就得受罚,尊者没做错。” “姑娘——”白老太太身后的女孩看向夏欢,试图让夏欢帮忙求情。 夏欢眼中神色微沉,还是开了口,“凤霖大哥。” “既然欢欢开口了,那就起来吧。”凤霖终于开口揭过这一篇,“记住了,她也只是夏欢。” “晚辈多谢尊者!”白家老太太颤巍巍地站起身,坐回了位置上。 “咳,是这样的。”任家老太太到底面子大点,主动开口打破僵局,“咱们也都是抽空出来聚聚,今天点的菜也都是诸位爱吃的,都快动筷吧,再放一会儿就不好吃了。” 任老太太又端起茶杯,看向凤霖,恭恭敬敬地低头,“之前不知您是位尊者,多有怠慢,还请恕罪。” 任老太太到底是攒局的人,任家也在h市,算是个东道主,自然要主动点,积极点,争取让这位尊者挽回点印象分。最起码,别针对他们五大家族。 凤霖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吃干饭的,当然明白任老太太的意思,一口饮尽杯中茶水,“本尊没兴趣。” 他堂堂三十三重天的凤凰尊者,和这些凡人计较,当他很闲吗? 一顿饭终究还是顺利进行下去了。只是直到最后,凤霖的身份还是个谜,半途而来的那个女人也没露出真面容。 却也让五大家族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哪怕夏欢此刻只是夏欢,她身边的力量仍旧很强大,五大家族?在她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 等送走了三尊大神,白老太太就被众人围住了,“白老太,你称的那位尊神,到底是谁?” “别问了。”白老太口风紧得很,“你们只需要知道,有他在,别说咱们动不了夏欢,修罗道来了也难以动夏欢!” “当真这么厉害?”秦老爷子捋着胡须,还是不太信。 这么多年了,修真道上早就没落了,从哪儿还能跑出个那么厉害的人物。 杨家老太太也不信。 “老秦呐,你们秦家有秦副局做靠山,自然不怕。”白老太太叹气,“可就算有那位做靠山,尊者一句话,秦副局该保不住的还是保不住,更别说,你们家还是和秦副局硬攀的关系!” 秦朗本家早就没人了,现在的秦家不过就只是一个姓而已,又在修真道上,秦朗本着同姓所以才护着几分。 但如果是凤霖开口……秦朗怕也很难阻拦。 秦老爷子脸色骤变。 别人不知道他还是知道的。秦朗看着年轻,其实也是个老妖怪了,他和秦庭,那可是秦家最大的靠山。有这两位在,秦家才能顺顺利利地发展这么多年,纵然子孙后辈没有资质太过出众的,却也能平平安安地传承下来,就连明昭也是会宽恕几分。可见这座靠山多扎实。 可现在白老太太说什么?在那个人面前,秦副局也没用? “那后来的那个女人呢?”杨老太太问道,“听声音挺年轻,但看那熟悉样……不会也是以前遗留下来的某位老祖宗吧?” “不知道。”任老太太摇摇头,“那时候遗留下来的人就连家族长老都不知道有谁,何况我们。” 他们到底年轻,唉—— 第49章 抽丝剥茧 桐一路上被凤霖紧盯着,连溜走都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一路上七扭八扭,净想着溜。 夏欢把他们领回了夏家,翻出来家里的茶叶,泡了两杯茶出来,“普通茶叶,先凑合喝吧。”夏欢也知道,这两位身份都不俗,好东西估计都不少,这普通茶叶,怕是喝不惯。 “没事啊,挺好的。”桐掀起幂篱一个角,还特地扭了头,喝了口茶,“铁观音吧,我挺爱喝这个的,回味悠长。”桐轻轻放下杯子,“你要是喜欢,我下次给你带点,都是珍藏的。” 夏欢有点失望,白清梧不爱喝茶,“不用了,家里的够喝,谢谢桐姑娘。” 桐摆摆手,“不用跟我客气,咱们都是一伙人。” “你怎么在这里?”凤霖直接开口问道。 桐抽抽嘴角,隐晦地看了眼夏欢,道:“我不过是醒来了没地儿去,就去找了明昭,就遇见了欢欢。” 凤霖一个字儿都不信。也知道桐是还不想暴露身份,凤霖就放过了她,“既然你出来了,那就好好守着。” 桐自然点头答应。 “你们俩……”夏欢左看看右看看,“认识?” “不熟。” “认识。” 这就尴尬了。 桐强撑着微笑,也就戴着幂篱,夏欢看不到她神色,让她觉得能够缓解点尴尬:“尊者身份贵重,长居三十三重天之巅,自然是不认识我的,只是我单方面对尊者敬仰已久罢了。” 强行挽尊,好惨。 “现在熟悉了。”夏欢剜了眼凤霖。这个直男!怪不得这么大岁数了还是单身狗! 凤霖完全不知道自己被鄙视了,还在喝茶。 桐坐了一会儿,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告辞,“我还有事,先走了。” “别介啊。”凤霖笑眯眯地留人,“多呆一会儿,陪陪欢欢。” 桐无语,“不必了,您慢慢喝,我还有的忙呢。” “那你去吧。”夏欢解围,“不用理他。” 桐点点头,一个旋身人就不见了。能说不必搭理这尊大神的,恐怕只有姑娘了。 “怎么,你有事问我?”凤霖翘着二郎腿,坐姿很大佬。 “有。”夏欢神色很严肃,“我和白家,有什么渊源?” 白家老太太见她就喊她“老祖宗”,这种大家族,要不是真的有渊源,岂会这么称呼她一个年轻人。 “渊源——”凤霖嘴角勾起,眼中却殊无笑意,“能有什么渊源。” 白家,你们太过贪心了。 “是嘛!”夏欢对于凤霖说的也是一个字儿都不信,信誉值极低,冲他笑笑,温柔小意,“凤霖大哥要把明昭接回来吗?” 凤霖手一顿,狐疑问道,“怎么,想他了?” “对啊!”夏欢答得坦荡,“所以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马上。”凤霖无奈。夏欢亲自开口了,时间确实也差不多了,愿意回来就回来吧。 凤霖速度果然很快,不过两天,明昭的电话就过来了。 夏欢和他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问凤霖,“琉璃天,在哪里?” 凤霖:“距离三十三重天最近的佛之天。” “为什么把他送到哪里?” 凤霖不说话了。 “你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凤霖依旧不说话。 “凤霖,你我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对吧?”夏欢难得咄咄逼人,“三十三重天……是你我相识的地方对吧。” 很肯定的语气。 凤霖偏过头去。 他没想到夏欢居然这么敏锐,不过一句话,就能抽丝剥茧出这么多东西。 可他现在……还不想让夏欢接触到这些事。 “你是可怜我,同情我,还是觉得我太过稚嫩不堪大用?”夏欢上前一步,“我不需要可怜,可不需要同情,凤霖,我能帮上忙,也能学会接受很多事。” “你没有错,我也从来没有可怜同情你。”凤霖终于开口了,低沉嗓音和他以往的嚣张张狂完全不同,“我始终认可你的能力,那些事你也迟早会接触到。”凤霖顿了顿,“可我还是,想让你多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夏欢一愣。她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原因。但她还是摇头,“我很感激你,五大家族已经上门了,你觉得我还能逃避多久?无忧无虑的日子?凤霖大哥,你活得久好的多,你觉得什么才叫做无忧无虑?” 凤霖不说话了。 “我做过一个梦。”夏欢叹口气,“梦里有一个玄衣男人和一个白衣女人,女人让男人走,电闪雷鸣,却没有狂风暴雨,凤霖大哥,那不是天气原因,那是你们说的雷劫,对吧?” “我遇到你们之后也见过几次干打雷不下雨的场景,那不是天阴沉,而是警告,是吧?” “是。” “梦里的男人和女人,是明昭,和前世……的我,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凤霖似乎放弃了,破罐子破摔,问什么答什么。 “现在明昭又找到了我,证明以前的事都没有结束,而你和桐也来到了我身边,你们在担心什么?” 不怪夏欢这么怀疑,凤霖苏醒的时机太巧了,而且他刚醒,她就拿到了一个碎片,做了那个梦,让她抽丝剥茧。 桐更是几次暗中帮她。 你们在担心什么? 凤霖只是沉默。 “沉默是金。”夏欢倏地一笑,姿态落落大方,“我明白了。” “您尽可以沉默,但我也有权利找出真相。”夏欢卧室门“咣当”一声被关上。 凤霖扶额,真是头疼的很。 凭着现有的线索就能猜到这份儿上,夏欢,你到底还是“她”。只是这次,恐怕是真的惹恼她了,罢了,自己还是先走吧,让她冷静冷静。 火焰闪过,炙热的气息消失在了夏家。 夏欢的感受中没有了凤霖的气息,就知道凤霖离开了。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跑腿坐在床上发呆。 空气波动,毫光骤然亮起,天地灵气迅速地聚集到夏欢周身,夏欢好像都能听到灵气欢呼雀跃的声音。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些灵气,“你们也认识我,对吗?” 灵气附着在佛珠上,渗透进去,佛珠仿佛更加透亮、更有灵气了。 “连你也知道我是谁。”夏欢抚摸着佛珠,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苦涩,“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像个傻子!” 佛珠嗡鸣,仿佛是在安慰她,“你只是忘记了很多东西,你其实很厉害的。” 夏欢苦笑。很厉害吗? 第50章 有你在,就很好 第二天一大早,夏欢就醒了。 一看手机现在才早上六点,立马把自己重新摔回被窝,试图来个回笼觉。 爸妈已经打过电话了,还得再过几天才能回来。夏欢叹气。没人管的孩子,只能自己学着做饭了。 在被窝里磨磨蹭蹭到了八点多才起床,一看外面,居然又下雪了! 小区里绿植都已经成了枯枝败叶,只有四季常青和松柏长青,仍旧绿意满满。此刻被白雪覆盖,好像盖了层棉被一样,远远看去还挺好看。 夏欢伸了个懒腰,溜溜达达地去洗漱。 刚擦了脸出来,就听到对门有“叮铃咣当”的动静,还不小。 夏欢挠了挠头。她家对门以前住过一对老师,后来搬走了就一直空着,这是又有新邻居搬来了? 夏欢整了下仪容仪表打开门,然后……她愣了。 “欢欢。”休闲衣裤的男人转过身,脸庞棱角分明悍厉,现在却带着和煦温暖的笑容,手里还提着电脑包,“好久不见。” 夏欢“砰”地一声关门,徒留男人在外面满脸疑问,她自己伸手捂住脸。夭寿了,一定是她开门的方式不对才会产生幻觉! 夏欢深呼吸好几下,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一点点地开门,探头探脑的,活像个猫咪。 “欢欢。”男人略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啊——”夏欢被他吓了一大跳,都要蹦起来了! 明昭无奈,“我只是很久没回来而已,你至于吗?” 夏欢仰头看他。变黑了,人也瘦了,但是精神饱满神采奕奕的,好像经历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样。唯有一样没变: 明昭看她的眼神,仍旧情深似海,重的让她觉得无法承受。 夏欢偏头躲了躲这种目光,“你怎么搬这边了?你家不是在京城?” “我没有家。”明昭摇了摇头,罕见地居然让夏欢觉得他有几分脆弱,“自大晋亡国,我就成了无家漂泊之人,在哪里不是住。” 这话说的,夏欢居然心疼! “那你……”夏欢欲言又止。 明昭存世已近四千年,而大晋至今亡了也有三千多年了。这么久,明昭,你没有家了,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夏欢只觉得心里钝钝地疼,她抬头,目光清澈若水,里面闪耀着星子一样的璀璨光芒,“明昭,我心疼你。”她直言不讳。 “不。”明昭却摇了摇头,“只要有你在,其实我就很好。” 夏欢沉默了。 有她在? 她,还是“她”? * 夏父夏母终于回家了。 夏伯仲在国外呆了小半年,就为了一个业务,现在终于搞定了,迫不及待就回了家。 半年没见过闺女了,他想闺女了! 夏母以目光逼视他,“我呢?” 夏母、孙雅静身上还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刚从手术台上下来,那目光冷的,好像反衬着手术刀的冷光一样,让夏伯仲背后一凉,急忙辩解:“老婆别气别气,你和闺女我都想!但我最想你!” 夏欢摊手。看吧,老婆面前,闺女是没有地位的。 夏伯仲出去半年,回来当然会带礼物,给夏欢带了两套衣服。中老年直男审美,始终觉得粉色最适合小姑娘。一身粉色连衣裙,一身粉色运动系列,还搭配了一套小粉钻首饰。 得亏夏伯仲审美还有一点在线,没买死亡芭比粉,不然夏欢可不管这是谁买的,该不穿还是不穿。 至于给夏母的…… 夏伯仲郑重其事地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夏欢一看到那盒子就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可能要眼瞎。 果然。 夏伯仲打开了盒子,拿出了一枚钻戒,握住了孙雅静的左手,给她慢慢戴上了无名指,目光深情又专注,“亲爱的,我一直都没时间顾及咱们家,你在家里操持辛苦了!” “咳咳——”说实话,孙雅静有点心虚。 操持家什么的,照她这么忙的节奏,其实……女儿自己在家的时候更多…… 夏欢捂住脸。 狗粮什么的,其实她已经麻木了。 “爸、妈,我还在呢好吗?”夏欢无奈地出声打断他俩秀恩爱,“麻烦你们看看我。” “哦对对对!”夏伯仲丝毫没有伤害女儿脆弱心灵的觉悟,拉过行李箱,“爸爸给你买了盒巧克力,你看看喜不喜欢。” “!!!”夏欢惊喜地看着巧克力盒子。是她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但是…… 夏欢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肉肉,很是纠结。 “咋了?不喜欢?”夏伯仲疑惑。不应该啊,闺女很喜欢这款巧克力的。 夏欢悲愤莫名,“爸,你觉得我胖了吗?” “胖什么胖什么胖什么?!”夏伯仲立马三连否定,“我闺女就是所有女孩身材的楷模!标准!谁敢说你胖?爸爸看你还瘦呢!你就应该多吃点!” 来自父亲的,深沉的爱。 孙雅静也赶紧安慰,“你不信你爸的还不信我的啊?妈可是医生,你哪儿胖了?我还觉得你瘦呢!”孙雅静指着带回来的鱼肉,“你就应该多吃点含蛋白质的食物,多补充营养,别老天天学别人减肥什么的,太瘦了不好,咱就刚刚好!” 夏欢被父母一通安慰,立马接过巧克力,笑的甜甜的,“谢谢爸!谢谢妈!” 夏伯仲和孙雅静虽然为人父母,但因为工作原因,其实很少陪闺女的,内心愧疚都无法用语言表达。于是夫妻俩就总是会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给钱,买东西。 “哦对了,爸妈,咱俩对门搬来了一个新邻居。”夏欢拆开了巧克力包装纸,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咦,又搬过来一户?”孙雅静问道,“你见过了吗?好相处吗?” 夏欢隐瞒了部分事实,“我见过两次,是个男的,看起来挺好相处的。” 最完美的隐瞒就是真假掺半。她回家以后真的就见过两次,把自己打理的整整齐齐又绅士,真的是看起来挺好相处的。 夏欢眨眨眼,榛子味的巧克力,真的挺好吃的,再来一个。 “呦,那咱们得去拜访一下。”夏伯仲从书房拿出来了一盒送礼专用的酒,“明天去?” “明天去吧。”孙雅静一锤定音,“咱们都刚回来,都累,今天去状态也不好,别失礼了。” 夏欢听着父母商量拜访的事,自己在一旁拆了第三个巧克力。 美滋滋。 爸妈去拜访,与她毫无关系,她该吃吃该喝喝,明天还能睡个懒觉。 只是,人生啊,总是会事与愿违的。 第51章 夏欢:哥! 上午九点,夏欢就被孙雅静从被窝里薅起来了。 “妈,你干嘛啊?”夏欢重新把自己扔回温暖的被窝,不满地嘟囔。 “该去拜访新对门了。”孙雅静好笑又宠溺,“快起了,一会儿该吃午饭了。” “啊——”夏欢露出一双眼,无辜的很,“为什么我也要去啊?你们去不就行了吗?” “你都和人家见过了,当然要一起去。”孙雅静扯她被子,“快点了,你爸都准备做早饭了,给你做你爱吃的火腿煎蛋行不。” 夏欢打了个哈欠,展开撒娇大法,“妈~外面好冷的~我还好困的~妈妈让我再睡会儿好不好嘛~” 孙雅静无奈地看着自家闺女,“给你半小时。” “好的好的谢谢妈!您快出去吃早饭吧!”夏欢赶紧呲溜进被窝,美美地闭上了眼。 孙雅静摇摇头,出去了。 卧室门刚被关上,夏欢就睁开了眼。 拜访……明昭。 只要她一闭眼,明昭的那句话就会不断回响在她的脑海中: 自大晋亡国,我就成了无家漂泊之人。 那大晋亡国之前呢?属于他的时代过去之后呢? 根据秦朗说的,明昭是大晋开国皇帝的独子,可大晋从建立到亡国,有近千年的时间。 明昭,那千年时间,你是怎么度过的? 大晋皇宫不再是你的家,而你也走上了一条满布荆棘的不归路。 夏欢深吸一口气,她好像已经看到了当初明昭孤身一人的孤独落寞。 那条路不是人人都能走的。这么多年下来,陪在他身边的居然只有秦朗、秦庭两兄弟。 明昭,你后悔过吗? 夏欢呆呆愣愣地坐在床上,无意识地摩挲佛珠,天地灵力却仿佛收到了调令,雀跃着自动自发地化为一缕缕最精纯的能量,涌入夏欢的身体,为她洗筋伐髓,增强底蕴。 夏欢盘腿坐好,五心朝天,下意识地进入了修炼状态。 “欢欢?”敲门声响起,是夏伯仲。 夏欢一个激灵,从修炼状态中惊醒,才反应过来,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我这就来。”夏欢换了衣服走到厨房,一盘火腿煎蛋正摆在上面。 “卡着时间做好的,快尝尝,看爸爸手艺有没有退步。”夏伯仲颇有些期待地说道。 “好吧。”夏欢笑着拉开椅子坐下,尝了一口,非常之满足,冲她爸竖起了大拇指,“好吃!” “好吃就行好吃就行。”在外面雷厉风行的企业高管,在女儿面前,也只是个普通父亲。 吃完了饭,夏伯仲就提了礼盒,准备去拜访新邻居。 夏欢磨磨蹭蹭地换鞋,“爸,咱不会要出去吃饭吧?” “对啊,我把餐厅都定好了。”夏伯仲说道,“我跟你妈毕竟经常不在家,和邻居打好关系,以后也能拜托他照顾一下你,你一个小姑娘自己在家,我们还是不太放心的。” 夏欢被噎住了。 夏伯仲叩门,很快对门的门就被打开了,里面出来一个年轻男人。 夏欢被父母挡住了,秦庭压根没看到他,只听到他问:“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住在对门的。”夏伯仲礼数周全,“听说对门新搬来了住户,特地来拜访的。” “哦哦,好的请进。”秦庭一听这话,就让开了门口,请人进去,而他也是这时候才看到跟在后面的夏欢,眼都瞪大了,“夏欢?” “你们认识?”孙雅静疑惑地回过头问道。 夏欢想捂脸! 如果是明昭,一定不会漏馅! “哦,我大学同学。”夏欢解释了一句,故作惊讶,“秦庭?你怎么也在这里?你认识这户业主?” 秦庭就静静地看着她演。 夏欢使劲儿给他使眼色: 亲!关键时刻,你别掉链子呐! 秦庭努力憋笑,终于给面子了,“啊对,这是我哥家。” 夏欢:呸!明昭才不是你哥! 夏家人都进来了,明昭也刚好从厨房出来,“您好。” “你好。”夏伯仲把礼盒递过去,“早就听我家欢欢说对门搬来了新住户,也一直想来拜访,无奈一直不在家,刚回来。” “没关系的,您请坐。”明昭处事自然沉稳,秦朗开始拿杯子给众人倒茶。 “谢谢。”夏欢客客气气地接过热水杯。 这种场合,一般都没夏欢什么事,她只需要扮演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捧着热水杯听他们聊天。 夏伯仲也是见识广泛之人,话题一打开,和明昭三人自然是聊了个尽兴。 等他们聊的告一段落了,夏伯仲一看表,“呦——该吃午饭了。” “我订了桌,走走走,咱去接着聊。”如果说一开始夏伯仲是希望这个对门是个靠谱的人,能稍微看顾一点自己女儿,聊了这么久之后,夏伯仲就是真的喜欢这个年轻人了。 尽管这个年轻人的年纪都足够做他老祖宗了。 秦朗和秦庭兄弟陪聊半天,内心弹幕吐槽不断。 怪不得明昭突然要搬家,放着京城好好的公寓不住,非要搬到这么个小区,原来,是早有预谋啊! 也怪不得夏伯父觉得和明狗聊天畅快又惬意。人家是聊天吗?人家是在未来岳父面前刷好感! 狡诈! 饭店离得还挺近的,是家五星级。 它家招牌菜都被夏伯仲点了,又点了瓶酒,在饭桌上和明昭推杯换盏的,酒兴浓时,聊到畅快处,夏伯仲就差称兄道弟了! 当然,依着明昭的聪明,是绝对不会让夏伯仲把他当兄弟的。这男人啊,言谈举止,都是把自己放在小辈的位置上。嗯,和夏欢同辈。 夏欢慢慢挑着鱼刺,就看着明昭搁那儿演戏。她第一次发现,明昭演技居然还不错! “……我和妻子经常不在家。”聊着聊着,话题就变了味儿,夏伯仲很是歉疚,“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还经常被我们扔在家里,我心里头难受呐!” “爸——”夏欢脸都红了,尴尬的。 “老夏!”孙雅静拍了把夏伯仲的手背,没拦住。 “一个小姑娘,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呐!你懂不?” “我明白的,夏叔叔。”明昭顺势点头,“您放心,我既然买了房子,肯定是常住,您不在家时我替您多看着点欢欢。” “诶!多谢你啊!”夏伯仲握住明昭的手,扭头招呼夏欢,又说,“你俩年纪差不多,欢欢,喊哥!” 夏欢:“……” 秦朗&秦庭:“……” 夏欢嗫嚅着嘴唇,试了半天,愣是喊不出来。 “欢欢?”孙雅静看了眼夏欢,觉得闺女怕是害羞,也是尴尬的,很是谅解。 “喊哥!”夏伯仲又说了一遍,“女儿啊,我和你妈也是没办法啊,忙啊!把你一个人扔家里,确实不放心你!” 夏欢扶额。 其实我一个人在家完全没问题的。 夏欢再次尝试,一横心,一闭眼,“哥!” 第52章 我会贪心的 这声“哥”一出口,秦朗和秦庭齐齐喷了! ???????夏欢扶额。你们反应不要这么大好吧? ???????只有明昭,不惊不动,淡定地“嗯”了一声,“以后有事你敲我门就好。” ???????“要不加个微聊吧!”夏伯仲突然想起来,“来来来明昭,咱俩加个微聊,以后就是社会主义好对门!” ???????夏欢再次扶额。 ???????“欢欢,你都喊哥了,加个微聊,以后我和你妈不在家,你要有事了可以去找你明大哥,你明大哥需要你帮忙你也去帮帮。” ????????夏欢抿唇。他俩早就加过微聊了,怎么再加。 ???????只见明昭拿出手机,先扫了夏伯仲的码,加了好友,“叔叔,你把我的名片推给欢欢就好。” ???????夏欢不由得在心里竖大拇指。聪明啊! ???????俩人一场饭局下来,全当对方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反倒是夏伯仲和明昭,聊的那叫一个畅快尽兴,甚至还约了下次饭局,简直可怕! ???????吃完饭出来,夏伯仲已经微醺,出去逛是不可能的了,孙雅静就直接道了个歉,打算带着夏伯仲和夏欢回家去了。 ???????明昭把一个“晚辈”的角色演的风生水起,当即就以“大家都是对门,我正好也想回家休息了,我一起带回去吧。”直接把自己车钥匙扔给了秦朗,接过了夏家的车钥匙,一车四人,只给秦朗留下了车尾气。 ????????秦朗:…… ????????明昭你个见色忘义的狗! ????????“哥,咱们去哪儿?”秦庭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问道。 ???????秦朗白了他一眼,“去哪儿?”那声音,听着就像是从后槽牙里咬出来的,“酒店!” ????????麻蛋!幸亏他提前订了酒店。这个时候他敢去碍明昭的眼,那货指不定又要挟私报复! ???????他到底为什么跟了他这么久! ???????一路上,夏欢余光都没分给明昭,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系着安全带,乖乖巧巧的模样。 ???????明昭手指叩在方向盘上,唇角抿笑,开始和夏欢闲聊,“你是大学生?” ???????“嗯。”夏欢点头。 ???????“大几了?学的什么专业?”明昭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真的很像一个关心对门小妹妹的邻家大哥哥,是个暖男! 夏欢瞟了他一眼,内心弹幕几乎要满溢而出,面上还是要乖乖巧巧地回答,“大三,汉语言文学专业。” ???????“这个专业挺好的,适合女孩子。以后出来当老师?”明昭他还没完没了了! 父母都在后座看着,夏欢也不能暴露他俩早就认识的真相,不得不跟着明昭一起演戏,一路上一问一答的,夏欢都要磨牙咬他了! ???????你丫的什么都知道还要做戏来问我,很、好、玩吗?! ???????幸亏快要到家了,不然夏欢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秋后算账。 ???????明昭嘴角噙着温柔笑意,还帮孙雅静把夏伯仲扶到了客厅,“阿姨,那我也回去了。” ??????“诶好好好!欢欢啊,你送送你明大哥。”孙雅静连连点头。 ???????母命不可为,尽管夏欢不知道就这两三步路有什么可送的,还是带着假笑,“明大哥,我送送你。” ???????明昭顺杆儿爬,真的让夏欢把他送出了门,在门口还趁着孙雅静去厨房的功夫,握住了夏欢的手。 ???????男人靠近,身躯高大,阴影投下来,带着压力,身上还有酒气,却不显得邋遢狼狈,反而更让人觉得这个男人魅力值max,搞得夏欢所有憋闷气都一下子就散了! ????????“欢欢,我很想你。”明昭低头,温热的唇啄在了夏欢额头,“从现在开始,我也有家了。” ???????夏欢被他这一句话说的心神动荡,愧疚隐隐约约地浮上来。 ???????她就算再怎么心狠心硬,也经不起这句话的杀伤力。 ???????夏欢任由男人亲吻,声音闷闷的,“好了,你快回去好好休息吧,一会儿我去给你送醒酒茶。” ???????明昭站直了身子,黝黑眼眸一点不错地紧盯着夏欢,直把她看的双颊绯红,热度不断上升,耳后根都泛起了薄红色,这才放过她,轻笑,“好,我等你来送。” ???????夏欢赶紧转身回家,“砰”地一声关上门,使劲儿拍自己脸颊,口中嘟囔着,“夏欢你害什么臊!不就是亲一下嘛!” ????????“欢欢?你在干嘛啊?”孙雅静端着两碗醒酒汤出来,看到女儿这幅样子,很是奇怪。 ???????“啊——没事没事。”夏欢抿唇,看到了另一碗醒酒汤,问道,“妈,那碗汤是送给对门明大哥的吗?” ???????“是啊。”孙雅静手法略粗暴地给夏伯仲灌醒酒汤,“都是你爸,出发前就说了,少喝点酒,不听,你看,不光他自己喝醉了,还连累人家明昭喝醉了,你看看他办的这事儿。” ???????话里是埋怨,眉眼之间却尽是温柔。 ???????“欢欢啊,你去给人家明昭把醒酒汤送过去吧,我在这儿走不开。”孙雅静生怕噎着夏伯仲,手法是粗暴了点儿,灌下去时却很温柔,“你也和人家熟悉一下,我跟你爸不在家还是得拜托人家照顾一下你,打好关系对你也好。” ???????夏欢特别想告诉她爸妈:明昭他之所以放着京城的精装公寓不住,跑到这里,就是为了和你们打好关系的,就算你们不说,他也会来刷好感! ????????可惜,她不敢说。 ????????对门压根没关门,门半掩着,夏欢一推就开了。 ???????“你来了。”炙热的气息几乎是在瞬间包围了夏欢,话语中是几乎能溺死人的温柔。 ???????“喏,我妈做的醒酒汤,让我送过来。”夏欢把碗递过去,“你快喝,喝完了去睡一觉。” ???????“我想让你在这里陪我。”明昭喃喃地说道。 ???????夏欢脸都黑了,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呢! ???????好在明昭还没醉彻底,这话他也就是说说,可不敢当着夏欢父母在家的时候拐夏欢,乖乖地把一碗醒酒汤喝光了。 ???????行吧,虽然不是媳妇儿做的,好歹也是未来丈母娘的心意,他应该接受。 ???????夏欢要是知道他居然想了这么远,怕是得一脚踹过去。 ???????夏家父母还在家,明昭不敢多留夏欢,不过十分钟夏欢就要走了。 ???????明昭抿紧唇,很想把人留下,却也知道时机不对。只能亦步亦趋地把人送到门外,低声说道:“以后有我在。”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夏欢眼眶泛酸,差点落下泪来。 ????????她之前那样对明昭,甚至直言想要“安静”,不顾自身拒绝了明昭让她留在特别局休养的提议。明昭位高权重,活了数千年之久,这世上的悲欢他都见了个遍,他本应该无坚不摧,他本应该对所有人不假辞色。 ???????却因为她的出现,有了软肋,再也无法无坚不摧,七情六欲漫了他的肺腑。 ???????明昭,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怕我会贪心。 第53章 七夕快乐 很快就到了腊八。 腊八喝腊八粥是传统,孙雅静一大早起来就开始熬粥。各色豆子和米是早就准备好的,再往里面放些方糖,足足熬了五十多分钟,香喷喷的腊八粥才终于出锅。 夏欢帮着孙雅静一起端菜盛粥,终于可以坐到桌边动筷子了,夏伯仲问道:“腊八节的,明昭怎么吃饭啊?” 夏欢拿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那句“我也有家了”不断地回响在她的脑海中。半晌,夏欢妥协似地叹了口气,“不然我去对面喊明大哥过来?” “嗯,快去。”夏伯仲颔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家,快过年了,还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呆着,家里人连个面都不露。挺优秀的一年轻人,看着就让人心疼的。” 走到家门口的夏欢咬紧下唇,控制不住地在内心回答了夏伯仲问题:父母?家人?明昭在如今的世上,哪里还有什么血缘亲人的存在? 她觉得自己一颗心仿佛被无数刀子划过。重重地,每一刀都足以鲜血淋漓。很疼,钝钝的疼,呼吸之间都不由得带了血气。 不过几步路,却把夏欢的眼泪都逼了出来。 当明昭打开门的时候,就看到了夏欢,脸上挂着泪水,眼眶红红的,看到他就直接扑到了他怀里,哭都没有声音的,只是落泪,硬是把他身上的衬衣都浸湿了。 明昭见不得夏欢落泪,急忙问她:“欢欢,你怎么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还是谁敢对你下手?你告诉我,我去宰了那人!”话到最后,明昭话中戾气横生,暴烈杀意几乎在瞬间充塞了整个楼道。 “我没事。”夏欢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哭过的哑,愈发的叫人心疼,“我只是……只是……”只是什么呢? 明昭不知道。 夏欢双臂环绕着明昭腰身,抬头看着他,被泪水洗过的瞳仁清澈见底,里面倒映着男人的脸庞。线条棱角分明,冷硬悍厉,眼中噙着冷厉,不怒自威,令人望而生畏。 明昭,我只是很心疼你。也许喜欢上你的人根本就不是我的所谓“前世”,只是我,这一世的夏欢。 “老大,怎么不进来啊……”一头雾水的秦朗走到玄关,恰好看到了呃……秦朗觉得自己眼瞎了。 有别人在,夏欢立刻抹抹脸离开了明昭怀抱,调整呼吸,才道明来意,“那个……今天腊八节,我爸妈让我过来喊你去喝腊八粥。” 秦朗深深地嫉妒了! 单身狗不配去喝腊八粥嘛! “那个、秦大哥……”夏欢这才发现,秦庭也在这里,丢人丢大发了!“秦庭也一起去吧。” 秦庭礼貌道谢,表示换个鞋就去。 秦朗冲着明昭扮鬼脸,表示这等热闹必须去凑,于是也去换鞋。 明昭黑着脸看着秦家兄弟俩换鞋,目光射出的死亡射线对他俩兄弟完全无效,秦朗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蔬果蛋肉,甚至边往外走边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明昭脸由黑变青,恨不得把这蹭饭的兄弟俩打出去! 夏欢失笑。看上去就是个贵公子的秦朗,皮起来也是真的皮啊! 不过这仨人加起来都多少岁了,这么幼稚真的没问题吗? 夏家夫妻也没想到居然来了三个人,来者是客,孙雅静当即就进了厨房,准备再去弄几个菜。 “诶不用不用!”秦朗赶紧拦住自家老大未来的丈母娘,提起来自己手里的菜,“阿姨您坐着,让我这个来蹭饭的给您露一手!” 秦朗说的信誓旦旦,还把孙雅静往外推。 孙雅静争不过他,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回客厅,“这孩子……” “他会做饭。”明昭接过话,“阿姨您不用管他,让他去做,您歇着就行。” 秦庭冲着明昭狂撇嘴。他哥以前也是养尊处优、钟鸣鼎食的公子哥儿,居然学会了做饭!还不都是你! 明昭慢慢悠悠捧着粥碗,看都不看秦庭。 虽然很想知道明昭为什么这个时候还呆在这里不回家,但每个人都有秘密,思来想去,夏家父母谁也没问。 明昭也聪明,话里话外隐晦透露出自己现如今是个孤儿、父母双亡的悲惨身世,惹得夏家父母心疼的不得了,屡次拿公筷给明昭夹菜吃。 等到秦朗做好菜出来的时候,明昭的碗里已经堆了小山一样的一堆菜。甚至夏家父母还在给他夹! 秦朗:“……” 秦朗把菜一道道端到桌上,其中甚至还有一盘油焖大虾! “这么短的时间,你是怎么做出来的?”夏欢惊奇。 肉菜都费时间,秦朗你居然半个小时搞定! 秦朗嘚瑟的不行,“我买的半成品,加工一下就行!”又赶紧解释,“叔叔阿姨放心,虽然是半成品,绝对健康安全!绝对没问题!” 孙雅静失笑,“你这孩子,我都还没感谢你来添菜呢,而且你做的这么香,肯定好吃!” 秦朗冲着明昭飞过去个得意的眼神。 明昭握紧了手中的筷子。秦朗,你在找死! 秦庭赶紧摁住他哥的嘚瑟,“哥,快吃,你不是说饿了吗。” 秦朗就这么被一只自己做出来的油焖大虾堵住了嘴。 一桌人,彼此认识,脾气投缘,很快就聊了起来。 夏家就三口人,平时也热闹不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桌上氛围这么和乐融融的。 夏伯仲激动之下,再次喝多了。把孙雅静给气的啊,真不想给他面子! “阿姨,让叔叔休息吧。”明昭很善解人意,“叔叔就是太高兴了,喝多点也在所难免的。” 孙雅静叹气,“你也在家里歇会儿。欢欢啊,去把咱家客卧打开,抱一床被子出来!” 夏欢:?就几步路,用得着? 但一想起来明昭这么多年孤寂一人、踽踽独行,夏欢就觉得,她好像又开始心疼某人了。 皱着脸到了客卧,还专门找出来了客卧里最暖和的一床被子,铺好,才把明昭喊进来,“在这里歇会儿吧。” 又看向秦家兄弟,“你们去书房歇会儿?” 秦朗无语。 夏姑娘!能不能不要这么双标! “不用,我们回对门就行。”秦朗吐槽是吐槽,留还是不留的。 到底是兄弟,关键时刻极其靠谱。这么多年他跟在明昭身边,看遍了他历经的坎坷颠沛,也看遍了他的辛酸苦辣。如今终于能看到一点苦尽甘来的苗头,秦朗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真的给他捣乱。 第54章 大年三十 有道是: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推麦谷;二十六,炖羊肉;二十七;宰年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坐一宿。 虽然时代在发展,人们对这些习俗渐渐地没有那么重视了,夏欢家还是忙忙碌碌了好几天。 夏伯仲和孙雅静心疼女儿,一点儿活都不让闺女沾。毕竟只有过年这段时间他俩才全都在家,平常女儿要不在学校,要不就自己在家,做父母的心里愧疚。 年前最忙碌的这段时间,就变成了明昭在夏家狂刷好感的时间。 秦朗和秦庭俩人亲眼看着明昭一趟趟跑超市、商场,从吃的到用的再到摆设、挂饰,全都给准备的齐齐全全,甚至还专门从国外订购了最新鲜的鱼,空运,仨小时内保到的那种。他甚至还让人从他的珍藏里空运了三瓶红酒过来! 秦朗眼睁睁看着他家殿下,从高坐云端到接地气,中间不过隔着一个夏家,内心之复杂简直无法言喻。 夏欢同样大受触动。在她印象里,明昭应该是那种啥也不干就有人主动帮他收拾妥当的人,谁知道置办起年货来,居然比她爸妈还顺溜! 夏家夫妻同样深感触动,于是在大年三十儿这一天,就特别积极地邀请明昭和秦家兄弟到家里一起吃年夜饭。 明昭且不提,秦朗是真的感慨颇深。自从他们的时代逝去,他们已经多久没有过家的感觉了? 他还好一点,最起码秦庭也是他弟弟,兄弟俩在一块儿,怎么着也能是个家人,大年夜里包饺子、看春晚,给父母家人的牌位一起磕头,一起守岁,好歹也算过个年。 明昭呢?每次喊他他都不来,就守着“她”的转世,又不敢去打扰“她”。可,所有的热闹都不属于他,他仿佛被繁华喧嚣的尘世隔在了另一个维度里,孤寂落寞。 当秦朗坐在桌前,看着面前摆着的热气腾腾的肉馅儿饺子时,差点把他的眼泪逼出来。 “秦大哥,你眼眶红了。”夏欢低声提醒道。 “没事。”秦朗用手抹了把连,“热气腾的。” 夏欢心里突然一疼。 秦朗这么开朗的性子尚且如此,明昭,你呢? 她抬眼看去,正巧明昭也看过来。两人视线相撞,明昭似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微微一笑,唇角弧度自然柔软,冲她做口型:我、很、好。 这个春节,他好的不能再好。 年夜饭丰盛,香气扑鼻,明昭开了红酒,给夏伯仲和孙雅静分别倒酒,举起杯子,“多谢叔叔阿姨,让我们三人过了个像模像样的年。”一饮而尽。 这话把孙雅静心疼的不得了,也喝净了杯子里的酒,“以后有事,就来家里,邻里邻居的,总该多帮衬着点,俗话还说远亲不如近邻呢!” “谢谢阿姨。” 春晚里的节目都是一如既往的套路,说新春,说和谐,说团聚。 明昭也不是没看过春晚,可不知怎么回事,他觉得今年的春晚格外有趣,居然看着里面的小品笑了出来,听个相声也能让他挺开心。 孙雅静和夏伯仲平常动不动就加班,守岁守不动,早早就回去休息了,把主场交给了年轻人们。 夏欢窝在沙发里,也没看春晚,捧着手机在寝室群和班群里抢红包。总共就四个人,她居然还能抢不到,太狗了! “老大,胡苗苗问你为啥不发红包。”秦朗举着手机,露出微聊界面,是特别局的一个大群,所有人都在里面,因为明昭也在里面,这个群都不怎么活跃。但是现在…… 秦庭也打开了群聊界面,点了下胡苗苗的语音,老狐狸透过电流略有些失真的声音就这么大喇喇地传了出来:老大,大年三十的,没红包?这不好吧! 一把年纪了,说话语调跟个长不大的小姑娘似的,娇滴滴地发着嗲,却不让人觉得恶心做作,反而有股子娇媚甜蜜蜜的喜欢。 明昭今天心情好,不跟老狐狸计较,拿出手机,随手点了两下,一个红包就发了出去,封面居然还写着【新年快乐】! 群里众人惊了。 老大以前也会发,但每次都是高贵冷艳地就发个包,红包封皮还是最简单的那种,祝福?做梦呢! 手指头快于脑子的特别局众人抢完了才发现这件令人惊悚的事情,纷纷发表情包叩谢大佬恩情,并且希望大佬能再来一个。 明昭恐怕是心情真的非常美好,居然真的又发了一个!而且数额还不小! 群内所有人都在欢天喜地地感恩土豪让他们有钱往外撒压岁钱,只有胡苗苗发了个语音,非常与众不同:“明昭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老娘抢不到!” 听语气就知道老狐狸怕是已经奓毛了。 明昭的回答相当简洁明了:“问秦庭。” 被殃及池鱼的秦庭:…… 他就是帮明昭做了个挂,让胡苗苗没法抢红包而已……他只是听命行事啊喂! 夏欢一脸茫然地举起手机,“苗苗姐怎么了吗?” 她的聊天界面上,是老狐狸发过去的撒娇打滚的表情包,一连十数个,相当壮观。 “不用搭理她。”明昭这么嘱咐,顺便在群里威胁胡苗苗。 原在畜生道好不容易蹭上网打算抢红包的胡苗苗:“……”明狗! “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不叫上本王呢?”一团黑雾突然出现在客厅里,明昭目光陡然变得凌厉,结界笼罩了夏伯仲的卧室,确保他们什么都发现不了。 “修罗王大驾光临,明昭真是有失远迎。”明昭冷笑。 修罗王?夏欢抬眼看去,果然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大反派! “姑娘,别来无恙?”梵天非常友好地冲夏欢打了个招呼。 “您若是不来,就是无恙。”不欢迎的意味简直呼之欲出。 不承想堂堂修罗王是个脸皮厚的,居然坐在了单人沙发上,笑声从他口中传出,“姑娘说笑了,本王今日前来可不是带你走的。” “你敢!”明昭紧盯着他,手中浮屠枪蓄势待发。 “大过年的,别这么风声鹤唳的。”修罗王非常好脾气,“本王只是想来见识下人道的春节究竟是什么样,能这么热闹喧闹。” “见也见过了,阁下可以回去了。”秦庭冲他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秦小公子。”梵天唇角勾起,邪肆乖张,“本王手下有一不成器的下属,倒是很想和你叙叙旧。” 秦朗脸色瞬间就变了! 第55章 众生平等? “梵天!”夏欢还是第一次见到秦朗如此疾声厉色的时候,她都被吓了一跳,茫茫然看着秦朗,只听秦朗说道,“你知道秦暮是我秦家子弟,才会招揽他,本公子没说错吧?” “是又如何?”梵天慢慢悠悠地反问他,“不是又如何?” “梵天——”秦朗攥紧了拳头,原本清澈明朗的目光中充斥了血红恨意。 “哥——”秦庭赶紧摁住他的肩膀,“小不忍则乱大谋。” 梵天曾被镇压,那他也是堂堂修罗道之主,整个界面都在供他修行,那等实力,不是他们可以比的。 秦朗却一把拍开了秦庭,手中一把长剑出现,剑尖直指梵天,“梵天,此等深仇,不死不休!” 秦暮以前虽然会有过分之举,那也只是孩子般的赌气。可如今呢?那等残忍有伤天和有损阴德的血修罗之法他居然也敢修炼! 若非修罗王背后支持,秦暮怎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让他去。”明昭止住了秦庭的脚步,“他压抑太久了。” 从秦暮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开始,从秦暮说出那番诛心的话开始,秦朗一直都在压抑自己。 压抑自己的痛苦,压抑自责,压抑内疚,甚至他在责怪自己为何当初不能不顾天雷加身救下整个秦家。 如果他能顶住天雷责罚,那秦暮一定会作为一个凡人寿终正寝。他会得到真正充斥着酸甜苦辣、悲欢离合的充实的一生。 秦朗他内心的确强大,可不代表他不需要宣泄。 梵天毫无反应,只是坐在那里,一身气势却已经渊渟岳峙,让人觉得此人在,天塌了也有人顶着。 这并不是因为他的实力多么的凌驾于天地,只是作为一界之主,长居高位,很多气势已经自然地萦绕在他身周。 “秦大公子。”梵天勾起唇角,邪肆又嚣张,“本王今日心情好,你别得寸进尺。” ???????“出了事,自有我为他兜底。”明昭拉住夏欢的手安抚她,“梵天,他是本殿下的人。” ???????话虽平淡,却让夏欢隐约看到了数千年前那位惊艳绝伦的大晋太子。他是开国皇帝独子,母亲早逝,若非他的确优秀无人能及,那些大臣早就嚷着让皇帝选秀纳妃,毕竟他们家中有的是适龄女孩。 ???????只有钦定的继承人足够优秀,优秀到惊艳独绝的地步,才会让那些人歇下心思。 ????????若非那个白清欢…… ????????夏欢惊觉自己想的太多了。赶忙按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专心看秦朗和梵天对阵。 ???????秦朗的确不及梵天,远远不及。他在梵天手下,犹如一个拿着棍棒要和巨人打架的小猴子,上蹿下跳的倒是厉害,可巨人压根不把小猴子看在眼里,只要巨人想,随时能要了小猴子的命。 ???????“秦朗他……”夏欢担心道。 ????????“没事。”明昭安慰她。秦朗需要宣泄,这是最好的途径。只有让他看到和修罗王之间的差距,他才会更加坚定心志。 ???????“秦朗!”冷喝声突然传来,秦朗动作一顿,立刻被梵天抓住了空隙…… ???????“梵天!”秦庭暴怒,八荒出现在手中,短刀立刻化作流星飞去…… ???????“血煞,参见吾王。”一身血色衣衫的男人单膝跪在修罗王身后,看也不看即将飞到眼前的短刀。 ???????“既然来了,就去解决好你的私事。”梵天停下了动作。 ????????“是,吾王。”血煞、秦暮低头恭敬地回答。等他站起来的时候,面上带着笑,一身血色,连笑容都无端带了血腥。 ???????秦朗面色煞白,又变成铁青,看着秦暮,说不出话来。 ???????“咄——”的一声,短刀扎穿了墙壁,血煞偏头看了一眼,“卑贱之人,也敢对吾王下手。” ???????“秦暮!”一句“卑贱之人”,惹怒了秦朗。 ???????秦暮却不搭理他,“秦庭,可有本事一战?” ???????“自然有。”人都找上门来了,若是退缩,岂不惹人笑话。 ???????只是……秦庭心中明白,不管秦朗口中说的如何狠戾,他到底还是在乎秦暮这个胞弟的,不然不会因为他的事情压抑了自己这么久。 ???????他若是和秦暮动手,不管谁胜谁负,最终为难的还是秦朗。 ???????“大哥,你不会在这种时候还要偏袒罢?”秦暮当然明白秦朗在想什么,他开口,就是要刺激秦朗。 ???????秦朗明白秦暮的用意,身躯甚至都有些摇摇欲坠。 ???????“呦——”火焰纹章凭空出现,明昭撑出来的异次空间被来人强劲的威压冲击的晃了一下。 ???????凤凰清啸在这里响起,清越如琴笛,并无任何灵力放出,却无端让人觉得压迫感深重。太古时期三十三重天初开前就存在于世的太古神禽,本就该有如此威势。 ???????“原来是三十三重天上的凤凰尊者。”梵天重新站起身来,略微表达一下对神佛的“尊重”,“您这次出现,是要凑热闹?” ???????“本尊不爱凑热闹。”凤霖摆摆手,顺手给自己倒酒喝,“本尊只是来看看,神佛一直都在说众生平等,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口称卑贱。” ???????“众生平等?”这四个字引得修罗王大笑,嘲讽之意几乎满溢而出。 ???????凤霖脸上有一瞬间的尴尬,他努力地清清嗓子,却被梵天抢答,“不服训教者则诛。” ???????凤霖正了脸色,“修罗王,若非你挑起战争……” ???????“本王只是想让阿修罗部族生活的更好。”梵天脸上戾气横生,“是满天神佛咄咄逼人,欺人太甚。” ???????“你挑起战争,祸乱六道。”凤霖收敛了所有的轻佻不正经,“梵天,你还能活着不过是仗着神佛慈悲!” ???????“可你忘了……”这一瞬间,凤霖的眼瞳深处好像有一团烈烈火焰烧起,只需一股微风,就能形成燎原之势!“本尊,向来没什么慈悲心。” ???????梵天瞳孔猛地一缩,“太古凤凰,你乃三十三重天尊者,不得插手六道纷争,你是要打破天地法则吗!” ???????凤霖却只是冷哼一声。 ???????天地法则?那算什么! ???????凤凰作为上古神禽,凤凰玉胎出现的时候,天地可还没真正分出清浊呢。区区天地法则,就想吓住他?梵天未免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我自己来。”秦朗哑着嗓子,仿佛压抑着无尽暴戾,“梵天,本公子的事情,自是不必麻烦尊者。” ???????秦暮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秦朗,你听好了,我是要和秦庭打!” ???????“身为兄长,本就应该保护幼弟。”秦朗垂眸,长剑光亮如水,一缕寒芒经透过玻璃的月光反射,竟冷的人打哆嗦。 第56章 守护,傻瓜 “兄长?”秦暮好像听到了什么非常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面带嘲讽,“原来你还知道你是家族长兄。” “秦暮,秦家的事,当年的事,是我心智不坚,才令秦家尽数覆没,你若要算账报仇,找我就好,放过秦庭。” “大哥!”秦庭上前一步,焦急之色难掩。 秦朗以手势止住秦庭的脚步,抬头看秦暮,“血煞。”一声称谓,兄弟情、血缘情,便是勾销,“我来陪你打。” “你们这么聊天,是当本王不存在?”梵天虽然忌惮凤霖,但真说不敢,那他就不是修罗王了。 明昭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一步,紧盯住他。 “你们在我家打,问过我吗?”夏欢眸子中光芒流转,他谁都不看,就盯住了梵天。 梵天一笑。他还真是有地位,凤凰尊者、人道特别局局长,还有姑娘的转世,居然都盯住了他。 只是,你们难道不觉得盯错人了吗? 血煞勾唇一笑,手中血滴上下翻飞,血腥味霎时弥漫了整个异次空间。 “夏家。”夏欢淡淡开口提醒,“这里是我家,血煞,你敢在这里动手,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夏家只是普通人家,她的父母也只是普通人。这个家,不能因为她被这些人拖进漩涡。 “那您的意思呢?”血煞彬彬有礼地问道。 夏欢摩挲着手上佛珠,抬头,一指窗外楼下的小广场,“我觉得那里挺空旷的,应该够你们打了。” 大年三十,又刚下过雪,现在又已经半夜了,外面没什么人。 等到他们把战场转移到小广场时,夏欢打了个哈欠,“把我弄过来干嘛?秦朗大哥,你加油,我就不过去了,困。” “行,你去休息。”凤霖一锤定音,“等出结果了我告诉你。” 夏欢眼里都困出泪花儿了,一听这话,立马往自己家走,这大冷的天儿,打什么打,不如睡觉! “姑娘不去?”梵天笑问,“那可怎么办呢?本王可就是为了姑娘才来的人道啊。” “梵天!”凤霖都有了怒气。 梵天怡然不惧,“想当初,若非姑娘,本王又怎能……” “梵天!”凤霖一声冷喝,凤凰真火从天而降,灼热烈焰直扑梵天面门,“你要是话多,本尊陪你聊聊!” “那怎么行呢?”梵天侧身闪过,脸上表情诚恳得很,“毕竟对吾族有大恩的人是姑娘,这等天恩,不管姑娘是否记得,轮回多久,吾族都是要报答的。” 凤霖手中一把火色翎羽剑出现,直指梵天,“梵天,如今的你,可没本事接住本尊一招!” 梵天悠然站在那里,周身黑色雾气环绕。 而天空上,一声沉闷雷响,夏欢抬头看去,只见阴云迅速聚集,竟有满天雷光之势! 夏欢心生疑惑。 她和凤霖究竟做过什么,一有动静就会招来这满天黑云。 沉思片刻,夏欢将手中佛珠抛上天空,圣洁光芒笼罩了所有人,禅意骤然席卷,磅礴浩瀚,连梵天都在隐隐咬牙。 不过几日不见,夏欢居然修炼的如此迅速。 夏欢本以为佛珠可以抵挡雷云,却没想到好像因此而更加激怒了雷云! “夏欢,收了!”凤霖急忙大喊,却已经晚了。 “轰隆——” 一道幽紫沉雷立刻自天际劈下,直往夏欢头顶去。 夏欢被吓住了,下意识抬手去挡,手中有浓郁的白色灵力出现,虽然没有凤霖他们的底蕴深厚,却也不容小觑了。 而她没看到的是,那些白色灵力脱手的一刹那,居然有一朵通体洁白、脉络淡金的花苞在其中快速生长,甚至有隐约的心跳声从中传出! 凤霖听到了那声音,目光中多了几分讶异和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夏欢毫不知情,她只是尽可能地调动自己所有能调动的能量,没发现头顶上的花苞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凤霖,这是怎么回事?”明昭也看到了,他话语中几乎有怒火勃发,“她可还活着!” 凤霖抿紧唇,没说话。 不可能的。她还活着,那些尊者怎么会忍心……天道怎么会允许…… 他答不出来,明昭要不到答案,犹如困兽一样焦躁不安,却无计可施。 突然,他猛地跃至半空,手中浮屠枪唰然出现,枪身上青色能量迅速席卷而过,形成一朵青色莲苞,他手指点出,那朵莲苞迅速脱离了枪尖,旋飞着往雷云降落的方向去。 “明昭你疯了!”凤霖瞬间暴喝出声,凤凰真火直接落下挡住了莲苞去路,“现在是她自己的雷云,你没发现吗!” 他之前的确引来了雷云,可那只是他的本命剑出现,上天不满,才会警告。 而后夏欢抛出佛珠,天道感知到了她的气息,这才会大怒降下雷云。 本来可能两三道就会结束,明昭这么一上去捣乱…… 雷云轰然降落,明昭直接替夏欢铛下了! “咳——”明昭身形再半空中单膝跪下,一口鲜血喷出,有血滴从半空中落下,滴在了夏欢面前。 她霍然抬头,眼眶中泪水聚集,“明昭!” 明昭似乎笑了笑,毫不在意地一抹嘴角,抬头看向雷云,黝黑眸中是不容错看的坚定,“来啊!” 雷云之中沉闷响声再次响起,更多的雷云开始往这边聚集,云中水滴遇冷变成雪花,悄然落下。 鹅毛大雪落到地上,转瞬就为大地铺了一层素衣,滴落的鲜血被大雪掩埋,仿佛从未出现过。 “轰隆——” 又是一声雷响,直直劈在明昭身上,又有鲜血顺着嘴角落下。 夏欢眼中赤红,她抬头,清澈眸底是划过的怨恨和不甘,却快的仿佛是错觉。 “夏欢,回来!”秦庭突然大喊,凤霖看去,只见夏欢已经飞到了半空,落在了明昭身旁。 她跪坐在半空中,被冷风吹的素白的手指轻轻捧起明昭的脸,为他擦去血迹,“这是我惹来的雷云,你为什么要替我?” 明昭看着她,唇角绽开温柔的惊心动魄的笑容,“我说过,我会守护你的。” 傻子。 夏欢在心里轻轻说道。谁要你守护?我才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她”。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疼,又这么甜? “这是我惹来的。”夏欢抬手,清脆的碰撞声响在明昭耳边,佛珠重新回到了夏欢手腕,雷云却仍在越聚越多,“你干嘛要替我呢?” 她轻轻一推,一股从佛珠上传来的、不容抗拒的柔力立刻包裹了明昭,她再一推,明昭被迫往地面落去。 “欢欢!”明昭竭力想要挣脱,却怎么也做不到。 这是佛珠的力量,为天地蕴养。他一个凡人,不论修炼多久,也只能仰望。 第57章 胆大包天 天地之间,一片黑沉,只有夏欢身周,有莹润的光芒萦绕,幽幽禅意以夏欢为中心铺陈开来。 夏欢立在半空中,清澈透底的眼中倒映着幽紫沉雷。 新一轮的雷劫正在酝酿之中。 夏欢心中不是不害怕的。可,她垂头。明昭只是普通人,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两道天雷,他已经鲜血淋漓。如果继续下去,那后果不止明昭自己无法承担,夏欢同样无法承担。 就算她现在也是普通人,但她也能猜得出来,她以前的身份定然不普通,能够引来雷劫的,除了她,也就只有一个凤霖。凤霖乃太古神禽,三十三重天未开时就存在于凤凰玉胎中。他的地位几乎凌驾于这里的所有人之上。 而作为同样能够引来雷劫的她,以往的身份定然不普通,她能引来雷劫,可雷劫不一定会真的让她死。 她要赌一把。 “明昭,相信我。”夏欢喃喃说道。 “轰隆——”第三道沉雷已经到来,明昭却被秦朗死死拖住,不管他怎么暴怒都不放开他。“秦朗!放开我!”明昭眼珠子充血,犹如修罗道中最低等的阿修罗一样,一身杀意都不知道如何掩饰。 秦朗只是拖住他,抬头看向天空。夏欢,此时此刻,你是姑娘,还是夏欢。 夏欢双手无意识地变化着各种手势,左腕上的佛珠散发出莹莹光芒,源源不断的能量进入她的身体,融入四肢百骸,她的经脉甚至都变成了莹润之色。 而在她看不到的脚下,一朵巨大的洁白的花朵虚影正在缓缓浮现。 通体洁白、脉络淡金。 梵天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夏欢,你果然就是她! 梵天身形冲天而起,似乎一点也不畏惧那些天雷。 “梵天!”凤霖一道喝声传出,凤凰真火自虚空降下,当中有一把翎羽长剑迅速成型,清鸣响彻,果断冲着梵天后心飞去。 梵天冷哼,手心向上翻起,黑色浓雾翻滚着涌出,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刹那间出现,“铛——”火星四溅之间,梵天竟然已经到了夏欢面前! “姑娘。”梵天微微躬身,神态恭敬而狂热,“区区雷劫罢了,就让我来为您驱散。” 天雷是为示警、惩戒、历练,六道之中,几乎所有生灵都会受到雷劫洗礼。只有大奸大恶、大邪大秽之生灵,是例外。也不知是天道怂,还是睁眼瞎。 梵天正是属于大邪大秽之一,天雷对他完全是免疫的。 梵天手中浓雾扑向夏欢,瞬间将她裹得严严实实,那道正在劈下的天雷几乎是在接触黑色浓雾的一瞬间,居然就这么完全消散了。 他再挥袖,漫天雷云竟然在缓缓消退! 浓雾是黑色,却并不阻碍夏欢视线。她抿着唇,知道自己欠了修罗王人情。 “梵天,你到底要做什么。”夏欢看向他,她是真的看不透面前这个人。 梵天微笑,“请姑娘随本王去修罗道做客几日。” “请?”夏欢脸上带出些讥嘲的神色,“是请,还是强制,修罗王,你也不是人类的三岁小儿,这其中区别,你居然不懂?” “姑娘要什么?”梵天直言,“只要本王能够寻来,自然会奉到你的面前。” “我要你从此消失在我的生命中!”夏欢同样直言不讳,毫不客气。 梵天哼笑一声,竟然不再理会夏欢,黑雾一卷,竟然把夏欢卷走了! “还不松开我!”梵天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直接地带走夏欢,是他们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就连凤霖都不可置信。 “血煞!”明昭脸色阴沉的仿佛要滴水,“梵天跑了,那就用你来抵命!” 秦暮却微微后退,脸上笑容和修罗王梵天的如出一辙,“瞧您说的,臣下怎么敢和殿下动手呢?” “秦庭小心!”秦朗猛地扑到秦庭面前,一滴血滴落到了他的身上,瞬间晕染开,身上衣服几乎都泡在了血水中,而那血水还在不断地往他皮肤中侵蚀。 “别碰他。”凤霖手中真火裹住了秦朗,“血煞手中的血滴有很浓重的怨煞之气,这股怨煞之气会侵蚀你的皮肤,吞噬你的理智,把你变成听命于血煞的傀儡。” 真火附着在秦朗体表,“嗤嗤”的燃烧声不断响起,浓郁的血雾被蒸发出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传开。 凤霖扬手,一层火红结界出现,把这里的所有动静掩盖。 “天快亮了。”东边朝阳已经露头了。 “明昭,你想办法稳住夏家夫妻。”凤霖吩咐道,“不要让他们夫妻卷入这种事中。” “我要去修罗道。”明昭沉声说道。 “去什么去!”凤霖瞬间爆发,“你知不知道梵天实力更上一层楼,即便本尊作为太古神禽,现在也只是压制住他而不能完全封印他,明昭,你去,你是想让我去救你是不是!” 凤霖天下无双,即便在三十三重天,除了佛祖,也是以他为尊。只是他性子惫懒,又有诸多尊者,他只是领了个尊位,从不管事,但也没人敢给他找事,和他顶嘴,他自然从不会暴脾气。 明昭,可真是个例外! 明昭死盯着他,目光中的坚定,触目惊心。 “去什么去!”凤霖奓毛,“明昭我告诉你,当初要不是你,本尊现在还和她在三十三重天的雪山之巅摘雪莲子泡茶,静观六道变幻,只是她的选择,本尊不便插手干预,甚至如今还在帮你们。”凤霖提起来这件事就心气不顺,“本尊警告你,别逼的我和那些尊者作同样的选择!” 明昭不说话。 “秦庭,把这王八蛋给我拉走!”凤霖虽然是天地无双的太古神禽,却也脾气火爆,明昭几次三番顶撞他,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秦庭:…… 秦朗这时候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到底被怨煞之气附身,他还需要休养两天,现在没力气把明昭这个倔脾气拉走,一切只能靠秦庭。 凤霖说完就不管了,两步消失了踪影。 明昭本想跟上,但秦朗一句话,把他钉死在了这里,“姑娘已经被梵天带走了,殿下,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她父母,免除她的心中忧虑。” 就算接触不多,也能看出来夏欢对于父母感情深厚,而且夏家父母也的确值得他们保护。 明昭一拂袖,转身往夏家去。 第58章 入修罗 除了上次在界碑处,夏欢实实在在是第一次来到修罗道。 她本以为这里会是终日阴沉不见天日,却没想到这里居然亮如白昼,不由得惊讶。 “姑娘不必惊讶。”梵天时刻注意着她的动静,自然也没有错过夏欢眼中闪过的惊讶,“我修罗道虽说以杀伐立世,却也并非阴森恐怖之地。” 夏欢撇撇嘴。我信你才怪。 梵天也不在意,继续带着夏欢往前走。 夏欢想趁机逃跑,可这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路上阿修罗部族来来往往,甚至梵天还在时刻注意着她,她瞬间就掐灭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修罗王把我带到这里,总不会是要让我赏景的吧。”夏欢迅速平静下来,并且开口讥讽。 反正她也不认路,来这儿了连份地图都没有,靠她自己走得出去才是咄咄怪事。 “自然不是。”被夏欢讥讽了,梵天也不恼,只是带着夏欢继续领略修罗道特有的景致。 夏欢这才发现,修罗道并非可见天日,而是他们花费了大价钱,在路边都放置了夜明珠! 那些夜明珠的个头,估计也就比鹅蛋再大一圈,每隔几步就会有一颗,散发着洁白光芒,把这里映衬的如同白昼一样。 这景象把夏欢惊了惊。好歹也是看过不少小说的人,夜明珠这东西据说是非常稀有非常珍贵的,寻常人别说这么明晃晃摆着照明了,那可都是要供起来让它落灰然后一代代往下传的宝贝! “姑娘可是看上了这些珠子?”梵天注意到夏欢的视线,“本王那里还有许多,姑娘若是喜欢,尽可拿去。” 是“尽可拿去”,还不是“挑选”。夏欢被这豪气的做派惊到麻木。 没想到,她居然遇到了一个土豪。 阿修罗部族很少会见到外来人,尤其还是一个姑娘,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来看,眼中充满了好奇,把夏欢看的尴尬不已,脸都红了,只能快步跟上梵天的脚步,尽可能避免这些阿修罗部族的目光。 最重要的是,若是高等阿修罗部族,自然是容貌昳丽,有一半在平均值以上,另一半就算不怎么好看也不会让人觉得作呕。低等阿修罗部族的阿修罗就不同了,他们个个容貌丑陋,可怖吓人。甚至有的都不应该用“她”“他”来称呼,只能说是“它”。 当然,阿修罗部族出美人,每一个阿修罗部族的女子皆是容貌上乘,娇艳可人,都属于那种放在人类世界可以直接凭借一张脸出道的那种级别。 “姑娘不必害怕。”梵天淡淡出声安抚夏欢的恐慌,“他们只是从未见过外人,一时好奇罢了。” 夏欢看着一位阿修罗美女在她面前掩扇而过,浅紫色的纱衣薄到几乎无法遮住她的身体,就这样“咯咯”娇笑着“路过”她身旁,错过的刹那一股惑人的香气传来,明晃晃地引人好奇。而且那美女还一步三回头,在夏欢回头寻她的时候还眨眨眼! 有了第一个“路过”的人,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一部分帅气俊朗的阿修罗男子也来假装路过! 夏欢:…… 如此盛情,真是敬谢不敏! “姑娘不喜欢他们?”梵天状似随意地问道。 夏欢“唔”了声,“也不是。” “那您怎么面露不虞之色?”梵天就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夏欢有些犹豫。她该怎么说才能不伤害到这些“人”? “我阿修罗部族,虽善战好勇,却最是诚挚,你只需要付出最真诚的感情,你就会获得阿修罗部族的友谊。”梵天负手往前走,“姑娘觉得我阿修罗部族的族人如何?” 夏欢无声地叹气。有你这么一尊大神在,我还能说什么? “阿修罗部族的确真诚。”至少这一路走来,见到她的阿修罗部族虽然对她很好奇,却毫无排斥之意,甚至有的还试图拉她去家中做客,只是碍于修罗王在这里,不敢造次而已。“只是我们人类讲究含蓄矜持,并不会如此火辣热情。” “所以说,人类是最虚伪的生灵。”梵天随口接道。 夏欢:! 我人还在这儿呢!你当我死的嘛!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修罗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你也休想败坏人类世界的声誉! 夏欢心里疯狂吐槽,面上还是一幅乖乖巧巧的模样,跟在梵天身后,亦步亦趋。 正想问到底什么时候到达目的地,她就一下子撞到了一堵厚实又带点柔软的“墙”上,“哎呦——” 夏欢揉了揉鼻子,才发现原来修罗王突然停住了脚步,她撞到了梵天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夏欢赶紧道歉,“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到了。”梵天懒得和这个心口不一的女人计较,往边儿上一挪,让她能看到面前的景象。 夏欢往前看去。 走到这里,闲逛的阿修罗部族已经基本没有了,只有一排排着漆黑铠甲披挂的士兵,手中握着长戟,在这里戍守。还有巡逻队,夏欢看了下,大概三百米就有一队来回巡逻,每次都有四五队轮换。 夏欢有点崩溃。踏马你自己地盘儿,你弄得这么森严住着真的舒服嘛! “姑娘,你看,本王这修罗王宫如何?”梵天挑眉问道。 夏欢抿唇,“很好。” 自然很好。 不同于修罗道中的亮如白昼,这座王宫整体是用不知什么材质的黑色晶石堆砌的。在夜明珠的白色光芒下,反射的光芒竟然流光溢彩的,如同彩虹一样,颇为好看。连绵巍峨,气势壮观,果然是王者居所。 在夏欢说话之间,修罗王宫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队士兵迅速走出来,列队站好,齐刷刷单膝跪下,整齐的都足以满足强迫症的需求。 夏欢不由得往旁边躲了几步。 她自认没那个福气接受这些大礼。 “不必躲闪。”梵天强硬地把夏欢拉到了他的身旁,在她耳边,声音蛊惑般地响起,“你受得起。” 夏欢有心抗拒,但无力反抗,只能被他硬拉着,偏过头去,不再看那些跪地的人。 “平身。”梵天沉声说道。 “姑娘,请吧。”梵天伸手,上半身微微弯下前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夏欢纠正他,“我只是夏欢,不是修罗王您口中的姑娘。”她嗓音中带着不容错过的冰,“修罗王,您贵人事多,怕是常常会忘,放心,我会提醒您的。” 第59章 大礼 明昭不知道夏欢如今的情况如何,只能自己在屋子里焦躁地踱步,把秦朗看的直揉额头。 “你别转了!”秦朗也是无奈,“凤霖都去了,你转也没用。” 明昭就是因为这个,才更烦! 秦朗叹气。 明昭一直都是很理智、很冷静的一个人。不然当初他也不可能在皇帝只有他一个儿子的情况下,还能把那些大臣压的提都不敢提选秀纳妃的事。 可一旦碰上和那位有关的事,他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横冲直撞,莽撞得很。 “不然,找找桐姑娘?”秦朗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明昭脚步一顿。 随即他又开始转,也不回答秦朗的问题。 秦朗挠挠头。所以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不过,他没有桐的联系方式啊!那位大神,一直都是神出鬼没,从来都只有她找他们的份儿。秦朗又想扶额叹息了。 “得,我不管了。”秦朗翘着二郎腿,自言自语,“劳资拿着死工资,管这些破事儿干嘛!” 不管是凤霖那边还是修罗道那边,都不是他这种小渣渣有本事沾染上的,更别说被卷进旋涡了。 秦朗说着,就站起身,“秦庭,走了。” 秦庭犹豫了一下。大哥现在说的果决,不到一时三刻他就得反悔。 “走了,愣着干嘛!”秦朗气闷。 秦庭无奈,只能跟着走。 出了小区大门,秦朗脚步一停。秦庭了然,还是问道:“哥,怎么了?” 秦朗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去……琉璃天。” “去哪儿?”秦庭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了,要不就是自己耳朵有毛病。 “琉璃天。”秦朗抬头看天。年前就立春了,之前下了场雪,又把仅有的春意尽数掩埋,枝干都是深褐色,光秃秃的,没一点生机。 “你再说一遍,去哪儿?” “琉璃天。”回答他的,是清脆的高跟鞋的声音,“秦朗,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秦朗呼吸了下外面还带着冰凉的空气,“胡苗苗,你怎么来了。” 胡苗苗一身火红大衣,上面镶着纯白的毛边儿,长发披散下来及腰,长筒高跟鞋越发显得她身材高挑修长。 “我怎么来了?”胡苗苗捏紧了孔雀蓝的小包,“秦朗,如果我不来,你是打算拉着秦庭就这样去琉璃天?” 胡苗苗语气中带着质问,“你知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距离三十三重天最近的佛之天。”秦朗回答。 “仅仅如此?” “也是危险重重的佛之天。” “知道你还敢去!”胡苗苗音量瞬间提高了一个度,“当初明昭去都是凤凰尊者以真火亲自守护,立下了结界才敢把老大扔进去。”胡苗苗用一种“自寻死路”的目光盯着他,“现在你什么都没有,敢放话去琉璃天?” 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我必须去。”秦朗看似温和,实际也倔得很,他决定的事,鲜少有人劝得动,秦庭也不行。 “去!”胡苗苗才不和他费嘴皮子,反正出事了死的也不是自己。“去去去,带你去!” 如果不是凤霖,明昭压根上不去天道所在之地,秦朗凭着自己也不可能上去,凡人,怎可登天。 胡苗苗一挥手,秦朗和秦庭立刻被她一起卷走了,留下天空纷纷扬扬落下的梧桐花与一声叹息,“胡闹。” 她不过是晚来一会儿,谁知道这帮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哪儿都敢去! 一道鹅黄色光芒冲天而起,明昭耳中突然传来一句话,“明昭,你就只会在这里烦躁踱步吗?” 如此熟悉的声音,让明昭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桐:“明昭,安抚好人道。” 明昭:? 他走到窗前,人流涌动,拜年串亲戚的人有很多,没有任何的异象。 再抬头,却见天空阴沉,黑色阴云聚集。 可路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还是晴天,开开心心地过年,等待春天的到来。 明昭眉心皱起,眼底掠过一抹晦暗光芒,修罗道,你们未免过分了! 这乌云,并非普通乌云,而是怨煞之气凝结而成的。一旦怨煞之气变成水滴以雨的形式降落,到时候遭殃的,可是整个人道。 修罗道,果然够狠! 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这么杀戮人道,只会让他们积累越来越多的杀孽,就算雷罚对梵天豁免,是个睁眼瞎,梵天身上也必会受到报应。 明昭迅速传讯特别局所有新春留守人员,在人道和修罗道相连的地方布防。 只是新春佳节,大部分人都回家了,修罗道人手有限,三处相连的地方,每一处只有三人防守,远远不够。 明昭取出浮屠枪,红缨长枪重重一下跺到地面,明昭厉声:“浮屠之界,起!” 浮屠本意为佛陀,只是后人误称,才被称为“浮屠”。明昭手中长枪名为“浮屠”,本为佛家之物,正是当年“她”为了让他防身才送给他的。 只是他本为凡人,血肉之躯,根本无法发挥出浮屠枪真正的实力。直到如今,他能够发挥出的最大威力也不过是催动防御力最强的“浮屠之界”。 浮屠之界迅速铺开,灵力注入其中,将整个人道笼罩其中。 而怨煞之气也在迅速凝结,阵阵阴风刮过,却没人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老大,没法守住啊!” “明局,怨煞之气快要落下了!” “明局长,现在怎么办?!” “老大,西南方向顶不住了!” “老大……” 声音嘈嘈杂杂地传进耳中,明昭身形不动,双手不断变化手势,浮屠枪缓缓旋转,青色能量在枪身上流转,龙吼声隐约响起。 而已经进入修罗道的凤霖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天际,“梵天,你找死!” * “你在干嘛!”夏欢看到水镜中的景象,被吓坏了,她退后几步,指着水镜,“他们都只是普通人!” “人族虚伪,占尽六道灵秀,又给六道带来无尽污浊,姑娘啊——”梵天笑笑,“你不觉得守护这样的地方,让人几欲作呕吗?” 夏欢并不觉得,她觉得梵天更加令人作呕,“梵天,你不能这么做!” 她伸手,佛珠上光芒大作,纯白光芒凝聚,眼看着就要落到水镜之中…… “姑娘。”裹着黑雾的手抓住了夏欢的手,“何必这么急呢?安静看看吧。”看看特别局,看看那位太子殿下,要如何应对。 明昭,这可是本王送你的第一份大礼呢。 第60章 胡苗苗:就打劫咋滴? 夏欢挣脱开,“放手!”她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五根手指顺利地探进了水镜,佛珠上白色的光芒弥漫,她好像是要将那些阴云挡住。 “姑娘,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梵天笑出声来,“人族哪里值得你这么守护呢?” 裹着黑雾的手同样探进水镜,不过是抓了一下,就挡住了夏欢手心中的光芒,“姑娘啊,如今你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修炼刚刚入门,你就妄想挡住我了吗?” 夏欢咬牙,“梵天,你如此作孽,不怕上天报应嘛!” “哈哈哈哈——”梵天听了之后放声大笑,讥讽的意味毫不掩饰,就那么大喇喇地冲进了夏欢耳中,“夏欢,你对我说报应?” 他的面目有一瞬间的狰狞可怕,骇的夏欢连连后退了数步,惊恐地看着他。 梵天并不在乎会不会吓到夏欢,他的语调甚至放的很轻柔,“姑娘,当初天道将我阿修罗部族打到如此险恶的地方,你怎么不说你天道会有报应?” “天道?”他冷冷哼了一声,“天道一定公正吗?一定对吗?” “你在质疑天道?”夏欢不可置信。 自她修炼入门以来,所有人向她灌输的观念都是“天道至上”,唯有天道所说才是至高无上,从无错处。就算夏欢生活在现代社会,当她身边一直有人这么说的时候,也不由得会被影响。 “姑娘……”梵天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你如今在人道轮回,不就是因为反抗天道吗?” “你——”恍若九天神雷当头劈下,夏欢惊愕地看着他。她变成如今一个普通人的模样,是因为反抗天道? 可凤霖只说过“她”做了些错事啊! 似乎看出来了夏欢在想什么,梵天冷哼一声,“那只凤凰的话你也信,他才是真正不驯的天道尊者!” “姑娘。”梵天唤她,极尽感激,“若非当年的你,本王怎会逃脱那阿鼻地狱,重回修罗道。” 夏欢一时间被震得有些恍惚了。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那你也不能毁了人类!”夏欢迷迷糊糊的终于反应过来了最重要的问题,“梵天,你现在停手,将来天道如果有问罪,我可以替你求情!” 梵天一声不吭,却大力催动人道上空的怨煞之气。 “啊——” “这什么啊?!”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刮风了?” “那云怎么那么黑?!” “……” 不断地有惊叫声响起,那些普通人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今天是晴天,怎么会有乌云,怎么会有这足以把碗口粗的树刮倒的大风? 国家组织迅速联系明昭,想要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却被明昭直接挂了电话。时间紧迫,谁有时间听他们瞎嚷嚷一样的叨逼叨! 被挂了电话,负责人刘东辉气的想摔了手机,但他怂,不敢。 紧接着又拨了秦朗的电话,不在服务区。好,秦庭的也不用拨了,肯定也不在。 思来想去,特别局他还能联系的大佬,好像也就只有个不是那么靠谱的……胡苗苗了。 一声幽长又沉重的叹息,刘东辉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复杂心情,拨通了胡苗苗的电话。希望这位姑奶奶不会像那三位大神一样不接电话。 胡苗苗没让他失望。 听到那声娇娇媚媚酥到人骨子里的“喂”时,刘东辉感动的想哭! “谁啊?”胡苗苗可没那么多耐心,没人吭声她就想挂电话,“我我我!刘东辉!胡小姐,是我刘东辉啊!”刘东辉赶紧吭声,努力不让姑奶奶不耐烦。 “呦~~~”胡苗苗拖长了声音,下一刻就翻脸不认人,“您哪位啊?” 刘东辉欲哭无泪。 不就是当初问了句这位姑奶奶年纪到底多大嘛!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这位怎么现在还记仇呐! 刘东辉语气卑微,“胡小姐,我真的有很急的事情!”他压根就不敢喘气好给胡苗苗空隙挂电话,一口气中间都不间断的,“上面就想问问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毕竟大过年的发生这种情况很容易造成民众恐慌但明局秦副局都不接我电话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刘东辉深吸了一口气,脸都憋红了! 胡苗苗:…… 这人这么拼的嘛? 人家这么拼,问的又是正经事,胡苗苗也不好意思再装作不认识,遂正了语气,“刘东辉,老娘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告诉上面那些尸餐素位的王八蛋们,想要活命,就把权利下放给特别局。”胡苗苗提起这事就想暴脾气。一方面靠特别局提高国家冥战实力,另一方面又一直打压特别局。想让马儿跑,不给马儿草,呸!哪儿来的那么多美事! 刘东辉又想痛哭流涕了。我的姑奶奶啊!您这不是趁火打劫嘛! 胡苗苗还真就是趁火打劫了,一点也不遮掩,“老娘忍你们好久了,明老大是你们人族的老祖宗,一路看着你们这群不肖子孙走过来的,老娘可不是,大不了老娘带着人回自己老家去,关门闭客!” 这已经不是趁火打劫了,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偏偏刘东辉不得不受。 胡苗苗说的都是事实。他也反应过这些事情。毕竟上面那些人心里都清楚,特别局里能挑大梁真干事的,纯人类其实没几个,关键时刻还是得靠那些异族。而且人明局长活了那么些年了,惦记你们手里那些权利早就动手了,至于让你们防范?跟着你们有多大本事似的。 阴云面积越来越大,直至笼罩了整个京城。 风越来越大,甚至开始能够掀翻路边停留的私家车。 灰黑色的雨点终于“噼里啪啦”地落下来了。 那些雨点有着很浓重的腐蚀性,刚落到车顶立刻就将车顶腐蚀成了一片片灰。 也是多亏了特别局召集人手速度快,才能及时闯入战场。但还是免不了伤亡。 刘东辉站在办公室窗边,看到伤亡,脸色沉了下来。 这栋大楼有当初明昭亲自立下的守护结界,此刻在灰色雨点下泛着淡淡的青色毫光,看似脆弱,实则坚不可摧。 可,如果那些人不肯放下权利,即便有这层结界,又有什么用?总不能放着那么多人民不管不顾。 “明昭。”震慑人心的声音自灰色云层中传来,刘东辉身子一个觳觫,惊骇地望向云层。 他看不到云层上的动静,却不妨碍他猜测来人的实力。 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梵天!”明昭手中还撑着浮屠之界,单膝跪地,额角青筋直跳,咬牙吐出了这个名字。 “梵天!”属于女人的清脆声音传出,“我答应你留在修罗道,现在就撤手!” “欢欢——”这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让明昭瞬间红了眼眶,目呲欲裂。 第61章 见过白姑娘 “哈哈哈哈——”大笑声自云层之上传出,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得意猖狂的笑声,夏伯仲和孙雅静更是被吓得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这是谁的声音?” 孙雅静惶惶然抬头看向黑色云层,可一个普通人的双眼,怎么可能看到云层之上的神仙妖魔?不论她怎么揉眼睛,看到的也不过是翻滚不休的黑色乌云。 “砰砰砰——”强烈的敲门声响起,明昭心中一动,知道来的人就是夏欢父母。可他如今要怎么面对这对夫妻? “明昭!”拍门声不断传来,孙雅静的语气中充满了焦急恐慌,“明昭!你在不在!” 明昭握着浮屠枪的手在颤抖。 “明昭……”孙雅静的声音渐渐弱下来,中间夹杂着夏伯仲强装镇定的声音,“一定不是欢欢的,欢欢那么乖,她不是跟着明昭一起出去玩了吗?咱们回家,给欢欢打电话。” “对!打电话——”孙雅静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快,给女儿打电话!” 孙雅静手颤的太厉害,根本就握不住手机,还是夏伯仲接了过去,果断拨号。 “那一定不会是欢欢的。”孙雅静双手合十,不知道是在祈求满天的哪位神佛来保佑她的女儿,“一定不会的。”父母总是对儿女的事情很敏感,更不要说那么清脆、那么清晰的说话声音。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孙雅静嘴唇颤抖的不成样子,“不、一定是、一定是欢欢出门玩了……”孙雅静不断地催促夏伯仲,“再打!再打!” 夏伯仲心中已经浮起了不祥的预感,“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不可能——”孙雅静瞬间破了音,“明昭把她带出去玩了而已!现在信息这么发达……” “别急,一定只是意外。”夏伯仲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妻子,实际上他现在心里也只剩下了惶惶不安。 “唉——”幽长深沉的叹息声传出来,一阵清浅香气随着冷风传进楼道,梧桐花飘飘落下,黄绿色的花无端为这里添了几分生气,好像是绝地死境中生的希望。 “睡一觉吧。”桐落下身来,顶着夫妻二人惊愕害怕的眼神,“你们也许不认识我,但你们的女儿却是我要守护的人,保护你们,也是我应做的。” 桐挥手,香气第一次浓郁起来,“忘了这些吧,大年初一,喜庆点更好。” 夫妻二人身体软倒,被桐送进了卧室,“做个好梦。” “明昭。”桐穿墙而入,手掌抵上明昭后心,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明昭身体,化作青色能量,支撑着浮屠之界。 “你怎么来了?”明昭嘴角溢出抹鲜血。 桐叹气,“我本来也不想来,大过年的,谁还不想歇会儿咋滴,可你们能让我歇着?” 明昭无语,懒得和她在这种时候争论。 桐抬头,有浮屠之界在,灰黑色的雨点此刻还比较小,雨势也不猛烈,他们这种人还能接的住。 “明昭。”威严沉闷的声音再次传出,“既然姑娘已经答应,本王自然不会为难你。” “放肆!”明昭脸上有暴怒涌出,身形直接飞到了空中,冲着云层之上去了。 “明昭!”桐喊他,却没用。 那是怨煞之气!即便她都不敢轻易沾染,明昭你有几条命?! “梵天,滚出来!”明昭手掌一握,浮屠枪嗡鸣着回到他的手中,浮屠之界轰然坍塌,灰黑色的雨点再没有了任何阻挡,原本还小的雨势骤然变大,来不及躲避的行人惨叫着化为一抔灰尘,动物哀鸣着溶为血水,植物纷纷枯死。 “明昭,你疯了。”桐叹息,双掌撑在地面,“梧桐花界,起!” 鹅黄色的结界瞬间铺开,桐额角滑下汗水。这么一个人撑着这么大的结界,真的很难撑住。 明昭手握浮屠枪,仿佛锐不可当,“梵天,放人!” “明昭,回去!”夏欢清脆的斥责声透过水镜传出来,焦急之意难掩。 “欢欢——”明昭赤红了眼眶,“我说过,我会守护你。” 夏欢望着男人坚毅悍厉的脸庞,突然开口,“好。” 夏欢手心向上,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佛珠脱落,飞向半空,纯白色的光芒当空降落,一把长剑缓缓成型,夏欢飞起,握住了剑柄,剑尖直指梵天,“梵天,我答应你留下,是想要保住我在乎的人,人类世界有我在乎的人,在你面前的那个人同样是我在乎的人。” 当一切无法兼顾,她只能顾眼前! “姑娘,你确定吗?”梵天微眯起眼,“你要想清楚了,人界,可承不住怨煞之气的冲击。” 他说的是实话。 以人界现在的总体实力来看,根本就受不住灰黑色雨点的冲刷。 “——那又如何?”夏欢昂首,“梵天,我不是你口中的姑娘,我只是夏欢,你不了解我。” 你们了解的,始终都是前世的“她”,而不是我。 ??????雷云在修罗道上空聚集,越来越多,甚至盖住了夜明珠的光芒,修罗道中黑煞、白煞二人惊愕抬头,“发生了什么?” ???????他二人一直在闭关,只知道王上已经离开了修罗道,并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 ???????黑煞想了下,直接结束闭关,回到了修罗王宫。 ???????“白、白姑娘?!”黑煞看到女子面容的那一刹那,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立刻单膝跪下,低下头,“修罗道黑煞,见过白姑娘!” ???????即便白姑娘不是他们修罗道的人,但王上能回来皆是白姑娘大恩,凡是知道这事的人,对“她”都抱有尊敬。 ??????“我不是。”夏欢垂眸,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梵天没说过吗,我只是夏欢。” ???????话音未落,夏欢提剑,“梵天,你困不住我!” ???????即便如今我身陷囹圄,就算我只是区区凡人,可我是夏欢,有人在等我,有人拼了命要守护我。 ???????明昭已经和梵天交手。梵天固然实力精进,明昭也不是吃素的,二人居然打了个难解难分,甚至隐隐的明昭还有些要占上风的模样! ???????“下来!”夏欢要出手的是梵天,黑煞白煞自然不允许,二人对视一眼,联袂出手,就要拦下夏欢。 ??????“滚回来!”清啸声清晰响彻整个修罗道,温度迅速上升,凤凰真火自天际降下,血海中的肮脏生灵痛苦哀嚎,不断翻滚,整个修罗道都被凤凰真火波及,哪怕黑白双煞,也白了脸。 ???????夏欢没了阻拦,速度更快,纯白光芒迅若雷霆,硕大花苞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淡金色的脉络上光芒更加清晰灵动。” 第62章 又一个碎片 长剑上流溢着纯白的光芒,温和圣洁,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多少攻击力,梵天却豁然变色,“你疯了!” 如此大肆动用不被允许动用的力量,夏欢,你有多大把握,能接得住随之而来的雷劫? 夏欢却满目肃然,剑尖已经抵在了梵天后心。梵天身体不动,黑色雾气汹涌翻滚,尽其所能阻挡夏欢的长剑。 “姑娘,你要食言而肥?”梵天的声音平静的不可思议。 夏欢冷着脸,手上微微用力,刺破了梵天后心,暗红色的血液滴落,其中掺杂着不祥的黑色,长剑被挡住了。 梵天往前走了一步,离开长剑。他转身,看向夏欢,眼中竟有笑意,“姑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出乎意料。” 夏欢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的,“那是你不了解我。” “哈哈哈——”梵天仰天大笑,“姑娘啊姑娘,这么多年了,你还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吗?” 夏欢抿紧唇,再开口,声音紧绷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掉,“梵天,我不是以前懵懵懂懂的小丫头,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了,梵天,我有了能力。”她向前望去,男人的面容透过水镜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夏欢仍能感觉到从男人身上传来的安全感,还有那似海般的深情。 夏欢的手颤抖着,却稳得很,再一用力,却有黑色雾气翻滚着涌出,挡住了长剑。 “姑娘,你还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啊——” “你不了解我。”夏欢声音紧绷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掉似的,“梵天,你不了解我。” 我是夏欢,不是你们一直念着的白清欢。 梵天,不了解你的敌人,你会吃亏的。 梵天望着夏欢,女孩儿脸上的坚毅与不可撼动似乎让他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一笑,“没有以前的力量,雷劫如影随形,夏欢,你有多大把握从我手中逃脱?” “那你又有多大把握接住我的一剑?”夏欢反唇相讥。 随着她的话音,脚下虚影一般的花苞摇曳,缓缓地,似乎是要绽放。 梵天瞳孔骤然一缩,“如今的你只是凡人之躯,你想死不成!” “那又如何!”夏欢声音铿锵,所有的柔软在一瞬间褪去,她的成长几乎是在刹那间完成的,“梵天,我不是任何人的软肋,也不会是任何人的拖累。” 如果是,她宁愿死去,也不想因为自己拖累任何人。 只是那样,就要对不住父母了。 夏欢眼中有歉疚涌现,又很快被她遮掩。此时此刻,所有的软弱都是多余。 “好,我放你走。”梵天思量片刻,终于还是妥协。 夏欢松了口气,提着剑的手瞬间松开,长剑下坠,半空中变回佛珠,回到了她的手腕上。她太紧张了,手腕已经脱力,连攥拳都做不到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梵天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一个字都没说,直接动手! “梵天!”明昭大怒,手中浮屠枪随主人心意变动,其上青光暴涨,突然爆裂,化为满天光羽,片片裹带无匹锋锐。 夏欢也反应了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赤色火焰突然降落,带着疲倦的声音响起,“梵天,你哪儿来的胆子?” 梵天略微退后一步,“凤凰尊者。” “天道不服训教则诛。”凤凰声音平淡,“本尊不想诛你,梵天,你自己伏离开。” 梵天微微一笑,眼尾轻轻上挑,身形快速后退,“姑娘,抬头看看吧。” 夏欢一震,抬头望去。 黑云滚滚,压顶而来。 “走!”凤霖反手拉住夏欢手腕,“你现在受不住雷劫!” “我想试一试。”夏欢使劲挣脱了凤霖,“凤霖大哥,我觉得有东西在召唤我,可我不知道它在哪里。” 凤霖一顿,深深望进她的眼底,一片澄澈,没有任何逞强,“好。”他颔首,折身迅速落到地面。 “凤霖!”明昭怒目而视,自己飞身上前,想要把夏欢带下来,凤霖一句话制止了他,“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凤霖叹气。当年若不是……明昭的实力绝对可以碾压,只是可惜…… 夏欢看向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水镜,通过镜面可以看到修罗道的景象,那里面有大片大片血红色的花田。 那是血色曼陀罗。那是鲜血与死亡的象征。 血色花瓣随着微风飘舞,落到灰黑色的河流中,仿佛是一个鲜艳的点缀。 莫名的,夏欢觉得那里有东西在召唤她,就像……第一片碎片一样。 那里会有“她”的……记忆吗? 夏欢向前走去,手指伸出,探进水镜。 血色曼陀罗好像受到了召唤一样,冲她的方向摇曳,似乎在回应她。 女孩闭上眼,素白的脸庞上是一片茫然。 佛珠上有光芒绽放,同时的,一道纯白流光突然从血色花丛中飞掠出来,落入她的掌心。 夏欢睁开眼,看着那片洁白花瓣。 通体洁白,脉络淡金。 她看不到脚下的花苞虚影,却隐隐间有一种感觉,这就是属于她的东西。 夏欢变动手势,犹如怀抱日月,天地尽入怀中,花瓣震动,落到她的眉心,缓缓消融。 “明、昭。”素白长裙的女子一字一顿,看着眼前的男人,“你是明昭。” 男人点头,带着可见的欣喜,“我是明昭。” 女子叹气,“明昭,你明知道,我不想入主东宫。”女子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不适合掺和……你们的事情。”天道不会允许她改变因果的。 “为什么?”男人有些急了,“欢欢,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我可以发誓此生唯有你一人,你会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更会是大晋未来最尊贵的帝后,我们二人会一同并肩而行。” “我不能。”女人、白清欢,缓缓摇头,“我很感激你给了我一个顺利行走人间的身份,但我不能答应你的这个要求。” “我心悦你!”男人急急忙忙表白心意,“欢欢,我心悦你,我已经禀告父皇,只要你答应,即刻命司天监为你我二人测生辰八字,合出喜日!”东宫把一切都准备好了,甚至白府在他的授意下早就备好了太子妃品级的嫁妆。只需要白清欢点头,只需要她点头! “不可能的。”白清欢再如何,是非轻重也是分得清的,“我的生辰八字,不是你们能测算的。”她身份特殊,小小凡人,安敢测算她的八字。 “我心悦你——”男人的声音很是无力,“我只是想让你成为我的妻子。” 白清欢转身,长裙逶迤远去,只有纤细的背影留给明昭。 第63章 我等你坠魔 女子长裙逶迤,背影纤细清丽,步伐虽坚定,却每一步都很缓慢,仿佛有什么沉沉坠着她的脚步,似乎她的内心也正在做什么激烈的挣扎一般。只是凡尘情爱,怎能比肩上担着的职责更加重要? 男人却仿佛受到了鼓舞,快步上前,从身后拥住了女子纤细的腰身,可宁心静神的香气悠悠传来,“欢欢,你在犹豫。” 男人的话太过肯定,女子的娇躯有微微的僵硬,二人就这样僵持着。 “你何必。”半晌,女子终于叹出一口气,“明昭,你尚且不知我来历身份,就要娶我为妻,你可知朝中大臣一定反对,到那时候,你身为大晋唯一的皇子,你该怎么办?” “娶何人为妻是我家事,与他们何干!”明昭脸上有薄怒显现,态度坚定非常。 “你是大晋储君。”女人终于叹出口气,缓缓上前一步,“皇帝只有你一个儿子,大晋所有的希望和重担都在你身上,明昭,你不能任性。” 你不能任性,我更不能任性。 你我二人肩上皆有重担,我更有天责。明昭,你不能继续逼我了。 一阵风吹过,梧桐花缓缓飘落,一朵落到了白清欢肩上,她侧头看了眼,掸落,眸中带了些悲悯之意,“明昭,你不知我身份,就敢将我带在身边这么多年,还给了我一个可以自由行走人间的身份,我很是感激你。” “可——”白清欢顿了顿才继续道,“你我二人,仅止于此。” 明昭不再说话。 女人叹气,再度转身,唯有背影决绝,同样映在了夏欢眼中。 夏欢心中又酸又涩又痛,不知为何,这一次,冥冥之中她就是感觉,她就是白清欢。 可这样的话,她到底是转世,还是未亡之魂? 这个问题一直都压在夏欢心底,这一次,终于开始爆发了。 女孩儿收回手,踩在乌云上,面上是凄惶,眸底是不安。 “欢欢!”明昭心中担忧,飞身上前,就要拉住她的手。 “别碰我!”夏欢突然爆发,身形迅速后退,“别碰我——明昭,你别碰我——” 这么激烈排斥明昭的情况,只有在她拿到第一片记忆碎片的时候才出现过。 明昭心底掠过不安。 “欢欢,你——” “我是谁?”夏欢脱口而出的问题,却让明昭怔愣了。 “你也不知道。”夏欢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笑容,她回身,看向不远处等待的凤霖,“凤霖大哥,我是谁?” “我妹子!”凤霖回答的快速且果决,没有丝毫犹豫。 “看,明昭。”夏欢转向明昭,“你心里念着的,究竟是谁?” 明昭无话可说。 夏欢冷笑,旋身落回地面,手扬起,纷纷扬扬的纯白灵力裹挟着浩荡佛法散出。 “人类世界不适合卷入这些事情,我会替换他们的记忆,明昭,你让我安静一会儿。” 直到如今,接受了两段记忆的她还是有些无法平静地面对明昭。 她会忍不住。忍不住地想,喜欢明昭的人究竟是她,还是“她”。而明昭心心念念惦记了这么多年的人,是她,还是“她”。 夏欢直接进了小区,“梵天,你如果仍然想带我走,后果你自己承担。” 梵天并没有离开,他只是站到了一个不显眼的地方。 黑袍的修罗王走出来,“姑娘的记忆碎片居然有一片在修罗道。”梵天呵呵一笑,“真是有趣,有趣,有趣的很呐!” 她是“她”,那位素来圣洁无犯,从不沾染污秽之物。可“她”的记忆碎片却出现在修罗道,甚至还是在象征着鲜血和死亡的血色曼陀罗丛中。 姑娘啊,你的心思之复杂,本王居然看不懂了。 夏欢身形一顿,淡淡道:“本姑娘的东西在哪里,和你无关,和修罗道更无关!” 梵天摇头笑笑,身形缓缓消散,“姑娘啊,我等着你坠魔的那一天。” “放肆!”明昭大怒,浮屠枪上青光大盛,化为光剑飞向梵天,“梵天,你会付出代价的!” 梵天只是笑笑,“我等着。” 明昭,你当初把她拉入万丈红尘,如今,因果来了。 “凤霖大哥。”夏欢喊了一声。 “我在。”凤霖打量着她。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夏欢直勾勾看着凤霖,完全忽略了一旁的明昭,“我累了。” “去休息吧。”凤霖表示:本尊者身份贵重,不想掺和你们的情情爱爱,这些事你们自己解决,但谁敢打扰我妹子休息,你们等着! 阴云在消散,那些人的记忆也已经被夏欢替换,她处理的很好,所有人清醒过来以后只是继续自己之前的计划,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躲过了一场灭世之劫。 只是—— 胡苗苗这只老狐狸喘着粗气落到明昭身边,“明老大,你觉得人道有几次运气可以这么耗着?” 这一次是因为夏欢态度坚决,修罗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可到了最后呢? 梵天现在只是小打小闹,甚至让人觉得他很幼稚,很忌惮夏欢和凤霖。可如果他恢复到了全盛时期、修罗道也完成了他们的目的呢? 明老大,你要怎么办?人道要怎么办? “再说。”明昭现在心绪乱成一团,完全没办法思考这些事关生死存亡的大事。他只是想好好捋捋现在的思路。 胡苗苗叹口气,拿出手机,“上头让你回个电话。” 毕竟特别局地位特殊,这种事情,夏欢能替换普通人的记忆,国家高层领导人的记忆却是不能随意动的。 “告诉他们,平安无事。”明昭扔下这八个字人就消失了。 胡苗苗:! 你踏马这么说让老娘怎么应付那些事儿事儿的“领导”! 有心把顶头上司拽回来应付上头,奈何不敢,只能怂唧唧地去找凤霖。 虽然她面对凤霖更怂,但好歹凤霖是个讲道理的尊者,一句话给她指点迷津:“滚。” 胡苗苗悟了。 他们特别局本来就腰杆子硬! 他们是最强的! 谁敢来招惹他们,一个字儿都不用费,直接打一顿! 于是在刘东辉电话进来的时候,胡苗苗接通。 刘东辉小心翼翼地:“喂?” 胡苗苗姿态拿捏得非常完美,老祖宗的架子摆的足足的,高高在上,语气冰冷:“滚!” 说完就撂电话。 刘东辉:? 他又哪儿招惹这位姑奶奶了! 第64章 兄弟情! 大年初一就这样在慌乱和阴暗中度过了。只是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只是忙忙碌碌又平平淡淡地度过一天又一天。 第二天一早,夏伯仲和孙雅静就起来了。他们果然已经不记得昨天都发生了什么,更不记得昨天的撕心裂肺与惶惶不安。只是隐约记得,昨天女儿跟着新对门出门玩儿去了,回来的时候天色已很晚,他们俩撑不住先睡下了。 “欢欢,起床了。”孙雅静把女儿从暖和的被窝里拉起来,“今天要去你姥姥家拜年,快先起床啦。” 夏欢双眼迷蒙着,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身体扭来扭去的,要不是人类的柔韧性有限,她怕是能把自己打成个结。又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昨天一天真的是累坏了,又是雷劫又是打架又是记忆什么的,好不容易能睡觉了又有纷杂的梦境纷至沓来。 昨天一天都过得很不顺! 夏欢踩着暖绒绒的棉拖,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走到洗手间,开始“哗啦啦”地洗漱。 等她到厨房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一份香气扑鼻、热气腾腾的早餐。 “妈,咱几点去啊?”夏欢咽下了嘴里的鸡蛋饼问道。 她姥姥家离得其实并不远,开车小半个小时就到,也不用去的太早。 “你到底是想去给你姥姥拜年还是想去看狗啊?”孙雅静无奈又宠溺。 “唔——”夏欢抬脸,冲孙雅静傻笑。 他们家本来是养了一只狗的,大金毛,刚到家的时候两个月多,小小一只,特别可爱。但夏伯仲一出差就是好几个月的,孙雅静平时医院里也特别忙,注定了他们家没法养狗。 没办法,只能把狗子送到了村里给她姥姥。 夏欢都半年没见过狗子了,当然慌着去看。 “一会儿吧。”夏伯仲端着盘水果放到桌上,“去的太早了也没事,十点走?” “十点半也行的。”孙雅静笑了,“每年到那边也没几个亲戚。” 孙雅静底下只有个弟弟,和老人家住在一起,是夏欢舅舅。但是她舅舅也要出门拜年,自然遇不到。其他亲戚……也就四邻八舍的走动走动,没几个。 等到夏家一行人到的时候,老人家已经收拾妥当了,两位老人家虽然已经银发苍苍,但精神尚好,见到夏欢进门,脸上带了笑。 “姥爷姥姥!”夏欢喊人。 “汪汪——”已经长得不小的狗子显然还记得夏欢这个小主人,高兴地晃着尾巴往上扑。 “哎呦——”夏欢差点就被扑到了,“小东西,你已经长大了好不好?对你的体重有点数!” 虽然已经好久没见过了,但一看这身形就知道这狗子伙食不错,膘肥体壮的,一定很重!她肯定承不住它! 狗子不在乎,“嗷呜嗷呜”地围着夏欢打转,似乎很想念她的样子。 “冲你要好吃的呢。”老太太笑眯眯的,“今天还没给它吃牛肉干,馋了。” “啧。”夏欢跟着爸妈进屋,给老人家拜年,老人家给她塞了个厚实的红包。 爸妈出门串,和她完全没关系,她就待在家里逗狗玩。 * 夏欢这边岁月静好其乐融融,琉璃天那里却是朔风呼号危险重重。 “哥,你到底来这里干嘛?”秦庭始终没有弄懂秦朗的目的。 秦朗抿唇不语,微微闭目,感应着周遭气息变化。 秦朗突然睁开了眼,一缕精芒闪过,“东南向!” 秦朗急掠出去,秦庭紧随其后,看着近,可真要过去,路上时不时就有罡风出现,甚至冰湖里随时会有裂隙,裂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洞,若是不慎落下去,谁知道会被传送到哪里去。 秦庭一个不注意,差点掉进黑洞,幸亏秦朗反应快,把他拉了出来,兄弟俩皆是心有余悸。 “你到底要找什么?”这里太危险了,秦庭反手拉住了秦朗手腕,不想再让他往前走。 秦朗挣脱,认真地看着他,“秦庭,阿暮走到今日这个地步,是我之过。” “不是!”秦庭果断否决,“他本来就是这样,和秦家无关,和你更无关!” “和我有关系。”这件事压在秦朗心中很久了,从他知道秦暮还活着的那一天起,“秦庭,阿暮如今,是我之过。” 他眼中满是脆弱与无助,作为兄长,他几乎从来不会露出这种目光。可此刻,只有秦庭在这里,他毫不遮掩自己的脆弱。 秦庭心中一痛。 他突然上前,却不再动作,似乎是在犹豫,又似乎是在害怕。 他不敢。 他守了这个人数千年,不是想看到这个人为了其他人——哪怕那个人和他有血缘关系——而付出一切甚至牺牲自己。 “我知道你想拿到什么了。”秦庭个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超过秦朗了,比他高出了半个头,此刻两人之间相距不过一步,秦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哥,那种东西,不是我们能拿到的,就算你借助胡苗苗的力量来到了这里,你也没办法拿到那东西!” “我要试试。”秦朗目光重新变得坚毅,“秦庭,他是我胞弟。” 是啊。秦庭近乎自嘲般地垂下头,他不过是个养子,没人有责任注意他的情绪。 “我陪你。”秦庭妥协了。 他没办法不妥协。 他有一个藏了数千年的秘密,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面前的这个人。哪怕被明昭以此作为把柄威胁,他也要死死瞒住。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对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兄弟情了。 秦庭沉默地跟在秦朗身后,一路小心谨慎,已经过了一小时了,他们还没走出一百米。 秦朗不肯放弃。 不止秦暮需要,明昭也需要那样东西,夏欢更需要。 他们就这样跋涉在冰天雪地中,一步一艰难。 琉璃天之上,菩提树之旁,春意浓郁,树木葱茏,花香馥郁。 一位宝相庄严的尊者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无波无澜,悲悯缓缓浮现。他轻诵佛号,手指捻过佛珠,“凡人,太过不知天高地厚。” 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却不肯放弃,仍旧坚持跋涉。 尊者叹息。 佛祖以悲悯仁心而立世。 然,众生皆罪,众生皆苦。 佛,需渡众生。 众生,却不肯被佛渡。 “优昙,你下界一次,惹出这诸多因果,是你的劫。”尊者近乎叹息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优昙,若你当初便能看到如今,你可还会坚持? 第65章 仿佛,都会好起来的 不知尊者叹息的凡人面对着肆虐风雪,不肯退缩。 秦庭无法,只能一路护着他。 他二人实力相当,可秦朗最近状态都不太好,他们在琉璃天走了得有两三天了,却连那东西的影子都没见到过。 一定有的。秦朗始终坚定着一个信念。 人都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若坚持,天道不可能那般无情。 秦庭连无奈的力气都没有了。 风雪渐渐小了,他们的步伐也缓了下来。 “歇歇吧。”秦庭心疼他,拿出了补元丹给秦朗,“快吃了,老狐狸给的。” 老狐狸虽然人贱嘴欠,但人挺靠谱的,人品还是不错的,又是狐族老祖宗,怎么说,这丹药也是好东西。 秦朗接过,丹药入口就化为一道白色流光,暖洋洋的感觉瞬间充斥了四肢百骸,原来即将消耗殆尽的灵力瞬间得到补充。 “可以了。”秦朗站起身,就要继续前行。 “等等。”秦庭真是没话说了,“你就休息这么一会儿啊?你确定自己还能撑得住?” 秦朗无奈笑笑,“我没事,你要是累了咱们就歇会儿。” 秦庭:“……” 修行之人不惧寒暑无谓劳累。可,心累更可怕。 一颗补元丹顶多补充流失的灵力,可没法把心力补回来。 “就算你现在就得到了那东西,你也没办法立刻见到秦……小公子。”秦庭终究没办法再喊出那一句“三弟”。“大哥,你必须冷静下来,否则你走不到哪里。” 这里不是他们所待的人道,这里是佛之天中最危险的琉璃天,神佛慈悲不假,可神佛同样是不服训教则诛,金刚怒目,雷劫之下,何曾有过差慈悲? 秦朗知道秦庭说得有理,反正风雪已经渐渐消停,他们就算歇一会儿也不要紧。 “你们可真是好大的胆子!”一只羽毛纯青的鸟停在他二人面前,口吐人言,“凡人,何敢登临佛之天!” “凡人如何?”秦庭将秦朗护在身后,“神佛妖魔如何?”秦庭昂首反问,“神佛总说众生平等,当初天雷之下佛女也无法逃脱,可如今你却口说凡人不配,莫非这就是佛祖口中的众生平等?” “放肆!”青鸟大怒,“凡人胆敢挑衅佛祖威严,将要压入阿鼻地狱!” “你才放肆!”火焰倏然降临,将青鸟包裹其中,“青鸟,你不在菩提树下参悟,来到琉璃天,莫非只是为了警告他们?” 青鸟黝黑眼珠紧盯凤霖,“禀凤凰尊者,佛祖降下警示,既然您已经苏醒,还请您尽早回归三十三重天,以免天雷警示,伤了尊者。” 凤霖勾唇,嚣张又狂妄,“伤?本尊天下无双,六道未出,本尊已在凤凰玉胎之中,天道岂敢伤本尊分毫!” 这等目中无人的作态,秦朗可是有数千年未曾见过了,乍一再见,居然觉得颇为亲切! “你——”青鸟却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的半天没再蹦出一个字儿。 “把东西给他们。”凤霖开口,“尊者们那里自然有本尊去解释。” “好。”青鸟也不是不识时务的,堂堂凤凰尊者给它作保,自然是痛快答应,张口一吐,一片流光溢彩的花瓣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秦朗面上一喜,就要伸手去接—— “慢着。”凤霖拦住了他。 秦朗不解,却也收回了手,凤霖的话,他们都还是听的。 只见赤色火焰裹住了凤霖的手,他接过花瓣,“你居然敢留着这东西。”他眉梢一挑,“胆子不小,莫非仗着菩提尊者护着你,本尊和她就不敢动你?” 青鸟小小的身子觳觫了一下,光芒闪过,居然变成了一个人,跪伏在地上,声音都是抖着的,额头死死抵在雪地上,“尊者恕罪!” 不管是面前的凤凰还是凤凰口中的“她”,都不是这一只小小青鸟能惹得起的,哪怕菩提尊者在她身后,在这两位面前,她也要战战兢兢。 凤霖冷哼,看向手中花瓣。不过尺寸大小,通体洁白、脉络淡金,流光溢彩的,很是漂亮。 “这东西给你们,你们敢拿?”凤霖挑眉看向秦朗二人。 秦朗本来还在疑惑,凤霖何故有此一问。等他看清凤霖手中的东西之后,秦朗:“……” 他就算再胆大包天,也不敢拿这东西啊! “不、不是说……琉璃天有一宝贝吗?”秦庭也惊呆了,“宝贝是、这个?” 这特么六道之中谁敢拿啊! 哦不,他面前这位就敢拿。 凤霖把玩着花瓣,“我知道你们想救秦暮,别想了。” “什么意思?”秦朗神情激动,“为什么不能救?!” “为什么?”凤霖冷笑,“你若是去地狱道中看,这数千年来,多少冤魂是死在了他的手中,血修罗之法……”凤霖嘴角掀起讥讽的弧度,“凡修此法,便是无尽罪孽加身,他躲在梵天身边,才能免除雷劫,你居然还想救他?” 秦朗如遭雷击! 凤霖身为尊者,每次肃目而出的话,皆会应和天轨。他都这么说了,秦朗没有任何理由怀疑。 凤霖把玩着花瓣,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离开这里吧,没有本尊真火守护,是菩提尊者慈悲,才让你们活着。” 秦朗和秦庭对视一眼,秦朗沉声,“多谢。” * 这个年很快就过去了,夏欢也终于能松快松快。 她是真的不适应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八卦的不得了,她居然都面临催婚了! 催婚就算了,好歹打打太极也就过去,可是谁踏马能告诉她,为什么要给她介绍相亲对象啊?! 不说她自己完全不想相亲,就说,这事要是被明昭知道了,明昭不得挨个上门“拜访”她的那些准“相亲对象”啊! 一想到明昭,夏欢心里就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这年都过了一礼拜了,明昭人呢?人呢?男女朋友就是这么做…… 啊,夏欢想起来了,是她让明昭离自己远点的。 夏欢仰头看天,初春的太阳其实也没有多暖和,何况这几天频频雨夹雪,湿冷得很,现在她都是裹的厚厚的才敢出门。 往外看去,枝头光秃秃的,树皮都是深褐色,可再仔细看去,好像已经有个别生命力特别顽强的小芽出现在了枝头,嫩嫩的黄绿色,可爱又漂亮。 仿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66章 可以带家属吗? 夏欢伸了个懒腰。 正月十五吃元宵、看花灯、舞龙舞狮,现在虽然没以前那么热闹了,但花灯还是有的。 夏欢早就约好了朋友晚上一起出门,不过得先吃完元宵才能出去。 一如既往地黑芝麻馅儿,虽然普通,却香甜好吃。 “大过节的,也不知道明昭他们有没有一起吃元宵。”孙雅静记得对门惹人心疼的小伙子,催着夏欢去敲门,“你看他在家不,在家的话让他来咱们家吃饭!” 夏欢:“……” 夏家父母甚至做了一桌子的菜,就为了让明昭过来。 夏欢扶额。这都啥时候了,特别局肯定都开始上班了。希望明昭不在吧。 夏欢抱着这种愿望前去敲门,敲了好几下都没人应声,夏欢心下一喜。很好,明昭,干得漂亮! 门却应声而开了。 夏欢将要抬起的脚顿住了,身子僵硬着,缓缓回头,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你、你在家啊?” 明昭身上还裹着浴袍,发梢上滴着水,手里还拿着条毛巾,“我在,刚在洗澡。” 夏欢有点尴尬,没想到居然会撞上美男出浴图…… 女孩儿尴尬地转过身,“那个、我爸妈喊你一起去吃饭……你……你收拾收拾吧。” 被这幅图一冲击,夏欢脑子里只剩下了羞窘,完全想不起来之前想的不让这个家伙进自己家门的事情了。 明昭勾唇,看着羞恼的女孩儿,“只是伯父伯母吗?” 夏欢抿唇。 明昭在她身后轻声开口问道,“欢欢,我从来不认为你是白清欢,也不认为白清欢是你,但你不能否认,不管是你,还是白清欢,始终都是同一个人。” “我爱的,从来都不是表象,而是你的灵魂。” 不管是白清欢,还是夏欢,她们始终都是同样的一个人。 只是轮回历世,她忘了而已。 这句话很是绕口,可是夏欢听懂了。 她背对着明昭,明昭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不由得有些慌乱。 “你别说了。”夏欢开口,声音中带了些软和,“我明白你的意思。” 明昭一喜。 “不过……”女孩儿转过身,背着手,身上还穿着珊瑚粉的毛绒睡衣,微微侧头,看着特别可爱,“明昭,我可以请你一起去我家吃元宵吗?” “可以!”明昭立刻狂喜点头,“我这就去收拾!” 夏欢冲他吐吐舌头,先回了家。 明昭果然神速,不过五分钟就收拾好了自己,衣冠整齐地来夏家吃饭。 元宵节就是要圆圆满满,白生生的元宵浮在白瓷碗中,可爱调皮,咬一口,满是香甜的芝麻馅儿,吃的格外满足。 桌上还有鱼虾,还有炒的素菜,调的凉菜,还有炖的牛腩汤,一大桌子,瞧着热热闹闹的。 这才是过节的氛围! “欢欢是不是快开学了?”明昭突然问道。 “是啊。”夏伯仲眼中带了歉疚,“欢欢后天返校,我明天就得出差走了。” 其实公司已经催了他两次了,只是他打定了主意要在家里陪陪闺女,把一个大单子让给了其他人。有一有二,不能再推了。 孙雅静也是,毕竟是医院,而且她一个星期前其实就已经开始上班了,只是挤着时间也要回来给女儿做顿饭而已。 “我可以自己回去的。”夏欢咽下牛腩,“没事的,爸妈,我真的可以自己的。” “我去送吧。”明昭和夏欢的后半句重合在了一起,夏欢愕然,夏家父母则是有志一同地忽略了夏欢的话,“那就麻烦你了!”夏伯仲十分感激,觉得这小青年儿真是太靠谱了!“真的太麻烦你了,太感谢了!” “没事。”明昭微笑,“我也要开始上班了,正好也在京城,顺路而已。” “那好那好!”夏伯仲现在是真的完全放心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是真的非常信任明昭的,真的把他看成了自家小辈。 夏欢目瞪口呆。喂!我才是当事人吧?你们就这么忽略我了? 可惜,她的意见在此时此刻明显没那么重要。 气得她和好友们逛了一圈花灯回来才重新露了笑容。 * 正月十七很快就到了,夏欢上午就收拾好了东西,一个行李箱和一个书包,明昭恰好也敲门。 “下午你想几点走?” 夏欢微笑,“我想离你远点。” 以公谋私! 明昭,上面知道你借着公车谈恋爱嘛! 显然不知道。当然,就算知道了也没用。 从h省去京城开车走高速得俩小时多,明昭下午两点就带上了夏欢,并且给夏父夏母打了电话报备。 夏父夏母非常放心,并且非常一致地让夏欢别给明昭添乱。 夏欢:请问你们还要闺女吗? “凤霖大哥呢?”挂了电话后,夏欢开始转移话题。 “不知道。”明昭直视前方,手指扣着方向盘,“应该回三十三重天了。” “啊——”夏欢明显很失望。她挺喜欢凤霖的。 明昭瞥她一眼,有点无奈,“欢欢,是我和你谈恋爱,不是凤霖。” “而且——”明昭顿了顿,“你很想见他?” 夏欢:“啊——” 她只是还不太习惯自己脱单了。 说起来她脱单也好几个月了,她居然还没习惯…… 有点羞愧。 她决定补偿明昭。 “珂珂说明晚想出去吃饭,你要来吗?” 这就是变相的要把明昭融入自己的社交圈了。明昭当然喜闻乐见,“可以,我来定地方吧。” 夏欢在寝室群里说了声征询意见,毕竟又不是她一个人吃饭。 苏若雪和庄珂珂拿着手机,就看到群聊界面蹦出来一则消息: 【欢欢】:我可以带男朋友吗? 苏若雪叹气。欢欢,那位明局长可真不是普通人。明局长,你到底是要做什么? 庄珂珂快咬碎了银牙,“明、昭!”看那一字一顿的力道,似乎是想要生吞活剥了明大局长。 庄毅边喝茶边摇头。傻丫头,你怎么可能斗得过明昭那只老狐狸。 白清梧倒是一如既往地咋咋呼呼,什么都不知道还蹦跶的最欢,“欢欢你居然脱单了?!你居然背叛了组织!我不管我不管我要吃穷你对象!明天晚上我要狂吃狂喝!” 夏欢“噗嗤”一声笑出来,语音回复她,“可以啊,你要是真能吃穷他,我也没意见。” 明昭就听着夏欢胳膊肘“往外拐”,听的津津有味,还帮忙,“好吃好喝,别担心费用问题。” 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天天坐吃山空,再养个四五代人也不成问题。 夏欢扶额。这算是另类的炫富嘛! 第67章 是朋友? 返校当天,一般都是鸡飞狗跳、兵荒马乱。尤其女孩子,东西又多又杂,堆在地上,看着就头疼。 白清梧最不耐烦收拾这些,就扔在地上,自己坐在马扎上,哀嚎,“我不想动了。” 庄珂珂摊手,这丫头每个学期都要来这么一出,根本不用管,她自己会动的。 “快点啦。”苏若雪笑着安抚她,“明天就可以出门狂吃狂喝了,你今天不收拾完,明天怎么轻轻松松地出门?” “唔——”白清梧冲苏若雪撒娇,“苏苏~” 苏若雪赶紧做手势制止,“快闭嘴,我不会惯着你的!” 这么温柔的苏苏都不管了,其他人更不用说。沉重地叹口气,白清梧还是起来收拾自己东西了。 不过提起来明天吃饭,白清梧就挺来劲儿,开口就是直击红心的问题,“话说,我怎么不知道欢欢脱单了?” 苏若雪和庄珂珂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神色复杂。 庄珂珂一摆手,“我们也是根据蛛丝马迹猜的,不敢确定,所以一直没告诉你。” 白清梧信了。 小姑娘眼睛里带着精光,“咱们欢欢就算不是女神级别,那也不是好追的,究竟是谁啊,居然能把欢欢拐跑?”说着说着自己居然不忿起来,“我靠!拐跑了欢欢!” 白清梧这才反应过来,“欢欢被拐跑了?!” 苏若雪和庄珂珂齐齐扶额。有时候,真的很不想搭理这个女人。 白清梧还想说什么,直接被庄珂珂打断,“好了,你明天就知道了,现在,闭嘴,收拾你东西!” 白清梧捂住自己嘴,“呜呜”两声表示自己绝不会再开口。 夏欢到宿舍的时候,其他人都收拾好了,夏欢自己安安静静地收拾东西,总觉得身后有两道目光,刺的她浑身不自在。 夏欢:“清梧,你有事么?” 白清梧:“唔唔唔唔——” 夏欢:? “你真是够了。”庄珂珂服了这个戏精了,“你说话吧成吗?” 白清梧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欢欢你有对象了?男的女的?叫什么?哪个专业?从实招来!” 虽然夏欢非常理解白清梧激动的心情,但…… 什么叫做“男的女的”?!白清梧你给我解释清楚! “有了,男的,姓名不告诉你,不是咱学校的。”夏欢挨个回答她的问题,以眼神镇压,“不许再问,否则你明天不许出门。” 白清梧:怎么人人都喜欢威胁她! 怏怏闭嘴,白清梧怀揣着对夏欢神秘对象的期待,进入梦乡。 夏欢松了口气,给苏若雪和庄珂珂一人送了一个乖巧甜美的笑容,睡觉! * 第二天一大早,白清梧就喳喳开了,“快点快点起床了起床了!”以往最恨不得多睡一会儿的人这时候比谁都积极,人形闹钟挨个喊起,丝毫不怕庄珂珂目光中的威胁。 才早上八点!她们今天上午又没课!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庄珂珂沉声。 白清梧支支吾吾。 庄珂珂:“不说就扔你出去!” 夏欢鼓掌赞同,“没有合适的理由,清梧,你就等死吧。” 白清梧这才开口,“不是说今天出去吃饭吗?” 夏欢:…… 庄珂珂:…… “今天晚上——”苏若雪也被吵醒了,“亲,咱能继续睡了不?” 这一大早起的,真是服了。 好不容易下午上完课了,白清梧飞奔回宿舍开始翻箱倒柜。 夏欢的男朋友,她准备的倒是积极。 “我当然要准备积极点儿!”对此,白清梧是这么解释的,“不然那人怕是还以为咱们欢欢没人撑腰好欺负呢!” 庄珂珂真是不忍心打击她。撑腰?她到了明昭面前还能这样嬉皮笑脸、咋咋呼呼,她就喊白清梧姐! 夏欢倒是不慌不忙,慢慢悠悠地找衣服、化妆,淡定极了。 好不容易女孩子们收拾好了,明昭人也到了。 夏欢撂下了电话,“走吧。” 白清梧欢呼一声,又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摆出一副十分正经严肃的模样,瞅着好像真的是要去给夏欢撑腰。 白清梧抬脸,“那必须,咱们欢欢也不是好欺负的!” “嗬——”庄珂珂嘲她。 夏欢摊手,拉了苏若雪,“咱俩先往前走。” 苏若雪和庄珂珂都知道明昭的底细,夏欢并不担心。只有白清梧,咋咋呼呼的,就怕她到时候问到什么明昭不好回答的问题,这姑娘再咋呼开,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我和珂珂会看着清梧的。”苏若雪看出来了她在担心什么,“而且清梧并没有坏心。” “谢谢你。”夏欢眉眼弯弯。 明昭这次开了辆挺低调的车来,黑色大众,滑入车流后基本就分不清谁是谁的那种低调。 白清梧狂撇嘴。 她们家欢欢!只配大众?! 庄珂珂瞪她:你给我收敛一点! 大众怎么了!大众也是车!而且就明昭这身份,他要什么车没有,他只是低调而已! 明昭礼仪周全,即便是苏若雪这种书香世家出来的人,也挑不出任何毛病,自我介绍简直完美,连来的时候一直叫嚣给某人好看的白清梧都闭了嘴安静坐着。 苏若雪只能冲他笑笑,“来的时候,家中长辈叮嘱我向明局问好,若有时间还请明局前往苏家坐坐,也是苏家的情义。” 明昭点头,“多谢老爷子,有空一定过去。” 白清梧:? 白清梧此刻有点分不清谁是谁,“不是说明昭是欢欢男朋友吗?” “嗯。”坐在副驾的夏欢点头,“他和苏苏家是世交。” 白清梧眨眨眼。 她开了点车窗,往外看路,“咱们是要去哪儿啊?” “西郊。”明昭说道,“城区里的饭店没多少特色,既然要吃饭就应该吃的高兴,西郊那家农家乐是我一朋友开的,里边的东西都是自家生产的。” 夏欢知道了。 任家。 当初那些世家见她,正是在那家农家乐,任莹莹说过,京城也有任家产业,同样是农家乐,她亲自打理的。 不过……朋友? 她怎么不知道明昭和世家居然还能以朋友相称? 而在她疑惑时,她没看到的是,白清梧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明昭挨个开的车门。 庄珂珂和苏若雪对这种地方自然不陌生。庄珂珂甚至还是这里的常客。 贵客到来,任莹莹恰好又在,身为主人家,自然是要出面。 “明局长。”任莹莹笑容明妍,落落大方,“真是许久不见。” 又看向庄珂珂,“庄小姐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庄珂珂笑笑,“太冷了,懒得出门。” 视线不断在明昭和任莹莹身上逡巡。任家,和明昭,或者说和特别局,有什么关系? 第68章 天道,真的存在吗? 任莹莹坦坦荡荡,任她打量,笑意盈盈,落落大方,“庄小姐可是有什么问题?” 庄珂珂回她以微笑,“任小姐想多了,只是好久不见,觉得任小姐更漂亮了,好奇任小姐用的什么牌子护肤品而已。” 女人,被人夸漂亮,不管那人是不是真心,总是会高兴的。更何况,庄珂珂夸人,那可真是少见了。 任莹莹挺开心的样子,“我送你一套好了。” 修真家族,向来都是驻颜有术,外人不知道,以为是护养做得好。于是任家干脆自己做了一个护肤品的牌子,做的挺大,国内外知名,就是价格也不便宜,少有人用得起。 庄珂珂当然知道任家的品牌,只是她觉得她还年纪轻轻的,也用不着那么贵重的护肤品,就没试过任家的。既然任莹莹都说了,那她顺手接下来也不错。 “多谢任小姐了。”庄珂珂轻笑。 任莹莹眨眨眼。所以,庄小姐,千万不要再猜测我们任家和特别局的关系了呦,不然,你可是会后悔的呢~ 明昭请客,自然隆重,农家乐里的招牌菜都被他点了,任莹莹又额外送了凉菜和果盘,五个人,到最后居然都吃撑了。 至于一直叫嚣着要给某个大灰狼颜色看看的姑娘—— 此刻正在拿着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那斯斯文文的模样,仿佛刚刚狂吃狂喝的人不是她一样。 白清梧趴在庄珂珂耳边低声,“我觉得,我对这个明昭很满意!” 庄珂珂:…… 很好,特别有出息,一顿饭菜就把你收买了。 恨铁不成钢,庄珂珂一把推开了白清梧,倒了杯茶给她,“刚吃了那么多油腻荤腥,喝杯茶,去去油。”顺便,请你冷静理智一点! 白清梧捧住水杯,掩唇,泫然欲泣,“珂珂……” “别丢人!”庄珂珂警告她。 白清梧一秒收戏,十分熟稔地高贵冷艳起来,“明……局长?” “怎么了?”明昭一直关注着这四个姑娘,尤其是这个白清梧,此刻她开口,明昭自然立刻就反应过来,“还有什么想吃的么,有的话可以加菜。” 白清梧一窘。她真的那么贪吃? “不、不是。”到底是女孩子,白清梧还是要脸的,“就是觉得,你和我们家欢欢——” 明昭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鼓励。 “哦,她的意思是说,”苏若雪安然自若地接过话茬,“她觉得你和我们欢欢,年龄差距有点大。”说着话,一直都温柔体贴的苏若雪,果断把一块火龙果塞进了白清梧嘴巴里,“尝尝,红心火龙果,特别甜,特好吃。” 白清梧头顶缓缓冒出一个:? “我觉得苏苏说的不错。”庄珂珂瞥了眼夏欢,“不过,既然是欢欢自己的选择,我们当然尊重啦。” 夏欢觉得无奈又高兴。 庄珂珂和苏若雪都知道明昭的底细,此刻这么说,当然是为了给她撑腰。关键时刻,她不能掉链子。 明昭放下杯子,望着这两个身份都不俗的女孩,也不说话,就看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扑面而来,让两个女孩都觉得憋闷得很。 苏若雪和庄珂珂对视一眼,苏若雪语调温柔,“明局长,您也知道我们苏家,朋友有事,苏家不会袖手旁观。” 苏若雪这话,就是明晃晃的撑腰了。而且这话,完全就是站在了苏家的立场上来说的。一个女孩子,能站在家族的立场上来说出这种话,看来—— 明昭勾唇,苏家下一任家主,这是确定了吗? 那么,庄家呢?可会允许庄毅以外的人接手庄家那么一个庞大的家族? 明昭转头看向庄珂珂。 庄珂珂抿唇。她当然没有苏若雪那样的能力站在家族的立场上威胁明昭。可,身为庄家的女儿,她也不是吃素的。 “明局长不用看我。”庄珂珂笑容自然,“我虽然做不到苏苏那样,可给您或者给您的地方找点麻烦,我觉得老爷子也是不会骂我的。” 白清梧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觉得自己不能落于人后,“还有我,你如果敢欺负欢欢,别怪我不客气!” 明昭眯眼看向白清梧。 白清梧被她看的身子一个觳觫,闭嘴不说话了,安静喝茶。唔……这茶不错。 明昭被三个舍友威胁了个遍,虽然最后那句话可以忽略不计,夏欢还是很开心。 “请放心。”明昭自然摆出来了自己的态度,“有我在,谁也动不得欢欢,包括我自己。” 庄珂珂和苏若雪这才放了些心。 特别局局长的承诺,自然有可信度。 “欢欢?”任莹莹敲门进来,“我奶奶听说你在这里,想见见你。” 见谁? 任家,苏若雪和庄珂珂都知道。这是个一直都在神隐的家族,甚至各省的家族排行榜中都不会出现任家这个家族的姓。 这样的家族,怎么会和欢欢扯上关系? “还请庄小姐三人稍候片刻。”任莹莹到底历练了许多年,一眼就看穿了这两个女孩眼中的戒备,笑笑,“欢欢,如何?” 夏欢给了三人一个安抚的眼神,“任姐姐说的当然不错。” 唯有明昭,眸底光芒雪亮,飞快闪过冷光,语调微冷,“任小姐,还请快去快回。” 这就是警告了。 任莹莹笑容一僵。 就算知道明昭和“姑娘”之间的关系,可现在她是“夏欢”,还轮不到明昭来说三道四吧! 夏欢再次见到了那位任家老太太。 老太太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几句之前的事情。毕竟那种大规模的怨煞之气,普通人可做不出来。 夏欢沉吟片刻,把能说的都说了,至于记忆碎片的事情……那就不关任家的事情了。 任家老太太看得出来夏欢有隐瞒,只是夏欢不想说,她也没办法逼着夏欢说。 “奶奶,您看夏欢这意思?”夏欢走后,任莹莹忍不住问道。 “她的意思,不重要。”老太太摩挲着镯子,“莹莹,你记住,不管她是谁,总归都是那里的人。”老太太指了指天花板,“不管她现在什么反应、什么想法,到最后,一切都要听从天道的安排。” “天道,真的存在吗?”任莹莹忍不住看向窗外,“奶奶,如果天道存在,那那位挣扎了这么数千年又有什么意义呢?” “天机不可泄露。”任老太太颇有几分神神叨叨,撑着拐杖站起来,“莹莹,那些事情,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我们能做的,只是时刻关注动态,尽力使家族生存下去。” 任莹莹垂眸,“我知道,奶奶。” 第69章 一声殿下 一顿饭,算的上是宾主尽欢,散了的时候夏欢是挺满意的。 走的时候任莹莹亲自出来送的,还给几个姑娘一人一套护肤品,死贵死贵的那种。 白清梧就算再不懂世家规矩,也知道这种东西不能随便收。她没有对应的能力能还了这份人情。 庄珂珂给她一个眼神,又说:“多谢任小姐。”这就是都收下了。 白清梧没能力还,她有。大不了她替白清梧还了。 回去仍旧是明昭送的,吃饱了喝足了都累了,一个个上下眼皮子打架。 学校门口,夏欢留在最后,坐在副驾上,叹口气,“明昭,我想起来了一些东西。” “你——”明昭身形僵硬,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 夏欢指尖有一道白光,白光温润柔和,“明昭,你们都能看到一个虚影对吗?” “是。”明昭知道没法瞒住她,干脆点头,“你知道了?” 夏欢摊开手,白光在掌心中氤氲,缓缓地,一个虚影摇曳。 那是一个花苞,通体洁白,脉络淡金。 “是这个,对吧。” “对。” 夏欢攥住了手,白色光芒消失不见,“也许我真的是你口中的那个‘欢欢’。”夏欢冲他笑笑,“只是等到我全部想起来的时候,你还知道你喜欢的是谁吗?” 明昭眼底掠过一抹暗芒,“夏欢。”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这个问题,你可以自己想想的。” 夏欢抬眼笑笑,“明昭,这种问题,我们现在都回答不出来,既然这样,不如把它放下,享受眼前吧。” “好好休息。”明昭叮嘱。这就是同意夏欢的说法了。 * 夏欢做了个梦。 繁星满天,夜凉如水。亭台楼阁,雕栏画栋。 这是一处古建筑。 这一次,夏欢在梦里也有非常清醒的意识,她能感觉到自己是在做梦,此刻正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殿下。”有人喊。 夏欢循着声音望过去,从石凳上站起身。 站起来她就发现了不对。 鹅黄色上衫,上面绣着串串细小精致的花藤。同色下裙,以暗纹手法绣了祥云纹,大方精致。 夏欢再怎么不懂汉服圈子,摸摸料子也知道这挺贵的。 再抬头,有几丝冰凉打在耳畔,是一串羊脂玉雕花耳坠。 夏欢:…… 她觉得,她穿不起! 夏欢战战兢兢地提起裙摆,脚底下是一双精致的登云履,鞋尖处一颗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珠子在月光下居然还能闪着熠熠光芒。 夏欢觉得她更穿不起了! “殿下!”那道声音走到了身后,“殿下,太子殿下让您回宫。” 夏欢头顶缓缓冒出一个:“?” “殿下,请。”夏欢转过头,才看清来的人到底是谁。 一个小姑娘,头上梳着不知道什么发髻,戴着几朵鲜花,身上穿的衣服颜色也略显寡淡无趣,看打扮,像是个婢女。只是女孩子还很年轻,身上青春活泼的朝气冲淡了那份老气横秋。 “殿下,您怎么了?”小丫头问道。 夏欢无奈。只能跟着梦里“剧情”走,“好,带路吧。” 小丫头没有丝毫怀疑。早就听闻殿下脾性温和,是所有主子里最好伺候的,她运气好才被分到了东宫,本来还半信半疑,主子毕竟是主子,就算脾性再怎么温和,怎么可能对他们这种人那么好呢?可今天一来,才知道,那些人说的,可都是实话。 东宫。 夏欢在心里琢磨着。古时候都把储君、太子居住的地方称作东宫,难不成她现在在太子殿中? 莫名有点激动诶! 怀揣着即将见到“活的”太子的兴奋,夏欢保持了一下身份。毕竟是个“殿下”,再不济也得成熟稳重点吧。 一路上,有人在身后跟着,夏欢也不好意思东张西望地给“自己”丢人。只能绷着脸,踏着小碎步。可不知怎么的,走着走着,夏欢突然觉得,“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她”不应该被这些规矩束缚,这些规矩也束缚不了“她”。 于是夏欢不再假作淑女,她的举手投足更加自然,就好像她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殿下。”婢女为她打开了殿门。 夏欢一步踏进,殿内烛火通明,暖黄的光芒洒落在每一个角落,让人觉得身心都在瞬间放松下来。 “欢欢。”背对着殿门的男人转过身来,玄色内袍,长发披散在身后,身上随意披着一件披风,手里还拿着一卷书,眉目在暖黄烛火的映照下少了几分悍厉硬朗,多了些温和。 “明昭?”夏欢太过惊讶,脱口而出。 “外面凉。”明昭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带着毛边儿的大氅,“外面还冷,以后出门记得加衣服。” 男子宽大温暖的手掌覆上了夏欢冰凉的手,很是体贴的样子。 夏欢心中涌过一阵暖流,突然觉得这样的岁月静好也不错。 可这只是个梦。 夏欢一个激灵,想明白了。 这应该就是,以前的明昭。当年的大晋太子,东宫储君。 “明昭。”夏欢轻轻唤了一声。 “嗯。”明昭应声。 “我可以……抱抱你吗?” 明昭看向她,走上前去,轻轻抱住了他的妻子,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珍惜,爱恋。 “欢欢,该去休息了。”男人拉着女子的手,往里面走。 夏欢突然有点犹豫。聊天可以,睡觉……不可以的吧? 突然还是不想做梦了。 “怎么了?”男人察觉到了夏欢的犹豫,停下了脚步。 夏欢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空,“今天,月色正好,我想赏月。” “好。”难得女子有兴致,明昭自然陪同。 夏欢松了口气。 “你很少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明昭突然开口,把夏欢吓了一跳。 夏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也好。”明昭垂眸,似乎是笑了声,“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但我希望在我身边的每一天,你都是喜悦的。” 夏欢心里突然酸涩,好像心脏处有了密密麻麻的细针,一针一针地戳进去,疼,麻,酸,胀。 “我——”夏欢在开口的瞬间清醒过来。 睁开眼,满脸泪痕。 我给不了你承诺,所以我醒过来了,明昭,你自己是怎么度过那么数千年的? 夏欢翻身下床,脚上踩着棉拖,从窗外往楼下看。 果然,一个黑色风衣的男人静静地守在窗户下,就像那一次她被黑影惊醒一样。 你是每天都守在这里吗?夏欢想问,却问不出口。 就算知道了答案又能怎样?他们两个,进退维谷。 第70章 优昙,你过分了 夏欢没有睡好。 等她起床的时候,整个人恹恹的,不断打哈欠。 苏若雪关心地看着她,夏欢又打了个哈欠,“清梧,你那儿还有咖啡条吗,我想喝。” 今天一天课呢,必须清醒点。 一杯咖啡下肚,夏欢看着好了点。当她下楼经过宿舍窗户下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眼中涌现出复杂神色。 在她不知道的那些晚上,明昭是一直守在这里吗? 夏欢指尖一抹白色光芒冒出,一个花苞虚影在其中若隐若现。夏欢屈指,花苞冲天而起,瞬间在校园内落下一层屏障! “明昭,我无法帮你更多,却能让你在这里避免风吹雨打。”就算明昭自己身负灵力不必遭受风吹日晒,夏欢还是觉得心疼。 某人的眼中闪过了一缕暗芒,清浅香气随之而来,有几朵黄绿色的花悄然飘落,瞬间消失不见。 姑娘啊,你这样做,可是想起来了过往? 校园生活丰富多彩,又平淡乏味。 新学期开始,有很多事情也要准备起来,他们这个专业尤其的课多。 白清梧天天嚷嚷着睡不够,晚上比谁都熬得晚。 寝室里人都拿她没办法,她自己存的那些的咖啡都被她自己喝了。 搞得众人有点心惊肉跳的,“咖啡喝多了不好,你悠着点!” 白清梧慢慢悠悠打个哈欠,“我就不信我这么努力都上不了王者!” 众人齐刷刷后退:我不认识这个货! “你要是能把打游戏的热情放一半都学习上,你肯定是咱专业前三!”夏欢非常诚恳地说道。 白清梧居然还煞有介事地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这丫头歪歪脑袋,“我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游戏不爱而去爱学习?学习它不是我的菜!” “教授来了。”庄珂珂笑的温柔。 白清梧:! 教授站上讲台,眼镜片后的双眼目光凛冽,直直射向白清梧,“白清梧,起来回答问题。” 白清梧痛苦地拿手捂着脸,扭扭捏捏—— 还是站起来了。 “学习不是你的菜,”教授扶了扶眼镜,“那什么是你的菜?” 夏欢三人悄悄摊手。教授是女性,知性优雅,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但,涉及到上课问题,总是会严厉的。 还是白清梧积极认错,态度良好,并且完美回答出了教授提出的问题,才逃出生天。 “我觉得我期末完蛋了。”白清梧唉声叹气。“老师一定会扣我分的。” “不一定哦。”夏欢忍着笑安慰她,“你表现积极点,让老师忘记今天发生的事情,相信我,你一定可以的!” 白清梧把手机塞给了庄珂珂,“珂珂,拜托你了,千万千万要看住我,不能让我课上玩手机!” 这要是玩手机被逮了,她的期末成绩就真的完了。这个学期才刚开始,她还不想这么快就死。 庄珂珂郑重:“你放心!” 白清梧度过了她最认真的一节课。 快下课时,夏欢抬头看向窗外,一缕红色光芒划过她的瞳孔,赤焰几乎在瞬间包裹了她,一道低声传入她的耳中,“是我。” “凤霖大哥?”夏欢激动地传音问道,“你来找我有事吗?” “下课后来枫树林一趟。”凤霖交代完这一句,就离开了。 好在上午只有这一节课,夏欢找了个理由就自己往学校的枫树林走。那边比较偏僻,少有人去,在那里见面更安全。 凤霖不再是行走人间时的短发衬衫长裤,而是换回了他自己的衣袍: 鲜红长袍,如血枫叶,腰封勾勒出盈盈轮廓。 这个男人,墨色长发披散,倾泻而下,如同瀑布,面容俊美,乍一看,如同女子。 偏偏一双剑眉,眉峰凌厉,轻轻挑起,便是凛冽威严扑面而来。 这是独属于凤凰明王的威严。 “凤霖大哥。”不知为何,面对着这个模样的凤霖,夏欢反而觉得更加熟悉。 “嗯。”原本欣赏初春景色的凤霖悠然转身,看向夏欢,凤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怎么了?”不知为何,夏欢有点忐忑,急急上前两步,像是期待什么,又像是害怕什么。 “你的记忆,回来了多少?”凤霖也不拖沓,开门见山。 夏欢一愣,她的记忆? “是,的确回来了一些。”提起这个,夏欢语气中带了些苦涩,“只是我只记起来了一些与明昭的相处,还不知道我和你当初是怎么认识的。” “也许……”凤霖说的有些艰难,“我这里有一样东西,可以帮你想起来了。” 夏欢后退一步,“凤霖大哥,我暂时,不想记起来。” 让一个人接受她不是她,还是很难的。更别说这其中还掺杂了许多情感因素,夏欢能够坚持到现在,全是因为心志坚定。 凤霖微不可察地叹息,摊开掌心,一片流光溢彩的花瓣飞至半空,幽幽禅意瞬间铺开,初春还带着冰霜的空气似乎都和缓了不少。 “凤凰尊者!”一道怒喝声骤然传来,清浅香气瞬间铺开,将禅意佛法都冲淡了一些,黄绿色的花朵自天际落下,“你过分了!” 凤霖只抬头看了一眼,伸手,花瓣再次落到了他的掌心,“桐,你居然在这里。” “桐是为了守护姑娘!”面覆轻纱的女人身形闪出,一双明眸中是肉眼可见的怒火,“可不敢与凤凰尊者相提并论!” “你在生气?”凤霖看着她,语气平淡的好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何必呢,你明知道的。” “我不知道。”桐拉住了夏欢的手腕,往后退了两步,“姑娘不易,好不容易走到今日,您何必这么快就打破安宁?” 凤霖没有说话。 “难不成,无色天上的那位,还敢强行插手她的命盘!”桐话中带着不屑,说出口的话简直是狂悖嚣张! “轰隆隆隆——”天际传来雷声,幽紫色沉雷划过三人瞳孔,桐更加不屑。 “天道有情,万物可生。天道无情,万物刍狗。”桐用近乎质问的语气抬头看天,“满天神佛皆说慈悲仁心,为何我看不到你们的情,更看不到你们的悲悯!” “放肆——”遥远的天边传来深沉的怒声,“优昙,你过分了。” “是我问的,和姑娘有何关系?”桐怡然不惧,挡在夏欢面前,“有本事,尊者就亲临人道,将我这个放肆狂妄的梧桐带回三十三重天,镇压阿鼻地狱之中,让我永生永世,受尽六道苦难!” 第71章 莫名熟悉 “桐。”夏欢拉住了桐的衣袖,眉眼弯弯,清澈的瞳仁中倒映出桐的身影,“多谢你。” “这些是我该做的。”桐说道,“当初若不是姑娘,也不会有如今的我。” 夏欢摇头,“我现在只是夏欢,不是你口中的姑娘。”她还是笑笑,“但我觉得那位姑娘很幸运。” 有凤霖,有明昭,有桐。“她”什么都有,想来“她”也觉得很幸福吧。 “我不知道您是谁。”夏欢看向天空,话语温和,“今天的事跟桐没有关系,还请您不要和桐计较。” 没人再说话。 夏欢摩挲了一下腕上佛珠,再次抬眸,“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您口中的优昙。”这个名字太过陌生,陌生到没人提起过这个名字,“我现在只是夏欢,没有过往的记忆,也没有过往的能力。”她勾出一抹笑意,“您要是想带我走,其实很容易。” 凤霖就差给她鼓掌了! 六道之中,除了无色天的那位,谁敢强行带“她”走?不怕雷的可以试试! “哼!”一声隐约的哼声传来,所有人都觉得心头一松。 夏欢也松了一大口气,“扶、扶我一把——” 她被吓死了好吧! 桐:“……” 桐无语地上前,扶住了夏欢手臂,“别硬撑,哪怕你不出面,他们也不敢带走我。” “总不能只让你保护我。”夏欢笑笑,“有时候,也要相信我的能力啊。” 桐勾唇,“的确。” “不过……”夏欢眸底滑过一抹狡黠的光芒,“桐姑娘,我总觉得你有点熟悉。” 桐的身形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姑娘,可能您产生幻觉了吧。” 夏欢眨巴眨巴眼,“可能吧。” 说完又叹口气,“我有点累了,不然,咱们回去?” “那些东西——”凤霖唇角勾笑,颇有些玩味,“你要不要了?” 夏欢笑容可掬,态度可好,诚恳认真,“我说不要,你就不给我了?” 凤霖,“不可能!” 夏欢冲天翻了个白眼,“给我吧。” 流光溢彩的花瓣落到了她的手中。 夏欢托着花瓣,眉目间闪过复杂神色,一闪而逝,快的仿佛是桐的错觉,“凤霖大哥,多谢你。” “你若是不收,那我只能带回去了。”夏欢明白,凤霖口中的带回,绝对不是带回他在人间的家。恐怕,就是那个神圣又神秘的三十三重天了。 “别着急啊?”桐突然上前几步,右手放在了凤霖肩膀上。 那一瞬间,属于三十三重天之巅、无上尊者的威严,扑面而来,饶是桐再如何强势,也要被压的想要虔诚跪佛。 桐强忍着跪下的冲动,脸上撑起一抹笑,“凤凰明王殿下,可否容小女子与您一起离去?” “哦——?”凤霖拖长了语调,几不可查地瞥了一眼夏欢的方向,有看向桐,戏谑的意思几乎毫无遮掩,他嘴唇微动,声音低到仿佛没有一样,“你觉得,她会不会察觉到你的身份呢?” 桐的身体紧绷起来,放在凤霖肩膀上的那只手背上都爆出了青筋。 “姑娘最讨厌欺骗,您知道我是谁却不告诉她。”桐嫣然一笑,只是脸庞肌肉僵硬,笑的很难看,“您猜猜,她会怎么看您呢?” “呵呵——”凤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觉得这女人是真有趣,“既然如此,本尊便帮你一把。” “欢欢。”凤霖转过身,“桐还有用,我先带她走了。” 不等夏欢回话,炽热火焰升腾,清啸声隐约响彻,一双浑身覆盖着火焰的翼翅倏地闪过,凤霖和桐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有夏欢,站在一片仍旧凋零寂静的枫树林中,手指中是一朵黄绿色的花。 “梧桐花——桐……”夏欢呢喃自语,“我一定见过你的,对你很熟悉。” 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来的太快,也太莫名,让她每一次都忍不住去探寻那个女人的身份。 “我迟早会知道的。”夏欢轻笑出声,指尖有灵力涌出,包裹住梧桐花,妥善保存,“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谁!” “吓死我了!”高空中,桐看着夏欢的动作,一颗小心脏“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都快要骤停了! “既然不想被她发现身份,就少去她面前晃。”凤霖冷哼一声。 桐:“我也不想的啊,可我根本没法避开她!” 她真的只是想保护保护夏欢的,毕竟夏欢与她有恩,她用性命报答亦不为过,更别说“她”曾经真的把她当做了妹妹看待,待她挚诚。 凤霖不管她了,虚幻的双翼猛地拍打,他人就不见了。 桐:…… 这什么尊者!不是都说神佛渡众生苦难嘛,她现在又苦又难,怎么就不帮帮她? 如果凤霖知道她问的这句话,一定会这样回复她:活该! * 大学的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等到半个学期都结束的时候,夏欢居然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居然这么的……风平浪静? 她可不相信梵天会是那么安生的人。可她等了这么久,修罗道居然没有一点动静传出来! 夏欢为此专门和明昭探讨过。然而明昭虽然活得年月长,但对于修罗道,仍旧是两眼一抹黑。 那里是生灵的禁地,唯有阿修罗部族才能在那里存活。或者,神佛亲临。 夏欢扶额。 “所以特别局的作用是什么?”夏欢非常认真地发表自己的疑惑。 “当然是发工资的。”胡苗苗踩着恨天高“噔噔噔”地走来,五月份的天气,真的已经暖和了,这只老狐狸居然还把自己裹得跟个凡人似的,还是那种怕冷的凡人!“明局长,我要申请上个月的加班补助费!” “理由,凭证。”面对胡搅蛮缠、动不动就想要各种“奖金”“补助费”的老狐狸,明昭眼皮都不带抬的。 胡苗苗趾高气扬,看起来准备的很充分。 只见她冲夏欢抛了个媚眼,手心里光芒划过,一厚沓的纸就出现在了明昭办公桌上! “明老大,您可别不认账。”胡苗苗放完了东西就转而去和夏欢说笑,娇娇媚媚的笑声传来,明昭翻看那些东西时候的表情越来越沉。 “苗苗姐,你到底干了什么啊?”夏欢偷觑了一下明昭的表情,突然觉得,她苗苗姐能平安活到现在,果然是明昭脾气太好了。 第72章 决定 胡苗苗十分正经:“什么都没做!” 夏欢表示不信。 其实真的没干啥。 就是之前怨煞之气侵袭人间的时候,是胡苗苗带人防护的,整个狐族里数得上号的人都被胡苗苗拉了出来。 人类,毕竟能力有限,比起那些受天地钟爱的异族,人类也不过如同蝼蚁。 事情结束了,因为秦朗秦庭上琉璃天的事情,胡苗苗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出现在明昭面前。 那里是最危险的佛之天,也是距离三十三重天最近的佛之天。胡苗苗敢擅自把秦家兄弟送到那里,明昭没有一怒之下直接拍死她,那都是因为凤霖插手了。 而现在—— 反正胡苗苗狐狸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嘚嘚瑟瑟的。 那些凭证当然都是真的,而且理由无可辩驳。 狐族里就算老祖宗胡苗苗在明昭手底下打工,但她是以个人名义在特别局呆着的,和整个狐族可没关系。就算拉了狐族助阵,也只能说是场外援助,该给的东西,那是必须要给的。 虽然到最后狐子狐孙们也是上供给胡苗苗。 明昭拿起笔,唰唰两笔签名,鲜红章印盖上去,“拿走。” 胡苗苗弹了弹这沓纸,心满意足,“明老大,你放心,我绝对不是趁火打劫的人。”胡苗苗说道,“上头一直在限制你的权利,我给你要回来了。”虽然的确是趁火打劫才要回来的。 明昭叹口气,“你不该威胁他们。” “怎么,你后悔了?”狭长的狐眸微微眯起,一抹危险的光芒悄然掠过,“明局长,可别怪我说话难听。那些人,是你明老大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你是他们的老祖宗,护着他们无可厚非。可我不是。”胡苗苗的唇角倏然绽放出笑容,娇媚可人,身为狐族老祖宗的气势却尽数释放了出来,“我是你们人类口中的异族,在凡人看来,但凡异族,皆有异心,不分是非皆可杀,我现在还能在这里呆着,只是因为大仇未报。” “苗苗姐——”夏欢有点被这个模样的胡苗苗吓到了,眼中的光芒闪烁,咬着唇不敢吭声。 胡苗苗对小姑娘还是很好的,收了一身气势,重新变得笑靥如花,“明老大,你可想好了,这权利一旦你再还回去,可就不好再拿回来了。” 明昭沉默下来。 “既然拿回来了,自然不需要还回去。”接受了两段记忆的夏欢,似乎有了点不一样,说话做事都比以前沉稳了一些,“明昭,你是特别局的局长,底下还有那么多跟着你的人,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他们想想。” 说到底,特别局中还是非人族更多。他们隐藏身份跟着明昭,为的不过是一个栖身之所。不是所有非人族都有胡苗苗那样的本事的。明昭必须得为那些人的未来负责。 明昭抬头,眸底一片坚毅,“既然拿回来了,自然不需要还回去。” 这就认同了胡苗苗的提议。 可这也就代表着,特别局,将会慢慢脱离上面的掌控。 作为一个地位特殊、职能特殊、能力特殊的部门,一旦它脱离掌控,就会是所有上层领导的肘腋之患,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明昭,看来是下定决心了。 夏欢唇角勾起一抹笑,“明昭,你绝不会为你今天的决定后悔。” 看着夏欢的双眼,明昭眸底掀起了隐晦的、不容人察觉的惊涛骇浪,双手下垂,攥的死紧,甚至微微有些发抖,甚至比夏欢当初推拒他的时候更甚。 “欢欢。”明昭喊她。 “嗯?”夏欢看向他,眼眸是一如既往的清澈明晰,仿佛她仍旧是初见时候的夏欢,青春、朝气,仍旧是青涩不谙世事的一个小姑娘。 可明昭就是能看出来。 她的眼底有白色的灵力闪烁,微渺虚幻,在眼底微微摇曳,似乎只是人的错觉,却让人不自觉地凝神静气。 “没事了。”明昭微微摇头。 夏欢笑了下,明妍靓丽,“我走了,你记得好好休息。” “怎么,还盯着人家看呢。”胡苗苗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优哉游哉地喝茶。明昭柜子里珍藏的大红袍,被她扒拉出来了。 嗯,胡苗苗爱好之一:扒拉明昭茶柜。 明昭拿这老狐狸没办法,随便她扒拉,完了还得容忍她带走。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扣扣搜搜一毛不拔还要蝗虫过境。 “你带秦朗去琉璃天。”明昭沉着声音开始说正事,“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高兴。”胡苗苗剥着石榴籽。初春哪儿来的鲜石榴,都是冰柜里头存的,她手里这个还是自己当初冰窖存放的。新鲜是新鲜,比不上刚摘的。 石榴籽难剥,胡苗苗没那么多耐心,剥着剥着就来气了,又被明昭紧盯着,“我高兴就得了,哪儿那么多理由。” 明昭声音仍旧平平淡淡,“好好说话。” “行。”胡苗苗放下腿,坐正,挺胸抬头、正襟危坐。老狐狸活这么多年了,能让她有个正形的时间场合不多,难得正经一次,却让明昭看了就头疼。 这老狐狸散德行的时候还好说,顶多疯点儿,还在可控范围,一旦这老狐狸在非正式场合正经起来—— 明昭琢磨着,他可能上辈子刨了这老狐狸家的玉米地。 “明老大呀~”坐的正经,可不不代表她说话语调正经,“你说,人家这么漂漂亮亮的,你却要审问人家~”老狐狸冲他眨眨眼,这小媚眼,得亏夏欢不在这里,“咱俩这关系,你确定你要审问我?” “没关系。”明昭冷酷的不近人情。 “呦~”胡苗苗慢悠悠抿了口茶,温温的,正好入口,放下茶杯后顺便拉了拉披肩,“看您这说的,我都在您这里呆了几千年了,您告诉我没关系?” “这普通人们养个彩旗都还能迎风飘呢。”胡苗苗剔着指甲,真是没一刻闲着,“您身为特别局的头儿,不至于这么怂吧?” 明昭:? 胡苗苗站起身,“得嘞,您还要再续前缘、追求真爱,可见是个情深义重的人。我呢,潇洒自在,喜欢美男,但也不至于跟我夏欢妹子抢,拜拜嘞您呐!” 这老狐狸压根就没给明昭反应的时间,说完话,光芒一闪,她人就不见了! 明昭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冲上去追着打死胡苗苗。 第73章 狂悖无道 难得休息,白清梧闲不住,想要拉着室友出去逛街。奈何庄珂珂要回家,苏若雪要代替家中长辈去拜访几位世交家的长辈。至于夏欢……凤霖给她的那片花瓣她还没解决。那东西一天不解决她心里就一天不舒服。 夏欢收拾好自己,“我要去一趟图书馆,认真学习。”夏欢面色不变,“快期末了,我要努力学习,争取拿到咱班第一!” “苏苏!”白清梧嚎起来,“有人要抢你的宝座!快,扞卫你的擂台,不要让欢欢得逞!” 夏欢无语翻白眼,“白清梧,干啥啥不行,挑事第一名。” “夏欢欢,干啥啥不行,打擂第一名。”白清梧拿一句话奉还。 夏欢拎着帆布包,径直出门。懒得和白清梧多说。 去图书馆就是个托词。去学习的话,一般没人会打扰她。 夏欢去了枫树林。那儿人迹罕至,清净,还安全。 夏欢自己辟了一个小的异次空间,把自己扔里头,隔绝了所有人的目光,一步踏入。 在夏欢的理解里,异次空间就好像是在现实世界里做了个小夹层,外面的动静可以传进小空间,小空间里的任何动静都传不到外边。 没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夏欢环视一圈,这里其实就是个小地方,她能力有限,开辟出来的空间也就卧室大小,里面还黑漆漆的一片。也不算黑漆漆,认真来说,就像是布满星星的夜空,虽然黑,但是很漂亮。 夏欢随便挑了个地方坐下,单手撑着腮,抬头看天。星星亮晶晶的,让夏欢想起了儿歌《小星星》。 不自觉地哼出调子,轻松愉悦的氛围充斥了这个小小的异次空间。 哼完了歌,夏欢双手抱着双膝,静静地坐在地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难得有这么放空的时候,夏欢几乎是享受的。 记忆碎片中的画面一帧帧地从她脑海中闪过,快的好像浮光掠影,又仿佛身临其境,她都曾经经历过。 她抱着双膝,下巴放在了膝盖上,眨眨眼,星光倒映在她的瞳孔中,亮亮的,清澈的不得了。 “明昭啊——”夏欢叹息,“我是白清欢,对吧。”明昭听不到她的话,她也不担心惹出什么风波。待在自己开辟的异次空间中,她是完全安全的。“可是,我还是不太想记起来啊。” 她有感觉,如果她想起来了过往的全部记忆,她现在的生活会天翻地覆的更加彻底,她可能会完全脱离正常的人类社会。对于她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难接受的现实。 花瓣从她的手中飞出来,流光溢彩,禅意悠然铺开,夏欢心中的浮躁瞬间被安抚下来。她抬头,眸子中倒映出来花瓣的模样。 深邃的夜空中有一片最亮的花瓣,光芒四射,却并不耀眼,就好像是佛祖看向凡间众生的目光。眼睛是亮的,但光芒是深邃深沉的,那是悲悯。众生皆苦,众生皆罪,神佛是为渡众生。 这片花瓣同样也是这样。 夏欢伸手,花瓣落到她手中。 “青鸟——”夏欢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名字,“你以为,有他在你身后,我就不敢动你吗?”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潜意识的,这样的一句话就说了出来。 菩提树旁边感悟佛法的青鸟突然打了个寒噤,后背一冷,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菩提尊者睁开眼,看向青鸟,眸中无波无澜,偏偏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尊者恕罪,青儿再不敢走神。”青鸟垂头,恭敬认错。 菩提尊者手中捻着佛珠,“凤凰。” 青鸟倏然抬头,看向远方。 鲜红色的袍角飞扬而出,就像那个人一样,狂妄嚣张,天下无双。 “菩提尊者,真是好久不见。”凤霖现出身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既然回来了,便在此处感悟佛法,普渡苦难众生。”菩提尊者眸中沉浮着悲悯仁心。 凤霖勾唇,邪肆乖张,整个三十三重天就没有比他更加狂妄的尊者,诸菩萨、罗汉、金刚都不敢招惹他。 “感悟佛法,普渡众生?”凤霖大声笑出来,这笑声传的很远很远,三十三重天便都知道了,那只无法无天的凤凰,回来了。 “本尊在人道沉睡三千年之久,早就忘了佛法是什么,众生是什么!”凤霖语气蓦地冷凝下来,积雪堆霜,青鸟深深地埋下头去,根本不敢稍有妄动。 “凤凰明王!”除了当初,这么多年里菩提尊者从未听过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乍一听到,自然生怒,虽不至于召出忿怒相,兜头而来的怒火也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偏生,面前的这位大爷就能受得住。 凤霖悠然地抱臂而立,随意地打量着没有丝毫变化的三十三重天,觉得无趣极了,“本尊的明王封号是尔等强塞的,本尊可从未承认过这个封号。” 他是太古神禽,凤凰玉胎出现的时间比佛之天成型的时间都要早很久,更别说现如今这里的满天神佛了。他天下无双,生来尊贵,哪怕没有所谓的“明王”称号,他也几乎是能与佛平起平坐。 菩提尊者的所谓怒火,可吓不住他。 凤霖转身,姿态闲散,“没事别找我,我要去休息了。” 气的菩提尊者说不出话来。 青鸟在凤凰走了之后才敢抬头,眼睛里还残留着几分心有余悸。 都传凤凰尊者是三十三重天上最狂悖叛逆的尊者。本以为只是传闻,毕竟尊者们的事情与它这等小小生灵无关。上次见面也只是觉得不愧是凤凰尊者,强势起来连菩提尊者也不带放在眼里的。今天才知道,他哪里是不把菩提尊者放在眼里,分明是整个天道也无法在他的眼中落下半点痕迹! 凤霖如此张狂放肆,天道竟然还容忍了他,最多也不过响几声闷雷警告警告。 真不愧是无双的凤凰啊—— 被小青鸟感慨的无双的凤凰此刻正坐在雪山之巅,面前是冉冉绽放的雪莲花。 雪莲幽香,花瓣晶莹剔透的,其中脉络也清晰可见。 凤霖掌心拂过雪莲花瓣,雪莲花颤抖了两下,似乎是受不住他身上的炙热气息。 凤霖笑了声,“你可是想念她了。” 雪莲花晃动了几下叶子,似乎在点头一样。 万物生而有灵,何况雪山之巅凤凰神殿之前的雪莲花。这花,还是当初“她”亲手种下的。 第74章 不属于她的记忆 凤霖对着雪莲花,沉默无言。 此刻的他,不再是下界时严肃正经的衬衣黑裤,也不是张扬耀眼的鲜红长袍。 一袭纯白法袍着身,自胸前至袍摆绣着一只展翅腾飞的凤凰图案,金银丝线交织,在日光下闪耀夺目,却又莫名沉稳。 腰身处是一截五指宽的腰封,以纯白颜色为底,上面绣着一只栖息于梧桐树枝的凤凰,安静低调,莫名的威严感传出,压的整座雪山寂静无声。 没有下界时候的潇洒无拘,没有三十三重天菩提尊者面前的狂悖无道。此刻的他,沉静端凝,威严肃目。 也只有此刻,才能看到,天地无双的凤凰,他的真实模样。 凤凰慢悠悠剥着莲子,姿态仍旧是闲散慵懒的,风云却在不经意间被搅动。 满天的云层聚拢又被搅散,属于凤凰的气息充塞了整片天地。 凤霖抬头看看天,继续剥莲子往嘴里扔。 平常凤霖都不在这里呆,这一次更是一走三千年。平常那些菩萨、金刚、罗汉,闲着没事干就喜欢来这里朝圣,膜拜一下这位凤凰尊者。而现在嘛—— 凤霖轻嗤一声,“怂货。” 有他在的地方,绝对不会有其他人敢轻易踏足。 他本来悠闲地吃莲子,心神突然一动,挥手,雪花凝成一面镜子。 镜中映出来的,正是夏欢。 夏欢面前有一片流光溢彩的花瓣沉沉浮浮,她的眼中有一缕缕白色光芒飞速闪过,眸底一朵白色花苞摇曳。 凤霖不知心中是悲是喜,“你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夏欢并不知道她的所有动作都落到了凤霖眼中。 看着面前的花瓣,夏欢始终难以下手。 如果她真的再次接受记忆碎片,她还会是她吗? 右手食指指尖轻轻探出,触碰在花瓣表面。 “轰——”的一声,其中储藏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进她的脑海,撑得她脑子似乎都要爆了! “啊——”夏欢抱着脑袋,一阵阵白光浮过眼前,她看不清任何东西,眼睛一阵阵发疼。 她紧紧阖上了眼。 * “殿下。”有人在喊她。 夏欢转身,看到了梳着双髻的小姑娘。朦朦胧胧的,她觉得这个小丫鬟很是眼熟。 “殿下,”小姑娘抬头看向夏欢,一双眼睛中满是懵懂天真。这是个还没来得及被深宫打磨的小女孩。 夏欢不由得走向她,帮她拢了拢身上的外衣,“你不是我的丫鬟,也不属于深宫,你为什么不走?” “殿下给了我性命。”小姑娘笑起来,清澈的眼中是感激之情,“桐的性命是您给的,没有您,就没有桐。” “你不必这样。”夏欢轻轻摇头,“万事万物自有因果,天地之间当有法则。” 她指尖抚摸着一朵开放在初春时节的迎春花,嫩黄色的花瓣娇嫩可爱,她轻轻拂过,原本的花苞尽数开放,原本浅浅的香气馥郁起来,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郁。 “殿下。”小姑娘眼中有敬仰,有尊崇,有亲昵,仿佛面前的女子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依靠。 夏欢笑起来,“你应该像个凡人一样,有一个名字。” “殿下能给我取一个名字吗?”小姑娘抬眼问道。 “那就叫做……” 到这里,夏欢猛地惊醒,睁开眼睛,花瓣仍旧漂浮在半空中,里面的记忆她还没有全部看完。可这一段到了一半居然就没有了。 夏欢无语,很想控诉。这种感觉,就像看小说看到最畅快的时候作者突然说:想看下集,请等明天。 就挺想让人寄刀片的。 花瓣似乎感觉到了来自于夏欢的怨念,开始围着夏欢打转,还时不时蹭蹭夏欢,好像在撒娇讨好。 夏欢一指头把它弹远,“留悬念,我没拿刀子打你都是我客气。” 花瓣似乎听懂了,瑟瑟发抖。 呦呵——夏欢眼中出现了点趣味——还挺有灵性的。 夏欢再次探出手指,想要接上之前的记忆。 她失望了。再次出现的,是一段新的记忆。 “天下苦秦久矣!”有铿锵有力的声音自中军帐中传出,带着愤怒悲恨,“将军,我们叛了吧!” “将军,我们叛了吧!” “将军!” “将军,我们也要活啊!” “……” 被称作将军的人四下打量着部下们。 天下苦秦久矣,战火四起,民不聊生。 他明家本是守护边境的主力,世代为将,忠诚于大秦朝堂,忠诚于大秦的历代帝王。明家多少儿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多少子女,尚在襁褓就永远失去了爹爹兄长;多少女人,最美的年华尚未结束,就要守灵,抱着衣冠冢泣不成声,甚至追随逝者而去。偌大一个家族,到如今,竟然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到最后,不过因为朝中佞邪一句猜测……不过一句猜测! “将军,您还有小公子啊!”有人悲泣出声,“您就算不管我们,也要为少将军着想啊!他还那么年轻!” 这句话挑动了明将军最敏感的一根神经。 他的儿子还年轻,还有无限光辉灿烂的未来。不能折在皇帝的猜忌上。 “将军,您快下决断吧!”有人催促,“圣旨马上就到了!” 夏欢有些茫然。 这不是她的记忆吧?这种事情,怎么看怎么和她没关系吧? 明将军仰起头,虎目中有一抹晶莹划过,随即斩钉截铁,“叛!” 他要终结战火,推翻昏君! 明家守护大秦数百年,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明家儿郎的魂魄从未离去,他们在看着他! 他还有儿子—— 夫人已经亡故,他还有儿子要保护—— “父亲。”尚且带着稚嫩的声音传进来,夏欢循声望去,一个非常年轻的男子从外面走进来,身上穿着甲胄,眉目间还有青涩,坚毅却已经出现。 夏欢有些怔愣。这是……明昭?年轻时候的明昭? “清远,外面如何了?”她听到明将军问道。 “宫里的人到了。”明昭、明清远说道。他眉目不动,似乎早就知道这些人在商量什么,“父亲,诸位叔伯,你们觉得呢?” “杀!”有人用手重重砍下。 “先听听来人怎么说。”有还有理智的人拦住了握刀的手。 这是侥幸心理。可人人都希望这样的侥幸是真的。 “明毅接旨——”宦官尖细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听的人心里难受。 明毅给了亲兵一个眼神,亲兵掀开了帐子,“公公请进!” 王公公看了眼那亲兵,眼中似乎有不屑,随即一步迈进,尖细的声音响彻中军大帐,“明毅跪下接旨——” 明毅端坐不动。 “明将军,跪下接旨!” “念!”有性子暴躁的人直接用手一拍桌子,声音粗糙狠戾。 “你——”王公公被这人身上的暴戾气息震了一下,握了握手中圣旨,才觉得有了底气,清清嗓子,也不敢再让明毅跪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直接念!”有人再次打断王公公。 “明将军!”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王公公可是深宫中的大红人,走哪儿都被人奉承,却在这里被人连续两次下面子,自然生气。 “念。”明将军眼皮都不抬一下。 王公公气的浑身发抖,却不敢继续唧唧歪歪,打开圣旨直接念重点,“镇北大将军明毅,枉顾圣意,擅自开战,坏我大秦与邻邦友谊,着令明毅,即刻赶回京都面圣!” 王公公合上圣旨,“明将军,接旨罢。”等你回了京都,咱家弄不死你! “拖出去。”明毅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杀了。” “明毅!”王公公瞬间尖叫起来,“咱家乃是圣上派来的,你敢对咱家动手,是要反了不成!” “拖下去!”明毅下方的副将狠拍桌子,“斩立决!” “明毅,敢动咱家,你会不得好死的!” “聒噪!”有一位副将的确心急,直接拽着人到大帐外面,冷哼一声,随手抽出门口卫兵的刀,一刀下去—— “呼呼——”夏欢睁开眼,眼前仿佛还有一片血色氤氲。 说杀就杀,果然雷厉风行。 第75章 白薇薇:老祖宗呜呜呜 那片血色晃在夏欢眼前,她的呼吸都沉重起来。 她第一次直面杀戮,还是上次解决那些小玩意儿。而这一次,是活生生的人。 不知为何,夏欢一点同情心都升不起来,只觉得那人活该。 流光溢彩的白色花瓣已经消失无踪,小小的异次空间里只有她。 她双手抱膝,微微抬头,“凤霖大哥,你在看着我。” 镜子对面的凤霖轻笑,手指一点雪花镜面,一缕带着火焰纹边的灵力光影就出现在夏欢面前,“你记起来了多少?” “不多。”夏欢说道,“桐被你带去哪里了?” 凤凰一挑眉头,“不知道,我没带她上三十三重天。” 夏欢有些意外,随即恍然,“哦,一般人没资格上去。” “你倒是有资格。”凤霖凤目微微一挑,其中流转着火焰般的光芒,“要去看看嘛?” “不了。”夏欢果断拒绝,呼出一口气,“我总觉得,我不喜欢那里。那里太压抑,太束缚,不是我应该呆的地方。” 凤霖笑笑,却是一闪而逝,有些哀伤,“你不喜欢这里,那就不用回来了。” “我以前……”夏欢有些迟疑,“和桐是认识的。” “对。” “那你知道我给她取了什么名字吗?”思来想去,可能知道最多的人也就只有凤霖了。 “哦?”凤霖有些惊诧,“你还给她起过名字?是什么名字?能让你给起名字,看来桐已经被记入天道了。” 夏欢:“……” “你不知道就算了。” 凤霖摊手,“既然你看完了,就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了。” 夏欢点头,看着凤凰光影消失,挥手解除了异次空间,往图书馆走去。学习还是要学习的。 第一段记忆和她有关系,但并不全,甚至那都不能说是一个片段,浮光掠影似的飞过,在她心头留下了一个疑惑。但她也能借此确定,桐并不是闲着没事干天天在她面前刷存在感,而是她真的曾经认识桐,而且关系看起来还非常的亲昵。 第二段记忆就和她完全没关系了,那应该是属于明昭的,不知道为什么被她看到了。年轻时候的明昭,尚还没成为储君的明昭,青涩、稚嫩,又带着血腥战场厮杀出来的坚毅果敢。 夏欢彻底看不进去书了,她轻轻合住书页,开始刷手机。 手机也刷的不开心。 夏欢反扣住手机界面,那些画面不停地在她眼前闪来闪去的。 心烦意乱。 她豁然起身,提着帆布包往外走去。只见外面天空晴朗,无风无云,难得的好天气。 沉思片刻,夏欢脚步轻移,无人注意时,她人已经从校园里消失了。 她修行用功,记忆又相继回来,如今的实力,比起刚开始,可是强了太多。遮掩住这些普通人的视线,还是相当容易的。 暗处的卫晶等人对视一眼,果断跟了上去。 等夏欢落下身形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京城的郊区公园中。 “喂?”夏欢刚落地就接到了庄珂珂打开的电话,“我不去了,我现在在外面买点东西,你们去吃吧。” 寝室聚餐,真是随时都会来。 挂了电话,夏欢看向面前的人。 几天不见,明昭神色似乎好了一些,只是脸庞棱角更加冷硬,连她看了都觉得这人有些过于冷漠了。她想起来了记忆中的少年,青涩稚嫩,尚且有父亲叔伯庇护。数千年过去了,当初的少年,早已能够独当一面。 “你怎么来了?”这份冷硬在看到夏欢时,瞬间化成了绕指柔,不仅如此,他还快步上前,“他们通知你的?” 一双锐利眸子,带着凉薄寒意,扫过在场的人,所有人都不由得头皮一阵发麻。 “白家人?”夏欢一眼看过去,“白家出事了?” 她对白家那位老太太,可是记忆犹深。 白家最出挑的后辈同样是女孩儿,白薇薇。 现在已至仲春时节,天气转暖,穿的衣服也变薄了。白薇薇许是出来玩的,过肩的头发披散着,底部是小波浪,瞧着漂亮又朝气。过膝的裙子看似简单,实则处处精致,可见是精心挑选过的。妆容明媚娇艳,就连逛街游玩时不应该穿的高跟鞋都穿上了。 普通的朋友逛街自然不需要打扮的这么细致漂亮。 “你进京为什么不上报特别局?”秦朗面色实在不好看,只是对面的是个姑娘家,他再大的火气此刻也忍了下来。 白薇薇双手十指搅弄在一起,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都泛起了白色,“我……” “先别管这些细枝末节,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夏欢打断了白薇薇的话,目光紧盯着她。 白薇薇年纪只比任莹莹小一岁,又早早地接触了家族事务,她的手段比起任莹莹来说也不差什么。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白薇薇居然被吓得浑身不断觳觫着,甚至眼里蓄上了眼泪。 本来在明昭的威压下她还能忍一忍,但此刻夏欢在这里,这是他们白家族谱上的老祖宗,从小长辈就告诉她这是白家最大的依靠。 白薇薇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抽抽噎噎地泣不成声,妆容一下子就花了,“老、老祖宗……呜呜呜呜——” 夏欢头疼,“我不是你家老祖宗……”看着一个年龄比她大的人在她面前哭成这样子而且还喊她“老祖宗”,夏欢真是心情复杂到难以言表。 白薇薇的哭声完全盖住了她的声音。 夏欢放弃挣扎,从秦朗手里接过纸巾,“先擦擦,然后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 白薇薇努力忍住眼泪,顺过气来,“老祖宗,祁、祁斌不见了!” “谁?”夏欢茫然。这不是五大家族的人吧? “我男朋友!”白薇薇稳了稳心神,“就刚刚,我和他逛公园累了,想在长凳上歇会儿,他就去买个水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夏欢抬头看向明昭。明昭冲她点头,表示白薇薇遇到的就是这件事。 “怎么回事?整个公园你都找过了?”夏欢问道。 郊区公园挺大的,一般来这里游玩都会买票乘车,只有小情侣才会有闲情逸致自己慢悠悠地走。白薇薇和祁斌显然就是小情侣。 “我找了!”白薇薇突然薅住了夏欢的衣袖,“我真的找了,老祖宗您信我,我把整个郊区公园都翻了个遍,可我就是感应不到他的气息!” 修行之人,找人并不是普通人那样麻烦,直接放出神识横扫,就能感应到气息。 “会不会他自己先走了或者他有事去了别的地方?”夏欢抱着侥幸问道。 “不可能!”白薇薇一口否定,“他不会自己离开的,而且我的神识一直跟着他,突然就断了,我感应不到他的气息了——” 夏欢眼神凝重起来。 修行之人的神识,如果没有外力干扰,怎么可能会断?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白薇薇关心则乱,此刻已经没有了一点镇定,“他不懂灵力的,他也不知道我的神识在他身上……” 白薇薇的眼泪不断地掉下来,哽咽到无法言语。 第76章 柔和似水 夏欢只能先安抚白薇薇。 白薇薇抽抽噎噎的,话都说不好了,还是死命拽着夏欢,“老祖宗,是修罗道,一定是修罗道!”她的目光中带着惊恐,“一定是修罗道!” “白薇薇!”夏欢厉声喝住了她,“话不能乱说,你有什么证据说是修罗道带走了祁斌?” 修罗道事关重大,里面还有个不停搞事情的修罗王梵天,如果真的是修罗道,这件事就不是祁斌失踪的小事了。 “白薇薇,说话要负责。”秦朗也呵斥了一句,“你要知道你这句话说出来,人道立刻会动荡,你们五大世家也会被卷进来的。” 白薇薇就算能力再强,也生活在现代社会,遇到的最大的事情,也不过是家族企业出现变故,家族内部矛盾重重而已。 修罗道—— 这种地方她也只是听说过,知道那里是生灵的禁地,是他们这些凡人绝对不可以触碰的禁地。但也仅此而已。 “不、我——”白薇薇被慑的说不出话来,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树干上,她仍旧是颤抖的,“我、我没有……”她猛地扑过去,拽住夏欢的胳膊,“老祖宗,你相信我,你信我,我……我不知道、不知道!” 她疯狂摇头,涕泗横流,“老祖宗,您信我——” “别怕。”夏欢比起以前,真的是沉稳了很多,“别怕,也许并不是修罗道。” “我、我、我……”白薇薇摇头,“我看到了一道黑烟……”她手指指着前方不远处,“黑烟……” “那不是黑烟!”夏欢转头过去,同样看到了那道“黑烟”,“修罗黑煞,没想到梵天居然把会你派出来。” 一阵大笑声传来,黑雾逐渐弥漫了郊区花园,白薇薇面上带着惊恐,“祁斌!” “你说什么?”夏欢摁住她的肩膀,“祁斌在哪儿?” “他……”白薇薇指向前方,“他是祁斌!” 夏欢眉目一凛,手中一道白色光芒“唰”地甩出去,击中了黑雾,“黑煞,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姑娘,许久不见,脾气越来越大了。”黑煞的笑声传来,居然带着属于年轻人的清朗。 “你不是黑煞。”夏欢见过一次黑煞,见到他现身就知道他不是“黑煞”。 “祁斌!”白薇薇的尖利喊声骤然响在夏欢耳边,炸的夏欢一个哆嗦,耳朵里面嗡嗡地响。 夏欢定睛,果然,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面孔,恐怕就是白薇薇口中的祁斌了。 “那是祁斌!”白薇薇拽住夏欢,“老祖宗,那是祁斌啊!他是祁斌!他不是什么修罗黑煞!” “闭嘴!”秦庭彻底受不了这个乱喊乱叫的女人了,两个字喝住她,“你不会自己看,祁斌他就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会那么厉害!” 白薇薇只能眼泪汪汪地看着夏欢。 夏欢被她看的头大。行,你们家都喊我老祖宗,那我就端出老祖宗的架子来,只要你别捣乱!“给我闭嘴!再废话就滚!”求你了,别在这玩什么声波攻击、眼泪攻击了,伤不起啊! “黑煞。”夏欢声音冷下来,凝冰碎雪一般,裹在纯白灵力之中,“你敢附在凡人身上,真是好大的胆子。” “姑娘才知道吗?”黑煞笑笑,“我以为,姑娘一向知道修罗道胆大包天的。” 夏欢感慨一声,“是啊,你们一向是胆大包天的——” 话音未落,清脆的碰撞声倏然响起,纯白佛珠飞上天空,白色光芒笼罩此处,磅礴佛法骤然铺开,白色的花瓣悠悠坠落。 这些动作都是在一眨眼间完成,常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但黑煞的反应速度居然跟上了! 手中一把黑漆漆的长钩出现,黑雾愈发的浓郁,甚至还有几丝血腥气隐约浮动。 夏欢手腕翻转,佛珠直接落到她的手心,轻轻捻动。 神佛常说度众生苦厄,她一直觉得这只不过是随口说出。众生那么多,世上苦厄又无法数尽。就算神佛有心,又怎么能够尽数度净。 但此刻,佛珠握在手中,滚圆的珠子一颗颗从手指关节下捻过,不需要任何回忆,佛经居然脱口而出。 不是凡人们求神拜佛时候的念念有词,也不是佛寺中弟子敲着木鱼时候念的经文。 这是真正的佛经。自三十三重天而来,由天道降下,赐福于苦难众生。 夏欢一颗心忽然宁静下来,犹如古井,无波无澜。 明昭心中一揪。 女孩儿年轻的面孔上,原本的所有表情都已经消失,更不必说是轻快的笑容了。一双明眸,本是清澈见底,而今却是无波无澜、深沉不可见底。 夏欢嘴唇无声开合,佛经一字字从她口中诵出。 虽然没有声音,但在场所有人都觉得一颗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上去,回音不绝,袅袅升起,在耳边悄然回荡。 佛经出口,泛起了水一般的波纹,这股力量轻柔和缓至极,看着没有杀伤力,人畜无害的。 黑煞也是这么以为的。 长钩上弥漫了黑色雾气,升腾之间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唯有一声惨叫:“啊啊啊——” 明昭猛然挥手驱散黑雾,定睛望去,原本杀机凛然的修罗黑煞,此刻竟然已经跪倒在了水泥地面上! 夏欢眉目不动,手指缓缓捻过佛珠,那些经文脱口而出的瞬间居然化成了一股飓风! 飓风飞快袭来,变成了沉沉压力直接压在了黑煞身上。 黑煞双掌撑地,试图站起身来。他抬头,一把擦去嘴角溢出的血痕,“你不过刚刚开始修行……血肉之躯,你绝不可能拥有如此惊艳天赋!” 他再次拿起长钩,试图打断夏欢。 明昭上前两步,浮屠枪蓄势待发。 “不必。”夏欢轻飘飘两个字传出,明昭脚步微顿,缓缓退回原来的位置,等着夏欢的动作。 夏欢抬手,佛珠消失不见。女孩缓缓站起身,虽然穿的是一身便装,却仿佛有一袭法袍着身,圣洁高贵,高不可攀。 秦朗担忧地看向明昭。 这个样子的夏欢,无限接近于当年的“她”。 明昭攥紧了拳头,目光中沉沉浮浮,戾气翻涌。 第77章 悲悯佛心 女孩走上前,垂眸看向黑煞,居高临下,犹如端坐云端,俯视着芸芸众生,眸中无波无澜,犹如一潭死水。 黑煞费力地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笑,“姑娘,你醒了,对吗。” 夏欢垂眸不语。 她年纪是小,可身怀佛珠,白色灵力笼罩了她全身,此刻谁都看不清她的神色如何。 佛珠彻底安静下来,佛法却还笼罩着这里。幽幽的禅意让所有人心中的焦躁尽数平息,哪怕担心男朋友的白薇薇都不由得安静下来,睁大了眼睛看向夏欢。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老祖宗。也许以后还会有很多次,但这一次,永生难忘。 她抬起手,手心朝下,佛光氤氲其中,“黑煞,你虽未造杀孽,却附身凡人,坏了规矩,我饶不得你。” “姑娘悲悯人心,自是护佑凡人。只是不知,姑娘——”黑煞笑的嘲讽,“您可知道,这凡人的心有多脏?” “恐怕地狱道中的血海,也不及人心的万分之一罢,我若能杀净凡人,岂不是清了六道污浊,您当嘉奖我才是,怎能不饶我呢?” “姑娘,您说,您是真的慈悲,还是只对凡人慈悲?” 最后这句问话嘲讽的意味太浓了,浓烈到挑衅的意味满溢而出,明昭本就忍着,听到这句话彻底忍不下去了,浮屠枪尖有枪芒浮现,一条硕大的青色巨龙凭空而起,咆哮着冲向黑煞。 “明昭!”就算黑煞被夏欢压制,那也轮不着明昭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他再不管夏欢反应如何,直接就地打滚,一个弹跳站起身来,手中长钩如虹,裹挟着无匹威势,与巨龙狠狠碰撞在了一起—— 夏欢抬眸,寂静的眼中映出黑雾与青芒,两种力量交织碰撞,虽然无声,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这里是人间,经不起他们两人这么碰撞。 夏欢退后两步,双手结出复杂古老的印结,“嗡”的一声,天地间灵气突然暴动起来,一张肉眼可见的纯白色的灵力大网,碗一样倒扣下来,所有的动静都被隔绝,没人能看到这里发生了一场近乎天崩地裂的碰撞—— 砰—— 夏欢刚刚落下灵力网,青龙和黑雾的碰撞也到了尾声。 “噗——!”明昭连着倒退了数百步,浮屠枪猛地跺地,才勉强止住身形。 反观黑煞,他本就被夏欢重创,此刻又和明昭斗了一场,此刻已经萎靡不堪,站都站起不来了。 明昭以浮屠枪支撑,站起身来,猛地拔出枪尖,就要痛打落水狗。 “明昭。”夏欢拦在他面前,摇摇头。 “你要拦我?”明昭话语中戾气翻涌,却还克制着自己不要对夏欢发脾气。 “黑煞附身凡人,虽有罪,却不至死。” 悲悯佛心。 “好一颗佛心!”明昭仰天大笑,苍凉之意尽出,“这就是你的决定嘛,佛女?” 佛女。 这两个字仿佛触动了什么,夏欢手腕一抖,再抬头的时候,原本的古井无波居然泛起了波澜。 她的眼中开始有缕缕光芒浮现,黝黑的瞳孔中灵动的色彩开始出现。 可,佛珠上的佛性始终压着她的本性。 她始终是凡人之躯,抗不过佛珠的压迫。 “欢欢!”明昭捕捉到了她眼中的挣扎,厉声喝道,“清醒点!” 佛珠嗡鸣,一朵白色的花苞迅速出现。这一次,不再是虚影了。 所有人都看呆了。 花苞以夏欢为圆心,枝叶生长,叶子嫩绿的仿佛要滴水,顶头就是那朵白色的花苞,随着微风摇曳,仿佛在耀武扬威: 小小凡人,就想要抗拒佛性,这么多么不自量力的想法啊! 明昭双眼赤红,身上灵力翻滚,滔滔向天。 “我不信!”他猛地看向天空,那里已经有雷云聚集。 “佛女——”夏欢呢喃开口,佛珠的嗡鸣声越来越明显。 “你是佛女,生来就扛着天责。”耳边出现了这样一道声音,平静又漠然,却又和缓的不可思议,“佛女镇压诸魔,看守阿鼻地狱,风雪肆虐中才是你的归宿。” “你放肆!” “身为佛女,怎可轻易下界!你若出事,诸魔如何,六道如何?” “天责压在你的肩上,你是天道化身,生来就该承担。” “我不是……”夏欢的话虽然微弱,却仿佛是终于透过了重重阴云的第一缕光线,希望在此刻出现,“我只是……夏、欢——” “欢欢!”明昭眼中迸出惊喜,浮屠枪重重跺地,青龙再次浮现,威力却比之前面对黑煞时大了很多。青龙咆哮,直飞上天,面对雷云丝毫不惧。 “明昭,你想阻止她醒过来。”黑煞挣扎着爬起来,扶住了一旁的树干,抹了抹脸上的血,手中有一片血红色花瓣出现。 那是修罗道特有的血色曼陀罗! 夏欢的第二片记忆碎片,就是从修罗道中的血色曼陀罗花丛中发现的! “黑煞,你敢!”可惜,明昭一直专注于雷云,面对黑煞时,反应慢了一步。 血色花瓣打着旋飞向停滞不动的夏欢,其上居然有盈盈白光,在雷云之下,那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到最后完全盖住了血色,落到了夏欢眉心。 “轰——”无声的巨响响彻,夏欢耳边所有的声音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又如同潮水一般迅速褪去,最后留下的只有一个画面: 高大的石碑轰然倒塌,黑色的雾气迅速弥漫,将整个冰天雪地尽数覆盖。幽幽的禅意铺满,可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始终无法将那些黑雾尽数捕回,只能任由它们逃窜,万里佛国霎时一片狼藉。 而在那些黑雾之中,有一道玄色身影,血腥披风随着呜咽风声荡起锋利的弧度,好像能够杀人的刀锋,寒凉又锐利。 她好像听到那个人说了一句话,只是风声吹散了,听不太清,“……姑娘……多谢你啊……” 高大的雪山山巅猛然震颤,雪花簌簌飘落,雪崩霎时就来,却没人敢去山巅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清啸声响彻,火焰猛地自雪山山巅降临,虚空中似乎还有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翼翅掠过,黑雾中顿时响起惨叫—— 那是凤凰。 第78章 佛女! 凤凰啸声响彻,足以和佛祖比肩登上无色天的修为瞬间铺开。 “凤凰!”她听到有一道枯寂的女人声音,散落在风中,却清晰地落到了她的耳中,“这是我闯下的祸事。” 这句话清晰的让夏欢心慌。这是……她自己的声音! 夏欢猛地睁开眼,同时第一道雷轰然劈下—— “姑娘!”梧桐花飘落,狂风中面纱被吹起,露出女人的下巴,来不及掩饰容貌,女人手中长鞭瞬间出现,鞭梢带着呼啸狂风,一鞭子抽向沉雷! “你除了雷劫还会什么!”桐昂首而立,桀骜不驯,“对姑娘,你永远都不会有慈悲,既如此,何敢自称悲天悯人!” “桐,”夏欢开口,“退下。” 桐立刻正色,“姑娘!” 夏欢看向天际,“是我闯的祸,我认。” ?石碑坍塌,诸魔邪祟逃脱,这的确是她的过错,天道若要惩罚,天经地义。 “佛女。”天际若隐若现莲花宝座,上面有一位尊者,宝相庄严而坐,“你记起来了。” “不,我没有记起来。”夏欢摇头,“我只能感觉到,这些都是我该受的。” “只是……”她转头看向明昭,一抹笑容绽放,“尊者,你忘了,我的底线,是明昭。” 明昭大恸,几步上前,“若非是我,你也不会闯下祸事,尊者若要罚,也是冲我来!” 夏欢随手一挥,将明昭禁锢住,“我是夏欢,也是佛女,明昭,不管是否有你的存在,执意下界的都是我。” 她仰头,看向天空的尊者,“尊者大可带我回去。” “夏欢!”桐急起来,“我们这些人,都是因为你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你轻易妥协,那我们数千年来做的事都有什么意义!” “佛女,你可后悔?”庄严的声音传下,轰隆隆响在每个人耳边。 “我不后悔。”夏欢瞳孔仍旧平静,最深处却无端荡起波纹,“尊者若问下界,我不后悔。若问石碑,是我之过。” 尊者眼底浮出悲悯,右手缓缓伸出,光芒浮现,无法形容的纯粹和强大笼罩下来,夏欢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尊者带走她。 “夏欢!”明昭瞳孔猛地压紧,浮屠枪上青芒浮现,“浮屠之界!” 他知道,凡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和高高在上的天道尊者相比,他只能用自己最强大的防御,挡住来自于天道尊者的压力。 “放肆!”尊者声音低沉,一掌拍下,“咔嚓!”的声音响起,蛛网似的裂纹迅速蔓延,浮屠之界陡然崩溃! “尊者,我说过,明昭是我的底线!”夏欢双眼紧缩,身体绷紧,一朵花苞浮现,通体洁白、脉络淡金,迎风而起,花苞缓缓绽放…… “佛女!”看到正在绽放的花,纵然是尊者,声音都压紧了,连明昭的僭越狂妄都顾不得了,兜头的压力砸向夏欢! “菩提尊者。”清啸声响起,一只硕大的凤凰出现,周身燃烧着赤金火焰,垂云之翼扇打,搅动漫天风云,“数千年前,你答应过我,不会轻易动她。” 菩提尊者端坐莲座。万里佛国,香象莲华,从未出过如此不驯的尊者。凤凰,过分了。 “你若打破诺言,也休怪我不客气。”凤凰一点都不走心地威胁这位高高在上的尊者。 “凤凰,天道之下,岂容——” “狂妄又如何?”夏欢打断他,“您要继续动手吗?” 菩提尊者不再说话。 “如果您不打算带我走,请您离开吧。”夏欢利索地下了逐客令。 “菩提尊者,请吧。”众人这才看清,凤凰背上靠坐着一个男人。纯白法袍,凤凰图纹缠绕腾飞,长发披散,模样慵懒,一双凤眸却挑起寒凉的弧度。没人敢小看了他。 “至于修罗黑煞……”凤霖低头看向被所有忽略了的黑煞,“杀了吧。” 轻飘飘的三个字,就此决定了黑煞的命运。 黑煞猛地抬头,声音嘶哑,“都说凤凰明王是三十三重天上最为不驯的尊者,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 “你不知道的还很多。”凤霖懒洋洋地站起来,站没站样的,“投胎时记得,以后离本殿远点。” “我的命运如何,还不是您能决定的。”黑煞盯着凤凰,“吾王有令,命我送血色曼陀罗于姑娘,现在姑娘已经收到了,我自然也能离开了。”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明昭也要炸了。 鬼踏马知道从那些人手里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有凤霖在这里,菩提尊者注定了带不走夏欢。于是他一字不发,直接消失了。 凤霖勾唇看向黑煞,灿烈的凤凰羽从天空降下,速度虽然缓慢,但没人敢小觑那上面携带的力量。 黑煞被秦朗禁锢住,似乎避无可避。 可他们忘了,黑煞本体并不在这里。在这里的,不过是一缕神识。他借用的,是凡人祁斌的身体。 “不要——!”白薇薇的哭声骤然响起,震得所有人都一个激灵,“老祖宗,他是祁斌!”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这里的,不是黑煞本尊。 黑煞笑起来,“凤凰羽就要落下了,凤凰尊者亲口下的诛杀令,你们,谁能反抗?” 凤凰是天道尊者,口含天宪,此等情况下说出的命令,就是要执行到底。 黑煞挑眉看向夏欢,又看向明昭。这里的人,谁都没有资格—— “那我是否有资格呢?”夏欢红唇轻启,佛珠飞上天空,白色光芒绽放,挡住了降落的凤凰羽。 “黑煞,你的这缕神识,不要也罢。”她幽幽叹气,手指凌空点下,一缕黑雾从祁斌体内被抽出。 黑雾中一道虚幻人影成型,看其面容,正是黑煞。 “爆!”黑煞倒也果决,半个字的废话都没有,还没站稳,就自爆了神识! “他倒是狠心。”秦朗嗤笑一声,“自爆神识,有他受的。” “单为这件事自爆神识,不值得。”明昭却没有任何表情,“修罗道神秘诡谲,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摸清他们的底牌,秦朗,不要轻敌。” 秦朗点头,“放心。” 凤凰羽和佛珠互相纠缠,只是凤凰羽终究是无根之水,不过几分钟它的力量就被佛珠耗尽了,佛珠重新落回夏欢手腕。 下一刹那,夏欢双眼紧紧闭上,身体瘫软下来。 第79章 持续低压 夏天来了。 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室内空调显示屏上大喇喇地显示着此刻温度:24c,屋里的人个个都裹着小薄外套,却没人敢开口说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明昭端坐,时不时喝口茶。茶早就冷透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一口口喝的还挺正常的。 表面看起来挺正常的。 自从那一天菩提尊者来人界逛了一圈之后,明昭就成了这模样。 工作是会正常工作的,上午八点和下午五点分别两次打卡,中午还记得午休四十分钟,一日三餐哪一顿都不会落下。 就是不说话。哦,非必要不开口。 没事干的时候就坐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自顾自煮一壶茶,茶香袅袅,就算在温度过低的空调房里都能尝得出香味,可见的确是好茶。 “啪——” 一锤子下去,拍卖会上能卖出至少五位数、开头数字大于等于3的茶饼,就这么四分五裂在了明昭的手下,向屋内所有人昭告着它已经彻底没有任何价值的事实。 秦朗心头在滴血。 要是耐心点慢慢掰,还是能保留收藏价值的。 但秦朗不敢开口。 胡苗苗倒是嘴唇蠕动了几下,看起来像是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勇敢开口打破一室沉寂。 只可惜,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发下来,她怂。 倒是明昭,环视了一圈,先开口了。 “你们一天天的没事干?” “没有……” “有有有有有!”秦朗一把捂住秦庭的嘴巴,混小子,你别连累我们!“我们有事干可忙了!” “那你们——”明昭的视线再次扫过每一个人,“现在很闲?” 空调房本来就冷,这下子,更冷了。 “不不不闲!”胡苗苗挤出一个笑,“我们就是来歇会儿、歇会儿……”她额头上似乎开始渗汗,24c的制冷温度也无法缓解她的汗,“我我我们这就就就走!” 话音落下,秦朗这货居然比她窜的还快! 胡苗苗内心咬牙切齿,看起来十分想从秦朗身上撕下块肉,但她忍了。狭长狐眸冲秦朗闪烁着不善的凶光,“咣当!”一声,明昭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关上。 走廊里一堆人“轰”的一声作鸟兽散,没人敢去看秦副局和胡主任的脸,只有另外两位主任留了下来,还是屏气凝声的怂样,无声地指了指明昭办公室的大门。 胡苗苗没好气地瞥了眼那俩人,“有事的时候知道叫我和秦朗去顶,现在知道问我俩了?” 这俩主任在特别局其实没什么存在感。没什么特殊原因,盖因这二位乃是纯纯粹粹的普通人,而且还是上面派下来的美其名曰“工作合作”,实际上和古代大将军在前线冲锋陷阵,后面屁颠儿屁颠儿地派了个太监美其名曰“监军”是一个道理。他们就是上面人的耳朵和眼睛。 只可惜,他们对非人族的能力还是太过低估了,在特别局呆两年了,别说传递消息,就连核心工作都没接触过,傻不愣登地被扔在特别局办公室里当吉祥物。 俩吉祥物心知特别局抵触他们,平常也不敢在明昭面前晃荡,也就偶尔刘东辉替上面过来“慰问”的时候,能出面攒个饭局,等宾主尽欢、酒足饭饱、就剩他们仨以后,他俩就可以尽情举杯畅饮、痛哭流涕,冲刘东辉疏解一下心中的悲痛和郁闷。 明昭这个状态已经超过了五天,小学生都要迎来一个周末小假期痛痛快快放松玩耍了,明昭还在持续低压,搞得整个特别局这段时间都是风雨欲来的低压状态,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喘气,走路全都贴着墙根溜,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点燃了空气中那根隐形的、摇摇欲坠的引线,在特别局大楼里引起一场大爆炸,最后谁都落不下好。 这两个主任,一个姓张,一个姓李,百家姓上妥妥的大姓,同姓族人遍布五湖四海,集结起来也是能变成人海淹了特别局的。 但,怂人不说牛批话。 姓张的吉祥物主任拿着个手绢不断地擦额上冷汗,“明局怎么说?” “明局这状态啥时候是个头?还能不能好了?” 李主任同样拿着手绢擦汗,那怂样,就算是一向极度排斥他俩的胡苗苗都觉得他俩可怜巴巴的。 胡苗苗踩着恨天高,扭着纤细腰肢,缓缓走远,一句话回荡在两人耳边:“不想死的就离远点。” 吓得俩人一哆嗦,居然瞬间跑出去了好几十米! 秦朗看的:“……” 明老大真的没那么吓人吧? 秦庭拽着秦朗胳膊,“走了,干活去。” 老大不干活,小弟跑断腿。 针对之前天道菩提尊者亲临凡间的事情,普通人是都被抹去了记忆,但根据条例,上层领导的记忆是肯定不能抹了的。他们这几天因为这个事,大大小小的会开了十几个,现在一听到开会,胡苗苗溜得比谁都快…… “老狐狸又跑了。”秦庭无奈地说道。 秦朗摆摆手,“她去了也没用,跑就跑吧。”不然去那儿干嘛,吵架找茬?他还得作夹心饼干和稀泥,跑就跑吧。 会议室里其实也没几个人,毕竟这种形式、这种议题的会议,没几个人有资格参与。 秦朗清清嗓子,就要开口说话,却被“嘎吱”开门声打断了。 谁敢这时候打断他,不要命了! 秦朗觅声望去,人傻了。 只见来的人并不是他刚刚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十分期待的顶头上司明昭,而是一身半长裙子,脚踩白色中跟鞋的……夏欢。 这些上面的人当然知道夏欢的存在。但她一直都属于明昭的个人感情范畴,他们也就不管了。只要别妨碍他们,明昭爱喜欢谁就喜欢谁,他们管那么多干嘛呢,招人嫌嘛。 但,现在夏欢人都到这里了,意义就不同了。 刘东辉作为一直以来的链接上层领导和特别局的万金油,这种情况下当然要第一个出头。 “夏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这话听着挺平静的,其实都是虚的。 夏欢什么本事他是见过的。质问这位,也是逼不得已。 第80章 爱信不信 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宽敞的会议室中。夏欢一点也不怵这些领导,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你们可能也听说过,我就是夏欢。” “请问您来这里?”李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问道。 夏欢笑笑,温和无害,就是个小姑娘,“听说明昭罢工不干活了,我是特地过来给你们解决问题的。” “哼!”有人从鼻孔里喷出气来,很是不屑的样子,“你一个小姑娘,能干什么?” “别在这里添乱了,该上课上课去,没课了就去复习,你还小,不懂这些。”另一个领导苦口婆心地劝她。 “就是,你还小,不懂这些,快回家去。” 夏欢面对着这声音也不恼,就站在那里,保持着温和笑容。 而特别局的人,就看着他们在那儿嚷嚷。 秦朗双手手肘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撑着下巴,眸中闪动着趣味。 这些人,也就是仗着他们不知道在赶谁走。 “姑娘?”秦朗扭头看向夏欢,想看看这位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裙摆飘动,夏欢身形移动之间,露出来了身后跟着的人。 任莹莹和白薇薇。 任家和白家? 秦朗眸光微微闪动。姑娘这是准备……用五大家族了? 那些领导看到夏欢不仅不离开,反而还带着人往里面走,当然不高兴了。顿时就有人声音严厉起来,“这里是会议室,不是给你们小姑娘闹着玩的,还不出去!” “您要赶人,也得先知道来人是干嘛的吧?”任莹莹笑意盈盈,迎上了这些人打量的视线。 “你又是谁?” “区区不才,晚辈是任家,任莹莹。”任莹莹并不怵他们,直报家门没有任何犹豫。 任家! 任家并不算在全国各地任何一省一地的家族排行榜中,却没人敢小瞧他们。尤其是任莹莹,是任家小辈中能够挑起大梁的人,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任家下一任家主了。 那些人惊疑的目光转向了白薇薇。这位都是任家了,能和任家并驾齐驱的,也只有其他四个家族了吧。 “白薇薇。”白薇薇唇角含笑,“跟着老祖宗来见见世面而已。” 白家! 任家、白家! 所有人都看向了领头的夏欢。 能让这两个家族的继承人心甘情愿跟在身后,这个夏欢,到底什么身份? “姑娘,请吧。”正在众人猜测之间,秦朗让出了首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夏欢也没装模作样的推辞,直接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立刻就有人给她换了茶杯,还有专门的铭牌! “秦副局,你这是?”秦朗是什么人,他们都知道。让秦朗坐在主位,并不是因为他地位在整个国家机构中有多高,而是他的确当得起一声“老祖宗”。护佑了人道这么多年,让国家冥战实力居高不下,这是晚辈给祖辈的尊重。 可现在,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就算有任家和白家跟着,她又怎么敢坐下来! 秦朗坐在了夏欢下首处,彬彬有礼,“相信我,就算明局过来了,也要心甘情愿地让座。”话语温和,却强硬不容置疑。 众人哗然。 也更加好奇夏欢的地位了。 “我知道诸位都在好奇天道尊者亲临的原因。”夏欢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开门见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吸引回正题上。 “你知道?”有人不信邪地问道。 夏欢微微颔首,“为我而来。” 所有人都仿佛被噎住了一样,一时之间,室内一片沉寂。 夏欢手指屈起,扶在桌子上,“天道尊者,高居三十三重天,若无事,尊者自然不会亲临。”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们都是普通人,完全不懂修行。但并不代表他们不知道尊者在六道之中的地位。现在夏欢说为了她?搞笑呢吧!说因为明昭都比这说法有可信度吧! “就凭我是夏欢。”夏欢笑笑。 太过自信的说法。 所有领导都在感慨夏欢的不知天高地厚。 夏欢随他们感慨、猜测,扔下这么一句话就不再开口。 实话都说了,他们还想怎么样? 会议再次陷入了僵局。 所有人都看向秦朗,希望这个二把手能给个说法。 秦朗点头,“就是姑娘说的那样。” “姑娘?”终于有人察觉到了秦朗对夏欢的称呼,“她到底是谁?” “明局一直在找的人。”秦朗回答。 “后来呢?” “后来?”秦朗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觉得有点好笑。后来?哪里还有什么后来呢? “后来的事情就与诸位无关了。”秦朗毫不客气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好了,姑娘都出面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各位也能对上面有一个交代了。” “什么叫到此为止?”有人叫嚷起来,“她说天道尊者为她而来就是为她而来?证据呢!秦副局,你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夏欢咀嚼着这两个字,“要证据,我也能给你们。” “但你们确定……”夏欢双眼眯起,磅礴佛法当头轰然落下!“你们能承受得住吗?” 当然承受不住。 求救的目光纷纷投向了秦朗。 秦朗摊手,表示无能为力。我之前都说过了是因为夏欢,你们不信,拉着我们一次次开会,一次次探讨,逼着我们给你们一个答案。 现在当事人都出面了,你们还要怀疑,那就不关我事了。 佛法浩瀚无边,其中禅意,连菩提尊者和凤凰明王都曾为之惊诧,更不要说这些人。 夏欢端坐在风暴正中央,看着那些人不由自主地弯腰低头,神色不变,腰板挺得笔直。 “诸位,信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 此时此刻,似乎也容不得他们不信了。 见到那些人点头,夏欢才满意地撤了佛法威压,站起身来,身形修长笔直,腰肢款款盈盈。 纵然出身普通人家,在任莹莹和白薇薇二人中间,她也没有丝毫被比下去,甚至,隐隐间有超越的苗头。 老祖宗。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了白薇薇对夏欢称呼。 以白家的地位,白薇薇的身份,什么样的人,才能被他们称一声“老祖宗”。 白家人又不是傻子。 第81章 永远 “呼~”从会议室出来,秦朗明显松了口气。 “堂堂秦副局,还怕他们?”夏欢笑着打趣他。 秦朗摆摆手,“嗐,别提了,一群普通人,我又不能对他们动手,他们还老揪着我不放,这几天可累死我了。” 夏欢好笑地瞅了他一眼,紧接着问:“明昭呢?” 秦朗一下子紧绷起来,看的夏欢也不由得跟着紧张,“怎么了?明昭发生了什么?他还好吗?” “没什么事。”秦庭撇嘴,一把将秦朗拉到身后,冲夏欢说道,“他就是状态不太好,要不你去看看他。” 秦朗一巴掌拍掉秦庭的手,领着夏欢去办公室,“老大最近的确状态不太好,不过你来了他应该就好了。” 夏欢:“……” 什么叫做她来了就好了? 一步踏入办公室的时候,夏欢立刻就被逼退了出来。 “咳咳咳——”夏欢被呛了好大一口烟雾,咳得肺都快要跳出来了。 秦朗推门进去,只见里面烟雾缭绕,呛人不要命,宛如仙境一样。 “你疯了?”秦朗一把夺走他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摁熄了,连带着剩下的半包烟和打火机一起,扔到了垃圾桶里,“你不要命了特别局还要活。” 秦朗“唰”地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新鲜的空气吹进来才觉得憋闷的肺好了不少,“明老大,你要是继续这么颓废下去,别说特别局了,你连你自己都保不住!” 秦朗简直出离愤怒了。 劳资拼死拼活在外面给你应付那群不知好歹的晚辈,累身累心任劳任怨一个字抱怨都没有,结果你特么居然在这里吞云吐雾搞小年轻中二病颓丧那套?! 秦朗居高临下俯视明昭,“你如果不想干了,就说话,没人把你捆在这个位置上!” 从一开始,我们就都是追随着你的脚步,跟在你的身后。 但,没人把这些责任强行绑在你的身上,你从来都是自由的。 明昭身形僵硬着。 秦朗开了窗通风就出门了,“姑娘,请。” 明昭不可置信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夏欢今天穿的高跟,一路走来脚就累了,颇不舒服,能进屋了自然是赶紧找个地方坐,离她最近的地方,自然就离明昭比较远。 于是在明昭的视角看来就是:她都记起来了,她不愿意和我亲近了,她这次来是不是要和我告别?她是不是要再次离开我? 明昭瞳孔震颤,身体发冷,整颗心都乱成了一团麻。 夏欢完全没有注意到明昭都在乱想些什么玩意儿,她把高跟鞋脱下来,又穿上了秦朗特地让人给她拿过来的拖鞋,揉着脚踝,瞬间感觉舒服多了。 她可不是白清梧那丫头,看着疯疯癫癫的,能穿着高跟鞋逛一天街都没事。 收拾好了自己,夏欢抬头。 现在屋里的烟味已经散了不少,就是有点冷。夏欢左右看看,看到了空调显示屏。 夏欢:“……” 才进入夏天,空调居然开了24c,明昭你是要冻死谁? 夏欢找出来空调遥控,往上调了两度,满意了。 “明——”刚想喊明昭,却看到了明昭的目光,夏欢愣住了。 “明昭?”明昭目光中受伤惊恐的意味太过明显,明显到夏欢看了都觉得心惊肉跳,快步上前,夏欢蹲下身,从下往上仰视着,“明昭,你怎么了呀?” 声音软软糯糯的,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这声音把明昭的神智拉了回来。 “你回来了?”明昭一把抱住了夏欢,炙热的气息包裹了她,莫名的安心感和酸涩传遍整个心脏。 夏欢被他抱着脑袋,瓮声瓮气的,“我去哪儿了呀?我刚从学校赶过来。” “你……”明昭松开她,把她拉起来坐在了自己腿上,“你不是……要走了吗?” “谁说我要走了?”夏欢有点无奈,又有点心酸,“我走去哪里啊?天大地大,四海为家啊?你乐意我还不愿意呢!” “你不走?”明昭愣愣地看着她。 夏欢握住了他的手,“我能去哪里?我除了回家就是来找你,我没地方可去的。” 才怪。有钱哪里不能去。 “你会永远陪着我吗?”明昭问道。 夏欢沉默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永远”。因为这其中的变数太大了。 以前她一个人的时候她不想永远,因为没必要。她就自己,父母也还暂时用不着她来养,自己想干嘛干嘛,想的太长远也没用。后来遇到了明昭,她也没想过永远。因为这条路上荆棘遍布,各种各样的不确定太多了,她没办法想永远。 计划赶不上变化。“永远”这件事,永远会让人措手不及。 现在呢? 夏欢想起来了莲座上的那道身影。高大,伟岸,威严。 那道身影投下来的目光是悲悯的,也是漠然的。对整个世间,对所有生灵,也对……她。 “明昭,我没办法回答你。”夏欢笑着说道,“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未来的一切发生之前,我会陪在你身边。” 明昭眼神活起来,“是吗?” “我保证。”夏欢低声说道,“我向你保证,你信我。” 明昭紧紧搂着她的腰肢,柔软温暖的女孩身躯紧紧贴着男人坚实的胸膛,两人的心跳声渐渐合到了一起,仿佛生来就是一体。 “我爱你。”明昭喃喃说道。 “我也是。”夏欢轻轻开口。 当男人温热的唇触到女孩儿微凉的唇时,明昭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有玉微凉,是为璎琅。 珍惜当下。 这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道理。 …… 当两人分开时,夏欢已经气喘吁吁了,脸红成了樱桃,烫的不得了,“蹭”地站起身来,“那个……我、我有点饿了……我去喊人点外卖去!” 逃也似地跑了。 明昭则是摸了摸自己嘴唇,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眼中漾着愉悦的波纹,拿起来了桌上的座机,“订两份外卖,要夏欢喜欢的。” 挂了电话后,明昭起身,想要整理一下衣服,然后……尴尬了。 就是吧……怪不得夏欢跑了。 男人笑笑,往小卧室走了。那里面有个单人浴室,可以洗澡。 嗯,冷水澡。 第82章 前方情敌出没 在明昭洗澡的功夫,特别局的微聊群(没有明昭的那个群)就炸了。 【可爱前台】:老大让我订外卖。 【哈哈哈!】:订呗,又不是没订过,老大爱吃啥,都订上! 【我要嗑cp】:就是,老大固定就那几样,别怕花钱,老大给报销! 【哈哈哈!】:这就很美,要不咱们蹭一顿? 【我要嗑cp】:我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狐姐不是胡】:呦~这么好呢,给我来十份炸鸡,重辣。 【群里最帅】:胡姐你吃的完? 胡苗苗被人怀疑饭量,果断怒了,刚做完美甲的指甲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敲,在吃面前,美甲什么不重要:老娘当然吃的完!不信你等着! 前台小姐姐无语,她还没说完呢,这些人不要太心急:这些都不是重点。 【可爱前台】:老大说了,要夏小姐喜欢的。 秦朗正好摸出手机看了眼群消息,笑笑打字:嗯,今天夏小姐在,老大是给夏小姐订的,前台,记得备注别放葱花。 群内顿时一片安静。 只有胡苗苗继续打字:欢欢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秦朗嗤笑一声,告诉你干嘛?让你继续把姑娘拉出去逛街? 秦朗这句话出来,群里就彻底消停了。 一种名为“八卦”的因子活跃在特别局的每一个楼层的每一个办公室里。 秦副局在群里,他们不太方便聊老大八卦,但不妨碍他们可以用眼神传递。 顿时,秦朗就发现,今天的这些人怎么这么喜欢“眉目传情”?别是有人搞办公室恋爱吧? 他不反对办公室恋爱,前提是别耽误正经工作。 等到明昭和夏欢重新坐在一起的时候,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 夏欢脸已经不红了,眼神也不躲闪了。心理素质可谓强大。不就是……那啥嘛,证明他是真的喜欢自己。嗯,没错。 给自己做好心里建设,夏欢打开了外卖餐盒。 前台小姐姐果然很靠谱,订的是一份鳗鱼饭,鲜嫩美味,最重要的是:没有葱花。 “不够的话我还让人买了点零食。”明昭说道。 夏欢咽下嘴里吸饱了汤汁因此格外饱满鲜香的饭粒,吃的格外满足,“什么零食啊?” 女孩子,不管多大年龄,不管体重多少,对于八卦和零食的热爱,就如同男生对球鞋热爱,都是狂热且不讲道理的。夏欢同理。 “胡苗苗买的,你应该喜欢。” “真的!”夏欢一听就开心起来了,“那我等会肯定吃!” 当俩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时间都仿佛变得格外缓慢,格外钟爱这两人。 明昭侧头,看着夏欢的侧颜,女孩还很年轻,皮肤光洁无暇,细小又软软的绒毛在阳光下仿佛也在发光。 挺翘的鼻梁,饱满红润的双唇,修长白皙的脖颈。 再往下…… 明昭僵硬地扭回头,告诫自己,不要看了。 夏欢抱着一桶薯片搁那儿咯吱咯吱吃的特别开心,间或有明昭投喂的坚果,时不时还端起茶杯喝一口。 明昭怕她上火,特地冲泡的去火茶。 等天快黑的时候,庄珂珂的电话就追来了。 夏欢这才恍然记起,她给寝室人说的是:我天黑前就回来,你们放心吧。 不由得心下一阵发虚。 出乎意料的,庄珂珂一点也没有生气的迹象,还特别温柔地允许她在明昭那里多呆一会儿。 夏欢:? 倒不是庄珂珂她们非得管着她,而是明昭身份特殊,特别局在整个国家系统中更是特殊中的特殊。多少人家的千金小姐盯着明夫人那个位置呢,眼下却被夏欢一个在京城没有家族背景的人占了,那些人咽得下这口气才怪。 所以,她们也格外地关注夏欢行踪。 说曹操曹操到,庄珂珂刚担心完“情敌”问题,就有人电话上来了。 响铃的是明昭桌上的固话,前台打来的。 “我知道了,让她回去。”明昭说道。 不知道前台又说了什么,明昭脸色一下阴沉下来,“通知宋家,他们如果管教不好女儿,我不介意替他们管教。” “怎么了?”明昭“咔嚓”一下挂断电话,夏欢都被吓了一下。而且,听明昭话里的意思,来的是个女人? “闲杂人等,不用关心。”明昭重新春风化雨,“要不要逛逛特别局?” “好啊。”特别局内部很大,后面还有个院子,夏欢虽然来了很多次,也没逛过,既然明昭提起来了,那当然必须得看看。 “我要见明局!”一楼前台,一个打扮靓丽穿着时尚的女人正在给前台小姐姐施压,趾高气昂的模样,“告诉你们,我可是宋家的女儿,你们敢拦我,小心我让你们在京城待不下去!” 何其嚣张!何等跋扈! “宋小姐,我们是特别局的人,就算您父亲是这个辖区警局的分局长,那也轮不到您来赶我们走。”前台小姐姐的确很可爱,但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宋佳琪这么嚣张跋扈,在特别局不是一次两次了。看在她父亲面上,她们也都忍一忍。但,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她们。 宋佳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明局今天就在这里,我要见他!” “见明局得预约,您预约了吗?”前台无语了。上面的人见他们老大都得排队,这个宋佳琪以为她是谁,想见就见。 “你——”宋佳琪被气急了,手扬起来就要掌掴前台—— “宋小姐。”秦庭从电梯里出来,正好看到,声音沉下来,颇具威严,“这里是特别局,还轮不到你在这里喊打喊杀的。” “秦庭?”宋佳琪看到秦庭就知道她没法下手了,悻悻地收回手,“我是来给明局送汤的,这个前台不知好歹,居然不让我上去!” 前台:“……”找秦小公子告状,你可真会找。 秦庭果然不让人失望,“明局已经吃完饭了,请回去吧。”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特别局的人,也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上手的,还希望宋小姐以后注意点。” 宋佳琪被气得浑身打哆嗦。 秦庭他这是什么意思! “秦庭?人,也挺狠的。”三楼栏杆那里,趴着眯眼看戏的夏欢。 她就是顺着楼梯下来的时候听到了争执声,才过来看看的,哪成想居然看到了秦庭?人,真是过瘾。 特别局大楼内部是“o”型,中间是中空的,从每层楼的栏杆那里就可以直接看到一楼正中央大厅发生的事,夏欢现在就在这里趴着看戏。 第83章 连消带打 明昭捏着眉心,颇有些头疼。 就是想让夏欢避开这些事情才要带她逛特别局的,谁知那女人声音这么大,把夏欢都引过来了。 “闲杂人等,咱们继续走吧。” “可能不是呦~”夏欢揶揄地看向明昭,“明大局长,这可是你的桃花诶,就这么放着不管?” 明昭往下看了一眼,目光滑的飞快,似乎多停留一秒都是对他眼神的极大伤害和污染,“无关人等,由他们解决就行了。” 夏欢却摆摆手,“我还想再看看。” 这种场面,可是难得一见的。毕竟真的有胆子闹到特别局这里的,都是没脑子的人。而根据夏欢这么久以来的观察,她遇到的人都带着脑子。 明昭:“……” 夏欢饶有兴致地往下看,“穿着打扮时尚靓丽,挺好看的。” 可不好看嘛,为了见一面明昭,宋佳琪可是折腾了两个多小时,这才穿上小高跟,提上精心熬制的汤,袅袅婷婷地从车上下来,满怀期待地进了特别局大门,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要不去看看那汤怎么样?”夏欢提议道。 “别闹了。”明昭拿她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夏欢目光中闪动着慧黠的神色,光芒熠熠,“人,我不太喜欢,但汤是无辜的。” 明昭:“……” 当夏欢踩着明昭办公室里的待客拖鞋(专门给夏欢准备的)来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秦庭已经把一个娇娇小姐?的要哭出来了。 宋佳琪从小千娇万宠的,因为父亲的职位,周围的人只有捧着她的份,她哪儿遇到过秦庭这种如此不“怜香惜玉”的人,这么一通?下来,夏欢觉着,估计这辈子宋佳琪都不想再看到秦庭这张脸以及听到他的名字了。 当宋佳琪意识到有人来了的时候,夏欢已经走到秦庭身边了,“怎么回事?” 秦庭抽抽嘴角。不要以为他不知道她已经在楼上看了会儿戏了! 身份压死人,明昭还在三楼看着,秦庭是怎么也没法?夏欢的,只能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就是你看到的这回事。” 夏欢冲他粲然一笑,态度可好,“辛苦你了。” “不辛苦,都是特别局的人,应该的。”屁!他才不是他们的人!他是自由的! 夏欢才不管秦庭内心的沸反盈天,又看向宋佳琪,“宋……小姐?” 啊这么近距离打量,果然更好看了呢。明昭可真是艳福不浅啊!夏欢在心里如此感慨。 夏欢在这边感慨,宋佳琪眼神就不那么善了。 她来特别局那么多次,除了前台,什么见过特别局有过其他异性。所以一看到夏欢,心里就有警铃疯狂作响,敲得她心烦意乱,口气自然冲了起来,“你谁啊,这有你说话的地方?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夏欢:? 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没我说话的地方?”夏欢有心宣告主权,自然是狐假虎威,“秦庭,告诉她,我是谁。” 无辜的池鱼秦庭眉头挑起,极其配合,“姑娘自然是姑娘,连明局都要让三分的人,您当然是特别局第一人。” 这话就说的夸张了。 但夏欢喜欢。 这话让宋佳琪傻了。 姑娘?什么姑娘?哪儿来的姑娘能让明昭退步? 惊疑不定的眼神扫视过夏欢浑身上下。 为了参加今天的会议,夏欢也是难得一见地认真拾掇了自己,就是脚下踩得凉拖有点拉低逼格…… 早知道要下来面对疑似“情敌”,我肯定穿高跟下来。夏欢心里琢磨着。 宋佳琪一时之间摸不清夏欢的路数,自然不太敢出声。 “宋小姐没事,就先走吧。”夏欢直接下了逐客令,丝毫不给她反应时间,“特别局不接待闲杂人等,还请宋小姐记住规矩。” 牛批! 秦庭默默地给夏欢竖大拇指。 满怀期待地来,灰头土脸地去。宋佳琪走的时候还抱着她的保温桶,看她那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估计回家就会让人查夏欢到底是哪个山头冒出来的老大,路子居然这么硬。 当然了,夏欢的所有资料都是高度保密的,知道的人也就只有最顶层那几位,以宋家的地位,是完全接触不到这些的。 夏欢对于国家机器的保密程度还是很相信的。 明昭的脚步在身后响起,夏欢扭头,笑容明媚,带着难得的张扬,“桃花运不错。” 这句话一出,秦庭立刻虎躯一震,麻溜开溜。 人家小两口“吵架”,他就不在这里碍事了。 “嗯。”明昭居然还敢肯定! 夏欢一个旋身避开了某人伸过来的手,伸手接过了前台小姐姐递来的阿尔卑斯原味棒棒糖,“谢谢小姐姐。” 小姑娘笑的甜蜜蜜的,就算是前台小姐姐也觉得眼前瞬间开满了花:太好看了! 撕开糖纸,夏欢看向明昭,“我去找苗苗姐逛后花园。” 明昭一把拉住了即将离开的人儿,手扶在女孩纤细柔软的后腰上,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女孩白皙的脖颈,“你要去找谁?” 夏欢缩了缩脖子,一片通红,“苗苗姐。”就算小心肝在打颤,她也要坚守底线…… “找谁?” “苗苗姐!”坚守底线不动摇! 明昭笑了,低沉暧昧的声音随着温热的风吹进了她的耳中,娇小白嫩的耳垂似乎被某人温柔地亲了一下,“欢欢,再说一次,你要去找谁?” 这把声音太好听了,再配上这个颜值…… 夏欢看着近在咫尺的明昭的那张脸,心里仿佛出现了太阳的同义词的那个字,默默反思自己。对不起,她的底线是负三米。 “找你。”原则底线啥的,就是用来打破的。 明昭满意了,松开了她的腰,牵着女孩的手,“走吧,从一楼后门穿过去就到了。” 两道身影走远,只留下了一堆震惊又八卦的目光。 老大,他,有这么温柔? 卧槽!老大这么会撩人的嘛! 整个特别局都炸了,所有人都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消息传播的速度堪比光速,而且一次比一次离谱,一次比一次让人面红耳赤。 索性,夏欢对这些后续完全不知道。 就算明昭知道了…… 明昭表示:喜闻乐见。 第84章 嗑cp多好玩啊 骄阳烈日,蝉鸣悠长,夏日炎炎,是个人都巴不得一天到晚待在空调房里不出去。 京城的夏天似乎来的更早一点,眼看着期末了,外面的温度都达到了34c,寝室里开着空调,沁凉沁凉的,白清梧大呼舒坦。 这种时候,各种冷饮就登上舞台了。 杨枝甘露、雪顶咖啡、冻柠蜜……常见冷饮基本一天一杯,放足了冰块,喝一口,舒爽的不得了。 某个周六中午。 好不容易没课,能喘口气了,寝室里四人赖床赖到了快十一点才起,穿衣洗漱买饭。 提着午饭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有一杯冷饮。 当寝室三人看到白清梧手里的冰美式时:“……” “清梧,你确定你要喝冰美式?”庄珂珂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来真的?”苏若雪惊呆了。 夏欢喝了口杨枝甘露,“劝一句,真的,别喝。” 冰美式,谁喝谁知道。 白清梧插上吸管,“至于那么紧张嘛,我就尝尝,听说这玩意提神醒脑是……” “一绝”两个字她没机会说出来了。 “呸呸呸!”白清梧一个不查,一口冰美式直接咽了下去。 美式本来就苦,加上足量的冰块,又冰又苦。 白清梧抄起桌上的水杯就“吨吨吨”灌水,喝了大半杯才把那股味道压下去。 “我……靠!”白清梧压下了即将冲口而出的“艹”,看着桌上的冰美式,塑料杯壁还有水珠不断滚落,拿在手上冰凉冰凉的。 “果然……提神醒脑。”白清梧吁出口气,打开了白糖罐。 “你干嘛?”庄珂珂问道。 “加糖啊。”白清梧吃水果喜欢切丁撒糖,寝室里常备白糖。 只见她拿了不锈钢匙,挖了两勺多的白糖放进冰美式里,又拿出一盒纯奶,剪了个小口子,倒了三分之一盒进去。 寝室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白清梧的这一系列操作。 加的东西有点多,白清梧还特地把冰美式分开了两个杯子装。 拿匙子搅拌均匀,尝了一口,“果然,现在就好喝多了。”又指指另一杯,“你们要尝尝吗?” 一顿操作猛于虎,她们还是头一次看到冰美式还能这么喝,一个个都傻了。 夏欢顺着床梯下来,犹犹豫豫地拿起匙子,“我尝尝。” 原本深褐色的冰美式颜色变浅了不少,并且散发着一股甜味。 三人尝完之后只有一个念头:果然是你啊,白清梧! 这就是大学女生寝室夏天日常。 夏欢很享受这种慵懒又热闹的周末。 没有修行,没有特别局,没有阿修罗道,甚至没有白家的白薇薇在她身边“老祖宗”前“老祖宗”后的。 这才是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应该有的大学生活。 伸了个懒腰,夏欢随手打开一本小说。自从走上了这条貌似能够通天的道路,她突然对各种修仙小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且还搜索了一系列对这种话题有过研究的论文期刊。 以至于让室友一度怀疑这孩子怕是看小说看魔怔了,甚至产生了带她出门玩一圈清清脑子的想法。 正看到精彩处,夏欢手机响了一声,是短信。 这年头,用短信而不用微信的人可以说是百万里挑一,连很多六七十的老人家都学会了微信,实在不行还可以语音,唯有特别局的人,才会用短信来联系她。 短信的删除通过特别局的后台操作是可以很彻底的,而且方便快捷,他们还有这方面的权限。 【紧急情况,速来汇合。】 夏欢眸子瞬间压紧了。 能让明昭称之为紧急情况的……她想不出来还会有什么事。 “怎么了?”苏若雪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唔……”夏欢似乎有点难为情的样子。 “是明昭吧。”庄珂珂一副“你别犹豫了”的模样,“行吧,今日狗粮成就get。” 夏欢失笑,“他只是约我出去逛街而已。” “看吧,我就说是狗粮。”庄珂珂摊手,“非法定节假日,他有空陪你逛街?” “好歹也是个周末好吧。”夏欢收拾东西,拿包出门,“晚饭我应该不回来吃了,你们去吧。” “不愧是我磕的cp,就是甜!”喝完一杯冰美式精神奕奕的白清梧瘫在床上感慨道。 伴随着“吱呀”的关门声,庄珂珂的眼神刀子一样飞来,“清梧,叛徒。” “嗑cp多开心啊。”白清梧喜滋滋,“你们都太无趣了。” * “发生什么了?”夏欢到特别局的时候,已经有专人等着接她了,是胡苗苗。 以往张扬的老狐狸今天格外地严肃,一句玩笑话都没有。大红裙子不穿了,恨天高不踩了,孔雀蓝的小包包不挎了,就连妆都没化,头发都扎起来了! 这些现象都搞得夏欢心惊肉跳,心跳越来越快,脑海中最敏感的一根神经被高高挑起。 所有人都聚集在了特别局的大会议室里,明昭十指交叉坐在首位,看到夏欢进来也只是点点头,示意她坐到自己旁边。 夏欢的位置,并不是因为明昭的身份。 如果不是怕太过引人注目,整个特别局包括明昭,都只有坐在夏欢下首的份儿。 夏欢也不推让,直接过去坐下,面前立刻出现了一个密封的档案袋。 “任何资料都不允许走出这间会议室。”明昭提醒道,“看完销毁。” 门口落下了一层禁制,不允许任何人随意出入,夏欢这才意识到,真实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严峻。 她正了神色,一圈圈打开档案袋,抽出了里面的a4纸。 还挺多,居然有十来张。 夏欢拿起一张仔细地看,瞳孔骤然缩紧,不可置信地望向明昭。明昭冲她点头,示意她继续看。 夏欢一张张翻过去,上面的情况大同小异,她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 直到看完所有的纸张,那些a4纸包括档案袋居然无风自焚起来,连灰烬都尽数化为灰尘消失,真正杜绝了任何泄密的可能。 秦朗打开了一体机,“这就是大家收到的档案,红色3s绝密级别,也就是说这件事目前处于国家高层绝密状态。” 一体机上呈现出来的画面更具有冲击性。 第85章 本章不惊悚 高清屏幕上呈现出来的是一具具白骨。 并不是普通的动物骨头,而是人。 白骨在屏幕中仿佛泛起了森冷的光泽,上面没有任何的血肉留存,甚至一丝血丝也看不到,是彻彻底底的骨骸! a4纸上的图案毕竟是黑白图案,有点模糊,所以夏欢之前看资料的时候也就觉得干出这种事的人肯定心狠手辣。 而现在高清屏幕直接冲击,夏欢的胃部几乎痉挛,猛地侧过了头,几欲作呕。 “没事了,别看别看。”明昭扶住了夏欢肩膀,递给她一瓶水,“别看了,已经过去了。” “我没事。”夏欢做了几次深呼吸,喝了口水缓缓,坐直了身子,“我只是……” 何止心狠手辣,简直丧心病狂! 夏欢缓解了一下心中的恶心,重新看向大屏幕。 “这是技术部出具的检测报告。”秦朗说道,“这些人都是普通人。” 都是普通人,那就不是修真道上的自相残杀。 所有人的心都高高提了起来。 如果是自相残杀,还能用修真道上内部的规矩去制裁,惩罚。可涉及到了普通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们这些生灵,似人非人,哪怕是明昭、秦朗,一旦他们的身份爆出来,恐怕那些普通人也会把他们看做异类。 牵涉凡人,是他们最忌讳的事情。 “他们的死因呢?”有人问道。 秦朗看向了一旁技术部的部长。 技术部的部长是一只大雁,当初偶然之下得到了机缘,得以修成人形,后来遇到了明昭,就一直跟着明昭待在了特别局为人类社会做事。虽然他的年纪比明昭要年轻,但沉稳靠谱,技术部在他的带领下曾经多次侦破修真界相关的大案要案,堪比人类社会的一线专家,还是站在金字塔顶的那种级别。 晏城站起来,先冲众人点了个头算作打招呼,才开口说道,“众所周知,不管什么手段,都不可能在瞬间剔除一个人身上的所有血肉,一个不慎就有可能在骨头上留下痕迹,从而导致骨骸出现瑕疵。” “重点。”明昭敲敲桌面。 “这些骨骸,都是及其完整、完美,没有一丝瑕疵的。”晏城说道。 没人会在杀人的时候还注重骨骸的美感,有的杀人狂甚至会将受害人碎尸万段。这才是正常会有的情况。 可现在呈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些骨骸,一个比一个完美,一个比一个漂亮,甚至堪称是艺术品。 明昭沉思。 “明老大,这是对我们的挑衅。”晏城下结论,“能在一瞬间剥离血肉与尸骨,并且骨骸保留的如此完整、完美的,只能是同道中人。” 这几乎就是盖棺定论了。修真道上,有人不守规矩,擅自对凡人动手,而且丧心病狂。 “他的动机呢?”明昭直直盯住晏城,“晏城,我需要理由。” “是啊,我们这些人,修行不易,擅动凡人,还这么狠辣,难道不怕雷劫吗?那人图什么?”有人提出了同样的疑惑。 雷劫。 这是所有踏进这条路的生灵永远无法回避的难关。认真努力地修行尚且会有很大可能在雷劫下陨落,更不要说沾上人命这种大因果。这几乎就是预定了下一次雷劫到来时的死亡通知。 没人会蠢到那种地步。 “现场太干净了。”晏城摇头,“而且这些骨骸是非常分散的,如果不是上头汇总了一下这半年来全国各地的所有命案,这些案子直到现在仍然深深被埋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没人会发现它们之间存在任何关联。” 这是实话。 夏欢之前看资料的时候就注意过案发地点。 华国这么大,东西南北,跨度非常大,就算他们这些人,也别想在一个月之内依靠灵力走遍整个国家,更别说犯下这些案子。 “初步断定,是团伙作案。”明昭说道,“秦庭,最近修真道上有什么消息吗?” 明昭要的消息,当然不是被放在明面上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些消息。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何况修真道。在如今的末法时代里,修真道上几乎可以说是风声鹤唳,而且非人族占据了绝大多数。 几乎是一滩浑水,没人想轻易下去淌一回。 “没有。”秦庭面色凝重地摇头。 这就尴尬了。 特别局镇在京城已经十几年了,一直都维系着修真界和普通人之间的平衡。修真界的地下情报组织也都记录在特别局的绝密档案中,由秦庭亲自管理,各种消息也都会通过他传到明昭面前。 而这些组织,早在数百年前,明昭就已经有意控制了。按理来说,不应该有任何脱离控制的迹象出现。 “阿修罗道那边呢?” “也没有。”秦庭脸色更难看了,“阿修罗道现在非常、非常、非常安静。” 安静。 这个词这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种场合中了。 也不是第一次用在和阿修罗道相关的事情上了。 就显得特别、特别、特别地,诡异。 只有夏欢,安静坐在座位上,摩挲着腕上佛珠,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大屏幕上的检测报告,好像若有所思。 “夏小姐,你的意思呢?”晏城注意到了夏欢的动作,问道。 夏欢有些犹豫,目光瞥向了明昭。 明昭冲她笑笑,那是个鼓励的笑容,“没事,放心说。” “也许……”夏欢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件事的确和阿修罗道无关,或者,和阿修罗道有关,但阿修罗道并不是主谋。” “这是什么意思?”有人问道。 夏欢抬头看着检测报告,“意思很简单,现在的阿修罗道,不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未必。”胡苗苗摇头否认,“要不是上头汇总了这半年来的所有案子,这件事不一定会捅到特别局。” 只要拖得时间够长,这些案子就会被时间掩埋,除了被害人家属以及经手这些案子的公安,不会再有人记得这些。 很冷血,但这就是事实。 “不。”夏欢摇头,“汇总案件每半年就会有一次,必要时甚至三个月就会有一次。这些人敢做下这些事,肯定是清楚的。” 夏欢从秦朗手中拿过一体机的遥控器,往下翻页,各个案子发现的地点出现在众人眼前,“这些地方,东南西北都有,最远的甚至到了西北边境。” “这怎么说?”晏城问道。 “他们想分散你们的注意力。”夏欢盯住了那些地点,“跨度足够大,你们勘察现场就需要分散人手,力量也会随之分散,就会产生一个时间差。” “可具体他们要用这个时间差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夏欢说到最后,也很遗憾。 她只能推测到这里了。 第86章 闺蜜这种生物 啪,啪,啪。 明昭的掌声清晰响起,他的笑容中带着复杂意味,“夏欢,你说的很好。” 夏欢的成长速度,太快了。 快到明昭心中有一丝阴霾掠过,天上的乌云,似乎马上就要压到头顶了。 太过急迫,太过匆忙。 没人看到明昭眼中掠过的那抹阴霾,所有人都在关注一个问题:时间差。 做什么事情需要一个时间差,甚至要来分散特别局的注意力? “那些人就是在挑衅我们。”这种案子,一看就是必须要转给特别局的,而他们做的这样隐蔽又在某种意义上毫无遮掩,这是一种挑衅! “可我们必须到现场勘察。”有人提道,“力量和注意力肯定会被分散,就算明老大坐镇京城运筹帷幄,这个时间差也是必须要给他们的。” 这才是当下面对的最紧要的问题。 夏欢的瞳孔在瞬间压紧了。 去往各地的人手肯定不能少。在什么都不清楚的现在,必须保证各地勘察人员的人身安全,所以撒出去的人肯定是特别局各部门的精英。而京城大本营就只有明昭了……人力有时穷,明昭一个人,真的能接下那些人的后招吗? 夏欢这才意识到,那些人一步接一步,杀人只是一个开始,他们真正的用意,是分散特别局。 为了维持人类社会的稳定秩序,特别局注定了要付出代价。 “我和明昭一起守在这里。”夏欢念头翻转间就做下了决定,“你们放心去,京城这边不用担心。” “不行!”秦庭立刻提出反驳,“你修行时间太短,实力虽然进步的很快,但比起修行道上心狠手辣的人来说,你还太稚嫩了!” 夏欢摇头,“你找不出比我更合适的人了。”特别局的确都是精英,也正因为都是精英,他们都要被放出去勘察现场。明昭独木难支,双拳难敌四手。 秦庭握拳。 夏欢说的是事实。 特别局人员速来精简,只有最精英的人才能留下来,刨除各种后勤人员,能真正上战场的人,也就只有不到百人。 真正能挑大梁的人,也就只有明昭、秦朗、秦庭、胡苗苗四人。就算现在加上了一个夏欢,那也是力有未逮。 夏欢喝了口水,“就这么决定了,秦庭,你现在找不到比我……” “姑娘怕是忘了我了。”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清浅香气充斥了整间会议室。 “谁?!”门口有禁制把守,到底是谁这么神通广大,居然能闯进来? “桐。”夏欢开口,“你来了。” “姑娘需要用人,我自然要来。”桐随意挑了个沙发坐下,端庄优雅,看上去像个世家女。 庄珂珂同样是世家女。但是和桐相比,庄珂珂张扬是张扬,却就像是星光,微渺黯淡,完全没有桐这种大气端庄的璀璨。 “秦小公子,我和姑娘、明局一起坐镇京城,你放心了吧。”桐笑着看向秦庭。 “桐姑娘亲自上阵,我自然很放心。”秦庭到现在都搞不懂这个女人的身份,戒备警惕是有的,但这个女人实力强悍也是真的,有她在,特别局会更安全。 特别局动作堪称雷霆,不过十分钟,已经人去楼空。 明昭坐在办公桌后,仔细翻着文件夹,“你到底是谁。” 桐大腿翘二腿,抿了口温茶,翻过一页时尚杂志,“你猜啊。” 明昭淡淡的:“我不猜。” “我管你猜不猜。” 这俩人斗嘴,夏欢就在一旁看戏,顺便上下左右全方位无死角打量桐。 “我们认识。”就在桐被夏欢打量的浑身发麻想要找个借口避开的时候,夏欢的一句话让她呼吸都停了一瞬。 “当然认识。”桐反应极快,“正因为认识,如今我才要守护您。” “我是说这辈子认识你。”夏欢纠正了一下她的说法。 桐:“……” 桐的脸庞肌肉仿佛抽搐了一下,随即一抹僵笑出现,“当然认识,不然咱俩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聊天。” “比这更早之前。”夏欢再一次纠正自己的说法。 桐转向了明昭。 明昭看都不看她,认真翻看文件。 尴尬地笑了笑,“姑娘说笑了,您都没见过我的脸,怎么会认识我。” “那你摘下面纱,让我看看你的脸。”夏欢笃定地开口。 那种熟悉的感觉很莫名,让她十分笃定,她肯定认识这个女人,而且缘分不浅。 “不可能!”桐断然拒绝,“能看我真容的只有我未来的老公,难道姑娘你要娶我?” 夏欢眉梢挑起,就在桐以为她要放过这个话题的时候,夏欢突然转向了明昭,“明昭,要不咱俩分了吧,我娶桐。” “就为了看她的真容?”夏欢都这么说了,明昭当然立刻放下文件。什么事都没有宣示主权重要。 明昭的眼刀“唰唰唰”飞向桐,如果目光能够实质化,桐现在不仅面纱没了,估计都能去医美换副容貌了。 被“毁容”的桐接收到明昭的眼刀,觉得自己可真踏马地够冤。 “我什么都没说。”桐立马麻溜儿捂嘴,做了个手拉拉链的动作,表明自己闭嘴的决心。 这个话题有惊无险地揭过,桐松了口气。 夏欢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想喝冷饮了,你们要吗?” “唔——茶就好了。”明昭不爱那些东西。 “桐呢?”夏欢又看向桐,在外卖界面挑选着,“我想喝杨枝甘露,给你来一杯冰美式?提神醒脑绝对一绝。” “不了。”桐脸上挂着惺惺假笑,“我也不爱那些小女生喜欢的东西,姑娘买自己爱喝的就行。” 夏欢耸耸肩,给自己点了杯杨枝甘露。 天际还挂着璀璨的太阳,炙热的温度一点也不吝啬地洒向大地,蝉声一声高过一声,一声长过一声,有的人听了烦躁,有的人听了欢喜。 落到夏欢耳中,就是催促。 夏日也并非多长,太阳东升西落,不过一会儿就将进入黑夜。 而那些骨骸,还在等着他们给一个公道。它们等不了漫漫长夜。 为了这份公道,特别局各部门分为了八个小队,分别奔赴八个方向,勘察现场,誓要找出凶手! 第87章 地图和花瓣 撒出去的八个方向慢慢有了回音。 这八个城市,有两个是全国一线城市,繁华程度自是不必多说。剩下六个也是重要省会城市,不论是政治地位还是经济地位,都比同省其他城市要重要。 一旦这个案子被爆出来,那些城市的社会秩序会立刻出现动荡,人们会惊慌失措。互联网传递情绪尤其是负面情绪的速度是非常快的,可能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互联网上就会爆炸。 所以这件事必须列入国家最高级别机密。同时网侦人员必须时刻关注网上动态。 第一小队在第二天中午就到达了案发地点,视讯拨过来的时候夏欢正好守在旁边,就接了。 “地点在城市近郊。”看到是夏欢接通的,张聪、第一小队的小队长说道,“这个地点很微妙。” 的确很微妙。 这是一个省会城市,繁荣自是不用多说,就算是近郊也基本建起了生态公园和配套的居住区域、教育区域。每天人来人往的,可能丁大点事就会闹到网上。但这里也不如市中心,一旦发现命案,市中心传播速度会更快,造成的混乱动荡会更大。 可他们居然把案发地点选在了这里。 “这是挑衅。”张聪扶了扶眼镜,“明老大,选在这个位置的人就是要让我们发现,但发现的又不要那么快。” 夏欢回头,明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的身后,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略带苦涩的味道钻进夏欢鼻子,她皱起了眉。 现在不是说这些琐碎小事的时候,明昭喝了口咖啡,“现场怎么样?” “这里是最后一起命案的发生地,现场保护的很完整,但……”张聪有点为难,“基本提取不到有效信息。” 没有手印脚印,没有指纹,没有体液,甚至连周边监控都没有拍到有效画面。 张聪咬牙,“老大,怎么办?” 除了资料中的那些东西,他们现在根本找不到其他信息,难道这趟就白来了? “再等等。”明昭的话压住了张聪心中的愤怒。 第二个视讯是在下午五点三十二到来的。 和张聪面对的情况一样,他们无法发现任何有效信息。 直到第三天,秦朗带队去的最远的那个一线城市也终于有了回音。 “很遗憾。”秦朗摊手,“之前的消息我都知道了,我这里比他们的还严重。” 这个地方是第一起案子的发生地点,已经过去快半年了,而且前两天刚下过一场暴雨,把现场冲刷的一片狼藉。别说有效信息了,还能还原现场都是当地公安的工作做的仔细。 明昭捏了捏眉心。 夏欢面色沉下来,“也就是说我们等了这几天,什么都没等来,而那些人还多出来了三天的时间差?” 三天已经够做很多事情了。 “不一定。”明昭手边正摆着一张国家地图,上面清晰标明了各个省份的位置、经纬度、形状以及对应省会和其他城市地区。 “你没发现吗,他们都对直辖市下手。”明昭分别点了那八个城市,完美避开了直辖市。 “那能说明什么?”夏欢问道。 明昭摇头,“暂时还不知道。” 秦朗在那边摁熄烟头,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还有一件事,你们把这八个城市连起来看看。” 想了想,秦朗又补充了一句,“按照由远及近的方法连。” 红色铅笔在地图上连接,明昭和夏欢对视一眼。 “这是……”夏欢指着那个图案,“什么东西?” “……花瓣。”明昭吐出来两个字,脸色更难看了。 夏欢眨眨眼,突然想起来了她得到的三片记忆碎片,可不就是一片片花瓣嘛! “这有什么暗喻吗?”按照凤霖的行为语言来看,“前世”的“她”地位应该挺高的,最起码明昭比不过“她”。所以知道她拥有花的人应该不多。 而这次事情……还没有和阿修罗道产生非常明显的牵扯。夏欢不敢刺激明昭。 明昭没有回答她。这种沉默让夏欢一颗心高高提起。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明昭突然说道,“你安心准备期末考,这段时间就不用来特别局了。” “你什么意思?”这句话还没问出口,就被夏欢压在了嗓子眼。 她不能问,这是在为难明昭。 “好。”夏欢拿起一旁的帆布包,“那我就先回去了,正好赶上和珂珂她们一起吃晚饭。” 明昭送她下楼,看着她坐上公交,才重新返回办公室。 世上的每一片花瓣都是不同的,只是人的肉眼基本无法分辨。明昭一看就能看出来,这片花瓣……和属于夏欢的花一模一样。 不仅一样,当用红线把那八个城市连起来后,隐隐之间居然有灵力流转,璨白色的光芒映入眼帘,很微弱的光,却好像瞬间灼伤了明昭的眼睛。 明昭不可承受一般地闭上眼,“终于来了吗……梵天——” 地图上的那根红线似乎隐隐昭示了什么。 * 夏欢脑子里一直在想那片花瓣图案。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朵花苞若隐若现,通体洁白、脉络淡金。 磅礴佛法在其上隐隐流动,幽幽禅意在花苞四周荡漾,虚空中泛起了水一般的波纹。 这是她的花,尽管她还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朵花的出现,但直觉告诉她,这朵花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甚至关乎性命。 花瓣的模样影影绰绰被勾勒出来,那副地图上连出来的图案在虚空中浮现,和她手中的花瓣重合在了一起。 夏欢苦笑。 明昭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而且这件事一定和她、和阿修罗道脱不开关系。 明昭……不想让她卷进去。 可还有用吗? 她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而且在这条路上走的速度比明昭想象的要快的多,卷进来的程度也比明昭想象的要深。 最起码—— “修罗心煞。”夏欢淡淡开口,停住了脚步。 “姑娘好敏锐的神识。”一身黑衣的心煞现出身来,“看来黑煞那家伙说的不错,姑娘进步的真是很快,看来明昭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明昭的如意算盘? 第88章 佛法高深 夏欢把玩着佛珠,一颗颗捻过,“心煞大人这话,可是捧杀我了。”夏欢的笑容特别真诚谦虚,“不过是用功罢了,我们当代青年,都是勤奋努力用功提升自己专业能力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心煞:? “姑娘不用和我在这里打太极,我这次前来可不是对姑娘动手的。”心煞隐晦地看了一眼佛珠,浓浓的戒备出现在眼底最深处,“卫晶他们都被派出去了,对吗。” 夏欢心脏重重一跳,面上还是稳着的,“你看,你对我身边的动态这么了解,还敢说你不是想对我动手?” “姑娘曾经对阿修罗道有恩。”心煞搬出来了这个老掉牙的、夏欢压根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的理由。 轻嗤一声,夏欢继续往前走,“如果没事,那您可以回家了,我也正要回去。” “聊聊天呗。”心煞跟在她身侧,“我只是好奇一件事。” 夏欢没看他。 “我只是很好奇,镇魔石碑矗立莲池畔亿万年不倒,怎么姑娘一降世,石碑就倒了呢?” 这话问的笑意盈盈,可任谁都听得出他话中恶毒的意味。 “是啊,怎么就倒了呢。”夏欢手微微攥紧,挂上了假笑,“这我怎么知道呢,毕竟我什么都没想起来,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是嘛!”心煞若有其事地点点头,“那看来是问错人了,倒不如去问明局长,可能得到的消息还会更多一点。” 说着他就转身,似乎真的要去找明昭问问。 “站住!”夏欢喝住了他。 心煞施施然看向夏欢,“姑娘还有什么话要我带给明局长吗?” “你不怕他宰了你?”夏欢不可思议地问道。 明昭对阿修罗道有多恨,是个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就这,心煞还敢往明昭眼前晃? “这就不劳姑娘担心了。”心煞微微一笑,苍白到如雪的脸上带着惬意笑容,“姑娘放心回去就是。” “你放肆!”夏欢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心煞手腕,重新被戴回手腕的佛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无时不刻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这些事情,是你们搞的鬼吧。”夏欢问的,正是特别局现在调查的案子。 “姑娘在说什么?”心煞眼中浮现出茫然。 夏欢心中升起一丝疑惑。难道真的和阿修罗道无关? “在下今天来不过是和姑娘闲聊几句罢了,既然姑娘急着回去,那在下就不耽误姑娘时间了。”话音刚落,心煞的身影就化为了粒粒灰色尘埃,消失不见。 夏欢愣愣看着心煞消失不见的地方,心头百般念头辗转,最强烈的念头却是: 我要拿回我的记忆! 她要记起来所有的事情,她要捋清楚一切的前因后果,她必须知道以前都发生过什么。只有这样,她才不会这么被动,一次次被阿修罗道牵着鼻子走。 和寝室人说了句买东西,夏欢就径直回了特别局。 “夏姑娘?”大门口站岗的两个小伙子以为自己眼睛出毛病了,“你不是走了么?” “我突然想起来把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落在这里了,进去找找。”夏欢面色不改,“不用通知明昭了,他最近忙着案子的事,他会担心的。” “好好好您请进。”两个小伙子对夏欢的话没有任何怀疑,直接放行,而且还没有通知明昭。 如果要动用灵力,特别局是最安全的地方。 夏欢走到后院的一处偏僻角落,前面有花草树木遮挡,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里还有个人。 夏欢十指手势不断变化,艰涩陌生。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失败。 第…… 夏欢睁开眼。果然,仅凭借本能,是无法顺利完成的。 她重新闭上眼,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风雪肆虐,莲池不冻。 池畔有一座高大石碑,上面的字在此刻的夏欢看来模糊不清。 而石碑底部,盘坐着一个女人。 纯白法袍,曳地长发,眉目之间一片淡然。 她缓缓睁眼,目光如同枯井一般毫无波澜,看向了夏欢。 夏欢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张脸……和她的,一模一样! “你是谁?”夏欢试探性地伸出手,似乎想要看的更清一点,“你……认识我吗?” “她”没有任何动作言语,只是唇角似乎微微提起。那是个不明显的、一闪即逝的笑的痕迹。 “她”突然十指变化,手势不断翻转,古老晦涩的印记一个接一个被打进了虚空,嗡鸣声响起,苍茫古朴之意尽数弥散。 夏欢恍然,手指跟着“她”一起动作。 虚空不断震荡,树叶飒飒作响,开的正盛的花被压的花瓣蜷缩起来,草叶匍匐在地。 手腕上的佛珠发出簌簌声响,似乎激动,似乎兴奋。夏欢却压着一张脸,愣是古井无波。 最后一个手势出现,最后一个印记飞入虚空。 夏欢盯着面前这个由无数个印记勾勒出来的光网,突然的有点犹豫。 明昭不想让她接触这些,肯定是为她好。不想让她记起来以前的事情,应该也是不想给她太多的负担。 可是现在…… 夏欢抬头,高楼矗立,最顶层的办公室就是明昭的。她似乎透过了重重墙壁,看到了现在正坐在桌子后面的男人。 脸庞棱角分明,青涩早已被时光打磨褪去,坚毅的不可思议,仿佛能够挑起所有压下来的重担。 可是明昭啊—— 你不想让我触碰到那些,我也必须要找回来。 那是我丢失的一部分人生。 手心向外,狠狠一掌拍向光网,无声的嗡鸣响彻,空气荡起波纹,树叶顺着这股波动倒下。 无数的光芒碎屑落下,笼罩了整个特别局。 “发生了什么?”有人觉出了不对,猛地抬头,却什么都看不到。 佛法高深,岂是任意生灵就能够看透的。 “欢欢!”明昭霍然起身,快步走到窗边。 在他眼中,纯白色的光芒碎屑飘飘而落,和缓优雅,星星点点的就像是一场幻梦。 明昭知道不是。 这种至纯至粹的佛法,除了天道诸尊,只有夏欢! 顺着碎屑飘落的方向看去,明昭瞳孔骤然压紧! 第89章 出乎意料 “夏欢!”悲鸣声响彻,玻璃碴子洋洋洒洒从高层落下,有人反应过来,急忙撑起灵力接住那些玻璃碎片,唯恐砸到了人。 “明老大!”有人惊恐出声。 明昭破窗而出,身形自高层垂直落下,单膝跪地撑住自己,紧接着站起来就往夏欢的方向狂奔! 在高层尚且不明显,一旦下来,又在阵法完全启动的情况下,所有人的灵力都无法动用,哪怕是明昭,也只能狂奔。 “夏欢!”明昭一点气也不喘地站到夏欢视线范围之内的时候,夏欢已经睁开了眼。 女孩缓缓起身,周身光芒氤氲,身后有一朵巨大的白色花苞摇曳,至纯至粹,其中所蕴含的力量磅礴浩瀚。 这是佛法。 如海一般无边无际的佛法。 所有跑来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都对夏欢不陌生。 但更多的也只是知道夏欢是明昭喜欢的女孩,她在特别局内的地位甚至可以比肩明昭。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但莫名的,他们觉得夏欢配得上。 而如今,他们明白了。 夏欢,的确配得上。 女孩眼底同样有花苞浮现,专瞬便重新隐回了眼底,白色光芒掠过瞳仁,原本齐肩的头发疯狂暴涨,转眼就到了脚踝。 这一刻,女孩身上的青春朝气似乎都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并非人们口中所说的沉稳,而是……仿佛天崩地裂、山塌海枯也会这般平静的沉稳。 这种沉稳让所有人都愣了。 “欢欢……”明昭怔愣在原地,想上前却又不敢。 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我想找一样东西。”夏欢闭了闭眼,随即睁开,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混杂在了一起,复杂、深沉甚至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悲伤。 “明昭,那东西被你藏起来了。”她笃定开口。 “是。”明昭干脆点头,“有本事,你就找出来!” 他不信她会动手。 可由不得他不信。 女孩慢慢走上前,白皙的手指搭在了明昭肩膀上,“其实我一直有感觉,在你的手中有我的一样东西,但我没说,我希望你会自己给我。” 她的声音是平静的,就像惊涛骇浪来临之前的平静,连明昭都听出来了平静之下隐藏的颤栗。 “你不想的。”明昭脚步略微往前走了一点,他不想刺激夏欢,“你不想的对吗?” “是,我不想。”夏欢侧头看着被压倒的草叶,“可我太被动了。” 她重新看向明昭,目光中是一片枯寂。明昭被这片枯寂惊到了。 “阿修罗道不断地重复我对他们有恩,哪里来的恩?”夏欢问道,“什么样的恩情,能让他们记到现在?” 明昭不由退后。 夏欢步步逼上前,浅香随之而来,沁人心脾,宁心静神,“明昭,你能告诉我吗?” 明昭稳了稳身形,“我不知道。” “你在骗我。”夏欢说道,“明昭,看,你也不会告诉我。” “我还能怎么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呢?” 明昭闭了闭眼,“那你来拿走吧。” 不管如何,你来拿走吧,自己来拼出一个当初的真相。 “不。”出乎意料的,夏欢退却了,“我不会拿你那里的。” 夏欢手印变化,一阵涟漪荡起,无形的力量被传送到了远方—— 轰! 轰鸣声响彻,天际雷云翻搅,噼里啪啦的豆大的雨点瞬间落下,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被淋成了落汤鸡! 夏欢张开双臂,身形腾空,白色的花瓣虚影驮负着她。 女孩盘膝而坐,手印再度变化,原本的三片记忆碎片居然再度出现,三片花瓣皆是纯白,流光溢彩,却又至纯至粹。 这种颜色灼伤了明昭的双眼。 三片花瓣打着旋飞转,很快就变成了“品”字形,一股强大至极的力量波动笼罩了这片天地! 雷云翻搅,却迟迟不敢降落。 这是至纯至粹的佛之力,哪怕天雷都要有所顾忌。 夏欢似乎笑了一下,只是这笑太快了,蜻蜓点水一样。 她抬头,看向雷云,“是在这里吗?” 素白的手指伸出,指尖跳跃着朦胧的白色光弧。 女孩子的手,又是独生子女,家中父母娇宠,外公外婆也不会让她做任何家务,又年轻。这双手,白皙修长,只有长期握笔才出现的薄茧,却不会给人任何难看的感觉,反而会觉得这双手有了些瑕疵后更加完美,这才是真实的人的一双手。 可这样的一双手,在这样黑沉沉的雷云之下,格外的纤细脆弱,就像是上好的白瓷被放在了桌子最边沿,摇摇欲坠,一个不慎就会摔落,碎成渣滓。 可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因为这个女孩现在给人的感觉是无坚不摧的。 雷云更加低沉,直接压在了夏欢头顶,似乎要以这样的威压来压住夏欢的威势。 夏欢轻轻一笑。 连明昭都看清了这个笑容。 轻蔑的,不屑的,伤感的,复杂的笑。 白色光弧跳跃,那是三片流光溢彩的花瓣。连顿都没打一个,直接飞向了雷云之中…… 雷云似乎被夏欢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行为激怒了,一道沉雷—— 没敢劈下。 裹挟着浩瀚佛之力的夏欢,就连天雷此刻也不敢有什么其他动作。 “这不对啊——”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她抬着头,口中喃喃说着,“为什么这一次的天雷这么弱?” 这么弱鸡的天雷,可不是天雷本雷啊! 明昭脸色阴沉。 桐抬手,梧桐花形成一小股风,盘旋着往上。 “你疯了!”明昭上前一步,青色光芒直接拦下了梧桐花,“这种时候出手,你是想惹怒天雷!?” “这次的天雷不对劲!”桐使劲挣开了明昭的手,“明昭,你怕,我可不怕!” 她的命本来就是姑娘的,若是天雷真的发怒劈下,那也不过是送了这条命罢了。就当还给姑娘了。 梧桐花再次盘旋着往上,携着风,带着力。 轰! 天雷果然被激怒。 不过一个小小花灵,卑贱之身,竟敢这么挑衅它! “放肆!”夏欢目光瞬间变了,凌厉锋锐,佛珠的碰撞声清晰响起,瞬间变成了一把三尺青锋! 第90章 又出事了! 利剑出鞘,唰然风声掠过—— “姑娘!”桐的声音骤然在明昭耳畔炸起,声嘶力竭! 夏欢却眉目淡然。 天雷在消散。 桐已经做好了硬抗的准备,却在夏欢一剑之下……什么想法都没了,只剩了目瞪口呆。 “果然不对劲吧……”桐姑娘喃喃。 明昭脸色更加阴沉了。 如桐所说,这次的天雷就是不对劲。 当初天雷劈下,万里焦土,寸草不生,处于天雷中心得夏欢更是伤痕累累,甚至连动一根小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险些丧命! 而这一次…… 为什么夏欢甚至能够消弭雷劫? 消弭—— 明昭心头重重一跳! “梵、天——”明昭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这个名字。 “梵天?”桐好奇,却丝毫不知明昭为何会在这时候提起梵天的名字。 “血色曼陀罗。”明昭目光中有暴烈杀意一闪而过,让桐都觉得心惊肉跳,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血色曼陀罗不是阿修罗道特产吗?那种花上可都是梵天的力量源泉。”桐挑眉。 和阿修罗道作对那么久,一些基本常识她还是清楚的。 梵天是阿修罗道之主,血色曼陀罗支撑着整个阿修罗道。有血色曼陀罗存在一天,梵天就一天不可能消亡,阿修罗道就一天能够在六道之中存在。 而更可怕的是,血色曼陀罗的生存,依靠的并不是大地,而是灵力。 六道之中处处充满了灵力,阿修罗道更是因为远离人道而从未沾上过人道的红尘污浊,其灵力净粹程度,自然是远超人道。 这也让阿修罗道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圆。 “不对!”桐突然反应过来,“梵天的确是阿修罗道之主,但同时他也是能够消弭雷劫!” 那现在天雷对夏欢造不成丝毫伤害,就说明…… “之前黑煞将一片血色曼陀罗花瓣打入了她的体内。”明昭现在才反应过来黑煞为什么会冒着被特别局围剿的风险来到人道。 如果能够让夏欢承情,种下因果,阿修罗道再赔上一员大将都划算! 更何况黑煞只是损了一缕神识,阿修罗道手段向来诡谲,恐怕他很快就能够补回来。那阿修罗道等于什么都没有付出…… 真是步步好算计! 而就在这些念头辗转翻腾之间,夏欢也收回了手。 她的周身围绕盘旋着三片流光溢彩的纯白花瓣,其上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但明昭和桐都知道,只要夏欢没事,那些花瓣很快就会恢复原样。 而夏欢的指间—— “怎么又有花瓣出现?” 不用说,这又是一片记忆碎片。 可这个记忆碎片隐藏的地点也太…… 夏欢笑笑,意味不明,“天道啊,你是真的无情,还是以无情掩盖有情?” 无人回应她的问题。 一片寂静之中,视频邀请骤然响起…… 明昭拿出手机,是撒出去的八个小队长的联合视频邀请。 明昭心中掠过一抹重重的阴影,除了桐,没人看得出来。 “说。”明昭同意了视频邀请,进入群聊。 “老大,出事了。”秦朗上来的第一句话就让明昭周边的人都愣住了。 秦副队出门查案子,出事了?! “说。”明昭言简意赅。 秦朗深吸一口气,调整摄像头角度,确保身后的空地能出现在明昭视野范围内,“又有新案子出现。” “我这边也是。”这是秦庭带领的小队。 “+1。”晏城说道。 “同样有了新案子。” “……” 八个小队,八个一起再次出事的城市。 明昭抬头,“秦朗,到底怎么回事。” 秦朗走向空地,也许是信号不好的缘故,视频有点卡顿,所幸还能看清画面,“这里是原先命案的现场,只是之前暴雨,把所有痕迹都冲没了。” 他的脚步停在了一个深坑的边缘,“而我们继续勘察,发现了一个坑。” “是的,我们这边也是。”八个小队长表示他们遇到的状况都是一样的。 “什么样的坑?” “大概有五六米深,有地下水断断续续地涌出来。”毕竟是南方,降水量大,河流湖泊遍布,地下水很容易就会冲到地表。 “这不是最重要的。”秦朗声音谨慎了许多,“我从这个坑的深处感觉到了……”他说话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点犹豫,“天道的气息。” 天道?! 明昭和桐对视一眼,清楚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可置信。 疯了吧,怎么可能是天道。 “天道有情,自然护佑万灵。”夏欢落回地面,将第四片记忆碎片收好,嗓音沉稳端正,“天道无情,自是视万物为刍狗。” “什么意思?”桐问道。 “我的意思是说……”雷云渐渐退去,一线天光洒向大地,被磅礴佛法压了这么久的人终于能喘口气了,原本及至脚踝的青丝也重新变回了及肩,眸光灵动,精光自然蕴含其中,脸上的表情也生动了起来,“天道是否有情,都不是这些小事能够看出来的。” 小事。 这两个字一出来,特别局的人就有了一些骚动。 人命大于天。有些非人族更是长期待在人道,思维方式和很多凡人是相通的。凡人太过脆弱,每天每时每刻都很有可能会面临死亡的威胁,所以“命”对于凡人来讲,是十分重要的。 可夏欢说什么? 那么多条人命,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件小事? 这未免太过冷血! “姑娘……”桐担忧地望向夏欢。 夏欢抬头看了一眼湛蓝天空,挑了挑眉,出乎意料的有些锋利,“我说的不对吗?” 桐无话可说。 自然是对的。 人分善恶,天道自然也有两面。只是在这种场合这种时间说这种话,未免太过不合时宜。 夏欢看向明昭,“你也觉得我说的是错的吗?” “不。”明昭声音低沉,“我无法评判你的对错。” 他的生命太过悠久,又是凡人之身。他见过太多生死离别、悲欢喜乐。 有情与否,他无法评判。 也没资格评判夏欢对错。 秦朗似乎有些焦虑,连连催问,“现在该怎么办?” 第91章 掉坑了 “按兵不动。”夏欢似乎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把人手撤回来。” “怎么能撤回来?”立刻就有人反对了,“那案子怎么办?人回来了,案子不管了?” “就是,那些白骨可还没有消失,那些人可还等着我们去讨个公道!” “果然是小姑娘,不懂事,什么都能随随便便就算了。” “不愧是能在天雷下安然无恙的人,和天道一样,骨子里都是冷的。” “……” 明昭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那些窃窃私语瞬间消失无踪,唯余一片寂静。 “撤回来。”思考片刻后,明昭选择了夏欢,“立刻就撤,别在那里……” “晚了。” 伴随着夏欢声音幽幽响起的,是视讯对面的一声声惨叫! 屏幕瞬间漆黑! “秦朗!秦庭!”明昭心神立刻绷紧,可黑掉的界面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什么叫晚了?”明昭立刻看向夏欢。 夏欢瞳孔有一瞬间变得漆黑幽深,深邃的仿佛看不到底,任是谁来都会被溺毙其中。 只是一闪而逝,速度太快,连明昭和桐都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别找了。”夏欢说道,“太晚了。” 为什么晚了,什么晚了,她却不说了。 明昭和桐面面相觑,不知所以,可夏欢不再理他们,只是向外走去,“我会解决这件事。” “你怎么解决了?”明昭直接拽住了夏欢的手,目光中有显而易见的怒火。 特别局的人都吓懵了。 这是夏欢进入特别局以来,他们第一次看到明昭冲夏欢发火。明昭居然冲夏欢发火?! 所有人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我自有我的办法。”夏欢轻轻松松挣脱了明昭的钳制,目光轻忽的仿佛是羽毛,轻飘飘坠落,轻飘飘落地,却莫名让人觉得心尖痒痒。 “你——”明昭说不出任何挽留夏欢的话。 桐看了一眼明昭,眼神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同情和怜悯,抿抿唇,面纱下的人似乎叹了口气,“明昭,你也不必太……担心了,姑娘的本事你是见识过的,她不会出事的。” 桐说完,便快步去追夏欢。 夏欢走的速度并不快,在特别局大门口桐就追上了她,“姑娘!” 夏欢脚步顿了顿,背对着桐,“你跟出来干吗?” “我跟您一起去。”桐说道。 夏欢无可无不可,多带个人而已,她又不是带不了。 两道身影消失不见,后面追出来的明昭怔愣看着面前的空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天道……”明昭抬头看着湛蓝天空。 以前总觉得天道高高在上,至纯至净,是笼罩在所有生灵头上的“命运”,就算他活了这么久,也无法改变“命运”,只能徒劳地在天道之下苦苦挣扎,努力握住属于自己的“命运”。 可现在看来,他却觉得,原本高不可攀的天道,其中居然有了丝丝神秘的黑色雾气,为天道染上了一丝诡谲的气息。 太不可测。 这种诡谲的气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出现了? 特别局内一片寂静,从特别局成立以来,几乎就没有过这样的沉默。 谁都没有办法活跃起来这种气氛。 * 秦朗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这世上最可怕的并不是那些令人害怕的东西,而是未知。 未知的恐惧会攫住所有人的心脏,将他们往黑暗的深渊深处狠狠拖去。 秦朗是小队长,就算心中打鼓也要强撑起一片冷静。 他修心,心境是最重要的。 强撑着冷静,秦朗指尖有一簇灵力火苗升起,“都围拢过来,别走散了。” 这种时候走散,和送命也没什么区别了。没人不听秦朗的话。 一簇火苗,在这种漆黑的地方就像是一缕希望。好像只要火苗不会熄灭,他们的希望也永远都在。 秦朗深知人的这种心理认知,哪怕是消耗灵力,他也要保证这簇火苗始终是燃着的。 “秦副,咱们现在怎么办?”有人问道。 秦朗目光不变,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往前走。” 事情总会有转机。 否极泰来,极致的黑暗之后必定会是光明。 只要见到了光亮,他们总会有希望离开这里。 有人拿出手机,都没有带充电宝,不敢拿手机照明,就怕耗没了电没法沟通外界。 “手机没信号了!”有人喊了一声。 “什么?!”众人纷纷拿出来了手机,果然,一格信号都没有了。 刚开始时还能勉强发个信息,现在除了照明和看时间以外,基本就没有其他作用了。 “秦副——”有一个人惶惶不安,其他人自然也会很快就被传染。 这是秦朗最怕的事情。 “别乱。”秦朗沉声道,“我们现在估计是在地底,没信号是完全正常的。” “地底?”不对啊,他们分明没有跳进那个坑啊,现在怎么可能会在地底啊? “别慌!”秦朗厉声,“都稳住,别乱了阵脚!” 到底都是特别局的精英,有秦朗在这里带着他们,很快他们就稳住了心神。 秦朗深吸一口气。特别局的精英里,有非人族,也有人族入道的晚辈,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是精英。 “秦副,别担心我们。”有人稳住了自己,“我们能顾好自己。” 秦朗“嗯”了一声,火苗稳稳当当地烧着,带领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而其他七个小队的情况也是完全一样的。 秦庭除了刚开始被拖进黑暗时愣了一下后,后续就完全没有任何反应了。他虽然是特别局编外人员,但明昭能把情报部门一把手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他,足可见明昭对他的信任与他本身的能力。其他几人紧紧围绕着秦庭,确保几人不会走散。 短刀“八荒”被秦庭紧紧握在手中,警惕着周遭任何异常情况。 晏城那边也是同样。只是可惜,身为技术部门一把手,晏城擅长的是技术方面的事,对于武力…… 晏城摊手,一簇火苗飞在几人中间,只见这位技术型大神摊摊手,“来个人保护我。” 众人:“……”晏老大,你果然不靠谱。 没办法啦,谁也没办法要求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人同样也擅长武力。文武双全,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叹口气,这个队里唯一的女孩子云舒站了出来,“我来带路吧。” 晏城很开心,拍拍她的肩,“云舒,好样的!” 云舒抹了把冷汗。技术型人才,果然脑回路异于常人。 叹口气,任劳任怨地在前面带路,同时哀叹一句自己的暗恋路程啊,真是走的坎坷。 第92章 一点光明 已经进入夜晚了,夏欢使了点小手段,瞒着室友们偷偷出门。 明天正好是周六,两天不上课,她有足够的时间来解决现在的问题。 夏欢抬头。 繁星挂在夜幕,点点光芒围绕着一轮弯月,众星拱月。 夏欢闭了闭眼。 她以前的生活,何尝不是众星拱月。 可是之后呢? 深深吐出一口气,夏欢再次抬头时,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追忆的意味。 “姑娘。”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边。 虽然不知道桐是怎么找到了这里,并且非常准确地知道她会在这个时间点出来,但她也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 两人身形冲天而起,黄色光芒和纯白光芒一闪而逝,仿佛最亮的两颗星一下子消失在天际。 最近的地方自然是晏城率人去的地方,那里虽然不是最近的地方,却是北方重城之一。 等夏欢循着晏城的气息追过去的时候,已经到了子夜时分。 纯白光芒笼罩了夏欢,把她整个包裹起来,桐看不清她的神色,却能感觉到夏欢现在整个人都是绷着的。 夏欢现在的状态的确是紧绷的。 以前没有拿回那些记忆,对所有事情都是完全茫然不知情的。 可她昨天刚从天雷之中拿回了一段记忆,她记起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而这件事情,除了三十三重天上的菩提尊者,再没有其他人知道。 她必须抓紧时间。 漆黑一片的深坑,在左侧坑壁上居然有一个洞口。 在完全黑暗的情况下,他们必定是沿着洞口进去的。 桐紧跟在夏欢身后进了洞。 “这里面这么黑?”桐说道,“姑娘,咱们继续往前走?” “嗯。”夏欢指尖冒出一抹纯白光芒,照亮了她们所在的这片地方。 而前方,则完全是漆黑的,看不到一点光亮。 “没有脚印。”桐看了一眼地面。 这里属于北方,五六米深不会有地下水涌出来,土地还是干燥的。 人过留痕,哪怕是走地板砖也会留下浅浅一个痕迹,走泥土地,不可能没有痕迹。 “他们的确往这边走了,对吧?”桐下意识地询问夏欢。 问完了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以前了。姑娘还没有完全恢复,她不能事事依赖姑娘。桐的眼神中有一瞬间的悲恸和恍然划过,剩下的却是时间沉淀下来的沧桑。 “是。”夏欢给了肯定的答案,“走吧。” 桐目光复杂。 姑娘,接受了四段记忆的你,会回来吗? 紧跟在夏欢身后大概走了有一千米左右,夏欢脚步停了下来。 “姑娘,这里不对劲。”桐四处张望。 这里的黑暗浓稠到几乎划不开的地步,就算是夏欢以灵力凝成火苗,到这里也基本只能看到一米左右的范围。这个范围,还不如直接看不到呢。 心里有一瞬间的慌张升起来,她又转瞬间按住。 不可能的。 “祂”不可能出手那么快。 总是要顾忌另一个“祂”的。 “走!”夏欢当机立断,火苗能够笼罩的范围很小,那就不完全依靠火苗,凭借直觉往前走。 只是这样一来的速度,就会变得很慢。 夏欢抿紧唇,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接下来的路,你不必跟着我走了。” “姑娘!”桐大惊失色。 这种未知之地,怎么能让夏欢独自去闯! “你会成为我的累赘。”夏欢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桐,我不希望你出事。” 这是她以前就认识的朋友,从她走上这条路开始就一直在守护着她。 就像对待明昭一样,夏欢同样不希望桐出事。 夏欢这么说,桐就无力反驳了。 她只是一朵梧桐花,仰仗姑娘才得了大机缘,得以化成人形,逍遥自在了这么多年。 她比不得姑娘。 “好。”桐退步了,“但你要保证,不会冒进,一定会确保自己安然无恙地回来!” “我答应你。”夏欢点头。 夏欢掌心有一朵纯白色花瓣飞出,围绕着桐打旋,“我知道你本事不弱,只是这里太过漆黑,你自己回去怕是无法全身而退,让这花瓣送你出去。” 事实证明,夏欢的保障是对的。 若不是因为有夏欢赠的这个花瓣,单凭桐一人,回程路上定然不会安然无恙。 当然这是后话了,现在的夏欢,准备独自往前继续走了。 女孩随手摩挲着腕上佛珠,佛珠上的感觉逐渐变得温热,似乎有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它。 夏欢抬头看去,仍旧是浓稠的黑暗,连她的灵力所化的火焰都无法穿透。 而她走了这么久,连晏城那个小队的影子都没看到。 “是你吗?”夏欢喃喃细语,“如果真的是你……” 女孩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在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光亮。 穿透了浓浓黑暗,摄入人的瞳孔深处。 那是光明。 如绿豆大小,却足以让人心中升腾起无限的希望。 可夏欢知道,没什么希望是能够从天上白掉下来的。 当人们看到希望的时候,伴随而来的是需要付出的对应的代价。 那么,这点光亮,需要晏城他们付出什么呢? 夏欢几乎是瞬间到了那点光亮的前方,定睛看去,影影绰绰能够看到八个人影。 是晏城他们! 夏欢抬手,腕上佛珠随之震颤,低沉的嗡鸣声响彻。 “擅动凡人性命,唯恐活的命长嘛?”在小队里,可是有凡人的! 无人回应她。 佛珠旋转着脱离了她的手腕,飞至半空,刺眼的光芒瞬间破了此处的黑暗! 而与此同时,夏欢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血。 随着过往力量的回归,她对佛珠的使用竟然不如以前是个单纯普通人时候更加得心应手。 女孩抬手,铿锵之声响起,佛珠凌空化为一把长剑,夏欢一指点下,长剑直接刺进了那点光亮! 出乎意料的,如此凌厉的剑,竟然像是刺进了棉花里面,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夏欢倏然抬头,只见头顶上方的黑暗不知什么时候变为了一片星空! 繁星点点,围绕中间一轮弯月,银河穿过,缓缓流淌至目力所不及的远方。 这里是…… 第93章 祂?初入桃源村 夏欢愣愣看着上方。 繁星银河,如梦似幻。 唯美,浪漫。 但凡这个场景换个地方出现,绝对就是小情侣约会绝佳地点。 出现在这里,就是惊悚了。 夏欢目光沉淀下来,转身看向身后。 一个人出现在她身后。 身后是无尽黑暗,却能清楚看到浓稠黑暗中的一道黑影。 人形轮廓,只有双眼处有两点白色。 “是你。”夏欢毫不意外。 这是她一开始就见到的黑影。去年的暑假,所谓的“台风”,窗外的黑影。 原本还惊慌不安,现在她却已经沉稳。 那道人影似乎只是在盯着夏欢,完全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夏欢眸底划过一抹警惕之色。 她完全感觉不到黑影身上的气息。 “你到底是谁?” 这个地方是“祂”的,这黑影怎么能闯进来? 黑影似乎勾起了唇角,一抹不甚清晰的笑意映入夏欢眼底。 沉默蔓延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 火苗燃烧在半空中,只能照亮一米见方的地方,其他地方仍旧是浓稠的黑暗,只有清浅的呼吸声悄然响起。 这种十分寂静的环境中,呼吸声渐渐也不可闻,心跳声响彻。 夏欢额上开始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一阵阵心悸,让她的脸色都苍白起来。 “唔——”夏欢突然退后数步,一手捂住心口,惊骇抬头! “你、咳——”一口暗红色鲜血喷出,夏欢神色萎靡,如遭重负,整个人汗淋淋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哇——”又是一大口血猛地吐出,夏欢身体瘫软在地上,双眼中的神采已经失去了七八分。 黑影往前走了一步。 夏欢目光中的惊骇尚未完全消退,此刻看到黑影再次往前走,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血,挣扎着靠着墙站起来,腕上佛珠自动褪下来,被她握在手心。 手心里层层冷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她却连疼都没有感觉到。 黑影终于开口了,“别来无恙。” 夏欢抹去再次溢出来的血,沾了血的唇开启,“本姑娘不认识你。” 黑影似乎笑了下,意味不明,却让夏欢心头发凉。 她想后退,却再无后路。 夏欢咬牙,握紧佛珠的手就要松开,以佛珠来抵抗。 “姑娘,别动。”那黑影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夏欢身体僵硬在那里,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姑娘,我没有恶意。”黑影声音中似乎带上了愉悦的情绪,“你看,我都没有动手。” 夏欢捂住心口,抬眼看他,眼中是毫不掩饰地慌乱。 他的确没有动手。可从他身上传来的压力,已经把她压趴下了! “姑娘,这是我送给你的一份见面礼。”黑影似乎蹲下了身子,他很欣赏夏欢眼中的慌乱,这种感情色彩让他心脏都怦怦乱跳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玩又有趣的玩具。 夏欢咬着牙,手上猛地用力:“滚!” 佛珠倏地变成长剑,锋锐的剑尖直接刺进了黑影心脏处! 可—— “姑娘,你似乎很生气!” “你——”夏欢艰难开口。 竟然完全没用! 她自己的实力如何,这把剑的实力如何,她是最清楚的。毫不客气地说,明昭手中的浮屠枪,完全比不上这把剑。 可,这样的她和这样的剑,居然无法伤到黑影! “你到底是谁?”夏欢嘶哑开口,血气翻涌。 “不如你来猜猜?”黑影饶有兴趣。 “你不是‘祂’。”夏欢肯定地开口。“‘祂’就算身处黑暗,也不会如你这般下作卑鄙!” “姑娘似乎对‘祂’很了解。”黑影仍旧是笑着的,夏欢说的任何话对他都没有影响。 夏欢咬着下唇,血珠一滴滴落在土地上,泅进去。 夏欢抬头,看着那一点光亮。 晏城他们还在幻境当中。 他们的实力都不行,时间久了,肯定会出事。她得尽快。 夏欢努力坐好,盘膝而坐,冲着黑影微微一笑,手中印结变化,晦涩苍茫。 黑影瞳孔瞬间紧缩! * “这是哪儿?”云舒四处张望,却只见麦浪滚滚、硕果累累,田地里农人正在收麦,热火朝天,离得远远的也能听到他们的笑声。今年定然是一个丰年。 “不知道,去前面问问吧。”晏城说到。 他们顺着亮光走出来,就到了这里。看模样,似乎是市郊的农村,离市区不算近,但也不能算太远,家家户户都有几分薄田,能够上一家人一年的蔬菜供应,不用在超市买多少。 “大娘,向您打听一下,这是哪儿啊?”云舒拦住了一个胳膊肘上挎着竹篮的老大娘。 老大娘打量了他们一番,“你们是外地人吧?” “是啊。”云舒笑笑,女孩子的笑最容易让人降低警惕,“我们是听说这里景色不错,特地过来想看看风景,想过来拍照发网上,但现在好像迷路了。” 他们这群人都没有穿工作装,基本都是休闲装,这么说最能符合他们目前的衣着。 “拍照?”老大娘恍然,“哦哦是去村子靠着的桃山吧!” “对对对!就是那儿!”云舒立刻就笑了,“您知道怎么走吗?” “嗐!”老大娘一哂,“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有条河,过了那条河右拐,就能看到桃山上山的地方了。” “那么远啊——”队里立刻就有人接话,“大娘,您家有轿车吗?我们想租一天。”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您看这也忒远了,我们这一群人也不能直接腿着过去,都没力气上山取景了。”又补充一句,“我们可以付钱的!” 云舒打头,晏城压阵,和老大娘扯了快十分钟,才终于被老大娘带着去找村里人家租车。 而在交谈中,他们也知道了他们现在所在的村子叫做桃源村,村子最西头有条河,叫桃源河,是从桃山上流下来的水。 “我怎么想起来了《桃花源记》呢?”云舒低声嘟囔道。 晏城瞥了她一眼,“先别想那么多,看看情况再说。” 桃源…… 这个名字的确很引人乱想。 晏城开第一辆车,另一个小伙子陆川开第二辆车,他们这群人就打算上山去了。 一路走来,他们没在这个村子里发现任何不妥的地方。既然老大娘说村名是根据桃山取的,那他们就去桃山上看看。 第94章 人干事? 夏欢忌惮着黑影,晏城等人行走在陌生的乡村道路上。 这一切都是未知而迷茫的,似乎冥冥中就已经预告了什么。 明昭守在特别局大楼当中,缓缓擦拭着浮屠枪化成的短匕。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妥协。”明昭忽然开口说道。 办公室里分明没有人,明昭却好像在和谁说话。 “明昭。”叹气声倏地响起,赤色的火焰描边,巨大的翼翅掠过虚空,清澈的鸣声让明昭心中巨震。 纯白色的法袍垂地,腾飞的凤凰在法袍正面展翅腾飞,银白色腰封上绣着一只栖息在梧桐枝上的敛翅的凤凰。 长发及至脚踝,银白色的发带将披散的长发束起,容貌昳丽姣若好女。在炽白的led的灯光下,竟也显出了几分温柔慈悲来。 不论见过这个人多少次,每一次见到,都会被震撼到。 “凤霖。”明昭淡淡开口,端坐不动。 凤霖本尊并没有来到,降临人道的,不过是一道灵影。纵然只是一道灵影,在人道行走,也已经足够了。 “你不会妥协。”凤霖重复了一遍明昭的话,“可你不妥协,是要看着她再被雷劫劈一次?” 明昭脸色冷若寒蝉。 凤霖就知道他是这个反应,抬手捋了捋鬓边发,“明昭,我以为你早就想明白了。” 凤霖幽幽叹口气,“明昭啊明昭,你是凡人,七情六欲一个不缺。可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明白吗?” “你想让我明白什么?”明昭反问。 “明白你和她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明白就算你们在一起了也只会困难重重!”凤霖语气骤然加重,“明昭,她是佛女!” 佛女。 不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这么称呼那个女孩了。 可他们都不知道,打从夏欢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起,她就从来没有用过那些身份。 她只是她。 明昭攥拳,握着短匕的手不断颤抖,青筋暴起,历历可见。 他紧咬着牙,面上表情阴沉的仿佛能够滴下水来,周身的气压低的不可思议。 凤霖无奈。 每一次谈论这个话题,明昭都会是这个反应,他不累吗? “那你呢?”明昭突然开口问道。 “我?”凤霖短促地笑了一声,没人听得出其中有什么意味,“我是天道尊者。” “天道无法束缚你。”明昭极其笃定。 太古凤凰,存在时间比三十三重天还要悠久,天地开辟之前就生于一片混沌之中。 天道? 天道怎能、怎敢束缚他! “可我仍旧要遵从天地法则。”这世上从来都没有白来的午餐。 他的确是地位尊崇,堪比无色天上的那位存在。 纵然他不肯入无色天,将自己放在一片虚无之中,地位却是在那里实打实地摆着。就算是佛的堂亲、菩提尊者,也不敢对他如何。 可,他的的确确受到天地法则的制约。有很多事情他都无法做,甚至无法插手。甚至他为此而沉睡了三千年之久。 他并不是完全自由不受束缚的。 “明昭,很多事你都不懂。”凤霖有些无力,“夏欢现在遇到麻烦了。” “什么?!”明昭霍然起身,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失措,“什么麻烦?为什么你不去帮她?” “给我坐下!”凤霖喝他,“你知道是什么事嘛你就要去帮她!” 明昭声音急切,“什么事?” “难道是天道?!” “是啊。”凤霖翘着二郎腿坐下,就算只是一道灵影,他也嚣张的一批,那模样,欠揍欠揍的。 “你有那个本事去帮她?”凤凰慢悠悠地反问。 明昭颓然坐下。 他现在的确没有。 可若不是他的实力被……他又怎会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凤霖知道他在想什么,“你的实力……没有消失。”他似乎很犹豫,话语都不连贯了,“只是、因为一些、原因……” 明昭猛然抬头,雪亮的目光直勾勾盯紧了凤霖,里面好像带着淬了冰的刀,刀刀见血,锋锐的就算是凤霖都不由得头皮发麻。 “你看我也没用。”凤霖耸肩,“你也知道的,我不管事。” 他也只是有个尊位,才不稀得管那堆破烂事。 明昭嗤笑一声,“要你何用。” 凤霖:? “好了,事情也给你说了,你自己掂量着办。”凤霖也不在这里久待,“但你必须记住一点,”凤霖郑重了许多,凤眸里的光芒深邃到明昭看不透,“你只是个普通人,很快夏欢能做的事,你根本不能碰。同理,有些你能做的事,夏欢也碰不得。” 明昭点头,“我明白。” 他一直都很明白。 “那夏欢现在如何了?”明昭又问道。 “不知道。”凤霖摇头,回答的非常之随意。 明昭拳头硬起来了。 凤霖还很无辜,“我只是感觉到了她现在的处境不太好,至于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明昭:“……” 果然,要你何用。 凤霖从明昭脸上看出来了这句话。 呵呵一笑,火焰席卷,凤霖的灵影消失不见。 明昭立刻拨内线电话,“通知上面的人,让他们立刻封锁那八个城市的所有交通,在找到他们人之前,不允许开放任何交通方式!” “是!”话筒里传出来了坚定的回答声。 特别局的作风本就应该这么雷厉风行,这么强硬。 他们的人是为了查案,是为了维护人类社会的秩序。 非人族,就算供职于人类社会,可他们对人类国家的忠诚度是有限的。他们最先要保护好的,是他们自己人。 刘东辉一接到电话就踏马想口吐祖安大舞台,唯恐特别局那边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自从上次姓胡的那位姑奶奶趁火打劫把本就属于特别局的权利拿回去之后,上面就一直处于低气压状态,他这个中间的联络人天天战战兢兢的,唯恐那句话说错就会引爆炸弹,上面和特别局之间就得炸一个。 看着显示出来的电话号码,刘东辉给自己做了几组深呼吸,强逼着自己冷静,用颤栗的心和颤抖的手拿起了话筒,小心翼翼地:“喂?” 啪叽——! 刚听完电话,刘东辉就把固话给砸了! 麻蛋! 那踏马是靠谱人能干出来的事?! 第95章 明昭:捅娄子! 不管是不是人干事,特别局的要求已经明摆着了,而且态度也非常的强硬:出事的话,我们概不负责! 刘东辉能怎么办? 咣当——! 某件办公室传来了花瓶被砸碎的声音。 刘东辉身子一个觳觫,缩在墙角不敢说话了。 而挡在他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面相看起来挺憨厚的,是个老实人。但能坐到中央这种位置上的,没一个是憨厚老实人。 “您何必动这么大气?”中年人说道,“他们这态度不是一天两天了。” “欺人太甚!”主位上、刚刚砸了花瓶的男人满面怒气,看的中年男人都愣了。 到他们这种地位的人,不说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最起码也会喜怒不形于色。这是最基本的修炼。可现在—— “主任,您也知道的,明昭并不是‘自己人’。”中年男人开口说道。 何主任的怒气打了个顿,消了几分。 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明昭虽然是能被称一声“老祖宗”,可到底和他们是不一样的。非我族类啊—— 明昭并不在意那些人是什么想法,也从不在意自己一直以来守护的人间到底有没有真的尊重自己。 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明昭听着手下人的汇报,眉头紧紧蹙起。 不仅没有发现八个小队的人的踪迹,他们连后面去的夏欢都没找到! 要他们干什么吃的! 明昭怒火之下,能够不被牵连的人几乎是不存在的。 一时之间,特别局如寒风过境,人人自危,埋头苦干如鹌鹑,唯恐明老大什么时候心里不爽了再把自己牵连了。 明昭对自己造成的威慑力不仅没有一点数,还变本加厉。 他不知犯了什么抽,驱车三个多小时,就为了去京城郊区的一个佛寺。 他去就去吧,人都有求神拜佛的时候,特别局现在每个人都想求神拜佛,古今中外,佛祖观音耶稣……不管是谁,来个人,救救他们就行! 所以明老大去佛寺的事情,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凡秦朗、秦庭、胡苗苗有一个人能在特别局呆着镇场子,能把这位无法无天谁都管不住的老大给管住咯,明昭去佛寺一定去、不、成! 五个小时后,一则消息让整个京城爆炸了: 明昭,明局,明老大,他他他…… “咋了?!”所有人在追问。 他砸了京城的那个佛寺! 众人哗然! 明老大,砸了佛寺?开什么玩笑! 有人甚至特地驱车去验证真伪,然后发现…… 娘的,这踏马还真的是真的! 特别局留守的那些人就更不用说了。两两相望,面面相觑,唯余震惊。 这种时候,他们反而是最淡定的一波人。 可他们还没淡定到底,各种各样的电话就进来了。 首先来的就是烛阴族的老族长烛坤! 烛阴族有天道庇佑,佛对他们而言更是图腾一般的存在。 明昭这么做,是在渎佛! 烛坤老族长的咆哮声充斥了整个特别局一楼,负责接电话的前台小姐姐都要哭出来了!“我我我、我们明局他他他……” 小姑娘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却还要坚挺着听电话,含着泪光的目光看向了那些紧盯着话筒的人—— 所有人齐齐退后一步! 前台小姐姐:! 你们还是人嘛! 烛坤老族长年纪是大了,可惜中气十足,骂了明昭足足有四十多分钟,脏话都不带重样的。谁都不知道这位一向以“迂腐”而着名的老族长究竟是从哪里积累来的那么多骂人的脏话! 就连这老头儿身边侍候的年轻人们都惊掉了下巴! 好不容易老族长骂完了,五大家族的人又来了! 不愧是并称为五大家族的人,他们的电话分别打给了五个人,当“叮铃铃”的电话铃声齐刷刷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同时捂住了耳朵! 他们听不到!他们不知道!他们是无辜的! 没人接电话,任老太太沉着张脸,手中拐棍狠狠跺在地上,“来人,去京城!” 与此同时,其他四个家族目前的掌权人也纷纷决定飞去京城。 远怎么了?他们要的是一个说法! 渎佛,明昭你是怎么想的! 这么多年唯我独尊的日子,让你把自己的位置放的太高了! 明昭不知道他的行为到底引起了多大的轰动,此刻他正被佛寺中的主持大师请进了后厢房。 普惠寺自古时便是皇家佛寺,皇家中人最喜欢到这里捐香火、许愿,都传特别灵验,慢慢的普惠寺就成为了京城第一佛寺。而现在,普惠寺中的主持大师更是得道高人,布施多年,带的普惠寺香火鼎盛,更成为了京城最着名的旅游景点,游人不断。 虽然现在不是香火最鼎盛、来往香客最多的时候,但还是有人的。明昭动静这么大,直接冲进正殿砸了佛祖金身,香客们群情激愤,堵着普惠寺的门要明昭必须给出一个解释来。 而某位闯出了这般大祸的明大爷…… 端着青花瓷缠枝花纹的茶杯,喝着法智大师亲手泡出来的苦丁茶,端的是一派从容淡然! 法智大师也是个很绝的人,面对丝毫没有悔过之心的明昭,他居然还能淡然地微阖双目、轻捻佛珠,双唇微微开合,似乎是在诵经! 明昭对他也是服气的。 明昭和法智大师分别沉默,一个喝茶一个诵经,一个比一个淡定。 若是让外人看到了,怕是会以为这俩人都在参什么禅! “你没什么想说的?”对外人来说地位尊崇的法智大师,在这位大爷这里,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不,兴许法智大师在他眼里连普通人都不如。 第96章 痴儿 明昭的问话没有惊起任何波澜,法智大师仍旧阖目捻佛珠,仿佛那么大的一个人完全不存在似的! 明昭轻嗤一声。行,比耐心是吧,行,比,比! 明昭放下茶杯,开始修行。 他虽然不喜欢佛寺,但不得不承认,佛寺的确是幽静干净的地方。 虽然凡人常年在这里祈愿,来来往往,可人道的任何污浊都无法掩住这里的干净纯洁。 半天都过去了,这俩仍旧是一个修行,一个诵经,连进来想要喊主持出去主持大局的小沙弥都被吓得说不出一个字,打开门就瑟缩些悄悄关门又出去了。 法智大师睁开眼,看了一眼静心修行的明昭,眼中有一抹笑意一闪而过。 明昭有所察觉,眼皮微颤,从修行状态中退出来,睁眼时,正好对上了法智大师通透的好像能够看透一切的目光。 这种目光让他心中感觉十分膈应,偏过了头去,避开了这种目光。 “明局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法智大师声音平稳,好像缓缓流淌的溪水,空灵,缓慢,淡然,能让人不自觉地平心静气。 “你已经看到了。”经过了半天的修行,明昭心头怒火已经平静下来了,就算面对法智大师也平静很多,不复之前的冷硬。 法智大师念了声佛号,“明局长,你把自己困在牢笼中太久了。” 明昭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面色不善地看着法智大师。法智大师仍旧一派淡然,捻着佛珠,轻诵佛号,“明局长,你的戾气太深了。” 明昭不置可否。 他的戾气如何,还轮不着这秃驴来说! 明昭喝了口已经凉了的苦丁茶,苦到了舌根里,涩的他心尖一缩,手上用力,青花瓷的茶杯在他手中直接碎成了齑粉! 明昭摊开手掌,看着粉末飘到地上,面无表情。 “明局长是在担心一个人。”法智大师说道。 明昭垂眸不语。 法智大师笑笑,“万事自有因果,明局长何苦囿于牢笼,故步自封。” 明昭抬头看他,“那你说,我要如何破了这牢笼呢?” 嗤笑一声,满是不屑,“难道像你一样,削发为僧,遁入空门,常伴青灯古佛?” “对佛祖不敬,明局长,你该收敛。” 渎佛又如何? 明昭心中不屑。 他对所谓的“佛”,从来没有过任何敬意! “那位也是这个态度吗?”法智大师叹气,“那位身份贵重,我无法算出她的八字命盘,看不透她的前路未来。” “可纵然贵重到了如此地步,因果自有定数,轮回自有循环,明局长要做的不过是顺其自然。” 这些话说的都是废话! 守门的小沙弥心中沸反盈天。主持啊主持,您还看不出来嘛,这位明局长可不是个认命的人!他是要逆天改命! “佛,我已经砸了。”明昭满脸木然,“你还想说什么,说吧。” 法智大师却摇摇头。 对于明昭,他没办法感化。 明昭仰头喝净了冷涩的苦丁茶,“既然没有,告辞!” 目送明昭大步出门,法智大师念了一句佛号,闭目摇头。 痴儿! * 古老的印结在虚空动荡,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毫光,哪怕仍旧身处浓稠黑暗,夏欢也不再畏惧。 白色的花苞虚影从她盘坐的地方渐渐出现,将她托在了花苞的正中间。 佛法笼罩黑暗深洞,幽幽禅意席卷开来,梵文一笔一划出现在空中,漾起水波似的纹路,忽然有一道钟声响起,响在心底最深处。 花苞共有七片花瓣,本是紧紧合拢,杜绝了所有人窥探的视线。 可现在,花苞顶端有一个小口渐渐打开,一股纯然磅礴的佛法骤然席卷—— “你疯了!”黑影从未想到过夏欢居然会做到这一步,“你这么做,会让你自己……” “那又如何!”不知何时,夏欢已经睁开了眼,面色苍白,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此刻的她,萎靡虚弱到了极点! 就算如何,黑影也是步步后退,明显忌惮极了这朵花。 “你不是‘祂’,也没本事代‘祂’前来!”夏欢双眸中各有一朵纯白花朵旋转,渐渐浮现到瞳孔上,“让‘祂’给我滚出来!” 黑影瞳孔骤然一缩! “祂。” 这个指意不明的称呼,让黑影为之惧怕。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只是个花架子。”夏欢目光凛然,“你的力量来自于祂,没有祂,你什么都不是,让祂出来。” “有本事把我引到这里来,没本事现身嘛!” 就是没本事。 任凭纯白花朵如何绽放,除了黑影,这里再没有第三个身影。 “你确定你能控制的了?”黑影意味不明地笑笑,“就算你是佛女,如今尚未归位,你如何控制这朵花?” 他嘿嘿一笑,手中有一道纯黑色的圆盘出现,其上仿佛铭刻着什么纹路,让人不能久看,双眼晕得很,“不如,让灭神盘试试你的本事吧!” 话音落下,圆盘骤然飞出,带出凌厉的呼哨风声,裹挟着浓浓杀意! 夏欢轻轻抬起一只手,花瓣旋转飞出,其上流光溢彩,佛法磅礴。 女孩手指微曲,“去。” 不过巴掌大小的花瓣,向丈许大小的圆盘飞出,体型之间的差别,让黑影笑出了声,“真是天真啊,夏欢——” 无声无息间,花瓣和圆盘胶着在一起,咬死了彼此不放开,消磨着彼此的力量。 夏欢毕竟修行时间太短,就算得到了记忆仿佛开了挂一样地蹭蹭往上涨实力,也是底子薄弱。 花瓣倏然散开化为无数光点,幽幽香气铺开,夏欢张口,一口鲜血猛然喷出! “我说过了,你不是我的对手。”黑影声音喑哑深沉,带着些许得意,还带着几分张狂。 他从出现在夏欢面前起,一直是无声无息的。眼下突然出手,让夏欢第一次摸到了些这人的实力。 “这种气息……”她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又有一花瓣飞出,却不是和那所谓的灭神盘胶着,而是化为一个薄薄的灵力网,把灭神盘包裹其中。 虽然只有几个呼吸,夏欢仍旧感觉到了。 “祂果然在你身后!” 第97章 桃源幻境 黑影咬牙。 “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他笑着,“你能拿‘祂’如何,能拿我如何?” 是啊,“祂”至今神秘,从来不会露面,至今为止也只有从黑影手中的圆盘上面才感应到了“祂”的气息。 有时候夏欢都会怀疑,“祂”真的是存在的吗? 夏欢手印再次变化,花瓣紧紧合拢,恢复成了花苞模样。 与此同时,在所谓桃源村行走的晏城等人突然感觉到了一阵震感。 “地震了吗?”有人问道。 云舒蹲身,双手掌心贴在了地面上,灵力沿着地底探出,仔细感应地下的动静。 “不是地震。”云舒低声说道,“这是不自然的地动。” “人为的?”晏城双眼亮起来。 “是。”云舒收回手,站起来,“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不一定是我们的援兵。” “不管是不是援兵,有动静就代表有人。”晏城说道,“这个桃源村不太对劲,我总觉得这里是一个陷阱,小心为上。”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花苞在泥土上摇曳,泥土却不能损坏它的任何一点圣洁。 黑影警惕地后退一步。 “你造了幻境,把他们引进去,目的只是为了把我引过来吗?”夏欢双眼澄澈如月光,看过来的时候好像任何污浊都无法沾染那双眼。 黑影不语。 夏欢嗤笑,靠着冰凉的泥土墙,花苞随着她的动作挪动位置,碧绿的叶子嫩的仿佛能够滴下水来。 “你猜,我会不会把这里毁了?”女孩眼中跳动着慧黠的神采,盯着黑影。 她以前的确很害怕这个黑影。因为他出现的足够突兀,足够惊悚,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会畏惧这样的一种“神秘”。 可她有了三段记忆,对于以前的事情模糊知道了一些,再看黑影,只觉得好笑。 不方便自己出面,就粗制滥造了这样一个傀儡替身,真是…… 降价啊! “你大可以毁掉这里。”黑影不受威胁,“你可以试试,你毁了这里,幻境会不会直接坍塌,那些凡人还能不能活着。” 夏欢双眸微微眯起,带着锐利弧度,其中满是试探和打量。 黑影在这里盯着,她没办法出手试探这个洞和幻境之间的关系深浅到底如何。 但若是真的如同黑影所说的那样…… 红唇紧抿,夏欢左手缓缓抬起,佛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纯白色的光线笼罩了她的手。 这不是灵力,而是佛法! 黑影同样抬手,和阿修罗道仿佛如出一辙的黑烟缭绕其上。 但夏欢知道,那是和阿修罗道完全不同的力量,是“祂”赐给他的,更纯粹,更强大,而且没有任何邪恶的意味,仿佛自天地开辟之初就存在于世间的堂皇大气。 这是一种神秘力量,夏欢对它也只是一知半解。 “‘祂’居然如此看重一个傀儡吗?”夏欢觉得有点好笑,“是觉得我虎落平阳,随随便便一个傀儡都可以压住我吗?” 眸中蹭地蹿起怒火,夏欢直接挥手,佛珠倏然碰撞,一把三尺长剑在光芒中迅速成型…… 锵——! 灭神盘缭绕着黑烟,与覆盖着纯白光芒的长剑碰撞,火花迸溅,四处飞溅! 而幻境中再次震了一下! “怎么回事?”有人皱眉看着脚下。 不远处,桃源河近在咫尺,沿岸有两排桃树,其上桃花灼灼绽放,香气散于空气中,随风传来好远。其中没有一丝杂草,落英缤纷,河水潺潺带走一片片落花,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怎么越看越像桃花源记啊!”云舒嘟囔了一句。 的确是。 是个人都能背出来《桃花源记》中关于桃花景色得描写,那真的是浪漫唯美,也真的是不应人间有。 这样的景色,怎么可能会真的出现? “你们说,咱们继续走会不会也像那个渔人一样碰到一个狭口,往里走着走着就豁然开朗了呢?”云舒问道。 “……”晏城无奈地看着云舒,“亲,咱能安全离开这里以后再讨论这些问题吗?” 云舒拍拍手,“不用想了,我们此刻在一处幻境中。” “怎么说?”有人问道。 “简单。”云舒指了指河面,“水中有高低不平的石头,前面不远处更是一个河坡,河水流过应该会有快有慢,声音也会有所不同,但你仔细看仔细听。”云舒停了一会儿,“你能分辨出水流快慢、听到声音吗?” 水流永远是平缓的,仿佛一直在平地上。声音也一直是潺潺湲湲的,连一点细微的波动都没有。 “你们再看花瓣飘落的轨迹。”都是修真界的人,目力自然是不必说的,常人压根无法理解的花瓣落下的轨迹,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一根根透过光的细线。看的清清楚楚。 “它们的轨迹是固定的,落下的位置没有任何偏离,速度没有任何变化。”晏城沉声,“而且,这里没有风。” 没有风。 只有完全密闭的空间中才没有风,可那样的地方也注定了缺少氧气。但他们呼吸完全没有问题,甚至觉得这里的空气非常清新。 “走,我们返回去看看!”晏城当机立断,带着众人原路返回。 仍旧是农人割麦,可不管时间过去多久,那些麦子也没有任何增减的迹象,仿佛……仿佛那些农人割的是空气一般! 而那位给他们热心指路的老大娘,仍旧挎着竹篮行走在崎岖的田间道路上,连步伐大小、速度快慢都一模一样!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要是到现在还看不出来这里是一处幻境,那也就不配被称为特别局精英了! “我们……掉入陷阱了?”有人喃喃道,“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是啊,目的是什么。 从他们进入到现在,一个小时总有了吧,可这个幻境仍旧是那么安宁祥和,就像陶先生描写的桃花源记一样,人们淳朴热情,保留着人类身上最纯真的本质。 那费劲把他们弄进来干什么,有病吗? “唔——” “别慌!” 又是一阵地动传来,只是这一次的地动更加强烈,他们甚至都有点站不稳了。 可,那些农人仍旧淡然自若地干活,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 第98章 魔鬼运气 “那些‘人’应该也是幻境造物,所以任何不属于幻境本身的动静,都不会让他们感知到任何异样。”郑帆说道,“我们是外来人。” “也就是说……”云舒双眼蓦然放光,“外面有人在试图打破幻境?” “应该是。”晏城看向村口方向,他们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又是一阵地动。 这一次,动静强烈到村口的牌坊都在微微摇晃了。 “不好!”晏城瞳孔骤然一缩,“往山那边去!” 从村口往村子里的那些路,居然在塌陷! 土块碎石一下子就坍塌下去,沉闷的声响从地下传来,没人敢上去看看具体情况——地面坍塌的太快了! 几人运转灵力,就要往山那边跑,却骇然发现他们的灵力好像都凭空消失了! “噗——”晏城本来就不是武力型人员,灵力被禁,他受到的反噬又快又急,一口暗红鲜血喷出,神态萎靡不振。 “晏城!”云舒惊呼,可她自己的灵力也已经消失,反噬随之而来。 队中的人能够被称为精英,自然很方面都很优秀,灵力消失了,他们还有双腿! 郑帆和云舒一左一右搀扶起晏城,几人迅速向村中的山那边跑去。 土块碎石坍塌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他们甚至不敢回头看路面塌陷到了哪里,只顾着低头狂奔,什么都不在意。 晏城被带着跑了一阵,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却不敢喊停。这种时候停下,就会没命! “能往外发消息吗?”郑帆喘着气问道。 “不能。”云舒看了眼手机,仍旧是没信号。 几人夺命狂奔,不管身后塌陷如何,桃源河近在咫尺—— “哗啦啦——” 一阵大浪掀起,原本平和安静的桃源河突然暴动,满天的桃花瓣飞起又落下,打着旋变成了无数支闪着寒光的利剑! “这踏马是什么啊!!!”郑帆都要崩溃了,“桃花源记里有这段?!有这段?!能不能不要乱改剧情啊!!!” 乱改剧情会死人的啊!编剧到底知不知道啊!!! 晏城被郑帆拖着死命往左边跑。 前有桃花利箭,后有道路坍塌,他们这是什么魔鬼运气! “你们踏马谁最近水逆!”郑帆一害怕就喜欢叨逼叨个不停,谁说都没用,此刻生死时刻,他的叨逼叨属性再次被点亮了,“是谁!带衰了我们整个队的运气!” “是你!”云舒没好气地接话,“给我闭嘴!” 郑帆惊呆了,完全不相信是自己,他压根就不承认!“你别乱说,我一直都是咱们局里的锦鲤,怎么可能会是我!一定是你云舒!你看你,都这时候了还要和我?!” 云舒:“……” 要不是现在逃命要紧,郑帆已经被她摁在地上暴打了。 “郑帆闭嘴!”晏城有气无力地,“逃命要紧!” “别跑了。”云舒忽然拉住了晏城。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不让逃命了,郑帆第一个不干,“你想死啊!不能啊,你大好青春,干什么不行非得找死呢!” “不能跑了帆哥。”身后队友战战兢兢的声音响起,“你听这声音。” 是风声! 左面是风声!而且听声音,绝对堪比台风! “你们再看右边……”又一个人颤着声音说道。 郑帆猛地转向右面,一句脏话猛地彪出!“woc!” 铺天盖地的火光! 他们都见过凤霖,他的真身就是一只凤凰,火焰描边,巨大的翼翅掠过天际,火光冲天。 那是天道尊者。 而现在…… “我怀疑凤霖大人来这里了。”有个人盯着冲天火光,喃喃说道。 风水地火。 传说中的天地四劫。 他们这是什么蜜汁运气,一来居然就碰上了传说中的天道四大劫难! “四大劫难?!”幻境外面,夏欢看着幻境中的场面,心神俱震,“‘祂’敢动用天地四劫,就不怕……” “呵呵!”黑影大笑,“姑娘,你还认识天道四劫?我以为,你都已经忘了呢。” 天地四劫,风水地火,传闻是天地最初开辟时的污浊之气,天与地都在排斥这些气,于是这些气游荡于天地之间,若是遇到天灾人祸,更是会直接酿成天道的四大劫难,就连三十三重天之上的无色天都会受到影响。 “祂”居然敢动用四大劫难,就不怕最后无法收场吗! 夏欢看着幻境中的生死危机,捏起了拳头。 女孩目光凛然锋锐,及肩的头发忽然暴长,长至脚踝! 随之而来的,是浑身上下纯白光芒缭绕,悠然浅香充塞了这片小小的空间! 夏欢倏然闭眼,又倏然睁眼,白色光芒掠过眼底,白色的花苞自眼底缓缓浮现,通体洁白、脉络淡金! “你——”黑影似是完全没想到夏欢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不应该啊,她现在不过是血肉之躯,跳动的是一颗凡心,七情六欲一个不缺,私心定然是有的! 为什么还会这样? 她难道不怕…… 轻叱一声,夏欢手中印结猛地按下—— “开!” 一直以来含苞待放的花,终于第一次,摇曳在了这片小小的空间中…… 通体洁白、脉络淡金。 花瓣颤颤巍巍地打开,一股磅礴的佛法轰然冲出! “不好!”雪山之巅,凤霖猛然站起,“怎么回事!” 她怎么会被逼到这个地步? 菩提树下正在参禅的菩提尊者同样睁开双眼,脸庞上浮起怜悯神色,“因果各有缘法。” “菩提!”清啸声响彻在第三十三重天,诸尊者、菩萨、明王、金刚、罗汉簌然抬头,看向天际,巨大的火焰翼翅掠过天际,火焰炽烈,仿佛能够烧了这整个无色天! “凤凰,你过分了!”菩提尊者站起,手中佛珠掷出,高速飞向那双火焰翼翅! 清啸声响起,翎羽剑自火焰中浮现而出,与佛珠碰撞! “菩提,你都干了什么!”凤霖森冷地质问,凤凰的双眸盯住了菩提尊者,“本尊敬你,是因无色天,你别给脸不要脸!” 给脸不要脸,这是能对菩提尊者说的?! 第三十三重天上的众多生灵匍匐发抖,不敢抬头直视天际那只硕大的凤凰影。 第99章 法袍着身 第三十三重天上。 菩提尊者手握佛珠,眉目间满是淡然,“静——”一个字便安抚下第三十三重天所有因凤霖到来而簌簌发抖的众多生灵。 “菩提!”凤霖仿佛吃了火药一样,炸的整个第三十三重天不得安宁,“不要以为……” “凤凰!”菩提尊者终于开口,“你僭越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凤凰暴跳如雷、怒火高涨,“菩提,若非无色天,本尊不可能沉睡三千年,更不可能现在还在容忍你!” 若非他是佛祖堂亲……当初与佛一同悟道成为天道尊者……凤霖何至于容忍至此! 菩提尊者轻诵佛号,“凤凰,你太心急了。” “你把她逼得动用了现在不属于她的力量!”凤霖暴躁开口,唰然风声掠过,覆盖着火焰的翎羽剑被凤霖握在手中,剑尖直指菩提尊者,青鸟身子一个觳觫,彻底瘫在了地上,额头死死触地,“尊者三思!” 这么多年了,谁敢对菩提尊者拔剑而指?凤凰尊者,未免太过大胆! 所有生灵被吓得不敢稍动,诸尊者、菩萨、明王、罗汉、金刚手持本命法宝,严阵以待,只要凤凰敢真的出手,他们必定一起出手,阻拦凤凰! 凤凰却嗤之以鼻。若是他们有那个胆子,怎么轮得到他现在在这里嚣张? “菩提,本尊再说一次,本尊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佛祖曾降下法旨。”菩提尊者盯着凤霖,“允诺佛女降临人道,历练红尘,却从未说过允许佛女沾染红尘。” “放屁!”凤霖口吐脏话,“你少拿无色天来压制我,我还不把他放在眼里!” 菩提尊者皱眉。 此处是天道净地,任何生灵在这里都是谨守本分,谁敢如同凤霖一样说话,凤霖,太过分了。 凤霖瞧着菩提尊者的神色,冷哼一声,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凤凰,站住!”菩提尊者眉目间缭绕了一丝黑气,“你现在离开,不怕佛祖降下法旨吗!” “法旨?”凤霖不屑嗤笑,“那是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法旨,是……什么东西? 整个三十三重天尊若神明的法旨,在这位凤凰尊者眼里,是什么东西? 清澈的鸣声响起,巨大的翼翅在整个第三十三重天的天际掠过,阴影一闪而过,所有人都看着那道巨大的凤凰影,头一次觉得,原来凤凰,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他有足够的能力掀翻了这个佛之天! * 天地四劫,无色天尚且忌惮万分、束手无策,不要说区区几个凡灵。 云舒目光中涌上了几分绝望。 地风水火,四面包围,他们怎么可能逃过去? 八人紧紧抱团站在一起,惊骇看着越来越近的四种劫难,“我们怎么办?”再怎么被称为精英,也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他们有天大的本事,怕是也抗不过这四种劫难。 就在他们心生绝望时,纯白的光芒骤然穿过虚空,从村口的方向飞速而来,化为一层结界,将他们笼罩其中! “这是……”晏城看着白色结界,目光中有一抹惊诧掠过,“这种力量,很熟悉。” “是夏姑娘!”云舒察觉到了力量来源,“夏姑娘在外面!” 夏欢来了! 这个消息极其的振奋人心,甚至让有的人直接松了口气。 夏姑娘,那是比明老大还要靠谱的大佬! “晏城!”清脆的声音响在耳边,晏城立刻挥手,“这边!” 夏欢掠过,足尖点地,纯白花朵在地面盛开,托住了女孩的身形。 “夏、姑娘?”晏城有一点不敢认。 及至脚踝的长发,时而掠过纯白光芒的双眼,沉稳而强大的气质。 这真的是他们认识的夏欢吗? 夏欢双手结印,双掌猛地外推,“给我停下!” 一语落下,来势汹汹的天地四劫居然真的停住了势头! 但夏欢也因此疲弱,单膝跪地,右掌撑在地面,鲜血染红了半身衣服,触目惊心。 寝室里珂珂她们很快就会醒来,她下的昏睡咒很快就到时间了,她必须尽快把晏城他们带出去。 佛珠碰撞,一片花瓣从里面飞出,流光溢彩,圣洁美好。 那是她从天雷中拿出来的记忆。 女孩伸手,轻轻呼了口气,手指用力,花瓣立刻化为万千光点散于空中。 夏欢牵引着那些光点,引入眉心间。 这是她的记忆,也是她的力量。 轰——! 平地风起,吹起了长至脚踝的青丝,女孩身上的衣服逐渐变化: 纯白法袍着身,花枝缠绕自袍摆向上,银色腰封勾勒出纤细腰肢的弧度,眉心有一抹白色花痕若隐若现,似乎下一刻就会破出眉心,重新现于世间。 法袍曳地,却不沾染任何灰尘,袖摆宽大,硕大的花朵刺绣其间,仿佛有生命一样,随着风而摇曳,灵动圣洁。 女孩莲步轻移,袍摆逶迤,行走间自有威严喷薄而出。 这不是他们所熟悉的夏欢! “本尊自三十三重天降临人道,已有数千年。”女孩开口,嗓音不再是以前的轻灵清脆,多了沉稳大气,也多了幽静枯寂,晏城怔愣抬头,对上了她的目光。那是怎样的枯井一样的一双瞳孔啊—— 里面无波无澜,就像枯寂了万年的枯井一样,幽深不见底,又不是深邃的感觉,总让人觉得,这个女孩很……可怜。 “你是……”晏城犹豫着问。 女孩儿偏头看向他,不,不是女孩儿,更准确来说,应该是神明。 “本尊乃天道佛女。”神明开口,“尔等可称本尊一句佛女。” “……佛女。”晏城等人齐声喊人,却心不甘情不愿。 他们都知道明昭对面前这个女孩儿的感情。跨越了数千年的光阴,不仅不见削减,反而像酿的时间越来越久的酒,越来越浓厚醇香,口齿留香,绵绵不绝。 而现在的女孩儿…… 她还记得那些感情吗?还能体会到那种感情吗? 他们都不知道,不敢妄下定论,只能看着眼前的神明伸出手指,点在了空中,轻轻吐出一个字,“土。” 塌陷的路面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原本掉入深坑中的土石碎块哗啦啦从地底升起,重新将路面填平,和原本的一模一样! “水。” 滔天的大浪退回了桃源河,重新变的平缓温柔,粉红色的花瓣飘于河面,往不知名的远方淌去。 “风。” 肆虐的暴风沿着原路退回,被破坏过的地方恢复原样,树叶重新迎着微风婆娑起舞,声音簌簌。 “火。” 冲天火焰消失不见,焦土之下有嫩绿的新芽冒出,在微风中茁壮成长。 一片祥和安宁。 第100章 波云诡谲 祥和安宁。 所有人心里都不由得冒出这四个字。 这里再次变成了安宁的桃花源,就好像那些肆虐的劫难从未出现过一样。 可这种安宁让所有人为之心胆俱颤。 天地四劫。 传闻中每出现一次就要毁灭各方生灵的劫难,在面前这个女孩儿手中,就像是一样,任由搓扁揉圆。 众人惊恐的眼神落在了女孩身上。 神明迎着他们的惊恐,唇角似乎有一抹笑痕一闪而逝。但太快了,没人确定女孩的确笑了。 “你们走吧。”他们听到神明说道,“沿着这条路往回走,你们会直接回到特别局。” “那、您呢?”晏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我?”女孩抬头看向湛蓝天际。 她……之前在想什么来着?似乎,要赶快回寝室? 这里是幻境,天光大亮,在现实世界中,马上就彻底天明了吧。 “你们走吧。”她似乎很疲惫地摆了摆手。 八人以晏城为首,冲夏欢拜了拜,表达感激,这才互相搀扶着往原路走去。 云舒时不时回头看向女孩,却只能看到纤瘦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很心疼。”云舒喃喃说道。 “心疼谁?” “心疼夏欢。”云舒抿抿唇,“她现在真的是神明吗?” 如果是神明,为什么刚刚她的眼中掠过了茫然和不知所措? 如果她不是神明,那她的种种异样又该如何解释? 云舒心尖揪起,却也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去说任何话,只能扶着晏城离开这里。 女孩看着渐行渐远直至消失的众人背影,唇角终于绽开了一抹笑容。 绝艳,清纯。 有这世间任何生灵都无法匹敌的风姿。 “天地四劫,菩提,你可知这里发生了何事?”女孩抬头望向天际。天道尊者们高居第三十三重天,距离无色天也不过一步之遥。 可那么高的位置,菩提,你们会觉得冷吗? “他知道。”轻柔的声音响起,“夏欢,回去吧。” 火焰纹章浮现,一身火红长袍的男人一步踏出,眉心一点凤凰钿记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长啸九天,翱翔云霄。 “凤凰。”女孩回首,笑容沉稳端凝,“你来了。” “不仅我来了。”凤凰看着这个模样的女孩,眼神沉了一下,让开身子,白衬衣长风衣的男人出现在女孩枯寂的瞳仁中。 女孩睁大了双眸,那一瞬间,目光复杂到凤霖都不知如何解读。 “夏欢。”明昭笃定开口,“我来接你,咱们回家。” 回家。 这个词她曾经说过无数遍,夏家虽然小,却是她的避风港,容她栖身,容她逃避。那是于尘世的夏欢而言最温暖的地方。 而现在—— 女孩一步步向前,每一步都好像带着挣扎犹豫,缓慢不定,又莫名坚定。 “欢欢——”明昭看着她,眼神里带着鼓舞,“欢欢,我来接你,咱们回家。” 回家—— 女孩眼中原本缓缓旋转的白色花朵于瞬间消失,枯寂的瞳仁中再次闪动了灵动和光彩。 她是夏欢。 “明昭——”轻轻的呼唤声响起,女孩再次往前迈了一步,身子瞬间瘫软—— 明昭接住了女孩,把她抱起来,“凤霖,我不想知道天道尊者们是怎么想的,可他们任由天地四劫出现在这里,并且伤了我的人,这笔债,我迟早要讨回来的!” 凤霖叹息一声,“你带她走吧,其他人我会给你带回去。” 桃源村, 不过是一个虚幻的人为造物,竟然能承得起天地四劫的虚影在这里动荡,看来,幻境背后的人不简单。 不知道为何,凤霖嗅到了诡谲的气息。 从数千年前,石碑轰然倒塌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身在棋盘,每个人都只是一枚棋子,任由一双隐在背后的手拨弄安排。 凤眸中掠过一抹阴沉。 不管是谁,他都要揪出来! * 这些案子不了了之,到最后也只能成为悬案。 天地四劫,就算只是投在幻境中的虚影,也不是他们这些生灵能够承受的。 夏欢被明昭不声不响地送回了宿舍。本来想抹去女孩这段时间的记忆——在明昭看来,夏欢只要向以前一样,无忧无虑,不知这些事情,那就足够了,他可以守着女孩一辈子、两辈子,哪怕生生世世——可犹豫再三,他还是无法下手。 女孩那么执着想要找回所有的回忆,想知道当初到底都发生过什么,他有什么权力,能够阻拦女孩儿? 就是这么一犹豫,耽误了时间,庄珂珂和苏若雪已经快要醒来了。 长叹一声,明昭直接离开。 罢了,是福是祸,他们一起扛吧。 明昭起身走人,夏欢还未醒来。 白清梧猛地睁眼,目光中有些疑惑。 不过很快她就把这点疑惑抛到脑后了。难得一天没课,还要继续睡会儿,赖床才是人生大事! 夏欢忙碌了一晚上,又担心又打架,还把第四片记忆碎片中的力量全部收了回来,那股力量离开她的身体太久,又一直在天雷之中蕴养,里面的力量不复之前那些平和,充满了狂暴。 她需要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些力量,收为己用。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大中午,还是苏若雪把她喊起来的。 夏欢从来没有睡过这么久——当然了,在寝室人眼里,夏欢就是从昨晚十点多一直睡到了今天中午十二点多的——苏若雪都怕她是生病了,还特地拿了体温计给她量体温。 没睡够,夏欢脑子里还有些昏沉,自己下床往脸上泼了把冷水,“我没事。” 苏若雪还是担心,“你是不是感冒了?感冒了就说,去买药。” 夏欢喝了口庄珂珂递来的热水,“我真没事,就是昨晚有点失眠,后半夜翻来覆去的又醒了,凌晨才又睡下的。” 这么一说,苏若雪就放心了,“行吧,那你要不再睡会儿,我们给你带饭。” “好啊好啊,我想吃笋尖粉,多加醋和辣椒,苏苏么么哒!” 波云诡谲的日子过去的很快,特别局外派的那些人都被凤霖带了回来。 他也没有过多停留,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人就走了。 好容易大家都能平安回来,见证了天地四劫的人都心有余悸,对发生过的事情闭口不谈。 可案子没法解决了。 这件事的背后,明显是有大能在操纵。 第101章 渎佛 天地四劫的虚影都能够投射进幻境,除了佛之天居住的诸位大能,他们想不出还会有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事。 所有人嗅到了一股不详的气息。 明昭手指曲起,轻叩桌面,“笃笃笃”的声音响在每个人的心头,带起一阵阵颤栗。 “老大……”秦朗有些犹豫。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明昭抬手打断了他,“不要去探究,秦朗,这个案子,到此为止。” “可是……”不只是秦朗,所有人心里都很难受。 捏着手里的卷宗,冤魂尚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等他们讨回一个公道,然后能够安安心心地去投胎转生。 可他们讨不回来。 他们甚至要放弃这个案子,放弃那些冤魂…… 他们如何能够做到? 明昭视线看向众人,带着压力,一寸寸扫过,寒芒毕现,淬了冰一样,声音却和缓的不可思议,“我的意思,都在这里了,你们说说吧。” 秦朗闭了闭眼,“我同意。” 特别局不是一个人的特别局,不是明昭的,不是他的,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却又属于每个人。 秦庭默默点头,“同意。” 胡苗苗沉默不语。 她对人类社会没有感情,甚至一度觉得人类太过弱小,本就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强者生存—— 胡苗苗表态,“我同意。” 每每看到那些弱小的就像瓷器一样易碎的人类挣扎着生存、和这个世界搏斗的时候,她都会被惊到。 吾辈修行中人是与天争命,凡人同样。 几个部门的部长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当中,只有两个是纯人类,担任的还不是重要部门的职务。 “我们同意。”他们的意见终于一样了。 特别局上下的意见空前的一致,明昭眼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 “我不同意!”会议室大门轰然大开,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从外面大步走进来,有男有女,为首的,正是任老太太! “老大,对不起,我没拦住。”两个前台小姑娘低着头,一副愧疚的模样。 “不怪你们,去吧。”明昭摆摆手。 面对这老几位,谁都拦不住。 明昭正襟危坐,看向几位家主,“各位就这么闯入我特别局,不好吧。” 任老太太紧握住拐杖的龙头,“明局长,给我们一个解释吧。” 明昭唇角勾勒着一抹虚假的社交式的浅笑,“诸位远道而来,还是先喘口气再说吧。” “明局长,我们到现在还是有耐心的!”白家老太太脸色难看地说道。 “诸位想问什么。”明昭目光滑过几位家主,“问吧。” “京城郊区的普惠寺。”任老太太到现在仍然很生气,被任莹莹扶着,唯恐老太太倒下了,“明局长,法智大师不说,不代表我们不说!” “诸位想说什么?”明昭目光锋利起来,“渎佛?”他哼笑一声,“佛与我何关?” “你——”白老太太的家族族谱上,打头的便是“白清欢”这个名字,而“白清欢”,是佛女! 可以说,“佛”,是白家的精神图腾。 听到明昭这么说,白老太太自然更是容不得明昭的态度! “明局长,你很厉害,我们都承认。”白老太太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可你别忘了,末法时代,可并不是一人厉害就可以抗衡整个家族的!” 末法时代,修真道落没已久,古时凭借一人而对抗千军万马的盛景早已不见。 明昭,你到底有什么依仗,能让你如此胡作非为! “那又如何?”明昭态度强硬不肯退让一步,端坐不动,目光骤然射来,宛若利箭,“你想如何?” “明昭!”白老太太气不过,用力拍桌,“你别忘了,姑娘她是我白家老祖宗!” “我说了,那又如何!”明昭猛然站起,灵力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诸位,我明某给五大家族面子,无非因为末法时代修真道实在落没,不忍看着你们凋零!更是看在她的面子上,给你们一个机会,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五大家族的掌权人惊呆了! 明昭过往,对他们的态度再如何强硬,也至少会维持表面的客气,五大家族和明昭之间一直都维持着一个非常微妙的平衡关系。 而现在,这种平衡关系被明昭打破了。 “你什么意思?”宗老爷子脾气最火爆,之前一直没说话就是在积累情绪,现在也忍不住了,“明昭,就算你是大晋初年就流传下来的人,你也还是普通人,你现在是要正式和我们敌对了吗?” “是!”明昭毫不退让。 宗老爷子气的身体颤抖,“好、好、好……真是好的很!” 宗老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明局长,希望你别为了你的决定而后悔!” “我还没死呢,你们想怎样?”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前台跟在来人身后,一脸得救了的表情,殷勤地替来人开门,“夏小姐,请进。” 夏欢进去后前台小姐姐就立马利索索地关门,自己回去了。 大佬们的事情,还是得有一个更大佬的人来镇场子! 夏欢面容上还残留着几分疲倦之色,“怎么,这就要撕破脸了?” “欢欢。”明昭立马起身,走到夏欢身边,“你怎么来了?” “唔——想起了些事情,来这里看看。”夏欢又看向宗老爷子,“宗家打算干嘛?” “你们五大家族打算干嘛?” 女孩穿着短袖长裤,踩着一双小白鞋,头发梳成了马尾,青春朝气。这才是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模样。 可当她站在这里询问五大家族的时候,那种青涩和朝气莫名褪去,此刻的她,无限接近于当初的“白清欢”。 无人胆敢忤逆,言出法随,令行禁止。 “姑娘是要偏袒明局长吗?”宗家的老爷子忍不住问道。 “老宗!”白家老太太忍不住开口。 “怎么,你白家是要和特别局站到一起了?”宗老爷子冷哼一声,根本不吃白老太太那一套!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夏欢就是来给明昭撑场子的,这让宗老爷子怎么甘心,当然是吹胡子瞪眼。 第102章 中秋快乐! 白家尊“白清欢”为白家老祖,自然是要站夏欢。宗老爷子当然对白老太没什么好脸色。 “你们总觉得佛便是至高无上,佛真的至高无上吗?”夏欢反问他们。 “姑娘你……”白老太太不可置信地望向夏欢,“您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说!”白家再怎么站夏欢,她也不能这么说吧! “我为什么不可以?”夏欢踏进会议室,往里走,在明昭的身边站定,“是你们一直以来都把天道捧得太高!” 任莹莹目光复杂。 她一直都知道这位不屑于天道,不屑于佛,可从来没想到,她的不屑竟然如此激烈,甚至到了无可转圜的地步! 五大家族的掌权人也没想到夏欢居然会这么说,一时之间都愣住了。 如果说这话的是明昭或者其他任何一个人,他们肯定会毫不客气地喷回去,甚至会采取措施来惩戒那些人。 可现在这么说的人是夏欢——这个曾经被称为“佛女”的人。 “普惠寺中——”杨老太太犹豫着开口。 “既然天道都没有降下惩罚,我觉得各位也不必在这里找麻烦。”夏欢眉头一挑,“各位,你们还想说什么吗。” 众人无话可说。 的确,天道都没有任何动作,到现在都还是风平浪静,可见对明昭的行为也是容忍的。 可,就是不甘心。 难不成,明昭就这么惹人忌惮? “你来了。”明昭直接宣布了散会,找了人把那五家人“恭恭敬敬”地“扫地出门”。 而在人都走出去之后,他一把抱住了夏欢。 女孩身上有幽幽馨香传来,暗暗漂浮在空气中,身躯柔软温热。 这是他的女孩。 “是啊,幸亏我来了,还来的很及时。”夏欢笑着说道,“不然你真打算和他们翻脸啊?” “为什么不能。”明昭话中带着一丝决绝。 他忍那些家族很久了。 不世出的家族,最是烦人。 “明昭,你还需要他们。”夏欢轻声说道,“他们固然迂腐,可千百年积攒下来的实力不容小觑。” “各个家族内部都有闭关的老妖怪,他们平时并不打理家族,只会在家族存亡之际露面,你需要他们这些人的支持。”夏欢忍不住担心明昭的脾气,“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人。” 那是天地间至高无上的存在,是高居九天俯视芸芸众生的存在。 他们的眼中有悲悯,心中有仁慈,可他们也是冷漠的。 沧海桑田,对普通人可能是千万年的漫长历史,对他们却只是弹指一瞬。他们见过了太多太多,已经麻木了。 这是境界上的不可跨越的鸿沟。 “……好。”明昭轻轻点头,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女孩的额头,“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夏欢笑了,“难得清闲,我们去看电影吧。” “好。” 两人就像普通情侣一样,牵手约会,看电影,吃饭,压马路,宁静美好。 这只是暂时的。 面对被迫尘封的案件,不只是明昭和特别局的众人,夏欢心里也在憋着一股火气。 “祂”不出现则已,一出现就弄出来了天地四劫的虚影,那根本就不是人道能承受的。 可“祂”的存在绝对不可以告诉现在的明昭,甚至凤霖和天道尊者。 明昭知道夏欢心中藏着忧虑,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她忧心忡忡。问她,她也只是说没事,铁了心的不肯说出来。 明昭没法逼问她,只能静待,等夏欢自己愿意说出来。 这段时间风平浪静,修罗道依旧是安安静静,没闹出一丁点风浪。 而五大家族却没有各回各家,留在了京城,就住在了距离特别局最近的酒店里,要不是实在困难,他们都想住进明昭家里,贴身监视! 明昭的态度是无所谓。 特别局是国家机构,让他们闯一次两次那是客气,容忍了给他们脸。可要是再敢擅闯,国家机器又不是摆着好看,到时候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他可就不念那些情面了。 他还就不信了,他们这些家族真的敢和整个国家杠。 五大家族,既需要遵守修真道上的规矩,也需要遵守人类社会的规则。毕竟,人类社会才是他们立身的根本。 反正在夏欢的介入下,特别局和五大家族之间,再次维系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只是不同于上次。这一次,谁都知道这种平衡极其脆弱,根本就无法长期维持,只需要哪怕一个小小的火星,这种平衡就会立刻断开。 胡苗苗为此这么说:你们可真是闲的。 在这位姑奶奶看来,要撕破脸皮那就利索麻利点,要联盟就好好地联盟。 整啥呢这是,翻来覆去的,烦不烦人! 当然,对于胡苗苗的看法,秦朗和秦庭同时表达了不屑。 老狐狸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让她玩头脑风暴,等于要她命。 智商这东西,硬伤! 得亏胡苗苗没听到兄弟俩的吐槽,不然非得和他俩干一架! * 端午假期三天,好不容易放假,除了苏若雪,剩下三个都各回各家了。 夏伯仲和孙雅静压根赶不回来,很是愧疚,一人给夏欢转了个大红包,还快递买了不少粽子,看的夏欢哭笑不得。 她就一个人在家,买这么多粽子,这是打算吃到过年? 和楼上楼下住户分了分,自己家留的就不是很多了。 家里定时会有家政阿姨上门打扫,就算家里半年没人都不会有问题。 夏欢坐在客厅阳台,搬了个躺椅躺着。 傍晚的阳光不算太烈,温度正好,她手边还放着一本书,无聊了就拿起来翻翻。 但翻的漫不经心的。 她总在想那片花瓣里带的记忆。 那些记忆回来已经好几天了,她却一直没有去捋顺。 有什么意义呢,无非都是些往事,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只能徒添烦恼。 难得休闲,却还要被那些翻来覆去的记忆困扰,夏欢也急了,干脆蒙上头睡觉。 睡着了,也就不想了。 似乎没什么用。 她压根就睡不着。 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就觉得烦,睁开眼也觉得烦。 夏欢脾气难得一见的暴躁烦闷。 脾气烦躁了就想发泄出去,可看来看去,哪儿哪儿都不合适发泄。 第103章 你疯了 拿抱枕盖在脑袋上,夏欢长长地叹息一声,抓了抓头发,还是开始修行了。 没事干,又烦,不如借着修行静静心。 盘膝坐起,犹如怀中抱日月,肉眼可见的毫光游走在她的周身。 一呼一吸之间,天地灵气渐渐汇拢在这间小小的卧室中,凝聚成一个个气旋,那些气旋再次围拢,变成了一朵花的形状。 夏欢吐纳天地灵气,佛珠突然颤动,强烈的纯白光芒爆发,浓稠的伸手不见五指,宛若身处仙境一般。 窗外树叶随着微风婆娑起舞,在阳光下仿佛泛着一层金光,庄严肃穆。 簌簌的声音在耳边萦绕,那是草叶舒展、叶脉张开、花朵绽放的声音,也是各种昆虫欢呼雀跃的声音。 各种各样的生灵借着难得的灵气浓郁的机会,提高自己的实力,甚至有不少走在瓶颈期的幼小的生灵居然有了灵智! 他们走到面朝夏欢的方向,深深一拜。 此等大恩,委实难报。他日若恩人有用,吾等必定结草衔环、肝脑涂地,不惜一切代价,也会助恩人完成心愿。 无数的这样的誓言在心中默默立下,天道深处有庄严的钟声响起,一声声响在了第三十三重天的诸尊者、菩萨、明王、罗汉的耳畔。 佛堂中,一位尊者豁然抬头,面色突变,“为何如此多的天道誓言?究竟是谁?” 是谁,竟能引众多生灵立下天道誓言? 他们都听得出来,这些钟声,纵然因生灵不同而有细微差别,可最终的指向都是同一个方向。 什么人,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尊者猛然反应过来,“菩提尊者,只有……” “我知道了。”菩提尊者淡然开口,“因果际会。” “她是佛女!”迦夷尊者冷声,“如此公然对抗天道,她将我佛置于何地!” “是啊菩提尊者。”闻果尊者同样开口,“吾等参禅多年,守护三十三重天六道生灵,天道亦认同吾等,吾等尊奉天道与我佛,佛女如此作为,是要背叛天道与我佛?” “迦行那尊者以为呢?”菩提尊者看向另外一位尊者。 迦行那尊者双眸微阖,口诵佛经,半晌才道:“佛女,僭越了。” “梵钵提尊者、婆苏盘尊者和因陀慧尊者呢?”菩提尊者看向最后三位尊者。 “菩提尊者,纵然你为我佛堂亲、众尊者之首,执掌三十三重天,可佛女事关重大,你保不住她。”因陀慧尊者开口说道。 第三十三重天有七位尊者,四位尊者已经开口反对,其他两位就算没有开口,沉默也已经是一种默认了。 菩提尊者长叹一声,“法旨未降。” 佛女身份太过特殊,仅凭他们,无法动得佛女。除非无色天降下法旨,他们才可遵旨而行。 因陀慧尊者开口,“请菩提尊者请来法旨。” 这是下了决心一定要给夏欢一个教训了。 其他诸尊者纷纷点头同意。 菩提尊者无法,只能上请法旨。 不知为何,一个时辰过去了,法旨仍未降下。 诸尊者等不及了,窃窃私语,纷纷猜测无色天这是何意。 还未等他们讨论出什么来,一片金黄色的纸业幽幽飘落,来自无色天的法旨! 诸尊者期待地看向菩提尊者,菩提尊者冲着法旨行了一礼,方才看向法旨,却是一愣! “如何了?”有尊者催促道。 菩提尊者调整了下面部表情,念道:“佛女下界,因果际会。” 不过是短短八个字,与菩提尊者之前所说并无多大差别,诸尊者仿佛炸了一样地嚷嚷开,“我佛这是何意?” “因果际会?而今因已有,果报已至,佛女本就应该归位,镇守镇魔石碑!” “怎能任由她继续逍遥下界!” “还请菩提尊者再请法旨!” “还请菩提尊者再请法旨!” “还请菩提尊者再请法旨!” 众尊者目光灼灼,非要让菩提尊者再请法旨。 菩提尊者面色不虞。法旨以降,任是如何不甘,也应见好就收! “本尊看谁敢!”清澈的啸声响彻,血红长袍的凤凰落在众尊者面前,面若寒霜,眸带冰刃,“法旨已降,诸尊要如何?” 这话问的,铿然有力、金铁交加,仿佛只要他们一个回答不对,凤凰就会立刻出手,阻拦他们。 “凤凰尊者!”迦夷尊者不悦,“你素来与佛女亲近,此刻自然是与她说话,可你莫忘了,此处乃是第三十三重天,诸尊者参禅之佛堂!你如此大摇大摆闯入,是要作何!” “作何?”凤凰嗤笑,“本尊闯了,你能如何?” 凤眸含冰积雪,寸寸刮过诸多尊者,“本尊曾说过,有本尊在,谁也动不得她!” “放肆!”迦行那尊者大怒,忿怒相在身后若隐若现,再不见往日慈悲,“凤凰,你太肆意了!” “那又如何?”诸尊者、明王、菩萨、罗汉皆有忿怒相,只有在极端情绪之下才会显现,一旦出现,便要见血! “本尊看谁敢!”他们有忿怒相,凤凰自然也有极恶相。 天地未开时便存在于混沌之中的凤凰玉胎,是这世间迄今为止最古老的存在,仅此一例。谁都不知道,地位如此之尊的凤凰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也无人曾经得见凤霖的极恶相。 佛堂寸寸碎裂,“咔嚓”声不绝于耳,强大的气劲以凤霖为中心向四周迅速蔓延,所有在周围的生灵都不敢触其风浪,疯狂逃窜。 血红长袍上的凤凰刺绣仿佛活过来了一样,双翅张开,啸声隐约响起,满含暴戾与杀意。 血红色的纹身顺着白皙的脖颈蜿蜒向上,直至左眼眼角,双眸充血一样猩红,里面满是戾气。 通天彻地的血红色凤凰虚影在凤霖身后若隐若现,双瞳充血,头颅低垂,蔑视一般地看着七位尊者,似乎一言不合就会立刻下杀手。 凤霖猛地张开双臂,血红色凤凰虚影随着他的动作倏然张开好像无边无际的双翼,强大的气劲中有磅礴灵力猛然爆开,整座佛堂轰然坍塌! “凤凰!”因陀慧尊者厉喝,“你疯了!” 第104章 血色花苞 “凤凰!”菩提尊者手中琉璃钵有冲天光芒散出,紧紧盯着凤霖,“放初极恶相,你是想要永世被镇压寒冰地狱中吗!” 正因凤凰有极恶相,即便他是太古神禽,位比佛祖,也是独居雪山之巅,为的就是压制他心底深处的恶,可却没想到,沧海桑田,他居然在此刻放出了极恶相! “凤凰,你是要进寒冰地狱吗?”菩提尊者步步紧逼,“你若是被镇压,佛女孤身在外,你可曾想过后果?” “哈——”凤凰大笑,眼中光芒随即冷下来,“她孤身一人在外数千年,也过来了,了不起再转世数千年,好好地在人界历练,怕是更不想回来了!” 凤霖向来嚣张跋扈,他连无色天都不惧,更别说只是这些尊者了。 菩提尊者面露愠色。 他地位的确尊崇,可面对比他更加尊崇的凤霖,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凤霖冷哼一声,凤凰虚影上火焰熊熊燃烧,整个第三十三重天的空气都扭曲起来,坍塌的佛堂废墟中,流光溢彩的琉璃瓦渐次融化,受不住这等炽烈的温度。 “菩提尊者,我说过的,谁都不能动她。”凤霖冷声。 “我佛已降下法旨,因果际会,我向你保证,无人会再动佛女!”菩提尊者连忙说道。 森然冰冷的凤眸看向其他六位尊者。 迦夷尊者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他同样没有见过太古神禽的极恶相。 他原本以为,哪怕凤凰放出了极恶相,也不过如此,谁能料到,居然…… 迦行那尊者更是心有余悸。 他的忿怒相早已消失不见。凤霖的怒火主要都是冲着他去的,极恶相强大的灵力风浪冲击的他站都站不稳了,遑论以忿怒相与凤凰交手了。 “凤凰你——”迦行那尊者咬牙,试图和凤霖理论,直接被菩提尊者禁言了。 还敢和凤凰多嘴,信不信到时候他也护不住他啊! 凤霖轻蔑地瞥了一眼迦行那尊者,转身,背后双翼猛地震颤,身形冲天而起,转瞬消失。 “菩提尊者!”迦行那尊者被凤霖这般高高在上的姿态气的要发疯,偏偏实力差距、地位差距,他完全拿凤霖没办法!这么一想,更是气的不行,脸红脖子粗的。 “住口!”菩提尊者低喝一声,“无色天法旨已降,佛已言明,‘她’更是佛女,化身自天道,你还想如何?” 菩提尊者的眼中常有悲悯,那是对六道众生的怜。可此刻,他的眼中是与凤霖如出一辙的冷漠森然。 他紧盯着胆敢质疑法旨的迦行那尊者,“迦行那,你是要违抗佛旨吗?” 迦行那尊者悚然,最后也只能讷讷无语。 * 夏欢可不知道,因为她的事情,向来被誉为清净之地的第三十三重天,差点爆发出一场见血的内讧,甚至连太古神禽的极恶相都出现了。 夏欢此刻正浑身疼的难受,冷汗止不住地落下,嘴唇苍白,一直在颤抖,洁白的牙咬在了红润的下唇上,血珠顺着下巴一滴滴滑落。 血液中带着极其浓郁的灵气,滴落在地面,不仅没有流散,甚至渐渐聚拢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血球。 血球越滚越大,渐渐成了婴儿拳头大小。 女孩儿猛地睁开双眼,双瞳中各有一朵纯白色的花朵渐次浮现,纯白色的光芒渐渐充塞了整个空间,血珠在白色光芒中沉浮,从中居然逐渐长出了一朵红色的妖艳花苞! 夏欢眼中的花朵褪下,她站起身,身形纤细修长,莲步轻移,走向那个妖艳花苞。 “我是一朵花吗?”夏欢白皙至透明的手指抚上花苞,“为什么这朵花频频出现?” 颜色虽然不同,但夏欢仍然看得出来,这和那朵纯白色的花苞一模一样! “嘶——”一声轻呼,夏欢抚上花苞的手指突然冒出了血珠,被花苞吸收。 花苞颤了几下,似乎要打开了,可是力量不够。 夏欢咬了咬牙,找了把水果刀,害怕发炎,还特地用酒精擦了一遍,在自己手掌心比划着,想要放血出来给花苞喝。 “我天——”桐突然出现,一声惊呼打断了夏欢的动作,“你还真舍得下手啊?” “你怎么来了?”夏欢问她。 桐挠了挠头,“听说你遇到了天地四劫,特地过来看看你。”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暗芒,瞧着冷的很,但她眼睫低垂,没让夏欢看到。 “我没事。”夏欢安抚她,“你也知道的,天地四劫奈何不得我。” “嗯。”桐点头,“你打算催开它?” 夏欢点点头。 “我劝你别。”桐看着夏欢,“我能感觉出来,其中藏着很多东西,也许会有你很多过往的记忆,若是你看到了,你……”她顿了一会儿,“还会是你吗?” “一直以来我都太被动了。”夏欢看着桐的双眼,那双眼给她非常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到过,“我过往跟你很熟悉,可现在我完全不知道你是谁。” “桐,你是支持我的,对吧。” 面对着清澈见底的双眼,桐蠕动了几下嘴唇,没法说出话来。 她希望夏欢想起她,却绝不希望过往的阴影再次笼罩在夏欢身上。这么多年,她默默守着夏欢,也不过这一点自私的想法,她是,明昭亦如是。 可,夏欢说的对。 阿修罗道安静了这么久了,安静的不像是他们。他们一定在计划什么,但他们没那个能耐查出来。唯一有能耐的夏欢还什么都不知道。 犹豫之间,夏欢已经划破了手掌,鲜红色的血前仆后继一样地涌出来,被血色花苞贪婪地吸收。 “你!”桐惊呼一声,灵力从指尖冒出,拂过长而深的刀口,止血,合拢,结痂,脱落。直到光洁的皮肤重生,桐都在后怕。 “你怎么对自己都这么狠?”她真是被吓到了。 夏欢眨眨眼,“别生气了嘛。” 说话间,花苞已经绽开了。 如果说白色的花是圣洁和纯净,那血色的花就是妖冶与魔性。 纵然是阿修罗道血色曼陀罗,怕也是不及这血色花朵的万分之一。 天地无双的妖冶。 血色光芒自花心喷薄而出,瞬间将夏欢笼罩其中! 第105章 白家清欢 亭台楼阁绵延不绝,石块堆叠的假山精致玲珑,潺湲的流水绵延不绝。 红墙朱瓦,大气磅礴,威严壮观,坐落燕都。 满头珠翠的夫人们神色平静,叮叮当当之声一路不绝,微风拂过,带来阵阵香气。那是夫人们身上的香粉。 一路马车不断,小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宽阔道路两边的百姓们抬头好奇看去,这究竟是哪家的贵女,竟是这般活泼灵动。 有活泼的女孩儿悄悄掀开窗子的纱帘,白皙的脸庞露出一个角,“姐姐,外面竟是这般的热闹!” “你我世家贵女,不可入这等市井之地。”有一道稳重的声音响起,还稍带稚嫩,偏偏说出口的话老气横生的,惹得掀帘的女孩儿嘟嘴不满,“我就看看嘛,你不说我不说,母亲就不会知道。” 世家贵女,规矩大的很。虽然太祖皇帝多次颁下旨意,言明古礼早已作废,各家女孩儿也要多出门走走,多看看,才能开阔眼界、增长见识。 只是可惜,大晋开国不过短短五六年,皇帝的旨意终究还是比不过世家大族们成百上千年遵守的古礼。 只有跟随太祖皇帝一起打天下的新晋世家们,他们家的女孩儿没有那么多规矩,纵然是面对市井之地,她们也能随心所欲地掀起纱帘,看着外面的百姓摆的摊子,时不时还吩咐下人,说回家路上要买些市井吃食。那些才是她们中大多数人吃惯了的。 皇宫是不允许臣子家的马车出入的,唯一例外的,怕也只有白家的那一辆。 白家老夫人打头走在前面,白大夫人和白二夫人领着各自的女儿紧随其后。而在她们前面,一架挂着白家府牌的马车缓缓行驶,平稳得很。 也是,谁敢让里面那位不痛快? 周边一起进宫的夫人贵女们窃窃私语,却都不是好奇与意外。宫里对那位向来态度亲近,坐马车进宫算什么,太子殿下还亲自接过这位呢! 她们讨论的,是这次中秋宫宴。 这次的宴会,这位在白府隐居了多年的大小姐,终于露面了。那宫里,会是什么态度呢? 太子殿下容貌俊朗,为人和善,又有沙场上厮杀出来的铁血之气,不只是多少世家贵女的梦中情人。 但这位太子殿下啊,建国前推脱天下征战、朝不保夕,开国后又一直言说事务繁忙、暂无娶妻之意。 可谁都知道,这位太子殿下的心里,有一个女子。 那个女子是七年前突然出现的,被当时还是少将军的太子殿下救下,从此再也没离开过。 可这么多年了,除了白家人,任凭谁有天大的本事,也见不到那位女子的一面,白家也不知是什么心思,一点口风都不往外露,就收作了自家的女儿,姓白,名清欢。 世间至味是清欢。 自从这个神秘女子出现,对于太子殿下而言,世间所有,都不及女子回眸一眼。 众多世家贵女自然是又嫉又恨,却又不敢冲她下手,也没机会冲她下手。 一路入宫,女眷们被请到了御花园中。 先皇后早早仙逝,只留下了太子一个孩子,皇帝登基后又拒绝选秀纳妃,偌大后宫,竟然没有一个后妃。诸多臣属女眷只能自己玩自己的,成群结伴地观赏御花园的秋景。 皇帝是个糙人,只要能住人,能吃饱喝足,遮风避雨,冬天不会冻死饿死,他就没什么大要求了,对于景色什么的,当然没有任何需求。这也就导致了建国两年内,御花园居然是光秃秃的除了假山流水什么都没有。 后来还是那帮子文臣看不下去了,纷纷上奏,要给皇帝装修家里后花园,这才有了现在的规模布局。 众多女眷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团扇,掩在唇边,不时笑成一团,声音清脆悦耳。 而目光嘛…… 白清悦跟着白家大夫人、她的母亲坐在亭子中,和几家交好的女眷聊天,眼角余光自然也是打量着一旁面覆白纱、安安静静坐着的女子。 自从下了马车,她就一直没开过口。诚然,她在白家也从来不会开口,但……都到了这种交际场合了,她居然还能一字不发? 白清悦示意母亲看过去,白大夫人摁住她的手,“莫要惹祸。” 白清悦撇嘴。 白清欢捏着手中的团扇,象牙做的柄,上面细细雕刻着缠枝纹路,团扇上以苏绣手法绣了朵朵盛放的花朵,雅致精巧。价值连城的素锦,平常的贵女连做件衣服都不舍得穿,她却拿来做了团扇,还毫不心疼!这看的众多贵女又是心中抽搐。 素锦啊!平常一年怕也得不到宫里头一匹的赏赐啊! 白清欢似乎是没看到众人目光,又或者是看到了也当做没看到,总之,她一直端庄地坐在那里,时不时转转手中团扇,时不时摩挲下手腕上的佛珠。纯白的珠子,不知是什么样的材质,不见一点杂质,可都在她手上好多年了,也没见有一丁点的旧,反而越来越好看。 白清悦犹豫了下,拉了下她身边的女子,“姐姐,我们去和大姐说说话?” 白清雅给了她一个眼神,“不必,坐好了。” 她们的这位“大姐姐”,怕也是不稀罕和她们说话。 白清雅没说错,白清欢的确没有想和这些“妹妹”们说话聊天。 不是高冷,也不是孤僻,她就是……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能在这里聊这么久,聊的还都是那些无关痛痒的芝麻小事。 想到这,更觉得这个所谓中秋宫宴无聊了。 五指轻轻拈起团扇象牙柄,中秋佳节,菊花正是当时,迎着略凉的秋风,摇曳生姿。 女子站起,莲步轻移,团扇轻轻抚在尚未开放的菊花花苞上,一阵肉眼不可见的光芒散出,那些花苞居然渐次绽放! “这!”突然有人惊呼,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白清欢站在盛放的菊花丛中,乳白色长裙上绣着精细的纹路,长长的袖摆拂过花瓣,抬眼,目光中带了疑惑,传达出一种意思:怎? 这么久了,众人终于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女子的容貌,当即被震惊了,一时之间连花朵突然绽放的异象都给忘了。 第106章 惊喜 因着面上的白纱,众人看不到女子的全部脸庞和表情,却能看到细长的眉,汪着一潭秋水似的眸,眼中带着些许疑惑不解,清澈见底的眸中什么情绪都盖不住。 可她这个人,却空灵得很,缥缈得很,像天际飘过的浮云,能看到,却抓不住,是凡人们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那些花……”白清悦指着那些花,“大姐姐,那些花,都开了……” 白清欢垂眸看了眼手底下的花,没什么表情,也没任何异样,再抬头时,眼神清楚传达出一个意味:怎? “白姑娘!”一道声音急急传来,一个内侍模样打扮的人跑过来,气喘吁吁的,“白姑娘!” 三位白姑娘呢,你喊谁? 三位白姑娘看向他,其中两位在第一时间就把头扭回去了。 这位可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那声“白姑娘”肯定就不是喊她们的了。 白清欢循声望去,看向他,目光中的意思很清楚:什么事? 内侍清楚白姑娘不爱开口说话,便开始自己说,“殿下让我带您过去。” 白清欢眼睛亮了一瞬。 捏着团扇,白清欢自花丛中走出,清浅的幽香浮动在空中,抓住了所有人的嗅觉。 这种香气太过特殊,轻轻浅浅的,又让人无法抓住,又抓着所有人的嗅觉,引着别人跟着这种香气走。 白清欢完全不知众人的想法,随着内侍走到了御花园的入口处,见到了一身青色衣袍的男子,坚毅的脸庞上带着温柔笑意,“欢欢。”他缓缓开口,柔和的不可思议,让一旁的内侍都看得啧啧称奇。 “走,我带你去看看别的景色。”他拉住了女子柔弱无骨的手,“给你一个惊喜。” 白清欢看了他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女子照旧是不爱说话,纵使唯一的皇子、未来的帝王在她面前,也是同样待遇。 明昭却不以为意,自顾自说的开心。 终于到了。 明昭笑着,“欢欢,你瞧。” 白清欢抬眼,虚空中的夏欢同样跟着看去。 面带震惊,诧然无语。 秋色正好,枫叶颜色正艳,似火一般,熊熊燃烧着冲破天际,烧掉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桎梏与隔阂。 白清欢眼中带着震撼与莫名,她终于开口了,“你——” 明昭眉眼含笑,“我只想给你看看,它很美。” 它很美。 红的像火,艳的像血,秋风吹过,飒飒作响,枫叶缓缓飘落,飘到了白清欢面前。她抬手,将枫叶托在了掌心。 她的肌肤白皙似雪,托着像火的枫叶,衬得她整个人更是如霜似雪,冷的很。 明昭眼中掠过一抹心疼。 到底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养出这么一个看着这么冷的女儿? 明昭更加紧握住了女孩儿的手。 女孩儿抬头看向他,目光清澈如水,所有情绪都掩藏不住,高兴的意味太过明显,明显到明昭都觉得很惊诧的地步。 认识多年,这还是第一次,他看到了白清欢如此外露、如此明显的情绪变化。 “你……”心中钝痛,他轻轻抱住了女子柔软的身躯。 男子的胸膛坚硬可靠,热量顺着两人之间的拥抱传到了白清欢的心底。 白清欢愣了,脸庞上的表情仿佛凝固住了一样,那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太明显了。 明昭不由得反思自己。他对待白清欢,时不时太过冷淡了?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面前的女孩相处。 这个女孩太冷了,甚至冷的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红尘三千,无法将她拉入其中,所有的繁华热闹,都不属于她,她仿佛被所有人、被这个世界,隔绝在外。 夏欢也看的愣住了。 原来,那时候的白清欢,居然这么“可怜”吗? 可怜到……连一个拥抱,她都会那么开心,那么受宠若惊…… 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就是觉得…… 如果她真的是面前这个人的女孩,那…… 场景一变,鹅毛大雪从天空飘飘扬扬地落下,覆盖了红墙朱瓦,光秃秃的枯枝伸着枝丫向天空,树枝上还覆盖着白雪。 “太子殿下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那可不,都等了八年了,才终于能成亲,太子殿下也是不容易。” “不知道那位白大小姐到底哪里好,竟然能让咱们殿下等她这么多年。”酸溜溜的声音传来,穿着比普通宫女稍好点的女人目带不屑,“不就是个……” “咳!”重重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几人瞬间没了声音,同时转身,行礼,“容姑姑。” “嗯。”被称作容姑姑的人声音沉得很,“不去干活,在这里杵着干嘛?还不快去!” “是,我们这就去!” 宫女们慌慌忙忙地跑了,容姑姑叹口气。 太子殿下的事情不是她们这些小人物可以讨论的,那位姑娘更不是她们能时时刻刻挂在嘴边的。不知轻重的人,胡乱言说主子的人,迟早得折在宫里头。 容姑姑本是在其他地方呆着养老的,宫里头就皇帝和太子两个主子,皇帝糙惯了,不用那么多人伺候,太子同样也是沙场上惯了的,也不喜欢那么多人。她们这些奴才,就都只能找个地方养老。 好容易太子殿下要娶妻,需要挑选宫女,也需要一个掌事姑姑。她向来沉稳,就被挑上来了。 她也三十多岁了,这辈子自梳留在宫里做了个姑姑,本来以为这辈子就养老了,谁知道居然能柳暗花明。 太子殿下是个好的,那位白大姑娘向来低调,从未听过她的任何传言,白家也没有不满流传出来,可见就是孤僻了些,没什么别的原因。 容姑姑忙忙碌碌地打理着东宫的大婚事宜。太子对这次大婚很是看重,甚至放言说此生唯娶一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让多少女子又嫉又妒,多少臣子上了奏折,直言太子殿下罔顾人伦,不顾祖宗礼法,不管皇室开枝散叶,实乃不负责任! 看那群大臣慷慨激昂的模样,明昭不由得猜测,如果他真的有个亲兄弟,怕是那群大臣就要请父亲废了他的储君之位,再换一个人了! 第107章 护住明昭 白清欢坐在窗边,手里拿着象牙柄团扇,散漫地看着外边开的正盛的梅花。 夏欢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片火红。 那是明昭特地让人移栽的腊梅。 自从上次她说过喜欢红枫,明昭冬天就送来了这些腊梅树。 她很喜欢。 她原来呆的地方,只有铺天盖地肆虐的风雪,一片白茫茫,冰冷浸骨。 这里虽然也有雪,有寒风,可这里同样也有腊梅。 点点红色梅花点缀在覆盖着白雪的树枝上,与绿叶相称,格外好看。 “大姑娘在不在?”外面传来了询问声。 白清欢把窗户开大,看向来人。 “姑娘!”白家大夫人快步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溜儿的婢女,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个托盘,上面用红色绸缎遮盖的严严实实。外后面还跟着数十个家丁,抬着好多檀木箱子,沉甸甸的。 白清欢疑惑地看向那些托盘。 大夫人笑的特别开心,“这些都是殿下命人送过来的,大婚时候要用到的!” 红色绸缎一个个揭开,头面首饰就有几十套,各色宝石在冬日寒冷的阳光下闪烁着亮丽光泽。 最后三个托盘里放的是嫁衣。 凤凰锦的面料,繁复的绣花,瓜瓞绵绵和多子多福的图案是以金色丝线绣上去的。 大夫人亲自动手帮她穿上,腰封勒在腰间,勾勒出不足一握的纤细腰肢。 没有上妆,已然绝美。 大夫人看的有些呆了。 她一直都觉得,白清欢能稳稳压住白家两个正经姑娘,是因为她身上的气质——缥缈空灵,沉稳端凝。 那不是常人能有的。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不管是白家的姑娘,还是有所谓“燕都第一美人”之称的乔家姑娘,她们都比不上此刻初露锋芒的白清欢。 就连虚空中隐着的夏欢都看呆了。 她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汗颜,果然啊,还是白清欢好看,比起长相来,她就是个弟弟! 储君昏礼,普天同庆。 一百六十抬的嫁妆从白家抬出,绕城一周,震惊世人! 即便是前朝帝女出嫁,最多也不过一百二十抬,这已经是极为受宠的帝女了。 而现在仅仅不过是一个白家大姑娘,嫁妆居然就有一百六十抬!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仅仅只是白家为白清欢准备的嫁妆。从东宫送出来的聘礼,白家一点没留,等这场昏礼落幕,白家就会将聘礼全部给白清欢,作为她的家底。 白家平白出了一百六十抬的嫁妆,聘礼还都没留下来,这波可以说是血亏。 可要是再看—— 皇帝就这么一个儿子,那可是板上钉钉的未来皇帝,太子和太子妃伉俪情深,太子为了娶妻连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话都说出来了。不管如何,反正未来十来年,白家绝对可以借着白清欢这个“女儿”,在太子这条船上稳稳地坐着,家族最起码还可以再兴盛百年! 家底什么的,还可以再攒,家族兴盛的机会,那可是错过了就没有了! 这波简直血赚! 就算是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夏欢,都觉得白家这嫁“闺女”可真是嫁对了! 画面一转,就到了东宫。 东宫难得这么喜庆,张灯结彩,就算有积雪覆盖,也是喜庆。 夏欢站在虚空中看着盖着鸳鸯戏水图案的红盖头的白清欢,心中一动,一种莫名的欢喜冲上心头,唇角笑容越来越大,“清欢,真好啊。”她轻声说道。 白清欢伸出手,不顾那些宫婢和容姑姑的惊呼,掀起了盖头。 她从不在乎这些礼节,哪怕直接被接进东宫,她也不会有任何意见。人道的规矩,无法束缚她。 “你是谁?”白清欢突然开口问道。 “奴婢姓容啊。”容姑姑有些疑惑,“娘娘,奴婢是刚被拨到东宫来的,姓容,名秋。” 白清欢没任何反应。 夏欢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她望向白清欢,目光清澈,透着疑问,“是问我吗?是的话你眨眨眼。” 白清欢眨了眨眼。 夏欢:! 她不是在一处过往的记忆中吗,为什么白清欢居然能看到她,还能和她对话! “你是我吗?”白清欢突然站起身,红色的宽广大袖挥过,宫婢们和容秋都被定住了。 白清欢走向她,伸出手,却从夏欢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你是我吗?” 夏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白清欢唇角勾出一抹笑容,轻轻浅浅的,“你不说,我却能感觉到。” 来到人道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你是我的转世吗。” 虽然是问,她的语气却极为肯定。 前看五千年后看五千年。 这是属于天道尊者的能力,而她,同样拥有这种能力。 在看到夏欢的那一瞬间,她已经看到了自己往后波云诡谲的命运。 她的心中却无波无澜。 看到了又如何?命运不可更改。 可——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白清欢轻声问道。 夏欢点头,“你说,只要我能做的,我肯定帮你!” “告诉凤霖,”想到了那个人,白清欢脸上的笑容更加璀璨,“护住明昭。” 夏欢心中大震! 明昭对于白清欢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多谢!”白清欢把这两个字咬的很重,重到夏欢觉得有点喘不上气来了。 明昭,明昭,明昭……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重要? 眼泪蓦地冲破眼眶,冰冰凉凉地划过面颊,夏欢视线有些模糊了,她冲着一身嫁衣的女子轻轻点头,“嗯!” 光影瞬间变幻,就像蝴蝶翅膀在阳光下的斑斓虚幻,所有的一切都像泡沫一样迅速消失不见。 强烈的眩晕感传入脑海,桐的惊呼声响在耳边,“欢欢!” 夏欢稳了稳心神,闭了眼缓缓,再次睁眼时,就看到了夏家熟悉的摆设,和一脸焦急担忧的桐。 她回到了现实之中。 “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你都看到了什么你的身体如何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桐焦急地问出一连串的问题,问的夏欢头疼。 “我知道你是谁了。”夏欢开口。 桐倏地闭上嘴。 第108章 熟悉的人 夏欢注视着她。 桐微微偏头,回避夏欢的目光。 夏欢轻笑,“你为什么要怕呢?” 桐倏地红了眼眶。 眼睫不断轻颤,泪水在眼眶中积蓄,瞳孔都是红色的。 “我能感觉到,你虽然没有出现在我现有的记忆中,但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夏欢轻声说道,“你只是不肯现身,为什么?” 在白清欢说出让凤霖护着明昭的时候,她能感觉到白清欢身边的虚空有一阵波动。有人在那里守着。 “桐……”桐声音哽咽,嗓子眼仿佛被棉花堵住了,“桐自知身份卑微……姑娘如天上云,桐、桐不敢让姑娘……” “胡说什么呢。”夏欢拿过抽纸,给她擦眼泪,“这世上哪儿来的那么多高低贵贱尊卑之分?你也是生命啊,既然是生命,那就都是平等的。” 桐的眼泪打湿了面上鹅黄面纱,声音哽咽,沙哑的不成样子。 “姑娘……” “清梧。”一声叹气,夏欢伸手,摘掉了已经被浸湿的面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桐,白清梧。 梧桐花。 是啊,她早就该知道的。 桐每次出现都伴随着梧桐花悠然落下,清梧名中有“梧桐”。她是桐,也是白清梧。 “你去大学,是为了……” “守护你。”白清梧说道,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我想守护你,让你开开心心的。” 夏欢闭了闭眼,情绪万千,却无法用言语道出。 “别哭了。”摘掉面纱,看着熟悉的面容,夏欢心中感慨万千,却又觉得本就该如此。 “好了。”夏欢抱住了她,“你可不是这么爱哭的人。” 白清梧是一个大大咧咧又没心没肺的丫头,她天生爱笑,喜欢一切的美好。同寝三年,夏欢从未见过白清梧落泪。 看的她揪心。 桐、或者说是白清梧,自己擦了擦眼泪,“你感觉到我了?” “嗯。”夏欢点头,“我被裹进了记忆里,你也是,对吧?” “是。”白清梧苦笑,“因为我身上的气息是从那时候过来的,这朵花就把我也带进去了。” 她同样是大晋时候化成的人形,人道中,夏欢在大晋待的时间最长,她能够化为人形又多亏了夏欢,也就是当初的白清欢。这朵花把她也带进去,那可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夏欢叹气,掌心中白色光芒溢散,花瓣上血红的颜色逐渐褪去,逐渐露出本来的颜色。 通体洁白、脉络淡金。 夏欢看着这朵花,目光复杂。 这朵花对于她的意义…… “这是什么花?”她最熟悉梧桐花,又活了这么多年,白清梧自认这世上没多少花是她不认识的,可这朵花,那是真的陌生。 “我的……”夏欢笑笑,“本命真身。”笑容中藏着苦涩,白清梧没看出来。 “本命真身?”白清梧愕然,“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为什么本命真身会是这朵花? “我是佛女啊——”夏欢抚过花瓣,光芒朦朦胧胧的,衬得她的手指更加白皙。 佛女。 这不是白清梧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了。 可,佛女到底是什么? 佛……到现在仍旧存在吗? 若是存在,怎会容忍夏欢一个佛女在人道辗转轮回? 这是一个一直萦绕在白清梧心中的问题,始终得不到解决。 “佛——真的存在啊。”夏欢红唇轻启,“那是六道之中最至高无上的存在,居于第三十三重天之上的无色天,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多么伟大啊——” 莫名的嘲讽。 白清梧直觉夏欢不喜欢“佛”。 怎么可能? 夏欢可是被称为“佛女”的人! “天道尊者共有七位。”伴随着记忆的回归,夏欢记起来的不仅有人道的过往,更有第三十三重天的记忆归来,她记得那片肆虐的冰雪,“尊者居于第三十三重天,诸菩萨、明王、金刚、罗汉同居于第三十三重天,那是整个六道中最繁华却也最清净的土地。” 也是我最厌恶的地方。 “我是佛女,位比尊者。”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道尽了面前女孩儿的尊贵身份。 佛之下便是尊者,位比尊者。何等尊荣。 “那凤霖呢?” “凤霖啊……”提起故人,夏欢脸色和缓了许多,“他是太古神禽,天地六道开辟之前,凤凰玉胎就已经存在于混沌之中。” 白清梧:? 那么一个大帅哥,是一个……不老不死的老妖怪? 似乎看出来白清梧在想什么,夏欢笑笑解释道,“凤凰可涅盘,每一次涅盘都是一次重生,所以他可以不老不死不灭。但这也只是相对的。” “懂。”白清梧点头。 这世上没有真正的不死不灭,若是遇到了真正致命的伤害,就算是可涅盘的凤凰,也是会归于佛之天外的归墟,永久地化为尘埃,也永久地存在。 “所以,你和凤霖……” “朋友。”夏欢说道。 雪山之巅,常年风雪肆虐,寸草不生。唯有一朵冰晶雪莲,受凤凰佛性蕴养,得以在雪山之巅顽强生长。 凤凰本性属火,并不爱这等冰雪之地,可所有人都不确定凤凰的极恶相会不会是一个不定时炸弹,随时会炸,只能让凤凰居于雪山之巅,以此来压制凤凰体内的邪恶之意。 当初的白清欢本就生于冰天雪地,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与凤霖不知为何就成了莫逆之交,二人常常在雪山之巅品茶闲聊。 “朋友。”夏欢再次强调。 白清梧了然。 莫逆之交,不是说着玩的。 “那你现在,是都记起来了吗?”白清梧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还没有。”夏欢摇头,“我的记忆还没有全部回来。” 这朵花上,共有七瓣花瓣,现在只有四瓣是实物,其他三瓣仍旧是虚影。 她的记忆还有一部分散落在外。 但她只能感应到有一瓣在明昭身上,其他的毫无头绪。 “我会帮你的。”白清梧说道。 “不用。”夏欢却摇摇头,“你找不到的。” 其他的花瓣都会召唤它或者给她一个指示,那两瓣却连一点提示都没给她。 夏欢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第109章 形象崩了 “你住在哪里?”从知道白清梧就是桐开始,夏欢就知道她以前说的回家那都是胡扯的。 漂泊浪子一个,她哪儿来的家? “我有住处的。”白清梧安慰她,“就离这里不远。” 白清梧报了个地名,夏欢:“……” 何止是不远啊,那栋楼就在他们家隔壁。 “你——”夏欢心中沉甸甸的。 住处。 两个字,冰冷冷的。 只有“家”,才是真正温暖的地方。 “没事啦。”白清梧无所谓地摆摆手,“我很好的,这地方住着也不错,目前不打算搬家。” “呼~~~”夏欢闭了闭眼,“你,这么多年都是你自己……” “是,都是我自己过来的,我没去找过明昭那位神通广大的殿下,也没去找过五大家族,一直都是我自己,也只有我自己。”白清梧无奈。 夏欢心里更疼了。 说到底,都是她的错。 如果当初不是她,白清梧也不会出现在世间。如果当初不是她,白清梧也许能拥有一个正常的人生,而不是数千年颠沛流离,独自一人。 她会比现在过得更好,更轻松,更自由,更幸福。 这是她的过错。 “不是你的错。”白清梧说道,“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只是一棵树,死在战火之中,或者就算遇到了大机缘能够化出人形,我也只是孤独无依地漂泊在世间,茫茫然不知应该去往何处。” 白清梧正色,“欢欢,不是你的错。” 相反,正是因为你,我才能有一个目标,能让我继续活在世间,有一个牵挂,能觉得自己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一样生活在天地之间。 我从不觉得苦。 也从不觉得委屈。 夏欢深吸一口气。清梧她,直到现在还在安慰自己。 “明昭知道你是谁吗?” “不知道啊。”白清梧笑笑,有些狡黠,“我是姑娘的人,可不是那位太子殿下的人。” 夏欢也只能无奈地笑笑。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道。 “不怎么办啊。”白清梧坐在沙发上。反正身份都暴露了,自然是怎么舒坦怎么来,葛优瘫的很舒服,不由得喟叹一声,“别告诉特别局就行。” 这就是打算瞒到底了。 夏欢摊手,纵容了。 个人自由,她无权干涉。 “不过……”白清梧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夏欢,“你记忆都回来大半了,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不干嘛。”夏欢同样懒洋洋的,“最近没什么大事,我决定退隐幕后。” 白清梧撇撇嘴,跟着你往舞台中央走过似的。 夏欢瞅着她,啧啧摇头。 “干嘛?”白清梧被她看的浑身毛毛的。 “至少我没发现你是谁的时候,你还一口一个‘姑娘’地喊着,特别——”夏欢回味了下那种感觉,“特别的尊敬。而现在……”那眼神,充满了嫌弃,“你的形象呢?” 白清梧一噎,很快就反击,“形象那是桐的,不是白清梧的。” 请问,桐和白清梧有什么关系吗? 夏欢居然被她问的毫无反驳之力,只觉得见了鬼地这话居然很有道理。 “那你藏好了。”不过似乎也不用她担心。在得到这些记忆之前,她不也是没察觉到白清梧居然就是桐。那明昭肯定更无法发现了。 放下心来,夏欢终于感觉到饿了,“吃粽子吗?” “什么馅儿?” “八宝和紫薯。”夏欢翻了翻冰箱冷冻层,“还有蜜枣、豆沙、咸蛋黄……” 她爸妈到底买了多少粽子啊?她都把好多送人了,居然还有这么多,真打算吃到过年啊? “紫薯和咸蛋黄吧。”白清梧以前都是独身一人,对于这些传统节日,态度就是可有可无,反正也没人和她一起过。 夏欢开锅煮粽子,“炒两个菜吧,我来下厨?” “行啊。” 虽然父母疼爱,但家里长期就她一个人,当然得学会做饭,不然就得天天点外卖了。 简单炒了两个家常小菜,粽子也煮好了。 夏欢盛了两碗白米饭出来,又拿出白瓷碟弄了点白砂糖,“知道你爱吃甜食,给你弄得白糖,可以蘸粽子吃。” “爱你呦~”剥粽子的白清梧隔空给了她一个飞吻。 夏欢瘫着脸开始吃饭。 端午假期总共就三天,夏伯仲和孙雅静都回不来,白清梧就在夏家赖了三天,甚至还去对门看了看。嗯,明昭在这边买的房子。 “可以啊——”白清梧摩挲着下巴打量房间布局,“本姑娘都不知道呢,他居然已经登堂入室了?” 夏欢对这个说法哭笑不得。 明昭肯定会觉得冤死了。不过也差不多了吧。夏欢心想。 三天假期很快就过去了,想了想,白清梧还是打算和夏欢一起回学校。 “对了,苏苏和珂珂她们……”夏欢开口。 “她们就是普通人。”白清梧知道她担心什么,“不过在普通人里面,苏家和庄家算是站在金字塔顶了。” “说说?”见识了五大家族,夏欢对这些世家豪门莫名地感兴趣。 “先说五大家族吧。”白清梧理了理思路,“你应该看出来了,五大家族中,白家人主要是靠你,秦家主要是靠秦朗秦庭两兄弟,其他三家完全是凭着祖宗荫庇在单打独斗。” 这些基本信息夏欢都清楚,她还知道各大家族都有不世出的老怪物,只有真正的存亡危机才能让他们出面。 “秦家和秦朗秦庭,没有血缘关系吧?”夏欢对这个比较好奇。 “没有。”白清梧摇头,“秦家属于秦朗这一系的直系血脉在大晋时就已经绝脉了,当然,秦暮,就是那个血煞,他是个意外。” 她要是早知道秦暮还活着现在还成了修罗大将血煞,她肯定早就解决了那个人,哪儿还轮得到他现在活着给他们添堵。只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白清梧手指叩着玻璃桌面,“五大家族和你的关系……你可以当他们是你的附庸,只是偶尔附庸也想替主人家做决定。” 比如佛女竟然说出佛并非真的至高无上这类的话时,宗家的那位老爷子就快被气的撅过去了。 第110章 故人再见 “他们什么态度和我无关。”在这种事情上,夏欢还是十分分得清态度的,“甭管他们怎么说,五大家族永远无法替我做主。” “他们力量真的不弱。”白清梧不怎么走心地提醒了一句,马上又转回正题,点评了一句,“但我看着五大家族的小辈们有点想法。” “嗯。”夏欢想起了任莹莹。典型的现代思想,对那些老思想不置可否,对她胃口! “别说五大家族了。”夏欢说道,“我目前还有足够的时间和他们玩,说说苏家和庄家。” “好。” “苏家,江南书香世家,你要是去上面……”白清梧指了指天花板,“走一圈,最起码一半都是现在苏家老爷子教出来的学生,就算不是他直系的,也和他沾亲带故,关系可是硬的很。” “不过苏家低调,那位老爷子已经神隐十来年了,谁都请不出来他,据说和明昭关系是忘年交,估计能说得上话。” 夏欢嘴角抽了抽,看向白清梧,不由得怀疑她夹叙夹议、夹带私货。神隐十来年的老头,和明昭是忘年交,你和我说这关系也就说得上话? 别以为她忘了当初苏若雪给明昭转告过苏家老爷子的邀请! 白清梧夹带私货仍旧面不改色,“根据我的消息,苏苏很可能会是内定的苏家下一任家主,在苏家的地位直线上升,她父母都管不了她。” “嗯?”夏欢狐疑,“她父亲还在世吧?” “在啊。”白清梧点头,“当然在,只是她父母当了一辈子老师了,对家族管理没兴趣,老爷子也不放心让长子接手这么大的家族,自然就盯上了孙辈里最出挑的苏若雪。” 夏欢若有所思,“苏家就一个儿子?” “三儿一女。” “那其他人……” “不用担心。”白清梧耸耸肩,“苏苏只是在我们面前人畜无害,过年的时候苏家有人挑事,说苏若雪年纪尚轻,没有经验,恐怕很难接手庞大的家族,被苏若雪三连?,给?自闭了。而且目前还在掌权的老爷子完全站在她那边,她只需要确保自己有能力接手就行。” 路都铺好了,能不能走好,有没有那个本事,还是得看她自己。 “庄家呢?” “红色世家。”说起来庄家,白清梧面色慎重了许多,也敬佩了许多...... ......但庄家老爷子能,甚至生前就预定好了。 厉害程度可见一斑。 “珂珂有个堂哥,叫庄毅,你知道吗?”夏欢问道。 “知道。”白清梧给自己倒了杯水,“庄毅现在仍在服役,16岁进部队,大学是在部队直属大学读的,成绩优异,还没毕业就直接被要走了。” “有这么个厉害的堂哥,庄家轮不到珂珂。”白清梧喝了口水,“但你不用担心,庄家人口简单,家族和睦,出不了脏事,庄毅……面冷心不冷,对庄珂珂这个唯一的妹妹可是特别好的。” 夏欢放心了。 * 俩人一起回学校,苏若雪和庄珂珂已经到了。 “有人找你。”苏若雪说道。 夏欢:?“谁?” “张麟。”一个略有点久远的名字轻轻落在四人寝中,激不起丝毫波澜。 “啊——”夏欢有点疑惑,他不是被解决了?“他找我,有事?” “不知道。”庄珂珂说道,“我看他好像挺颓的,他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突然就不见踪影了,导员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就好像所有人一夜之间集体忘记了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不知道啊。”夏欢耸肩,模样跟着真不知道似的,“他人走了?” “他说会在学校北门对面的奶茶店等你,你去看看?”苏若雪问道。 夏欢点点头,和白清梧对视一眼,白清梧伸了个懒腰,“正好,我也想喝奶茶了,欢欢我跟你一起过去吧。” “行。” * 奶茶店里,张麟手里转着一杯珍珠奶茶,不断地东张西望,手指还时不时痉挛一下,神情却有些呆滞,仔细看还能看到他瞳孔深处的恐惧,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都经历过什么。 夏欢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张麟。 叹了口气,走到点单台那里给自己点了杯杨枝甘露,坐到了张麟对面。 张麟挑了个还算隐蔽的地方,有隔板挡着,周边人也看不清他们这里的动作。 “张麟。”夏欢喊他。 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张麟却“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神色紧张到有些神经质,捏着奶茶杯的手指都暴出了青筋,可怜的塑料杯子“咯吱咯吱”响,不断从吸管开的口子往外溢奶茶。 夏欢:“……” “张麟,你都记着吗?” “记、记着……”张麟嗫嚅着说道,“我、我……我当时……” “别怕。”夏欢冲他笑笑,纯白色的灵力悄悄包裹住他,“我都知道,你是无辜的。” 她的灵力可宁心静神,张麟果然没有一开始那么慌乱害怕,能够好好坐下聊了。 “你记得多少?”节省时间,夏欢开门见山。 “……所有。”张麟垂着头。 夏欢在心里无声叹气,果然,阿修罗道的人才没有那么好心,把那些记忆给他消除。张麟事后想起来越痛苦,他们才会越痛快。 “别怕,那不关你的事。”夏欢的声音愈发的轻柔和缓,“你知道的,那不是你能对抗的存在,连我不也被他掠走了吗?” “可是……”提起这件事,张麟再次激动起来,“如果没有我的话……没有我的话,你根本就不会……” “嘘——”夏欢只能再次先安抚他,“嘘——嘘——听我说,张麟,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冲着我来的,是我连累了你才对。” 夏欢说的是事实,只是张麟一直心怀愧疚,更是心有余悸、劫后余生,“是我……”他抱着头,声音里充满了痛苦,“要不是我,那个人……那个人……”他不知道拥有那种神鬼莫测的能力的人那还算不算是一个“人”,但那并不妨碍他的恐惧,“他也不会把你劫走……” 他抬头,泣不成声。 第111章 就这条件! “欢欢,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以前阳光快乐的大男孩,此刻泣不成声,泪水成串落下,滴在地上,浸湿了地面。 “张麟,我不是来听你说后悔后怕的。”夏欢看着这个模样的张麟,心里更是厌恶阿修罗道,此刻却还要继续安抚张麟,“你有完整的记忆,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并非普通人。” 女孩声音沉稳,带着莫名的威压和魔力,张麟渐渐止住了泪水,茫茫然看向夏欢,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面前的这个夏欢,和他印象中的“夏欢”截然不同。张麟突然就有些害怕。 似乎……有什么变了,而他还没有察觉到。 “不管有没有你,我迟早都要和他们碰上,你的存在只是让这个时间提前了。”夏欢不理会他的情绪,继续说道,“所以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非要说的话……是命运。” 推给虚无缥缈的命运,总比张麟继续痛苦悔恨或者被他抓着问来问去的好。 张麟小心翼翼地,“真、真的吗?” “是啊。”夏欢握着冷饮冰凉的杯壁,水珠滑落,湿了她的手心,“而且你看,我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他们拿我没办法的。” 张麟打量了夏欢半晌,似乎勉强信了她的说辞,点了点头,又犹豫了会儿,才开口说道,“我……我之前的按照、休学处理了,我可能……” “没事啊。”夏欢冲他笑笑,女孩儿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干净温柔,“那就跟着学弟学妹们一起好好学习呗,毕业了也会有很多路走的。” 张麟用力地点头,似乎在做什么保证。 “你不用想那么多。”夏欢提起冷饮的袋子,“那些都不是你的错,和你无关,你是无辜的,只是被我牵累了,记住了吗?” “以后好好的,会越来越好的。” 白清梧已经在门口等她了,夏欢也就不再多说,“我走啦,你也快回去吧。” 女孩的背影修长纤细,步伐轻快,一如既往地温柔,只是,他永远错过了。 看着夏欢渐行渐远的背影,张麟捂着脸,突然就哭了出来。 原来,最好的喜欢是不打扰。 她开心,就足够了。 * “说开了?” “嗯,说开了。”看到张麟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夏欢心里一块大石也落下了。 白清梧眯起眼,明昭做事手脚太不麻利了,半年多了,才把张麟的事情解决,应该怎么做事难不成还要她教? 对明昭又是不满意的一天呢! 正在看文档的明昭突然就是一个喷嚏! “被人骂了吧。”秦朗幸灾乐祸。 明昭不搭理他,“秦庭呢?” “不知道哇。”秦朗这个大哥真的不称职,“不过今天他们开学,应该回学校了吧。” 明昭简直:“……” 秦庭又不是什么真正的大学生,一个隐藏身份而已,他用得着这么敬业? 秦朗对什么都反应挺快,唯独对秦庭,反应永远都落后一步。 明昭恨铁不成钢! “你不打算娶妻了?”他问道。 “娶什么娶。”秦朗摆摆手,“老妖怪一个,自己过吧,不去嚯嚯人家妙龄小姑娘。” “那秦庭呢?” “他?”秦朗蹙了蹙眉。 明昭提起来他才恍然意识到,他自己是决定不娶妻了,可秦庭也是单身狗一个,好歹也是他弟弟,他总得为他操心一下终身大事。 “不然……特别局牵头办个宴会?”秦朗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明昭:“……你是打算用我们局的名声给他选妃?”特别局多重要的部门,牵头办相亲选妃宴?明昭的目光剐了秦朗一刀。 “秦庭条件也不错的吧?”秦朗轻飘飘地很有自信地说道,“我俩,父母双亡,嫁进来没有公婆也没有大姑子小姑子妯娌什么的,我又不用阿庭给我养老,他又是公务员,年收入在京城也是排的上号的,就这条件!”秦朗莫名骄傲,“就这条件,哪家闺女不哭着喊着嫁给他!” 明昭居然找不出可以反驳的点儿……不对,有一个可以反驳,“秦庭今年多大了?” 秦朗被噎住了。 秦庭……就比他小几岁。 秦朗扶额。 大哥不说二哥,大家都是老妖怪,嚯嚯人家青春妙龄少女干嘛?继续狗着吧! “哪家闺女不哭着喊着嫁给他?” “就这条件!” 明昭凉丝丝地重复秦朗之前说的话,莫名嘲讽。 秦朗怒而拍桌,“别说的你不是老妖怪一样!” “可我有媳妇儿。”明昭继续嘲讽。 秦朗终于发火了,蹬鼻子上脸指着明昭,“你特么有完没完!” “没完。”明昭目光更凉了。 就因为秦庭那点说不出口的小心思,秦朗日常被带着出去浪,特别局的工作都积压多久了! 秦庭是不是先找茬的?! 秦朗不知道其中内情啊,边批阅属于他的工作,边疯狂吐槽,“你是不是端午假期见不到欢欢心里不痛快啊?不痛快你去大学找她啊,你干嘛要在这儿讨人嫌?你说你是不是闲的?活儿干完了?” “谁端午假期先出去浪的?”明昭声音更冷了。 秦朗闭嘴。 “行了,有点新情况。”秦朗手里捏着薄薄的一页纸,面色凝重。 “稀奇。”明昭嘲他,“你居然也能认真工作。”居然能看到那么薄的一页纸,并且发现情况。 秦朗的拳头硬了。 “说说吧。”明昭十指交叉,好整以暇地看向他。 秦朗哼了一声,“有人准备动夏姑娘。” “谁?”一提夏欢,明昭立马杀意暴涌。 秦朗就知道会是这样,安抚了下他,“别急,不是阿修罗道。” “是宗家。”秦朗颇有些稀罕,“他家那位老爷子觉得夏欢有点不务正业,打算联合其他家族,搞个逼宫。”说完还叹气,“啧,什么年代了,还逼宫,真不知道怎么想的。”而且根据他的经验,主动挑事的人一般下场都不会怎么样。 “哪几家相应了?”明昭不关心宗家后果可能如何,他只关心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宗家肯定是牵头的,杨家说要想想,秦家……”秦朗目光冷了冷,冷笑一声,“有我压着,你尽管放心。” “任家有任莹莹劝着,可能会保持中立,白家态度不明。” 五大家族,各个实力超脱凡俗,如果他们真的铁了心…… “白家敢动,就彻底摁死。”明昭眸光中有冷寂的光一闪而过。 凭着夏欢,他才留了白家这么些年,若是敢忘恩负义,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你放心,秦家也是。”秦朗拍了拍明昭的肩膀。 第112章 今天十月一 活着不好吗? 秦朗是真的很想问问他们。要是真的太闲了,那就去睡睡觉看看景,大家和谐相处,井水不犯河水,干嘛非得过来拔老虎须? 宗家人注定听不到秦副局的善意提醒了。 他们现在正在尝试把夏欢单独约出来。 卫晶他们其实已经不在夏欢身边守护了。一个是夏欢现在实力的确不同于以往,还有一个就是白清梧的身份。这要是被明昭知道了,恐怕一场好戏也就开始了。 综上,夏欢现在的确是某种意义上的“一个人”。 白清梧一脸麻木,“他们是当我不存在吗?” “他们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夏欢忙着回微聊消息,头也不抬地安慰了一句。 宗家要请她出去吃饭? 夏欢一脸看不懂汉语的表情。 “宗家要干啥?”白清梧也是一脸好奇,“白家都没吭声,他们家先找你?有毛病吧!” 白清梧嘴巴也是利得很,刻薄起来也是真的能气死人,现在看着宗老爷子发过来的消息,嘴巴一刻不闲,“一老头子,跟你说要找你出去吃饭?他是不是有毛病?” “人家好歹也是名义上的长辈。”夏欢无奈瞥她一眼,“说不定真是有事,若是请我,那就去看看呗。” 夏欢都这么说了,白清梧也只能耸耸肩,“我跟你一起去。” 夏欢点头。 明昭接到夏欢电话的时候,还没等夏欢开口,他就已经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那等婆婆妈妈、紧张害怕的劲儿,让他身边的秦朗为之无语,让夏欢身旁的白清梧为之鄙夷。 要他何用! 这是白清梧最大的感慨。 夏欢哭笑不得,也知道明昭是担心自己,遂老老实实说了自己的看法,末了补充,“你就算不放心他们,也得放心我,我不是以前的小姑娘了。” 她真的成长了。 这是明昭心里唯一的想法。 还是担心,明昭想要提议他和夏欢一起去,被夏欢直接打断,“你和他们的关系算不上好,你要是去了,我怕是什么都套不出来了。” 明昭当然明白这个事实,但,让他眼睁睁看着夏欢去赴鸿门宴,他还是不放心。 直到白清梧接过了电话…… “你干嘛?”明昭明显警惕起来。 他对这个桐,可没有好感。 索性,白清梧也对他没有好感,没好气地说道:“不干嘛,通知你一声,姑娘那天有我跟着一块儿去,你就别跟着裹乱了。” 话音落下,没等明昭反驳,她就直接挂了电话。 旁观全程的夏欢:(ー_ー)!! 刚刚的通话有一分钟没有? 反正,不管明昭怎么担心,夏欢终究还是去赴邀了。带着白清梧。 白清梧要保持人设,仍旧是鹅黄色面纱,一身对襟长裙,不过脚下踩得不是绣鞋也不是翘头履,而是高跟鞋。 夏欢看的颇为惊讶。这么一打扮,还真认不出来这是白清梧。 “你哪儿来的汉服?”寝室里,庄珂珂发表了疑问。 “同问。”苏若雪从上铺探出头来。 “买的啊。”白清梧理直气壮,“刚到的快递,好看不?” “人模狗样。” “人模人样。” 庄珂珂和苏若雪分别给了评价。 “我给你盘发。”苏若雪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从床梯下来就直奔白清梧……的头发。 白清梧一肚子被?的气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苏若雪折腾没了。 不愧是书香世家出来的,绾发戴簪的手艺那是一等一的,手巧的夏欢看的一脸羡慕。是手残党不配了。 “我想出门逛逛。”白清梧提着裙摆得意地转了一圈,发出友好的邀请,“你们有谁想去吗?” “学习。”庄珂珂一脸淡定地抬起自己的书。学习使她快乐。 “休息。”苏若雪是学生会的,好不容易轮休,她可不想浪费睡觉的时间。 “那我跟你去吧。”夏欢一脸“无奈”地起身,好像很给面子似的。 白清梧冲着另外俩人呵呵一笑,“我们的爱,消失了——” “没爱。”庄珂珂一脸平静。 “咱宿舍有爱?”苏若雪平静反问。 夏欢:…… 夏欢狐疑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转来转去,十分怀疑她俩其实猜到了些什么,但不想让他们尴尬,所以才没说。 现在也不是探究这些的时间,戏演完了,就该撤了。 随着寝室门“咣当”关上,庄珂珂放下笔,“你猜她俩去干嘛了?” “不能让我们知道的事。”苏若雪想也不想地回答。 “啧——”庄珂珂看着寝室门,眼神意味深长,却带着慎重,“恐怕,那不是我们能参与的。” 费尽心思瞒着她和苏若雪,那就证明她们的事情不是她俩可以介入的。夏欢的男朋友现在是明昭,能让夏欢都不能说的…… 庄珂珂摇了摇头,好奇心害死猫。 只是……庄珂珂和苏若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一模一样的疑问: 白清梧为什么会参与进去? 两人同时摇头。 * 宗家老爷子开鸿门宴,那必须够格调。 半下午的时间,也不饿,京城里最好的茶馆定了包厢。 夏欢到的时候,宗家人已经到了。 “抱歉,来晚了。”夏欢毫不走心地道歉。 “姑娘踩着点来的,不算晚。”宗家人语带嘲讽。 “放肆,姑娘面前,有你开口的份儿?”宗老爷子用拐杖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地面,看似训斥,一点力道都没有,这般做派,看的白清梧直接冷笑出声。 “这位是……”宗家人这才注意到,夏欢还带了人过来。 “桐。”夏欢淡淡开口。 白清梧也不搭理宗老爷子,给夏欢拉开了椅子,又给自己拉开了把椅子,翘着二郎腿,“我名桐,老爷子有什么想问的?” 五大家族的人都见过桐,现在搁这儿装什么大瓣蒜呢! 白清梧有点后悔同意夏欢来赴邀了。 夏欢表情有些不悦,“宗老爷子,宗家摆了排场,还不许我带人来了?” 她抬眼,神色有些冷,“我倒不知,这是什么时候的规矩!” 宗老爷子面色悻悻。 自然没这规矩。 就算五大家族不能摆排场,夏欢也是能摆的。就算他们能摆排场,夏欢更能摆。夏欢没把明昭带过来,已经很给面子了。 宗老爷子心里憋屈! 过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时候被一个“小辈”这么?过! 第113章 不要脸 心里再不爽此刻也不能摆出来。 宗越、宗家长孙,笑着给夏欢和桐斟茶,“我爷爷也是有点心急,还请姑娘和桐姑娘海涵。” 桐没接。 夏欢倒是接了,只是葱白手指轻轻扣住茶杯的时候,宗越眉心跳了跳,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过去。 果然—— “若是任何事都海涵,那规矩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轻轻一句话,让宗越变了脸色。 宗老爷子脸色稍变,就要开口说话,却被宗越摁下了,“姑娘,这……” 夏欢略略抬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宗越所有的话立刻就被噎回去了。 这可真是……正事一句没谈,场面就直接崩了。 这特么叫什么事!宗老爷子脸色青了白、白了黑,黑了青,蠕动了几下嘴唇,最终还是低头了,“姑娘,老朽年纪大了,还请姑娘谅解。” “年纪大了?”桐意味深长地说道。 一句话,让宗老爷子脸都红了。 论起年纪大,谁能比得过桐?只是谁都不敢谈论桐的年纪罢了。 宗老爷子彻底不想开口了。 宗越:“……” 宗越扶额,捏了捏眉心,是真的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他们之前设想的分明不是这样的! 夏欢悠然喝了口茶,欣赏了一会儿宗越的苦瓜脸,才开口说道:“到底什么事,老爷子请说吧。” 宗老爷子脸色稍霁,觉得没有得到所有记忆的夏欢还算是一个比较懂规矩的小辈,最起码知道给他台阶下。 他想太多了,下一句话夏欢就让他下不来台了。 “毕竟我时间有限,再不说我就走了。” 宗越立刻紧张起来,看向宗老爷子。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不支持宗老爷子的做法。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没有。 而且还很有可能会惹怒夏欢,迁罪整个宗家。 宗家在这位姑娘面前有底气吗? 如果说是家里那些老祖宗会出面的话,那他们可能会有那么一点能够对抗的底气。 可放在大局中来讲,没有任何用处。 可他劝不动老爷子。宗家仍旧是老一辈掌权,就连他父亲也只能握住一小部分的家族权力,更遑论他了。 可…… 宗越为难地看向夏欢。 夏欢忽视了他。 一个连接触家族事务都没资格的年轻人,还是安静会儿吧。 “姑娘应该知道现在的形势。”宗老爷子沉声开口。 桐微微挑眉。不愧是老滑头,一开口就是气氛营造。 夏欢也不是吃素的,“什么形势?”目光澄澈,神情懵懂,看向人的时候还带着茫然和无措。跟着她真的不懂似的。 演戏演得不错。 白清梧在心里如此夸赞。 宗老爷子却被气的不轻。作为事件中心、当事人,你居然说你不知道? “特别局放弃了那些命案。”宗老爷子懒得兜圈子了,开门见山,“普通人的命难道就不是命?莫非在姑娘眼里,在特别局眼里,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就能无视普通人,将他们视如草芥?” 完犊子。 这是宗越唯一的想法。 夏欢神色不变,目光却冷了下来。 “宗林,无知不是你胡说八道的推脱之辞!”夏欢直接喊出了宗老爷子的名字,语气之中充满了冰冷。 白清梧神色同样冷了下来。她虽然后来没有和夏欢一起进去,但她后来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地四劫,那不是他们这个等级能够碰的东西。 而现在宗林在说什么?草菅人命?视人命如草芥? 即便白清梧对明昭没什么好感,她也不允许宗林这么给特别局随便扣帽子! “宗林,我看你是宗家族长,五大家族一路走来不易,本姑娘给你们几分薄面,容忍你们。”白清梧压着怒火,露在面纱外的双眸掠过冷芒,“但你们别忘了,没有姑娘,五大家族根本不可能在那个时代起来,没有特别局一路暗中护持,你们五大家族早就泯灭于战火之中!” 能听得出来白清梧是真的怒了,什么戳心说什么,“而今姑娘不过做了个决定,竟能让你这般摆下鸿门宴,怎么,这是觉得姑娘还没苏醒,怕了你们不成!” 天地四劫啊!即便是现在的姑娘,怕都要退避三舍,宗林竟敢这么大剌剌地问上来,那是真的在找死! “除了宗家,还有谁?”夏欢目光四处打量这间茶室,“现在还要藏着掖着,五大家族未免败了祖宗荣光。” 这话说的太扎心,杨家老太太从茶室里间走了出来。 原来这茶室分了内外两间,外间喝茶招待客人,内间可以谈一些比较私密的事情。杨家人之前就是在那里面的。 “杨家……”夏欢摩挲着左腕上的佛珠,“看来杨家做好决定了?” 五大家族,可以去其二了。 “姑娘是什么意思?”杨老太太坐到椅子上,颇有几分倚老卖老的架势。 “不怎么样。”夏欢态度更加散漫了,“不过是觉得,这个时代的五大家族,远远比不得大晋时期的五大家族。” 扎心。 杨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都暴出了青筋。也是难为她了,这么大岁数了,还能这么大力气。 “姑娘以为,你今天来了还能走得了?”杨老太太一点也不客气,说话之间目光锐利,带着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稳,也带着几分似乎破釜沉舟的厉。 “哦?”夏欢倒是无所谓,白清梧瞬间警惕起来,“你们想做什么!” 这些家族的人,到底要做什么?他们敢动夏欢…… 白清梧指尖冒出一簇灵力。只要这里有人敢动手,她也就不在乎人命了! “桐姑娘!”杨老太太怒斥一声,立刻有一根绳索一样的东西直冲白清梧腰间! 那是缚灵索! 白清梧冷哼一声,长袖一甩,强大的灵力打出,梧桐花撞上缚灵索,纷纷扬扬飘落在地,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没有动静,却让所有人提起了一颗心。 能不能绑住这个桐? 随着梧桐花尽数落到地上,宗家人和杨家人瞳孔中出现了慌乱。 白清梧她……她居然……她居然仍旧好好地坐着! 白清梧安然无恙,嘴角噙着冷笑,勾出冰冷的弧度,“怎,打算直接上手段,不要脸了?” 第114章 本尊 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杨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事情已经做下,他们没有回头路可走。 “姑娘,得罪了!”宗老爷子和杨老太对视一眼,二人同时出手! 末法时代,修真道早已没落,诸多家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化为不为人知的尘埃。能够延续下来的,只有五大家族。一是与夏欢有所关联,二是明昭曾经心慈手软,不忍看人道彻底凋零。这才让他们得以生存,以至于如今竟敢对夏欢出手! 二人同时出手,自然是声势浩大,最起码宗家人和杨家人脸上露出了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 之前的缚灵索只是个意外,那是死物,只要反应够敏捷都能挡住。现在两个家主同时出手,他们一定没有逃跑的余地! 只有宗越,不忍直视。 他可不认为这两位会毫无准备地就来赴会。 宗林和杨老太太,一个霸道,一个阴柔,年轻时候合力,不知道败了多少修真道上的同道中人,也因此打下了赫赫威名,宗家和杨家曾经也曾在这两人手中盛极一时。直到现在,修真道上还流传着他们二人年轻时候的壮举,可见这二人能力。 白清梧端坐不动,梧桐花纷纷扬扬飘落,清浅幽香充斥了这间茶室。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梧桐花香之中,悄悄融入了另外一种花香。 圣洁,冰冷,仿佛自冰天雪地而来,长途跋涉之后仍旧保留了骨子深处的冰冷。那是永恒的冰冻。 三种灵力轰然相撞—— “开!”夏欢双手一撑,异次空间瞬间开启,灵力相撞而产生的风波全部被夏欢引进了异次空间,茶室安然无恙。 女孩儿站起来,端午刚过,天气正热,一身齐膝裙子,浅浅的月白色很合女孩儿的肤色。 所有人瞬间警惕! 夏欢无动于衷,面上的表情仍旧不变,只是抬脚走向宗老爷子和杨老太太,掌心有纯白色光芒冒出。 那种光芒像月光,纯洁,冷然,却更加神圣高贵。 独属于佛女的力量,与他们曾经见过的丝毫不同。 “我给过你们机会。”夏欢轻轻开口,“五大家族,素来同气连枝,秉天地而生,延续至今。”她语气平淡,真的只是在叙述,“修真道没落已久,我虽本不是凡人,却对凡人很有好感。” “我希望人道能够越来越好,能够抵挡住所有灾厄。” “但你们过分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面容冰雕似的,看的所有人一阵毛骨悚然,后背冷汗涔涔地渗出来。 白清梧担心地望着夏欢。 别人不知道,她却是清楚的。 曾经的“白清欢”,是很喜欢人间的。这会让她觉得她真切地活在这世上,有血有肉。 白清欢曾经病态一样地依赖着人间的声色犬马、锦色繁华。 那是任何人都无法理解更无法窥探到的感情。就算白清梧,也只是因为跟在她身边久了,才能够察觉到几分端倪。 白清梧有点担心。 夏欢缓缓踱步至宗林面前,宗林满脸警惕。 异次空间是什么模样,随着主人心意而变化。 阿修罗道的异次空间,皆是一片漆黑。 明昭掌控的异次空间,有属于皇家的辉煌大气。 白清梧若出手,是梧桐花片片飘落,带来幽幽浅香。 而夏欢控制的异次空间…… 这不是夏欢第一次打开异次空间,却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夏欢的异次空间究竟是什么模样的。 车水马龙,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之间,带出属于尘世的繁华热闹。 不是肆虐风雪,不是圣洁高贵,更不是活泼开朗。 是热闹。 非常的热闹。 就连白清梧都一阵愕然。 夏欢只是侧头看了一眼。可能是因为之前记忆不完全,她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异次空间中一直只是一片星空,的确是好看,未免单调了些。 现在她知道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她感觉到她活在这个世上。 活着。 这才是她想要的。 “夏欢,你要对我们动手不成?”杨老太太心头掠过一抹慌乱。事情的发展比他们预期的要严重,直接脱离了掌控。 “我为什么不可以对你们动手?”夏欢歪歪头,似乎的确很惊讶,“本尊为何不可动手?” 本尊。 不过是一个自称的变化,带来的却是气场的变化。 夏欢像向日葵,永远阳光快乐,不识愁滋味,还是个父母庇护下安然生活的小姑娘。 可佛女不是。 生于冰雪,长于冰雪,佛女的骨子里就是冰冷的。高高在上,俯瞰众生。没有她不能动的人。 “你——”宗林和杨老太对视一眼,惊骇涌现,“你记起来了……” “是啊。”夏欢摩挲着左腕佛珠,“本尊若不记起来,岂不任由你们欺负了。” 两家人同时后退! 没有恢复记忆的夏欢,他们还可以尝试动手。恢复记忆的夏欢…… 反正杨老太现在是后悔不迭,宗越恨不能时光倒流。 唯有宗老爷子、宗林,仍旧态度强硬,“既然您恢复记忆了,那就应该知道,明昭的所作所为,太过放肆!” “那又如何?”白清梧抢先开口,“特别局成立不过十几年,你们五大家族不说帮衬,反而处处使绊子,眼下又要来弹劾明昭,宗林,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就能安安稳稳地做你们的隐世家族,一代又一代地传承,而明昭就只能挡在前面,为你们这帮不成器的所谓后人遮风挡雨? “视人命如草芥,桐姑娘想要我等如何帮衬?”宗林也是气急了,说话不再过脑子,“那些命案说算了就算了,难不成就因为是普通人?” “我……”白清梧被他说的火大,“天地四劫都已经出现了,你还想如何!” “你们宗家有本事,行啊!”白清梧没好气地说道,“天地四劫虚影已经出现,你们若有本事,就去把那些虚影解决了,省的到时候特别局折了人没法查案,还要被你们扣这么大一个罪名!” 天地四劫? 宗林心中惊疑不定,却也知道白清梧不敢拿这么大的事情说笑,当即就信了八分,却仍死撑着不肯松口。 第115章 承诺之重 宗林这表现明显就是不知道天地四劫的事情。 白清梧磨牙。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扣帽子,你们宗家未免太过分了! 也是,要是知道天地四劫的出现,哪怕只是个虚影,他们五大家族这时候就该哭着喊着抱特别局的大腿了,哪儿还敢在这里跟夏欢动手。 “宗家,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这里挑事?”白清梧有些诧异地问道,“你们脑子呢?” 宗林脸皮涨红。 “你们杨家呢?”白清梧又看向此刻完全呆滞的杨老太。 哦,也不用她回答了。这模样,一看就是同样什么都不知道。 “姑娘。”白清梧又看向了夏欢。这是夏欢的主场,还是夏欢来解决更好。 这么一看,白清梧却愣住了。夏欢也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不过这么几句话的时间,她的眼神居然有些没有焦距,一片涣散,黝黑的瞳孔中神采依然在闪动,却让人觉得这人三魂七魄已经悠游太虚去了。 “姑娘?”白清梧不由得抬高了声音。 夏欢猛地回神,“咋了?” 白清梧有些无奈,把事情重新说了一遍。然后就看到夏欢的目光越来越平静,到最后简直就是古井无波,完全可以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 这样的夏欢更让人心中生畏。 “哦这件事啊——”夏欢摩挲着左腕佛珠,“五大家族,从今往后可以变成三大家族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决定了一个庞大家族的命运。 宗林和杨老太脸色霍变,“你不能动我!”二人同时开口。 夏欢目光漠然地看着他们,那意思很明显:为什么不能? “我……杨家……”杨老太咬着牙,努力搜寻着理由,“杨家是世家之一,家族之中老祖宗常年闭关,那才是杨家真正的定海神针,夏姑娘,你动不得我们杨家的!” 对,他们家还有老祖宗,三位太上长老不会看着杨家就这么被夏欢不分青红皂白地除名,老祖宗一定会出面的! 杨老太似乎忘了,最开始挑事找茬的,可不是夏欢! “老祖宗一定会出面的!”杨老太不断地重复,似乎这样她就更有底气一样,“太上长老们不会看着家族衰败下去的!” 她拿出一枚玉牌,心一横,玉牌无声化为齑粉,虚空之中荡起一阵涟漪。 那是传讯用的玉牌,能被杨老太捏在手里,怕是能直接联系他们杨家的那所谓的老祖宗。 白清梧和夏欢也不阻拦,就看着宗林同样拿出了一枚玉牌,讯息被送了出去。 白清梧甚至百无聊赖地想,要是其他三个家族的老祖宗也过来就好了,正好一网打尽,大家谁也别说谁。 叹气。 怎么那三家就那么懂事儿呢。 胡思乱想之间,五道不同的灵力猛然爆发在这片小小的异次空间之中,五道身影自外界踏入,渊渟岳峙之间,自有风云随身,一时之间,这片空间之中风涌云动,好不热闹! “欢欢,你放他们进来的?”白清梧低声问道。 异次空间不经主人同意,外人是不可能进来的。 夏欢点头“嗯”了一声。 五道身形逐渐凝出,分别看向了杨老太和宗林,“发生了何事?”杨家一位老祖宗沉声开口问道。 “老祖宗救命!”杨老太也顾不得自己的脸面了,痛哭流涕,“不孝后辈,还请老祖宗救救咱们杨家!” “发生了何事?”杨家那位老祖宗似乎是为首的,看着面容年轻好像三四十岁,实则千岁不止,实实在在是个老妖怪。此刻他打量着这片空间,语气中充满了不耐,“家族存亡之际才可唤我等出关,而今可有生死危机?” “老祖宗!”杨老太不知怎么解释现在发生的事情,只能大声哭嚎,求他们家老祖宗救命。 “啧——”白清梧看的啧啧称奇,“多大个人了,丢不丢人?” 杨老太脸皮红了红。 “桐姑娘?”那位“老妖怪”看向声音来源处,一看之下就愣住了,随即赶紧行礼,“杨家后辈,见过桐姑娘。” ! 杨老太震惊了。 杨老太呆愣了。 杨老太傻子一样看看自家老祖宗又看看白清梧,半天说不上来话。 “不敢当。”白清梧侧过身子,避开了这一礼,“时代早就过去了,而今的我不过是个普通人。” “桐姑娘说笑了。”那人态度十分谦恭,“当年若非桐姑娘援手,杨家早已不复存在,此等大恩,万死难报。” 白清梧“呵呵”一声,笑而不语。 “桐姑娘明鉴,晚辈早已将此事列入家规,若桐姑娘遇事,杨家定当全力以赴,为桐姑娘尽绵薄之力。” 这话说的轻轻巧巧,却让杨老太再度怔愣起来。 这位老祖宗的脾性她是清楚的。说是绵薄之力,实则他一定会压上整个杨家,只为了恩人曾经生死之际的援手。 杨老太猛然记了起来。 家规之中的确有这一条,若某一天一个名为“桐”的女人出现,要让杨家帮忙,则杨家不得推脱,必须竭尽全力,哪怕家族破败亦在所不惜! 杨老太只觉得天旋地转。天!她都做了什么! 那位“桐”千年不见人影,杨家人早就忘了这桩先祖旧事,只当是自家老祖宗的一个执念,况且人海茫茫,没谁会去真的寻找一个叫做“桐”的人。 她以为,那个人就算不是鹤发鸡皮,也应该沉稳,是个年纪大的老前辈,谁能想到…… 杨老太直勾勾盯着白清梧。谁能想到居然是容貌如此年轻的一个“小姑娘”! “不必了。”白清梧摆摆手,“杨家以下犯上,即便姑娘大度不再计较,我也是不肯的。”她看着杨老太,“今日,你保不住杨家。” 那人闭了闭眼。 纵使不知来龙去脉,却也知道祸根出自杨家。 “但凭白姑娘与桐姑娘处置!”他早就认出来了夏欢,只是没胆子去攀交情。 宗家那两位老祖宗对视一眼,苦笑一声,“但凭两位姑娘处置。” 桐当初帮的,可不只是杨家。 修行之人最重承诺。一言既出,也是他们此刻该受的。 第116章 修剪花枝 虽然杨家和宗家的人认错很快,但得罪了就是得罪了。要是这次不惩罚,那恐怕五大家族人人都知道夏欢是个泥捏的,尤其好惹。 打狗就要一棒子直接打死。 夏欢是年轻,但她明白这个道理。 “宗、杨二族,除名。”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宗林和杨老太瞬间瘫软在地。 除名。 夏欢不会脏了自己的手血洗这两家,但从她口中说出的话犹如天宪,遵也得遵,不遵也得遵。 宗越颓然低头。 他知道,宗家彻底完了。 虽然老祖宗还活着,可有夏姑娘在,宗家起不来了。从此,五大世家之一、传承了数千年的大家族,就此跌下神坛,一蹶不振。 这个消息传到其他三家的时候,人人震惊,纷纷打听到底是发生个什么,才让宗家和杨家这么直接就被除名了。 再一问…… 哦,得罪了夏姑娘啊。 任莹莹正在喝水,一听这话,立马喷了出来,边呛咳着边拿纸擦嘴边断断续续地笑,“得罪、得罪那位?宗、杨两家怎、怎么想的?” 数面之缘,未曾交心。也足以让任莹莹知道,那位看着温温柔柔,是个好脾气的人儿,实则态度强硬,不是个好捏的柿子。 “哦~我记起来了。”任莹莹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老太太,“奶奶,您之前把决定权交给我,是不是预料到了如今的事情?”宗家想要对夏欢动手,肯定不会自己埋头往前冲。只是可惜,前阵子任家老太太身体微恙,拒不见客,把人给挡住了。至于任莹莹…… 宗家想做什么和他们任家有什么关系?同气连枝可不代表亲密无间。 老太太拿着小剪刀修剪花枝,闻言没否认也没肯定,只是看了看自己剪出来的花枝,有点不满意。 “这花儿啊,不管是多一枝还是少一枝都不好看,但要是不知好歹想要喧宾夺主,那少那么一两枝也是没问题的。”老太太“咔嚓”一剪刀剪下了个旁逸斜出的枝,转来转去地看,满意了,“搬下去吧。” 任莹莹笑起来,“奶奶英明神武,这花啊,不多不少才是好看。” 嘴角挑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瞧着顽皮得很。心里却有点沉。 不愧是那位姑娘,就算叛逆天道,不服训教,一出手仍旧是雷厉风行。 她不由得担心起任家的未来。 * 任家反应平淡,秦家和白家就震惊了。 秦家之前还在考虑要不要跳宗家这个坑,游移不定的,没准就改变主意了。现在再看…… 妈的!幸亏劳资没同意! 秦老爷子一阵后怕,握着长孙的手,“不能步宗、杨两家的后尘!” 年轻男人抿了抿唇,“您放心。” 他也没想到,看上去娇娇弱弱的一个小姑娘,出手居然这么狠。 至于白家…… 反正白薇薇彻底变成夏欢的迷妹了,整天冒着星星眼,就差哭着喊着抱大腿去了。 白老太太看着这般模样的孙女,长叹一口气。罢了,夏欢早就是白家的老祖宗,眼下薇薇这样,也是好事。 * 剩下的三个家族反应如何,夏欢连搭理都不想搭理。自己拍拍手,买了杯奶茶,就捧着回学校了。边喝还边评价了一句:今天的杨枝甘露放的糖少了。 白清梧还点头附和,“我觉得今天的冻柠蜜糖也放少了,有点酸。” 过路的人纷纷看向两个小姑娘,不,更准确来说应该是夏欢身边的白清梧。 虽然穿汉服的人越来越多了,但上街逛的还不是很多,每每出现一个,总能引来大家围观。 白清梧全当看不见,女孩子的娇笑声银铃一样洒满了阳光之下的辽阔大地,让人不由得羡慕起来: 年轻真好啊! 他们不知道的是,正是这两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造成了一场“地震”。 当明昭收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开会。上头下来人了,决定给他们洗一波脑,增强特别局……尤其是身为人类的明昭和秦朗、秦庭的对人类社会的忠诚度。 上面说的唾沫星子横飞、慷慨激昂、热血沸腾。 底下那些非人族打哈欠的打哈欠,玩手机的玩手机(以胡苗苗为首),要不然就是趴着睡觉。有那说废话的功夫,不如睡一觉! 至于明昭和秦家兄弟…… 反正秦庭拿着一沓子a4纸,嘴里念念有词,看上去特别认真。秦朗一时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 标题名为: 期末考试复习总纲【正式版】。 秦朗:“……” 明昭则是闭眸打坐,周身萦绕着肉眼看不见的青色毫光,属于浮屠枪的锋芒一点点地散开,充塞于整间会议室,特别局的人纷纷抬眼看去,窃窃私语:“老大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吧?” “别说的你给了一样。” “反正那是凡人,感觉不到老大的枪芒,顶多觉得压抑点。” 胡苗苗惊异地看着明昭,手机也不玩了,戳戳秦朗,“老大怎么了,转性了?”他以前不是最护着这些凡人的嘛,现在怎么带头不给面子了? 秦朗撇嘴,“你去问他。” 心里却是一声叹息。 明老大,怕是早就对人道失望了。 人心浮动,明昭独自沉浸于修行当中,猛然睁开了眼,豁然起身,“出事了!” 话音未落,他人就消失不见了。 上面说的慷慨激昂的某领导哪里见过这般神鬼莫测的本事,当时就给吓住了,张着嘴巴,楞楞地看向明昭原本坐着的地方,终于转头看向起身准备收拾烂摊子的秦朗了。 秦朗笑容可掬,语气可好,“有点事,失陪。”语气好是语气好,和态度是否强硬一点关系都没有。 于是某领导眼睁睁看着特别局的人齐刷刷消失在大会议室里,只觉得自己青天白日的怕是见了鬼,回去以后连做了一礼拜的噩梦。 当然了,这只是无伤大雅的一点小后果,和明昭以及特别局一点关系都没有。 “嘶——”看着手中收到的消息,秦朗只觉得牙疼,以及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爽快,“这就没了两家?” “两家的中坚力量还是保留了的。”秦庭纠正,“夏姑娘没有把那些人清除。” “姑娘这是要干嘛?”秦朗不解,“她就不怕那些人心里头拧着劲,给她捣乱?” 毕竟毁的是整个家族,就算那几个太上长老能认命履行诺言,那些后辈们可不一定认命。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可就搞笑了。 第117章 夹心饼干不好当 梧桐花悠悠落下,浅香弥漫,明昭立刻就知道是谁来了。 而跟着桐一起来的,还有夏欢。 “欢欢!”明昭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着夏欢,似乎唯恐她出什么事,哪怕一层油皮也是不可以磕破的。 夏欢任由他打量,还笑着开口安抚,“我什么都没有,好好的。” 明昭仍旧忧心忡忡,“那些老东西没对你怎样吧?” “……”夏欢真的很想提醒一下明昭,你说他们是老东西的时候,有想过你自己年纪多大了吗? 但看着明昭依然俊美帅气的那张脸,夏欢没办法提醒,又不能昧着良心真的喊那些人“老东西”,就只是摇摇头,“他们不敢如何。” “那姑娘打算如何安置他们?”秦朗问出了关键问题。 毕竟不是普通人,一个家族,浩浩荡荡。就算被夏欢摁死了敢出手的那些人,这么多年积累下来,也实在不是个小数目。 “交给我吧。”白清梧突然开口,扬起一边细长的眉,面纱下的面容带着几分笑意,可惜无人得见,“交给我,特别局总会放心的吧。” 明昭无话可说。 秦朗则是笑容可掬,一脸的“我必须得信任你”的表情,口中恭维,“交给桐姑娘自然是放心的,那就麻烦桐姑娘了。” “不算麻烦。”桐把他的笑容挡了回去,“毕竟是我和姑娘一起惹出来的事,善后是理所应当的,倒是麻烦了特别局,还得费心为我们考虑。” 说着话,她还挑衅地看了眼明昭。 看到这个情景的夏欢默默扶额。 “白清梧”这个身份是她和明昭忠诚的cp粉,“桐”这个身份却是她和明昭之间坚持打鸳鸯的那根棒子。 看来“白清梧”之前疯狂嗑cp的行为都是装的,此刻才是真性情流露。 夏欢给了明昭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夹心饼干不好当啊~ 桐解决的方法当然没有秦朗之前想的那么温和细致,十分的简单粗暴。 既然个个都有大能,又担心他们造反,那就都弄到一个地方看着就行了。 感谢混沌开辟之时的列为前辈先贤。 白清梧在心里忠诚地道谢。多谢他们那时候征伐不断,为了活命,发明出来了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的却颇为有用的东西。 芥子世界就是其中之一。 而今末法时代,灵气稀薄,修真界衰微已久,有真本事的人已经不多了。如同芥子世界这种不仅需要大量的纯粹的天地灵气还需要炼制之人有通天彻地的实力的东西,在现在这个年代就是个用一个少一个的稀罕物什。 幸好,白清梧也不是白活了这么多年的,收藏的各种各样的东西着实不少。芥子世界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可望不可即甚至没听说过的东西,对她而言…… 一出手,就是三个芥子世界。 明昭都有一瞬间的脸庞抽搐。 他同样是从大晋时代走过来的,家底儿却委实没有这么丰厚。像芥子世界这种东西,他有是有,但如同白清梧这样大气磅礴地拿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芥子世界只需要两个,一家一个。 白清梧是芥子世界的主人,其中种种规则随她心意而化,她是这个小世界绝对的掌控者。 有这么一个小世界在,完全不用担心那两家人造反。 秦朗听了以后没做评价,就只是觉得,不愧是活到现在的老人,这么一手,的确比他的方法更加管用。 “你就是太心慈手软。”明昭睨了他一眼,“若能硬得下心,狠的下手,自然也能如她一样。” “那不可能。”秦朗随意地摆摆手,“慈不掌兵,我本身文人出身,心慈手软,不适合掌权,还是殿下您来的好。” 明昭有点无奈。 秦家好歹也是跟随他父亲马背上打天下出来的,怎么到秦朗这里就变成文人出身了? 白清梧拍拍手,转头询问夏欢:“回吗?”出来时间够长了,再不回去,庄珂珂和苏若雪他们就该怀疑了。 【叮咚:明昭对您发出了死亡射线。】 白清梧的直觉这么提醒她。 白清梧“唔”了一声,缓缓看向明昭,慢吞吞地开口,似乎是邀请,“明局长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夏欢:…… “好了不闹了。”夏欢摁住了白清梧作妖的小手,“明昭,我们得回去了,今天没时间先不陪你了,等我有空了再出来。” 明昭点头。 他又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只是不喜欢白清梧而已。 偏白清梧并不觉得自己成了打鸳鸯的棒子,或许她知道,但并不在乎,径直拉了夏欢就要离开。 “桐姑娘和欢欢……”明昭眯起双眼,刀锋一样锐利的双眼看向白清梧,“住在一起?” 夏欢后背一僵。 白清梧“呵呵”一笑,“有没有住在一起和你没关系,顺路送姑娘回去更和你没关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昭神情中带着些冷,“我才是欢欢的男朋友——名、正、言、顺。” 最后四个字被他咬的很重,强调的意味扑面而来,听的白清梧心头直冒火! “好了!”夏欢被夹在中间,真是两头受气,此刻这俩人不顾场合居然就直接对峙上了,她头疼的很,直接打断了两个人,“桐,你给我闭会儿嘴!”又看向明昭,“她一个单身狗,还单身了这么多年,你和她计较什么,很好玩儿?赢了她你很骄傲?” “?”白清梧头上缓缓冒出了无数个问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夏欢。不是,姑娘,你这是认真的吗?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吗?什么叫做我一个单身狗! 心中无数想法沸反盈天,全被她死死地压在了喉咙口,怂怂地不敢说出来。 心里却更讨厌明昭了。要不是他这个狗男人,姑娘怎么可能会内涵她! 明昭高兴了,嘚嘚瑟瑟地吻了下夏欢的额头,柔声说道:“路上注意安全。” 夏欢“嗯”了一声,“回去吧。” 一对小情侣,腻腻歪歪了大半个钟头,看的秦朗和秦庭都开始牙疼皱眉,才终于分开,依依不舍地挥别彼此,踏上了各回各家的路。 第118章 消息传开 灰黑色河水潺潺流淌,一路随着地形至不知名的遥远之地。 在河面上,无数的白色骨舟飘来荡去,有的骨舟上面或许有一个“人”样子的在执桨划舟,有的上面连个“人”都没有,骨舟自己随着水流飘来飘去。这幅场景,森然又诡异。 而在灰河两岸,是数也数不清的各种形状、甚至连形状都没有的生灵,不,或许“他们”连生灵都算不上。“他们”是地狱道的罪孽。 这里充满了烟尘与污浊,血腥之气蔓延,任是哪个正常人到了这里,都会觉得可怖又可畏,从心底泛起厌恶来。 可这里是地狱道生灵赖以生存的“家园”。 “他们”也只能生存在这里。 恶劣的环境,污浊的灵气。 梵天一身黑袍,把自己包裹的密不透风,轻轻踩踏在骨舟上,执桨的生灵瑟瑟发抖,匍匐在地,连划桨都不敢了,抬眼都觉得自己是大逆不道。 梵天也不搭理这小小的低等生灵,骨舟随着水流飘荡,也不知道他是要去往何处,居然也不控制一下。 “滚吧。”梵天轻轻开口。 那生灵如蒙大赦,直接跳进了灰黑色的河水中,不顾全身被河水剐出来的疼痛,拼命往岸边游。 梵天在骨舟上负手而立,凭眺远方,暗沉的天空仿佛与灰黑色河水相接,形成一线。 只是那“一线”在极其遥远的地方。 他要去的地方,就在那“一线”之间。 因为阿修罗道王者的降临,地狱道中的所有厮杀与血腥统统不见,唯有裹挟着浓浓黑烟的风打着呼哨而过,卷来远处火山喷发后的滚滚热量。 梵天周身有一层浑厚的能量罩,把他护在其中,黑烟与他擦肩而过,分毫不沾。 而在滚滚黑烟之中,一只浑身漆黑、叫声嘶哑的鸟从远处飞来,停留在梵天左肩。 梵天微微侧头,黑鸟口吐人言:人界五大家族去其二,王上,接下来如何? 梵天微微一笑,竟然颇有几分温文尔雅的模样,“按兵不动。” 黑鸟得令,振翅飞起,往远方而去。 梵天看着眼前的水天一线,低声一笑,声音很是温和,完全没有以往的冰冷杀伐。 姑娘啊,你若知道,会如何? 手段不减当年,看来红尘历练也无法削去你心中的铁血。姑娘啊,你可否后悔了? 骨舟猛然加速,踏在舟上的人身形却纹丝不动,岿然如山。 传闻,地狱道为三恶道之首,其中地域辽阔,却多为火山黑烟浓雾席卷,除却地狱道生灵,任何生灵都无法存活。 可就是这般恶劣的令人厌恶的地方,隐藏着大大小小不知多少的秘境,无人知晓,也无人敢去探索。 梵天要去的,就是其中一个秘境。 手下用力,灵力爆发,骨舟的速度再次飙升,破开灰黑色的河水,一路荡起浪花,任凭两岸生灵被激起的河水生剐,惨叫声全被压在了喉咙之中,万不敢被他听到。 唇角勾起一抹笑,梵天快速远行。 * 五大家族去其二,这是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说它大吧,毕竟传承数千年了,家族庞大,根深叶茂,岂是好相与的?却就这么被夏欢弄塌了。 说小吧,家族再大,隐世这么多年,早就没什么人知道了,消息就算传开也只是小范围传播,和普通人没关系。 但,就是这么一个本应该小范围传播的消息,被人撒出去了。 等夏欢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了。 在这种消息传播极其迅捷的时代,哪怕耽误一个小时,消息都会飞得满天都是,别说是一天了。 秦、任、白三家第一时间表明态度:绝不是我们传播的,若有妄言,天打雷劈! 修真之人轻易不碰誓言,那是真的存在的承诺,为天道所辖。 他们都立誓了,夏欢就算想拿他们泄火也没办法,只能转向特别局,希望他们动作能够快一点。 普通世界中的家族在收到宗、杨两家除名的消息时,非常的茫然:咱们圈子里有这两个家族吗? 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有真正的底蕴深厚诸如江南苏家、京城庄家、北海厉家这样的家族,才隐隐约约知道一些关于五大家族的事情。 也正因为知道一些,才更觉得胆战心惊,连庄珂珂听闻风声之后的追问都顾不得,只让她少惹事,少打听。 反正…… 庄珂珂有一种直觉,这种事应该和特别局、不,更准确来说应该是明昭,脱不开关系。 苏若雪身为钦定的下任家主,消息的来源渠道自然比庄珂珂更多,知道的也多一点。 向来稳重的她也不由得心下生寒,目光同样转向了特别局。但不知为何,她总会想起一天前白清梧和夏欢一起出门的事情,看向她俩的目光中都带了些疑惑。 夏欢完全没注意到室友眼神的变化,白清梧就算注意到了也没多在意。普通人,和这些东西沾不到边,撑死了也就听闻个风声,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就在消息渐渐传开的时候,期末考试这个小妖精它说来就来了。夏欢还没反应过来呢,时间就溜到了六月底。 痛苦地拿着打印出来的复习文件,夏欢趴在宿舍桌子上,“有没有办法让我瞬间记住这些东西?” “有。”白清梧掀起嘴皮。 “真的?!”夏欢瞬间坐了起来,期待地看着白清梧。好歹也活了这么多年了,家底儿肯定不少,这种灵物,应该也有存货! “做梦。”白清梧淡淡地回应了夏欢的期待。 夏欢:! 白期待了。 重新颓丧地趴下去,小姑娘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谁也听不清她在吐槽什么,就觉得这小姑娘挺有趣的。 “好好背吧。”苏若雪安慰她,“好歹就两门专业课,你要相信你自己!” “我不相信我自己。”夏欢冷酷地回答,自己黑自己也毫不留情,“我觉得我智商飞了,脑子也跟着跑了。” “对,简称没脑子。”庄珂珂给她总结。 夏欢不想说话,并冲你扔了一只菜狗。 庄珂珂也背的烦了,“想喝奶茶,谁去?” “我!”积极举手的肯定是夏欢没跑了。 “我!”白清梧这个凑热闹的必须跟着去! “帮我带杯柠檬水谢谢。”苏若雪永远是最淡定的那个。 第119章 庄家聚会 庄家邀请苏家入京。 这个消息庄珂珂是不知道。苏若雪也就扣下了家里传来的消息,没给庄珂珂说。 作为下一任家主,苏若雪不可避免地需要周旋于权贵圈子。夏欢曾经为此担心过,怕苏若雪会因为年纪轻而被欺负。 直到这次庄家邀请。 夏欢和白清梧对视一眼,她俩知道一点内情。这次邀请,明着是庄家邀请,实则是明昭邀请。那么问题来了:明昭和庄家,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抱着这样的怀疑,夏欢询问了秦朗。 秦朗长长地“嘶”了一声,很是牙碜的样子。 夏欢懂了。 关系好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但可以合作,可以联盟。 宗杨两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庄家听闻风声,肯定要问。 这次相邀…… 夏欢咬咬唇。 事情是从她手中而起,明昭不过是白白担了个名头。 秦朗听了夏欢的说法后只是摊了摊手,示意她随意。反正他也管不住这位大小姐。 白清梧倒是真的无所谓。在她看来,明昭把事情背过去正是自觉的表现,干得漂亮! “北海厉家……”夏欢指着她写出来的顶层家族中的一个,“我怎么没听过?” 白清梧探头看了一眼,“哦”了一声,“他家一直都挺低调的,和庄家是一样的性质,但庄家是树大招风,被人硬推到风口浪尖的,厉家之所以能低调的这么久平安无事……”白清梧笑了声,指了指庄家,“你应该明白了。” 夏欢恍然。 这种家族,在最初肯定都是握着实权的。实权分散,最开始可能没什么,但时间久了…… 就不免得有小人猜来猜去,恶意揣测。 庄家,算是做了出头的椽子,把人的视线从厉家身上引走了。 看来庄家和厉家关系还是不错的。 这次集会,事关重大,夏欢想了想,还是想过去看看。 明昭是不赞同的。 在他看来,夏欢只需要隐藏在幕后,安心搞事情,明面上的所有都有他来担着,他和特别局本来就一直在风口浪尖,再被往前推推他一点意见也没有,顺带着也能震慑一下心怀不轨的宵小。 夏欢不同意。 她总不可能一直都藏在幕后,走到台前是必然的,不过就是一个时间早晚罢了。 既然都是要出面的,那么早一点晚一点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明昭根本拗不过她,只能点头答应了。 夏欢都要去了,白清梧自然也要跟着去。当然,明昭是不想让她跟过去捣乱的,但由于种种原因,他……目前暂时打不过这个桐,只能憋憋屈屈地点头,容忍这个女人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地给自己添堵。 白清梧对此很是嘚瑟。 夏欢无奈仰头看天: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不掺和。 * 因为前一天刚下了雨,今天气温尚可,没把人热的没法迈出门。 夏欢和白清梧坐在车后座,秦朗开车,明昭坐在副驾,秦庭只能在心里骂骂咧咧地去下一辆车,跟那只招人烦的老狐狸一辆车。 胡苗苗这位姑奶奶,那可真是一天不搞事就浑身不得劲,一身妖娆红旗袍,叉开到了大腿,手里捏着苍黑色的手提包,踩着恨天高,扭着小腰,把着车门,娇声笑着开口:“呦~这不是秦小公子嘛~怎地,没和你大哥坐一块儿?” 老狐狸在心里冷哼。就秦庭那点子心思,也就秦朗那个一心以为自家弟弟纯洁无辜善良的二愣子看不出来。除了秦朗,谁看不出秦庭的心思。 被人拿刀轻戳了下,秦庭脸色黑了下,“你上不上来?” 啧。老狐狸在心里摇头。真是不镇定。 秦朗完全不知道秦庭现在心里极度不爽,一路平稳地把人送到了庄家大院。 大院极其严格,持枪警卫挨个检查身份,通过了才能进。 但…… 面对着明昭一张冷脸,以及笑眯眯态度极其温和的秦朗,不知为什么,警卫员心里升起了一阵惊悚,再不敢阻拦检查,直接放行。 正巧庄家长孙庄毅赶到,看到这一幕,微微蹙眉。 这里是庄家,是大院,特别局这样,未免太过张狂放肆了! “特别局挺厉害的。”庄毅脸上带着笑。 这似褒实贬的劲儿,让夏欢皱起眉。 不可否认,特别局的确有时候有点强硬张狂,但这是特别局的事,可还轮不到外人来说三道四。 偏心眼就偏心眼,但这是庄珂珂的哥,夏欢忍了,“庄公子。” “?”庄毅觉得自己可能幻听了。 他微微探头,看到了后座的两个……女孩儿? 夏欢? 庄毅突然觉得特别局挺不靠谱的。 今天这是什么场合,就算夏欢是明昭的女朋友,也没有这么直接带过来的道理,这不是胡闹嘛! 没等他开口,夏欢就已经打断他了,“庄公子,还要等多久才能让我们进去?” “请。”不爽归不爽,礼仪教养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庄毅还不至于就这么直言不许夏欢和白清梧进去。 停好车,秦朗和明昭率先下车。明昭打开后车门,“欢欢。” 夏欢脚踩在地面上,阳光透过叶子,泼洒在地面上,光影疏疏,夏日的午后,竟有几分凉意扑面而来。 “请。”庄毅引着几人往家里走去,“人已经都到了,就等几位了。” “嗯。”明昭在外人面前,仍旧保持高冷人设。 秦朗不得不充当万金油的角色,无奈地和秦庭对视一眼,俩人一起把胡苗苗挡在后面。这位姑奶奶比较爱搞事,嘴欠,还是让她存在感低点吧。 只是可惜,某只狐狸完全看不懂兄弟俩的好心,捏着小包,扭着腰,快步往前走,就比明昭和夏欢落后了半步,跟在白清梧身边,“呦~庄公子亲自出来接,看来我们特别局待遇还是挺高的。” 庄毅教养好有耐心,只是微笑,“应该的。” 胡苗苗撇嘴。 客厅里开着空调,冷气足够,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除却庄毅,其他人对夏欢来说都挺陌生的。 “那是庄家老爷子。”白清梧用眼神示意夏欢看向坐在主位的显得老态却精神矍铄的老人,“现在已经退下了,在大院里养花种草,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那是庄家长子,庄燎原。”白清梧又看向另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一身松枝绿制度,带着有金星的肩章,“地位挺高的,风口浪尖,待的还挺稳。” “我就不必这位姑娘介绍了。”白清梧没有用传音入密,也没避着人,声音自然被其他人听到了,一个同样身形挺拔带金星肩章的中年男人站起来,“厉苍,厉家人。” 夏欢微笑,“厉家主。” 第120章 晚辈 厉苍目光中带着探寻,“不知道这两位小姐是……” “夏欢。”夏欢说道,“桐。” 桐。 一个非常简单的名字,却让厉苍和庄燎原两人面色凝重。 这样的名字,可不多见。而且一听就是胡扯的,哪儿有人名字只有一个字的。 “桐……小姐。”厉苍冲白清梧微微颔首,属于军人的气质体现的淋漓尽致。 白清梧略点头,当做打招呼了。 这个行为,落在不知内情的人眼中,未免觉得这个女人太过不识好歹,而且自视甚高。 明昭毫无反应,甚至把属于他的首位让给了夏欢。 “明局长。”庄老爷子看向明昭,希望他能给出一个解释来。 明昭不予置否,“今天真正能够代表特别局以及非人族的,是夏欢。” 至于白清梧,被他选择性忽略了。没办法,他眼睛有时候的确有点瞎。 白清梧也不和他计较,“啧”了一声,坐到了夏欢座位之下。 两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占了这么重要的位置,不止年轻一辈,庄老爷子似乎也不大高兴。 连个理由都没有,顶级世家的圈子,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夏欢自然看到了众人的神色,也看到了跟在苏家苏老爷子身边的……苏若雪。 苏若雪一直都很淡然,从夏欢认识她到现在,她都是最沉稳的那个。这还是第一次,苏若雪面露惊愕。 她甚至打翻了身前的水杯! 苏老爷子看了自家孙女一眼,面色不动,“这位小友是……” “夏欢。”明昭声音淡淡,不高不低,却砸入人的心里。 “夏欢?”苏若雪咀嚼着这个名字。 目光清明锐利,直击夏欢。 夏欢此刻也只能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手指摩挲着左腕佛珠,“诸位,今日的目的都清楚,不必我多说。至于我坐在这里的资格……” 女孩儿微微抬眼,佛珠光芒大盛,一股充沛灵力突如其来! 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什么牵引,疯狂地涌入这个小小的凡人家中的客厅。 凡人对天地灵气没什么感觉,但他们能感觉到空气更加鲜活,浑身上下的毛孔仿佛都被打开了,甚至桌子上有些打蔫儿的绿萝都重新舒展了叶子,甚至…… 让人喘不上气! “你是特别局的人!”庄老爷子脱口而出。 他的确是凡人,不通天地灵气。可他能感觉到,面前这个年轻女孩儿的气场,和明昭的很是相似! 夏欢却摇摇头。 “我们姑娘,自是天生地养,日月菁华哺养,自然雨露滋润,特别局不过一群凡俗之身,何敢与姑娘比肩!”白清梧甚是嚣张跋扈,仗着没人认得出自己,倨傲和不屑体现的淋漓尽致! “姑娘?”苏老爷子皱眉,“明局长,这位姑娘……” “苏老,夏欢不属于特别局,但特别局会听命于她。 众皆哗然。 “明局长,这话什么意思?”厉苍眼眸沉静,盯着人看的时候总有一种正面面对战场血腥杀伐的感觉。这是生死之间磨砺出来的气场。 “字面意思。”明昭仍旧淡定。 苏若雪似乎是想要开口,可是一众长辈在这里,她一个小辈,贸然开口,太过没分寸,只能死死压住,诸多疑问积攒。 白清梧冷哼一声,斜眼睨向诸人,“诸君,有时候,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庄老爷子和苏老若有所思,庄燎原与厉苍对视一眼,至于庄毅、苏若雪这类的小辈,自然是心中震悚。 “这位小友可能全权做主?”该问的事情还是要问清的。 “可。”白清梧点头。 明昭同样点头,“可以。” 苏若雪有点坐不住了。 她已经看不懂了。 夏欢坐在首位,表情淡淡的,眼睫低垂,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 佛珠光芒忽然收敛,漫天涌动的灵气各归各位,从夏欢身上传来的让人憋闷透不过气的威压突然之间就散了。 清澈的瞳仁抬起,映着厅中众人的神色。 或惊诧,或忌惮,或奇怪,或不解…… 深深吐出一口气,夏欢坐直了身子,“诸位,你们都想问宗、杨两家,对吧。” “是。”苏老面带严肃,“敢问,这两家人究竟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夏欢重复着这个问题,抬眼看向苏家的老爷子,目光仍旧是清澈的,这次却多了些别的什么东西,像幽潭,初看清澈明朗,实则深不见底,谁都看不透其中到底有什么。“你觉得他们做了什么?” 苏老噎了一下。 他们要是知道,也就没有今天的集会了。 五大家族底蕴深厚,虽然只是五个家族,根深叶茂,子嗣繁荣兴旺,涉及到了各个领域各个层面,从古至今,诸多事件中都有他们的身影,或推波助澜,或幕后黑手,或亲自下场登台唱戏,风云为之激荡,时局为之变幻。 就是这样的家族,半天之内,凋零破败,他们甚至已经找不到真正属于这两家的人了,足见这次动作之快,动手之人足够雷厉风行。 “他们做了什么我已不想多说。”夏欢开口,声音平静,“以下犯上,本就该杀。本尊念在数千年来五大家族忠心耿耿,只是除了罪魁祸首,族人牵连流放,已经很是心慈手软。” 一个自称的变化,让众人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口出“狂言”的年轻女孩,心下各有计较。 “本尊?”庄老爷子冷哼一声,“好大的口气!” 现在可不是古时候了,讲究平权,人人平等,可容不得夏欢出口如此狂妄放肆! “我口气大不大——”夏欢摁住白清梧的手,眼皮低垂,语气淡漠,“可不是您说了算的!” “我敬你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乃国之大者,只是——”眼眸微微弯起,原本的威严早已散去,只剩下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们的青春朝气,“您未免太瞧不起我们这些‘晚辈’了!” 夏欢将“晚辈”两个字咬的极紧,让庄老心脏都重重一跳! 晚辈—— 他想起来,第一次见明昭的时候,明昭虽然谦逊有礼,骨子里仍然是桀骜不驯,“晚辈”二字,顶在头上,却从不做真正的“晚辈”之礼。 第121章 辈分:祖宗! 这个夏欢,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管她是什么来头,她此刻坐在这里,威压全场,就算庄老爷子这等“长辈”,也要为之低头! 夏欢并不想折辱人,尤其是庄老爷子这样为国为民的将与苏老爷子那样桃李天下的师。 她收回浑身气势,真正像一个二十多岁仍旧青涩的年轻人,“不管我是什么身份,现在我已经坐在了这里,您也不必问更多。” 苏老笑容温和,眉眼慈祥,为人师表,脾性总是好的,“夏小姐的话,我听懂了。” 苏老拍拍苏若雪的手,“不过我这不成器的孙女,尚有一些话,想问问夏小姐。” 老爷子早就注意到了,夏欢踏进客厅的那一瞬间,自家孙女全身就都绷紧了,甚至打翻了水杯,惊愕震悚。这不是平日里他教过她的。 夏欢抿唇,“苏老,夏欢敬你,是因苏家世代帝师之名,桃李满天下,合该天下景仰。可——”话音微顿,眸中波光流转,“本尊乃尊者,区区小辈,何敢质问!” 偏过头去,不敢再去看苏若雪的目光。 这些事,她不希望苏若雪掺和进来。 纵然以后苏若雪执掌苏家,她也希望,在苏若雪掌权之前,她能够独善其身。 话说的冷硬,苏若雪愕然之余有几许愤怒升起。多年朋友,夏欢,你就如此看我吗? 苏老爷子的目光却意味深长,摁住了苏若雪,“也是,我在一天,苏家也就轮不到一个小辈来做主。” 夏欢放了心,重新抬头,“宗、杨两家以下犯上,命令是我下的,两家族人受我召令,此刻已然流放它地,诸位还有什么好说的?” “怎么冒犯的?”庄燎原紧盯着夏欢,“难不成你一句话,就想让我们信服?” “怎么冒犯的——” “姑娘天生尊贵,岂容他人质问!”关键时刻,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外面骤然传来,警卫员跟在身后,十分无奈。 他们倒是想拦,但不知怎么回事,一个老太太,他们居然拦不住! 白薇薇搀扶着白家老太太,看到夏欢时,冲她粲然一笑。夏欢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白家。” 白老太太走到夏欢面前,弯腰行礼,“白家后人,见过老祖宗!” !!! 老祖宗? 这特娘的是个什么辈分的称呼! “你是谁?”庄老爷子眯眼打量这一老一少。 对于五大家族,他们向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知道最多的就是那几个家族根深叶茂,涉及多领域多层面。其他的……他们见了,可认不出五大家族的人。 “白家,当家人。”白老太太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听闻诸位三堂会审,老婆子专程过来,想看看我们白家的老祖宗到底是有什么过错,能惊动如今的顶级世家,一同出动。” 顶级世家。庄毅苦笑,在白家面前说顶级世家,还是白家当家人亲口说出来的,这嘲讽力度,可真是满满的。 白家老太太年纪大了,比庄家和苏家两位老爷子还要大一轮多。可修真之人,可葆容颜,就算修真道没落了,看起来白家老太太也比那两位老爷子年轻一些。 此刻老太太一身气势,站在夏欢身后,一声“老祖宗”,让众人大跌眼镜的同时纷纷猜测起夏欢的来历。这姑娘,她也不姓“白”啊! 白? 苏若雪倏然扭头看向纱帘覆面的白清梧,白清梧也姓白,最近总是和夏欢同进同出。 苏若雪不由得有此联想,看向白清梧的脸色都青了。 “我怎么觉得苏苏知道是我了?”白清梧面纱下的嘴唇微动,一道细若蚊蚋的声音传进了夏欢耳中。 夏欢额头上立马就有一层薄汗,“不能吧?” 连她都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白清梧,后来还是记忆把她带回过去她才察觉端倪的,苏若雪怎么可能这么快! “如果呢?”白清梧现在也有点怂的慌,“你瞒着苏苏不算,我还瞒着她,罪上加罪,苏苏还会原谅我吗?” “……”夏欢咬牙,“亲,什么叫做我瞒着她不算?苏苏不原谅我的话我怎么办!” 白清梧做的端正,眉眼之间温润柔和,不争不抢的模样,倒是很像春日悄然盛开的梧桐花,谁能知道,这丫头现在一脸的无所畏惧,“我不管,你先动手的,我顶多算从犯、协助!” 夏欢脸上一派沉静端凝,身为佛女的一身气派被她拿捏的死死的。心里却已经沸反盈天,嗷嗷声直冲天际: 这什么朋友!她当初怎么就眼瞎了!有没有后悔药,她要打死这个清梧!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苏老笑呵呵打圆场,“白老太太,您看您这话说的,我们不过是问些事情而已,麻烦夏小姐跑一趟,的确是……” “我白家的老祖宗,可还轮不到你们来质问。”白老太可不搭理他们这些人自己搭建的台阶,一点脸面也不留,“明局长虽然是人道的老祖宗,但他毕竟以凡俗之身入道,算不得多么矜贵,我们家老祖宗不同,天生地养的灵气,区区凡人……”老太太环顾众人,“有什么资格请姑娘跑动一趟?” 白清梧抚了抚眼尾,轻声一笑。 人人都说她不给人留面子,事情做绝,嚣张跋扈。她现在可真是想把说那话的人摁在这里,让那人好好看看,到底谁做的更绝,谁更不给人留脸面! 这话一出来,众人脸色就都有些难看,脾性最好的苏老脸也青了。 不过是一场聚会,问些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这白家,怎么就闯进来了? “欢欢。”苏若雪突然开口,把夏欢和白清梧吓了一跳! “什么事儿?”夏欢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在宿舍,语气自然温和了许多。 苏若雪唇角勾出一抹笑,“不知道现在的你,是尊者,还是夏欢。” “……”这道题是个送命题,夏欢眼神瞟向白清梧,希望能救她狗命。 白清梧目不斜视,坐得笔直,全然一副:可怜无辜安静——的小白花模样。 夏欢咬牙,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平静,“苏小姐以为呢?” “苏家好大的排场!”白薇薇感觉到了夏欢和苏若雪之间的不对劲,果断开口,“怎么,区区小辈,就想来质问我家老祖宗?谁给你们的胆子!” 第122章 他的全世界 局面似乎随着白薇薇的这句话,僵住了。 苏若雪手指微微有些颤抖,脸色苍白,抬眼时,眼底掠过一抹受伤。 深吸一口气,一笑,“是苏若雪唐突了,抱歉。” 到底是大家子弟,礼仪教养那都是勒在骨子里的,几乎是瞬间,苏若雪就稳住了自己的失态,微微弯腰表达歉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夏欢不想再看,偏过头去,“你们想问的事情也问完了,散了吧。” 话音落下,当先起身,就要往外走。 “是嘛!”苏若雪却再次豁然站起,目光看的方向却是明昭,“明局长,特别局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人,我们可都不知道,上面的人知道吗?同意了吗?” 苏若雪性子温软,甚至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她是个软柿子,谁都能上去捏一捏。可真正靠近了才知道,这个姑娘,内里韧得很,温软不过是江南书香长期熏染出来的,内里的坚韧,才是这个女孩真正的魅力。 此刻的咄咄逼人,却是包括苏老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见到过的。这声音甚至有了些尖利的意味。 夏欢:“……”我的天爷!苏苏,你先安生一会儿,我等会全部解释给你听不!行!吗! 夏欢有点崩溃,拉了一下白清梧的手。 白清梧置若罔闻,一心一意打定了主意要做一个局外人。 苏若雪肯定不是想要直接质问她们两个的,可夏欢一声不吭就把自己掺和进去了这种事,还是在苏若雪早就担心过的情况下…… 苏若雪恐怕是要奓毛了。 夏欢急得咬牙,腮帮子感觉都被她咬烂了,不得已软化了态度,“苏苏……” 苏若雪目光坚定,欺冰赛雪般的,让夏欢心脏重重一跳! 这么坚定的嘛? 夏欢无声地叹口气,冲苏老爷子一点头,“苏老,我有点事要和苏苏谈。” 苏老爷子笑呵呵地点头,“去吧。” 年轻人嘛,多聊聊总是好的。 苏若雪却不配合了,站着不动,目光仍旧是冰的。 夏欢扶额,“苏苏,这件事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苏若雪丝毫不为所动。 “苏小姐。”明昭快步走来,垂下眼眸,“夏欢如何,与你无关。” 苏若雪丝毫不退,“那和您又有什么关系呢,明局长?” “就凭她如今还不是特别局的人?”苏若雪嘲讽一笑,“明局长,别说笑了,你的级别,可够不上夏欢。” 虽然她目前什么都不清楚,甚至搞不懂眼下到底是什么局势,但不妨碍她能搞明白一件事:明昭这个身份,横行京城是够了,压夏欢?开玩笑吧! 明昭不再多说,一步不肯退。 夏欢捏捏眉心,扒拉开明昭,“苏苏,我会给你个解释,但不是现在。”她蹙起眉,看向外面的天空,已近傍晚,金乌西坠,夏日的傍晚,终于有了一些凉意,只是和白天的热浪比起来,远远不够,却也不足以侵袭开着空调的室内。 夏欢眉心的褶皱始终没有舒展过,“苏苏,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先回去等我,别告诉珂珂这些事情,她不适合卷进来!” “那你……” 苏若雪再开口的时候,夏欢身影已经到了院中,“我现在要去解决一些事情,苏苏,回去!” 声音急切,速度极快,似乎转瞬之间就不见了她的人影,苏若雪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苏老爷子摇头叹息,“若雪,从始至终,你都没能真正看清你的这位朋友是什么样的。” 苏若雪咬紧嘴唇,爷爷说的是对的。 * 另一边,夏欢追出去的时候,那一点气息已经消失无踪。 “怎么了?”白清梧紧随其后,微风扬起面纱一角,唇角紧抿绷紧,白清梧心脏狂跳,“你发现了什么?” “不知道。”夏欢费力地吐出三个字,面色凝重,“我只是觉得那道气息很熟悉,很强大,却很黑暗。”夏欢闭上双眼,伸出手,白色的灵力从指尖冒出一小簇,继而迅速变成一朵花苞的模样,通体洁白、脉络淡金,随风轻轻摇曳,端庄圣洁。 白清梧不敢再催促她,耐心等着。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过去了。 “没有。”夏欢睁开眼,脸色几乎是青白的,双唇毫无血色。 “你没事吧?”白清梧迅速拿出来了一枚圆润的丹药,塞进她的嘴里,丹药化为一抹流光消失,夏欢的脸上也多了些红润。 夏欢扶着白清梧的胳膊,轻轻摇头,“没事。” 白清梧看向远方。 能够让如今的夏欢如临大敌一般追过去的,必然不是什么普通角色。看来……除了阿修罗道,仍然有很多不知名姓的手在背后翻云覆雨、搅弄风云。 明昭再过来时,看到的就是白清梧和夏欢谈笑风生的场景。 面覆鹅黄面纱的女孩儿抚了抚眼尾,瞥了眼明昭,“姑娘,要不你今儿随着我去我的住所住一天?省的回去了苏家那位大小姐还要揪着您问东问西的,甚是烦人。” 夏欢无语地看着她:亲,有本事这句话你当着苏苏的面说去。 明昭:……这个女人怎么还没被他打死! “不劳桐姑娘担心。”明昭快步把夏欢扯到自己身后,“苏家的事情自有我来解决,桐姑娘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好。”别特么一天到晚的来拐带我媳妇儿! 呵呵。 白清梧冷笑。 等回了宿舍,你媳妇儿还不是要乖乖和劳资朝夕相处! 给了明昭一个白眼,白清梧说道:“那就不打扰姑娘了,希望明局长真的能‘解决好’苏家,别再和张麟的事一样,甚是拖泥带水的!” 俩人目光相撞,火花四溅。 夏欢头疼,赶紧接话,“好,你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为了打消苏若雪的疑心,白清梧决定“抛弃”夏欢自己先回去,营造出——什么,你觉得有个人很像是我?开玩笑!——的氛围。 碍眼的人终于走了,明昭握住了夏欢的手,“要去走走吗?” “好。”夏欢抬眼,眉目之间尽是温柔,夕阳绚烂的色彩清晰地倒映在这双清澈的眼眸中,明昭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整个世界:火树银花,热闹喧嚣,却永远不惹人厌烦。 这是他的全世界。 第123章 红尘繁华 寝室里。 庄珂珂一觉醒来,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都变了。 一向温婉娴雅的苏若雪居然冷着一张脸! 小脸儿冰冷冷的,看人时候的目光也都是冰的,触之生畏。 庄珂珂扶额,问道:“怎么了?” 不过是出去接了趟家人而已,怎么就……成这样了? 苏若雪面对庄珂珂时,还是把冷脸放下来了的,“没事。” 庄珂珂觉得,她的智商还是在线的。 于是捅了捅夏欢,“怎么了?” “没事。”夏欢冲她笑了一下。 庄珂珂一愣。夏欢的笑容……有点难看。 白清梧倒是没什么变化,可目光偶尔扫向夏欢和苏若雪时,里面带了担心。 庄珂珂:? 她觉得自己仿佛被孤立了。 苏若雪缓和了一些面部表情,“珂珂,我没事的。” 庄珂珂把疑惑压下,看向寝室几人,“去学习吗?” “去。”苏若雪声音很平静。 快期末了,不能让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耽误期末考试。 “诶——”夏欢拉住庄珂珂的衣袖,“珂珂,我也想去。” “来呗。”庄珂珂有点奇怪地盯着她,哭笑不得,“一个这个,你问我干嘛,我不同意你就不去了?” 夏欢挠挠头,不说话了,拿了书跟在苏若雪身后亦步亦趋地往外走。 途中,苏若雪没给过她一个眼神。 夏欢:清梧,怎么办啊,苏苏好像来真的! 白清梧:不知道。 夏欢:你信不信我卖了你? 白清梧奓毛:不行! 夏欢用眼神逼视她:帮帮忙啊! 白清梧努努嘴,嘟囔了句“过分”,“苏苏!” 苏若雪停住脚步,看她。 白清梧被这么冷的目光盯得有些浑身发凉,“怎……怎么了嘛?”这个没出息的,直接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踩到夏欢! “怎么了?”苏若雪淡定得很。 “没……没事!”白清梧那个怂的啊…… 夏欢想捂脸! 庄珂珂唇角紧抿。这三个人绝对有事情瞒着自己! 夏欢叹口气,算了,还是自己上吧。 拉住了苏若雪的手,夏欢扔下一句“你们先去,我找苏苏有些事”,就把人带走了,留下庄珂珂和白清梧面面相觑。庄珂珂是真的状况外,白清梧却是被吓了一跳。 这么刚的嘛! 苏若雪任由夏欢拉走自己,毫不反抗。 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周围灌木丛和四季常青遮挡着人的视线,轻易发现不了。 “说吧。”苏若雪挣脱了她的手,活动了下手腕。真的是不了解夏欢,她的力气居然这么大,手腕都红了。 看着苏若雪,半晌说不出来一个字。 “没话说吗?”苏若雪目光平静无波,“还有事,我走了。”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夏欢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你相信人有转世吗?” 苏若雪脚步顿住,被她的这句话弄的有些惊愕,“什么?” “转世来生。”夏欢掐住一片四季常青的叶子,“你信吗?” “……”苏若雪很想说她不信,可特别局的存在与夏欢的种种异常,又该如何解释? 惨然一笑,夏欢丢弃了手中被蹂躏的不成样子的叶子,“苏苏,你只是个普通人,这很好。” “所以你让我爷爷保证,在我接手苏家之前,绝不会把我卷进这些事里?”苏若雪冰雪聪明,如何会不知夏欢的用意。也正是因为知道,才更加生气。 她不能卷进去,夏欢就能了?都是同样的年纪,都一样是人,怎么夏欢就毫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那你呢?”苏若雪问道。 “我?”夏欢唇角勾出一抹笑,似乎是在自嘲,“苏苏,从一开始,我就无法逃脱,这是早就注定的命运。” 从她作为佛女下降人道开始,往后种种,就都已经注定了。 “我不信。”苏若雪摇头,“你既然能够让特别局奉你为首,那你的身份肯定不同寻常,夏欢,你有办法的。” 苏若雪太固执了。 夏欢看着她,指了指头顶,“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天?” “是,天。”夏欢面色严肃了许多,“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天道!” 开什么玩笑! 苏若雪的第一反应就是夏欢肯定是在逗她玩。 那种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在现实中出现?快别闹了! “苏苏,我是天外之人。”夏欢抬头看向浩渺蓝空,晴日朗朗,鸟儿列队飞过,声声清脆啼鸣传入耳中,不知不觉之中就已经静下心来。 夏欢重新望向苏若雪,“苏若雪,你的确是苏家下一任继承人,的确是惊才绝艳,在同辈人当中,除却五大世家,无人能够压过你,可你要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也永远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而我,是你无法接触、我也永远不会把你卷进来的存在。” 最后一句话,说的未免太过桀骜,太过不驯。 苏若雪莫名觉得,这样的夏欢,才是真正的她。 惊才绝艳,谁能比得过夏欢呢? 苏若雪目光复杂,“夏欢,我该信你吗?” 我要怎么信你? 夏欢伸出手,左腕上的佛珠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叮当乱响之中,苏若雪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这是……”她一把伸手抓住了夏欢左腕,双眼死死盯着那串佛珠,她想起来了在庄家时,夏欢周身冒出的气势。 突如其来,和现在如出一辙。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夏欢任由苏若雪看她的手腕,却在她准备动手摘下佛珠的时候拦住了她,“苏苏,你是普通人,凡胎肉体,不能碰。” 苏若雪不解。 夏欢唇角勾起一抹微笑,手腕翻转之间,白色光芒浓郁,包裹住了夏欢的左腕,“苏苏,它是佛珠,随我身旁数千年,是我本命灵物。” “它有灵性,凡人若敢触碰,轻则小伤,重则天罚。” 苏若雪收回了手,“数千年?” “嗯。”夏欢淡淡点头,摩挲着佛珠,“我本是大晋时人,与明昭因为一些事情……转世至如今,成为夏家独女,一路走到如今,和你们相遇……”她的笑容温暖柔和,“苏苏,我很幸运。”我很幸运,曾经的我风雪之中唯有我一人,孤寂无人可诉。 可我后来遇到了明昭,现在又遇到了你们。 苏苏,是你们带我看到了红尘繁华的美好。 第124章 凭什么 苏若雪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会直接告诉我?” 夏欢倏然闭嘴。 一笑,苏若雪开口,“夏欢,你很聪明,也很厉害,你想护着我,我明白你的心思。” “可是……”苏若雪被她不在乎自己安危的态度气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你自己的安危就不重要了吗?” 夏欢一愣。 “你自己就不重要了吗!”暴跳如雷的吼声仿佛穿越了时空,凤凰气急败坏地跳脚,却拿这个一意孤行的佛女没有任何办法。 从来没人问过她如何如何,似乎所有人都认定了,身为佛女,自天道深处而化身,至高无上的地位仅次于无色天的那位存在。生来她就是所向披靡、无可阻挡的。 永远都是她在庇护这其他人。 她终于又听到了。 苏若雪看着她,目光澄澈,“欢欢,你自己呢?” 夏欢依旧沉默。 苏若雪点点头,“我明白了。” “你为什么会告诉我你的身份?”苏若雪再次问道,“你完全可以随便编造。” 夏欢保持沉默。 苏若雪深吸一口气,“因为我太聪明,抓住了蛛丝马迹我就会继续往下查,按照苏家的能力,就算查不到你的真实身份,也可以让你头疼,夏欢,你想保我。” “那你自己呢!”苏若雪吼了她一句,吼完后就摇摇头,“算了,我明白了。” “苏苏……”夏欢拽住苏若雪,“有些事……你不懂。”她一字一句,说的艰难,却还是要说,“你向来聪慧,我在大晋时见过的贵女我不过如此,你比她们好太多了,苏苏,你明白我的心思,那就别辜负了我的期望。” 苏若雪抿唇,挣脱了她的手离开。 夏欢站在灌木丛后,看着苏若雪离开的背影,抬头望天,眼底深处有几许不甘涌出。 凭什么呢? 凭什么她就不配安安生生地活着,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一样? 天道诡谲,诸尊者威压,凤凰独木难支,她身在下界人道,远水救不了近火,帮不到凤霖。 “凤霖,希望你一切顺利。”她看着天空,喃喃说道。 事情似乎告了一段落,夏欢终于能够安安稳稳地准备她的期末考试,苏若雪也不再追究夏欢到底还隐瞒了她什么,到底隐瞒了多少。剩下的三个家族中,秦家被秦庭敲打了一遍,白家被明昭敲打了一遍,任家则是自己表了忠心。 三家里头,只有他们家没有靠山了,他们只能靠自己,绝对不能得罪夏欢! 庄燎原和厉苍倒是曾经想让庄珂珂带她的朋友,尤其是夏欢,回家吃顿饭,准备打“既然遇到就是缘分”的名头。幸亏被苏老拦住了。 就那天那位夏小姐的态度,设这种一看就知道不单纯的宴席,还要把她一直瞒着的庄珂珂卷进来,她绝对不会给好脸色。 苏老的决定是对的。 苏老带着人住在京城酒店里,苏若雪作为下一任继承人肯定是要陪同,苏老也就旁敲侧击了一些事情。 苏若雪嘴巴紧的很,一开始什么都问不出来,再问就开始扯其他话题。 可苏老心里骄傲。 这是他培养出来的孙女,是他钦定的下一任家主。 问的多了,苏若雪才吐露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也就是这点东西,让苏老彻底意识到: 夏欢这个人啊,看着温温柔柔,实则强势不减。年纪轻轻的一个小姑娘,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两个大家族说除就除,其心计城府,不是一般人能够比得上的。 若雪和这样的人成为好友,也不知是福是祸。 苏若雪态度却很坚定。 夏欢为了保她,连她爷爷都威胁了,虽然苏家誉满天下,而今实力也能在世家中拔得头筹,却也明白夏欢牵扯甚大,不是她甚至苏家能够接触的。 苏老叹口气,拍拍孙女纤细的肩膀,“若雪,我希望你永远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也永远能够平平安安。” 这是单纯的来自一个长辈的嘱托。 “爷爷,您放心。”苏若雪轻声说道。 苏老长长地叹口气,拒绝了过来搀扶自己的人,往卧室方向走去。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之间,期末考就结束了。 苏家人一直都没回去,苏若雪自然也不回去。 苏家在京城的宅子已经收拾好了,苏若雪就跟着住过去。 庄珂珂回家了,庄家老爷子想趁机让夏欢来一趟,可惜,明昭亲自出面拒绝了。 庄老爷子也不强求,只有庄珂珂不解其意,“爷爷,为什么一定要让欢欢过来?为什么明昭会拒绝你?” 庄珂珂再怎么聪慧,也不会想到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只以为是因为明昭的缘故,爷爷才会想要见见夏欢。 毕竟,特别局,的确地位太过特殊。 庄老爷子看了庄珂珂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夏欢,真的是铁了心的不允许她的这几个朋友牵涉进这些事情中,对庄珂珂,竟然一个字都没透露过。 这样的人……庄老爷子摩挲着面前的烟斗,软肋太明显,却也轻易碰不得! 也许应该庆幸,因为庄珂珂的原因,庄家现在和那位夏小姐还是朋友。 “罢了。”庄老爷子起身,“给你大伯去电话,让你大伯回来一趟。” “好。”庄珂珂心下掠过一丝不安,点头应下。 “就这么走?”寝室里,夏欢看向收拾好了东西的白清梧,“你准备去哪儿?” “跟你走。”白清梧丝毫不客气,“既然你都知道我是谁了,我当然不用继续躲着了。” 这话说的,夏欢太心酸了。 “好,跟我一起走。” 话音刚落,夏欢手机响起来:明昭。 白清梧磨牙。怎么哪儿都有他! 夏欢接听,“我陪你回去?”明昭张口就是这么一句,把白清梧气的够呛。 “不用了。”夏欢沉吟一下还是拒绝了,“我和桐一起走,正好我想起来了一些事,找她验证。” 白清梧无声鼓掌:呱唧呱唧呱唧! 夏欢白了她一眼。 明昭被噎了一下,内心狂暴咆哮:怎么哪儿都踏马有那个女人! 不得不说,这俩虽然老掐架,但有时候心里想的还是差不多的。 内心再咆哮也不能当着夏欢面儿来,明昭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接下来三天内,整个特别局,就都从炎炎夏日跌入了数九寒冬。 第125章 心魔横生 夏欢回家过暑假,特别局又没有暑假,于是本来就恋爱时间超少的小情侣,被迫开始异地恋【仅对于明昭而言】。 夏欢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她本来就不是那种谈了恋爱就会对另一半腻腻歪歪、黏黏糊糊、恨不能一时半刻都不分开的小女人。更何况属于“她”真正的记忆在修炼回归,她的性格中也染上了几分以前的味道。 白清梧有点担心。 夏欢浑然未觉。家里没有人,放下行李后给父母报了平安就开始收拾家里。 有家政阿姨定期过来打扫,家里也不用怎么收拾,只是给阳台的花浇浇水。 白清梧坐在软软的沙发上,“你记起来了多少?” “也就那些。”夏欢答得含含糊糊。 “也就那些?”白清梧才不肯被她糊弄呢,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直勾勾的,紧盯住夏欢不放。 夏欢如芒在背,只能放下喷水壶,“清梧,你想知道什么?” 或者说—— 你想让我回答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白清梧一字一顿,“姑娘,清梧一路走来,这么多年只是执着于找到你,守着你,让你从此远离那些事情……” “哪怕永远也认不出你?”夏欢淡淡反问,“你不会觉得委屈吗?” 白清梧一噎。 她的确打的这个主意。 对她来说,只要夏欢能够平平安安的,永远做一个简单幸福的普通人,就胜过了诸多荣华尊荣,她甚至可以放弃修成神的机会,只要夏欢能够安然无恙。 可这时候被夏欢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她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委屈好委屈。 真的会有人甘心永远隐藏在幕后,永远的默默守护而不为人知吗?真的有人愿意放弃所有能够往更高层的地方走的机会,只为了一个永远也无法认出自己的人吗? 扪心自问,白清梧心中一阵慌张。 “清梧,我会比你更不甘心。”夏欢说道,“我不会甘心一辈子藏在光明之下,一辈子守着一个认不出自己的人。”若是仅有几十年百年,可能有人能够撑下来,可若是真正的漫无尽头的生命呢? 有几个人能够撑下来? 不仅是人,任何生灵,都会疯,会崩溃,会觉得这辈子永远都生活在灰暗之中。 夏欢不想让这种压抑折磨白清梧。 她望向白清梧,声音沉静,瞳仁清澈,却仿佛幽深水潭,“清梧,我想找到失去音讯的两片记忆,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记起来全部,可容不得你我。”夏欢闭了闭眼,“清梧,阿修罗道久久未有动静,这不是梵天的性子,我只怕阿修罗道所谋甚大,到最后你我都无法承担后果。” 白清梧脸色有些苍白,唯有被她死死咬住的一点唇,嫣红若血,“若我……不同意呢?” “那你我便是六道罪人。”夏欢没有丝毫犹豫,“你我之道心,怀有天地日月,若因你我之故,致使六道生灵涂炭,清梧,你我之罪,哪怕永镇寒冰地狱,亦九死难恕!” “我不在乎!”白清梧呕吼,“我从来不在乎这些!” “我的道心不是天地日月,我是因你之故,得以化身成人,与我而言,最重要的莫过于你!” “我们精怪一类,从来只认恩人!”她倔强地盯着夏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从来都只认你,你不让我做你的丫鬟,拿我当妹妹看,给我姓氏,给我名字,我心中感激,我早就发过誓,这一辈子,我都要跟着你!” “夏欢,你劝不动我。” “佛在我心中,也比不过一个你!” 轰隆—— 低沉的雷鸣骤然响彻,炸响在二人耳畔,满含警告! 白清梧眼中神色更加坚定,“神佛又如何?漫天神佛是非不分,我何必敬神佛!” “白清梧!”夏欢又惊又怒,头一次对着白清梧发起火来,“对神佛出言不逊,你放肆!” “我本来就放肆。”白清梧撇过头,“我不会帮你的。” 有什么罪名,我愿意一力承担,哪怕永镇寒冰地狱,永受世人难忍之苦,只要你能好好的。 夏欢看着她的神态,直到此刻才猛然意识到,当初雷劫之下,她被神佛惩罚,当着白清梧的面重伤濒死,究竟给她带来了多大的打击。她这么执拗,这么倔强…… 夏欢突然落下泪来。 如果当初不是她点化了那棵梧桐树…… 如果她没有选择降临人道…… 如果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出现…… “原来……一切都是,我的错。”夏欢深吸一口气,“清梧,我后悔了。” 白清梧倏然看向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让你有了执念,让你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心境不稳,心魔横生,清梧,这是我的错。”白清梧眉间有一缕不详的红色痕迹飞快出现又飞快隐没,眼眸之中隐隐有猩红浮现。 心境不稳,心魔横生。 修真中人最为忌惮的,便是这心魔! “我不!”白清梧仍旧僵着脸,“我不会帮你的,姑娘,你既然让我帮忙,就说明你自己没法动手,而我是绝对不会帮你的。” 她是最好的人选,天生地养,佛法点化。比起明昭那样的人族,从未沾染过邪恶杀孽的她是唯一的人选。 没有她,夏欢没办法进行下一步。 夏欢似乎是真的拿她没办法了,没说话,回了自己卧室。 似乎是真的没办法了,之后的三天里,夏欢都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 白清梧稍稍放了心。只要不提这件事,她们就还能和谐相处。 这一天其实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这个月的农历十五。除了正月十五和八月十五,其实国人对每个月的十五都没有什么大感觉。 白清梧低估了夏欢。 满月日已到,今夜的月华会是这个月中最充盈也最纯粹的。 傍晚时分,早早地吃完饭,夏欢突然叫住了白清梧,白清梧看她。 “这是我突然翻出来的。”夏欢面色一如往常,“以前保留的梧桐树种,应该是你族前辈身殒后留下的传承,这么多年我也没打开过,你可以试试打开,若是能够传承你族血脉,也是个好事。” “好!”同族前辈留下的东西,于白清梧而言是千金不换的至宝。 第126章 优昙花开 月华如洗,泼泼洒洒地落到地面,透过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月影。 白清梧抬头,月亮圆润盈白,月华之力正是最浓郁、最纯粹的时候,这个时候接受来自同族前辈的传承,才是最好的。 双手如同怀抱日月,一上一下,中间一颗碧绿色的梧桐树种沉沉浮浮,在月光之下,散发出莹润的碧绿光芒,一眼看去,只觉得其中有浓郁的生命力,吸引着周边那些弱小的生灵垂涎三尺,却慑于白清梧身上传来的威压,不敢妄动。 雄浑的灵力自白清梧掌心不断涌出,浩瀚磅礴的力量让弱小的生灵们纷纷快速逃窜,压根不敢在这里多留。 夏欢看着这幅场景,眉心微微蹙起。 这里吸引过来的弱小未开灵智的生灵有点太多了。 扬手,纯白色的力量以她为中心四散,迅速扩散至周边五里,所有能够修行的生灵都被排除在外。 略一沉吟,夏欢再次抬手,双手之中有白色灵力涌动,印结逐渐成型,天地灵气受到牵引,纷纷涌来,浓郁的天地灵气被引到了白清梧卧室外面,一道禁制迅速成型。 白清梧在屋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心微动,似乎就要醒来。 夏欢时刻关注着里面白清梧的动静,关键时刻,手指一点眉心,一缕纯白色光芒勾出了一抹神秘的混沌之色的东西。 这是她曾经对于佛法的感悟。于她而言是很轻易就能够得到的东西,于白清梧而言,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有了这个,她醒不过来的。 “清梧,抱歉了。”夏欢在心中默默说道。 回到自己的卧室,一个禁止任何人进入的法阵迅速成型,笼罩了这间小小的卧室。 盘膝而坐,四片花瓣一一飞掠出来,漂浮在半空中,一朵花苞的虚影自夏欢眉心飞出,其中四片花瓣迅速化为实体。 那是她已经拿回来的四段记忆。 当初她为什么会把自己的记忆分散,投入六道? 夏欢看着那朵花苞,意识到还有很多事情是她还不知道的。或者说,是如今的她还没有完全弄明白过去的“她”到底在想什么。 分散记忆,实力也随之分散,其中有一瓣还被送到了阿修罗道的血色曼陀罗之中,之后更是被迫承了阿修罗道的一份情。种因得果,白清欢,过去的那个“我”,你到底想干嘛? 她想不出答案,那就只能自己去寻找。 抿唇,左手的食指中指并指为刀,右手手腕有一缕血线浮现,鲜红色的血飞出,落到了花苞正中央。 眼底掠过一抹坚定,单手拈花一般,将花苞托起。 左手结印,佛珠上有光芒亮起,佛法浩荡无边,瞬间充塞了整间卧室。 花苞渐次开放,已经拥有实体的四瓣更是美丽至极,那种美是超脱世俗的清丽脱俗,不存于人间,不存于六道,似乎能够颠倒天地般。 最中央的花蕊终于露了出来。 嫩黄色的花蕊似乎不堪外界微凉的空气,瑟缩了一下,看着娇弱可怜。 夏欢伸出手指,触到花蕊,花蕊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舒展开来,任由与自己性命相连的主人抚摸。 “好久不见了。”夏欢唇角噙着一抹微笑。 自她于大晋时期殒于雷劫,便再没有见过与她性命相连的本命灵花,“好久不见,优昙花——” 传闻佛家有言,天道深处并非只是一片死寂归墟,否极泰来,死地绝境之中自有生机。而一朵摇曳生姿的优昙,便是死地绝境中的生机。 那是无色天也要尊奉的存在。 后来混沌被开辟,浊者下降,清者上升,那朵优昙花才终于落入六道之中游离,谁都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直到无色天中佛祖历劫而升,优昙花才终于落足佛之天的第三十三重天,于冰天雪地中紧紧闭拢,再不开放。 这些都是传闻,夏欢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但此刻站在这里,她却明白,这些都是真的。因为—— 她就是那朵花。 轻笑一声,女孩儿一步踏进,坐在了花蕊旁边,墨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飘荡,落在纯白色的花瓣上,更衬得肤色白皙,神态娇怯。 “帮我吧。”她说。 花蕊中央一缕灵力喷薄而出,虽然只得绣花针一般大小的体积,却蕴含了令天地为之变色的磅礴佛法。 那是优昙花最精华的力量。 夏欢缓缓闭上了眼。 花瓣再次合拢,将女孩笼罩在里面,只有通过三瓣仍然是虚影的部分,才能看到,女孩神态安然,的确是她自己要这么做的。 * 佛之三十三重天。 无色天之下,便是佛之天中的第三十三重天。此处辽阔无际,一分为二。一边终年如春,草木葱茏,诸尊者、菩萨、明王、罗汉皆聚于此。另一边终年寒风肆虐,冰雪覆盖,却有佛堂拔地而起,当中供着佛祖金身,香火终年不断。 而在两界交接处,有一莲池,池水终年不冻,水面铺满青色莲花,悠悠香气不绝。莲池旁有一座石碑,高达九丈,其上刻着一字——镇。此字笔画之间佛光流转,竟是用佛法生生刻在了石碑上的,也不知石碑底下究竟镇压了多少厉鬼妖魔。 而在石碑旁、肆虐风雪中,是一朵纯白花苞,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就连资历最悠久的菩提尊者都说不出花苞的来历。唯有佛曾说,此花名“优昙”,乃天道赐福,镇守于此。 于是佛自无色天降下真身,亲自守护优昙千年,终于得见优昙花开。 花开那一日,肆虐不停的风雪突然停止,佛看着花苞,轻诵佛号,佛光流转,自三十三重天降至人间、地狱,普渡众厉鬼妖魔。诸尊者、明王、菩萨、罗汉齐聚于此肃穆等待优昙花开。 花苞渐次绽开,纯白花瓣脉络淡金,一股超越了佛的波动突然弥散开来,瞬间压制了所有人! 菩提尊者目露惊诧,望向优昙花,实在是想不通居然有东西能够压制佛。 天道深处沉闷钟声骤然响起。 所有人一惊。唯有当年佛得圆满升无色天时才出现了次钟声。 这一次,优昙花开,钟声再现! 花苞终于绽开了…… 纯白花瓣,淡金脉络,一股充盈佛法流转其间,满池青莲铺展,甚至一路开至冰雪大地,似乎在为谁人铺路。 所有人都看到了。 第127章 初见 在花蕊中央,有一个女子蜷曲。纯白法袍,墨色长发。 女子倏然睁眼,瞳仁澄澈可见底,深处一朵洁白花朵缓缓旋转,随即隐去。 女子踏出花蕊,法袍垂至脚踝,墨色长发自然披散至腰际,赤足踏在青莲上。 一路行至池边,青莲纷纷让开道路,池水泛起涟漪,莲池中映出人间万家灯火、繁荣喧嚣,倒映在女子眸中,映出无边枯寂,“佛,吾为何而生。” 佛双手合十,“既生,便自有因果。” “吾名优昙。”女子看向高大石碑,其上佛光流转,风雪亦无法损毁石碑分毫,“为镇守石碑而生。” 佛不语。 “多谢护持。”优昙面向佛,微微欠身,感谢佛守护千年之恩。 佛只摇头。 忽有仙鹤齐鸣,嘹亮清澈,青莲一路铺展至虚空,漫天霞光绽放,虚无中的门缓缓打开,震撼人心的充盈佛法弥漫而出。 佛,归位了。 优昙盘坐于地,手捻莹润佛珠,佛经字字诵出,再次肆虐的风雪都被压制,不敢近优昙周身三丈。 优昙于风雪中修行,身形如钟,漫天风雪也无法近身,她微阖双目,佛珠颗颗捻过,佛经字字诵出,带着无形的力量波动弥散,遇到石碑时戛然而止,如同水波一般缓缓渗入地下,有痛苦的咆哮从中传出。 经文犹如钉子一般楔入大地,黑色浓重雾般的戾气翻涌,化为猛虎,咆哮着猛然扑向优昙,优昙面色不变,眉目间一派淡然,纤细白皙的手指捻过圆润佛珠,双唇无声开合,那些黑雾被生生拦在了身前三尺,再不得前进分毫。 她张开双眼,眸中是一片沉静端凝,如同枯寂永无波动的潭水。她没来得及出手。 菩提尊者步步走来,俯身行礼,“佛女。”随着话音落下,那些黑雾已然被佛法驱散。 “吾名优昙。”优昙眼都不抬,仍旧捻着佛珠,“尊者何事。” 菩提尊者看了眼石碑,“优昙,你守了石碑五百年,佛堂已起,是时候归入佛堂了。” 优昙终于看他,“吾要下界。” “优昙镇守石碑,不可轻易离开。”菩提尊者当然不肯同意,下界和镇守比起来,那简直都不用思考轻重缓急。 优昙也不奇怪,她只是站起来,看着莲池映出的灯火人间,枯寂的眼中隐有光彩浮现,瞬间消失无踪,“吾要下界。” “佛女!”菩提尊者加重了声音。 “去罢。”忽有佛音自无色天而降,佛开口了。 优昙回眸望了一眼,算是感谢。 菩提尊者还想说什么,可优昙已经走远了。佛已开口,菩提尊者只能看着她离开。 谁都没听到佛一声缥缈叹息,“劫难自此始……” 优昙在三十三重天莲池中看到的是万家灯火、繁荣喧闹,下界后看到的却是焦野白骨、十室九空。她素来沉静的眸中头一次浮现了迷茫。 为什么? 大地枯焦、十室九空…… 纯白法袍袍摆掠过焦黑大地,她茫茫然行走在刚刚结束战争的大地上,想不明白这么繁华的人道,为什么会有硝烟四起,枯焦满地。 于是她走过了一处又一处大地,看过无数死亡和新生,沉静端凝变成了悲悯同情。 她不能出手直接结束战争。种因得果,凡人的因要他们自己的果来结束。她一次次诵经,希望无辜冤魂来世可以平安喜乐。 她本就没有笑容,而今更是如同死水。 面对生死,已然麻木。 直到她遇到了一个人。 人间有灾劫,便总会有人杰应劫而出,救万民于水火。明家和明家军就是这样的存在。 明家本是前朝大将,世代镇守边疆,立下汗马功劳。可末帝残暴不仁,疑心重重,致使朝中良臣隐匿,奸佞横行,苛捐杂税,民不聊生,不知多少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于是明家揭竿而起,率义军征讨暴君。 一场战争刚刚结束,领兵的是明家独子明昭。他生在将门世家,自幼习武学习兵法,虽未及冠,却已打出了属于他的赫赫威名。 他在领着人安置幸存百姓,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逃难人群中绝不该出现的一抹风景。 纯白裙裾,墨发披散,一双眼枯寂如幽潭,容貌却极其惊艳。 于是他走到女子面前,问:“你是谁?” 这女子正是优昙。优昙抬眼看他,并不开口。自她下界,除却诵经,再未开过口。 也许是优昙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突遭大难的闺阁千金,不通世事,却命运无常,明昭很有耐心,“这里太乱了,不然你先去我帐篷里,等你找到亲人就送你回去。” 优昙望进他的眼底,看到的是赤诚清澈,她点了点头。 中军帐中。 虽然是行军途中,中军帐收拾的却还很是干净利落。 有亲兵端了茶上来,抬眼偷觑这位被自家少将军带回来的漂亮姑娘,呼吸有一瞬间的窒住。 这样的姑娘,长成这个模样,那可真是祸水级别的长相,居然还能在乱世之中安然无恙至如今? 不怪这个亲兵这么想,实在是一路打过来,但凡是有点姿色的女子,基本都遭了毒手。 他们队伍,一来是因为少将军最为厌恶这种事情,治军严谨,严禁出现这类事情,二来也是因为少将军体谅,每每到了一个地方,都会留出时间让那些忍不住的人去……秦楼楚馆。 这么一想,少将军把这个女子带回中军帐,亲自保护她,似乎也就很有道理了。 想到这里,这个年轻的亲兵眼中就充满了同情和庆幸,声音都柔和了许多,“姑娘,请。” 上好的容貌,在和平年代,是上天赐予的福气。而在乱世之中,姑娘家的容貌,不过是刺向她们自己的一把利刃。 又有几个姑娘家,能这么幸运遇到他们少将军呢? 优昙完全不知道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亲兵在短短十来个呼吸的时间里,脑子里居然盘旋了这么多的念头。 她对外界的一切情绪都已经麻木,完全看不出来亲兵眼中复杂的神色,只是把目光落到了那盏茶上,浅黄色的茶水带走了她的绝大多数注意力。 第128章 心湖涟漪 明昭试图和她带回来的这个女子说说话,想要了解一些她的基本情况。最起码,得知道这是哪家的女子,从哪里跑到了这里,又打算去哪儿。 可这个女子就像是完全听不懂一样,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从来都不会超过三个呼吸的时间! 这让明昭很是挫败。 纵然他对优昙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可任何一个男子,在遇到女子的时候,总是想要像孔雀一样开个屏,企图收到来自女子的钦佩的目光。 只是可惜了,优昙从来不是普通女子。 优昙从来都读不懂,更准确来说应该是不会去读,来自于凡人的情绪。 她的生活枯燥无聊且一成不变。 因为是女子,明昭并不想把她留在军中。可这个人,问她什么她都不说话,清澈见底的双眸只在偶尔才会回应一个眼神,让你知道:哦我在听,你继续说。 明昭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拿这样的人没办法,更何况他还没有天大的本事。 就这样,优昙留在了明家军中,留在了明昭所辖的部队中。 优昙有了落脚的地方,也不见有多么开心,每日仍旧是淡淡的,一袭纯白法袍,长发披散,素面朝天,却仍旧能够惊艳所有见过她的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一日,明昭有了空闲,带了亲兵进优昙的帐子,试图继续套出她的身世来历,可以说是非常有耐心了。 优昙一如既往,只是淡淡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并不回答,好像完全看不到这个人,听不到他说的话一样。 挫败感再一次涌上明昭的心头。 枯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明昭叹口气,起身带着亲兵准备离开。 “天下大势,汇于一人。”优昙突然开口,朱唇轻启,嗓音空灵缥缈,带着点让人无法抓住的恐慌,含着威压众人的压力,就这么轻轻响在了帐中,“明家军,何去何从。” “什么意思?”明昭豁然转身,明眸澈澈,其中的审视之意不掩,锐利如剑锋,那一瞬间让优昙心中都掀起了一道微澜。 优昙却不说话了。 天机不可泄露,身为佛女,她敢泄露天机,惩戒更重。 明昭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只能离开,离开前看了一眼优昙,双眸深邃,黑黢黢的,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浪潮暗生。未曾真正入世的优昙却看不懂。 慢慢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在明家少将军所率领的部队中,有一位女子,默默无声,其容貌却是天上地下的难寻,那根本就不应该是人间能见到的! 还有人说,明少将军将这样一位女子留在军中,可见也是真心爱护,英雄难过美人关,即便天纵奇才如同明少将军,也不能免俗。 也有人说,温柔乡是英雄冢,自古以来情关难过的确不假,可也有女子之身的细作,美人计数年,最终也只能含恨归天,打下来的大好河山,终究拱手让人。 当有人把这些传言送到明昭面前时,明昭也只能报以一声苦笑。若真的是温柔乡,怕是哪个男子都会心甘情愿地踏入,哪怕这真是个红颜设的英雄冢,也甘之如饴。 可这他妈不是啊! 明昭白白担了一个“昏君”的名头,行事做派温文有礼、进退之间礼仪周全,简直就是个堪为模范的君子! 明昭还因为这事,被他的父亲、明家军真正的统帅、明毅叫去,盘问实情。 明毅倒不是真的就不允许明昭自己找个合适的女子定下终身。只要身家清白,是个良家女子,性子温良娴淑,其实他并不在意儿媳妇娘家如何的。 明昭:“……” 明昭无奈,只能挑挑捡捡说了一部分实情。 他的确只知道这些:半路上遇到了一位因时局变化而流落在外的弱女子,这女子恐怕是戒心颇重,就算被他救了,也是沉默无语,直到如今,他们也像陌生人一样。 他只知道这些。 明毅比他更无奈,“那就尽快送走安置吧,长期留在军中,怕是不妥。” 何止不妥,简直胡闹! 军中从不允许留有女子,是从古至今的道理,即便是明昭,也不能例外! “……好。”明昭想了想,还是点头应了。 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虽然相处不过短短半月,明昭却能看出来这个女子极其冷漠,那是一种骨子里头透出来的冷,不为任何人改变,也没有人能融化这种冰冷。 不知怎地,他有点心疼。 “清远。”明毅看着儿子的神情变化,心下一惊,“你对那个女子……” “没有!”明昭瞬间反驳,连犹豫都没有! 明毅叹口气,“罢了,送走安置罢。” 若清远真对那女子有意,哪怕反了祖宗规矩,他也会让那个女子留在军中。可现在明显明昭还不知自己心意,徒留女子在军中,怕是不妥。 回到军中,明昭犹豫半晌,茶都喝了半壶,他居然都无法安心前去找那个女子,说出把她送走的事! 亲兵只知道自家少将军犹犹豫豫的,却不知他是在犹豫什么,进去问了一句,却直接被撵出来! 亲兵撇嘴。能让少将军犹豫的,不就是旁边的那位姑娘嘛! “你在烦扰。”第一次,优昙进了中军大帐,并且开口说话。 “姑娘你——”明昭没想到优昙会直接闯进来,一时有些愣,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我不会离开。”优昙似乎真的能看出来明昭在想什么,开口就是拒绝。 “为何?”明昭百思不得其解,“你一个女子,随着我们行军,的确辛苦,我会把你安置到妥当地方的,保你一生无忧。” 优昙只是望着他,双眸清澈,却让明昭触之心惊。 普通女子,若遭逢乱世,极少数可能会极其坚韧,撑起一片天。大多数的女子,只会惊慌失措,不是成为男子附属,就是早早香消玉殒。 哪能如同面前的这个女子,坚韧看不出来,柔弱同样看不出来。她身上有一股独属于她自己的气质。明昭无法形容,却知道世间任何女子,怕都比不得面前女子的三分。 “女子无法留在军中,我留你半月已是极限,若再留你,怕是军中会人心浮动。”明昭只能实话实说。 优昙面容仍旧平静无波,眼神中的枯寂曾让所有见过的人都为之心惊,左手却作拈花之状,一缕纯白色光芒从她的指尖冒出,渐渐成了一个花苞的形状…… 第129章 不肯离开的理由 花苞绽放,精纯的能量从花蕊中央冒出,天地之间的灵气疯狂涌来,在花朵上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 这是凡人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 明昭震惊了。 作为明家军的少将军,自幼随着父亲走南闯北,阅历不说能够比肩那些长辈,最起码在同辈人之中也是无人能及。 可这般异象…… “你到底……是什么人?”明昭这次是真的要开始猜测了。 女子坚韧,却也做不到她这般地步。女子再如何厉害,也无法如她一般手中出现异象。 优昙只是沉默。 明昭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我可以同意你留在军中,但你不能……” “可。”优昙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转身就走。 明昭无奈。美人的确很美,只可惜—— 太冷! 冷美人可不知道自己变成了冷美人,此刻正盘膝于帐中,静静吸纳天地灵气。 这天地灵气其中杂质太多,太过驳杂,自是比不得第三十三重天精纯浓厚。 只是于现在的她而言,这是仅仅能够利用的能量。 天地灵气滚滚而来,一朵白色花朵在她身后无风摇曳,世间无双的圣洁,世间无双的高贵。 营地之中的所有将士,都只是觉得浑身一震,头脑之中格外清醒,就连身上的沉疴暗伤都觉得痊愈了! 明昭自然也有感觉,豁然转头,看向优昙帐子的方向。 这般动静,除了不似凡人的那位姑娘,怕是没人能够弄出来了。 优昙吐息完毕,白色花朵上面的光芒似乎更加璀璨,通体洁白、脉络淡金。 优昙张开眼,看着这朵花,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暗芒,扬袖,花朵消失不见。 “你——”匆匆赶来的明昭恰巧见到了这一幕,那朵花虽然很快消失,但他仍旧看到了。 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但那种震撼,是明昭长这么大从未感受到过得。他紧紧盯着面前的优昙。女子面容平静,鬓发服帖地待在鬓角,长至脚踝的顺滑青丝被发带束起,末尾处有一支青色簪子簪住发尾,瞧着清丽脱俗,浑然不似凡间女子。 优昙转头看向他,迎着少将军震悚的目光,轻轻点头,开口打了声招呼,“不必言谢。” 虽然她是练功吐息,余韵也够那些凡人消化得了。 她不能擅自出手,否则就是打乱天道制衡之下的天与地,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人道需要人杰,运势应在了她面前的这个男子身上,那她就会出手。 可…… 优昙红唇微微抿紧,不知为何,她突然看不到明昭的命盘了。即便看到,也是一片混沌。 天道对她关闭了天机命运,为什么? 明昭发现,自从他遇到了这个至今还不知道姓名的女子,他无奈的次数好像就格外多,“我其实……”只是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等他把话说完,面前的女子就蹙起了如同远山的黛眉,再一挥手,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凤凰。”缥缈空灵的嗓音响起,其中甚至还带了几分无奈!这可是头一次,这位姑娘降临人道之后,话语之中居然带了感情色彩! “优昙。”火色纹章一闪而过,清啸声响彻,整个营地的人都在瞬间陷入了昏睡之中,“许久不见了。” “你为何而来?”优昙看向衣袍火红的男子。 男子衣袍火红,容貌昳丽精致,眸光流转之间,怕是不比优昙弱多少。这男子长发束于身后,玉冠绾在头顶,火红的凤翎化作一支凤凰形状的簪子,簪在了玉冠之间。凤眸弯弯,带出几许无辜的神情,可再看他的眼眸深处,触而心惊! “我并非来带你回去的。”凤凰叹息,“优昙,你是佛女,天生地养的尊贵,无色天也要秉承天道法旨守护你。” “你已尊极贵极,如何选择,不由他人做主。” 这般的实话实说、诚恳真诚,的确让优昙眼中的戒备之色消去了不少。 “多谢。”优昙开口道谢。 “只是你身为佛女,久不回归,佛堂空悬,石碑无人镇守,迦夷尊者等已是心有不满,优昙,你势单力孤,莫要以硬碰硬!”凤凰提醒她道。 优昙瞳孔平静无波,闻言不过稍稍颔首。 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没往心里去。凤凰可真是替她着急,却说不动这位,只能摇摇头,转而看向一旁被定住的明昭,“这就是你不肯回去的理由?” ? 优昙点头。 凤凰“唔”了一声,知道优昙没理解自己的意思,“我下来之前看了一眼属于你的命盘,其上红线千匝缠绕,怕是红鸾星动之像,这才匆匆忙忙降临此处寻你。”他又推心置腹,“你之前近万年都待在花蕊之中,降世之后也一直镇守石碑之侧与风雪同在,怕是不懂这凡人情爱之事。” 优昙睁大了双眼,似乎很好奇的模样。 凡间情爱,她的确不懂。 那双眼中,仍然是枯寂的,可凤凰就是能看出来,优昙她……求知若渴!? 凤凰汗颜,有点后悔自己的多嘴了。 “不过也是我多虑了。”他急忙往回描补,“你那命盘中的红线固然缠绕勾缠,却短的很,应该只是一时之劫,你知不知道无所谓。” 优昙的确无所谓。她信任凤凰,能够把自己的所有都交给他。区区命盘走势罢了,何必多加纠缠。 凤凰抹了把额上冷汗,“这人便是此次人道灾祸中应运而生的人杰?” 优昙轻轻点头。 怪不得。凤凰心下了然。优昙虽然不通世事人情,却也不会轻易跟在一个区区凡人身边。思来想去,也只有当世人杰才能让她这般护着了。 行罢! 凤凰拂袖,一套桌椅出现,寒冰雕砌而成,晶莹剔透,上面还摆着一套茶具,眨眼之间,冰雪化成的水就沸了起来。 两颗莹润的雪莲子被扔进去,不过一时半刻,便有袅袅香气升起,异香充满了整个帐子。这是雪山之巅才有的冰晶莲子,珍贵得很,诸尊者求一颗也极其难,放到凤凰手里,也不过是一杯茶水而已。 凤凰握着茶盏,有些想说些什么,也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只能随她而去,“切记不可妄然窥测天机,否则那几位尊者定然亲自下来寻你!” 虽然不怕那些尊者,优昙如今身在人道,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够避免的冲突,还是避免吧。 第130章 天选之人 “只为这事?”优昙倒是淡定得很,抿了口茶,“凤凰降临人道,人道必有祥瑞出现,而今你身在此处,凤凰,此处凡人,命数已定。” 凤凰瞳孔骤缩! 他此次降临人道,不过是为了看一眼好友,可不是为了影响天下运势! “无法补救?”凤凰不抱什么希望地问道。 优昙不语。 行。凤凰明白了,饮净了杯中的茶,颇有些赌气的意味,“那我先走了,你自己万事小心。” 优昙轻轻颔首。 长叹一声,一双火红双翼猛然自背后出现,烈火灼灼,耀眼璀璨! “凤凰!”有人听到了一声长啸,抬头看去,却见祥禽振翅而飞,直上九天!一声高呼,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事情,远眺天空,纷纷跪在了地上,恭敬叩头,“祥禽降世,天佑明家!” “祥禽降世,天佑明家!” “祥禽降世,天佑明家!” 呼声震天,即便一直沉浸在兵书之中排兵布阵演练,并不知发生了何事的明昭都被惊动出来,却看到所有将士叩首高呼,心中生疑。 他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的。 当初宋太祖,本是统帅大将,与明家一般处境,却在金桥被诸多属下逼着“黄袍加身”,痛哭流涕。 剑眉高高挑起,弧度锋利冰冷,只听这位年轻的将军声音冰寒,“尔等在做什么!” “祥禽啊!”有人大喊,“少将军,祥禽呐!” “祥禽现世,天下必然生变!” “祥禽出现在明家属地,少将军,明家乃天选之人!” “天选之人——” “天选之人——!” 明昭眼眸更加冰寒。抬头望去,只见碧空如洗,又是哪里来的所谓“祥禽”! 明昭全程没有看到奇迹一幕,心中觉得有怒火熊熊燃烧,却在看到女子掀开布帘走出来的那一瞬间,所有怒火全部烟消云散。 “姑娘?”明昭拧起了眉头。 这位姑娘很少出来,这次怎么主动露面了? 优昙面容平静,抬眸望向天空,双眸深处各有一朵白色花朵缓缓旋转,浮至瞳仁表面,又飞速掩去。 祥禽现世,天下大变。 明家天佑,真龙降临。 这四句话很快就飞到了各地,所有的义军都知道了这个所谓的箴言。 “砰——”白瓷的碎片迸溅开来,左边脸上有一道疤的男子将手边茶盏猛地砸到了地上,“真龙降世?!” “将军息怒!”立刻有人上前劝说,“不过是明家军自己造谣传出来的,妖言惑众罢了,真龙怎会出在明家!” “对啊将军,明家本是臣子,而今反了那昏君,乃以下犯上,不忠不义之徒,又怎能与将军相比!” “想来明家也知道他们无法抢占大义,这才令人散播如此谣言,其心可诛,也正因此才更加不必怕他们!” “……” 七嘴八舌地把明家军贬低了一顿,刀疤男子心中的闷气才总算说了不少,一招手,立刻有美貌的侍女战战兢兢地奉了茶上来。 这男子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世家出来的,生平喜欢的事情除了打仗抢地盘就是美貌女子,就连身边的侍女,一个个也是貌美如花。 看着侍女盈盈不足一握的纤细腰肢,如同被风吹拂的柳条一般袅袅摆动,妖娆动人,偏又稚嫩清纯,惹得男子一阵眼热! 底下人个个都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见此情景,互相挤眉弄眼的,立刻有人站了出来,“将军这几日连着赶路辛苦了,你这小婆娘,还不快上前伺候!” 说话的样子倒是人模狗样的,偏偏那手不老实,在侍女腰间揩了把油,侍女更加害怕,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又不敢哭出来,被人在背后一推,脚步踉跄,立刻就扑到了那刀疤男子怀里! 侍女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僵着身子,听到头顶有大笑声响起,“这小娘皮忍不住了!” 话音落下,扛起人就大步往外走! 这侍女也是良家女子出身,战乱年代,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乃是常事。 若容貌平平,那还很可能逃过灾难,要么寻到良人,在战乱之中得一方平静。要么就年纪轻轻就死去,从此脱离这片苦海。 而容貌尚佳者…… 遇到明昭那样的君子,倒是好事,遇到刀疤男子这样的人…… 哄笑声在大厅内久久盘旋不去! 各方反应都是一样,第一反应是怒火,紧接着就是被人安抚劝慰。 各地义军中,并不是只有明家军,是从朝廷叛出来的,其他的,有各地封疆大吏,有各地盐运使,除此之外,更有土匪强盗掺杂其中,自封为王,占据一方,就如同那个刀疤男子一般。 大家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人臣,谁也不比谁高贵,凭什么你明家就能见到“祥禽”,有真龙“出世”? 一时之间,各地流言四起,不是那个见到了瑞兽,就是这个梦到了神佛下凡,要不就是突然挖出了什么宝贝,上面龙飞凤舞—— 真龙可得! 这可真真是热闹了起来! 明毅头疼! 手底下摁着诸多送来的信报,脸色阴沉沉的。 “胡闹!”他猛地拍桌,大吼出声,“最开始是谁传的!” “不知!”副将摇头,“等我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流言四起,无法遏制了。” 明毅眉头拧紧,半晌重重地叹口气。 到底都是一群粗人,做不到心细如发,何况这段时间连下五城,要看着距离燕都越来越近,就没有再关注过那些不成气候的所谓“义军”,谁能想到他们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呢! “清远带军行到了何处?”明毅问道。 “这里。”副将指着地图上一处地方,“再有一日,少将军就能与我们汇合了。” 眼看着就要攻入燕都,明昭率领的精锐也可以过来汇合了。 明毅盯着那处地方,心中却在盘算着那个女人的身份来历。 “明日清远一过来,务必通知本将!” “喏!” * 明昭抵达指定的汇合地点时,已经是晌午时分。 秋日凉爽,天空高远疏阔,优昙似乎十分喜欢这样的景致,这几日待在外面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只是秋雨也来的突然,优昙第一次遇到秋雨时,还怔愣了一会儿。 “秋雨寒凉,莫要风邪入体。”明昭撑着一把油纸伞,将自己的披风系在了优昙身上,遮挡了寒风细雨。 优昙回眸,似乎有浅浅笑意氤氲其中。 第131章 军令之下 明昭一愣! 笑容清浅,一闪而逝,之后便是一成不变的沉静端凝,眼中仍旧带着几许枯寂幽沉。 那笑却像初春时的一场细微暖风,消解了湖面冰雪,融了人心坚冰。 都说人心最是难测,勾缠弯绕的最是难以琢磨。可在明昭看来,面前的这个女子,心里在想什么一眼可见,清澈明亮,单纯善良。 只是他仍旧看不懂面前的女孩。 “你很喜欢秋日吗?”明昭鬼使神差一般地问道。 问完就后悔了。除了偶尔的正事,这个女人从来都不开口,可这次,她开口了: “嗯。” 很轻的一个鼻音,却让明昭愣住了。 她回答了? 明昭几乎不可置信你看着优昙,似乎想要再听到一次她的声音。 优昙却转过了头,“有人来了。”很轻的一句话,出口瞬间就消散在了带着寒意的秋风中。 明昭看向来人,是他父亲身边的心腹副将。 “少将军,将军请您到了以后立刻去见他!” “好!”明昭点头,又看向优昙,嘱咐她道:“你先回去,我过会儿便回来了。” 优昙没有反应,也不知听到没有。 明昭挺放心她的,跟着那副将就去了中军大帐。 “王叔叔,我父亲可有急事?”明昭试着套话。 王副将看都不看他,闷头往前走,“到了就知道了。” 明昭无奈。看来是套不出话来了。 中军大帐四周错落有致地分布着诸多规模略小的帐子,形成众星拱月的格局,将中军大帐拱卫其中。 “父亲。”掀开布帘走进去,脸庞坚毅、精神饱满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明昭视线中。 明昭进来,明毅不过微微点头,继续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 明昭不言语,静静等着,目光同样放在了地图上。 这是一副少见的大尺度的地图,上面可以清晰地标出涉及范围内的河流山川,甚至地形,城池也都历历可见。 “清远,你如何看?”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明昭却明白明毅的意思。 “乌合之众。”他淡淡地吐出这四个字。 明毅眼底深处光芒内敛,教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乌合之众……”明毅重复着这四个字。那般语气,并非明昭少年意气的张扬不屑与轻蔑,其中似乎隐含深意,只是现在的明昭还读不懂。 “清远,那个女子送走了吗?” 明昭脸色一僵。 再如何威名赫赫,他也不过是一个未曾加冠的少年,在明毅这种行军打仗了一辈子的老辣统帅面前,他的所有心事都一览无遗。 “你心悦那个女子。”明毅叹气。他早该想到的,只是常年打仗,生逢乱世,他又没有那么细腻的心思,儿子也没有和他一路,他发现的太晚了。 明毅心情复杂地看着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的儿子。 闭上眼,好像仍旧能够看到当初蹒跚学步的小孩儿。 * 夫人温柔娴静,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因为家族联姻才嫁给了他。本以为只是个娶回来供着的泥菩萨,却不料这是一张情网。一头栽进去,明毅嚣张跋扈了二十年,终于遇到了命定的克星。 婚后的生活美满幸福,夫人随着他镇守边疆,戈壁大漠,对于夫人这样自小养在闺阁中的弱女子来说是最难以接受的地方。可夫人义无反顾,将府中打理的井井有条,之后有孕,他请了当初久负盛名的妇科圣手,本以为夫人会生下麟儿,一切圆满,恩爱如常,却不想,旦夕祸福,夫人竟然难产! 两天一夜,他在院中听着夫人的声音从有力到气若游丝,疯了一样地闯进产房,紧紧攥住了夫人的手。 是个儿子。婴儿哭的声嘶力竭,健健康康的。似乎是知道从此要永远脱离那个世上最温暖的避风港,婴儿挥舞着小手,到处寻找熟悉的属于母亲的气息。 抱着夫人逐渐冰凉的身体,听着夫人最后的嘱托,明毅面孔木然,双眼死寂。 若非还有个新生儿牵挂着他的心神,恐怕也不会有如今率众将士起义的明大将军,也不会有如今年纪轻轻就打出赫赫威名的少将军。 他能教给儿子的只是如何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无法真正做到一个母亲的细腻陪伴。 他忽略了儿子太久太久…… “昭儿,她不适合你。”仿佛过了许久,明毅才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 明昭的目光于一瞬间变得凛冽,马上调整过来,“父亲……” “昭儿!”明毅毫无预兆地斥道,“来历不明的女子,神鬼莫测的能力,昭儿,这世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从他听说那个女子的种种异象开始,他就有所怀疑了。只是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他只是暗中命人调查,谁知后来又出了这些流言的事情,最开始出现的竟然还是明昭辖制的军中! 再也不能拖延了,必须立刻远离那个神秘女子! “昭儿,”明毅摁住了明昭的肩膀,“为父不知你对她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现在,必须结束。” “父亲……”明昭的面色有一瞬间的苍白。 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知道一些的,看他的样子明毅就知道明昭到底是什么态度,这并不是为难。 “昭儿,她太神秘了,世上还有很多东西,是我们无法接触到的。” “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昭不解。 明毅却不再说话,“明昭,本将军再说一次,立刻,送走那个女人!” 这就不是以父子关系劝说了,而是以军中上下属的官职命令。 军令之下,无人可以违逆。 明昭知道轻重,心中憋闷,只能领命,“——末将遵令!” 优昙知道这件事后,没有任何反应,明昭心中更加憋闷。是啊,一直到如今,他都还不知道这个女子姓甚名谁,是何方人氏。也许,她也只是想要在乱世中寻求一个庇护,而明家军,是最好的选择。 晚膳时分,明毅正在用膳,却见一个一身纯白衣裙的女子缓缓走进来,步伐轻缓无声,不见任何装饰已是极致。 法袍摆掠过干净的地面,如同花瓣一样散发出温润光泽,优昙坐在了明毅面前。 第132章 明秦两家 “你这是打算继续游历?”不知何时,凤凰再次降临人道,跟在了优昙身边。 优昙只是捻着手中佛珠,并不言语。 凤凰也不觉得沉默,再次开口,“因我之故,致使人道流言四起,因果已经种下。” 若是没有他一时兴起去了人道溜达找优昙,也就不会被凡人看到他的真身,更不会出现现在这种明家被诸多义军围攻而迟迟无法登上皇位的事情。 “吾亦有错。”优昙淡淡开口,佛珠重新回到了左手腕,暗芒划过眼底,“降临人道,或许错了。” 凤凰摇头。 “不提此事了。”凤凰说道,“因果已经种下,也许我如今也不应该再回第三十三重天。” 优昙眸底闪出一抹错愕。 凤凰是比三十三重佛之天更早出现的存在。早在混沌开辟之前,在诸神佛出现之前,凤凰玉胎就已经存在。 他生来就存在于第三十三重天的冰雪之巅,那里神圣洁净,不染尘埃,红尘污浊也无法触及。 凤凰生来就是纯净的,他不应该在人道经受红尘污浊。 就像凤凰劝不动优昙,优昙同样劝不动凤凰。 凤凰就这样留在了人道。 第三十三重天上,一半春意浓郁,春风微拂,草木清香打着旋掠过,生灵恣意。另一半风雪肆虐,佛的佛堂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其中檀香袅袅,沁入人心,宁心静神。莲湖处于两处中间,终年不冻,其中莲叶,铺天盖地,青色莲华,亭亭净植。 高大的石碑上佛法流转,底部传来暴虐咆哮。 石碑旁边有一朵开的正盛的花,通体洁白、脉络淡金,花香清浅悠悠,风雪不侵,正是佛花优昙! 菩提尊者一路走到优昙花前,抬眼望去,那等神圣纵然是他,也要低头谦恭。 摇了摇头,菩提尊者转身离开。 他没看到的是,在他离开的那一刹那,石碑的最顶部,一缕细微的裂痕悄然产生…… * 人间。 明家态度强硬,诸多义军再有不甘,也没法在明家大军压境的情况下夺取对于燕都的控制权。 而对于那些世家…… 明昭到底年轻,急躁冒进,带了人就要去威胁世家! “胡闹!”明毅听了此事之后,立刻命心腹大将前去阻拦! 好不容易把明昭拦了回来,明昭还颇为不服,与他父亲理论,声音很大,外人一听,都想进来劝架。 “你胡闹!”明毅无奈,“那些世家,盘根错节,牵涉甚广,岂容你去冒失莽撞!” 明昭梗着脖子没说话。 明毅心里很清楚,明昭这是还在因为那个女子的事和他赌气。 “清远,那个女子不是凡人。”明毅叹口气,他似乎是累了,伸手捏了捏眉心,“为父不会害你。” 长长叹口气,明毅坐在厅中首位,那般模样,像极了以前还在将军府的模样! 他自出生就未曾见过母亲,是父亲一手将他抚养长大,为了不动摇他在明家的地位,甚至不曾再娶,明府之中,正室空悬,侧位更是形同虚设,他没有任何姨娘。 父爱如山,虽无言也已足够厚重。 明昭抿着唇,神态毫不动摇。可看着明毅这般的模样,他心下又软了。 罢了,情深缘浅! “……是,孩儿错了。”明昭终于肯低头。 明毅摆摆手,“去歇息罢。” 局面似乎一时间僵持住了。 世家也没想到明毅居然是这么一个耐得下性子的人,都过去半个月了,那帮所谓的“义军”实际上的“乌合之众”都逐渐退走放弃了,明毅居然还能坚持! 各大世家这下子坐不住了,纷纷走动起来,互相通消息。 在这里家中,秦家是个特殊的存在。 秦家的确也属于前朝世家臣子,祖上同样也是从戎出身,秦家老爷子驾鹤西去之前,无论声名还是威望,都要远超明毅这个晚辈。 只是后来,秦家是最先被末帝猜忌的大将,老爷子带领家族急流勇退明哲保身,迁回了秦家在乡下的祖宅,只有三五不成器的后辈子孙留在燕都,作为帝王家的质子。 而后明家率先起义,老爷子知道之后,痛斥明家叛逆!自此与明家割袍断义,再不往来! 这些只是表象。 秦家、明家都属于武将世家,各自手中握着重权兵甲,是秦家做了出头的椽子,把末帝和奸佞的所有视线都牵扯到了自家身上,这才保住了明家安稳。 而后老爷子怒斥,也只是为了秦家能够更深地藏匿,不会被有心之徒鼓动,与明家争夺天下。 秦家自然有人不服。同是武将世家,他明家为何能够揭竿而起,秦家却只能做个潜龙呢? 秦家老爷子手腕高压,把所有反对的声音都压下,家族好好地交到了长子手中,驾鹤西去。 秦家长子,上凤下宜,不显山露水,却能在动荡时刻将秦家安安稳稳地一手接过,不得不说,这个人,不简单! 他有三子,长子名朗,幼子名暮。次子却非亲生,而是心腹战死沙场后他带回来的,同样姓秦,名庭。 秦家三兄弟,这种时候本应该全在老家祖宅,没人知道,秦家长子,早在半年前,就离开了祖宅,一同离开的,还有秦家麾下五万精兵。 虽只有五万,却个个是以一当十的精锐,否则,明家军怎能如此势如破竹? 无声无息间,燕都的秦府再次打开了府门。 在祖宅消失了许久的大公子秦朗,一脸温和笑容,手中还握着把折扇,“刷”地一声打开,上面山河绵延,磅礴大气。 秦家大公子回到了燕都! 这个消息传到了各个世家耳中,他们终于坐不住了,纷纷派出了家族中的大公子,铁板钉钉的下一任继承人,去秦家打探消息。 秦家露面,是要和明家一试高低,还是……这两家已经达成了协议? 秦朗倒是来者不拒,好茶招待着,笑容一贯的温文尔雅,但一点口风也不透。不管来人是谁,不管来人问了什么,统一回答:不知! 他只是个秦家晚辈,父亲要他回家重开府门,他听命行事而已,其他的,作为一个大公子,不宜试图窥伺父亲手中权力! 第133章 已经晚了 明毅听说了秦朗放出的话,倒是非常欣慰。 经过家族变动,当初青涩的少年也已经长大了,能够担得起家族担子。 只有明昭…… 明毅还是想叹气。多年沙场,的确造就了明昭在同辈人中的赫赫威名,可是同样的,一路走来,摧枯拉朽,一路顺遂,也造就了明昭如火一般的张扬明烈,少年意气。 他远没有秦朗来的沉稳。 明昭看懂了明毅眼中的担忧,才恍然意识到,这么多年了,他才是那个真正没有成长的人,父亲对他,从未放心过。 世家围堵秦家,秦朗就真的任由他们围堵。反正秦家兵马都在城外,明家军就在等着,这些世家嚣张不了多久了。 秦朗一副“我家大门常打开”,实则一点口风不透的模样,被诸多世家围观了大半个月,终于,入冬了。 冬天是最不适合打仗的季节,天寒地冻,人人都会犯懒。 但明家军不会。 明家军终于有了动作。 他们围城,也只是围城。 城中各世家终于无法等下去了,只好献上属于自己的诚意—— 投诚。 明毅收到来自各大世家的请帖,淡淡一笑,放到了一边。 他又不是好脾气的,你说拒绝就拒绝,你说投诚就投诚,诚意都这么的单薄脆弱,他可没那个耐心和他们继续玩游戏! 各大世家没等到回信,再一次距离在一起商议对策。 乔家是个狠的,“我族大半财产,捐入国库!” 众人震惊。 随即,乔家就收到了来自明家的诚意: 褒奖一句! 众人瞬间悟了。 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内心后悔不迭。他们要是最开始就能痛痛快快地支持明家登位,想来以明毅为人,也不会为难他们,甚至还可能念在以前同朝为官的份上,对他们多加优待礼遇。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明毅看到了各大世家送来的“诚意”,终于同意了见面的请求。 几盏茶,几个人,一间密室。 大晋王朝,由此诞生。 冬至。 纷纷扬扬了数天的大雪终于停了,开国大典按时举行。 这等典礼,自然是盛大无比。 皇宫早就重新收拾过,还是那群世家主动收拾的,出人出钱出力,毫不含糊。 衮服已经送来,九条五爪金龙,象征着帝皇九五之尊的至高无上。帝王衮服,是深沉玄黑之色,金色丝线勾勒出金龙腾飞的纹样,尊贵大气。 冕冠也是按照古时式样打造,前后各悬12旒,12块五彩玉,按朱、白、苍、黄、玄的顺序排列,每块玉之间相隔1寸,每旒又长12寸,象征着五行生克及岁月运转。 明昭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父亲,有些怔愣。 “清远,你可有疑惑?” 明昭犹豫,还是问了出来,“父亲,我们推翻末帝,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围内侍悄无声息跪了一地。纵然是太子,问出这种问题,也未免太过僭越! “你觉得呢?”明毅随意坐下,挥手让内侍都退下,只有父子二人留在室内。 周围是雕刻彩绘,纱幔重重垂落,遮住了外人窥视的视线。只有父子二人。 “我不懂。”明昭摇头。 “既然不懂,那就好好看着。”明毅温和说道,“清远,一直以来,你都在为父和明家的庇护之下成长,从未看过外面的世界,我会交给你一个盛世河山,你会好好看到这个世道。” 明昭抬头。 明毅却不再多说,开国大典即将开始,吉时已至,他要做的,是还天下太平盛世。 九十九阶天子阶,本该明毅一人登上,明昭却随同左右。 这是明毅的坚持。他唯有一子,明家却多子侄。为了巩固明昭的地位,他必须在今天,就让所有人看到,国本已立,根本已定,人心自然可以安抚,皇朝自然可以稳固。 明昭站在最高处,俯瞰众多世家、朝臣,抬眼望去,天高疏远,冬日的雀儿仍旧活泼。 大晋,开启了这片大陆的新一页历史。 礼乐齐鸣,忽有清啸长吟,天际赤色火光由远及近,火焰纹章清晰地印在了冬日的天空中。 “凤凰!”有人惊呼。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天空无边无际,一点火光极其清晰,映在所有人眼底。 凤凰! 所有人都把震悚的目光投向站在最高处的明家父子。 他们想起来了当初的流言。那流言中传的,不就是凤凰降世吗? 祥禽现世,天下大变。 真龙是谁,已然不言而喻。 明毅却面色微僵。 他想起来了那个神秘女子。 凤凰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而同样无缘无故出现的,还有那个女人。 明毅豁然转头看向明昭! 明昭双拳紧握,看向天空:是你吗?你会回来吗? “凤凰!”一处山峰上,素来沉稳端凝的优昙头一次含怒开口,“你在作甚!” 对面的男子单手支着下巴,上挑的凤眸微微闭着,身上纯白的法袍无风自动,身侧悬挂的流苏随风摇曳,长发扬起,火焰为他勾勒身形,修长玉立。 “凤凰!”优昙再次开口,周身有洁白光芒冒出,一朵花苞快速生长,绽放,悠悠浅香之中,是优昙的怒火而视。 凤凰唇角勾勒出一抹笑,“优昙,你在生气?” 真是稀罕了,素来枯寂如同深潭的优昙,居然也有了情绪波动? “扰乱人道运势,凤凰,你疯了!”优昙恼他现在还在转移话题,心中更是气恼,指尖一点灵力冒出,一指点向凤凰眉心…… “优昙,有话好说。”凤凰张开双臂,迅速后退,话语含笑,身形飘飘悠悠的,轻松闲适。 优昙倾身追上去,以指尖作剑,其上是封印的力量——她要把凤凰的力量暂时封印! 凤凰有点无奈,“优昙,我也是为了你好。” 应劫而生,优昙,你可知你的命盘已经紊乱到了何种程度?若再不挽救,只怕你…… 优昙不知内情,却也知道他们这种存在轻易动不得人道运势,尤其涉及帝王之家,更是忌讳中的忌讳! “凤凰,莫要胡闹!”优昙心中焦灼,“否则我……” “优昙,晚了。”凤凰忽然停止身形,抬头望天。 天空中,硕大的凤凰虚影已经成型,凡人们虔诚跪地膜拜。 这是皇朝的祥瑞。 第134章 她错了吗? “凤凰!”双眸含煞,优昙终于不再留手,双手结印,古老沧桑,佛珠上光芒大盛,落到她的手中,化为一柄三尺青锋,剑身清亮如水,剑尖一点锋芒如雪冰冷,“你胆敢如此胡闹,再不可放任你!” “优昙,你问问你的心,你真的很生气吗?”凤凰的目光突然变得极其深邃,其中的黑色仿佛是能够吸人魂魄,把生灵摄入其中,不允逃脱。 优昙的身形突然就停住了。 她的双眼不再是清澈明亮的,一缕缕的迷茫突然从眼底浮现,长剑化为花瓣凋落,纷纷扬扬的变成细小的光点,好像下了一场小雪。 她的心中有一个问题渐渐明朗:为什么,会那么在意明昭? 她的心纯净如白雪,万事万物皆不会落到她的心上,这让她能够从始至终都一心一意地修行,于肆虐风雪之中,于繁华红尘之中。 可现在…… 优昙轻轻地将手放在了心脏处,感受着蓬勃的生命力。 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吗? 如果是,那她是不是应该有凡人所说的“七情六欲”?如果不是,为什么她现在会迷茫? “凤凰,我……” “优昙,你犹豫了。”凤凰走上前来,“你应该回去了。” 人道毕竟不是久居之处,他们这种存在,还是应该回到他们降生的地方,那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世界。 优昙偏过头去,不回答。 凤凰拿她没办法,可她一直长留人道不是办法,“明昭是凡人,又是帝王之家,人道的运势不能扰乱,优昙,你自己都知道的道理,莫非还需要我再提醒?” 说到最后,话音不由得重了几分,却见优昙眼中发着光,仔细看去,竟是泪水! 凤凰震悚! 优昙她不仅仅有了情绪波动,而今竟然还有了眼泪? 人道几年,到底让优昙明白了什么? “优昙你……” 优昙也不擦,任由眼泪落下,划过脸颊滴落在地上,一朵朵白色的花朵凭空绽放,又瞬间消失,看的凤凰心惊肉跳。他总觉得不祥。 “罢了——”终是一声长叹,凤凰拂袖而走,“去罢。”花开花落自有时,缘来缘走无法拦。 大晋的开国大典,一神秘女子悄然出现,站在九十九阶天子阶之下,众朝臣中央,抬眸望去,帝国太子长身玉立,俊美非常。 同样玄黑衣袍的太子不顾礼法,飞奔而下,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子,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没有抱上去,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去了哪里?为何现在才回来?” 女子却只低低答了一句话,“优昙,我的名。” 她是佛女,天道深处生长,第三十三重天降生,天道钟声为她响彻,满池青莲为她铺路,无色天亦要因她而低头谦恭。 她的名,不是小小凡人能够称呼的,却就这么告诉了一个小小凡人。 喜极落泪。 哪怕沙场重伤也未曾喊过一句“疼”的男人,所有的坚毅都在女子短短的一句话中崩塌,泪水涟涟落下,溃不成军。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却所有人都想不起来去阻拦。 只有明毅,看着面对面站着的小男女,像极了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面色阴沉,难看极了。 凤凰在虚空中看着这幅场景,内心复杂不知如何言语。 他对优昙,自是没有男女之情,可同样在冰雪之中生活,他早就把优昙划为了挚友。看到了挚友紊乱的命盘,他想挽救,可似乎……他无能为力! 再看看明毅的神情,内心自然不满,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眼不见为净! 开国大典虎头蛇尾,后代史书中却从未记载过这一荒唐景象,在史书中,开国大典盛大华丽,高祖皇帝荣登帝位,恩赦天下,大肆晋封,秦家更是一跃成为盛极一时的顶级世家! 只有此刻,明昭内心满足至极,太子之位亦不如眼前女子来的重要。 优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可心里一个声音告诉她:若不来,你会后悔! 随心而动,她来了。 这般浓烈又炽热的情绪,她还是第一次感知到,双眸不由得睁大,讶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这个男子对她,为何会这般? 时间,会告诉她答案。 * 东宫。 东宫为太子居所,其中宫婢不过几人,大多为内侍。 明昭从不喜内侍,可他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带入了东宫,朝臣群起激愤虽不至于,却也颇多微词,有些事,他必须忍耐。 半年过去,他比以前成熟了许多,也强大了许多。 “天冷,出来记得穿上大氅,不然会有邪风入体,你会病的。”明昭将自己的大氅系在了优昙身上,温暖将她包裹。 她的确不怕冷,她生在冰雪之中,可这一刻,她觉得很暖。 “优昙,我想娶你为妻。”非是“纳妃”,而是“娶妻”。他想给她心爱的女子最好的一切。而最好的,却不是皇家的。 优昙静静站着,并不答话。 “我想给你一个身份,你想去哪家?”明昭也不在意,自己继续说道,“秦家虽然好,但我总觉得不适合你,兵戈之家,杀伐太重了。” “乔家有个女儿,娇纵成性,也是不妥。陆家嫡女庶女加起来十几人,太乱了。张家……” “白家如何?”数来数去,数到了白家,“他家两个女儿,皆是嫡女,分属两房,性子倒是不错,一温婉稳重,一活泼娇俏,他家也没什么腌臜事,思来想去,总觉得最是适合你。” “你决定就好。”优昙回过头望进他的眼底,“什么叫做娶妻?” 眼中是明明白白的疑惑,让明昭哭笑不得。怪不得没有说话,原来是不懂。 经过这半年的相处,明昭才发现,优昙对于人情世故,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也许她真的不是凡人,可那又如何?他终会护着她。 解释了好半天才解释清楚,听完之后,优昙陷入了沉默之中。 她看着明昭,这个男人的脸上写满了一种名为“期待”的情绪。 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做错了什么。 身在局中,为时已晚。 第135章 以身赴局 身在局中,以身赴局。 优昙进了白家,成为了白家的嫡长女。 白家有公爵之位,本是三世平袭,三世之后降等而袭。因为优昙的到来,十世袭爵,十世之后再行降等。 不过是收一个义女,给一个“嫡长女”的名头,能换来家族荣耀,爵位世袭,这等买卖,可是划算得很!白家自然没有任何意见,而且还将优昙当成了祖宗供起来! 优昙换了个名字,以“白”为姓,上清下欢。“清”是白家这辈女孩的中字,“欢”却是明昭想的。他想让这个一直冷冷的女孩子脸上一直带着欢笑,想让她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 白清欢。 优昙呢喃着这个新名字,一抹笑容从唇角绽放。不知不觉中,她的表情越来越多,越来越柔软,人性,似乎开始占据她的情感。 清欢雅苑。 这还是明昭亲自起的院名,求了明毅题字。也正是因为这一块牌匾,奠定了白清欢在整个白家无可撼动的地位。 白家家主喜不自胜,这样一来,他可就在太子的船上了! 皇帝的船谁不想上?皇后早逝,虽说开国典礼上皇帝就追封发妻为元敬皇后!元者,首也。明毅的发妻,将会是大晋永远的第一皇后! 皇后之位空悬,没人能够撼动得了已经去世的元敬皇后的地位,没人能够在元敬皇后之后登上后位,为家族搏一条荣华富贵的路。可后宫还有众多妃位。 按照族制,皇后之下,乃皇贵妃一位,贵妃两位,贵妃之下即是四妃,四妃之下乃九嫔,九嫔之下,便是那些地位妃子,一年到头甚至连家人都见不到。 这些世家不敢肖想后位,后来也对皇贵妃之位没了心思。可是贵妃呢?贵妃总可以吧? 可谁又知道呢,开国皇帝对发妻一往情深,竟然颁下旨意再不纳妃,终生也只有元敬皇后一位妻子! 帝后情深,太子也已成人,足以担得起朝堂,众多世家只能对后宫歇了心思。 没关系啊!还有太子呢! 太子娶妻的事情耽误了这么久,总该提上日程了吧? 可谁又能想到呢,半路杀出来了一个神秘女人,直接把太子殿下的心拽走了不说,还高调入主白家,居然成了白家嫡长女! 素来嫡庶有别,嫡出和庶出可是两个重量级,更别说嫡长的身份。 本来太子妃之位就是世家女儿们争抢的位置,她们还没开始互相倾轧呢,就直接被这个白清欢给截胡了! 好气,可是还要保持微笑。 白家算是上了太子的船,稳稳当当的,除了秦家,可就白家最稳了。 白家两个女儿,一名白清雅,一名白清悦。白家清雅,稳重端庄。白家清悦,活泼娇俏。最重要的是,白家这两个女儿,皆是嫡出,底下没有庶出姊妹,被家族保护的很好,尤其是清悦,心思纯净,小女儿般的娇憨。且这姐妹二人,对皇家的位置,没人任何心思! 在她们看来,生来已经是富贵,日后还想求得什么呢?家族早就说过,不拿女儿换荣华,她们可以尽情选择她们喜欢的门当户对的夫婿。 有了这样的家族承诺,谁还会想踏进皇家这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虽然优昙抢了自己白家嫡长女的名头,但白清雅心中清楚,白家只是给这个女子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罢了,为她以后进入东宫铺路,她仍旧是白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女,“白清欢”不会带给她任何阻碍,反而还会让她受益无穷。 白清雅和白清悦自然是想和白清欢交好的,多次前往清欢雅苑,试图拉近关系,只是…… 不管她们怎么说,白清欢怎么都是一副冷淡模样! 又一次从清欢雅苑铩羽而归,白清悦嘟嘴,“什么嘛!我们怎么说她都不理我们,未免太……” “清悦,慎言!”白清雅瞥她一眼,“不管如何,她如今都是我们大姐。” 白清悦撇嘴。 不管如何,名义已定。 优昙坐在窗边,院中种了各色菊花,这个时节,正是盛放的时候。 优昙见过菊花,只是第三十三重天的花木,皆是受佛法点化,可化人形。资质根骨的确不错,只是到底失了人道花木的几分鲜活灵气,没有这份鲜活。 手指轻轻拂过窗前的花瓣,无人看见,花苞粲然绽开,香气弥漫之间,蝴蝶飞舞。 “人道的花,很漂亮。”优昙含笑说道。 “可有我雪山之巅冰晶莲花一半漂亮?”火焰闪过,一袭法袍,凤凰坐在了桌边,手中把玩着一个青瓷茶盏,“你在人道这些时日,可好?” “你看到了。”优昙指尖有一抹白色光芒,化为花瓣,纷扬落下,如同窗外菊花一般,各色皆有,瞧着热闹喧嚣。 凤凰摇头,心中无奈,“你可知,菩提尊者得知你要长留人道,已然大怒。” 优昙置若罔闻。 凤凰叹息,“我知道你不将菩提尊者等诸尊者放在眼中,只是无色天那位,总得忌惮几分。” 优昙只是一笑而过。 凤凰摊手。 无色天固然尊荣,只是对他们二人来说,无色天那位……还不值得他们忌惮! “既然你选择留在这里,那我就跟随你一起罢!” 凤凰摩挲着手指,不过一句话,第二天,燕都城中,莫名多出了一座凤府! 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多出来的,却也没人会去多问,仿佛理所当然就有一座凤府一般。 倒是优昙,终于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变成了时不时地出门了。 她出门,白家自然是要给她摆上车架的,只是优昙拒绝了。 凤府成了她经常来往的地方。 明昭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亲自拜访了凤府主人,见到了那位面容俊郎甚至姣若好女的凤家公子。 明昭没什么在意的,他固然不知道优昙所有的来龙去脉,也明白优昙并非朝秦暮楚之人,她与这个自称凤霖的人,不过只是朋友。 让他在意的是…… 这个凤霖,同样是个神秘莫测的人。而且明昭隐约能够感觉得出来,凤霖和优昙,身上有同样的气息。不说一脉相承,也是极为亲近,怕是同门所出。 第136章 不悔 优昙自然和凤霖关系不错。哦,凤霖,就是那只凤凰在人道中的化名。 但是,看着相谈甚欢的凤霖和明昭二人,优昙少见地迷茫了。 明昭和凤凰,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明昭品着茶,看向凤霖,“阁下初来乍到,相识也有数日,不若在下做东,请阁下一不用膳。” “不用了。”凤霖笑眯眯地拒绝,“本公子平生就爱结交朋友,君子之交淡如水,太子殿下在我这里,与常人无异。” 这拒绝的,明昭完全没话说。 优昙慢悠悠起身,不再是一袭纯白法袍,海棠红的夹棉小袄,一条遍地织金的百褶裙,上面绣着花藤与百鸟。 外面飘着小雪,屋内温着酒,红衣的女子面庞平静,面色雪白,十指纤长如玉,红衣金裙。 凤凰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优昙,瞳孔中掀起了一场不为人知的惊涛骇浪。 原来不知不觉中,优昙,你已经在人道中沉沦这么深了吗? 凤凰抬起衣袖,长袖垂落,委顿在地,挡住了男子喝茶时候的动作,也挡住了男子眼中的所有神情。 优昙,身在局中,你可有一瞬后悔? 明昭看不出来,优昙却能感觉出来。 凤凰周身的气息变化,太过明显。 优昙放下手中茶盏,“凤霖,你在想什么?” 语气平静,凤霖却被噎住了。优昙的感知未免太敏锐了吧! “没事。”凤凰镇定下来,“不过是觉得这里的茶,不如咱们府里的甘洌清甜。” 优昙狐疑地看他一眼,放过了这个话题。 肯定是不相信凤凰这一听就是随口胡诌的借口,她也想不出还会有什么事了。 明昭将这些疑问都深埋心底。 凤霖和清欢之间,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东西。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等到清欢愿意亲自开口告诉他的那一天。 冬日悄悄来临,今年也许真的注定是个好年,雪一场接一场的下,甚至还有几场是大雪! 都说瑞雪兆丰年,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兆头。 但是,丰年再好,也是明年春天的了,今年的大雪,可是坏了好多人的家。 雪太大了,贫民人家本就穷困,他们平时连吃喝都成问题,遑论是避寒烧炭。 若只是冬日寒冷,省着点用那些木炭,一家人都挤在一起,还能凑合着活过一个冬天。可如今雪一场接着一场地下,贫苦人家根本就烧不起那么多木炭,最终结果,不是被冻死,就是被饿死。 茅草屋一座接一座坍塌,遍地都是饿死、冻死的人,官府有心想管,可这么多饥民,官府也是有心无力。 人是不能挨饿的。若是春天,他们还能找到树皮,哪怕吃草也能活得下去。可大冬天的,一眼望去,满眼皆是白茫茫,又哪里去找树皮草根呢? 奏折雪花一般地飞向皇宫,摆上了朝堂。 明毅大怒,怒而拍桌,“放肆!大雪饥民,为何现在才来上报!” 底下众臣跪了一殿,没人胆敢在这个时候去触皇帝的霉头。 只有明昭这个太子,还能果断站出来,“父皇,眼下追究这些于事无补,还是尽快开仓放粮、救济灾民来的重要!” 明毅坐下,就已经分派了任务。 白花花的银子和成车的粮食,就这么被送往了受灾各地。 明毅深知贪官污吏是杀不尽的,哪怕开国之前已经杀了一批,永远也是层出不穷的,明毅拿了皇帝私印给明昭,又写了圣旨给他,命他微服出巡,巡查各地,确保那些银子和粮食都可以实打实地送到灾民手中。 他不是生来就是高位的尊崇之人,明家子弟,弱冠之前都要进入民间历练,只有通过了历练,才能够真正回到家族之中。他知道那些平民百姓过着什么日子。 他们只是想要吃饱穿暖罢了。 明昭接下私印与圣旨,心里却有点惆怅。 若是真的走了,恐怕最少三个月内都没法再回来了! 他倒是无所谓,但把清欢一个人留在这里…… 不不不,清欢一个弱女子,跟着他一起出巡更不可能! 没办法,明昭直接去了凤府,白清欢正好就在凤府之中。 他就知道! 就算知道凤霖和清欢之间没有男女私情,作为一个男人,他仍旧难免心中不虞。 “怎?”凤霖看着明昭沉着脸大步走进来,脸上倒是有了点笑意,“可是为了大雪灾民之事?” “嗯。”明昭点头,“凤公子可有办法?” 凤霖脸一僵。 作为天道尊者,他自然有办法,也正是因为他是天道尊者,他才更不能出手。 他是混沌之初就存在的凤凰玉胎,太古凤凰,仅此一只,地位堪比无色天。他可以不屑天道,可以蔑视天道。可天道法则之下,身在人道,他必须遵守规则。 “没有。”凤凰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眸底划过的暗光。 手指用力,茶盏上有裂纹缓缓出现,松手,瓷盏变成了碎屑,纷纷落下,其中茶水已经消失不见。 优昙只是坐在窗边,头都不回,淡淡说道:“凤霖,你心中不痛快。” “……”凤凰苦笑一声,“是。”能救却无法出手,眼睁睁看着人间枉死的魂魄越来越多,地狱道中投胎的凡人越来越多。而他在这里,他们本可以活着! “凤霖,你曾说过,一切皆是命数。”优昙幽幽开口。 “优昙,一切皆是命数,你走到今日,可曾后悔?”这是曾经,凤凰问过她的一句话。 她当初答了什么? 不悔。 凤凰抬眸,凤眸中倒映着屋外的白雪皑皑,“明昭,愿你一切顺利。” “多谢!”明昭看向窗边无悲无喜的优昙,“我若不在燕都,还请凤公子……” “我明白。”凤凰抬手打断了明昭,“你放心就是。” 明昭心中长叹,走到优昙身边,抬手将窗户关了一些,“冬日风冷,你若在窗边,莫要开的这么大,小心着凉。” 优昙抬头,清澈的瞳子中是男子俊逸的脸庞,一抹笑漾在瞳孔中,她点头,应下。 明昭嘱咐了好多,皆是日常琐碎小事,罗里吧嗦的,凤凰都挺烦了,颇为不耐。优昙乃是佛花,当初风雪中修行,何曾见过她畏寒?这个明昭,可真是啰嗦! 第137章 谁迎接谁? 明昭走时,是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半夜,特地隐瞒了所有人,连燕都官员都没有得到明昭离京的消息。 “明昭,很聪明!”凤凰与优昙并肩而立,看着窗外风雪,一片漆黑,寒风肆虐,大雪会掩盖所有痕迹。 “你在担心他?”凤凰看了眼优昙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从优昙的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优昙也是第一次给了凤凰非常明显的回应,“是。” 这已经不是明显了,而是直截了当。 “你——”凤凰眉头一挑,“优昙,你心中有分寸的,对吗?” “自然。”眼眸之中波光流转,纯白花朵自眸底缓缓旋转,一股精纯佛法蠢蠢欲动。 凤凰看向风雪,“优昙,希望你真的有分寸。” 优昙淡然一笑。 明昭这一走,就是三个月。 还有三天就到春节了,明昭也传了信回来,说马上就会到燕都。 明毅派了人前去接应,乃是他从前的心腹副将,而今已经是四方兵马统帅。 消息送到白家的时候,距离明昭到达燕都城门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 白家自然是忙碌了起来,派人的派人,请人的请人。 派人自然是让府中的人前去城门口迎接太子殿下,请人嘛……当然是请长居清欢雅苑的那位大小姐! 太子殿下归来,自然人心浮动,虽然太子殿下明确了对白家嫡长女不同寻常的好感,可亲事还没定下,三媒六聘一点都没有走过。那就证明其他世家贵女们还有机会!既然有机会,那就要把握住! 一时之间,城门口热闹非凡,冰天雪地的严寒,也拦不住那些世家贵女们一颗想要表现的心。 白家着急,白家大夫人亲自去了清欢雅苑,刚进去,就有一股清香传来,沁人心脾,宁心静神。 大夫人平日用度,也是珍贵至极,毕竟是钟鸣鼎食的世家,底蕴还是有的。平日里的熏香乃是奇香阁出产,一钱香料已是富贵。只是那些香料比起清欢雅苑中的香气来,居然如同地上泥与天上云的对比! 大夫人对把白清欢记在自己名下,抢了自己亲生女儿嫡长女的名分没有意见,都是为了家族好。可,再怎么对她好,用也不能越过白家亲女儿这么多吧? 这等香料,连她都闻所未闻,家主未免做的太过了! 她却不知,这种香气,并不是人道熏香的味道,而是优昙花本身的气息。 优昙花生于天道深处,风雪之中修行数千年,怎能是人道凡俗之物可比的! 只是凡人不解,人心不足,祸根,竟然就这么埋下了! “大姑娘可在?”大夫人一步踏入中厅,只见三两个丫头懒散坐在炉火旁边,有说有笑的,旁边还放着瓜子水果,心中怒火憋闷。只是到底是大家族执掌中馈的大夫人,还能忍下怒火,正事要紧。 那几个丫头一看到大夫人来,神色纷纷紧张起来,双膝跪地连连请罪,“夫人恕罪!是大小姐说她喜欢一个人,才不叫我们在里头服侍的!还请大夫人饶命!” “怎?”外面有动静,优昙自然被惊动出来了。在大夫人踏进清欢雅苑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大夫人过来了,只是懒得应付这些凡人,也就没动弹。 大夫人一看到优昙这幅懒洋洋的悠闲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却还得继续忍着,保持着得体大度的笑容,“大姑娘,太子殿下就要回来了,你不去城门口迎接吗?” 优昙没说话,态度却很明显:我为什么要去? 大夫人指甲掐进了掌心肉里,“毕竟太子殿下待你不错,眼下他终于回来了,于情于理,大姑娘都应该……” “不必了!”外面有一道清朗声音传入,只见一个穿着玄黑色斗篷的男子大步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白家家主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脸上带着谄媚笑容。 白家大夫人心中震惊,带着婢女立刻走出去,福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人出去迎接,太子殿下他居然自己过来了! “不必大张旗鼓!”明昭拦住了大夫人,“本宫不过快马加鞭提前回来了,车队尚在后面未到,不必惊动了他人!” “……是!”大夫人面色不变,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太子对这个白清欢,何止是心悦啊…… “明昭。”优昙这时才姗姗露面,青丝披散身后,一袭白色衣裙,外面罩着个樱桃红的大氅,可谓是清绝尘寰,艳绝当世。 “快进去,你身子弱,别受了寒!”明昭一把握住了优昙纤细修长的手,将她妥帖带进室内,红泥小炉上烹着酒,酒香袅袅,暖意瞬间沁入肺腑。 “你们都下去罢。”明昭摆手,白家所有人瞬间清空,只有大夫人走前尚不甘心,“殿下,不若留下两个婢女侍奉……” “不必!”明昭毫不在意地提起小壶,斟了一盏热热的青梅酒,放到优昙面前,“快来尝尝,你怕是不会自己饮酒,这可是能暖身的好东西。” 大夫人恨得银牙紧咬,却又没办法。 白清雅握住了母亲的手,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母亲,不可。” 如今白家能够在东宫面前愈发得脸,就是因为太子心悦的女子而今是白家的女儿。若因为这点小事而引得白清欢和白家离心,父亲也不会放过母亲的! 明昭和优昙谁也不会在乎这点插曲,优昙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随即皱眉,“唔——” “哈哈——”明昭笑起来,“如何?” “奇怪。”优昙给了两字点评。 明昭再次笑起来,缓缓说起自己这三个月一路走来的见闻。那些烦心事他自然不会说出,说的基本都是各地风俗与各种奇闻轶事。 优昙虽然在人道行走,可从未真正入世,这些自然不曾听说过,此刻听明昭说起,居然也能让她展颜,博得佳人一笑。 明昭于是说得更加起劲了。 只是可惜,时间有限,他身负皇命,现在只是自己飞速赶回来,和大部队打了个时间差,这就得回宫复命去了。 优昙头一次听的意犹未尽,竟然在他临走前叮嘱了一句:“记得早些回来。” !!! 明昭瞬间就激动了! 就冲优昙这句话,让他说个三天三夜,他都没问题! 第138章 非是凡俗 佳人重要,皇命同样重要。 明毅坐在书房,桌前摆着各地送上来的奏折,还有明昭巡查回来的带的各种东西。 “父亲,这些都是我搜集而来的证据。”明昭说道。 明毅手下摁着那些奏章,面色颇有些不虞。 建国之初,竟然就能揪出这么多蛀虫来,这让他……让他…… “父亲以为如何?”私底下,他们父子一直都是以从前的称呼相称。这对皇家父子,之间的气氛一如从前。 “你觉得呢,清远?”明毅却反过来问他。 明昭沉思片刻,“杀!” 特殊时期当用重典,若是此刻开国时期不以重惩杀鸡儆猴,以后怕是会更加严重。 “杀……”明毅琢磨着这个字,“为父就把这件事交给你了,清远,莫要让父亲失望了!” “——孩儿知道了!”明昭点头。 出了皇宫,抬头望天,雪后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清湛湛的,甚是好看。 只是这样的天空之下,饿殍遍地,蛀虫蚕食百姓救命钱粮。 若是不加以遏制,恐怕…… 凤凰抬眼望天。 在凡人眼中,晴空湛湛,可在凤凰眼中,遥远的天际之上,却有一丝黑气萦绕不去。 “优昙,你在人道太久了。”凤凰叹气,“你看到天际了吗?” 优昙抿唇。 “也许,是我之过。”半晌之后,优昙才终于开口,“凤凰,我要回去一趟。” “回哪里?”凤凰问道,“白家,还是第三十三重天?” “优昙,明昭已经回来了,你还会心无挂碍地回到第三十三重天吗?”他在心中问道。 优昙花开,纯白花瓣上有淡金脉络闪烁毫光。 “你这就走。”凤凰倒也并不奇怪。优昙做事也颇为干脆利落,说走就走,也是正常。 天空上有一道白光划过,在白日晴空并不明显,明昭却猛然抬头,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眉心微微蹙起,心中有一瞬间猛地空落落的,似乎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珍宝! 凤凰目送优昙远走,微微摇头,眼角余光却看向了院门口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快步走来,眉心之间有几分焦灼。 “你怎么此刻来了?”凤凰看向那男子,“刚从皇宫出来,缘何会来我这里?” “清欢呢?”来的男子正是刚刚从宫里出来的明昭。他连白府都没去,直接就到了凤府来。 “她有些事要办,过两日归来。”凤霖也没有多解释。 “何事?”怎奈明昭咄咄逼人,抬眼望向天空,“她是不是……是不是……” 是什么,他却没有再问,可凤凰何等聪慧,自然明白明昭未尽之言是什么。 “明昭……”凤凰心下无奈,“你知道她不是凡俗之人,是否?” “是!”明昭点头,“我还能猜出来,你和她出自同一个地方,而那个地方,我永远也到不了!” “你很聪明。”凤凰眼底划过一抹笑,随即却是更深的无奈,“那你就应该知道,身为世外之人,优昙她不应该——” “我不知道!”明昭直接厉声打断了凤凰的话,“凤公子,我先离开了,叨扰之处,还请原谅!” 快步离开的背影中,有许多仓惶狼狈。 凤凰长长叹息。 痴男怨女,红线千匝,这世间,“情”之一字,才最为磨人。可“情”之一字,真的那么好吗? 姻缘祠在人道遍地皆有,人人都想求得一段美好姻缘,少有人能够真正如愿。 在雪山之巅俯视那些凡人,当初只觉得那些凡人瞧着热热闹闹的。可如今这事落到了优昙身上,他却只觉得,这种事情,真是磨人得很! * 第三十三重天。 鸾鸟在晴空悠闲自在地飞翔,瑞兽在林间草地自由奔跑。 优昙甫一踏入佛之天,立刻便有罗汉请来请她。 说是请,可看罗汉那模样,若是她不同意,怕就打算动武了。 在心中轻哼一声,优昙踱步向前,踏足之处,朵朵白色花朵盛放于足下,清香随之传来。 罗汉虽然面色平淡,心下却有惊骇升起。 许久不见,这位尊者的脾性,可是不见丝毫温和啊! 菩提尊者与诸尊者等候已久,看到优昙前来,迦夷尊者眸中划过不耐。 他乃尊者,地位仅在无色天与菩提尊者之下,这还是第一次,竟然有人让他等了这么许久! 优昙面容平静,无悲无喜,离开了人道,似乎她身上本就不多的人性也随之被第三十三重天上浓重的佛法驱散的一干二净。 她的眸底重新失去了色彩,幽静枯寂,她似乎再次成为了第三十三重天上那位地位尊崇的“佛女”。万事万物,没有什么能够被她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佛女。”菩提尊者拦住了就要冲上前去的迦夷尊者,眸中带着慈悲,“你归来了。” 优昙颔首,“石碑异动。” “若是佛女肯好好留在第三十三重天,石碑自然无恙。”迦夷尊者语气说不得好。 优昙眸底划过幽光,微微抬眼,目光中满是幽寂,“迦夷尊者若是心中有忿,大可去请法旨。” 短短一句话,直接噎住了迦夷尊者。 他若能够请来法旨撑腰,哪儿还需要在这里受优昙的气! 莲池一如既往,优昙前来,莲叶纷纷攀上岸边,哪怕风雪肆虐也丝毫不惧。 莲叶舒展,为优昙铺路。优昙身上的凡俗衣物早就变回了原本的一袭纯白法袍,袍摆垂下,逶迤而过,长发垂至脚踝,风雪之中微微扬起,回眸之间,已是清绝。 石碑之上佛法流转,左侧一朵花摇曳生姿。优昙上前,轻轻抚摸花瓣,这是与她性命相连的本命灵花,是她的力量之源。 再看石碑,镇压其中的咆哮声从未断绝,风雪之中,石碑本是岿然不动,可而今再看,石碑底部,竟然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弥漫而出,在风雪之中,颇为明显! “佛女请看。”菩提尊者指向石碑底部,“优昙花依然盛开,可无佛女亲自镇守,石碑一己之力,怕是不妥。” 优昙盘膝而坐于花蕊中央,周身有纯白光芒弥漫,精纯的佛法流转,与石碑上的佛法“镇”字遥相呼应,一时之间,咆哮声竟然被打断了一瞬! 第139章 劫难已成 优昙蹙眉。 底下镇压着众厉鬼妖魔,甚至阿修罗道的修罗王也在其中!这可是一尊最重要的人族,当初的第三十三重天也是费尽了力气才将他收押镇于其中。 若是他跑了,那可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优昙自然深知其中利害。 盘坐在花蕊中央,优昙手指结成古老印结,沧桑古朴,佛法在印结中流转,精纯磅礴。 迦夷尊者有再多的不满,此刻也难以吐露。 石碑在此多年,能够稳妥地镇压着底下的诸多厉鬼妖魔,也是多亏优昙花尚还是花苞时边便镇守于此。这是真正带着天道气息的灵物,是真正能够与无色天比肩的存在,哪怕菩提尊者是无色天佛祖之堂亲,与佛祖在菩提树下一同顿悟,那也无法与被称为“佛女”的优昙媲美。 佛法流转,优昙花上淡金脉络越发璀璨,佛经无声诵出,每一字佛经都如同钉子一般,楔入大地之中,钉入石碑之下,咆哮声有一瞬间的断绝…… 随即却是更加狂暴的咆哮! 厉鬼妖魔本就不服训教,哪怕当初诸尊者亲自下三恶道普度众生,莲花佛座之下,众生无不俯首,只有厉鬼妖魔,在修罗王梵天的带领下,与诸尊者展开大战。 三恶道的地狱道中,火山爆发,有无尽烟灰冒出,火山灰污浊了整个地狱道,就连无尽血海也不会避免。 无尽血海,无数肮脏魔物在此定居,它们互相撕咬,相残相杀。它们之中,没有人性,没有热血,没有一颗跳动的心。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杀戮,为了生存。 它们是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的东西。 是的,在佛之天中,“它们”,连生灵都算不得,都只是最低等的魔物,罢了! 迦夷尊者与迦行那尊者一同入地狱道,普渡众多魔物。 佛光普照之下,低等魔物纷纷俯首,驯服于佛座之下。 而高等魔物向来不驯,它们不肯驯服于莲座之下,从而皈依天道,修罗之王最为桀骜,他率领众多魔物与整个三恶道,悍然开战! 迦行那尊者请来了菩提尊者。 菩提尊者手持莲瓶,普渡众生,与梵天激战七天七夜! 只是可惜,梵天虽然实力不济,却实在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以三恶道气运为赌注,菩提尊者居然惜败于一招! 菩提尊者也因此而受伤,休养数千年,才恢复元气。 而后再次下三恶道,七大尊者齐出,终于制服阿修罗王梵天,却无法将他彻底剿灭,否则六道平衡即刻打破,天地都将会倾覆! 于是无色天降下法旨,天道落下石碑,优昙花随之降落,才有了如今种种—— 被打断的咆哮瞬间重新响起,顺着石碑底部与大地接触的地方,丝丝缕缕的黑雾涌出来,与优昙诵经而成的佛法相撞,无声的较量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石碑顶部有轻微的“咔嚓——”声响起! 优昙与菩提尊者同时抬头望去…… “佛女!”菩提尊者震悚,当机立断厉喝一声,“还请佛女稳住石碑!” 石碑若毁,一切就都会重新陷入战火之中! 优昙眸底深处闪过一抹惊慌。若是……若是厉鬼妖魔纷纷逃出,那么整个人道…… “佛女!”察觉到优昙心境变化,菩提尊者立刻出声阻拦,“稳住心神!” 菩提尊者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佛女素来心境平和,不过入了人道几年,缘何心境波动至此? 优昙眉心蹙起,腕上佛珠脱腕而出,双唇开合速度更快,声音虽微弱,却还是传了出来,菩提尊者看了一眼,心中叹息,眼底浮现出了悲悯。 虽然她佛女身份仍在,可命盘紊乱,红线千匝缠绕……想来凤凰降临人道,也是因此吧。 “佛女,还请镇守石碑。”菩提尊者双手合十,垂眸说道,“石碑需要你来镇守。” 优昙并未开口应答。 菩提尊者眸底划过无奈,终究没有再多劝说。 石碑顶部的裂痕如同蛛网一般,虽然细小,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般裂痕,已经让石碑的镇压之力出现减弱的情况了,若是放任,怕是…… 优昙心中清楚,故而她在第三十三重天待了整整九日才离开此处。 优昙即将再次离开,优昙花自然不舍,花瓣脱离花梗,轻轻环绕着她,似乎在挽留。 优昙抿唇,伸出手温柔抚摸花瓣,“不必担心,也不必不舍。” “佛女还要离开?”迦行那尊者面露不虞之色,“佛女也已看到,若你不在,石碑无人镇守,若是石碑再有损失,如何是好?” 优昙只是瞥了他一眼,非常轻飘飘的一眼,却让迦行那尊者瞬间涨红着脸闭了嘴。 无色天亦无法管束的佛女,迦行那尊者凭什么以为两三句话就可以让佛女改变想法? 好在优昙通情达理,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左腕抬起,佛珠颤动嗡鸣,佛珠颗颗圆润盈白,佛珠飞起,落到了石碑顶端。 “菩提尊者,吾将佛珠留下。”优昙低声说道,“此吾唯一可做之事。” 菩提尊者沉默许久,终于点头,“一切皆有缘法,佛女自便。” “多谢。” 话音落下,纤细倩影逐渐远去,唯有风雪依旧,呼啸肆虐,掩盖了渐行渐远的背影。 “菩提尊者,这……”迦夷尊者与迦行那尊者同时开口,菩提尊者看了眼他们,只摇了摇头,并未说其他。 一切自有缘法,一切自有因果,不管如何,佛女之劫难,已成! * 明昭在焦躁不安中等待了九天。 这九天中,他完全没有心思去看其他的事情,天天盯着白家和凤府的大门,希望某一个瞬间,会有一道纤细倩影从中走出。 可他注定了失望。 心中充满了惶惶不安,却还要去查办灾民一事。明毅将这件事交给他全权处理,他必须小心谨慎,必须确保百姓能够在冬天安稳地活下来。 他仍然焦灼。 凤霖数次劝慰他未果,终于撂挑子不干了,扔下一句“爱怎么怎么”就回家睡觉去了。 凤凰也是有脾气的! 明昭不甘心,多次登门拜访,也不说别的,就坐在待客用的花厅里,茶水糕点一个不少,就在那里坐着,一声不吭。 凤凰可真是服了他了。 第140章 冬日雷声 在明昭按着一天三顿的点过来拜访,凤凰不仅要准备茶点还要准备明昭的一日三餐后,凤凰终于怒了。 凤凰非醴泉不饮,非梧实不食,栖息于高山之巅。 这是人道流传已久的关于凤凰的传言。 实际上,在第三十三重天的时候,凤凰的确是这样的。但在人道中,凤凰以凡人之身存在,其实只需要避免荤腥油膻。 所以凤府的饮食其实是以清淡为主的。但明昭不行啊,让他天天啃青菜叶子(明昭个人说法),东宫那边也不答应! 明昭也是个狠人。为了不让凤霖有借口把他撵出去,吩咐他在凤府所有的用度,都由东宫自费,并且还会额外给凤府银两,当做租借的。 的确是个狠人。 凤凰干脆眼不见心不烦,隔了个屏障出来,自己闭关去了。 明昭前几天还能安生点,从第七天开始,他就疯魔了。 哐哐哐疯狂敲凤凰设下的屏障,烦人的要命。 凤凰被他敲了出来,满脸不耐烦,“你最好真的有能让我不打你的理由。” 明昭看着他,眼中满是惶恐,“凤霖,清欢呢?” 他喊的是“清欢”,白家清欢,他承诺过要给她欢乐的清欢。不是“优昙”。 凤霖顿了一下,“她有要事,过几日就回来了。” “有何要事?”明昭逼问,眼神锐利如同刀锋,刮在人身上,疼的入骨。 凤凰哪是普通人啊,他丝毫不带怕的,迎着明昭的目光,脸上挂着笑容,“明太子殿下,你想问什么?” “她去了哪里?”明昭直接问道。 “无可奉告。”凤凰瞬间翻脸无情,“还请明太子挪步,凤府这几日闭门谢客!” “清欢归来之前,凤府是打算一直闭门谢客?”明昭步步紧逼,“凤府的主人,何时这般逃避我一个小小凡人了?” 凤凰的目光中有火焰一闪而过,背后双翼虚影一闪而过,看不真切,“明昭——” 低笑一声,凤凰抬眸,凤眸中带着几许嘲弄,“凡人——” “凡人,也可通天。”凤凰叹息一般地说道,“明昭啊,人道运势压在你的肩上,若非优昙……你二人又怎会有这段孽缘?” “孽缘?”明昭咀嚼着这两个字,“在阁下心中,这段缘分,就是孽缘吗?” “明昭,你已经知道我二人来历不凡,那你更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优昙不能碰。” 凤凰说的很清楚了,他把所有都清楚直接地摆在了台面上,他要明昭选择,他在逼明昭选择。 明昭,你是选择继续和优昙纠缠,还是选择就此放手,趁着优昙沉沦不深的时候,将她放走? 明昭只是深深地望了眼凤凰,转身离去。 凤凰揉搓着手指,看着明昭快步离开的身影,目光中有一抹深沉暗光极快掠过。 凡人,你太自不量力了。 * 第九天。 在明毅都无法忍耐,打算将明昭关在东宫禁足的时候,优昙回来了。 一袭纯白法袍,青丝垂至脚踝,不施粉黛的脸庞上有微笑浮现,原本满是枯寂的眸中,开始出现色彩。 回到了人道,法袍逐渐褪却,鹅黄色的衣裙随着寒冬的风飘荡,裙摆划出柔美温和的弧度。 优昙刚出现在人道,凤凰就感觉到了她的气息。火焰纹章掠过天际,双翼虚影一闪而过,凤凰落到了优昙身边,“你回来了。” 优昙颔首,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不用去了。”凤凰开口,“优昙,我们谈谈。” 优昙抿唇一笑,“凤凰,我现在要去找他。” 这笑容真是好看极了,就连凤凰都不忍心破坏这样的笑容。 就是这么一愣神,优昙已经走远。 整个燕都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太子殿下对一个女子不寻常。而这个女子,是白家的嫡长女,在白家,地位尊贵不说,还生人勿近,极难靠近。 走到了皇城大门口,立刻就有侍卫去了东宫禀报。 明昭一听这消息,立刻坐不住了,大氅都没带,直接就冲了出来! 优昙不过才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明昭就已经到了她身边。 “你回来了!”明昭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股狂喜喷薄而出,也顾不得那许多了,直接将女子揽进了怀中,温暖包裹了优昙。 自佛之天而降,她眸中不再如深潭般枯寂,灵动而有神彩。 “明昭——”呢喃念着眼前男子的名,优昙第一次,伸手回抱了明昭。 她也是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心。 “轰隆——” 天际雷云翻滚,冬日的傍晚本就寒冷,雷声之下,更是阴沉寒凉,冷的彻骨。 “冬日怎么会有雷声?”有人抬头看向天空,阴云逐渐接近燕都这边。 凤凰猛然抬头,“优昙!” 清啸响彻,火色双翼展开,整个天空都被遮住,优昙自然被惊动。 “出事了。”优昙低声说道。 明昭疑惑,“怎么了?” 优昙冲他笑笑,“无妨,你暂且回去。” 明昭看着她,“优昙……”别走…… 他想让她别走,可想起来白天凤凰说的话,他却又犹豫了。 我到底该怎么办? “优昙!”凤凰的声音响在耳边,“雷劫已至,你在做什么!” 优昙豁然抬头,阴云果然已经逼近她所在的地方。 “我先离开了。”优昙松开明昭,“明昭,我会没事的。” 凤凰火燃烧,一道天雷被他烧成了渣。 优昙抬眸,“来的未免太快了。” 凤凰苦笑。 来的太快吗? 他还觉得来的太晚了呢。 “你怎么办?”凤凰问道。 他能挡一道,却不能继续挡。 这是属于优昙的雷劫,外人若插手,只会弄巧成拙。 优昙抬手,白色光芒包裹了她的身躯,灵力化为利剑—— “佛珠呢?!”凤凰目光定在了她的手腕上,骤然凛冽起来,“佛珠呢?!” “石碑。”优昙目光不变,“镇压需要。” “你疯了!”凤凰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你分明知道佛珠对你而言如同性命,你怎么敢将佛珠离身!” “无妨。”优昙声音平静。 无妨? 凤凰真是被她气到了,右手伸出,火焰掠过,翎羽剑吐露着利芒,厉声喝道,“退下!” 第141章 合适的,最好的 “凤凰。”优昙伸手拦住他,“你不要卷进来。” 这是她的劫难,没道理让凤凰来承受。 凤凰被她气的够呛,翎羽剑上火光席卷,只厉声呵斥,“优昙,退下!” 优昙咬着下唇,“凤凰,莫要胡闹了。” 雷劫之下,怎能容得凤凰如此胡闹? 凤凰却不听,火焰熊熊燃烧,直接一个禁制,将优昙圈在了里面。 凤凰是打定了主意,要将这次的雷劫替优昙扛下来。 优昙盘膝而坐,抬头望向天际。 这次的雷劫,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外强中干。只是为了警告她罢了。 优昙伸出手,一朵白色的花苞虚影在她的身后缓缓摇曳,磅礴又精纯的佛法逐渐弥漫天地,凤凰设下的禁制摇摇欲坠。 凤凰心有所感,扭头看去,“优昙,住手!” 优昙根本不理他,佛法弥漫,“咔嚓”的声音不断响起,“砰——”地一声,禁制猛地崩裂! “优昙!”凤凰目眦欲裂,背后凤翼一振,直接护在了优昙身前,翎羽剑上剑气迸发,和一道天雷直接撞上—— 凤凰被压的后退数百米,才稳住了身形,“你疯了!” 优昙一把拉开了他,直面迎上天雷,佛法化作一把利剑,一道剑意猛地甩出! 不过一剑,天雷就逐渐退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 凤凰无语看天。 这天道也会分亲疏远近?真特喵的活久见! 雷劫消散,拨云见月,月光洒满了大地。 优昙收回手,双手交叠置于腹前,抬眼望去,“天道孕育了我,它也不过是给我个警告。” 凤凰点头。的确如此。 事情解决了,优昙打算回白府休息。 可她刚转身,就看到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一身墨色大氅,玉冠束起长发,一根玉簪子簪着。 他解开大氅,披在了优昙身上,“天冷,穿好了,莫要着凉。” 优昙唇角抿出一抹笑,望着明昭,眼中映着月光,细碎的星子给她的双眸增光添彩,看的明昭呆了一瞬。 “你怎地来了?”优昙问道。 “我担心你。”明昭看了一眼身后的凤凰,“你解决完了吗,我送你回去?” “好。”没等凤凰开口阻拦,优昙就已经点头应下了。 凤凰:…… 算了,他还是回去睡觉吧! 白府里。 优昙静静坐在窗边,指尖纯白灵力冒出,轻轻拂过,窗外枯萎的花重新站起来,花苞可爱娇小。灵力再次掠过,花苞绽放,一股香气悠悠。 她是佛女,九天之上高高在上,地位尊崇。 她要降临人道,即便是菩提尊者不满,也无法阻拦。 可…… 今日的雷劫,给了优昙一个警告。 她的确地位很高,可地位越高,束缚也就越多。 “如果我不肯驯服呢?”优昙喃喃问道。 没人知道佛女不肯驯服的后果。 * 眨眼之间,两年就过去了。 优昙在白府变得深居简出,就连凤凰也不能让她轻易踏出清欢雅苑。 各种各样的稀奇物件流水一般地送进去,却连个响儿都听不到。 人人都说,白家的嫡长女性情高傲,就连太子殿下都看不进眼中。 这就让各个世家的女儿们蠢蠢欲动了。 男人嘛,谁不喜欢温柔娴静、善解人意又体贴的女孩子呢? 于是各位千金闺秀,卯足了劲,一定要在太子殿下面前博得好感。 看的白家人心里焦灼,偏偏提醒了优昙又没用,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深居简出,就连白家人都动辄见不到她。 东宫可是热闹起来了。 每一天,真的是每一天,都会有世家送来各种各样的礼物,包括但不限于: 各类补汤,亲手缝制的衣物,玉佩,绣了包括但不限于桃花、樱花、红梅等的手帕,甚至还有画了扇面而送来的男子所用的折扇! 那些女子做的很用心,只是很可惜,收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直接往库房一堆,就没下文了。 仍然往白家跑的很勤。 这让那些世家千金们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白家这两年声势正盛,白家跟着水涨船高,白家人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寻常人家,已经无法撼动他们了。 好不容易是个冬至宫宴,这些女人卯足了劲地打扮,燕环肥瘦,各有风采。 而反观优昙—— 她不仅没有打扮,甚至都没有打算去参加宫宴。 白家自然有资格参加宫宴,两个女儿都会去,白清欢更是要去。 白家大夫人过去喊她盯着她准备时,就看到了白清欢仍旧是一身素色衣裙,长发披散着,静静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大姑娘。”白家大夫人一时之间不知道应不应该踏进内室,犹豫着站在了外面,“快收拾妥当,要进宫了。” “我不去。”优昙干脆利落地拒绝,不给白家大夫人丝毫反应的余地,“还请夫人回去罢。” 白家大夫人只说了一句话,居然就被赶走了? 她和二夫人带着白清雅、白清悦进宫的时候,还有一点反应不过来。 二夫人知道这是又在大姑娘那里受挫了,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己嫂子,并不打算安慰。她也吃过闭门羹的,甚至比大夫人更惨! 白清欢好歹是记在大夫人名下的,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白清欢还是会稍有一点客气的,但对于二夫人……那就没话说了。 明昭虽然盼着优昙能够进宫来,让他父亲看看未来的儿媳,却也知道,去年优昙就一次也没有进宫,今年也不可能进来。 这么重要的宫宴,那位白家大小姐都没来,她们的机会来了! 才艺双全,容貌上等。 世家女儿们各个优秀,明毅看了心中也满意。 儿子早就到了说亲的年纪,以前是耽误了,这两年他也就越发注重这件事情。 他当然知道自己儿子还对那个名叫“白清欢”的女子情根深种,但那又如何?儿女姻亲,父母做主。 他是太子,皇朝未来的主人,他的妻子,必须是贤良淑德的女子,能够辅助他成就大业。 而不是像白清欢那样的女子,各种各样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她不合适。 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也许所有的父母都是这样想的。最爱的不一定是最好的,可最合适的,一定会是最好的。 第142章 岁月静好 宫宴,其实就是大型的变相相亲宴,世家总是会在这种时候寻找合适的姑爷或儿媳,一般来说,这种大型宫宴结束后,燕都就会掀起一场提亲风波。 明毅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套路,于是他在宫宴上端着一副皇帝架子,观察每个世家的女儿。 他最倾向的,自然是自己心腹家的姑娘。 跟随他打天下的心腹,大多是草根出身,为人直爽率性,即便如今一为君一为臣,在朝堂上,他们也敢直言不讳。 这是真正的直臣、纯臣。 最重要的是,那些家族的女孩子们,没有世家贵女的那些矫揉造作,心思更单纯点,自然就更加能很好地辅佐明昭,那些家族也会对明昭更加死心塌地。 他们都是新起来的家族,没有盘根错节的势力,没有勾缠弯绕的人脉,他们只会跟在皇帝的身后,为皇帝分忧解难,为皇帝冲锋陷阵,也会真正的忠于朝堂,忠于大晋,忠于明家。 这才是明毅想见到的局面。 但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儿大不由娘。 儿大同样也不由爹。 明毅心里怎么想的,明昭还是能猜出来几分的,也正是因为知道,明昭才全程沉着脸。 世家女们也不是没长眼,太子殿下心情不好,大家都得打起精神来。 琴棋书画,跳舞吟诗。 闺秀们各秀才艺,希望能够博得太子殿下一笑。 只是可惜了,媚眼全部都抛给了瞎子,太子殿下啥都看不到,脸色依然阴沉着。 “这是怎么回事?” “今日宫宴,殿下为何这般表情?”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诶,不过白家那边怎么只有两位小姐来了?那位大小姐呢?” “那位从来不露面的。”有人笑的不屑,“咱们这些人,怎么能和人家比?” “也是仗着太子殿下宠爱——”有女子酸溜溜地说道。 若是她也能得到太子殿下这般宠爱,她也能够这般娇纵。 这些世家女皆是自前朝而来的世家,底蕴深厚,历经多朝。她们各有心思,各有计较。她们和她们背后的家族,更多的为的并非朝堂,而是家族的延续与荣耀。 明毅对她们并不满意。 他把目光放在了心腹们身上。 基本都是普通人家出身,身上没有世家女的那种娇气与优雅,更多了几分爽朗大方、纯真直率。 明毅一生戎马倥偬,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女子。 明昭娶妻又不是他娶妻,他喜欢有什么用? 明昭全程没给过明毅一个好脸。 “白家人都去了皇宫,你为何不去?”凤凰进白府如入无人之境,闲散着漫步而来,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 “你何时也爱这些凡俗之物?”优昙看向他手中的扇子,有点好奇。 虽然身在人道,到底是天道尊者,凤凰对这些东西向来都是淡淡的,甚至到了不屑一顾的地步。 “哦这个啊——”凤凰将扇子打开又合上,只见上面绘着一只身披火焰的禽类,直冲云霄,瞧着震撼人心,“明昭送来的,我瞧着不错,就留下了。” “你让他看到了凤凰真身?”优昙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凤凰,你知道轻重。” 凤凰耸肩,态度散漫,凤眸中的神色却坚定,“优昙,我知道轻重,那你呢?” 优昙愣了一下。 “优昙,你已经很久没踏出过白府门了。”凤凰目光凝视着优昙清澈的双眼,“你也避了明昭许久了,优昙,你在想什么?” 优昙避开了凤凰的目光,垂头低眉,素白的手从凤凰肩膀上垂落下来,有些无力,有些狼狈,有些仓惶。 凤凰语气有些沉甸甸的,“优昙,你在想什么。” 他抬眼望去,优昙的身影逐渐化为虚影,消失不见。 逃避。 优昙,你居然会选择逃避。 凤眸眯起,弯出担忧的弧度。优昙,如果你真的…… * 皇宫中。 宴席进行到一半,明昭就以不胜酒力为借口离开了,让众多闺秀的芳心碎了一地。 谁也不敢阻拦明昭离开,包括明毅在内。 看着明昭离开的身影,明毅脸色铁青,却又不能在这时候发作,憋的内心越发火大。 明昭并没有回东宫,而是直接去了白府。 白家主子,只有优昙一人在清欢雅苑,膳房那边送了娇耳过来,还专门调了蘸料,让人一闻就能够食欲大增。 只是可惜了,优昙对凡间的吃食,兴致缺缺,就那么晾在了一边,候在外头的侍女也不敢擅自进来瞧瞧她吃了没。 明昭进来自然有人通报,优昙反应淡淡,似乎并没有因为心上人的到来而欣喜。 太不像一个女孩子了。侍女在心中嘀咕着。 明昭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开着窗正瞧夜景的优昙,不由得伸手,替她将窗子关小,“夜风寒凉,哪怕你不是普通人,也要多加注意。” 优昙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明昭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不动声色,给了沏了盏热茶,热气袅袅,“清欢,你在想什么?为何不进宫赴宴?” 优昙瞳仁清澈,眼底深处各有一朵纯白花朵缓缓浮现,又在瞬间沉下隐匿,消失不见。 “清……优昙?”本想喊“清欢”,却在看到那朵花的一瞬间,改口了“优昙”。 这一刻,她是优昙。 那个优雅却来历神秘的女子。 “你……”明昭似乎想问什么,却又闭上嘴,不敢再问。 优昙安安静静的,半晌之后,突然开口,“明昭,你做错过事情吗?” 明昭心底突然跳了一下,“做过,怎么了?” “你是如何解决的?”优昙盯着他的双眼。 “我……”明昭回答的有些艰难,“清欢,你为何会问这个?” 优昙抿了下唇角,笑意一闪即逝,“明昭,我能抱抱你吗?” 说着,女孩柔软的身躯贴上来,双手环绕在男子精瘦的腰肢,幽幽的体香被屋内的地龙烘的越发馨香。 这是第一次,优昙主动抱他,而且这般的柔软,这般的温顺。明昭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外面飘起了小雪,细细碎碎地落在地面,落在树枝,太薄太薄,几乎是落下的一瞬间就已经融化了。 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的—— 岁月静好。 第143章 小清梧 来自天道的警告时时刻刻萦绕在优昙的耳边,就连凤凰都察觉到了天道压抑的怒火。 凤凰终于没忍住,“你到底怎么想的?”嫁也不嫁,走也不走,到底是怎么想的! 优昙也只是笑笑,不摇头,不点头。 凤凰几乎是警告一般地盯着她,声音沉沉,“优昙,你有分寸的。” 优昙手指轻轻拂过花瓣,颔首,“嗯。” 这段对话除了他们两个人,在没人知道。 而明昭…… 这么久都没有出事,他几乎是将凤凰说过的话忘在了脑后。 提亲的事情被他写上了奏折,呈到了御书房。 明毅一眼就看到了明昭的奏折。无他,明昭有事都是直接说的,除非是朝堂之事,否则不会有奏折。 明毅打开,心中也有些疑惑,这段时间朝堂也没什么大事啊,清远这时候上奏折,莫非发现了哪里的隐患? 刚还在心里感慨孩子长大了懂得给父亲分忧解难、承担重任了,下一刻,明毅就把他的奏折摔到了地上! 门口侯着的内侍和宫婢们无声无息地跪了一地,没人敢在这时候进去触皇帝的霉头。 明毅气的手直哆嗦,眼睛死死盯着地上安静躺着的奏折,嘴唇上的血色都没了。 “陛下看到了。”一个角落里,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突然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一个全身披着黑色衣袍的人影出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露一点空隙。 “朕……”明毅抿着唇,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优昙姑娘地位尊崇,来到人道本是为了红尘历练,吾等身为护法,理应护姑娘周全,只是而今,姑娘她……”那黑衣人说话的声音顿了顿,“还请陛下管教太子殿下,莫要让人道的运势和大晋的运势,就这么折在了太子殿下的身上!” 这并不是威胁。 明毅非常清楚。他们这些人,不至于威胁他一个凡尘之人。 “还请贵家族……”明毅闭了闭眼,似乎做了什么决定,“给朕一些时间!” 身为皇帝,他可以不受任何人威胁,可以生杀予夺、令行禁止。 可他还是一个父亲。他想保护自己的儿子。 “好。”那声音沙哑苍老,带着无论如何也无法掩盖的暮气与阅尽红尘的沧桑。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一个怎样的家族,居然能让已经成为人皇的明毅这般忌惮! * “他们被惊动了。”凤凰揉搓着手指,声音中带着几分冰冷。 “无妨。”优昙正好放下了手中的羊毫笔,一张大字正正写完。 是四个字:宁心静神! 笔走游龙,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婉约秀美,又有属于天道佛女的骄傲不驯。 “你是如何想的?”凤凰低头看向那四个字,心中一惊。 优昙她是想要…… “我来人道多年,学到的一句话便是——” “以静——制动!” 这话说的铿锵森然,其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怒意寒风。 “你决定就好。”反正他人都已经到人道了,那他自然是要跟着优昙走的。 “明昭那边……” “不必告诉他。”提起明昭,优昙的面部表情柔和了许多,甚至还有一丝柔软笑意掠过,这是她少有的小女儿的姿态。 凤凰叹息! 优昙啊,你如今身上的人性这般浓重,你还要如何回归第三十三重天进入佛堂参禅修行?你让菩提尊者如何选择?让诸尊者如何服气? 他只顾着叹息优昙,却是忘了,他自己,可也在人道混迹了多年! 人道的水,似乎越来越浑了…… * 新春佳节,白家早早地就热闹了起来。 人道的习俗,优昙也已经有所了解,看着下人们忙来忙去地装饰屋子,她自己就十分淡然地站在桌后,捉笔写字。 练了两年了,她的字哪怕是和燕都里最优秀的闺秀相比,也是不相上下,甚至还因为那份字迹中隐含的洒脱桀骜,而登峰造极,哪怕是有“燕都灵姝”之称的乔家女儿,也是比不得的。 “姑娘写的字真好。”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凭空出现在优昙身边,浅绿衣裙,鹅黄面纱覆面,小小发髻上还簪着两朵黄绿色的花。花开的正盛,娇小可爱,衬在小姑娘身上,格外地娇俏灵动。 “清梧。”优昙看着出现的小姑娘,唇角抿出一点笑意,“来,写写看看。” 小姑娘嘟起嘴,声音稚嫩清脆,“姑娘欺负人!分明知道清梧只是刚刚化为人形,还要这般欺负清梧,清梧不依!” 这小姑娘,是依着白家女儿取得名,还是优昙给的。 这姑娘,其实也不是什么凡人。在清欢雅苑中,有一棵梧桐树,得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据说也颇有历史了。 这两年来,优昙没事就会去那棵树下坐坐,或是诵经,或是闭眸感悟天地灵气。也许是自有缘法,也许是这颗梧桐树本来就有些慧根,这么两年下来,受了佛法点化,居然慢慢地增长了修为! 直到半个月前,优昙出手,精纯的佛法注入梧桐树内,这棵树中,竟然化出了一个活泼娇俏的小姑娘! 优昙从未接触过这般活泼的小姑娘,霎时就喜欢上了,不仅为她取了名,还教导她修行。优昙乃佛女,生自天道深处,她所教导的,自然是最纯正的佛法。半个月虽短,白清梧居然也修行的有模有样了! 小而白嫩的手握上了羊毫笔,在优昙的带领下,小清梧慢慢地写字,一笔一划,笔力虽然稚嫩,却也有了几分优昙的影子。 “写的不错。”对于小清梧,优昙从来不会吝于夸赞。 “姑娘,要过年了,你要跟着白家人一起出去拜年吗?”她化为人形晚,却也在白家待了许多年,自然知道优昙并非白家女儿,所以她称呼优昙,从来都是简单的一句“姑娘”。姑娘,是她的姑娘,而不是白家的姑娘。 “不。”优昙摇头,“我留在这里,盯着你修行。” 小清梧一听,立刻哀嚎了起来! 也是多亏了优昙会在清梧出现的时候设下屏障,不然房间里突然传出另一个人的声音,白家人不被吓到才怪! “你别老吓唬小清梧。”火焰纹章掠过,清啸隐隐响起,一道昳丽身影出现在了书房内。 第144章 修真杨家;心灵感应? “凤凰尊者!”小清梧看到“救命稻草”来了,高兴地喊出声,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凤凰。 “乖~~~”凤凰也从未见过这般活泼调皮的女孩子,一眼就喜欢上了,他对小清梧,比优昙对小清梧还好呢! “大过年的,本是喜庆日子,就莫要让小清梧不开心了。”凤凰一来就开始求情,可是让白清梧高兴坏了! 优昙抿唇,颇为无奈。她能怎么样呢?当然是就这样算了呗! 白家人热热闹闹地拜年走亲戚,优昙就在自己院里安安静静地练字闭关。 明昭被各种各样的朝臣和宴会拖在了外面,没法到白家看优昙,每天过来的,也就小清梧和凤凰了。 凤凰抬头看着天空上绽开的七彩烟花,不由得有些艳羡。 难怪优昙这般喜欢人道,这里的确缤纷多彩,很是有趣。 垂眸低笑一声,凤凰看向了正苦着脸写大字的小清梧,凤眸眨眨,“清梧,吾带你出去玩耍,可好?” “真的?”清梧眼睛发亮,随即偷偷觑了一眼一旁似乎是在闭目养神的优昙,眼中有些犹豫。 “不必管她!”凤凰大笑一声,“你家这位姑娘,素来喜静,咱们玩咱们的就可以了!” 话音刚落,旱雷平地而起! 优昙猛地抬头,“凤凰,你可听到了?” 凤凰面色凝重,“——是。” 天道两年都没吭声,这是又要干嘛? 优昙和凤凰还没怎样,清梧直接奓了毛! 只见小姑娘后退三步,浑身都冒出来了浅浅的黄色光芒,一股清浅的香气悠悠飘荡在室内,黄绿色的花打着旋落在了外面的院中,一根长鞭逐渐成型。 凤凰急忙开口阻拦,“清梧!” 清梧是天生地养的梧桐树,生来灵根深厚,这才能够在优昙点化下化为人形。天道雷劫,白清梧是感应最强烈的。 白清梧只觉得自己浑身毛孔都奓了起来,凉气不断地深入骨髓。那是一种源自于本能的害怕与恐慌。 可他开口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长鞭刚一成型,立刻就迎上了天际! 一鞭破空: “啪——” 凤凰悚然!立刻抬头看去,天空阴云翻搅,幽紫沉雷徘徊不去,好像有一只眼睛,盯着他们,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出手。 “清梧!”凤凰再次开口厉斥,“回来!” 说话的同时,一簇凤凰火飞上天际,化为一只巴掌大小的凤凰,凤凰身上披着熊熊火焰,发出清澈的啸声,却没惊动任何一个凡人。 巴掌大小的凤凰张口一吐,一线火焰围拢清梧,将她护了下来。 看到白清梧无事,凤凰双眸才定了定,偏头,看向了某一处虚空。 优昙随之看过去,清澈的眸底映出冬夜的寒冷,以及…… 纯白花瓣化为光点,飘飘扬扬地落在了那一处角落,优昙轻轻柔柔的声音响起,“凡人。” 一道黑袍人影踉跄着跌跪在优昙和凤凰面前,颇为狼狈,而且始终不敢抬头看向这二人。 “修行之人。”优昙嗓音轻柔,如同潺湲溪水,“天道终于坐不住了。” 她只是阐释了一个事实。 黑袍人抬起头,大大的帏帽落下,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庞,声音却是老年人特有的沙哑沧桑,“杨家后辈,见过佛女与凤凰尊者。” “凡人。”凤凰脸色冷下来,抬头望了望天,只觉得天道逼人太甚。 “据说有五大家族,把控人道修真界,实力超群,从不将凡间变化放在眼中。”凤凰声音中好像带着冰碴子,一字一句,皆是寒凉,“怎地,打算来把控吾与佛女吗?” “我等不敢!”那人被吓得身子一个觳觫,抖了两下,本就不敢开口,这下子更难开口了。 “嗬——”凤凰嘲讽一笑,却是将位置让给了优昙。 一身凡俗衣裙变回了纯白法袍,长发垂至脚踝,双眸无悲无喜,枯寂犹如深潭,手腕处有一道佛珠虚影若隐若现。 她是佛女。 “菩提尊者可有带话?”她用很平静的嗓音问道。 “菩提尊者托杨家为佛女捎信:佛珠异动,恐无法镇住石碑。” 他不懂佛珠与石碑是什么,却知道能够让九天之上的尊者亲自吩咐,定然不是小事。 果然,优昙瞳眸微缩,看向凤凰。 “你决定。”凤凰仍然把选择权交给了优昙。 “姑娘——”稚嫩的手拉住了优昙的衣袖。 白清梧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优昙。 这不是她所熟悉的姑娘,这种彻彻底底的陌生感觉让她心中慌乱,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来。 “吾去去便回。”优昙拂开了白清梧的手,话里带着些安抚的意味,“凤凰,劳你替我看顾清梧。” “放心。”凤凰点头。 杨广平眸中有厉芒掠过。尊者曾吩咐,若人道中有佛女的牵挂,尽管下手解决。 可他刚刚抬头,杀意尚且未曾外露,就被凤凰锁定了。 “凡人,你想做什么?” “不敢。”杨广平答得谨慎简短。 凤凰冷哼一声,围在白清梧身边的一圈火线呼啸着奔来,却并未回到凤凰手中,而是重新钻进了白清梧体内。 “尊者?”白清梧蹙眉,不明白凤凰是在做什么。 “留着。”凤凰开口说道,“护你周全。” “多谢尊者!”得了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凤凰火,白清梧自然是欣喜万分,不再多问就跑进室内去熟悉新得来的火焰了。 杨广平后背上的冷汗都要渗出来了! 他倒是想动手,可凤凰尊者的行为分明是在警告他: 哪怕优昙离开,还有凤凰守护在这里,想要对这个小女孩儿下手,怕是整个杨家都会万劫不复! “后辈这就离开,还请尊者好好歇息。”杨广平再不敢耽误,转身就走。 个顶个的大神,他可惹不起! 大年初一,明昭就先找上了凤凰,“欢欢去了哪里?” 凤凰“唔”了一声,“与上次一样。”他可以确定,白家人都没发现优昙不在,明昭是如何察觉的? 优昙再次消失,明昭虽然没有表明什么,但凤凰能够隐隐察觉到,明昭和优昙之间,似乎是有什么隐秘的联系,这种联系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却能够让明昭感知到优昙已经不在人道。 第145章 阿修罗之王 谁也不知道,优昙此去,会闹出泼天大事。 佛女归位,迫在眉睫。 这是第三十三重天上哪怕菩提尊者也无法否认的事实。 “佛女,你要作甚!”迦夷尊者眸中怒火迭起,声音中都带了咆哮的意味,“佛女,你可要背叛天道!” 佛珠重新回到她的左腕,抬眸,眸中有光芒掠过,纯白花朵旋转着浮现,一股纯粹而强大的威压将诸尊者压制。 菩提尊者手执净瓶,默诵佛号,眸中平静,悲悯点滴浮现,声音和缓温和,带着天道尊者特有的慈悲,“佛女,你要作甚?” 优昙抿唇不语。 佛珠在她手中变成三尺青锋,剑身如秋水,清亮冰冷。剑尖处闪烁着寒光,一点寒芒,震慑了不知多少天道生灵。 优昙抬头望向高大的石碑,裂痕自顶部一路向下蔓延,如同蛛网一般细小,却足以让第三十三重天为此大动干戈。 “镇压。”优昙轻声说道。 菩提尊者仍旧不敢松气,“还请佛女动手。” 菩提尊者拦住迦夷尊者等诸尊者,垂眸淡淡,“莫慌。” 迦行那尊者倒是想要开口,可看到优昙周身弥散的纯粹又强大的佛法之力,终究还是咽下了所有的话。 优昙置身于花蕊中央,悠悠香气盘旋不绝。 双手拈诀,佛经一字字诵出,如同水波一样漾开,又如同楔子一样,自大地钉下。 浓沉的黑雾轰然爆裂—— “放肆!”菩提尊者见状,手中净瓶抛出,晶莹剔透的水化为滴滴雨滴,飘洒着坠落。 不过是米粒大小的雨滴,却仿佛有千钧之力,将那些黑雾直接压在了地上! 是的,不是冲散,而是压住了。 优昙眉头动都没动,佛珠飞出,落到了石碑顶端。 原本端坐的女子,倏然张开了双眼,精光乍现,左掌猛然拍地—— “哈哈哈——佛女,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阿修罗王,梵天——”不过一句话,优昙已经认出了黑雾中裹挟的人影。 “呵呵——”梵天一笑,“还没来得及感谢姑娘——” “镇压!”话还没说完,优昙手中印结果断变化,一朵通体洁白、脉络淡金的花倏然自地底绽放而开! “姑娘果然好谋划。”梵天也不惊讶,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拂袖,那朵花居然就被他定住了! “姑娘,吾的身上,可有三恶道之气运,而你受天道压制,还能如何?”梵天双臂张开,立在半空,乖张又邪肆,身为阿修罗道王者,三恶道最厉害的人,他有这样的气魄! 双眼中带着亮光,却有一种莫名的暗沉之色。 优昙只是淡淡看着他,目光沉静端凝,却逐渐有一种气势以她为中心,辐射向四周,漫天的云被搅散又重新凝聚,阴云不住向这边靠拢。 第三十三重天上的所有生灵都将自己蜷缩起来,偶有鼓起勇气抬头看看外面天空的生灵,身体不住地瑟瑟发抖,从嗓子眼里呜咽一声,又满含惊恐地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可实际上,优昙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垂至脚踝的青丝都没有一丝扬起,法袍袍摆妥帖优雅。 她的眼眸仍旧是沉静端凝,浑身气质仍旧是端庄稳重。 可不知为何,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出来,此刻的优昙,与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就连菩提尊者都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你并非实体。”优昙轻轻开口,“石碑尚且镇压十八重寒冰地狱,梵天,你如何逃出?” 迦行那尊者脸色微变。 出来的只是一道灵体,竟然就能够有这般威势?若是本尊……恐怕第三十三重天都要大乱了吧! “知晓吾并非本尊,姑娘还要这般如临大敌?”梵天也没否认,语气轻松闲适,“姑娘实在是高看鄙人。” 优昙唇角勾起抹冷笑,三尺青锋轻轻刺出—— 轻飘飘的一剑,却有音爆声不断“噼啪”响起,剑尖前面的空气出现了明显的弧度,甚至有火光隐隐闪烁: 这是连空气都无法承受优昙的剑意! 这下子,原本轻松闲适的梵天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宽大的衣袖拂起,黑雾再次浓浓涌出,梵天掌中黑雾形态变化,一柄长枪横空而出,虚空震动! “果然是……”闻果尊者面色凝重,垂眸看往下界,似乎是透过重重阻碍,看到了被抽走所有气运的三恶道。 以三道气运供养自身,提升实力,这等事情,怕也只有魔物才能够做出来了。 三尺青锋与黑雾中的长枪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声音,火光四溅,枪尖与剑尖相对,气浪轰然而起—— 轰——! “咳……”梵天身形倒退数百米,方才勉强稳住,握枪的手已经在微微颤抖,虎口处崩裂开来,鲜血不断滴落。唇角溢出暗红血痕,肺腑处动荡钝痛。 不过是一次交手,他居然已经有了内伤。 而反观优昙,闲庭信步一般提剑走来,法袍纯白,青丝垂至脚踝,步伐优雅如莲。 轻掸了掸右手腕处的衣袖,捋平整,将飞出的发丝绾至耳后,优昙眸子看向梵天。 仍旧是清澈透明,仍旧是沉静端凝。她就像是凡尘钟鸣鼎食之家中精心教养出来的千金贵女,遇事不慌不忙,有手段,有稳重。 可那些贵女不及她。 “佛女——”梵天居然呵呵一笑,倒是真情实意,“不愧是天道教养长大,此等杀伐手段,在这第三十三重天,浪费了。” 一句话,直接开了地图炮,别说脾气暴躁的迦夷尊者了,菩提尊者脸色都隐隐的不好看。 “阿修罗王。”优昙轻启朱唇,“你若执意逃走,本尊自然不会放过你。” “哦?”梵天眉头一挑,“若本王不逃呢?” “不逃……”优昙笑出声来,清脆灵动,“本尊自然前往人道历练,再不管石碑镇压之事。” “佛女!”迦夷尊者和迦行那尊者同时开口呵斥。 “放肆!”开口训斥二位尊者的居然是梵天!“姑娘身份贵重,岂是你二人可训斥的?” “梵天——”被一个他们眼中的卑贱魔物训斥了,迦夷尊者岂肯罢休,当即就要动手,给这魔物些教训,好教他知道,此处乃是第三十三重天,而非魔物所处的三恶道! 第146章 本尊挚友,无人可配! 悍然一掌对上,浓浓黑雾与磅礴佛法如同太极命盘的两个极端,纠缠不休,却又无法奈何得了对方。 迦夷尊者面色更加难看了。 他堂堂尊者,莫非还无法解决一个三恶道的卑贱魔物? “砰——” 轰然一声巨响,黑雾骤然浓郁起来,迦夷尊者的确没有受伤,却后退了数十步才稳住身形。 诸尊者骇然! 唯有优昙,看着面前这一幕,面色仍旧淡然。 “姑娘,你可满意?”一掌退了迦夷尊者,梵天眼中含笑,本是温文尔雅的面庞,笑容温和,可唇角鲜血溢出,看在第三十三重天的诸多生灵眼中,令人毛骨悚然! “阿修罗王出手果决狠辣。”优昙侧头,看了眼迦夷尊者,瞧他没有大碍,就不再关注,“只是——阿修罗王莫非是真的以为,这里是你的三恶道了吗?” 素白的手抬起,阴风呼号着旋转而来,纯白的花朵在风中摇曳,一把长剑转瞬化为纷纷扬扬落下的花瓣,又在转瞬化为光子一般的星星点点—— 再有一掌,娇小纤细,看上去如同琉璃一般,十分易碎,却裹挟着连梵天都要色变的磅礴佛法,直奔他的心口! 梵天不敢怠慢,严阵以待,却…… “咳——” 梵天重重地咳出了一口血,铁锈味充满了口腔,其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碎块! 他之前本就被优昙打出内伤,这一次,直接断了他的行动能力。 “佛女……果然是佛女。”梵天抹了把血迹,原本身周萦绕着的浓郁的黑雾也淡去了不少,看上去添了几分狼狈不堪。 饶是如此,除了优昙,诸尊者、明王、菩萨、罗汉等也无人敢动。 “佛女是要将本王重新镇回寒冰地狱吗?” “危害六道安宁。”短短一句话,态度已经很明显。 “若本王洗心革面了呢?” “本性难移,本尊不信。”优昙声音平静。 她自天道深处孕育,一身佛法,最厌恶的无非三恶道生灵。只是这份源自心底的厌恶会被她压下。哪怕是三恶道生灵,也会有善恶之分,若是安分守己,自然不必出手“普渡”。只是如同阿修罗王梵天这般掀起大战的,优昙可是从没想过放他出去。 优昙闭眼,双手结印,繁复古朴,一股苍茫之感扑面而来,而与之相应的,是石碑,嗡鸣震颤不已,其上以佛法所书的“镇”字上,突有光芒湛湛,佛之力骤然猛增,甚至菩提尊者也被压制,不由得弯下腰,低下头,态度惊讶虔诚。 梵天面色几经变化,终于意识到优昙从未开玩笑。 此刻他只是一道灵体,本尊仍在寒冰地狱之下镇压,受了优昙两掌,已是强弩之末,不可再硬拼。 阴风怒号,黑雾翻滚,纯白光芒如同利剑,一点点的刺破黑暗,驱散阴风。 “镇!”一个字轻轻吐出,石碑应声而动。 一道灵体,就算气运加身,也休想脱离石碑镇压之力。 “姑娘,迟早有一天,还会让我感谢你的哈哈哈——”狂肆的笑声响彻,梵天没有丝毫反抗,这道灵体就重新被拉回了石碑之下! 长剑变回佛珠,佛法浩荡磅礴,镇在石碑顶端,蛛网一般的裂缝居然在被渐次修复! “镇”字上有佛法重新流转,地底下的咆哮被打断,黑雾被驱散,消失无踪。 “佛女。”菩提尊者终于和优昙说上话了,“佛女打算如何?” “吾要下人道。” “佛女!”稳重的闻果尊者也忍不住了,“石碑已然裂开一次,莫非您还要让石碑再度裂开,阿修罗王真的逃出来,您才肯罢休?” “闻果尊者!”菩提尊者以眼神压制,“不可对佛女无礼。” “菩提尊者!”闻果尊者丝毫不惧,“吾等要请法旨。” “请。”优昙开口,“无色天法旨,本尊也很想见识一番。” “你——”闻果尊者被她这口气给气的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法旨也不是说请就能请的,不然就这些尊者动不动就用法旨来压优昙,要是真能一说就请过来,优昙早就不忍他们了。 不过是一愣神的功夫,优昙人已经不见了。 “这这这……”诸尊者目瞪口呆,群情激奋,菩提尊者扶额无奈,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干脆闭关去了。 * 明昭等了三天,终于等回来优昙重新露面。 “你去了哪里?”明昭迫不及待问道。 “?”优昙瞳孔张大,不可思议地看向凤凰。明昭怎么知道她离开过的? 凤凰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优昙把疑惑压下去,“无妨,不过是一些小事。” “我想娶你为妻。”明昭脱口而出,把凤凰和优昙都吓了一跳。 没等两人开口,他就稳住了心神,“我去让司天监算良辰吉时,我们走六礼可好?” 明昭他是来真的! 凤凰刚要开口阻止,就被优昙拦住了,“明昭,你可是认真?” “自然。”明昭紧张地看着优昙的双眼,“我明昭在此对天起誓,此生唯有一妻,名为白家清欢,与她一生一世共白头,若不应,此生不娶。” “我……” “不行!”凤凰果断开口。 “不知凤公子还有什么要求,还请提出,明昭自会献上诚意。” “没要求。”凤凰声音冷酷,“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凤凰……”优昙张大了眼睛,有点不可置信,“为何……” 凤凰却以目光让她闭嘴。 “明太子殿下,凡俗礼节如何,本尊并不想管,也不想知道。”这还是他来到人道成为“凤公子”之后,第一次以“本尊”自称。 一个自称,就在明昭和他们之间,划下了天堑一般的鸿沟,不可跨越。 “凤公子……”这下子,明昭都愣住了,“不知凤公子是有何处不满。” “没有不满。”凤凰态度嚣张得很,“本尊挚友,无人可配!” 明昭:“……” 优昙扯了扯他的衣袖。 凤凰收回衣袖,依然是嚣张的,“太子殿下,若本尊所料不错,皇帝是对优昙所有不满的。” “?”优昙拧眉。 皇帝对她不满意,和明昭娶她,有什么关系么? 瞧着优昙茫然的表情,凤凰默默扶额。来到人道这么久了,优昙从未真正入世。 第147章 愁绪如麻 优昙是个小白,凤凰不是啊! 凤凰极力压着明昭,咬死不松口优昙的亲事。 这特么不能松!现在天道都已经开始降下雷劫警告了,要是优昙真的敢答应了明昭,还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为什么?”明昭离开之后,优昙看着凤凰问道。 “你真的想要长留人道么?”凤凰反问道。 犹豫了一下,优昙还是点了点头。 “你——”凤凰差点被气了个仰倒,“优昙,汝乃佛女!” “吾知。”优昙颔首,“吾只是觉得……”她垂眸看了眼人道的大地,厚实坚固,上面生机勃勃,喧闹繁华,这是第三十三重天上看不到的风景,“吾只是很喜欢这里。”也,很喜欢那个人。 “优昙,我必须将带走了。”作为好友,他可以允许优昙降临人道,于红尘之中历练,感悟人间七情六欲、悲喜欢欣。 可他不允许优昙拿自己的命来赌。 “凤凰,我不想离开。”优昙态度第一次如此执拗,“我喜欢这里。” “我非常喜欢这里。” “我很清楚我会承担什么,只要镇压石碑无事,我自然也会相安无事。”优昙给凤凰分析利弊,试图以理服人,“凤凰,我会压制好寒冰地狱的。” 我担心的是这个嘛!凤凰内心在不断咆哮,劳资担心的是这些嘛! “凤凰,你相信我。”谁为她好,她还是能分出来的,她不介意让凤凰放心。 “随你罢!”凤凰气的拂袖而走。 优昙其实自己也没有考虑好。 天道频频警告,雷劫已经降临,优昙蹙起眉头,有些茫然:她该怎么办?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之间又是三年。 这三年中,大晋欣欣向荣,皇帝颁布了许多休养生息于民有益的政策,对贪官污吏施以重刑重典。尤其是开国那年冬天,明昭身为太子,亲下民间,惩治贪官污吏,确保钱粮能够准确送入灾民手中,很好地安抚了百姓,没有酿成更大的祸事。 明昭的太子之位愈发的稳固,基本上也没有人再去惦记着皇帝后宫的妃嫔之位,嗯,明毅现在很轻松。 就苦了这位太子了。 太子妃的位置迟迟没有定下,虽然说殿下自己心悦白家嫡长女,可这都三年了啊,要是皇帝满意,早就去白家走三媒六聘的流程了,又怎么可能会拖到这个时候。 什么,你说太子本人满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太子地位尊贵是真的,可皇帝的地位更尊贵。一国太子,也要遵父母之命。 各家贵女更是卯足了劲去皇帝面前表现。只要让皇帝满意了,太子不满意也没用。就算只有太子妃虚名又如何,她们这些世家女子,对真爱也不过是梦里想想罢了。对她们而言,家族的荣耀和延续比什么都重要。 优昙不动如山,面对众多贵女竞争的太子妃之位,她倒是淡定得很。 可是把白家愁坏了! 他们是在东宫这艘船上稳稳地站住了,可他们忘了,现在当家做主的,可还是皇帝!这三年,因为太子和白家嫡长女的事情,皇帝对白家的感官可是越来越不好了。 白家人心里苦啊! 白家大夫人表面端着当家主母的架子,一派大方端庄,实则对优昙的态度也愈发敷衍了。所幸优昙也从来不关注这些,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滋润闲适。 第三十三重天上的石碑一直没有异动,诸尊者自然不会来优昙这里自讨没趣,让优昙能够在人道悠哉度日。 凤凰时不时地还会回一趟第三十三重天,带几颗冰晶莲子下来给优昙烹茶喝。 优昙心里轻松,没有在第三十三重天时候的压抑,哪怕人道天地灵气不纯,稀薄的连第三十三重天的百分之一都没有,优昙的修为居然也能飞速前进。 凤凰看的目瞪口呆,脑子一转也就明白了原因。 “你不会真的打算就这么拖着吧?”凤凰问她,“明昭倒是真的一心一意,可明毅那个人……”啧啧叹着摇了摇头,“不行啊——” 到底是皇帝,考虑的很多,优昙的来历身份,在明毅那里可都是一团黑! 尤其是…… 凤凰很怀疑,人道的五大家族。已经联系上了身为人皇的明毅。 当初明昭挑了白家给优昙暂时居住,是因为白家人丁少,没有那么多腌臜事。这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五大家族中,恰好有白家。 现在的白家,不过是修真世家白家的一个分支,时间久远,就连白家家主都不知道自己家族还有这么一个大靠山。也是当初杨家在优昙面前露了面,修真界的白家知道了优昙暂居凡间的白家,自然也是前来拜见,五大家族也终于在优昙面前露面了。 而五大家族向来奉佛之天为信仰…… 凤凰总觉得不安。 五年了,优昙,这么久过去了,你从未真正入世,未曾看过人心勾缠弯绕,你只是过着自己的日子,身在凡尘,心在冰雪。 明昭很想下聘,他连聘礼都准备好了,东宫这三年也一直在收拾着,就等着迎女主人进去。 可皇帝不下旨,凤凰在阻拦,优昙态度不明,明昭手握着大量聘礼,愣是没地方送! 明毅心疼啊!他这么优秀的儿子,怎么就折在了那样一个神秘的女子的身上,莫非红颜真是英雄冢? “清远,你该娶妻了。” “父皇同意儿臣与清欢的婚事了?” 明毅一噎。 “清远,我不会害你,白清欢不是凡俗中人,你若执意娶她,最终的结果你不会想看到的。” 堂堂九天之上的佛女,清远,你若真的娶了她,天罚雷劫,你让为父如何? 可这些他没办法告诉明昭。凡人,怎敢轻言佛女名讳?纵然尊贵如人皇,那也不可。 “父皇,儿臣此生,唯爱一人。”明昭双膝触地,“儿臣求父皇应允!” “你——”如同凤凰拿优昙毫无办法,明毅同样拿明昭毫无办法,父子二人,每次遇到这个问题,皆是不欢而散。 优昙与明昭皆是一模一样的执拗,凤凰愁的无法安寝,明毅愁的白了头发。 第148章 朴素奢华 明昭知道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阻力很大,而且短期之内他绝对无法逾越。他的安静、不动声色,是对前路的慢慢摸索。 优昙的安静,则是她完全意识不到现在的阻力到底是什么。 白家也不急了。 主要是急也没用,当事人都每天悠哉悠哉地坐在屋子里品茗赏花,白家再着急还能怎么办?难不成他们还能摁着优昙和太子殿下的头,越过皇帝,让他二人成亲? 白家家主、白鸿运,曾经找优昙聊过。当然,是他单方面的聊,优昙基本自顾自,压根不理他。 白鸿运聊了两次,然后就彻底放弃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太子殿下把这位姑娘送进白家,估摸着纯粹是看上了白家人丁稀少,没有别的家族那么多人心弯绕,给这位姑娘一个合适身份的同时,还能让她安安静静的! 若非这位姑娘来历不明,恐怕啊他们白家啊…… 压根攀不上这位姑娘! 优昙从来都不知道白家人心里怎么想的。或者更准确的换种说法:她从来都不关心白家的想法! 白清雅还算稳重,第一次试图接触优昙,吃了个闭门羹,回去也是自闭了一段时间。她是白家长房嫡女,生来骄傲自矜,却吃了一个人的闭门羹,能开心的起来才怪! 不过还好,她的心理调节能力不是盖的,时隔三年,她再次鼓起勇气踏入了清欢雅苑的院门。 这一次倒是没吃闭门羹,被优昙身边贴身的婢女春桃请了进去。 “白清欢”作为白家嫡长女,身边贴身丫头本该有八个,只是优昙素来喜欢清净,只留了四个,分别是:春桃、夏萤、秋菊和冬雪。 这四个贴身婢女也没本事近优昙身侧,只能替她梳洗打扮,有事时喊一声,没事时就远离她。 这样的主子的确是最让她们喜欢的,却也最让她们担心。作为家生子,她们一辈子都会在白家,将来婚配不是白家小厮就是外头的管事。若主子人善,自然会争取一门好亲事。刚开始知道自己要来服侍大小姐,丫头们当然兴高采烈。跟的主子好,以后前程自然会好。 可她们万万没想到,她们跟的这位主子,是位万事不萦于心的佛系人! 前途没保障,干活没动力了。 白清雅为着这事,在三年前就训斥过这个院里的丫头,这才收敛了。 这次白清雅过来,果然婢女们各就各位,打理的井井有条。 “二小姐,我们小姐请您进花厅稍等。”春桃把人引进花厅,夏萤奉了盏茶上来。 抿着茶,白清雅也在打量花厅的布置。 这个花厅只是清欢雅苑里的花厅,面积不大,博古架小巧,料子却是黑檀木的,上面还摆着不少花瓶瓷器。黄花梨的桌椅,茶盏是成套的裂纹青瓷。整体布置淡雅清新,若不仔细看那些摆设的价值,瞧着甚至有些朴素。 白清雅看着都有些心惊。 墙上挂着的那副画,若她没记错,是父亲私库里自己收着的,轻易不许人动,自己都很少会拿出来看,说是看画作见了阳光会褪色,平常也不过防潮扫尘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如今却挂在了清欢雅苑的花厅里,当成了个不甚起眼的摆设。 那边角落摆了个一人高的花瓶,缠枝纹的花样,表面裂纹分布不均,瓶身颜色层层渐进。若她没记错,这应当是前朝宫里头出来的贡品,得宠的娘娘也不一定能得到,现在被摆在角落,里头放着几束梅花。平日里应该也没人回去那边赏花。 而其他各种各样稀罕的小物件,看在白清雅眼里,更是让她心中滋味复杂。 怪不得母亲心气难平,对这位大姐姐诸多不满。 再不满却也知道,只要太子殿下看重她一天,白家就得供着她一天。否则白家迎来的,怕会是灭顶之灾。 很快调整好心态,白清雅笑着问道:“大姐还没出来吗?在忙什么,可需要我去帮忙?” “不必。”随着一道空灵清冷的声音,是着着素衣白裳的优昙。 也并非是素衣。 白清雅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料子是上好的素锦,属于江南那边的织造贡品。 衣料大多色彩鲜艳或沉闷,真正的素色其实很少,更别说这种素色中其实掺杂着偏银色的丝线,在月光下去看时,就像是把凉如水、沁人心的月光穿在了身上,一眼看去,优雅华丽,完全不同于普通的料子。 白清雅心中如同打翻了调色盘,五彩斑斓,难受至极。 父亲,您是否真的太过偏心了? “何事?”优昙开口问道。 “没什么大事。”白清雅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笑容,“只是来看看大姐姐,感觉许久没有与大姐姐说说话了。” “嗯。”优昙轻轻颔首。 “……”刚开始,这天儿就被优昙给聊死了。 而当事人毫无反应。 “过几日就是容华郡主的赏梅宴,郡主府递了帖子进来,大姐姐可要一起去?”顿了下,白清雅补充道,“毕竟是太子殿下的亲堂妹,这个脸面大姐姐还是要给郡主的。” 前两年的各种宴会,优昙没有一个出席的,已经引得多方不满,几位郡主府上更是有很多意见。 太子殿下没有血缘直接的亲姊妹,堂表亲家的兄弟姊妹就是他最亲近的手足,自然身份更是贵重,世家们也是巴着。偏生她这位大姐姐,谁的面子都不给,皇室里头可是不满许久了。 “无妨。”优昙端起茶盏,抿了口茶。 动作轻缓,姿态优雅,一拿一放之间没有任何声音,仿佛她手中拿的是棉质东西一般。 白清雅:“……” 她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大姐姐——”白清雅颇为头疼,态度恳切,“哪怕为了家族考虑,也请大姐姐给皇室留一些脸面。” 是,人人都知道白清欢没有白家血脉。可那有什么?她对外照样以白家女儿称呼,可能一开始还会觉得是白清欢本人高冷自傲,可时间久了,别人就会说这是白家的意思,最后最难做的,仍旧是白家。 沉默了一下,优昙终于点了头。 到底是修真世家的分支,她在人道久居,能留些余地就留些罢了。 白清雅喜极而泣,完全不知道这点脸面是他们家的靠山给的。 凤凰知道优昙这么想的话一定会很高兴。五年了,优昙终于懂一点点人情世故了! 第149想 一声清远 容华郡主之所以办这么一场赏梅宴,一来是因为这个园子是今年皇帝刚赏下来的,二来嘛……之所以有这么个院子,是因为半个月前容华郡主刚刚及笄,女子及笄,就要定亲。 说是赏梅宴,不若说是相亲宴。 既然实为相亲宴,自然各家的公子也会收到请帖。各家贵女更是卯足了劲收拾自己,各家公子也是心怀期待。 为了家族而联姻固然是利益最大化以及最优解,可少男少女,谁不希望自己真的能有一段真正的美满姻缘呢。 园子就叫梅园,是皇帝亲笔题的匾,着人挂在了园子门口。 虽然只是一块匾,却象征着这位容华郡主在皇室中的地位。她前面还有两个年纪大的堂姐,均已嫁人,却没一个能有她这样的浩荡皇恩,自然值得特地为此办一场赏梅宴。 梅园里的梅树,都是从全国各地运过来的,颜色不同,花期也不同,据说可以一直热热闹闹地开到明年春四月。 赏梅宴当天,白家两位夫人早早地就带着白清雅和白清悦梳洗打扮,大夫人还亲自去了清欢雅苑,专门盯着优昙。 优昙偏爱素色,可今日本来就是要给人家脸面,你再穿着这么寡淡的颜色过去,这是打谁脸呢? 幸好白夫人很有先见之明,拿出来了一套织金料子的衣裙,就连外面保暖御寒的大氅都是上好的白狐毛裹着的。 一水儿的织金衣料,唯有大氅周边缝制着纯白狐毛。这本是最挑人的颜色,穿在优昙身上,却只能沦为她的陪衬。 白夫人只能惊叹。女子若能够高傲自矜,定然是有资本的。而白清欢,有这种资本! 再想想自己的女儿…… 白夫人心中苦涩。 她的女儿才是白家名正言顺的长房嫡长女,才是整个白家最尊贵的姑娘,却被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女子抢了所有。 作为当家主母,她的确很合格。可所有人都忽略了,她也是一个母亲。 在一个母亲心里,家族固然重要,可最重要的,是她的儿女。那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与她血脉相连! 从儿女降生的那一刻起,一个母亲的一辈子,注定都是为他们打算的。白夫人自然不例外,她要为自己的女儿争取所有最好的。 “可。”夏萤给优昙绾髻簪花,耳边的耳铛带起一点冰凉,却不让人讨厌,优昙细细端详着铜镜中的自己,有些惊讶。 她平日里并不会如此装扮,青丝垂至脚踝,至多不过一根飘带束起,简简单单,这还是第一次,她看到自己认真打扮起来的模样。 抚了抚脸颊,她有点明白为何人间会有人说“女子的容貌是天赐的礼物”了。 “姑娘年轻,正该如此打扮起来。”瞧着完全把自己女儿压下一头的优昙,大夫人心中更是堵得慌。 “走罢。”优昙抬手,“大夫人请。” “姑娘在外头,应当唤我母亲。”大夫人纠正她,“否则平白教人看了咱们白家的笑话,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优昙但笑不语。 一声“母亲”—— 她虽然是天道孕育,可天道也担不起她的一句“母亲”,一个凡人,不怕折了福寿吗? 率先往外走去,大夫人也没法子,只能喊上自己的婢女和优昙的婢女一起跟着。 白清悦年纪最小,平日里被保护的极好,娇嗔可爱,活泼开朗,是个让人一看就会很喜欢的小姑娘。 这一点倒是和清梧很像。 这么想着,优昙就冲着白清悦笑了一下。 白清悦立刻拉住了白清雅的衣袖,“姐姐,刚刚大姐姐是在冲我笑嘛!” “是是是。”白清雅拿她没办法,“是在冲你笑,你要去和大姐打个招呼?” “好哇!”口中答应着,人就已经到了优昙面前,脆生生地开口,“大姐姐,我是清悦!” “嗯。”优昙只是一颔首,仿佛刚刚那个笑容不过是个幻觉。 白清悦嘟了嘟嘴,“大姐姐你怎么不理我啊?” “清悦。”二夫人咳了一声喊自己女儿,“你大姐喜静,你个皮猴子,莫要去闹她。” “无妨。”优昙居然开口了! “真的!”白清悦不可置信地高兴起来,“大姐姐我想和你说说话!” 优昙再次一点头。 一时突如其来的心软,让她这一路上都没再得到过清净。可她毫不气恼。 她只是想起了白清梧。那个被她点化、由她赐了名姓的小梧桐。 她只是白家一棵梧桐树,哪怕是化为了人形有了姓名,也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白家人面前。自己出来了,清梧那么活泼的性子,在清欢雅苑里一定很孤单吧。 白清悦,真的很像清梧啊—— 一路听着小姑娘活泼欢快的声音,优昙自己都没察觉,她的脸颊,带着一丝温柔笑意。也正是因为这点温柔,让白清悦有胆子在她身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清悦。”白清雅打断了她,“到了,该下去了。” 又看向优昙,“大姐先请。” 优昙提起裙摆,马车下已经摆好了凳子,她踩着下去,鞋尖一颗拇指大小的南珠亮了所有人的眼。 太后、皇后与太子妃才有资格以东珠做陪衬,高位妃嫔与世家诰命夫人以南珠做陪衬,其他的,只有家族中最为得宠的女儿才有可能得到一颗南珠,平日里珍藏着还来不及,谁会如同优昙一般,拿来装饰鞋子? 优昙不知道这些,明昭却是知道的。 下了马车,刚刚抬眼,就看到一个身披玄色大氅的男子,修身玉立,身姿挺拔,面孔上带着温柔笑意,融了冬日冰冷,“清欢。”他上前,握住了优昙的手,热量源源不断地涌来,这一瞬间,优昙心底突然就塌陷了一块! 她把自己的手交给了身侧的这个男子,柔柔一笑,喊,“清远。” 明昭立住了。 “怎?”优昙有些奇怪。 “你刚刚、你……”明昭的目光有些奇怪,“你唤我什么?” “清远。”优昙再次喊了一声,“这不是你的……表字?” “我、我只是……”明昭突然语无伦次起来,“清欢,我、我很高兴……” 说到最后,居然只有这么一句话可以顺利说出来。 表字向来只有亲近的人才会称呼,优昙以前,可是只唤他“明昭”的!如今这是,坚冰开始融化了吗? 明昭高兴的有点忘了这是在哪里了。 第150章 夫妻……? 明昭握紧了女子略显冰凉的手,从身后小厮手中拿过了手炉,暖暖的,直入心底,“拿好了,莫要凉着了。” 收拾好了优昙,明昭才看向后面跟着的白家其他人,略一点头,就算见过了,“起罢。” 白家人礼才行下去,就被吩咐起来,心头滋味复杂难言。 “子明兄可在后面?”明昭问道。 “是。”大夫人恭敬开口,白子明,正是她的儿子。白家男丁三人,白清风,子子明,正是她所出的白家嫡长子。底下还有两位公子,皆是二夫人所出。只是三位公子早已娶妻,虽未分家,也是各有各的院子,平日里也只有他们各自的夫人晨昏定省才会来主院。只是优昙才不会晨昏定省,自然是没见过他们的。 “清欢,我送你进去。”明昭很清楚,他想用白家,就得给白家面子,这种时候,正是给面子的时候。 优昙并不介意独自一人,送到了地方,明昭仍旧留下陪她坐一会儿。 白家大夫人坐的端正,周遭夫人们皆在窃窃私语,说的正是白家嫡长女与太子殿下的婚事。 若是真的在意,自然是早早走了六礼,娶回东宫,将人好好地护起来,却硬生生拖了五年了。 若是不在意,可看太子殿下的态度,那可仍旧是稀罕的紧,这么多优秀的世家女子,愣是没见到太子殿下一丁点的喜新厌旧,对其他女子爱答不理的,一双眼都要长在那白家大姑娘身上了! 白清雅低声劝慰,“母亲也莫心急,这才正能看出太子殿下对大姐的心意,是情真意切、情深意笃,母亲该高兴才是。” “唉……”大夫人叹息,“可母亲总觉得,清雅才是最出彩的白家女儿。”她压低了声音,“若说惊为天人,大姑娘的确世所不及,可若说起温婉娴静,母亲总觉得你才是最好的。” “母亲慎言。”白清雅急忙劝阻,“人多口杂,母亲慎言!” “母亲只是……”大夫人自然知道此刻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可心气难平,无论如何也压不住。 白清雅倒是无所谓,“女儿过得好才是母亲最应该的期盼,至于门第……门当户对即可。” 皇家不是什么好进的地方,也不是什么真正好的地方,不如嫁个门当户对的好儿郎。 优昙算是第一次真正露面,脸上却覆了面纱。 ……面纱? 白清雅再次看去,果不其然,一块面纱正随风飘荡! “大姐姐来的时候……”白清悦语气中带着犹豫,“有面纱吗?” 白清雅顿了顿。没有! 所以,这个面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优昙面覆白纱,隔绝了一切窥探的视线,坐在位子上左顾右盼,似乎很是好奇的模样。 恰好在这时,有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女正走来,艳红裙裳,翘头履嵌着珍珠,白的如雪,色泽温润。 少女不会簪佩很多珠翠,多以珠花作陪。牡丹富贵,芍药妖冶,这女子簪了枝芍药,却是娇嗔讨喜。 “容华郡主。”随着女子一路走来,夫人们与姑娘们纷纷起身行礼。 容华郡主刚刚及笄,瞧着未脱稚气,也没有前朝那些皇家公主、郡主的娇纵之气。也是,明家在前朝也只是臣子,真正撑起大梁的是明毅这一支主脉,其他分脉依靠主脉,自然不会狐假虎威,在外招摇撞骗。更不要说华亲王这一脉更是敦朴做人。 也许,明毅之所以给了容华郡主这等荣宠恩典,也是看在她的父亲华亲王敦朴老实的份儿上。否则一个于国于家都未曾有过寸功的女孩子,凭什么被封郡主,又得了皇恩——就连她那两个已嫁人的堂姐,也不过是县主。 “容华见过太子殿下。”抬手行礼,世家夫人与贵女们暗自点头。容华郡主在贵女们中有这等声望,她本身的行为举止、为人处世,的确功不可没。 “今日是你办宴,本宫也没什么好送的,找了一对暖玉的玲珑香薰球,上面镂刻的也是梅花图样,我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已经差人送你那里了。”明昭对这个堂妹也是有几分重视的。 姑娘家,总还是喜欢这些精致的小物件,而且容华郡主喜欢的也正是梅花,否则明毅也不会赏了这么一座梅园下来,可见明昭挑礼物也是用心了的。 “多谢殿下。”谨守本分,不逾越。明昭对这个堂妹再次满意了几分。 “这是白家大姑娘,清欢。”东西送出去了,自然要亮出目的,“你二人年纪相近,想来也能聊到一起。”明昭说话慢条斯理的,其中不容拒绝的意思也是清清楚楚:拿了我的东西,就要替我办事。 容华郡主是个聪慧伶俐的,立刻反应过来,“容华瞧着这位姑娘也觉得欢喜呢!”语气亲昵,眼中浮起了笑容,“我叫明馨,容华是我的封号,白姑娘你称我馨儿就好!” 这么明显的亲近,明昭很满意。 “容华是我堂妹,为人和善,是个好姑娘,你可以和她多说说话。”明昭笑着叮嘱优昙,“迟早都是要成一家人的,现在先见见也没什么。” 一句话,容华懂了。 皇伯伯没下旨同意赐婚,那是皇伯伯的事情。她的这位太子堂哥,可是认定了这个女子了。 不由得掩唇娇笑,“看来太子哥哥是想着要容华提前喊一句嫂嫂啦!” 优昙突然就有些手足无措。 她能弄懂人道的这些家族关系,喊她嫂嫂……那她和明昭就是……夫妻? 夫妻。 这个词,对她来说是那么的遥远,此刻却这么的近在咫尺,仿佛一伸手,她就能够握住。 脸上有一点冰冰凉凉的感觉,带着厚厚茧子的指腹擦上她娇嫩的脸颊,“哭什么?”男子俊逸的脸庞出现在她清澈的眼底,怦然心动——“欢欢,我想让你一生平安喜乐。”如此,才不辜负名中之“欢”。 “好。”她开口,轻轻应答,“容华。”脸上带着点羞怯薄红。 这一声喊出来,便是认了她的身份。 她是明昭未曾过门的妻子,东宫注定的主人,这个天下未来的国母。而她最重要的身份,是明昭的妻子。 第151章 我很羡慕你! 有容华郡主保驾护航,哪怕是对优昙再不满的人,此刻也得掂量着来了。 虽然刚开始的气氛有些僵硬,但不得不说,有本事发下去请帖办这一场赏梅宴,容华郡主也是有底气在这里的。 名为“赏梅”,实则相亲,这是到场众人心里都有数的。安排节目的时候,自然是公子们与贵女们交替着来。 这家公子吟诗,那家贵女作赋,这位公子弹琴,那位贵女起舞…… 热热闹闹的,有吃有喝,有说有笑,还有的玩有的赏。 有互相生出好感的男女,自然会自觉退席,去了园子的任意一个地方,接触接触,聊天试试。 夫人们都知道这些小男女们想做什么,左右都在园子里,出不了什么事,吩咐了自己身边的婢女远远跟着,就随他们去了。 主角当然还是容华郡主,对她表露好感的人自然也不少。容华郡主脸上带着落落大方的笑容,很好地维持住了一个皇家郡主的身份和体面,但说到好感…… 她的眸光黯了一瞬,好在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笑意盈盈,“那边腊梅开的正好,乔公子可以去品赏几分。” 这就是委婉的拒绝了。 乔琅也不是不识趣的人,自然告辞一声,径自赏花去了。 “白姑娘可是觉得无趣?”容华郡主侧头看向一旁始终淡漠无声的优昙,“若是觉得无聊了,我带你去瞧瞧梅花如何?” 优昙无声一点头。 “请。” 容华郡主吩咐婢女们只远远跟着不许打扰她们,领着优昙往园子深处走去。 “太子堂哥是个很好的人,白姑娘若真的嫁给了他,这一生也算是无忧无虑了。”容华郡主随手折下一枝梅花,话语中带着些许歆羡。 “嗯。”优昙能给出的回应,恐怕只有一个点头了。 容华郡主也不在意,轻嗅着枝上梅花,清香凛冽,带着扑面而来的寒冷,如同她此刻的心绪。 将梅枝随手给了婢女,嘱咐她带回去修剪插瓶,又左顾右盼寻找着好看的梅枝,“白姑娘觉得太子殿下是个怎样的人?” “很好。”优昙声音很轻,出口瞬间就消散在了风中。 很轻的声音,被容华郡主捕捉到,心里一阵波动,不知为何,突然更添愁绪。 她是皇家郡主,皇恩浩荡,与她几分立足之地。可即便这样,她的婚事怕也是不由自己做主。 的确,外人都看到这一场赏梅宴,名为赏梅实为相亲,所有人都觉得她比前面那两位县主的堂姐自由许多。 可实际上呢? 父母敦朴惯了,得封亲王也仍旧低调的仿佛燕都之中没有这样一个人。而对于皇帝赏下的这座梅园,她的确接的小心翼翼——于国于家未有寸功,只因父母安分守己而得封郡主,在皇室没有公主的前提下,这是多大的恩宠啊!可她的父母几乎是胆战心惊了! 从她及笄礼结束的那天起,她的母亲就一直在她的耳边叨叨着:馨儿啊,陛下是要让你去和亲吗? 陛下是要捧杀咱们家吗? 咱们家能不能搬离燕都回老家啊? 馨儿,要不你进宫,推了这座梅园吧! …… 诸如此类的言论,数不胜数,直到她决定办赏梅宴: 馨儿,你可万万不能自己挑选夫婿! 你的夫婿万万不能从世家子弟中寻找,咱们普通人家,门当户对即可,不奢求世家啊—— 容华郡主面容苦涩。 她要怎么样才能让父母亲明白,这个亲王之位,只是为了警告明氏宗族其他人莫要心生妄念,她的这个郡主之位和皇恩,是因为陛下觉得她安分守己,为了警告宗族族人。 “你有心事。”优昙看了看容华郡主的面容,突然开口。 “白姑娘……”容华郡主停顿了一下,“你不知道,我们有多么羡慕你,即便是那些讨厌你的世家贵女。”她的声音轻的缥缈,目光放在了虚空中,似乎只是无意识的一句话,优昙心尖却骤然一缩,有一种非常陌生的情绪从心底升起。 现在的她还不知道,那种情绪,叫做心疼,叫做感同身受。 “若是,明昭帮你呢?”优昙说道,声音坚定而认真,“若是我帮你呢?” 佛女降临人道,不过插手一笔凡人姻缘,并非大事。 “太子堂兄……”她苦笑一声,“清欢,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足够优秀,压的众多贵女心不甘情不愿却还要承认你的优秀。也不是所有男子都如同太子堂兄一般,一心一意,只为一人。”这样的愁绪,出现在了一个刚刚及笄的妙龄女子身上,可她没办法,她只能认命。 即便太子堂兄帮她,难道她就能确定自己一定找得到那位良人吗?世间多少女子,不过是……深宅一生! 越往里走,梅花品种便越是罕有,即使居于第三十三重天,见过诸多奇花异草珍贵灵木的优昙,也不由得有些愣住。 原来,不过是一朵花,凡间也会有这么多的热闹繁华。 纤细素白的手指拂过枝头,一缕淡到几乎看不到的灵力从她的指尖溢出,一朵朵梅花盛放……怒而生机勃勃,这是优昙过往生命中,从未体会到过的生机。 “清欢。”容华突然转身,握住了优昙的手,“请你,一定要和堂哥,好好的。”她目光澄澈,那是最衷心的祝愿,“你们的一切都那么美好,你们值得一切最好的。” 她松手,看向优昙身后,语调轻松,“太子堂兄,我可正和清欢聊的高兴,你这么快就要带清欢离开吗?” 优昙讶然转身,“清远。” 一步步走来,明昭眸色如同这枝枝红梅一般,如火浓烈,带着最炽热的情感,“是啊,你这东道主还不快去前面待客。”眉眼含笑,一朵开的正艳的梅花就到了优昙发间,欣赏了一下,更觉满意,“花娇,人更娇。” “是,嫂嫂自然是人比花娇,可不是容华,照顾了嫂嫂,还被太子堂哥忽略!”虽是抱怨,谁都能听得出女孩儿话中的娇嗔,不过是打趣罢了! 明昭由得她打趣,牵住了优昙的手,“欢欢若被你打趣的不肯与我同行,你的第二份礼物可就没了。” 吐了吐舌头,容华跑去前面待客去了。 第152章 我是夏欢 优昙偏头,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第二份礼物? 明昭轻笑,摩挲着优昙娇嫩白皙的手指,“容华是个好姑娘,她的一生不应该被困住。” 这就是他要送的第二份礼物了。 “你是个很好的人。”优昙说道。 “那你可否愿意成为我的妻子?”明昭唇角含笑,眼中浮起了微不可查的紧张。 优昙沉默不语。 “没事的。”明昭心底掠过一丝失望,笑容中也带了苦涩,然而他还是很快调整过来,不给优昙一丝压力,“是我做的不够好,欢欢,你值得更好的。” 优昙只是望着他。清澈明透的瞳仁倒映出男子的狼狈,优昙心中揪紧。 她……值得更好的吗? 她配吗? 她能够握住这即便如同流星般一闪即逝却炽热如火的爱意吗? 她慌张了。 九天之上的佛女,生自天道深处,无色天亦要俯首退让,诸位尊者也无法强迫她。 可面对一个凡人,她怕了,甚至心生退缩。 没人能看到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恐慌与退缩,就连明昭,也只是觉得她怕只是冷了,让她脱下了她原本的大氅,然后解下身上墨色的鹤氅,披到了她身上,“这个更暖,你穿着。” 优昙抬眼望着他,眼中有不远处如火的梅花,也有面前这个修身玉立的男子。 这个男子,满心满眼,都是她。 “如果我……” “嗯?” 优昙摇摇头,“无事。” 在确定天道没有威胁之前,她并不想给明昭招来祸事。 她抬眸,凝视天空,忽然一愣。 “怎么了?”明昭发现了她的怔愣,同样抬头望去。 优昙心脏跳得极快,手指微动,她刚刚那一瞬间似乎……感觉到了同源的气息。 轰隆—— 一声惊雷!天地之间忽然陷入了纯粹的黑暗之中! “清欢!”明昭心中有些慌,伸手去抓原本站在自己身侧的女子,却抓了个空! “清欢!”声嘶力竭,声音中带着哽咽恐慌。 她是优昙,还是白清欢,还是夏欢? 雷鸣之下,头痛欲裂。 织金衣料本是奢华,此刻却衬得女孩儿无比狼狈不堪。 她蹲下身,身后有一朵花的虚影若隐若现,通体洁白、脉络淡金。若是再仔细看,就会发现,花瓣有七,四为实,三为虚。 她是优昙,还是白清欢,还是夏欢? “夏欢!你给我开门!”不知道从哪个远方,传来了这个气急败坏甚至带着哭腔的声音。 这个女子的声音有些耳熟,优昙心里慢慢想着,她何时认识了这般活泼的一个女子? 还有,她分明是优昙,那女子为何会唤……夏欢? 夏欢? 那是谁? 优昙只觉得浑身上下更加的痛,好像有什么刀一样的东西,要把她剖为两半。 她是谁? “夏欢,你让我进去……让我进去……”远处的声音渐渐弱下来,哽咽着,绝望着,“你自己不行的,你让我帮你,我不拦你了……”那道声音抽泣着低声喃喃,“我帮你,你别丢下我,你说过的你再也不会丢下我!夏欢!” 远处的声音猛然大起来,“姑娘!姑娘你又要丢下我了!姑娘,你承诺过永不丢下我,你为什么又要背弃你的诺言!” 永不丢下的……诺言……? 优昙总觉得她似乎忘了什么,忽略了什么。 一道意识在脑海深处渐渐清晰起来,“你是优昙,我却是夏欢。” 那道意识飘忽而坚定,“我是你,你是我。我不是你,你不是我。” “我要回去了。”那道意识说道,“优昙,有人在等你,也有人在等我,清梧在等我们,明昭也在等。” 清梧……明昭…… 优昙感觉她的灵魂仿佛被分为了两半。一半是叫“优昙”的佛女,她孕育自天道深处,神佛亦要退让俯首。一半是一个叫“夏欢”的女孩子,来自未来,只是出身于普通人家,却比她快乐很多。 “夏欢。”优昙开口,“你是我吗?” “是,也不是。” “我是你吗?” “是,也不是。” “我明白了。” 优昙一字一句,“我只是你找回记忆的一场梦,我们不分彼此,却又不尽相同。”可毫无疑问,有同样的人在等待着她“们”。 “你没有找到全部的记忆。”优昙看着身后的花瓣,“是在明昭那里,对吗?” “有一个。”夏欢轻声,“那片花瓣和他融合的程度太深,贸然取出,他会出事。” “优昙,你是爱他的,你只是担忧太多,自卑太甚。”夏欢说道,“爱情从没有真正的势均力敌,可你们爱彼此的程度却是一样的。” “优昙,你值得。” 优昙笑笑,“往事已矣。”她不过是现在的一段回忆,再提这些,未免晚了。 可…… 优昙望着越来越模糊甚至即将要消散的明昭的身影,就算是晚了,只是一段回忆,她也想试试啊…… “明昭。”优昙开口,眉眼含笑,真正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凡间女子般,“我爱你。” “——夏欢!” 等到意识再度清醒,夏欢终于回到了现代的真实世界。 她耳边好像还回荡着优昙轻轻的声音,“明昭,我爱你。” 眸中有一瞬间的悲伤。 “夏欢——”拍门声越来越弱,白清梧的声音越来越绝望,“你说过永远不会丢下我的……你说过的……” 夏欢心中揪痛。 她自花蕊之中起身,纯白法袍逶迤于地面,长发垂至脚踝,青丝万千。 抬眼望向窗外,眸中白色花朵旋转着缓缓浮现,又迅速消失不见。 “——清梧。”她低声喊了一句,“我没有丢弃你。” 她从来没想过丢弃这个活泼娇俏的小姑娘。 她拉开门,白清梧一时没注意,直接摔了进来! 顾不得身体的疼痛,白清梧赶紧抬头,却看到纯白法袍,上面绣着朵朵盛放的花。她认得那是什么——优昙花! 再往上,是女人沉稳的目光。 “你是……”她愣愣地跌坐在地上,“你是夏欢,还是……优昙?” “夏欢。”她回答的果断,“清梧,我是夏欢,你的朋友。” “你……你是夏欢……”白清梧仍然有些发愣,鹦鹉一样学舌,“我的朋友……” 第153章 神秘之地 夏欢蹲下来,轻轻抱住了白清梧,“清梧,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她虽然没有后面的记忆,却能够感觉出来,雷劫之下,濒死之际,白清梧的绝望。 她什么都不能做,唯一可以做的,似乎只是抱住她! 哄孩子一般,夏欢轻拍了拍白清梧的后背,“清梧,你信我,我不会再走了。”话音中带了些哽咽,断断续续的,泪水自眼眶中滚落,顺着脸颊划下,滴落到白清梧的肩头。 “姑娘……”白清梧听着她说的话,突然间就崩溃了! 哭声不断,而且声音还很大,猛然炸在夏欢耳边,让她一下子就彻底回到了现代世界! 她有些头晕,却并不觉得吵闹。 “我保证。”她顺势跪坐在地上,嗓音喑哑温柔,纯白法袍散落在地,袍摆恰似盛开的花朵。青丝顺着法袍滑落,清凉如水,发尾有一朵白色花朵虚影,若隐若现,悠悠香气弥散。 “你……”哭够了,智商也重新上线了,白清梧擦干了眼泪,才察觉出了有点不对劲。 这身白色衣服,怎么看怎么让她心里不舒服。 “法袍?”她声音低的好像听不到,含着几分不屑,几分畏惧,几分恐慌。 “不是。”夏欢闭了闭眼,身上纯白法袍蓦然消失,换成了她闭关之前穿的衣服,白色短衫,牛仔短裤,一双小白鞋,休闲方便。 这才是白清梧想要看到的夏欢。 不是姑娘,不是优昙,不是白清欢,只是夏欢。 “清梧,我一直都在。”夏欢握住了她的手,“我一直都在。”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白清梧终于有了真实感。 抹了把脸,站起身,又恢复成了那个活泼开朗的白清梧,因为哭的太惨,甚至还有点儿傲娇! “嗝——”只是可惜,哭的太狠了,哭嗝压根就没停过! 丢人! 白清梧边打嗝,边往卫生间走,“砰——”地一声关上门,面对着镜子,深觉丢人。 同时也有笑容浮现。太好了,夏欢还是夏欢。 等她出来的时候,夏欢已经鼓捣出来了两杯咖啡,某家萃的原液冲泡,里面加了甜牛奶,味道甜甜的却并不腻。 “大半夜的,你喝咖啡?”白清梧脸色冷下来,抢过来就自己咕噜噜全喝了。 “我刚冲好的……”夏欢目瞪口呆,还没说完,她就闭嘴了。 过手的时候,白清梧就用灵力把水温降下来了,喝到嘴里是刚好的温度。 抬眼看钟表,时针指在了11上,“今天是几号?”夏欢问道。 之前折腾着,她还没来得及问问时间呢。 “初二。”白清梧提起这个就是一肚子气,“初二的半夜!” 哭过了,就该算账了。 “啪嗒”一声,陶瓷杯被她放在桌上,目光灼灼烈烈,“说说吧,用一颗梧桐子骗我去闭关,自己不吭声地就去闭关找回记忆,一下子就是一天一夜,夏欢,你是要吓死谁?” “我才是真正天生地养的灵物,你虽然比我等级高,可你身为佛女已是过去式,你而今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白清梧越说越生气,“沟通天地,召唤优昙花寻找记忆,你必须要我的帮助!” “没有我,夏欢,你敢说你现在没有暗伤?” 白清梧目光中仿佛有一片愤怒的火光,烧的夏欢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清梧……” 白清梧扭头,“夏欢,我现在很生气!”话音落下,拂袖而去! 夏欢傻眼了。 她知道白清梧一定会生气,可她没想到,白清梧居然这么生气! 可这又好像是意料之中。 夏欢苦笑着摇摇头,无奈,只能等白清梧消消气,然后再去赔罪了。 只是…… 盘膝坐在卧室床上,夏欢眉头紧蹙。虽然去看了一些回忆,但因为记忆不全的原因,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搞清楚。不,更准确地来说,她压根就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情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优昙,也就是她真正的那个身份,的确是爱着明昭的。 思考半天,毫无所得,只能等着找到那两道不知道去了哪里的记忆花瓣了。 抬眼看向窗外的如钩弯月,唇角微弯,眸中有些许温柔笑意浮现。明昭,也许,不管是优昙爱上你,还是我爱上你,都是天定不可违逆的。你那么好,你值得一切最好的。 可我…… 她总说优昙自卑,对自己没有信心,可她却也一样。 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却还背着“佛女”的身份,天道仍旧虎视眈眈,第三十三重天上的诸尊者定然一直盯着她转世轮回,还有……阿修罗道,阿修罗王。 还有第三十三重天上的石碑。 她分明已经以佛法和佛珠将石碑修复,并且留下了佛珠在那里镇压助阵,为什么被镇压的阿修罗王还能够逃出来而且实力那般强悍? 在后来,到底发生过什么?诸尊者为什么会任由她在人道轮回?以诸位尊者的能力,哪怕明昭献祭了他自己所有的帝王气运,他们也肯定有办法将她带回第三十三重天的。 一堆的“为什么”盘旋在她的脑子里,夜已深,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去思考了。 按了按心脏的地方。白清梧说的不错,她的确受了内伤。她现在被天道压制,实力是回来了不少,能调动的却还没有十分之一,她根本无法准确控制优昙花。 优昙花是佛花,普度众生,也有戾气。这份戾气,最先伤的,就是她。 “还是要注意身体啊……”自嘲一笑,夏欢陷入了睡梦之中。 而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一处不知名所在,天地灵气飞速凝聚到一起,化为雾气,紧接着又化为水滴,磅礴大雨一般,坠落下来,却没有一滴落到地上,全部被一枚暗黑色的光茧吸收! 光茧忽明忽暗,其上纹路晦涩繁复,灵力雨滴全部被吸收,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导致这片天地之间的灵气再被迅速抽空。 外界的灵气在被强行拉拢过来。 若是此刻有人看到了这一幕,一定会被吓死。 除却佛之天,天地灵气皆是斑驳不纯,任何人都要先将灵气提纯,然后才能够吸收。这枚光茧居然来者不拒,速度这么快,它就不怕本身的灵力被污染吗? 只可惜,无人知道了。 第154章 命盘紊乱 夏欢无事出关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明昭松了口气。 白清梧自然是第一时间就通知他关于夏欢闭关寻找记忆的事情。这种事的风险,自然也是一并告知。 明昭当时一心想要飞过来,抛下京城那对烂摊子,还管那些做什么! 被白清梧阻止了。 夏欢不仅是夏欢,在三大家族眼中,她还是佛女,虽然被惩罚而转世人间,却也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天道,夏欢现在就相当于一根定海神针。她平安无事,局势自然稳定,无人胆敢心生妄念。她若出事,局势立刻失控! 这个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明昭必须留在京城,而且必须要当做无事发生,风平浪静。 明昭收到白清梧传信后,大大松了一口气,看的旁边的秦朗一阵疑惑:“你到底怎么了?前两天一直耷拉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破产了女朋友也不要你了,现在又突然春光明媚起来,你别是想夏欢想的走火入魔了吧?” 看这情况,很像是走火入魔啊! 明昭丢给他一个冷脸,让他自己去琢磨。 “切——”秦朗还真就不搭理他了! “秦庭呢?”明昭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提起这个,秦朗脸色就有些青白交加的意思了。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明昭现在是真的好奇了。 好像就从夏欢她们放暑假开始,秦庭就再也没来过特别局,而以前天天把这个弟弟挂嘴边的秦朗,也再没有提起过秦庭。 “……”秦朗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果断选择转移话题,“我的年假啥时候能给我批下来?” “你什么时候有年假了?”明昭觉得非常稀奇,“身为副局,你居然有年假?” “我怎么没有年假!”秦朗据理力争,“你都有七天年假,我怎么就没有?” “年假是过年时候的假。”明昭老神在在地翘起腿,“才七月份,我去哪儿给你弄年假。” “少来!”秦朗不上当,“年假就是个说法,每个月都有不固定五天休假,我这么多年攒的假期都够我休十来年了,你就说你给不给吧!” “不给。”明昭才不惯着他!真让他休个十来年,特别局还要不要了? “我就休一礼拜。”秦朗叹气,似乎非常疲惫,“我想出去走走。” “去干嘛?” “散心。” 明昭一哽,随即?他,“老妖怪一个,你散什么心?” “世界辣么大,我想出去看看,不行?” “梗太老,不通过。” 秦朗双手捂住脸,狠狠抹了把脸,“秦庭那小子……” “怎么了?”明昭瞬间来兴趣了,“说说。” 以一种尊贵矜持但非常好奇的姿势来听八卦……不愧是太子殿下啊!秦朗在心里这么感慨。 “没有。”秦朗心中感慨,表面冷酷无情,直接拒绝,并且丢给你一只绿色菜狗,“那假期我要了,一礼拜就回来。” 明昭:“……”他这个一把手有同意二把手放假? 然而一把手本人的意见并无卵用。秦副局长第二天一大早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离开了京城,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明昭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面无表情,冷气飕飕。 胡苗苗不大敢往他跟前凑,剩下的那两位主任也不太想和她一起聊天唠嗑。 找不到人一起吃瓜,胡苗苗无语凝噎,抬头望天,只觉得狐生寂寞如雪。 再低头,一只雪白的狐狸崽子此刻正在她脚边,扒拉着她就要爬上来。 “干嘛?”胡苗苗抱起狐狸崽子,红裙摇曳,唇边勾勒出一抹笑容,“族里有事?” 小狐狸崽子身子觳觫了一下,开口说话,小嗓音奶声奶气的,“老祖宗,族里没事,是秦二公子给您传信,让您算一下秦大公子的去向。” 顿了顿,胡苗苗狭长的眸子眯起,眼底掠过一抹危险的暗光,手下微微用力,“秦庭?” 小狐狸崽子怂怂地点头。 “他把劳资当什么?”声音越来越轻,气场越来越危险,艳红小舌舔了舔嘴唇,“他怎么不自己去找?” “他说……”小狐狸崽子呜咽两声,“秦二公子说,找您……比较方便……” 他只是一直还没断奶的狐狸崽崽啊!他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 “让你自己滚过来求劳资!”正好没人陪着唠嗑,逮住一个是一个,哪怕逮住的这个很可能是个冷脸。 “——是!”浑身哆嗦了一下,小狐狸崽子就要飞快窜走。 “不用找了,我就在这里。”混合着疲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嘶哑暗沉,“我来求你了。” “求我?”胡苗苗瞪大了眼,“真求我?” “他抹去了所有痕迹和气息。”秦庭捏了捏眉心,眼底下一个硕大的黑眼圈,那颜色青的,看的胡苗苗都觉得胆战心惊,“我找不到他了。” “你找他……做什么?”难得老狐狸扒拉出来了那点仅剩的良心,问的小心翼翼,而且十分照顾当事人的心情。 “我……”秦庭嘴唇嗫嚅半天,“你帮我找找他……” 秦庭的的性子,的确没有秦朗那般开朗阳光,却也不是什么颓废样的,眼下这个样子卑微求人,即便是向来没什么良心的老狐狸,也觉得心中酸软。 “找找找!”老狐狸叹一口气,“我这就给你找!” 之前让秦庭求她,也不是故意刁难。测算天机命理这种事,是要折福折寿的。她虽然属于妖,有办法挡住这些灾,却也不愿意主动出手去招惹,所以能让她出手,可是难之又难。 不过现在……不过是一个找人的小事情,折不了她什么,秦庭又这个样子,她……还是帮了吧! 三枚铜钱撒出来,落到地面,震颤不休嗡鸣不止,胡苗苗面色倏地凝重起来。 “怎么了?”秦庭一看她的脸色就慌了,“我哥怎么了?” “你真的没对你哥做什么?”胡苗苗抬头问道。 “……” “你哥的命盘为什么会这么乱?”纤长手指指着地上的铜钱,“他是修心,心乱了,轻则修为全废,重则走火入魔三魂七魄全消,秦庭,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在哪里?”秦庭现在没事了回答她的问题了,不断追问。 “向东南方向三千三百三十三里地。”一夜之间跑出三千多里地,秦庭,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回头看向地上铜钱。她只是在算秦朗行踪时捎带了他的命盘,就已经乱成了这样,若是真的去看…… 第155章 若是成了,也是好事 秦朗不是今天早晨走的,他昨天半夜就离开了京城。一夜之间,跑出去三千多里地,他现在已经在祖国热情似火的南方了。 阳光热辣如火,灼灼烧人心肺,纵然是早上,也没多少人在外面闲逛,穿着一身休闲装的秦朗就格外显眼。 大太阳,没打遮阳伞没涂防晒霜没穿防晒衣,就这么大剌剌走在大街上,他也不嫌热。 漫无目的地游走着,秦朗心乱如麻。 他突然就有点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原因是这样滴: 前两天是夏欢他们放暑假嘛,夏欢就自己回家去了,留下明昭一个人在京城这边“孤枕难安、独守空闺”,于是为了安抚一下顶头上司兼多年挚友,秦朗决定和明昭一块儿出去散散心。 他这决定一出来,秦庭立马奓毛,当即就甩了两张飞机票出来,“我决定去南都旅游,你和我一起去。” 能出去旅游,秦朗当然心动! “明昭那边我还得留两天。”正事更重要,说陪明昭疏解心情就是玩笑话,实际上是特别局一堆工作,他得用这两天好好处理了才能出去好好玩。 秦庭也不知道怎么了,坚决不同意放他去上班,强硬把他关在了家里,锁了门扔了钥匙。 以他的实力,若是直接动手,秦庭当然打不过他,可问题是——他怎么下的去手! 打又不能打,骂了半天口干舌燥,秦庭直接冲了杯柠檬蜂蜜水给他,解渴! 秦朗无奈地揉眉头,“你到底怎么了?”他简直就搞不懂了,这啥情况啊,秦庭怎么突然就变这样了? “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出去旅游。”秦庭说道。 “可以啊。”秦朗满脸无奈,“但你得让我先把工作做完啊!” 秦庭却咬死了不松口,就是要把他锁家里。 秦朗这回是真的急眼,对着秦庭,他就冷了脸,“你最近怎么了?” 秦庭咬牙沉默。 “秦庭!”秦朗猛然厉喝一声,“你究竟要做什么!” “你——”他的话音未落,秦庭忽然伸手捧住了他的脸庞,温软的唇相触—— 秦朗有那么一瞬间是听不到看不到感觉不到的,好像他的世界一下子进入了黑夜,而带来这种黑暗的人,是他悉心照顾的弟弟! 秦朗很快回神,一把猛地推开了秦庭,夺门而出,只留下秦庭一个人,眸中翻滚着晦涩光芒,抹了把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放弃了。 你会回来的。 秦庭近乎病态地在心中念着,你不放心我一个人,秦家只有你我二人相依为命,大哥…… 这个称呼似乎给了他什么触动,他倏地笑出来,那笑容阴暗可怕。大哥,你会回来的,你,逃不出去的—— 然后,就有了秦朗管明昭要假期以及秦庭找老狐狸算行踪的事情了。 “真是头疼——”叹息一声,搅动了几下杯中的咖啡,一点糖和奶都没加,就那么一口全喝了下去。 秦朗皱起眉头。活了这么多年了,他依然不习惯咖啡的味道——尽管现在的很多人都很喜欢喝咖啡。 他有些出神。其实,他更喜欢的还是大晋时期的生活吧? 那时候,祖父和父亲都在,他只是秦家的大公子,秦暮还是那个被娇纵的任性的小公子,秦庭还是那个被父亲带回来后拘谨的不敢说话的小屁孩。 跟随着时间长河一路走来,他看着世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以前认识的人早已死去,只有他和明昭,以局外人的身份,看着这些后辈繁衍生息,一路守护着他们。 可,他真的喜欢现代生活吗? 可能咖啡是真的很苦吧,他现在嘴里都是苦味,捏死了一旁瓷盘里的方糖扔进嘴里,却又甜的他皱眉。 吃不得苦,吃不得甜。 秦朗啊秦朗,他在心中自嘲一笑,“你何时变得如此脆弱了?” 他一直都是坚韧的。家族一夕之间没落,血缘亲人一个不剩,只有秦庭还陪在身边,与他相依为命。 得知家族噩耗时他为什么撑了下来?因为秦庭当时还年幼。阿暮已经没了,阿庭不能再出事。 秦庭是当初支撑他活下来的支柱。 可是…… 阿庭啊,我该拿你如何? 楞楞看着夕阳逐渐落到海中,为海水笼上一层温柔的橘色薄纱。 这么晚了,阿庭吃饭了吗? 他忽然想到,秦庭向来是不肯好好吃饭的,每次都要他提醒,这么多年了,依然还是那个样子。 不能想他了。放下小勺,秦朗结了账往外走去,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抱歉。”低声道了歉,秦朗继续往外走。 那人也只是点了个头,似乎真的只是一次不经意的碰撞。 直到傍晚的海风掀起秦朗的风衣下摆,一道黑色的雾一般朦胧的东西沿着后背,钻进了他的后心。 秦庭停都不敢停,一路飞奔,若非无法精准定位秦朗,他都想直接开辟空间挪转,不管如何,先到秦朗的身边再说。 特别局里却因为这俩人炸了锅了!“胡闹!”听说了这件事,明昭立刻就发了火,“秦庭是个什么心思,你我都知道,这种时候,你敢把他一个人放出去?” 老狐狸终于怂了,缩缩脖子,怂唧唧地嘟囔着,“好歹秦朗也是他哥,他应该不至于来硬的吧?” 明昭横了他一眼。不至于?秦朗对这个弟弟向来纵容宠得很,若非秦庭做了什么惹毛了他,他会一句不吭直接离开京城? “我把他找回来好了!”胡苗苗立刻将功补过,“我在秦庭那小子身上放了缕神的,只要还在国内,他就逃不出我的感应。” “不用。”明昭直接抬手打断了她,“不用……” 胡苗苗:??? 满头问号得不到解释,老狐狸只能怀揣着满心疑惑赶紧远离现场。 明昭长长地叹口气。 这兄弟俩的事情,一个死藏着不说,一个吊儿郎当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拖着拖到了现在。 他一个局外人,看着都觉得难受,别说秦庭了。也不是亲兄弟,不违人伦不悖道德,不碍别人的事不挡别人的路。若是真能成了……明昭低声一笑,倒也是好事一桩。 只是希望,秦庭,你可不要逼迫秦朗太甚,否则,只怕到最后你什么都得不到! 明昭想的的确不错,可他漏算了一件事,这世上,希望树欲静而风不止的人,可多的是! 第156章 大哥何必着急呢 秦庭按照胡苗苗给的方向一路寻来,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却突然停下了。 他突然觉得,就这么直接找过去,似乎不太好,而且也没法刺激到秦朗。 施施然转身,同时给了胡苗苗一封传信,灵力幻化的信鸽扑棱着翅膀飞出去,秦庭唇角勾勒出一抹笑容:邪肆,乖张。 秦朗对秦庭打的主意丝毫不知,此刻正在海边打着大大的遮阳伞戴着墨镜捧着椰子,还穿着花衬衫大裤衩踩着一双夹脚人字拖,悠哉悠哉地度过他难得的假期生活。 这种时节,沙滩上的人正多,一家人一起过来游玩,情侣过来秀恩爱,孩子们踩水堆沙堡,到处捡贝壳,抓小螃蟹……玩的不亦乐乎。 到了这种时候,秦朗才真正感觉到自己老了。 把墨镜推上去,极目远眺,海天一线,就连炽热的阳光都仿佛温柔了许多。 “这才是生活啊——”慨叹一句,重新戴好墨镜,准备闭目养会儿神。 “扑棱棱——” 似乎有鸟儿拍打翅膀的声音响在耳边,秦朗取下墨镜,伸手抓向面前虚空,一只完全融于虚空中的无形隼被他抓了出来。 面色凝重了一些。无形隼,是明昭联系他用的信鸟,非紧急情况不会动用,难不成是特别局出事了? 取下竹筒里的信,秦朗猛地坐直身体,不可思议地看着信中内容。 凭毛! 他的假期为什么突然缩水成五天? 而且就这件事用得着出动无形隼? 明昭他到底在想什么? 扔了墨镜,直接起身往酒店走。 假期突然缩水,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得现在就回去看看。假期什么的……已经不在意了。 秦庭瞳孔骤缩!他在这里感应不到秦朗的气息了! 秦庭眸中瞬间出现了一抹浓郁黑色,眉心处一丝血痕渐渐出现,心魔丛生,主不详。 对这些一无所知的秦朗,日夜兼程赶回京城,当他坐到明昭对面的时候,才刚刚第二日晨阳初升! “你怎么回来了?”看到意料之外的人,明昭一脸惊愕。 “你都用无形隼通知我假期缩水了,不是催我赶紧回来的意思?”秦朗扬了扬手中纸条,“不然你干嘛动用无形隼?” “……”明昭无语至极,却也知道这事是自己小题大做了,干脆应下来,“其实是我不知道你去了哪儿,放无形隼出去比较方便找人而已!” 毕竟无形隼是他们二人一起养的,对他二人的气息最是熟悉,哪怕秦朗去了三恶道,无形隼也能够精准跟过去,把信送到他手中。 ? 秦朗突然觉得自己脾气太好了,竟然没有把纸条摔某人脸上! “秦庭出去找你了。”明昭看了眼他的脸色,“现在应该人在南方。” “——哦。”秦朗的脸色明显的僵了一下,“我这么大人了,又丢不了,找什么找,打个电话不行?”说完才想起来,他好像把手机关机了,于是脸色更僵硬了,欲盖弥彰地“啧”了一声,“麻烦!” “你俩到底闹了什么矛盾?”明昭状似无意地问道,“你都居然玩起离家出走了!” “没什么。”秦朗避重就轻,“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先回去了。” “——嗯。”明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担忧。 秦朗回到家中,已经是中午了,懒得做饭,干脆点了外卖。 把外卖的菜盛在了白色瓷盘中,餐桌上不是第一次只有一个人,却是第一次在如此僵硬的氛围中只留下了一个人。 “哥哥在叹息什么?”玩味的声音响起,一抹血色闪过,殷红的身影已经坐在了秦朗的对面。 “血煞。”秦朗低低开口,抬眸,冰冷凛冽,“敢闯到这里来,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哥哥。”血煞摊开手,表情很是无辜,“我是做了什么嘛,只是来看看自己的亲哥哥,就要被杀死?” “那秦庭那个不属于秦家血脉的外人,是如何活到了如今的?” “还是说——”血煞轻笑一声,微微眯起眼,表情戏谑,“哥哥你才发现秦庭的狼子野心!” “秦暮!”秦朗拍桌而起,“滚出去!” “大哥何必这么着急呢?”血煞手中把玩着一颗圆润的血色珠子,“大哥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秦庭的心思。” “毕竟那么恶心的心思——”血煞撇撇嘴,很是蔑视与厌恶,“也就只有那么个贱民才会有了……” 啪—— 一记掌掴,结结实实地落到了血煞脸上。 血煞偏过头去,舌尖舔了舔腮帮子,嘶—— 他的这位大哥,下手可真是狠啊…… “大哥还在维护他?”血煞目光中含着挑衅,“竟然容不得做弟弟的说他一句不好?还是说大哥你……”他的笑容充满了恶劣,“大哥真的对他动了同样的心思?” “秦暮!”灵力突然爆发,秦朗一身气势雄浑,目光冰冷。 血煞浑身灵力同样翻滚不休,手中血色珠子上下抛来抛去,“怎么,说中大哥心事了?” 一口一个“大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大哥不用担心。”血煞笑容中含着煞气,“我不会觉得您恶心的,只是觉得……若是父亲和祖父泉下有知,会如何看呢?” 秦朗目光一凛,秦庭继续笑着,“大哥就不好奇,秦庭把他的心思好好压了这么多年,教大哥你一点端倪都瞧不出来,那他为什么会突然爆发?” “大哥,你从来都没想过吗?” “你都做了什么!”一把折扇从虚空中骤然出现,秦朗伸手握住扇柄,“哗!”地一声打开,冷厉风声呼哨而过,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杀机! 血色珠子变成一个血色屏障,血液哗啦啦淌出,铁锈味很快充塞了整个别墅。 这等阴邪功法,倒是真的在他手中被“发扬光大”了! 想到秦暮的语焉不详,秦朗心中焦灼,无意和他缠斗,折扇横扫而过,飓风成型,猛烈刮过:“滚——” 他要去把秦庭找回来!秦家只剩他们两个了,秦庭绝对不能出事! 一时不查,让秦朗跑了,血煞也不再去追,施施然坐在餐桌前,拿起秦朗用过的筷子夹了一口菜送入口中,“哥哥,我等你找到秦庭——” 第157章 随我回去 找不到秦朗的气息,秦庭几乎要疯魔了。 眸中黑色仿佛都要化为实质流出来了,眉心红痕的颜色愈发的浓郁。 “你在哪儿?”近乎于咆哮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好像疯子一般。 南方多么广阔啊……他在这里失去了秦朗的气息,天地广阔,他还要到哪里去寻找秦朗的踪迹? 我还要去哪里找你?! 秦庭呼出一口气,双手下垂,掌心之中有磅礴的灵力在点点聚集,既然找不到,那不如毁了这里。 只要毁了这里,秦朗自然会出现的。 “秦庭!”身上放着的一块玉佩嗡嗡作响,秦庭如同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惊吓,愣愣地站在原地,掌心之中的灵力倏然消散。 他听到了……什么? “秦庭。”疲惫憔悴的声音从玉佩之中传出,“你在哪里?” “大……大哥?”秦庭手中握着玉佩,语气呆呆的,脸上也是一片茫然。 “是我,你在哪儿?”秦朗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去接你。” 大哥……不怪他? 要接他回家? “我在……”他在哪里来着?四处环顾,人海茫茫,却没有一处熟悉的地方。 “我去找你。”秦朗说道。 这两块玉佩,是秦家还在的时候,父亲给他们的。秦朗的玉佩上刻着一个“朗”字,秦暮的是“暮”字,秦庭的则是“庭”字,毫无意外的,上面都衿刻着秦家的家徽。 后来兄弟二人走上了修行的道路,便各自将心头血滴在了玉佩上,并且交换了心头血滴上去,这样一个人有危险,另一个人也会有感应。 本是为了安全考虑,现在却成了一个gps。 秦庭乖乖地待在原地,就连距离他不过百米远的小超市他都没去,一瓶水都不敢去买,唯恐错过了秦朗。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路过的人都奇怪地看着他,很不明白,这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 他也不在意,就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消失在地平线之下。天色一点点黑下来,玉钩一般挂在天空,周围繁星点点,难得的晴天,连一片云都看不到。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静静地看天空欣赏夜景了? 心突然就静了下来。 “秦庭。”疲惫的声音响在身后,“你怎么不去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秦庭在听到那一道声音的瞬间,就豁然转身,呆呆愣愣地看着那道熟悉万分的身影,“大……哥?” 大哥居然真的来找他了? 他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似乎不认识面前这个几乎要刻进他骨子里的人。 “去休息会儿吧。”秦朗眼下都有淡青色的眼圈了,可见是真累的不轻。 就近搜了一家酒店,秦庭乖乖地任由秦朗领着,进了酒店,定了个套间,他们拿了房卡就准备回房间了。 在外面的时候,秦庭还能稍微端着一点,等到了套间的客厅里,秦庭就有点端不住了。 “大哥我……” “滚回你的房间。”秦朗没力气和他纠缠,扔下一句“滚”,就回了自己的卧室休息。 伴随着“咔嚓”一声反锁,秦庭的神智终于被拉了回来。 看着反锁的房间,颓然坐在了沙发上,双手捂脸。 若是让他继续压着心思,那他还能千年万年地沉默着,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一旦开了一个口子……就像大堤突然崩溃一般,洪水一般争先恐后地流泻而出,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念头,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他没办法继续平静地面对这个被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这个人。 可他现在,同样的不敢越雷池半步。 一夜相安无事。 秦朗休息充足,原本快要耗尽的灵力也已经在睡眠中被补充完全,精神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他现在完全没问题。 而反观秦庭…… 秦朗心知肚明秦庭一夜未睡颓废憔悴的原因,但他就是不戳破,一句淡淡的“退房”就要离开。 “别走。”双臂自身后出现,将他整个抱在怀里,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畔,这个人的声音中充满了患得患失,“你……别走……” 他再也喊不出“大哥”这个称呼。 怀有这种心思的他,怎么还陪做他的兄弟? 他只想把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 “先回去。”秦朗声音平静,没有挣扎,也没有厌恶的情绪,只是平静。 也正是这份平静,让秦庭心中更加惶恐。 “我……”他支支吾吾的,连句成型的句子都没法说出来。 秦朗在心中微微叹息,“秦庭,放开。” 秦庭后退一步,终于放开了秦朗。 秦朗转头,“秦庭,我现在不想和你多说,若你还认我这个大哥,就先跟我回去。” 秦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还……肯认他吗? 秦朗提步往外走去,秦庭很顺从地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这么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秦庭在秦朗面前这么乖巧。 两人回去的路上倒是不急了,秦朗也记着秦庭那两张飞机票的事情,虽然目的地不是这里,但都是南方,也没什么不同的,干脆就利用剩下的假期逛逛。 秦庭闹了这么多,终于满足了心中所想,可很明显,他并没有刚开始那么期待和兴奋了。 “我见过了血煞。”秦朗挑起话题。 “他对你动手了?!”秦庭瞬间警惕起来,就像一只护主的狼犬,呲着一嘴森白尖利的牙齿,欲要嗜血。 “没有。”秦朗声音淡淡,“阿修罗道恐怕是在你的身上放了什么东西,所以你现在才会情绪失控。” “没有——”秦庭心下一沉,有些绝望,“我没有……” “不必多说。”秦朗强势打断秦庭的话,“秦庭,随我回去,我会请夏欢出手,解决你身上的东西。” “我……”秦庭再次黔驴技穷。 夏欢本来在家里好好安抚白清梧,接到秦朗电话的时候也知道事情轻重,听秦朗解释了一遍事情经过,她就立刻决定动身前往京城。 “让他们过来就行。”白清梧说道,“不必你多跑一趟。” “不。”夏欢摇头,“特别局总部在京城,那里高手众多,可以协助我。而且京城一直都是作为一国之都城的存在,地底有龙脉存在,煌煌正气,可以压制邪祟。” 虽然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龙脉是否还安好,但总比在其他地方有保障。 第158章 血脉亲人,血祭傀儡 一路北上,夏欢闭目养神,白清梧在旁边守着她。 为了不暴露身份,现在的白清梧自然是桐的装扮。 夏欢脑子里突然多了许多记忆,她一直在试图整理,可因为缺少关键信息,蹙眉苦恼。 前面的那些记忆,不过无关痛痒,若真说重要事情,只能是“白清欢”与明昭二人之间的情!就这情,还屡次被天道阻挠! 等等! 夏欢猛然张开双眼,眼底划过异样光芒: 情? 她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 这段记忆的确没什么好说道的地方,不过是世家与朝堂,甚至连内宅争斗都没有涉及到,白家的大夫人就算对她心怀恶意,那也还没来得及暴露出来。 这段记忆当中,贯穿始终的,怕是只有明昭对“白清欢”的情,以及“白清欢”对明昭懵懂茫然的情! 只有这两份情! 其他事情都是不完整的,只有这两份情,是完完整整,纯粹且炽热的! 一点明悟在心中升起,可太过缥缈,她抓不住这一点感悟。 纵然抓不住,也足以令她大有感慨。 突然之间的心酸,让她泪如雨下。 “姑娘,你怎么了?”白清梧猛地睁开眼,看向落泪的夏欢。 “我只是……”夏欢看向车窗外,目光悠长渺远,“突然觉得,明昭真的很辛苦。” 从一个不知世事艰难的凡人,成为如今特别局的脊梁,维持着普通人与修真界之间的平衡,面对着虎视眈眈的阿修罗道,明昭究竟坚韧到了何种地步?怕是只有天才知道了。 “姑娘也很辛苦。”白清梧是夏欢铁杆粉丝,反正不管怎么样,就站在夏欢这边了。 —— 到了京城的时候,就看到了明昭在出站口等待。 黑色大众,低调平稳地汇入车流,明昭双手把持着方向盘,“让你跑一趟实在是迫不得已。”如果可以,他才不想让夏欢多跑一趟,只是可惜,相较于h省来说,京城的确是最合适的地方。 “我知道。”夏欢点头,“我需要先看看秦庭的具体情况。” “秦庭对秦朗……”夏欢有些犹豫,“他们两人之间……” “姑娘没看出来?”白清梧面纱覆面,又变了一下说话声调,仗着没人能认出来,在明昭面前可劲儿蹦跶,“他们兄弟俩的情况,明昭没给姑娘说起过?” “什么情况?”夏欢有些困惑,随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恍然,“所以他们俩人……” “并不是亲兄弟。”明昭解释了一句。 “你会厌恶吗?”明昭全神贯注地紧盯前方路况,似乎并不在意夏欢的态度。 “我不在意。”虽然她有了一部分“优昙”的记忆,但她仍旧是在现代社会长起来的,她的思想是开放的,“没有违反法律,没有触底道德,没有碍到其他人的眼挡住其他人的路,这没什么。” 明昭勾起唇角。 看来那些记忆,对欢欢没有多大的影响。这就好。 明昭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秦朗并没有在特别局,而是在自己家。 独栋别墅,位于城郊,安静,不引人注目,适合干点不适合不站在人前的事情。 环境清幽,四周阵法环绕,不论是防御还是进攻,都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这个地方防护如此森严,不愧是特别局的手笔。”白清梧轻声说道。 “特别局树大招风,不得已而为之。”明昭语气淡淡。 他和白清梧,不,应该说是和“桐”,每一次见面,都会斗嘴,夏欢也是习惯了。 “有阿修罗道的气息。”夏欢闭了闭眼,手心一朵花的虚影隐隐绰绰浮现,“血煞来过?” 随着记忆的回归,她的实力也在大幅度精进。也不知道这种情况,到底是福是祸。 “血煞,秦暮?”明昭皱眉,“秦朗没说过。” “淇奥君子,可会主动说出与阿修罗道这等邪魔过从甚密。”一道阴森血腥的声音响在所有人耳边,明昭即刻反应过来,浮屠枪自虚空浮现,一枪横扫! “明昭,太子殿下。”血红衣袍的血煞站在远处,避开了浮屠枪之威,“果然是——好大的气势!” “血煞。”明昭冷哼一声,“你来找死的嘛,本座成全你!” 自从知道了血煞就是当初秦家的秦暮,明昭对他算是彻底憎恶上了,此刻见到,自然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杀我?”血煞如同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太子殿下要杀我,秦家数百口人,可有同意!” 他微微抬手,一扇通体漆黑的大门在他的身后缓缓打开。 其中阴风阵阵,哭嚎声不绝于耳,白骨盈野,不断有森白骨手,要顺着这扇门爬出来。 而在门内,有密密麻麻的阴魂不散,站在门中,站在血煞身后,双眸空洞而无神,浑身上下皆是漆黑之色,心脏处却各有一点血红,似乎是一滴血隐于其中! “秦家族人!”一声长啸,秦朗声音中充满了悲愤,自别墅之内迅速飞掠而出,“血煞,你该死!” 秦家族人! 明昭只是觉得那一滴血的气息波动有些熟悉,可是时间久远,一时间他想不起来。秦朗一声悲啸,让他目光变得森然。 那些阴魂,居然都是本该在大晋时期就已经死去投胎的秦家族人! 血煞他,居然把血脉族人,做成了自己的血祭傀儡! “血煞,你该死!”秦朗手中折扇灌满了灵力,如精钢所制,折扇飞掠所过之地,空气中有淡淡的焦糊味冒出。这是速度太快而引起的! 到现在,秦朗终于彻底放弃了拉秦暮重回人间的念头! 以血脉亲人炼制血祭傀儡,简直丧心病狂! “那又如何,他们都死了。”血煞足尖点地,轻飘飘后退,同时,一个人影从门中一步跨出,逼得秦朗立刻收住势头! 这是秦家的一位族叔! “血煞!”仰天悲啸,“灭绝族人轮回之路,天道可都在看着!” 制成傀儡,完全灭绝了秦家所有族人的轮回之路,他们注定了,一旦傀儡被灭杀,那他们就会完全彻底地从这个世间消泯!而这之中,甚至有垂髫小儿! “否则大哥以为,我的血修罗之法,为何进境如此之快?”血煞轻飘飘反问。 第159章 丧心病狂 双眸充血,血丝遍布眼眸,秦朗悲愤至极,看着面前的族叔,秦朗耳畔仿佛响起了族叔温和的声音: “淇奥,你还小,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淇奥,整个秦家就是你的后盾,你大可放开了手脚去做!” “淇奥,出门在外,记得万事小心!”这是他要暗自潜回燕都,帮助明家军的时候,族叔对他说的话。 “哈哈哈——小子,干得好!”这是明家军顺利入主燕都之后,秦家归来,族叔拍着自己的肩膀,大笑着说出的话。他至今都记得,那双手,宽厚温暖,带给他的,是浓浓的亲情。 “淇奥……” 这些话仿佛跨越了时空,再次响在了他的耳畔。 那些话当中,是家人的关心,是这世间最纯粹的感情。 他红着眼睛,双眼紧盯着面前这个阴魂,看着他心脏那里的一点殷红血滴,心底不由自主地揪痛。 “弘叔……”秦朗喃喃,“我是淇奥啊,你不识得了吗?”他极力压抑着心中悲痛,声音却哽咽的不成样子,“弘叔,我是淇奥,我小时候,你带我放纸鸢,带我掏鸟窝摸鱼,带我上蹿下跳,不管祖父和父亲对我如何严厉要求,你始终宠着我,让我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成长。” 偌大世家的嫡长子,钦定的继承人,家族长辈与掌权者竭力培养的好苗子,怎么可能会有童年这种东西?是弘叔带他去体验那些小孩子真正拥有的快乐,他才能不留下遗憾,才能在繁重的学习之余,也有几分属于自己的、单纯无忧无虑的快乐。 弘叔…… 喉头腥甜,“哇”地一口血吐出,心有郁结,灵力不畅,在这种刺激之下,他终于吐出了心头的那口血。 “血煞——”一声长啸,字字泣血,声声悲痛,秦朗手中折扇再度出现,灵力不要钱似地灌注进去,一阵大风突然而起,漩涡一般,中间却是狂暴涌动的灵力风暴! 若只是修炼阴邪功法,其实也没什么,世间大路千万条,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心底也会尚存一分柔软人性。可若修行了阴邪功法,还……毒害了血脉亲人,那就是真真正正的,应该天、打、雷、劈! “哼!”血煞冷哼一声,手中猛然飞出一把血色圆润的珠子,看似不起眼,却让秦朗猛地顿住了! 夏欢与明昭、白清梧三人也是倏然抬头,尤其明昭,眸中怒火如同实质,他却不敢动! 他们都察觉到了,那些血珠,并不是普通血珠,那里面的波动,是……秦家族人! 他竟然抽干了秦家人的血,制成了这些血珠! “尚且还是活人时,就要直接抽血,除非抽尽最后一滴血,否则那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渐渐虚弱,感受逐渐流失的生命力,一点一点陷入绝望!”夏欢抿紧嘴唇,眸中第一次划过了浓烈的杀机,“只有这种彻骨的绝望与痛苦,才能让血修罗之法一路毫无瓶颈地修至大成!” 白清梧当即倒吸一口冷气! 这般残酷惨烈的修行之法,已经不是阴邪了,这种功法,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世间! “血煞,你以血缘修行血修罗至大成,残害无数生灵生魂,本尊虽尚在人道,受天道规则压制,却也留你不得!”夏欢一字一字,轻启红唇,“今日,本尊就要你,付出代价!” 血煞此刻正在被暴怒的秦朗压着打,虽然一时之间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他也知道这件事彻底触怒了秦朗。纵然两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恐怕秦朗也不会容许他活在世间了。 那又如何! 当初秦朗分明有通天之能,却不能保住秦家不失!只有他,受王上恩情,得以成为阿修罗道大将之一的血煞,虽然秦家人都变成了血祭傀儡,却助他练成了血修罗之法,从此他一人,便是整个秦家,秦家在他手中,当千万载不失! 狠狠咬牙,铁锈味充满了口腔,“血祭傀儡!”他双手结印,身后阴魂一下子挡在了他的面前,甚至连幼子都没有放过! “秦暮——”有秦家人在面前,纵然他们已经算不得人,秦朗依旧无法下手。 “还请姑娘出手相助!”秦庭焦急的声音响起。 他之前被秦朗定住身形,只能听着外面的动静干着急,好不容易冲破穴道,他立刻就出来查看情况,却看到秦家族人,整整齐齐地拦在了血煞面前,而秦朗却无法下手。 他只能求助夏欢! 也只有第三十三重天上的佛女,才能尽可能地拯救这些族人! 他并非秦家人,秦家与秦家,也是不同的。可他在燕都的这个秦家长大,叔伯兄弟,同样待他很好,同样将他视为亲人!他没办法看着族人们,落到了秦暮手中,变成了这样的血祭傀儡! “姑娘,求你!”秦庭开口,声音喑哑嘶哑,血气一个劲儿地往上冲。 “秦朗,退下。”夏欢缓步上前,随着她的步伐,原本的休闲服饰几乎是在瞬间变成了纯白法袍! 银色腰封勾勒出不足一握的纤细腰肢,上面绣着花瓣暗纹。法袍袍摆逶迤至地面,法袍正前方,是朵朵怒放的优昙花,圣洁高贵,乃佛之祥瑞!瀑布般的青丝倾泻而下,垂至脚踝,举手投足之间,已见无尽威严! 眉间之间一派淡然,秀眉舒展,眉梢处一点殷红似火,似乎与她极不和谐,却又莫名和谐! 轻轻抬手,素指若削葱根,白皙似雪。而在这样的手下,是一个几乎要全部变成实体的花苞! “优、昙、花……”纵然此刻无暇分身,血煞依然认出了那是什么。 第三十三重天上,无色天曾降临真身,亲自守护千年,终于得见花开。花开那一刹,天降祥瑞至人间道与阿修罗道、三恶道,便是如今这朵花——优昙! “秦朗,让开。”声音淡漠,却仿佛含着天地法则,秦朗身体一顿,很快被天地灵气推开。在夏欢的命令之下,天地也要遵从! 血煞没有搭理秦朗,死死盯着面前这个仿佛人畜无害的女孩子。 九天佛女,好大的名头! 第160章 修罗白煞 “佛女终于要出手普渡魔物了吗?”声音沙哑含着血气,血煞眼中盛满了嘲弄,“不知佛女普渡魔物,是皈依,还是杀戮?” 天道尊者普渡,向来是先皈依,若绝不肯皈依我佛,才会下手杀戮,即便杀戮,也占着一个大义的名头。 那佛女呢? 这位看上去温柔无害的佛女,她会怎么做呢? 法袍逶迤,步伐缓慢坚定,面容平静无波,黑白分明的双眸枯寂如同枯井,看得人心惊。 “欢欢——”明昭瞳孔骤缩,手足无措,只能茫茫然看着夏欢。 夏欢微微侧头,“你放心。” 她知道明昭在担心什么,明昭也知道夏欢让他放心什么。 可他怎能放心啊! “佛女,还是夏欢?”血煞似乎是觉得非常有趣,饶有兴致地问道:“不知在下,应该如何称呼阁下?” 血煞想要以此来乱了明昭和夏欢的心神。 夏欢面容平静,甚至有几分冰冷,手掌抬起,纯白色光芒之中,清脆的碰撞声隐隐传出。 左腕的佛珠,嗡鸣一声,纯粹的佛法从佛珠上散出。 佛法浩荡,天际乌云迅速聚集,风起,云涌,雨至。 优昙花摇曳,风雨之中,依旧是那一朵优昙花。 血煞不敢大意,无数血珠不要钱一般地飞出去! 这些血珠自然不是秦家人血脉炼制的,是这数千年之中,他不断摄取生人魂魄生抽生人血脉而炼制出的血珠,其中甚至有不少修真界的人! “血修罗之法,血河。”血煞双目中盛满了疯狂,一声落下,那些血珠砰然爆裂: 哗啦啦—— 天地之间充满了浓重的血腥味,甚至路边的花草树木都迅速变得枯黄! 这些血液,居然在吸取生灵之中的生机! 这周围十里地的不论是动物还是植物,通通在这一刻,同时送命! “退开!”白清梧立刻出声提醒,“退出百里!” 否则,血修罗之法会将他们的生命力也一起吸走! “明昭,你若真的是为姑娘着想,就立刻退开!”白清梧提醒他,“你不是他的对手!” 现在,血煞的力量来源,是这片天地之间的所有生灵。就算再小的生灵,积少成多,也是很可怕的,君不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何况这里草木众多,谁知道到底隐藏着多少弱小生灵! 血河越来越壮大,甚至隐隐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架势。 现在只能庆幸,秦朗买的房子远离市中心,而且从她们到来开始,白清梧就在这边设下了空间屏障,除非阿修罗王或者天道尊者亲自降临,否则没人能发现这里的动静。 血色浪花翻涌不休,似乎很有铺天盖地的架势,声势很是吓人。 血浪声不断,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这声音竟然能够影响人的心智。”白清梧抿唇,面纱下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看了眼明昭,明昭脸色也不好看,血丝一点不剩。 秦朗本就是修心,他的心神更为强大一些,只是眼下还要分心查看秦庭的动静,难免左支右绌。 “秦庭到底怎么了?”白清梧看出来了秦庭的不对劲,手指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试图为他镇压其中沸反盈天的心神。 “不知道。”秦朗神情难看,“血煞曾说,是阿修罗道在他身上下了东西。” “阿修罗道……”白清梧沉吟片刻,抬头再看秦庭双眼,一点猜测在心头浮起。 柳眉蹙起,面色骤变,眼眸瞬间凝冰,冷的出奇,同时手下用力,将秦庭抛向后方,白嫩的掌心上有灵力激荡,“修罗白煞!” “桐姑娘好灵的感知!”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一袭白衣,衣袂飘飘,乍一看上去,很像是浊世佳公子,手中若是再来一把竹骨折扇,腰间再挂一枚剔透玉佩,就是活脱脱一位世家公子。 世家公子再厉害,也是凡人,这位,可是修罗大将! “能够劳动白煞出面,血煞面子还真是不小。”白清梧话语中带着嘲弄。 她曾经在阿修罗道数次大闹,黑白双煞却始终闭关,她无缘得见。直到一千年前的一次,黑白双煞闭关,心煞有事离开了阿修罗道,阿修罗王亦不在阿修罗道,只有血煞一人独守。 她心中有气,抓住机会自然是要来一把狠的,血煞根本拦不住她,甚至差点被她打成了半身不遂!最后却是终于惊动了闭关中的白煞。 阿修罗道四大将,外人总是将他们相提并论,其实不然。黑白双煞才是阿修罗王真正的亲信,是阿修罗王的左膀右臂。心煞应该是地狱道中的生灵,若是她猜的没错,心煞应该就是地狱道中令无数生灵谈之色变的心魔,只是不知为何被阿修罗王收拢了去。 而最后一位大将,自然就是秦暮。他本是凡人,被阿修罗王引着入了邪道,成为血煞。 心煞和血煞地位不如黑白双煞,可不知为何,白煞总是会偏帮血煞。比如千年前那一次,强行出关,白煞可是付出了好大的代价,才能把那次的损失补上。 这一次也一样,血煞自己发疯就算了,白煞居然会来帮他! 为什么?白清梧不解,却也知道暂时她找不到答案。 “血煞的面子大不大,桐姑娘不必知道。”白煞颇为彬彬有礼,“我观桐姑娘面色难看,怕也是被血浪影响。既如此,为何不离开这里,何必趟这趟浑水呢?” “阁下真是做梦做多了。”白清梧不由得感叹一声,“可还没天黑呢,怎么就做梦了呢。” 白煞目光冷了下来,“桐姑娘,还请给阿修罗道一个面子!” “这话,若是梵天亲自来说,还有些用,至于你——”白清梧微微一笑,眼眸弯弯如同玉钩,“可还没那个资格!” “啪——” 破空声呼啸着响起,幽幽的香气在滔天血腥之中浮起,黄绿色的花朵打着旋落下,落入血海,落到地面,天地灵气被调动,一柄鞭子猛地挥来! 与此同时,浮屠枪横扫而来,裹挟着霸道无匹的威势,伴随着男人冷声,“白煞?你不用走了。” 第161章 浮屠塔 不管是白清梧还是明昭,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只是有一个铁一般的事实摆在他们面前:明昭的实力,不知为何,被封印了近三分之一! 这三分之一,几乎是要命的差距! 白清梧一人固然可以力扛白煞,否则在过去数千年间她也不会数次大闹阿修罗道而安然无恙毫发无伤。 但她现在,心有牵挂,有担忧,时时刻刻关注着夏欢那边的动静。就算她知道夏欢的实力超群,区区血煞,不会是她一合之将,她却仍旧担心。 无形之中,就落了下风! “不必担心我。”细若蚊蚋的声音传入白清梧耳中,“让我看看,这数千年,你的实力到底精进了多少!” 白清梧闻言浑身一震。 姑娘要看她的真实实力嘛—— 那就让姑娘看好了! 微微一笑,手中长鞭灌注灵力,如同电流一般,“刺啦”声不绝于耳。 而对于白煞来说,就是骤生肘腋! 天地灵气任凭调动,灵力聚集,其浓郁程度竟然化为了雨滴! 明昭瞳孔骤然一缩!原来不知不觉间,桐竟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化天地灵气为己用,天降灵雨聚风云。”白煞心中的忌惮之意更浓。“你距离大道大成,居然只差一步。”等到面前这个女子能够挥手灵气动、风云聚的时候,就是她大道大成之时,到那时候,即便要成为九天之上的尊者,也不过历劫。 能够走到这一步本就是如登天般难,多少生灵,终其一生也无法迈出第一步,而这个桐……凭什么能够迈出那一步? 他却不知道,在白清梧灵智初开的时候,便遇到了当初进入白家的优昙,佛法熏染,佛女点化,跟随多年,又有凤凰尊者亲自出手教导。若是白清梧再不能这么顺利地走到这一步,那恐怕就得怀疑优昙和凤凰尊者看人的眼光了! 引动天地之力,太阳仿佛一下子落山,月亮悄悄升起! 今日不是本月十五,未到满月时刻,升起来的月亮,却是满月! “灵力化月!”明昭也不由得惊呼一声。 这不是自然界中的月亮,而是白清梧以自身磅礴实力,调动天地灵气,遮住了太阳的光芒,又以天地灵气,化为月亮,营造了这样一个氛围! “月华。”白清梧鞭梢上带着如水如雪的光华,一朵硕大的梧桐花,缓缓绽放,花开时候的声音窸窸窣窣,清晰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白煞再也等不得,手中长刀一斩而下! 他迎上的,却是白清梧面纱下的微笑。 “以往,只是给你们捣捣乱,现在,终于能痛痛快快地打一架了——”白清梧喃喃自语,眸子中的光芒瞬间冷厉,“去!” 梧桐花瞬间绽放,清香满天下,灵力暴动! 再看白煞,一刀横斩,刀光厉芒快过闪电雷鸣,空气中都有黑色的虚空痕迹出现,天地之间灵气纷纷逃逸!这一刀,太过强横,即便天地,也要承受不住! “好威风!”白清梧冷笑一声,“让我来看看,阿修罗大将,究竟何等风采!” “砰——”梧桐花与刀芒,终于碰撞到了一起! 难解难分,彼此消耗! 白煞再次连斩四刀,合共五刀,每一道刀芒,都锋锐无匹,虚空裂开,天地灵气四处逃逸! 白清梧手中长鞭再次一挥,月华再次降落! 砰—— 又是一次撞击! · 血煞已经力有未逮! 他本就不如如今夏欢,而夏欢还有佛珠加持。血修罗之法,本就是极致阴邪的修行之法,最忌惮的,就是夏欢这种堂皇正气,尤其这般纯粹的佛法,简直就是天克! 也不知道为什么,哪怕自身性命岌岌可危,他居然也不肯再动用身后的血祭傀儡! 血浪越来越弱,对人的影响也越来越小,秦庭终于在缓慢恢复神智。 而越恢复,他就越绝望。 月华本就拥有净化之能,滔天血浪亦能隔绝部分影响,更别说此刻这里还有个手持佛珠有一身至纯至粹的佛之力的夏欢,他体内那一点阿修罗道种下的心魔自然是被慢慢拔除。 他都做了什么,自然也在想起来。 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地闹事,强硬地迫使秦朗接受他,甚至一心想要把秦朗锁在自己身边,囚起来也不在意,只要自己能够随时看到他。 可这对于秦朗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却从没有考虑过—— 哪怕是现在的社会,对于这种感情,自然是唾骂厌恶,哪怕只是传出了一点风声,也足以让人、让亲朋好友,抬不起头做人。他们兄弟从大晋走来,他不在乎这些,可秦朗呢?秦朗一直都很喜欢这个时代的…… 这一刻,秦庭居然完全的忽略了两方战局,兀自恐惧了起来! “破!”随着一声清脆喝声,刀芒终于爆开,满天都是星子一般的光芒碎屑。而在这种碎屑当中,是仍旧怒放的梧桐花,乘胜追击,绝不放过! “噗——”白煞喷出一口血,其中甚至夹杂了些许内脏碎片! 事已不可为,他看了眼血煞那边,目光闪烁,随即双手立刻结印,一扇漆黑大门在他身后打开,其中阴风阵阵、哀嚎声直冲天际,他居然要跑! “给我留下!”白清梧的长鞭一收一放,那朵灵力化成的梧桐花瞬间破碎,却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一根根细若发丝的绳子,就要捆到白煞身上! 放虎归山这种事,她是绝不会做的!“明昭!” 明昭应声而动,早已蓄势待发的浮屠枪尖有一座九重宝塔若隐若现,白清梧话音落下,枪尖破风而来,“浮屠塔,镇压!” 九层浮屠,本就是为镇压! “九层浮屠塔!”一见到这座塔,哪怕只是个虚影,白煞也被吓得亡魂皆冒! 这座塔已经消失了不知多少万年!自从天地开辟,这座塔就从天地之间消失了!这可是天道的塔! 眼下这座塔,居然出现在了明昭手上,纵然只是一道虚影,却已足够白煞凝重对待。 “明昭,你是谁!”白煞问道。 明昭不答,浮屠塔笼罩而下。 再也耽误不得,白煞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血煞,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修罗门已重重关闭! 第162章 如何对得起 拼着再次重伤,白煞也要急忙逃走! 只是白清梧,他拼一拼还能找到一线生机,可九层浮屠塔已出,若不拼命,那就肯定得被留下来了! 白煞拼死逃命,纵然白清梧和明昭两人联手,也没法把他留下来。 阿修罗门重重关闭,所有一切瞬间消失,九层浮屠塔消失不见,天边的圆月也消散重新化为天地灵气。 白清梧看向夏欢那边,明昭急忙去查看秦朗和秦庭的情况。 夏欢那边倒是不必担心。当夏欢真正开始动手,血煞有万千手段也无法逃走,现在的血煞,也不过是无根之水无本之木,只是苦苦支撑延长自己陨落的时间罢了! 反而是秦家兄弟更不好一点。 秦庭记起来了所有,面对秦朗的时候更加难堪。 狼狈、难堪、想要逃离…… 当被阿修罗道的心魔驱使的时候,他心中只想着暴躁的囚禁,希望能够把秦朗锁在自己身边,期限是一辈子。 可当他恢复正常后,他开始害怕。 秦朗他……光风霁月、堂堂正正,他怎能接受这样不堪的喜欢? 秦庭觉得整个世界仿佛都崩塌了,而他站在崩塌的正中心,正面迎接那些崩坏的土石,他无法逃避,无法推卸,无法面对。 仍要面对。 笑容苦涩,“多谢桐姑娘和太子殿下。”说罢,转身便走。 他留下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哪怕明昭不计较,他也无法面对秦朗。 “秦庭——”桐喊他,“你就这么走了?” 秦庭脚步微顿,仍旧背对着众人,“桐姑娘有何指教?” “你就这么走了?”桐又问了一遍,“扔下这堆因你而起的麻烦?” “秦庭,秦家的二公子,何时变得这般没有担当?” “我不是秦家公子!”秦庭骤然转身,声音中带着绝望,“我如何能是秦家的公子!” “那你是谁?”桐上前一步,压迫瞬间更强,天地灵气都隐隐有沸腾的趋势,“秦庭,你是谁?不是秦家人,那你是谁?” 秦庭连连后退,他没法回答白清梧的问题。 “秦庭,你到底是谁?”白清梧步步紧逼,“你若不是秦家人,那你是谁?” “我不是!”秦庭状若癫狂,眼中充血,“桐,你莫要逼我!” 秦家……他还配称自己为秦家人吗? “秦庭!”一声长啸,血煞强行扭转身子,直冲秦庭而来,“你心怀不轨,想法龌龊,今日,我就来替秦家,清理门户!” “滚!”秦庭手中八荒瞬间出现,铿然锐利,“还轮不到你来清理门户!” 血煞手中血珠轰然炸裂,熟悉到落泪的血脉波动环绕在秦庭身周,“秦庭,你可还认识他们?” “当啷——” 秦庭手中八荒掉在地上,他愣愣地感受着这股熟悉的血脉气息,与他的天差地别,可他能想到这些人还活着时是如何将他看做亲生的晚辈的。 他看到了过往的一幕幕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家族从未拿他当做外人,把他当做嫡系子弟一般培养,连母亲,都毫不介意他占据了嫡子的名分,不介意他将秦庭压下一头,甚至还很高兴能看到他在身边承欢膝下。 父亲母亲拿他作为亲子,叮嘱大哥一定要照顾好他,秦家兄弟三人,情比手足,是秦家的幸。 可如今,他对兄长怀着那样的心思,那样肮脏不堪,龌龊到不忍卒视,父亲母亲,若你们在天有灵,可还会将我看做亲子? 他伸手,似乎是想要留住渐渐模糊的亲人,留住已经逝去的故人。 “秦庭。”温润的声音响在耳畔,“你在犹豫什么?” 他茫茫然转头,不远处秦朗长身玉立,脸上带着笑容,“血煞灭绝我秦家血脉,身为秦家人,当清理门户。” 同样是清理门户,可从秦朗口中说出来,和从血煞口中说出来,是不一样的。 “身为秦家子弟,秦庭,你该怎么做?” “喏!”一声断喝,八荒嗡鸣着从地上飞起,剑柄触手冰凉,止不住的杀意自秦庭身上冒出。 血珠营造的幻境轰然炸裂,一切过往瞬息不存! “锵——” 八荒与血煞双手相接,金石交加之声响彻,伴随着血腥味的渐渐散去,秦庭神智重归清明。 血煞眸中飞快地掠过一抹暗红冷芒。他没想到秦庭居然会苏醒的这么快。 而身后,已经有香气在迅速靠近。 夏欢绝不会放他安然无恙!他此刻已经是在强撑,尤其刚才营造幻境,将他的余力耗去了十之八九,此刻哪怕是随便来一个人,都能杀了他。 今日,真的要折在这里了吗? “姑娘!”秦朗的声音突然响起。 夏欢身形顿住,转身看向他。 秦朗拱了拱手,“秦家家务事,还请姑娘,交给我来解决。” “好。”夏欢答应了。 反正血煞被她重伤,此刻也只是强弩之末,若是秦朗舍不得下手,她再动手也不迟。 八荒剑尖被血煞双掌制住,可他掌心中鲜血淋漓落下。 到底是血肉之躯,安能与金铁相比。 血煞不动,秦庭自然也不动。 秦朗看着僵持住的将人,眉目间掠过阴霾。 当年秦家的手足兄弟,这么多年只剩他们三人,而如今,又要失去一个了。 “我不会让你继续活着。”秦朗敛眉说道。 血煞意味不明地笑笑。事到如今还说这些,不觉得可笑多余吗? “秦暮。”秦朗犹豫,还是喊出了这个名字,“能救秦家而不救,是我之错,你无法原谅我甚至恨我,我可以理解。可你不该……” 那些阴魂还在看着他们,那是他们的亲人,如今却只是毫无感情波动的傀儡。 他以为秦家人会好好地去投胎转生,他以为世间一切自有因果,他以为秦家忠诚于天下守护百姓会有好报。 可今天看到这些,他不由得怀疑: 所谓的好人好报,真的存在嘛? 若是存在,怎会到今日这般局面? 秦朗是真的想要把秦暮拉回人间,想让他能够正大光明地生活在阳光下。 可…… 他怎么对得起死去的无数冤魂,怎么对得起成为傀儡的秦家族人? “大哥若不能动手,我愿代劳。”秦朗心中痛苦,秦庭眉间煞气更盛。 第163章 弥留之际,沉重爱恋 狠狠地闭了闭眼,秦朗低声开口,“不必——” 身为秦家长子,未能保护家族,是一错。未能保护好兄弟手足,是二错。如今不舍得下手清理门户,乃第三错。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不配为秦家之人。 “大哥真的要杀了我吗?”血煞眸中掠过一抹哀求,神情软弱。 那一瞬间,秦朗仿佛看到了家中幼弟,手下犹豫了三分。 这是他的亲弟弟,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难道今日,真的要血脉相杀吗? “大哥!”就是这么一时的犹豫,秦庭声音中带了几分目眦欲裂的绝望,明昭果断动身,浮屠枪上枪芒锋锐晃人眼,“血煞,你放肆!” 噗—— 只是非常细微的一个声音,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手持浮屠枪即将到来的明昭! “你——”血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泪水一颗颗滚落,他甚至想不清楚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我一直在提防你。”秦朗叹息,声音疲惫乏力,“秦暮,我一直在注意你。” “若你不会妄动,我会放过你,求佛女将你永镇寒冰地狱,一点点消磨掉你身上的魔气,可最起码你保住了一条命。” “只要性命还在,便是希望还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族人们的事情我自然会处理好。” “可你太让我失望了。” 血煞手中,有两颗血珠。极为相近的血脉波动,证明了那是他们直系血亲的血脉。而直系血亲……只有父亲母亲! 直到最后,你仍旧想借父亲母亲来杀我,是吗? 秦朗手下用力,扇骨最为脆弱,却也最为坚硬。 灌注着满满的灵力,犹如精钢所制,夺人性命的刀锋,灭人魂魄的利刃,世上最锋利的剑。 “阿暮。”秦朗看着他,双眼中平静无波,“你是我的兄弟,是我的手足,是我的臂膀。” “可秦家没了。” “我等不肖子孙,不敢言说己身乃是秦家后辈。” “可秦家家规还在,秦家风骨还在,当初秦家世代祖辈沙场浴血挣来了秦家荣光,最后败在了你我手中。” “阿暮,一路走好。”他手下用力,血迹迸溅,扇柄上溅上了温热的血液,虎口处也有温热触感。 这是血亲兄弟的血。 他要永远记住这份温热。 “大哥啊——”血煞似乎是完全放弃了,只是微微叹息,仿佛有无尽的遗憾,“你这个人真的是……” 最后的声音太小了,依着秦朗的实力,他都听不到,只好俯下身子,听他最后的话—— “真的是……很愚蠢啊!” “秦朗!” “大哥!” “秦公子!” 夏欢目光凛冽,身后刹那有一朵花盛放,花蕊中央是一簇纯粹到极点的力量—— “傀儡!” 夏欢开口,声音寒津津的,好像浸在了第三十三重天上终年风雪中,眼中尽是冷光。 “大哥,我真的很遗憾。”“血煞”开口,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你很想杀了我吧,可你注定要失望了。” 伴随着话音落下,秦朗面前的“血煞”轰然炸裂—— “大哥!”在血煞刚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秦庭就猛地冲过去抱住他的腰,强行扭转两人位置,用他的后背承接了所有爆炸产生的能量! “咳——” “阿庭!”秦朗目眦欲裂,看着身前为他挡住爆炸的秦庭,他头一次慌了起来,“阿庭!你怎么样!” 秦庭却不能再回答他。 他只是睁着眼,看着他,极近温柔,极近爱意,满腔的爱意再也无所遮掩。 他深深地看着面前这个人,俊逸的脸庞那么熟悉,被他藏在心底数千年,他从不介意默默地跟随在这个人的身后,只要他愿意偶尔回头看看他。 而今,他却是要离开了。 纵然只是个傀儡,自爆的能量也是不可小觑的,秦庭下意识就扑了上来,护身元气都来不及调动,凭借着血肉之躯替秦朗硬接下了这必死的一击。 该死的人不是他啊…… 鲜血大口大口地涌出来,眼前一阵阵模糊,身后被自爆炸出来的疼痛已经感觉不到了,他只能努力抬手,触碰到了秦朗的手,仍旧温暖的手。秦朗的手颤抖着,眼中含满了泪。 “阿庭——”秦朗声音哽咽,“你别死……” 声音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般模糊又那般熟悉,冲击着他岌岌可危的心室,让他挣扎着保持最后一丝清明,“别、别为我、伤心……”他这样说,“我、爱你……” 弥留人间的最后时刻,他终于说出了深埋心底的秘密。 到底要多么浓烈的爱意,才能让他这样奋不顾身? 秦朗脑子里全是嗡鸣,一片空白,茫然又绝望——他想象不到从此世间真的只剩自己的情况,那一定会很孤独,会很绝望。 漫漫修途,看不到尽头的生命,再没有一个人会陪着他一起走过。 “佛女……”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仿佛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疯狂,“佛女!”双眼瞬间对焦,他看到了沉默着站在身边的夏欢,“佛女,求你!”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除此之外,至死不跪! 双膝触地,额头深深磕下,“求佛女出手,留住阿庭!” 夏欢沉默。 “求佛女出手!” “求佛女出手!” 一次又一次,一声又一声。他生来骄傲,哪怕遭逢巨变也从未如此疯狂,“佛女,秦朗求佛女出手!” 只有佛女,只有夏欢,才有可能挽留秦庭! “我……”夏欢吸了口气,“我没办法……”她说的艰难,几次说不下去,想把话吞回去,“秦朗,他以自身为你挡住必死一击,以血煞的狠辣,你觉得他的神魂有多大可能留下来?” 血煞以自身三分之一的神识附着在傀儡上,以假乱真,逼得秦庭至此以命换命。以命相搏,一击建功! 秦朗双眸刹那死寂! “我可以帮你……聚集他仍旧飘荡在世间的魂魄碎片。”夏欢终于还是不忍,“把魂魄碎片,逼回身体,最终是否能醒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多谢佛女!”秦朗欣喜若狂,落下泪来,“从此刻起,我秦朗的这条命,就是佛女的!” 夏欢沉沉叹口气。 她此刻仍是凡人身躯,受天道规则压制,若是贸然动用那些力量,怕是会引来第三十三重天,只是看着秦朗这样……她真的没法袖手旁观! 第164章 九层浮屠塔 夏欢沉沉叹气。 手中有精纯到极点的能量缓缓弥散,一朵花的虚影在身后缓缓摇曳生姿。 佛花优昙,生自天道深处,无色天佛祖护持千年方才盛放,凝结了不知多少年的日月精华,得此蕴养多年,底蕴深厚。 似乎她是无所不能的。 似乎她什么都能做到。 怎么可能呢? 白清梧犹豫着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夏欢以目光制止了。 她知道白清梧想说什么,可那太多余了。 她已经决定,那就不必再说。 白清梧只能咽下所有话,目光中盛满了担忧,静静看着夏欢动作,随时准备为她提供后手。 优昙花从花苞到盛放,所需的能量太过磅礴,甚至天地灵气都被调动,形成气旋,气旋最中央的灵气甚至浓郁到了可以化为雨滴的程度。 纯粹的佛法飞向四面八方,尤其是身后的这栋别墅与特别局的方向,是佛法最浓郁的地方。 夏欢盘坐起来,席地而坐,双手犹如拈花,双唇无声开合,一字字的佛经从她口中诵出。 佛经连接天地能量,引得天地震荡不休。 “这般大的动静……”白清梧是真的害怕,“希望不要引下什么不该引下的人……” 秦朗只是痴痴看着那朵优昙花,现在那朵花,就是他的所有希望。 优昙花连接着天地能量,感应着飞散出去的所有佛法。夏欢诵经,经文如同雪触烈阳一般消融在空气中,随即虚空荡起了水一样的波纹。 夏欢渐渐蹙眉,秦朗心惊胆战。 他现在就怕夏欢开口,他不确定最终的结果他是否能够接受。 一片片透明的碎片跨越虚空而来,一幕幕影像就这么清晰地呈现在了秦朗面前。 “还好。”夏欢松了口气,“这里就是他执念最深的地方,你就是他执念最深的人。”所以这里自然也是魂魄碎片最聚集的地方。 越来越多的魂魄碎片聚集过来,秦朗眼中热泪滚滚而落。 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刚到秦家时候的阿庭。 拘谨,局促,惶惑,忐忑…… 刚刚失去了父母的小孩子,乍然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紧紧抱住自己,竖起了满身的刺,抵触着外界所有事物,包括人。 是秦朗,温润如玉,是一个很温柔很贴心的大哥哥,慢慢地拉着他的手,把他从完全封闭的自我世界里带出来,带他领略外界的繁华热闹。 他在魂魄碎片中看到了从幼年到少年再到青年……一直到如今的秦庭。而不管是那个阶段,都有秦朗的身影:或前行的背影,或温柔的并肩,或柔和的侧脸……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在秦庭心中,是这么的重要吗? 重要到,他生命的所有,都有他的一席之地。 “秦朗,秦庭的心思,不过如此。”明昭叹着气,轻轻拍了拍秦朗的肩膀。 秦朗双肩抽动,泪水止不住落下。 他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从来没发现过自己在秦庭心中,居然占有这么大的分量…… “我是不是很蠢?”他问道。 “是!”明昭毫不客气,“身边人包括胡苗苗,都能看出来秦庭对你的心思,只有你,自始至终,甚至一心想要给他相亲。” 这些话如同刀子,一下又一下地扎进秦朗的心脏,鲜血淋漓,让他浑身战栗起来,疼的不能自己。 “我……”他声音怪异地颤抖着,脸庞不住地痉挛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他回来了。”夏欢双手结印,口中轻斥,“凝!” 一声出口,那些原本散乱的魂魄碎片,瞬间凝到了一起,一道身影缓缓成型! 正是秦庭! 半透明的身形,长袍窄袖,上绣有简单云纹。 这是他在大晋时期穿的衣服。 原来在他心中,最怀念的,还是大晋吗? 不,更准确来说,是大晋时期兄弟手足皆在的时候。 “秦庭……” 阿庭…… “进去!”夏欢手中印结再度变化,她的额头渗出了汗珠,血色刹那消失,脸色苍白。 纯粹到极点的佛之力从她手中源源不断地出现,身后优昙花摇曳生姿,为夏欢提供最为坚定的支持。 佛之力,可逆轮回,却要承担天道惩罚。 天际雷声隐现,乌云迅速聚集,大风从远处一路刮来,折断了路边花草,大树也为之折腰。 “欢欢!”明昭抬头望天,心中焦灼,“你可还能撑住?” 夏欢眨了眨眼睛,冷汗从睫毛上滴落,脸色愈发的苍白。 “姑娘,张嘴!”白清梧当机立断,一颗滚圆的莹白丹药落进她的口中。 丹药入口就化为了一道流光,暖洋洋的感觉从四肢百骸升起,原本失去的力量在被渐渐补充,又瞬间被抽取一空。 凝聚魂魄碎片只是个开始,最难的,是要把已经离体的魂魄压进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躯体内。 而这件事,只有身为佛女夏欢才能做到。 “天罚,要来了。”明昭抿唇,看了眼此刻脸色苍白的夏欢,她身边跪坐着殷殷期待的秦朗。 逆天而行,天罚降落。浮屠枪指天,滔天灵力滚滚而起,化作最坚实的护盾,坚定地笼罩在了夏欢身周。 幽紫沉雷,轰然落下! 九层浮屠塔再次浮现,直飞天际! “浮屠塔!”远处,一只硕大的火红凤凰一路赶来,看见这座塔的瞬间,立刻顿住了身形。 “九层浮屠塔,怎会现身人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股气息是……” “明昭!” 悚然大惊! 明昭手中那柄枪名为——浮屠!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又似乎一切都是一团乱麻。 这只凤凰,正是凤霖! 察觉夏欢大幅度动用目前还不适合动用的力量,他立刻就动身赶来,却在半途,感应到了九层浮屠塔的能量波动。 他突然觉得,这一次他不必再出面了。 也许,明昭与夏欢,情缘天定,乃是必然。 若是阻拦,不管是他,还是诸尊者,亦或无色天,终归也是徒劳。 可既然是情缘天定,那天道种种动作,是要做什么? 凤霖突然看不懂了。 第165章 认同 九层浮屠塔冲上九霄,天际雷云涌动,浮屠塔散发出盈盈毫光,看似微弱,雷云却完全无法掩盖浮屠塔的光芒。 白清梧抬头望去,目光穿透层层乌黑雷云,画面清晰地映入眼帘。 九层浮屠塔上毫光如灿阳,即便雷云汹涌,依然无法压制这座塔。 而这座塔,现在也不过是一个虚影罢了! 白清梧心中震惊,再看向不远处的明昭时,心中第一次对这个人升起了认同之感。 也许这个人,真的有资格站在姑娘的身边,与她并肩同行。 雷云在浮屠塔下,不断退却,夏欢抽空瞟了一眼,彻底放心,专心将魂魄逼回秦庭体内。 秦朗紧张地捏着拳头,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头发丝都黏在了耳边,他却恍然未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秦庭的身体。 若是不能成功…… 秦朗几乎无法想下去。如果不能成功……他该怎么办啊? 他要怎么办啊?他怎么自己独自一人活在这世上,担着以后的漫长的仿佛永无边际的生命啊? “成了!”仿佛只过去了一瞬,又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听到夏欢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仍旧呆愣愣的。 直到一道雷直接冲着脸上开始泛起血气的秦庭劈来…… “滚——!”秦朗瞬间起身,折扇“刷!”地一声打开,扇面上所画的泼墨山水直接化为了实体,硬生生拦在了天雷和秦庭之间! 纯粹的灵力所化,其中雄浑磅礴的能量让夏欢都为之侧目,头一次发现,秦朗这个一直不怎么起眼的人,真的很厉害,底蕴深厚啊! 天雷一时之间居然僵持住了! 秦朗脸都红了,眼眸充血,双手上青筋暴起,双手虎口已然崩裂,鲜血喷溅而出,淋漓落下,地上积聚了一滩血水。 咬紧牙,体内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出,他几乎疯魔了一般,咬着牙硬撑着也不肯后退哪怕一寸! 身后就是秦庭!秦庭绝不能出事! 夏欢苍白着脸,单手撑地站起来,抬眼看着这道天雷。 足有百丈,遮天盖地。 扰乱生死因果,天道怒了。 夏欢轻笑一声,想起了优昙曾经的忧虑。 她无法正大光明地说出口对明昭的爱意,她是佛女,天道在身后紧盯着,她不能有丝毫妄动。 可夏欢不是。夏欢只是个普通女孩,就算握有优昙花和佛珠,那也只是握着而已,是她的机缘,完全不能说明什么。她完全不必怕的。 手掌抬起,佛珠飞上天际,正面撞上了天雷……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天雷在双重攻击下化为了一朵蘑菇! “噗——” 不管是秦朗还是夏欢,全都倒飞了出去! 秦朗好一些,撞上了一棵树,摔倒在地,撑着清醒神智第一时间看向了秦庭的方向。 夏欢却不太好。 她之前凭借自己强行踏入优昙花带的记忆之中,跟着优昙走了一趟前世,暗伤已经氲在了体内,还没来得及调养,就被秦朗的事情拉到了京城。 耗费了大力气收集魂魄,又强行将魂魄压回秦庭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躯体内,她甚至动用了一部分生命本源! 生命本源可不是灵力,失去了慢慢修养回来就是。生命本源这种东西,轻则重伤颓废,重则折寿殒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夏欢已经昏死过去,脸色煞白煞白地泛着青,甚至让人怀疑她的生命力到底还剩下多少。 “欢欢!”明昭心中慌乱,急忙抱起了她,白清梧又塞过来一枚丹药,丹药化为流光消失在夏欢口中。 “这是什么丹药?”明昭问道。 “姑娘曾经给我救命用的。”白清梧摇了摇头,她也不清楚这是什么丹药,可是能被当初的优昙拿出来,可见珍贵。 秦朗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踉跄着走到秦庭身边,跪坐下来,手放在了秦庭脖颈处。 看着秦庭面颊上微微的血色,感受着脖颈处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跳动,泪水顺着脸庞流下来,无声,动人心。 撑着抱起来秦庭,秦朗口中喃喃自语,“只要你能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经历过生死,他才明白,其他的都不重要,世俗的眼光也没有关系。他不反感,他不厌恶,他心中平静得很甚至偶尔还会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涟漪,仿佛微风拂过湖面,只一下,就足以。 只要你醒过来,秦庭,只要你能醒过来,我可以付出一切,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情。 “别着急。”明昭放下了夏欢后就出来,替秦朗接过了秦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秦朗亦步亦趋地跟在明昭身后,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进去。 明昭摇了摇头。 还拥有的时候就要懂得珍惜,就要明白要观察身边人的情绪和心事。 总比失去了再恍然大悟要好的多。 秦朗不吃不喝地守了秦庭五天四夜,终于撑不住了,被明昭一个手刀劈在了后颈,昏睡过去。白清梧则放了一枚丹药在山泉水中,给秦朗硬灌下去。 “这么熬下去不行。”白清梧叹口气。夏欢也还没有醒,但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至于秦庭……那就真的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秦朗他……”明昭束手无措,“他的性子,看似随性,其实最为执拗,我恐怕,无法劝动他……” 白清梧摊手。 那她也没办法了。她并不了解秦朗。当初秦家簪缨世家,她看到的不过是呈现在世人面前的秦家大公子,而不是私底下最真实的秦朗。 不过是半个小时,秦朗就看着好像要醒来了。 白清梧无奈,一指点在秦朗额头,淡紫色的灵雾包裹了秦朗。这是昏睡诀,让他睡着也许更好。 可他睡不安稳。 明昭看向对面床上的夏欢。女孩儿仍旧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脸上不再是白色泛青,却仍旧没有多少血色。 违抗天道,逆转生死,强行留下已死之人的魂魄。 即便是夏欢,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我不能倒。”明昭低声说道。 白清梧抿唇,对这个男人的认同更多了几分。他从来没有倒下过。秦庭的死,秦朗的颓丧,夏欢的昏睡,都没有让这个男人倒下。 第166章 吾心安处;你们都没事 她走在茫茫黑暗之中,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丁点温暖。 不知疲倦地往前走,脚步不听,却懵懵懂懂地,不知来处何在,不知去处何在。 不知己身是谁,不知未来在何处。 茫然,懵懂,无措。 行走在无尽的黑暗大地上,女孩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疲倦了,席地而坐,双手抱着蜷起来的膝盖,眨了眨眼睛,看着前方未知的,一片黑雾的道路。 她有点不想走了。 脑子里断断续续地想着,开口,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好累啊……我不想动了……” “那就不动了。”有一道温润的声音回她。 在这样的环境中,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是最容易让人提起警惕的。 偏偏,女孩却觉得这个声音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她连头都没回,把下巴放在了膝盖上,轻轻眨眼,蝶翼一般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你是来带我回去的嘛?” “你要回哪里?” “我想回……”她歪头,似乎在思考,“我想回……家。” 家。 好简单的一个字。 好温暖的一个字。 这么温暖。这么动人心弦。 “你能带我回家吗?”她知道了,她想回家。 “你的家在哪里?” “在……”女孩声音轻快,“吾心安处。” 吾心安处是吾乡。 能让她心安的地方,是那个人的身边。 “你是来带我去吾心安处吗?”她问道。 “是。”那个人的声音怪异地颤抖着,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气传来,却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嗅着来人身上的血腥气,女孩心里颤动,一种心疼的感觉溢满了整个心脏。 奇怪,她为什么会心疼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男人这么熟悉? “你是谁呀?”女孩声音软糯,带着娇娇气气的感觉。 “我是……” 话刚出口,天地突然翻转,一切都支离破碎,又重新组合。 她看到了阴沉的天幕,听到了轰鸣的雷声,看到了远处几人担忧焦灼的神情,感受到了身体上的疼痛。 她站在天雷之下,身上不断有血淌出,又有新的伤口不断出现。 天地法则造成的伤口,怎么会是那么容易就能愈合的。 “欢欢!”撕心裂肺的喊声从千米外传入耳中,她茫然看去,一身玄色衣袍的男子疯了一般要往这边冲,却被身边一身火红长袍的男子死死拽住。 “不要——”焦灼却无力,心疼却无奈。 泪水如雨,滂沱而下。 女孩嘴角突然勾勒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恬淡优美,平静到不可思议。 天罚之下,为什么你还能笑出来? 当然是因为,还有人在担心我,在盼着我安然无恙。 只是可惜了,我注定无法做到。 她张开双臂,柔弱纤细的身躯在遮天盖地的天罚之下愈显羸弱,却又那么坚韧。 天罚轰然落下! 女孩脸上带着笑。桀骜不驯,遗世独立。 “咳——” 女孩终于撑不住了,单膝跪地,手掌撑扶着地面,一口血喷出来,里面夹杂着成块的内脏碎片。 “欢欢——!!!” 玄衣男子看到这个模样的夏欢,真的要疯了,他拼了命要挣脱开身后男子的钳制,却始终不得其法。 火色衣袍的男人偏过头去,不忍去看天罚之下的女子。 纯白的衣袍,流光溢彩,此刻却沾满了鲜血,触目惊心。 凤鸣声响彻,哀哀欲绝,悲恸无力。 女子抬起头,眼眸中纯白光芒如同烈阳一般,灼灼烈烈,那一瞬间的气势,竟然将满天雷罚也压了下去! “清欢——”男子委顿在地,却毫无办法。 他也只是一个蝼蚁一般的凡人,在这等天地之威之下,他连保住自己都是痴妄,欢欢已经很难了,他怎么能再让欢欢分心。 不甘啊——不甘啊—— 凭什么! “凭——什——么——”他猛地抬头,望着雷云翻滚的天幕,“天道无情,视万物为刍狗,视真情为无物,便是天道吗!” 那等强烈的怨愤,让凤凰都为之侧目,心惊肉跳! “明昭——” 一片不再有光芒流溢的花瓣倏然出现在他身前—— 砰! 一道天雷消散于无形! 在雷罚之下挑衅,明昭,你怎能如此鲁莽! 女子猛地扑过来,如同飞蛾扑火,一把推开男子,“走!离开这里!” 她不想连累任何人。有什么后果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她可以凭借自己扛过去。明昭,只要你安好。 “凤凰,带他走!”女子眼中有哀求浮现。 凤凰心有不忍,却也知道女子最大的心愿怕也只是明昭安好,“你……保重!” 凤翼倏地伸展,炽热火焰涌出来,包裹住明昭,瞬间暴退,远离雷罚覆盖范围。 又是一道雷落下来…… “明昭!” 一直昏睡的女孩儿终于清醒,冷汗涔涔,沾湿了鬓发,眼神茫然没有焦距。 “欢欢!” “夏欢!” 明昭和白清梧立马跑了进来,声音让夏欢的脑子清醒过来,双眼对焦,看向面前完好无恙的两人,轻轻送了口气。 还好。 还好他们没事。 “秦庭呢?” “在昏迷。”明昭赶紧回答,“你放心,他没事,只是醒不过来。” “秦朗呢?” “我让他睡着了。”白清梧说道,“他一直熬着也不是办法,别到时候一个醒不过来,另一个也倒了,特别局非得散架子不可。” “就是。”胡苗苗从外面走进来,“你们几个可算是都没事。” 听说秦庭出事的消息,胡苗苗被吓得心脏骤停,赶紧跑过来看具体情况。 又看到秦朗被劈晕,夏欢也没醒过来,那颗心可真是实实在在地悬了好几天。 “你们……”胡苗苗话里面带着埋怨,“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居然都不来通知我,怎么着,硬抗天雷有瘾是不是?真想全都出事啊?特别局怎么办,我们这些妖魔鬼怪怎么办,都不要了?” “还有你,夏欢同学!”胡苗苗转移阵地,开始哔哔夏欢,“一声不吭的,连你出事都是桐姑娘通知我的,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不清楚?怎么都不知道悠着点来!秦庭他就是欠教训!好好收拾一顿就知道好赖了!” 眼中带着浓浓担忧,可见是真的被吓坏了。 这只狐狸啊,也就在梵天身上吃过大亏,她还是头一次这么别扭地关心人。 第167章 天道誓言 夏欢醒来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不知不觉中,原本的主心骨,已经从明昭一个人,变成了明昭和夏欢两个人。 他们两个是真正的定海神针。只要他们安然,那所有人都会没问题。 夏欢抱住膝盖,脆弱感第一次这么清晰地出现在她身上。 明昭心中揪起,唯恐夏欢有哪里不对劲。 夏欢却只是眨眨眼,睫毛轻轻扇动,眼角弯出一个笑来,“明昭,我没事,我很好。” 明昭抿紧唇,再多的担忧也说不出了。 夏欢身上的脆弱感实在是太重了,重到了连一向相信她的白清梧都无法放心的程度。 “你到底怎么了?”跪坐在夏欢身前,白清梧轻声问道。 夏欢只是笑,“清梧,我没事。” 白清梧撇嘴。骗小狗呢? 夏欢不肯说,她也没办法,只能关上门让夏欢自己静静。 夏欢此刻思绪混乱。她怎么都没想到,有一片记忆花瓣,竟然藏在了她的神识之中。 这次昏睡,那片记忆花瓣自己跑了出来,带她回到当初的记忆之中。 那是……天罚雷劫,必死之局。 纯白法袍,披散长发。手腕上是一串佛珠,莹莹光芒润泽,身后是硕大花朵,圣洁高贵。 柔弱,纤细。 坚韧,桀骜。 夏欢突然笑了。 是了,这才是第三十三重天上的佛女。 天罚如何?雷劫如何?她永远是她。 天罚之下,万物不存,魂飞魄散。 她是如何逃的脱的? 明昭,你身上的帝王气运呢? 站起身来,外面客厅里,明昭、白清梧和胡苗苗相对而坐,面面相觑。 “你们怎么了?”夏欢问道。 “没事啊。”白清梧脸色有些难看,“只是说起了秦家兄弟仨的一些事,觉得……可真是造化弄人。” 秦家三兄弟,个个人中龙凤,皆是不世出的天才。却因为数千年前的事情,闹到如此地步…… “血煞没死。”提起正事,夏欢就认真了起来,“我们之前见到的不过是一个纸人傀儡,真正的血煞,恐怕不知躲在了哪里。” “纸人傀儡?”胡苗苗拔高了声音,“血煞他有那么厉害?” 一般来说,傀儡最多只能够承受主人十之六七的力量,而且就这也会受到许多限制。 可看那天“血煞”发挥出来的实力,可不是十之六七的感觉啊! “阿修罗道素来诡谲难测。”夏欢捻了捻手指,“明昭,我需要你警告剩下的三大家族,若是再起烽火,我需要他们三家的表态。” 消息被送到任家、秦家和白家时,三家当时就被炸了个鸡飞狗跳! 从这位姑娘口中出来的“表态”,能是表态那么简单!? 那是让他们选择站队! 是中立袖手旁观,还是保证一定会站在特别局那边。 任家老太太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 任盈盈不忍,“奶奶,难不成咱们就不能避开吗?” 任老太太摘下老花镜,拿起眼镜布缓缓擦拭,“盈盈,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情。” “姑娘既然开口了,那就一定要个答案,若是答案不是她心中所想,恐怕,剩下的三大世家也……” 言未尽,意已出。 阿修罗道那般诡谲,夏欢绝不会允许有一丝的不确定因素。虽然剩下的三家也不过是凡人之躯,可凡人,如蝼蚁,却可撼动天地。 夏欢不会任由他们三家继续散漫,一个“表态”,便是要求他们三家,精锐尽出! “奶奶……”任盈盈还是第一次看到无所不能的老太太露出这般担忧神色,纵然她再厉害,此刻也慌了心神。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握住,布满了茧子的手握住了女孩白皙滑嫩的手,“盈盈,秦家有秦副局,白家有姑娘,唯独我们任家,底蕴最为浅薄,又无根无萍,只能靠我们自己。”老太太话语中满含惆怅,“所幸,你和那位姑娘有了几分交情,也许看在你的那份儿交情上,我任家还能继续保全。” 老太太强硬了一辈子,威风了一辈子,此刻却也只能庆幸任盈盈当初与夏欢的交好。 “奶奶……我知道了。”任盈盈叹口气。她当初不喜欢家族的氛围,却忘了,有家族才有了她任盈盈。 奶奶老了,父母不是能够担起重担的人,其他不论嫡系还是旁支,沉浸在任家千年荣光中太久太久了,忘了盛极必衰物极必反的道理。偌大任家,有几人可用? 这一瞬间,任盈盈感觉到了肩上沉沉的担子。也第一次明白了奶奶以前对她严格要求的背后苦心。 任家苦闷,秦家和白家也没好到哪儿去。 这两家属于有靠山,却无法借用靠山半点威风。 秦朗和秦庭的本家早已灭绝,现在的这个秦家不过是硬攀上来的,其中关系之疏远,也只够秦朗在秦家遇到必死之局时出一次手,便是全了同姓之谊。 而白家呢?白家倒是不怎么担心。在他们眼里,夏欢仍旧是他们那位老祖宗“白清欢”。 却不知道,“白清欢”本也只是个借来的身份,实际上的夏欢,和白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会不会帮他们,可实在得两说! * 秦朗好不容易也醒过来了,刚清醒就要去看秦庭,被明昭拦住了。 “让他安静修养,你给我养好你自己身体去。”明昭黑着脸把费了大功夫才熬好的药端给他,看着他一滴不剩地喝下去,才把他带到客厅。 “多谢姑娘出手。”秦朗对着夏欢深深鞠躬。 “嗯。”夏欢颔首受了这一礼,“既然你醒了,那后续怎么处理,就交给你了。” 嗯? 秦朗有点迷茫。 明昭给他解释了一遍,他才知道血煞仍旧活着的事情。 清澈眸中有怒火熊熊燃烧,眼底掠过彻骨恨意,“血煞——” “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凡我秦朗活着一日……”字字含恨,声声饮血,“皆是报仇之日!” “自此刻起,非是我死,即是他亡!” “秦家列祖列宗在上,秦家族谱,自此嫡系再无秦暮此人!” 天道誓言,成! 沉闷钟声撞在几人耳畔,那是凡人们听不到的誓言成立的天道钟声。 天道誓言已立,即——不、死、不、休! 第168章 她终于等回了他们 仿佛一切又重新平静下来,每日波澜不惊,连夏欢都在琢磨着回家的打算了。 暑假还没结束,出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爸妈是否有空回家,吃一顿家宴。 夏父仍旧全国各地到处飞,这一次更是要去一趟a国,没个俩月回不来。 夏伯仲非常抱歉,特地开了视频和宝贝女儿解释原因。已经小半年没见过的父女俩丝毫不见生疏,夏欢非常体谅父亲的难处,撒着娇要父亲回来时给自己带礼物,必须要最好的,不然绝对不让父亲进家门。 夏伯仲满口子答应,许诺了一堆,这才挂了视频。 孙雅静倒是有时间了。她之前和医院的团队一起出去学习了好几个月,后天就可以到家,正好母女俩可以一起在家休息。 夏欢很开心,当即就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姑娘变了很多。”白清梧仍旧覆着面纱,眼角弯弯,不难看出她的高兴。 “嗯。”明昭静静看着撒娇开心的夏欢。 他一直都知道夏欢变了很多。不是以前那个沉稳端凝的佛女优昙,也不是深居白家甚少出来的白清欢。 她是夏欢。 出生在最为灿烂温暖的夏天,有宠爱她的父母,有关心她的好友,更有整个特别局站在她的身后,给她底气,任她遨游。 这才是夏欢。 普通,也绝不普通。 白清梧不再方便跟着一起回到夏家,干脆留在了京城。反正特别局现在也需要能够坐镇中央的人,以她的本事,取代秦朗的地位绝对不是难事。 庄珂珂知道了夏欢在京城的事情,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两个女孩子就出门逛街去了。 白清梧选择了拒绝。她现在的身份是“桐”。而桐,是绝对和庄珂珂不熟的。 但还是由白清梧把夏欢送到了商场门口。但不是什么想庄珂珂了——开什么玩笑,现在通讯技术那么发达,随时一个视频拨过去就好了,更别说开学了她们就见到了——阿修罗道太过诡异,血煞的事情才过去没几天,夏欢的安全真的是重中之重。 “清梧。”沉稳的声音响在身后。 白清梧一点也不意外地转身,看向来人,“凤凰尊者。” “我早该想到的。”来的人正是凤凰。 此刻,他的眼中带了许多慨叹。 这是他和夏欢曾经一起教导出来的小丫头。当初也不过看着这个小丫头活泼娇俏,又惹他喜欢,放在当时的优昙身边也可以陪陪她。谁又能想到,当初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大,能够独当一面了。 “尊者……沉睡数千年。”白清梧的鼻子突然有些酸,“姑娘转世于红尘,清梧……清梧……” 她在世人面前的形象,一直是嚣张又张狂的,仿佛无所不能,天塌了也能凭着自己顶回去。 因为她是白清梧。历经了时间岁月的积淀,她张狂的有理,有底气,没人能够打掉她的这份张狂。 可在凤凰和夏欢面前,她只是白清梧。 大晋白家的一颗梧桐树,受佛法点化而化人,由第三十三重天上的凤凰尊者和佛女亲自教导。 娇俏,活泼,可爱,只是一个可以任意撒娇耍赖皮的小丫头。 “丫头。”凤凰微微笑着,“我们都回来了。” 泪水划过脸颊,冰冰凉凉,心里却是一片温暖。 她仰起头,努力地让泪水不要继续滑落。 可她忍不住。 她等了数千年,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无数个日升月沉、四季轮转。 她终于等回了他们,是吗? “尊者……”轻轻啜泣着,白清梧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能够这么畅快地哭出来,嚎啕大哭的那种。 “哭吧。”炽热的怀抱拥住她,那种能够融入心底的热,让她哭的越发大声。 哭了十分钟了…… 凤凰有点庆幸,提前开了空间结界,没人能看到他们,自然也看不到白清梧哭的这么惨烈的模样。不然……那他可真是跳进黄河也要洗不清了! “还没哭够啊。”凤霖逗她,“小丫头,哭几下意思意思就行了,你要再哭,可就是大花猫了。也一把年纪了,不丢人嘛。” 白清梧:“……” 她其实已经准备不哭了,但凤霖这句话一出来……这种像是哄小丫头的话……在她当初还真的是个小丫头的时候…… 凤霖就是这么哄她的! 于是…… 泪水再次滂沱而出! 凤霖:╮( ̄⊿ ̄)╭ 他是不是不该逗那一句? “好了,不哭了。”完全是对小姑娘的口吻,好像哄孩子,“丫头,先回去?” “回、回哪儿去?”打着哭嗝,白清梧断断续续问道。 “自然是回去我的地方。”凤霖松开她,“走,带你去看看本尊人间的居所。” 风声呼哨着吹过,带着凛冽寒气,拂过耳畔。 白清梧惊讶着张眼。 入目是茫茫白色,冰天雪地,接触到的是漫天风雪,如同精灵一般飞舞着落下。 “这里是……”满天的风雪,充沛的灵气,茫茫雪色,“昆仑?” “嗯。”凤凰抬脚往前走去,“昆仑山巅。” 白清梧张大了眼睛。 “您……何时到这里的?” “半个月前。” 随着凤凰的步伐,原本白茫茫一片的大地上,突然有火红颜色出现。 “凤凰花!”白清梧认出了那些火红。 只是…… “凤凰花不是开在树上的嘛?为什么你这里的凤凰花是直接在地上?” 问得好。 凤凰慢悠悠地在前面带路,“凤凰花,依凤凰血而生,它是何种形态,自然是本尊说了算。”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凤凰花在冰天雪地中盛开,迎着满天的风雪,白色与火红的极致冲突,带给人极其震撼的视觉冲击。 “你为何不回第三十三重天?”白清梧追上凤霖问道,“你是天道尊者,他们也会撵你下来吗?” 凤霖摇了摇头。 “九层浮屠塔出世,清梧,你可曾意识到什么?”凤霖转了话题。 “什么?”白清梧满脸迷茫。 她压根就没有意识到九层浮屠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凤霖微微一笑,“没事了。” 既然不知道,那就不必知道了,仍旧做个单纯的小丫头,挺好。 第169章 尊者降临 凤霖一心想要护着这个丫头继续做一个小丫头,无忧无虑的。尽管他也知道,岁月轮转,这个丫头早已不是当初那般真正的单纯无忧,他也想尽力让这个丫头能够找回过去的无忧无虑。 白清梧却不肯按着他规划好的路走了。 “尊者,九层浮屠塔是什么?” 凤霖不答,只是把她带到了一处冰雪建造的宫殿。 这是他以此地冰雪直接拔起来的一座宫殿,暂时居住。 “九层浮屠塔……”白清梧念叨着这个名字,“与第三十三重天有关是吗?” 凤霖不理她。 “与无色天有关,对吗?” 凤霖心中一跳,仍旧不搭理他。 “与天道有关。”白清梧继续说道,“错非它牵涉甚大,你不会什么都不说。” 凤霖无奈转头,“丫头,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那个以前有什么区别?”白清梧平静地反问,“到最后,又是只留我一人在世间,扔下我孤零零的,走在已经不属于我的时代中,看着其他人幸福美满,而我什么都没有。” “就算有……”咬了咬嘴唇,忍着眼眶中的泪水,“也如同流沙,从指缝间瞬间流走。” 凤霖:…… 凤霖活了这么多年了,真的,头一次见到演技这般精彩的人! 但,又不是演技。 独自一人在世间数千年,踽踽独行,无人陪伴,只能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时代一步步飞速退去,自己原本所熟悉的事物一点点成为褪色的历史。 “不会丢下你了。”凤霖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丫头,你不该跟着我们经受这些的。” 白清梧噘着嘴不吭声。 凤霖拿她没办法,“优昙当初将你点化,不过是你到了时候,她心有慈悲,不忍看你再受雷劫渡劫化人,否则你以为人身那么容易就能得来?” 修行不易,雷劫更是难渡。不知有多少生灵,折在了化形这一关上。当初的优昙,的确也是因为心怀慈悲,才会出手相助。 对白清梧而言,却是比天高比海深的恩情。足以让她为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甚至将生死也置之度外。 “丫头啊……”凤霖说不下去了。 “您喊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坐下来了,自然也要谈正事了。 “嗯。”凤霖捻了捻手指,“有一些小事。” “人道与阿修罗道交界之处,有一条灰河。”凤霖说道,“那条河不知从何而来往何处去,源远流长,甚是神秘。” “我需要你……”凤凰思考了片刻,“我需要你前往灰河,尽可能找出它的源头。” “好。”白清梧点头,“尊者放心,我一定会找出来的。”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凤霖面目凝重地叮嘱她,“清梧,什么都没有你的安危最重要,找不到就不找了,大不了本尊和优昙一起掀了整个阿修罗道,但你,只有一个,你若是出事了,不管是本尊还是优昙,都会伤心。” “尊者放心。”白清梧甜甜一笑,“我会注意分寸的,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出事!” “好。” * 孙雅静好不容易回家,自然是对女儿诸多宠溺,做饭都能做出花开了。 夏欢也的的确确享受了几天作为独生子女所能得到的所有宠爱。 而三天后—— “欢欢,都几点了太阳晒屁股了,快点起了!”一大早,才7点!孙雅静就过来敲门喊起了。 “欢欢——欢欢——欢欢呐——” “啊啊啊啊啊——”夏欢真的是服气的。 才三天啊!三天啊!才三天,妈妈的爱就像龙卷风,来的快去的也快! 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天花板,空调仍旧持续不断地往外送冷气,夏欢把空调被往上拉了拉,把自己闷头蒙进去,奈何魔音灌耳啊—— “来了——”有气无力。 悠闲的假期生活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夏欢一脸呆滞。 夏天,外面那么热,只有房间里开着空调才能舒舒服服地享受生活,她为什么要起床! 好不容易走出卧室,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了。 孙雅静把早餐摆上桌,“吃饭啦。” “嗯——”夏欢打着哈欠,坐到了餐桌旁。 “你这丫头……”孙雅静无奈,“昨晚又熬夜了是吧?给你说多少次了,少熬夜,对身体不好,对你皮肤更不好。” 夏欢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权当早餐背景音。 又不是她想熬。这么多年了,年轻人的夜生活早就不包括早睡早起了! 孙雅静在家总共也就五天假期,之后就又要开始忙碌的上班生活。 她是她们科室的顶梁柱,又是主刀医生,有时候一整天都站在手术台上,特别累,一整天下来,连口热乎饭都扒拉不上,夏欢自然心疼母亲。 陪着母亲吃饭、聊天、散步,偶尔一起追个剧,亲自下厨做顿家常菜……这就是夏欢选择的陪伴方式。 很平常,却很温馨。 时间瞬息而过,总觉得才刚开始,就已经结束。 暑假倒是还没结束,但平静的日子中已经隐隐掀起了风浪。 树欲静而风不止。 夏欢站在阳台,此刻正是晚上十点,却仍旧车水马龙、灯光璀璨,或忙碌,或焦灼,或平静,或惬意……人们总有自己的事情,在路上奔波忙碌,走走停停。 这是凡人的一生。 却不是她的一生。 “我如果重蹈覆辙呢?”夏欢抬头望向已经黑透了的天幕,其上繁星点点,点缀在漆黑夜幕,银河闪亮,一轮弯月高高悬挂于天际,这是一副很美的夜空图。 可对于夏欢来说,它是神秘而危险的。 在天幕之上,有凡人永远无法看到的天道尊者。他们高高在上,俯瞰人间,从不肯降临凡尘,亲身走一趟这红尘烟火。 她却从至清至净,入了这滚滚红尘之中,甘之如饴,甘愿重蹈覆辙。 “菩提尊者啊……”长叹一声,“吾历经千年而心不变,谁可质问吾道心不稳?” “若吾执意阻拦佛女,何如?”净水无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梵音隐隐,自有祥瑞伴随。 “尊者竟肯降临污浊人间,是吾低估尊者。”夏欢微微一笑,丝毫不惊讶。 第170章 情,何如? 菩提尊者怀中抱着净瓶,面目平静,眼眸中浮着一层悲悯,“佛女,天道至净,人道至浊。” “于吾而言,天道无趣,人道温暖。”夏欢淡淡反驳。 菩提尊者微微叹口气,不知作何反应。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确没想到,佛女竟然还是如此冥顽不灵。 夏欢坐在沙发上,手一挥,天地灵气汇聚而来,渐渐地凝固成了两个杯子,再挥手,灵气化水,哗啦啦注入杯中。 夏欢一手一个杯子,推过去一杯给菩提尊者,“人道的茶叶,想必尊者是不会喝的,既如此,那就以天地灵气来招待尊者罢。” 菩提尊者苦笑一声,“佛女何必讥讽吾。” 夏欢但笑不语。 菩提尊者垂头啜饮,“佛女若执意不肯归位,吾自然毫无办法。” 夏欢淡淡纠正:“吾乃夏欢,非是尊者口中佛女。” “佛女从未否认己身身份。”尊者说道。夏欢倏地沉默下来。 是,她从来没有真正否认过这层身份,甚至这才是她原本的真正的身份。她没法否认自己的真正出身。 夏欢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光滑如镜,冰凉入骨。 “尊者要强行带我回去吗?”夏欢偏头,发丝倾斜而下,从侧脸看过去,她的脸庞十分脆弱,像是琉璃,一触即碎。 菩提尊者只是苦笑。强行带走?且不论他能不能强行带走,若是真的要强行动手,就算佛女而今仍是凡躯,胜负结果却无法预料。 “佛女说笑了。”尊者垂眸,“今日吾前来,不过是为了与佛女商议要事。” “阿修罗道。”夏欢点点头,“阿修罗王梵天,已经消失太久了。” 菩提尊者颔首,“吾等无法感知阿修罗王气息,心中担忧,这才降临人道,请佛女出手相助。” 夏欢拒绝了,在菩提尊者即将开口说话时,她开口解释,“吾同样无法感知阿修罗王气息,我怀疑……”夏欢蹙起秀眉,“阿修罗道诡谲莫测,若无法确定阿修罗王气息所在,恐怕六道都会有麻烦。” “正是如此。”菩提尊者态度诚恳,“明昭殿下于人道根深叶茂,若是有他出手援助,想必事半功倍。” 一番话,赢得了夏欢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菩提尊者硬撑着没丢脸。 嗬—— 夏欢心里冷笑一声。以前拦着他们两个要拼命一样,现在知道求着人家办事了?还知道不好意思亲自登门求来这儿曲线救国了? 她怎么就那么好脾气呢? 不过,唉—— 叹了口气,夏欢还是选择了点头,“不过尊者也知,说到底人道并未统一,特别局也是势单力薄,尊者不要抱太大希望为好。” 菩提尊者赶忙点头,“佛女所言极是!” 夏欢无语。这可真是…… 菩提尊者达到了今天的目的,也就不再多留,起身告辞,准备离开。 “尊者。”夏欢喊住了他。 菩提尊者转身,看着她。 夏欢只是平静地问他,“尊者以为,情,何如?” 菩提尊者眸中有困惑在瞬间浮起,转瞬而逝,仍旧是悲悯,“佛女,天道有情。” 夏欢一笑,“尊者,你看外面,车水马龙,繁华喧闹,这是第三十三重天从未看到过得景象。”她眸中浮现真切笑意,“尊者,这是人道的情。” 菩提尊者欲言又止,夏欢却不想听,一字一顿,语气淡淡,“尊者,告辞。” 她不会放弃她的看法,尊者自然也不必再与她多说。 菩提尊者长叹一声,终究不再多说,祥云落在脚下,佛光伴随全程,虚空之中一扇大门缓缓打开,佛光普照而下,夏欢却微微后退,避开了那道佛光。 随着这扇门的关闭,夏欢闭了闭眼,重新恢复成了这一世“夏欢”原本的模样。 菩提尊者竟然肯亲身降临人道这等污浊之地,只为了寻一个阿修罗王踪迹,看来,第三十三重天上是出了一些麻烦。 镇魔石碑—— 夏欢念叨着这个东西,轻轻抚弄腕上佛珠。当初是她以佛珠为辅,才能助镇魔石碑镇压寒冰地狱诸多厉鬼妖魔。而后石碑出现裂缝,她也被天罚打的进入轮回,也不知现在的镇魔石碑如何了。不过梵天能逃出来,现在还能这么嚣张甚至成为第三十三重天的心腹之患,可见的确不弱。 记忆回来了,也许她的确应该回一趟第三十三重天瞧瞧,可……不知为何,一直有一根神经绷着,让她不得不滞留人道。 她刚找回的那些记忆,只是半片花瓣。剩下的一半,尚且不知在何处。 居然只找回了一半,这是夏欢始料未及的。 她现在很疑惑,她当初是在什么情况下才被迫分割了记忆,优昙花不得不隐蔽,直到她这一世才跟着出现。甚至那些带有记忆前段的花瓣也是七零八落,阿修罗道也曾出现属于她的记忆碎片。 抬头望向天空,漆黑夜幕上看不到一颗星子,自然是不如第三十三重天碧空如洗,一望无际,纯粹的枯寂。 她该何去何从,明昭该何去何从,六道又该如何? * 这种大事再重要,也不是这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与其一直想这些问题,不如解决一下眼前的大事。 暑期过半,明昭再也耐不住思念,拨了视频电话过去。 “秦庭仍旧没醒。”接通了明昭的视频电话,就看到秦朗在那边,一脸幽怨。 夏欢汗颜,“都说了看他造化,要是这么两天就能醒过来,那岂不是对不起他为你那一扑。” “我宁愿他不扑!”秦朗激动起来。 明昭一巴掌把他推开,“去看你的秦庭去!”遭瘟的秦朗,自己没对象就算了,还要给他捣乱!活该没对象! “也许……”夏欢沉默了片刻,迎着明昭明显错愕又带有期待的目光,抿了抿红唇,“第三十三重天上,总归奇花异草多不胜数,若能求来……秦庭也不至于非得看他自己运气。” 明昭一时无言。 若是能求来药,他必定义不容辞。可以他和第三十三重天那些尊者的关系……恐怕他刚到佛之天的入口,就会直接被打下来,遑论求药。 “也不是很难。”夏欢解释道,“菩提尊者之前来找我了。” 没等明昭追问,夏欢就自己全说出来了,包括菩提尊者的请求。 “……自然是要答应。” 第171章 依靠 “……自然是要答应。”明昭沉默了片刻,颔首表示了答应。 夏欢眼眸中含着笑,“你不开心啦?” 明昭摇摇头,“只要你能够开心。” 设立特别局,的确是有应国家要求的原因在,可更重要的,是他想要尽可能地发展自己的势力,他想以后找到了心爱的女子,他要给她最好的保护。 而今夏欢提出了要求,自然是立刻答应。 夏欢似乎微微叹了口气,“清远,我并非不知道你和诸尊者之间的矛盾,只是我……”她有些难以启口,“我的确是第三十三重天之上的优昙,我没法否认我的出身。” 分明是她的事情,却因为她的身份而要把明昭拖进来,这是一个深渊,谁也不知道走到最后会遇到什么。 “欢欢。”明昭眼角眉梢皆是温柔,如春风拂过坚冰一般,柔和到不可思议,“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夏欢鼻腔酸涩,明昭真的是包容了她太多太多。明昭只是一个凡人,若是没有她的出现,他会安安稳稳地做大晋王朝的储君,从高祖皇帝手中接过日益繁荣强大的江山,成为留名青史的明君。 只是因为她的出现…… 视频中,女孩努力忍住泪水,不在这个男人面前露出任何脆弱的一面,想让他不要担心太多,想让他能够尽情放心。 可…… “欢欢,在我面前,你可以任意宣泄。” 话语太过温柔,如同鸟儿的绒羽轻轻划过心头,柔柔的,痒痒的,夏欢再忍不住,恨不能立刻扑到对面男人宽厚可靠的怀里。 明昭只是温柔笑着。 秦朗撇嘴,悄悄退出了办公室。这是属于他们的世界,他在里面,已经不合适了。 也不清楚之后这对小情侣又说了什么,反正明昭从办公室出来后,整个特别局都动了起来。 特别局自设立开始,就从没有过这样大的动作,已经堪比地震,那两位跟着吉祥物似的主任都不由得心中打鼓,找到秦朗想要套出些消息。 秦朗是什么,就算因为现在秦庭的事情大多数时间神思不属,那也不是两个凡人能够来套消息的。那两位自然是铩羽而归。 刘东辉没能收到内线消息,心里怕的一匹,想要往上报告,又怕两面不是人。 作为上面和特别局之间的联络人,刘东辉时常觉得自己一定会折寿,英年早逝绝不是开玩笑。 虽然很想挽救一下刘东辉的寿命,但同样作为普通人,他们也没办法。 明昭到现在还没要了他们的命,那是明昭辈分高,懒得和他们计较。更重要的是,在明昭的手里,他们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毫无办法。 特别局这一场堪称为“地震”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上面的注意,他们要求明昭给出解释。 他们以为明昭还是以前的明昭,虽然是人道的老祖宗,对他们这群后辈却足以包容,足以宽待。 他们想错了。 明昭早已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后有整个特别局,有许许多多跟随他的生灵,更有他放在心尖数千年的女子——夏欢。 他是人道老祖宗不错,可他更是这些人追随的太阳。 他得为他们考虑,得护着他们。 明昭干脆利落地拒绝,且态度极为强硬。 上面的人还是头一次被如此粗暴对待,心中自然憋火,在特别局的一楼大厅就开始了冷言冷语,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特别局的所有人权当他透明人。可是把那人气死了。 “没问题吧?”有人问道。 “自然没有。”秦朗唇角含着一抹冷意。 这么多年容忍着他们,真当他们是软柿子病猫了,想捏就捏,谁都能捏? 明昭单手负后,身姿挺拔修长,如修竹,如长枪。 “阿修罗道我们从未深入过,而今也不能贸然前进。”秦朗开口,“殿下,您若想动手,从三恶道下手也可。” “三恶道太过外围。”明昭手指轻叩窗台瓷砖滑面,“不如直入阿修罗道。” “不可。”秦朗蹙眉,“连佛女都不敢轻易深入,你哪里来的底气?” 明昭但笑不语,胡苗苗接过话茬,嚣张狂傲,“阿修罗道又如何?本座若是愿意,直接踏平了它!” 秦朗:…… 秦朗惊呆了。 我知道你很虎,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虎?阿修罗道要是真的这么容易就能被踏平,那它还能存在这么久?天道就不可能容忍它! 胡苗苗双眼亮晶晶的,眸中掠过嗜血光芒,“梵天当初毁我狐族,这笔账,我可一直都记着!” 否则,狐族不至于一直龟缩在畜生道中,不得外出一步。这笔笔血账,可都等着她一一讨回! “那也要认真计划。”秦朗无奈扶额,“不然就去请示佛女,看看佛女怎么说。”能压的住这两个的,也就只有夏欢了。 果不其然,夏欢一出,无往不利,不管是胡苗苗还是明昭,都消停了。 “那三家你打算怎么办?”秦朗问出了一个比较迫切的问题。 夏欢的态度那三家也都收到了,这两天里,三家的重要人物也齐聚京城,就等着安排了。 “暂时别动。”明昭摇摇头,“等欢欢来京再做安排。” 他还是很清楚的,在那三家人眼里,他这个特别局局长、大晋储君,终究比不得夏欢这个佛女。哪怕是秦朗,在秦家的地位怕是也比不过夏欢——哪怕他们的靠山实际上是秦朗。 时间过得飞快,在所有人即将望穿秋水的时候,暑假结束了。 返校第一天,夏欢还没出现,白清梧先出现了。 她是以“桐”的身份出现在特别局的,直接见了三人。 “桐?你怎么了?”胡苗苗看着白清梧,眼中不掩惊讶。 的确是惊讶,认识时间也不算短了,她还是头一次看到白清梧这么……狼狈的时候。 浑身灵力萎靡,气息不稳,隐隐有血腥气散出,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的。脸上带着浓浓疲惫,眼底都有一圈青色,可见是累得不轻。 “我去了一趟灰河。”白清梧撑着说道,“先给我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我需要休息。” 第172章 灵 白清梧的状态极其不好,几乎是到了地方的一瞬间,她就陷入了最深层次的调息。 不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没人敢去打扰,胡苗苗亲自守护在外面,任谁也不能越过这位姑奶奶去。 睡了整整一天,金乌西坠时,里面终于有动静了。 胡苗苗急忙推门进去,“桐姑娘,你感觉如何了?” 白清梧刚刚醒来,意识还有些不太清醒,面纱也没盖上,面容就这么大剌剌地暴露在了胡苗苗眼中。 白清梧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怎么了?”胡苗苗担忧地询问。 白清梧很快调整好状态——她忘了,胡苗苗没有见过作为“白清梧”身份而出现的她,不用担心会暴露。 手指拂过脸庞,淡黄色的面纱重新出现,覆盖了下半张脸庞。 “……桐姑娘,你生的这么好看,为何非要把自己的容貌藏起来?”就像狐族,一定要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出来,魅惑之力max!就比如狐族的这位老祖宗胡苗苗,那可是天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小腰纤细的好似一捏就能断咯! 白清梧尴尬地“哈哈”一声,“没事,习惯罢了。” 胡苗苗耸肩,不再抓着问,“走吧,明局在外面等你。” 白清梧眉目之间覆了一层冰霜,率先走出去。 明昭就等在会客厅中,茶香袅袅,热气升腾之间,面孔都有些模糊不清。 烟雾之间,白清梧有些恍然,仿佛重新又回到了大晋时期: 明昭仍旧是那个大晋储君,众人捧着,仍旧谦逊有礼。他本是人中龙凤,皎皎明月,却爱上了一个本不该爱上的人,于是患得患失。即便如此,也无损这个男人身上的贵气。 明昭提起茶壶,开始缓慢斟茶,动作慢条斯理,优雅又赏心悦目。 “醒了?坐。”明昭抬头打招呼,“品茶这件事,讲究的是心平气和。” “此刻不说其他,先静心。” 白清梧寻了个地方坐下,眉目之间冰霜依旧,“难得太子殿下有此雅兴,桐自然奉陪。” “桐姑娘对我等如此熟悉。”明昭眼眸微垂,手指间握着小巧茶杯,语气平淡,“我等却始终不知桐姑娘何等人也,情势紧张,怕是得要桐姑娘给个明确。” 这话倒是客客气气的,话里的意思却强硬得很。 白清梧把茶杯放下,没有一点磕碰的声音,任由自己放松地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怀里还抱着一个抱枕,抱枕套边缘的流苏垂下,轻轻晃动,落在手背,酥酥痒痒。 女子还是有一次在他们面前露出如此放松的姿态。虽然面上还有面纱遮盖,眉眼之间的懒散却是骗不了人的。 “太子殿下想要什么明确——”白清梧垂眸,细白的手指随意拨弄着流苏,“大可直言,桐必定知无不尽。” “姑娘是谁。”她都这么说了,明昭自然开门见山。 白清梧靠坐着,姿态闲散,“您觉得我是谁。” “我不知。”明昭很诚恳,“你绝不是我认识的世家女子。”这个女子身上,有贵气,有稚气,更有一种自然、洒脱之气。这是明昭最疑惑的地方。 白清梧轻笑,“我自然不是大晋贵女。” “也非江湖草莽之人。” 明昭目光诚恳真挚,“你是欢欢的好友,按理来说的确不该如此追问,只是而今局势你也明白,当真是承受不起一丝半点的意外和不妥。” “我是桐。”犹豫片刻,白清梧叹了口气,认输一般,“我是大晋时人,很早就跟在了姑娘身边。” “我未曾见过你。” “因为我是姑娘进入白家成为白清欢后,才得以受姑娘点化,化形成人,跟随姑娘与凤凰尊者修行。”白清梧说道,“太子殿下,你自然是不知道我,只因我并非凡人,甚少出现在人前,只会留在清欢雅苑,随姑娘与尊者修行。” 清欢雅苑。这是当初“白清欢”居住的院落。 “那你到底是什么……” “梧桐。”白清梧说道,手指尖有一朵黄绿相间的花出现,清浅香气充斥整个会客厅,“我本为白家后院一棵梧桐树,只因活的年月久些,得了天地灵气眷顾,又遇到姑娘,才得到机缘,终化为人。” “因受佛法熏染,我并非妖,也并非仙,而是成了一抹灵。” 灵。 胡苗苗眼眸中掀起了震惊。 这世上,魔有阿修罗道,妖有畜生道,鬼有地狱道与饿鬼道。这些皆是世间之恶。人间道为凡人,滚滚红尘,颇多污浊。天道则为诸尊者等,其上更有无色天,至高无上,颇受尊崇。 这些都没什么。 唯独“灵”。 非妖非摩非鬼非仙非神亦非人,乃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存在,唯有机缘中的机缘才会出现。且一旦出现,便是灿若朝阳,是注定会得成大道的存在。 而桐更为特殊。她不仅是“灵”,更是由佛女以至纯至粹的佛法点化而成的“灵”,更跟随天道尊者修行。 她的未来已经注定是一片坦途,端看她自己想不想要。 这样的未来,会有人不想要吗?那是未来仅次于天道尊者的存在啊…… 听了胡苗苗的解释,白清梧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居然这么厉害。 可是—— “我只想要姑娘得偿所愿。”坐姿懒散的姑娘抿抿唇,眉头微微蹙起,面色凝重认真,“姑娘待我恩情比天高,我也只想姑娘好好的。” 胡苗苗啧啧叹声。一时之间,居然分不清夏欢和桐,到底谁的运气更好了。 “现在我的身份可以确定了,太子殿下还有别的问题吗?”白清梧问道。 明昭摇摇头,倒掉了冷茶,给她换上热的,“那现在,商量一下章程吧。” “不需要章程。”胡苗苗冷笑,“拳头大的就是道理!” 这群野蛮人!秦朗在心中疯狂吐槽。 “阿修罗王不见踪迹,阿修罗道此刻似乎的确不作威胁。”明昭似乎还挺认同这么粗暴的方法的。 “但你别忘了——”所幸,他转了话音,“阿修罗道诡谲莫测,畜生道与阿修罗道毗邻,你就真的摸清了阿修罗道吗?” 胡苗苗沉默下来。 她不仅没有摸清阿修罗道,甚至都不确定三恶道有多少是阿修罗道的助力。 第173章 嚣张,张扬 胡苗苗沉默不语,秦朗扶额。他还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不知何时,阿修罗道已经是心腹大患,甚至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白清梧轻轻叩动流苏,面目平静,“不过阿修罗道,诸位未免将它看的太过龙潭虎穴了。” “桐姑娘觉得呢。”明昭问道。 白清梧唇角掀起一抹冷意,弧度锋利,如同刀锋,“我觉得?我觉得不足为惧。” “……”秦朗再次扶额。这特么比胡苗苗还要猖狂了! 胡苗苗和白清梧“啪”地一击掌!意见一致成就达成! “休得胡闹!”秦朗及时制止,“人道脆弱,经不得你们如此折腾胡来!” 白清梧撇嘴,“好吧。” 人道的确脆弱,经不起她们这般折腾。 没了同一阵营的小伙伴,又有明昭在一旁坐镇,胡苗苗自然也翻不起浪花来。 明昭手下摁着一幅地图,极其清晰地标出了六道所有山川河流、地形地貌。 上下六层,历历可见。这是数千年来不断摸索,才终于得到的一幅地图。 这四人在会客厅待了足足一天半,商讨出了不少事情,皆是机密要事,特别局上下,只有领取任务的人,却谁都不知道自己领取的任务到底是要做什么。 暑假眨眼即过,夏欢终于重新踏上了京城的土地。 在她刚刚进入京城地界,特别局就已经把消息送到了明昭案头。 晚了。 作为合格的男朋友,明昭已经开着车去接夏欢了。 一辆极其高调、骚包的,超跑。 荧光色的超跑,停在了高铁站出站口。 刚刚停下,人群中立刻出现了骚动。 京城这种地界,有钱人不少,有权人不少,有权有势的更不少。而在这些人中,出来各种炫各种高调的人当然也有很多,基本是纨绔子弟或者生性张扬但能够撑得起这份张的公子哥儿。明昭绝对不属于这两类人。 他能够撑得起任何张扬和跋扈,甚至敢在上头组织的会议上一声招呼不打地起身离开,丝毫不管那些大佬们绿汪汪的脸色。 可今天,他还就开了这么一辆张扬又放肆的跑车来! 隔着老远,夏欢就看到了戴着墨镜,懒散倚在车门上的男人。 衬衫,长裤,休闲鞋,衬衫长袖挽到了胳膊肘,精英气质一览无遗,却又很和善,显得平易近人许多。 夏欢看的有点愣住。 “怎么了?”明昭随手摘下墨镜,刀削似的脸庞,引得路人频繁回头张望。 夏欢察觉到了那些灼灼烈烈的目光,抿抿唇,有点不太开心,当机立断,把明昭往车里推,“进去,该走了。” 明昭替她把行李箱放好,又打开副驾的门,“怎么,路上累了吗?” 夏欢依旧没说话。 明昭握上方向盘,偏头看她,目光中的问询意味太明显。 “感觉今天的你……”夏欢砸吧着嘴想了想,“挺像霸道总裁的!” 明昭失笑,启动车子,卡着时速,平稳地汇入车流之中,不管那些略带失望的眼神,“我难道不是吗?” 也是。 夏欢回忆了一下当年看过的霸道总裁文:温柔,多金,强势,帅气…… 好像还真的是霸道总裁诶! “所以你要养我吗?”夏欢悠悠问道。 “你会让我养吗?”明昭反问。 夏欢轻笑,“若我说不呢?” 明昭点头,“这才是你。” 夏欢笑出声,笑声轻松而愉悦,“清远,你我越来越不像从前。” “那你喜欢以前还是现在?” “都喜欢。”夏欢目光中带了追忆的色彩,“过往虽然多有坎坷,我却能够借此成长。过往也是我生命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过往同样也是我密不可分的一部分。”若是没有过往,恐怕他到最后也只会是大晋的一个君王,也许会名垂青史,也许会消失于茫茫时间之海。可不论如何,最终的结果都是消逝。 而有了夏欢,有了过往,才能成就如今的这个明昭。 他很高兴,能够成为今天的这个明昭。 “清远,你会后悔吗?” “不会。”轻柔而坚定。 学校很快就到了,学校不准社会车辆入内,明昭就停在了校外不远的停车位上。跑车扎眼,很快就引起了周围人的围观。 夏欢瘪嘴,“都是你,这么大的阵仗,我一会儿怎么下去?” “就这么下去。”明昭推开车门,为夏欢打开车门,又拿出她的行李箱,“走吧,我送你进去。” 有人给提行李,夏欢当然高兴,自然也就任由他提着,丝毫不觉得堂堂特别局局长给她提行李有什么不对。 能够立在京城的大学,自然聚集了很多富家子弟与权势子弟。 宋佳琪自然也是其中之一。不过她这身份,也就只能在前台面前拍拍桌子叫嚣几句,搁在其他人面前,她也只能捧着。 若非她父亲恰好管着这个辖区,这些人面前,可轮不到她待着。 “她是谁?”一个正在喝奶茶的女生突然指着夏欢问道。 “听说是明局的熟人。”宋佳琪急忙开口,“慕雪你要去看看吗?” 周慕雪,也就是这个喝奶茶的女生,随意地点点头,“明大哥身边,总有这些看不懂自己身份的女人来来去去,她们也就是看中了明大哥心地善良,多有容忍。我才不能忍受这些苍蝇出现在明大哥身边呢!” “那是!”周围有女生附和着,“我看啊,也就慕雪才能配得上明局啦!” 周家,是中央某部的人,周慕雪的父亲,正是那个部的一把手,位高权重,周围的人也都愿意捧着周慕雪。这年头,和什么过不去,也不能和权和势过不去。 “明大哥!”周慕雪直接上去拦人,脸上带着娇俏笑容,声音软糯甜蜜,“好巧啊,你来我们大学是有事吗?”把旁边的夏欢忽略了个彻底。 夏欢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个大剌剌上来拦人的女生,在心里啧啧叹声。这么多年了,明清远的桃花呦,怎么还是这么多呢? “麻烦让让。”和中央的人,明昭只会记得本人,至于那些儿子女儿家属亲戚什么……和他有关系吗? 周慕雪嘟起嘴,又很快笑起来,“明大哥,我带你逛逛我们学校吧!里面有的地方景色可好看了!” 第174章 出名了 明昭越过她直接往前走,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夏欢的手。 周慕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明昭这般下面子,自然不高兴。面上划过一抹幽冷之色,很快又挂上虚假的营业笑容,“这位……是谁?看着很陌生啊,她是咱们圈子的人吗?”最后那句话,是她看着身后那群奉承她的人说的。 “没见过。”众人纷纷摇头,“不是京城人吧。” “不是咱们圈子的人,那她是怎么认识明局的?” “她叫夏欢。”有人认出了夏欢,“和庄珂珂一个寝室的。” “庄珂珂……庄家啊……” 庄家一出来,那些人就有些噤若寒蝉了。庄家在京城的地位,可不是普通人能够轻易撼动的。那是真正底蕴深厚的大家族。 “那又如何?”周慕雪更感觉自己没脸,字字咬牙切齿,“庄家又如何,再怎样厉害,庄家还是得在中央下头待着!” 周围的人互相对视,一时之间不太敢接话茬。庄家啊——那是他们能随意提起的? 周慕雪气急,奈何没人附和,她只能不尴不尬地站在那里,尬的别人都能替她扣出一座别墅来。 夏欢在一旁看着,只是在心中觉得好笑。这些人不觉得幼稚吗?二十几的人了,居然还要玩这种小心思? 勾着明昭的手指,就要往前面继续走,明昭却停住了脚步。 “清远?”夏欢眼中带了一丝疑惑,“先把行李放下吧。” 就算是要收拾人渣,那也要先把自己整理干净,否则收拾起人来都觉得不过瘾。 明昭只是向后看了一眼,立刻有两个人快步上前,从明昭手里接过了行李。 夏欢摇摇头。 她知道他们身后跟着人,只是没想到明昭会动这么大的气。 周慕雪看到明昭停下,心中涌起一阵欣喜,脸上有一抹红云飞掠,“明大哥……” “你姓周?”明昭问道。 周慕雪立刻点头,“嗯嗯!我父亲是……” 明昭一个电话拨出去,“胡苗苗,打给周部长。” 电话另一边的胡苗苗:? 好端端的,给周部长打电话做什么? 姓周的的确不是他们直系,管不到特别局头上,好歹也是位高权重的一个人,胡苗苗自然知道这是谁,当即就用座机拨了电话出去。 隔着两个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姓周的那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明昭抢白了,“周部长,您若是不会教女儿,明某人可以帮您教教。” 一句话说话,咔嚓——挂电话。 干脆利落。 大快人心。 周慕雪一张小脸儿煞白煞白。 特别局的地位她不是不知道,明昭的特殊性她也不是不清楚。实际上,她也只是在每年过年的时候才会见到明昭一次,那时候各部门走动,会碰到,她也就大着胆子仗着父亲的身份喊他一声“明大哥”。明昭从未搭理过。 她没想到,这一次,明昭居然这么……不留情面。 是因为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吗? 周慕雪看向夏欢的方向,眸中有几分打量,更多的却是仇恨。 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人,凭什么被天子骄子一样的明大哥这么护着? 呃…… 夏欢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可真是遭受了无妄之灾。不过…… 明昭早几千年前就是她的人了,哪儿容得了这些不懂事的后辈在她面前瞎宣示主权! 夏欢眸中波光流转,露出一个温婉笑容,本就昳丽的脸庞此刻更加多了几分明丽,“清远,我累了,先把东西放下吧。” “好。”明昭重新牵住夏欢的手,心里是关系的。 夏欢宣示主权的行为,让明昭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的甜。 周慕雪咬牙切齿地看着将人走远,愣是没再跟着。 因为那两人离开的下一秒,她父亲的电话就进来了。 自然是愤怒质问,周慕雪脸色煞白,听着父亲的质问声,脸色都青了。周围的人自然不敢再留下,蹑手蹑脚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 “你不开心啦?”走在校园路上,夏欢看向明昭,“不过是个年轻鲁莽的后辈,清远,不必与她多加计较。” “你现在倒是大方得很。”明昭斜睨她一眼。 夏欢摸了摸鼻子,“我只是觉得,你的桃花可以有,但飞到我面前就不行了。” “掐完了桃花,我自然还是那个十分悲天悯人的夏欢。”夏欢坦坦荡荡如君子,只是眼中狡黠的笑意出卖了她,“不过一个后辈,不成大器。” 明昭笑出声。这般鲜活,才是夏欢。 异性不准进去女生寝室,明昭把夏欢送到寝室楼下,就自己回去了。 刚到寝室,夏欢就迎来了室友的殷勤问候。 庄珂珂手里举着手机,手机页面显示的正是京师大的论坛页面,此刻一个新的论坛贴正在被顶上来,刷消息的速度让夏欢都是目瞪口呆。 “发生了什么?”夏欢不明所以。 “你出名了。”苏若雪非常淡定,“论坛贴都已经刷了千层高楼了,现在还在继续。” “?”夏欢先是满头雾水,随即想到了刚刚在校园发生的事情,不由得大汗,“传的这么快的吗?” 这不是重点。 “要不要联系人删帖?明昭的身份不适合被这样大肆传播吧?”她最担心的,反而是明昭。 “明局长的知名度一下子就打开了。”庄珂珂撇嘴,有点阴阳怪气的,“开心嘛?快乐嘛?有没有觉得很嘚瑟?” 若非明昭,夏欢也不会遇到这些事情,更别说和周慕雪正面对上。 周家当然不会被庄家和苏家放在眼里,但对于夏欢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周家已经是很顶级的配置了。 夏欢摇摇头,“你们不用担心,周慕雪翻不起浪花。” 苏若雪不是很担心。有明昭在,想必夏欢也不会有事。 庄珂珂没趣,也就不再纠结这件事了,“清梧怎么还没来,她是第一次来的这么晚吧?” “来了来了。”说曹操曹操到,寝室门打开,白清梧拖着行李箱走进来,额上全是热汗,“累死我了,快来搭把手啊!” 夏欢侧身,给她让开路,“你提了这么多东西?我的天呐——” 第175章 好久不见 四个女孩再次聚在一起,经过了一个暑假,彼此之间感情并没有丝毫减弱,说说笑笑的,就把寝室收拾好了。 明昭的消息到的非常准时,“吃饭了吗?” 夏欢笑着给他发语音:“刚准备去,我们打算吃小火锅。”聚餐什么的,果然还是火锅最香。 女朋友要去和朋友聚餐,明昭当然不会继续和她聊,叮嘱了几句就没再说了。 苏若雪看着夏欢,上下打量,把夏欢看的浑身毛毛的。 夏欢疑惑:“?” 苏若雪浅浅一笑,“总觉得过了一个暑假,欢欢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没变?” 夏欢为苏若雪的敏锐惊了一下。 “经过了一个暑假,当然会有变化啊!”靠谱小能手白清梧及时上线,“苏苏你都没发现欢欢瘦了吗!” “过分了!”庄珂珂表情哀怨,“你居然瘦了!” “夏天会瘦很正常的啊。”夏欢乐的借坡下驴,转移苏若雪的注意力,“不然你当‘苦夏’两个字是白说的?” 苏若雪耸耸肩,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了。 女孩子们玩玩闹闹,一天很快就过去了,第三天,就进入了正式开学的时候了。 上课第一天,大家普遍兴致高涨,非常积极地回答问题——好像真的特别喜欢学习一样——好吧,其实只是想在刚开学的时候就给老师一个好印象,为期末考试的成绩埋下伏笔。 周慕雪的专业是音乐,音乐系和她们文学院不能说是距离忒远,只能说是毫无关联。 但是—— 为了打探“敌情”,周慕雪居然大老远的抽时间过来上文学院的选修课! 京师大蹭课现象是非常普遍的,每个老师不仅不反感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喜欢了。 但周慕雪的蹭课动机—— 庄珂珂小声问:“这姓周的没完没了了吗?” “她才刚开始作妖,应该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都不会消停吧。”白清梧同样耳语,“咋办,咱们总不能一直让她盯着吧?怪不得劲儿的。” 庄珂珂摊手,“爱干嘛干嘛,怕她哦。” 可以,很庄珂珂,很强势。 “她是冲着欢欢来的。”白清梧也看了论坛贴,并且深觉周慕雪没事找事,“她有病吧,明局喜欢谁,和谁在一起,和她有半毛钱关系吗?” 白清梧脸上是深深的担忧关切,“据说她家里背景不小,她要是真的针对上欢欢了,” “你应该听说过,这样一句话。” 白清梧:“?” “京城的确大,可,”庄珂珂挑眉,颇有几分凌厉气势,“北有庄家坐镇,南有厉家威压,说的就是如今京城最大的两个家族,庄家和厉家。”她用近乎咏叹的语调说道,“清梧啊,周慕雪和周家……你觉得他们能算得了什么?” 苏若雪、夏欢:“……” “你们两个,是当我不存在吗?”夏欢无语,“讨论不相干的人做什么,你们这么想看我登台唱戏?” 尤其是白清梧。周家到底能不能动的了我,你不应该是最清楚的嘛?现在在这里当着珂珂的面演戏也别演的太过了喂! 苏若雪扯了扯两人,“你俩够了,这种话题,回寝室说就好了,现在好好听课。” 庄珂珂和白清梧立刻坐正,认真听课记笔记。至于不辞辛苦跑过来“蹭课”的某人……她们和那个人有过交集吗? 一节课下来,周慕雪知识没听多少,光顾着盯着夏欢那个方向了。 直到下课铃响起,周慕雪也收拾东西跟着人流往外走,试图装作偶遇去搭话。 然而众所周知,像这种选修课,一般都是大课,好几个班的人一起上课,人数过两百,下课时一起往外走,瞬间就把夏欢等人的身影淹没了。等到周慕雪好不容易从人潮中挤出来,早就没了夏欢的影子。 摆脱了一个“背后灵”,夏欢心情愉悦,提议去二教食堂吃饭。二教食堂的饭是校园内最好吃的,而且物美价廉,属于首选。 当然是全票通过,众人说说笑笑往二教食堂走。 她们看不到的是,背后一道身影,阳光之下全身漆黑,仿佛真的是投下的树影,就这样沉默又诡异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人看得到“祂”。 夏欢猛然回头,眸中是一闪而过的疑惑和警惕。 “怎么了?”白清梧反应很快,此刻在人前还要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可是发生了什么?” “许是我多心了。”夏欢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白清梧状似好奇地歪歪头,看向方才夏欢目光的方向,树影婆娑,看上去除了阴凉也没别的什么不对劲。 及至夜晚,夏欢仍旧觉得心神不安。 那种突如其来的不详,也可以说是直觉,更精确一点来说……这股不详,触碰了她的灵感。 也许她可以不相信自己的直觉,但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灵感。 大半夜的,瞒过了两个室友,夏欢和白清梧一起来到了白天感觉不对劲的地方。 梧桐树叶在夏末秋初的微风中轻轻吟唱,婆娑起舞,蝉抓紧时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中拼命一般地彰显存在感,其他各种各样的昆虫,也以独特的方式,奏出与众不同的音乐。不论怎么看,都只是很平静的夜晚。 夏欢神色更加难看了。灵感是不会欺骗她的,那就只能说明暗中的潮流愈发的汹涌了。 “贵客到来,我等亲自来迎,何不现身一见?”白清梧掩唇笑着开口。 此刻的她,正是作为“桐”时候的打扮。也是夏欢多留了个心眼,她希望“白清梧”,仍旧能够藏在暗中。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微风拂过树叶“沙沙”的声音与昆虫的合奏。 “佛女亲自来迎,贵客竟也不肯现身吗?”白清梧话中不掩失望,“佛女而今尚未归位,又能对贵客产生多大的威胁呢?” 仍旧没有回应。 “算了。”夏欢阻止了白清梧的再次询问,“先回去吧,暗中那人铁了心不出来,你我也没办法。” 随着两人身影渐渐走远,阴暗树影中泛起了不正常的波动,与风吹拂树叶的方向南辕北辙,一道黑色身影缓缓成型。 “佛女……真是,好久不见了。” 第176章 张麟的直觉 张麟这两天总觉得心神不宁,却怎么都找不出原因。 自从经过了上次的事情,他就发现,他的“第六感”有了很大的进步,每每有心神不宁的感觉时,他的身边或他本身,必定会发生些事情。而且无一例外全是坏事。 这一次他同样感觉心神不宁,却怎么也找不出源头在哪里。 思来想去,张麟还是决定去找一趟夏欢。 学校论坛的帖子他也看到了,自然也看到了视频中的明昭。他不认识明昭是谁,却知道那个男人就是当初给了他教训的人。强大,神秘,深不可测。 那是他永远都无法追上的存在。 笑容有些苦涩,张麟只能宽慰自己:你曾经给那个女孩儿带来的伤害还少吗?爱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得到她,看着她幸福才是最好的爱。 次次这么对自己说,好像时间久了,他就真的能够放下,能够接受现实。 他能够放下。 于是他很平静地给夏欢发消息,希望能和她见面,有一些事情想和她说。 突如其来的消息,白清梧非常警惕,“他不会又要搞幺蛾子吧?” 夏欢失笑,“怎么可能,他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很适合做朋友。” 白清梧撇撇嘴,不予置评。 约在了学校外面的一家咖啡店,店里的布置可以较好地保护隐私。 张麟很早就到了,夏欢到的时候,张麟已经坐在了位子上,并且看上去非常的坐立不安。 夏欢走过去,表情温和,佛珠也散发出淡淡的纯白光芒,这种温润渐渐感染了张麟,他能够稍稍平下心来,组织好语言,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来。 “自从发生了之前的那件事,我发现我的直觉准了很多,这帮我避开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张麟表情诚恳,“这一次同样是直觉给了我示警,但我找不到源头。” 张麟眼中带着担忧,“我觉得应该来找你。” “你做的很对。”夏欢沉默了片刻,她本不该相信一个凡人,但她的灵感之前也提醒过她,“张麟,从现在开始你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如果你感觉到了异常,还请你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张麟使劲点头。 想了想,夏欢伸手,一片非常纯洁的花瓣出现在她手中。 手指屈起,花瓣飞向张麟,穿过衣服,融入了他的心脏处,夏欢解释了一下,“真正的花瓣我没办法给你,这是我以灵力凝结出来的花瓣,可以在危机时刻保护你三次。” 她笑,轻轻浅浅,温柔到了骨子里,眼中盛满了细碎的阳光,是那种浑身都散发着璀璨光芒的人。 “张麟,我从来没想过疏远你,也从来没有怪过你。”张麟听到女孩平静的声音,静水流深一般,“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张麟有一瞬间,几乎要哭出来。 夏欢有点无奈,只能再度放轻了声音,“张麟,明昭没有任何恶意,他只是很担心我。” 张麟拼命点头。 夏欢叹口气,“我送你回去。” 张麟还是拼命点头。 “我派人送就可以了。”不知何时出现的明昭突然开口。 “清远?”夏欢下意识惊讶开口,“你怎么来了?” “恰好路过。” 真是很烂的理由。 夏欢笑眯眯地看着他,双眼弯起,清澈的眼眸中完全是一派轻柔笑意。好像真的信了他的话一样。 张麟十分识趣地自己告辞离开,不再去看珠联璧合般的一对璧人。 “你怎么连这种醋也要吃?”夏欢笑着打趣他,“你也知道的,我和张麟不可能。” “我没有。”明昭十分嘴硬地否认。 夏欢笑出来。什么嘛,完完全全就像个正在闹情绪的小孩子。 于是为了哄孩子,夏欢特地点了一杯香草拿铁,多加糖的那种,还点了几块看上去就很甜的奶油小蛋糕。 “安慰你的。”夏欢笑着把服务生送来的咖啡和蛋糕推到明昭面前,“吃光哦~” 明昭气定神闲地搅拌了下咖啡,随即端起来,动作缓慢优雅,极其的赏心悦目,然后…… 他就哽住了。 夏欢笑出声来,愉悦欢快,好像只偷吃到了蜡烛油的小老鼠一样可可爱爱,“不可以浪费的!”夏欢强调,“蔬食饮水,来之不易,要念百姓物力维艰。” 明昭努力保持住面部表情,很艰难地咽下了甜到齁的咖啡。 好不容易咽下了咖啡,再看着小蛋糕,明昭面庞越发的无表情。 夏欢笑的放肆又嚣张,明媚张扬,“好了,逗你玩的,蛋糕是给珂珂她们带的,你把咖啡喝完就可以了。” 明昭依然面无表情,一口一口,把咖啡完全喝完,一口不剩。 夏欢提起包包,“那我们走吧。” 起身刚走到明昭身旁,却被男人一把拉住。 “清远你……” 以吻封缄。 湿润和温软,在小小的空间中蔓延,空气升温,面色红润。 纠缠到一起两人,如同这世上最亲密无间最亲昵的爱侣。没人能把他们分开,至高无上的天道也不可以。 明昭不断低语,“欢欢——欢欢——欢欢——” 轻轻地呼喊,直接落到了夏欢耳畔,飘到了她的心上。 “清远……”夏欢呢喃着回应。 听到女孩的回应,仿佛得到了什么鼓励一般,明昭越发温柔,也越发吻得深入。 直到女孩彻底缺氧的前一刻,他才放开了女孩,只是抱着,耳鬓厮磨,眼中盛满了欢喜。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亲近过了。 这片小小的空间,是他们暂时的避风港。在这里,他们可以肆意地放纵自己慵懒,享受难得的静谧时光。 夏欢脸上还飘着红云,羞怯娇俏,完全不同于世人面前的果决。 就这样,温存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金乌即将坠下,他们才结伴走出咖啡店,准备去吃晚饭。 “我忘了订饭。”明昭蹙眉,为自己偶尔的失误感到抱歉。 “没关系啦。”夏欢牵着明昭的手,左看右看,完全就是十分放松的状态,“有时候,在路上找那些隐藏的很少的小馆子,也是一种生活趣味。” 尤其是在京城这种地方,有很多“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苍蝇小馆,比很多大酒店的都要好很多。夏欢最喜欢去找那些馆子了。 第177章 人间烟火 人间烟火气,才是至爱。 明昭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接触过这些最繁华喧嚣的烟火,乍一接触,居然觉得还不错。 幸亏明昭穿着休闲,即便一身精英气质,走进这里也不会显得多么格格不入。 不过夏欢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这里……可能有点乱。” 毕竟只是普通店子,人挤人的,明昭一定会不习惯的吧。 明昭摇摇头,沉默不语,眼中却是温和笑意。他抬手从桌上纸抽中抽了几张面纸,擦了遍桌子,又把桌上的餐具拆开,拿起刚送过来的热水,挨个烫一遍,“欢欢,我也只是普通人。” 在遇到面前的女孩之前,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只是个百年时光匆匆忙忙的人间蜉蝣。 一个服务生送来了菜单,夏欢拿着蓝色圆珠笔勾选,边选边问明昭。明昭则是什么都说好,什么都说行。只要夏欢高兴,他做什么都可以。 人虽然多,但菜还是很快就上上来了: 几个简单的家常炒菜,两碗熬的香甜的八宝粥,两三样自制的风味咸菜,再来瓶饮料,这就是最简单的满足,幸福感满满。 晚饭不一定非要吃的多么好,也不一定非要大鱼大肉,吃的肚皮溜圆,只要能够热腾腾热闹闹地说说笑笑地在一起,那比什么都好。 一顿饭吃完,也到了回去的点儿,苏若雪的电话已经追过来了。 虽然但是,夏欢对苏若雪总有一点微妙的愧疚感,自然不会对苏若雪的电话有什么意见。 而苏若雪,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同寝三年的室友,平日里更加沉默了。 解释了两句,夏欢抬头看向已经结完账的明昭,“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苏若雪也只是在夏欢回寝室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就洗漱去了。 夏欢咧咧嘴,和白清梧对视一眼,琢磨着找个时间解释清楚。 其实她也明白,苏若雪并不是真的生气于她的隐瞒,而是她的态度。 苏若雪希望她能以自己的安全为首要,她却以其他事情为首要。都过去一个暑假了,怪不得苏若雪至今未曾消气。 开学时候的一顿火锅也没法解决怒火高涨的苏若雪,夏欢第一次感觉到了面对最温柔的苏若雪的头疼。 温柔什么的都是表象,坚韧,才是苏家少家主的真实面目。 可,夏欢没办法给出她任何承诺。她都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属于何方,又怎能给出承诺呢? 明昭最近好像特别清闲,天天都有时间来找夏欢出去一起吃饭压马路,甚至还计划在国庆节的时候一起出去旅游。 对此夏欢是拒绝的:“就咱们国家的人口基数,去旅游?亲,不如待在京城玩。”而且京城也会人流量爆满的! “不对啊——”夏欢突然想到了什么,狐疑地看向明昭,“旅游旺季正是那些作祟的东西最活跃的时候,你身为特别局的老大,不在局里坐镇调度人手,出去旅什么游?你不怕秦朗和胡苗苗找你哭?” 对于这个问题,明昭是这么回答的——只见男人剑眉挑起,神色却温和,“如果事事都要靠我调度解决,那他们永远不会成长,而且——”重点来了,“我很多年没休过假期了,如果真的要算的话,最少未来三年我是不用工作的。” “……” 夏欢对此无话可说。 甩手掌柜做的悠哉悠哉,秦朗和胡苗苗无语冒火的同时,也的确无话可说。 明昭这么多年来勤勤恳恳,那可真的是劳模典范。现在人要说休息,他们的确没有理由阻拦。 然而事实上,天不遂人愿。 特别局擅自动作,上面的人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刘东辉更是一天三次按饭点地来这里“报道”。只是可惜,除了那两位“吉祥物”主任,没人待见他。 刘东辉没了办法,两位主任在特别局也混不下去了,只能跟着刘东辉回去。 上面自然是不满的,甚至是震怒。 “我好像听到了哗啦啦——的声音。”胡苗苗站在窗前,看着那三人离开的背影,咯咯娇笑。 秦朗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文件,随手翻看,“有些人,做主做久了,就总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其实——”秦朗眼中掠过一抹讥讽,“什么都不是。” 人族啊——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胡苗苗翻白眼。谁惯的?若非这两位人族的老祖宗处处护着那些人族,他们岂敢这般放肆嚣张! “夏欢和明昭最近小日子可是过得真好……” 夏欢听不到,听到的话一定会表示极其赞同。 因为此刻,她正捧着一杯少冰七分糖的杨枝甘露在喝。 难得来一趟小吃街,当然是要吃饱喝足。 明昭不是个一直高高在上的人,但也从来不会接地气到来小吃街逛。 夏欢拉着他,一路走走看看,吃吃喝喝,把明昭那些“不健康、不干净”之类的说教都给堵了回去。 小吃的确没什么营养健康,但是它香啊! 煎炒烹炸煮红烧清蒸……泱泱中华,传承悠久的国家,难不成还供不起吃的了? 章鱼小丸子热到烫嘴,却喷香扑鼻。油炸臭豆腐只是闻着臭,咬一口却酥脆鲜香。还有梅菜饼,放在高高的大炉子里贴着边儿烙,酥酥脆脆,里面的梅菜也特别好吃…… 夏欢喝着杨枝甘露,吃着梅干菜饼,手里还提着一份章鱼小丸子,吃吃喝喝好不满足!至于明昭……他就是个拎包的,时不时被夏欢投喂一两口。 刚开始也许的确吃不惯,但吃多了也会觉得,其实还挺好吃的,很香。 夏欢弯着一双眼,映着天边玉轮,眼中亮晶晶的,“好吃吗?” 明昭点头,“嗯。” 夏欢也是难得和明昭在一起的时候这么放松,此刻真的是冲着够本儿来玩的,都过了晚上九点了,还不回学校,吃完喝完,就拉着明昭压马路消食。 晚上有一点点凉,明昭牵住夏欢的手,怕她手冷。 这个时候,街边有很多小情侣,都是压马路来的。 他们牵手,拥抱,接吻,极尽亲昵姿态,让人不由得不去羡慕他们。 第178章 庄老:离我远点 年轻,真的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情。张扬似火,他们极尽张扬姿态,只因他们配得上。 明昭垂眸,望着夏欢,温柔的好似夜晚的月光。 夏欢同样也在这时候抬头看他,眼眸澄澈明净,倒映着灯火人间,喧嚣热闹,繁华明朗。 明昭低头,微凉的唇触碰,瞬间仿佛闪过了火花,空气在瞬间升温。 夏欢微微踮脚,与明昭相碰,呢喃,“清远……” 如同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一般,他们亲昵地厮磨在一起,极尽所能。 夏欢脖子上逐渐蔓延起一片红晕,直到耳根,直到脸颊。 明昭眼中含着火热和温柔,注视着面前与自己不分彼此的女孩儿。夏欢张着眼睛,眸中倒映着眼前的男人,满心欢喜。 他们不舍得闭眼。 走过了太久太久,有一瞬能够拥抱彼此,温存厮磨,太过难得。 直到夏欢缺氧难耐,才彼此松开,相视而笑,“清远,我很想你。” 依偎在面前男人的怀里,夏欢目光悠远,温顺柔和,难得的依赖姿态。 “清远,如果这辈子,我们重蹈覆辙,你会如何?”夏欢突然开口,打破了此刻两人之间的静谧气氛,“清远,你会如何?”她抬头,望向明昭。 明昭眼睫抖了抖,眼眶有些发酸,胳膊圈紧了夏欢。 他至今都记得当初的那副场面。 万顷天雷直接落下,铺天盖地。 那等天地之威,不是当初他一个小小凡人能够抗衡的。 他记得当初那个浑身染血的女子,也记得天雷之下女子坚韧桀骜的身影,更记得女孩儿当初目光中的担忧。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那样的场景。 “不会的。”他搂紧了怀里的女孩子,声音轻而坚定,“不会的,欢欢,你信我。” 欢欢,你要信我。他在心中不断地重复着,欢欢,你信我。你信我…… 夏欢轻轻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悄悄流下。 她抬手,抹去泪痕,再抬头,已然是笑靥如花,“清远,天晚了,我也该回去了,不然她们该担心了。” 明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两人十指相扣,往学校的方向走。 * 也许上天真的有怜悯之心。 他们每天都能看到彼此,每天都能享受一段静谧时光,每天都能十指相扣,吻到彼此的温度。 他们交换着心,交换着情,交换着一切。 明昭带着夏欢到处跑,名胜古迹,普通小巷,名流酒会,拍卖会…… 不出一礼拜,京城所有人都知道了,特别局局长明昭,这么一棵不开花的铁树,居然!有!女朋友!了! 高冷的一批的明局长,居然有对象了? 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京城那么多千金小姐钟意他,几乎追着他跑,他仍旧是高冷的仿佛高岭之花。 而现在,居然告诉他们,明昭有对象了? 可是伤透了一群女孩子的芳心。其中自然也包括周慕雪。 周慕雪恨得咬牙。她没想到,明昭居然是认真的! 明昭是什么身份?那个夏欢又是什么身份?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怎么能配得上天子骄子般的明昭! 周部长之前就被明昭威胁过一次。身居高位,又是被人当着女儿的面威胁,掉了面子,却又知道凭着特别局的地位,别说他了,再多捆几个比他高的人过来,那也拿那位明局长没办法。 在听到明昭居然有女朋友的事情后,周部长是庆幸的。 为此,他特地去警告了周慕雪,措辞严厉,十分暴躁,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咆哮了。 周慕雪被气得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只能任由父亲责骂,心里却越发的仇恨起夏欢来。 “阿嚏——”夏欢打了个喷嚏,拿面纸擦了擦鼻子,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感冒。 “你最近冷饮喝多了。”白清梧摊手,“你还天天出门吃吃吃,你都不怕长胖的嘛?” 夏欢嘚嘚瑟瑟,“幸福肥。” 白清梧翻了个白眼,这次是真的不想搭理夏欢了,“我不想吃狗粮。” 夏欢开开心心去自习室学习了。 明昭消息很快就来了,约她出门玩。 夏欢收拾东西,本来要说学习的人,立刻就背起包出门去了。 白清梧:“……” 白清梧立刻翻白眼,“珂珂苏苏,某人又抛弃我们啦!” 庄珂珂泫然欲泣,演技上身,堪比影后。 至于苏若雪…… 苏若雪只是淡淡抬了下头,接着继续看自己的书,不发表任何意见,任由白清梧和庄珂珂俩人演戏。 夏欢提前到了校门口,看到了明昭的车,欢喜地跑过去,明昭笑着接住扑过来的女孩儿,一吻印在女孩额头。 接过夏欢手中的包,“今天去哪儿?”夏欢问道。 明昭俯身过去给夏欢系安全带,“今天带你去一个酒会。” “酒会?”夏欢确认一下,“名流酒会?” “中央酒会。”明昭淡淡说道。 “中央?”夏欢这次是真的震惊了,明昭带她参加过两次名流酒会,目的就是昭示她的身份,把她纳入特别局的势力范围。 而这次,中央酒会? 明昭这是要气死上头的那群人啊! 明昭说的平淡,她要是反应太大的话,会不会显得太没见过世面啊? “那就去吧。”夏欢点头。 开车一小时,到了一处高入云霄的大酒店。 摁下电梯按钮,直上第45层,一步踏出电梯门,明昭就牵住了夏欢的手。男人的手干燥宽厚,给了夏欢无尽的依靠和安全感。 夏欢抬头,冲他一笑,安抚住他的情绪,低声道:“清远,放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对璧人身上。 疯传了许久的“明局的女朋友”本尊,终于正式在中央圈子里露面了。 夏欢脸上带着落落大方的笑容,举手投足优雅得体,“诸位好,我是夏欢。”非常简单的自我介绍。 “夏小姐。”庄老爷子作为军部重要人物,此刻自然是要带节奏表示一下的,“好久不见。” “老爷子。”夏欢微微欠身,做足了一个晚辈的礼数,外人是绝对挑不出任何错处的。 庄老爷子嘴角抽了几下,微不可查地侧身避开了。这位可是白家老太太都要喊一声“老祖宗”的人,他受了这一礼——折寿呦! 第179章 团圆?打脸! 庄家那是什么地方?毫不客气地说,庄家跺跺脚,别说军部了,整个中央都得掀起一场小型地震! 而现在,这位顶尖儿的大佬,居然给一个年轻女孩子主动打招呼?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变了变。 “明局长,夏小姐。”同属军部、同样地位斐然的厉家家主、厉苍,同样端着酒杯走过来,冲着明昭和夏欢举杯致意。 明昭顺手拿起一个红酒杯,“庄老爷子,厉首长。” 夏欢同样端起一杯红酒,极尽礼数,“厉首长。” 众人的目光再次变化。 夏欢一步踏入了整个国家的核心酒会,举止优雅,话语严谨,措辞适中。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令人心服口服的女子。 而且,众所周知,特别局局长明昭,气场强大,目光凌厉,任何人站在他的身边,都会被衬托的非常渺小,而且被打压的特别毫无光彩可言。 可这个女人站在明昭的身边,不仅没有被明昭身上的光芒压制下去,反而相得益彰,甚至某些瞬间,这个女人的光芒,更甚明昭! 这种聚会,自然不会少了各家的小辈。自然,是非常有出息甚至已经被定为继承人的小辈,这样的人才能来。 苏若雪和庄毅自然也在其中,而这一次,还有一位陌生的男人。 “白家,白瑕。”那男人主动介绍,“庄珂珂的……发小。” 哦——夏欢笑的有些意味深长:发小啊—— “你这么说,珂珂真的同意吗?”夏欢好奇发问。 “夏小姐不告诉她,她自然就不知道。”既然都不知道了,那同意不同意神马的,还重要吗?白瑕一脸的理所当然。 夏欢秒懂。 青梅竹马,竹马看来比较吃亏哦~ 明昭站在夏欢身边,压迫力十足,庄毅还能顶住,苏若雪和白瑕是真不行。 夏欢自然看出来了他们的不自在,抿唇微微一笑,抬头望向明昭,“清远,不如你去休息会儿?” 明昭:? 明昭扫了一眼夏欢身前碍事的这几只“蚂蚱”,非常明白夏欢恐怕是不想让自己吓到她的朋友,有一丝不高兴,却还是点点头,“你自己多注意。” “清远委屈了。”夏欢看着明昭的背影,如此感叹了一句,“真是好久没见过他委屈的模样了。” “嗯?”白瑕头顶问号,“夏小姐是怎么看出来明局长委屈的?”那么一张冰块面瘫脸,居然能看出来委屈?不,更应该问的是:明局长居然会有委屈这种情绪? 夏欢“昂”了一声,“他也是普通人啊。” 白瑕撇嘴。情人眼里出西施,他不和爱河中的人计较。 “苏苏。”夏欢笑容可掬地看向苏若雪,“去吃点东西?” “带我一个呗。”白瑕积极参与。 苏若雪无所谓,夏欢也挺想听听青梅竹马之竹马的故事,又看向庄毅,虽然很想拒绝,但有白瑕这个二货在,庄毅还是决定一起跟过去镇场子。 四人寻了个角落坐下,却奈何夏欢一下子在中央圈子里火了起来,有的是人好奇往这边过来想要聊两句。 “抱歉。”又送走了一个人,夏欢颇为歉意地看着其他三人。 “夏小姐明珠璀璨,他们好奇也是人之常情。”白瑕“哈哈”一笑,“不过我很是好奇,夏小姐是怎么和明局长走到一起的。” “白瑕。”苏若雪警告似地盯了一眼白瑕。 像他们这种世家,彼此之间都是有往来的,虽然白家和苏家一个南方一个北方,每年也都是有走动地,更何况白家还是医学世家,古时候御医也大多出自白家,上头的人病了也是去找白家的。白瑕和苏若雪自然不算陌生。 白瑕努努嘴,“认输认输,我就是好奇一下嘛,你都不好奇的嘛?” “白瑕。”这次换庄毅盯他了。明昭是什么人?这么明目张胆八卦他,白瑕你很闲啊。 “不过是——”夏欢倒是真不介意秀恩爱,“机缘巧合,天作之合。”当然,秀恩爱是秀恩爱,实话还是不能说的。 白瑕:“……” 果然是狗粮! 苏若雪看着夏欢。 她总觉得夏欢有哪里不同。 当然是不同的。天地灵气任凭她号令,地位那般特殊的特别局也是唯她马首是瞻,冷冰冰毫无人情味的明昭也因为她多了笑容和柔情。这样的女孩儿,当然是不同的。 可不止这些。 苏若雪说不出来,只是直觉。可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对于苏若雪探究的目光,夏欢只是一笑而过。 酒会嘛,当然不只是吃吃喝喝,最重要的必须是交流! 名媛夫人们互相交流,即是着名的“夫人外交”,大佬们外交,就真正会决定一些事情。 明昭手握特别局,自然是被邀请的第一人选。 这是今年的中秋酒会,月饼当然是当之不让的主角。 而大佬们的月饼……当然是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的。 明昭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已经寒了下来。 这些人,是想让他记得特别局是依托国家而存在的嘛? 阖家团圆、密不可分? “……明局长觉得这个神话传说可是属实?”原来是一位大佬讲完了中秋节来历的神话故事,在这里笑呵呵地问明昭的感觉。 明昭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既然都说是神话了,自然是假的。”故事都是假的,其中蕴含的种种意义,自然也是人为赋予的! 大佬脸色有瞬间的铁青。 庄燎原立刻打圆场,“想来年轻人和咱们思想不一样,他们都喜欢追求自由哈哈——” 明昭想不给任何面子,可眼角余光看到了坐着和苏若雪他们聊天的夏欢,就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他不想在中秋节前夕闹腾的让夏欢不高兴。 “庄首长所说欠妥。”清脆若珠落玉盘的声音传来,转身,女孩儿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特别局成立初衷为何,诸位应该都是清楚的。”女孩笑意盈盈,眸中却有点点寒冰碎雪蔓延,那等冷意,竟让庄燎原都有些怔愣,“夏小姐——” “既然都知道,”夏欢不给庄燎原开口的机会,“您又何必多此一举再问呢?” 这已经不是不给面子了,这已经可以说是打脸了! 第180章 居然不吃醋? 当场打脸。 大厅中的众人有一瞬间的停滞。 夏欢却是不慌不忙,丝毫不怯场,面上带着笑,却谁都能看出她眸底的冰寒。 “夏小姐……”庄老爷子位高权重,在高位上坐了一辈子,老了也受人尊崇,他出面充当和事佬,还是头一次有人不给他面子,自然有些恼火。 夏欢只是略带歉意地看着庄老爷子,态度丝毫不见软化,“特别局握在明昭手中,而今唯我马首是瞻,怎么,中央不满了,决定收回大权?” 庄老爷子:“……” 诚然,中央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但你不能这么直接就说出来吧!多打脸呐! 殊不知,夏欢就是打脸来的。 明昭是天之骄子。大晋开国皇帝独子,若非是她的出现,明昭注定会成为大晋明君,体察百姓,盛世繁华,留名青史,记录在史书上,供后人瞻仰。没准还会有一位相敬如宾的皇后,儿女满堂,教导出大晋下一位盛世明君。 这才本应是他原本的命运轨迹。 因为她的出现,圆满的一生,偏离了原本的轨道,跌跌撞撞走到如今,孤身一人。 她怎会再允许,这些仰仗着明昭的人,再来逼迫他! 心中泛起阵阵酸涩,夏欢眼眸有瞬间的湿润,很快面上再次重新覆盖上冰霜,优雅有礼,却决定没有柔弱软化,“您说呢?” 我说呢! 庄老爷子此刻是真的想把闲着没事干讲神话故事的那个人给一巴掌拍死! 你就闲的!大家在一起聊聊国家大事,聊聊天文地理,聊聊世界局势,难道不好吗!非得扯神话故事,显你有文化是不是! 庄老爷子是见过夏欢强硬一面的,那是真正的说一不二,是比特别局局长更加强硬的存在。 他们是人类,却又不是普通人类。要是真的惹翻了特别局那些“人”……国家当如何! 庄老爷子仍旧试图和稀泥,却被庄毅拉住了,“爷爷。” 庄老爷子看到庄毅轻轻摇头。 夏欢目光压迫着此处的几人,原本娇俏的脸庞上逐渐染上几缕威严。 “本尊给你们脸面,可你们……”夏欢唇角抿出一抹冷意,“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那位大佬:“!!!” 被人当众这么打脸,是个人都咽不下这口气!更别说今天在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拎出来都是能引发山呼海啸的人,自然更不可能任由自己的脸面被人踩在地上摩擦! 那位大佬、王彦铮刚想说话,就被闻声而来的厉苍打断了,“明局长,夏小姐,今日诸位都在这里欢聚,还请两位给个面子。”他是看着明昭说的,眼中带着诚恳请求。 明昭在心里摇了摇头,不知是叹息这帮小辈,还是叹息自己多年时光终究错付流水,他看向夏欢。 夏欢本就不让明昭开口,此刻明昭主动问询她的意见,夏欢自然没有不说的,“厉首长说的是。”夏欢重新变得温婉柔和,“咱们也不过是就事论事,真的吵起来倒也不必。” 厉苍:……说实话,没看出来。 夏欢目光移向王彦铮,“王部长,特别局成立初衷您一清二楚,既然清楚,自然也知道特别局中的人皆是各界生灵。”话音顿了顿,“您拿着神话故事询问明昭,您心中何意自己也明白,不必本尊再点出。” “想来您也知道,隐世家族五家,杨家和宗家正是本尊搞垮的,其他三家也收到本尊敕令,唯本尊为尊。特别局应有权力也是本尊授意拿回,王部长,您若心有不满,大可来找本尊,不必去找清远的麻烦探他的口风。” 一番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主谓宾定状补,幕后主使者,“真凶”,可真是说的不能再清楚了。 王彦铮脸色隐隐发青,却也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单听夏欢自称就能明白——本尊。特别局是个什么地方他们都知道。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若是没有依仗,没有独步天下的实力,安敢如此自称?怎敢令特别局以她为尊甚至越过了名正言顺的一把手明昭? 他惹不起夏欢。 甚至,这个大厅里的所有人捆一块儿,都惹不起夏欢。 王彦铮后背渗出了冷汗。 他此刻非常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眼前的这个女孩儿,绝对惹不得! 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完人了还要继续低调,于是夏欢抿唇一笑,十分内敛,十分温柔,非常给庄家和厉家面子,“我和清远还有事,失陪了,抱歉。” 一口饮尽杯中红酒,夏欢挽着明昭胳膊,大大方方地告别。 他们已经在这里待完了晚宴的前半段,至于后半段……不重要。 眼睁睁看着明昭和夏欢一对璧人身影渐渐远去,沉寂了许久的周慕雪终于忍不住了,端着红酒杯跑出来,“明大……明局长!” 明昭停下脚步,和夏欢一起回头看向追过来的人。夏欢的目光瞬间变得意味深长,哦~ 明昭无奈地看了一眼夏欢,然后才抬眼看向周慕雪,“周小姐。” 在周慕雪看到夏欢与明昭并肩而行的身影时,心头就已经萦绕着一股怒火,再听到明昭对自己如此冷淡的声音,更是又怒又惊,心中对夏欢的愤怒更上一层楼,“明大哥,我……” “我的母亲并未给我生下同胞姊妹,我明家族人的身份,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够冒认的。”明昭打断了她的话。 夏欢想笑。也真的笑出声来了。她怎么以前就没发现,明清远这么可爱啊! 他说的都是事实。明昭母亲早逝,自然只有独子。明家乃大晋皇族,纵然大晋早已灭亡,可明昭这个嫡系血脉还活着,那是他的出身,是他的来处。他自然不会允许有任何人玷污明家族人。 周慕雪却是气抖冷。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就直接被拒绝了,还是当着“情敌”的面! 周大小姐长这么大了,还是头一次连续在同一个人身上栽跟头!自然是痛恨夏欢到了骨子里! 打发了周慕雪,夏欢放肆大笑,“明清远啊明清远,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受欢迎啊!” 没有丝毫吃醋的感觉。 明昭不开心了。 第181章 美好诱人 男人伸手揽住了女孩的腰身,目光幽深而危险,“欢欢,你在笑什么?” 而夏欢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仍旧兀自大笑,“清远,你是真的很可爱的你知道吗?” 明昭微笑。我也知道你同样非常可爱。 烂桃花找上门来,女朋友不说吃醋生气就算了,居然还这么丧心病狂地笑他,明昭心里的不爽几乎是个人都能感受到。当然,除了夏欢。 搂住女孩纤细腰肢,明昭笑容愈发灿烂,“欢欢,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也不等夏欢反应过来,明昭已经带着她一步跨出,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经到了明昭的……公寓! 夏欢此刻仍旧疑惑,“带我来公寓做什么?” 这个时间不应该回学校了吗?再不回去寝室就要锁门了啊喂! “今天不回去了。”明昭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微微的磁性,混杂着鼻息间的热气,轻轻吹拂在夏欢耳畔,几乎是瞬间就叫她麻了身子,一动不敢动。 这个时候,夏欢终于意识到了危险的降临,可惜……晚了! 龙游浅滩被困,任凭多高实力也是一派枉然。此时此刻放在夏欢身上,自然也是无比的贴切。 以吻封缄,空气节节升温,水声接连不断,女孩子双颊晕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亦或是恼的。 势均力敌的爱情固然是一段佳话,可有时候,男女情爱,也不必非要是同样强硬,坚若磐石,柔情似水,韧若蒲苇,自然都是美妙。 刚刚还强硬的震慑了所有人的女孩,此刻就已经化为了一汪清泉水,格外美好,格外诱人。 双眸本是清澈晶亮,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湿淋淋的,却又带着莫名的光芒,透过那层水雾,便是女孩骄傲又坚韧的眼神。 不论过去了多久,明昭永远都会臣服于这样的骄傲与坚韧之下。 一吻许久,明昭终于放开了怀里的女孩。 夏欢羞恼,红着脸,“明清远你放肆!”颇有一些色厉内荏的感觉。 明昭得了甜头,只是无辜地一挑眉,声音格外无辜,“欢欢,我做了什么……吗?” 夏欢:…… 什么时候开始,明清远居然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夏欢红着脸噔噔噔跑上楼,寻了个客卧就直接“砰!”地关门去了,只留下明昭一个人在客厅里,摸着嘴唇傻笑半天,觉得此行不亏。 而另一边。 明昭和夏欢离开了,中秋晚宴却还要继续。其实这个并非是很正式的晚宴,只是一年到头,他们总需要一些名头和一个比较放松的场合来互换意见,结交盟友,辨别立场,甚至……寻找机会攻击对手。 王彦铮被人当场下了面子,偏偏自己理亏,又有庄老爷子和厉苍在这里,不好发作,只能干笑着离开去和别的人聊天了。 “爸。”庄燎原目光中有一些担忧。 厉苍同样看向庄老爷子。 老爷子摩挲着手中拐杖,目光悠远,到最后却也只能摇头叹气,“不必多说,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这群人到底还是被惯坏了。 特别局的人,就算他们很多非人族十分隐忍低调,任由中央把控大局,可他们到底不是人类。以前明昭向着中央还好说,能够压制住那些非人族,可现在明昭都已经…… 摇了摇头,老爷子自去找地方歇息去了。 他年纪大了,说的话也没人听了,既然如此,不如好好颐养天年。以后何去何从,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苏若雪扬眉,“庄叔叔和厉叔叔是怎么想的?” “苏家是怎么想的?”庄燎原问道。 苏若雪抿唇轻笑,“苏家远离京城,如何想的其实并不重要。” 这话的意思就是:我们苏家在江南自然是远离了权力核心,而且苏家诗书传家,做的一直是文人墨客的风雅事,争权夺利这种事情……苏家向来是不沾染的。 苏若雪这话还有另一层意思:苏家未来的家主而今都和夏欢关系非常不错,那么不管京城如何变动,都是无法撼动苏家的。 庄燎原和厉苍自然能听懂她话中的意思,不由得叹气。 庄毅看了眼身边的苏若雪。 大气明朗,端庄沉稳。比起自幼被万千娇宠长大的庄珂珂,不愧是被定为苏家下任家主的人。 不过……同时庄毅同样也有疑惑,豪门世家之中,可是很少有女人做家主的例子。毕竟以后结婚了,可就是别人家的人了,那依着苏若雪的身份,她未来的婚事,又该怎么办? 想远了。庄毅猛然反应过来。不管如何,那也和他没有关系。 不管如何,晚宴还要继续下去,喝酒聊天,决定往下的一些事情,尤其是事关特别局,更是重中之重。 可到底应该怎么做…… 庄老爷子不管事,其他几家位高权重的世家也拒绝发声,尤其是那些老爷子老太太,一个个凑在一起谈笑风生,就跟着下午茶似的。 人家大佬们都这个样子了,他们还能怎么说? 苏若雪冷眼旁观,瞧着那些人的样子,只觉得心累。现在又不是古时候,何必因为权力而争抢成现在这样?何况争抢的东西本来就不是他们的。 也许是自己太过清高了吧。苏若雪在心中自嘲一笑,京城的圈子,真的是太无趣了。 “苏小姐觉得他们很无趣吗?”白瑕笑眯眯地问道。 晃着红酒,笑容玩世不恭,时不时喝一口酒,非常像一个纨绔子弟。 “你觉得呢?”苏若雪把问题扔了回去。 “我嘛——”白瑕笑容愈发的温柔,“你说呢?” 苏若雪撇撇嘴。所以说,聪明人说话神马的,最是烧脑了。 “白家是医学世家,地位超然,想来白少也不会担心这些事情。”苏若雪说道。 惹谁都不要惹大夫,这是一个从古至今的至理。 白瑕笑了笑,不再多说。 这次的晚宴,除了明昭与特别局的事,其他的总体来说还算顺利。若非要说一个不顺利,恐怕也就只有一个周慕雪了。 心仪之人两次下她脸面,还是当着“情敌”的面,父亲对她又是言辞批评,让她安分守己,她当然心里更不痛快。 第182章 不分彼此 中央的晚宴,虽然只是一个不很正式的晚宴,但到底也是中央设的,里面的各种消息不说传的多快,反正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至于那些不该知道却知道了的人……这种人注定是掀不起风浪的。 夏欢。 这个普普通通甚至在这之前无人知道的姓名,一下子出名了! 中央到处都有人在讨论:这样一个人,真的只是一个女孩子吗?普通的女孩子,敢这么不给面子敢这么当面打脸吗? 外面众说纷纭,愈演愈烈,当事人自己却还是悠哉悠哉地过日子。 夏欢知道这些事情,完全不放心上。 有什么用呢?就算他们说的再多,流言再猛于虎,对她而言也掉不了一块肉。不仅如此,她甚至有时候还会就着那些“流言”下饭,并且深觉人类想象力之丰富真是其他物种拍马也赶不上的。 苏若雪对她的这种心态真是佩服不已。 直到庄珂珂知道了这件事。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参加的酒会?”庄珂珂问道。 夏欢:“……” 庄珂珂若是想要去参加,自然也是可以的。不过……庄家的地位摆在那里,想要上门提亲的人海了去了,若非庄家从来没有联姻之意,庄珂珂也不会这么悠哉了。所以对于这种非正式酒会,庄珂珂一向都是敬而远之,自然不知道,夏欢居然因此而在圈子里出了名。 “你们在说……什么?”白清梧才是真的听不懂的那个人。 夏欢撇嘴:你是真的听不懂吗? 白清梧演戏上瘾,此刻脸上全是好奇与疑问,隐隐还有一丝被众人抛弃的生气。 “没什么。”苏若雪不想把小伙伴牵扯进来,“欢欢这个人呐……” 白清梧直到轻重,也就没再多问,紧接着就转了话题,“那位明局长……”她笑眯眯的,“你俩现在怎么样了?” 夏欢似笑非笑地瞧着她,“我俩挺好的,幸福美满,就是没能让你吃到狗粮,很是遗憾。” 白清梧打了个哈哈。她才不会想要看到明昭和夏欢一起在她面前秀恩爱呢! 认同明昭是一回事,真的赞同姑娘和她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 夏欢当然明白白清梧话里的意思,顺着她说也不过是调侃。调侃够了,自然也要开始干正事了。 夏欢叹气。她现在就想赶紧毕业,那样不管做什么总是要方便许多。 不过时间还是过得很快的,相信,她的大学生涯很快就会结束的, 中秋国宴上发生的事情,在各位大佬共同的心照不宣之下,对特别局,他们同时保持了缄默态度,但心里的憋屈,的确让人上火。 刘东辉这个联络人也直接被撤了回来,那两位吉祥物一样的“主任”,当然也跟着撤退。 按照那两位主任的来说就是:妈妈呀!幸亏让我俩回来了!再不让我俩回来,你们就等着给我老婆发抚恤金吧! 由此可见,特别局对于他们来说,的确是要命的龙潭虎穴了。 不管他们怎么说怎么做,也不管特别局现在在那些外人眼中变成了如何吞吃人命的龙潭虎穴,明昭自己则是开始了在特别局内部的清洗。 特别局家大业大,在人道这么多年也称得上一句根深叶茂,里面自然也会混进来别家的细作,虽然严防死守,到底会有疏漏。 这一次,便是以明昭为首的再一次清洗。 这一次清洗比起以往,动静要大上不少,堪比火山喷发。至于那“火”嘛……自然就是那些人的血! 秦朗全程亲自盯着,温和尔雅的外表之下,是铁血狠厉的手腕。 而特别局的人也是第一次直面这样的秦朗。 秦朗,阳光俊逸,在所有人的眼中,他是温和的代言人,是特别局高层中最温柔最好说话得一个人。 可这一次他们终于意识到了,这个能够从大晋时期一路走来,并且还能在人道之中杀出一条血路站在顶点的男人,从来都不简单。 温和尔雅是他的外表。也只是他的外表。 胡苗苗揣着手,旗袍下的身段玲珑妖娆,妆容精致,狭长的狐眸之中,是震悚。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把自己藏的最深的人,是秦朗。 狐族的人请示胡苗苗,毕竟特别局和畜生道的狐族,一直都是分开的,此刻秦朗面无表情地下令,饶是他们心惊胆战,也得先问过了自家老祖宗。 “咯咯咯——”胡苗苗掩唇娇笑,瞟了一眼一旁没有丝毫反应的秦朗,语气却是冷然,“而今我狐族早已与特别局不分彼此,自然是听秦副局号令!” 不知不觉中,胡苗苗早就融入了特别局之中。她看着明昭和秦朗一路走来,到如今,哪儿还分的开彼是彼此是此呢? 狐族人领命而去,一捧捧妖冶的颜色泼洒在所有人的眼底——血。 漫天漫地的血,像火焰,却是拿人命换来的。 “阿修罗道从来没有歇着过。”胡苗苗语气冰冷,“低估他们了。” 秦朗冷哼一声,“那又如何?” 他与阿修罗道早已是不死不休,即便阿修罗道再如何厉害,他也要把阿修罗道彻底毁灭! 胡苗苗摇摇头,目光再次放到了战场上。其实并不是战场——一面倒的屠杀,特别局中的所有细作,都在这里了。 他们倒是赴死赴的慷慨,秦朗心中却尽是憋屈。 他早就憋了很久的火气了,很希望借这次的事情发泄出去,却没想到,居然没机会! 明昭也到了。 他最关心的,还是秦朗的心境。 修心之人,却心都乱了,恐怕离走火入魔就不远了。 “秦朗,静心。”明昭的手搭在了秦朗肩膀上,声音沉沉,“别被这些血腥影响,秦朗,秦庭还在等你救他醒来。” 秦朗眉头微微舒展,颔首,“你放心,我有分寸。” 怕只怕,你的分寸和我想的出去太大!胡苗苗在心里回道。 没人能够拦住现在的秦朗,也没人敢去拦。 于是他带着人在三恶道大肆扫荡。 夏欢听闻也曾过问,明昭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修心,心境尤为重要,他需要冷静。 第183章 杀神降世 浑身浴血,宛如杀神降世。 秦朗素来干净整洁,哪怕之前因为秦庭之事神情憔悴,看着也是精神挺拔,哪像现在,精神是精神,却满面煞气,满身鲜血。 胡苗苗是真心实意的担忧,却也明白现在开口,并没什么用,叹了口气,在心中暗骂阿修罗道害人不浅,真是该死! 明昭抿紧唇,如刀削的脸庞此刻更是冷硬,瞧着便令人胆寒,他不是没阻止过,可…… “明太子殿下,你纵容手下如此大开杀戒,可曾想过报应!”有三恶道生灵嘶声,满面愤恨。 自然并不是所有三恶道生灵皆是无恶不作、皆是从属阿修罗道的。可那又如何? 一将功成万骨枯,要彻底毁了阿修罗道,三恶道生灵,可没有能够逃脱得了的! “狐族族长!”元袆、三恶道众多势力首领之一,看向胡苗苗,“你同样为三恶道生灵,唇亡齿寒、兔死狐悲,莫非你狐族就要坐视人族毁灭三恶道不成!” 这话可真是恶毒! “您可不必道德绑架。”胡苗苗丝毫不受挑拨,唇角勾起抹嘲讽笑意,眸中蕴满了寒冰,“您说我狐族坐视三恶道毁灭,可当初阿修罗王率众闯我狐族,本座向尔等求救时,你们在哪里!”说是不气是不可能的,但弱肉强食、保存自身是生存铁则,她气归气,却也知道救了是情分,不救也是应有之义,这是三恶道生灵都清楚的事情。而今元袆这么问,当真是可笑! “既然当初尔等坐视狐族衰败……”狭长狐眸居高临下扫过众多生灵,眸中的冰冷慑的众多生灵倏地一抖,“那么今日本座坐视尔等毁灭,自然是一报还一报!” “你——”就算元袆心里明白这个道理,还是一时被气得眼前发黑。 狐族太过嚣张狂妄! 三恶道生灵不少,生活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中,他们的实力也不会多低,特别局要剿灭他们,自然也是要费一番功夫。 可今日的目的不仅如此。 明昭时不时抬头看向远处,目光中含着冰霜,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们这么一直拖着,真以为本座不知你们想干嘛吗?”胡苗苗忽然笑了出来,妩媚妖娆,那一抹风情,当真是动人的紧。 元袆心中一紧,却是因为被胡苗苗说中了。 他们在拖延时间。 明昭面目冷厉,眉头深锁,手直接挥下,“不等了,动手!” 既然那些人也觉得三恶道是个没什么用的棋子,那他自然也不会继续干等着了。 “呦——”胡苗苗笑容愈发明媚,“诸位看看,你们等的人,可来了?” 这刀子捅的,可真是又狠又准还深。 话音落下,三恶道生灵也不由得躁动起来:说了要等,可是等了这么久,连个影子都没有等来!他们怎么相信那些人真的会来?面对特别局,他们是真的没有底气啊! 胡苗苗笑容恶毒,颇为幸灾乐祸,甚至饶有趣味地把玩起了腰侧的狐鞭。 和白清梧手中的长鞭不同,胡苗苗手中的狐鞭,是狐族历代传承下来的族长信物,其上附着了身为狐族族长的气运之力,有狐鞭守护,不仅能够增强实力,还能够在危机时刻召唤先祖残魂,摆脱生死危机。这甚至是能够进入佛之天的宝物了! 胡苗苗看着那些骚动,心中冰雪一般冷静。当初狐族被阿修罗王率众侵略,死伤惨重,族人们拼了命送信使出去传信求助,他们置之不理,还是明昭出手,带人救下了狐族。而今,这些人重复了狐族当初走过的道路,可是,还会再有第二个“明昭”出现吗? 秦朗发泄完了心中怒火,施施然转身回来,手中折扇滴滴答答往下落着血,一路走来,无人敢再拦他的去路。 “可痛快了?”明昭沉声问道。 “放心。”秦朗只这么说道。 明昭微微点头。秦朗有分寸,他说放心,那就一切都可。 目光重新投向底下的生灵,明昭面目冷淡,“给你们三息时间,不说,死。” 解决三恶道是要解决的,但他同样也要知道,梵天到底在三恶道留下过什么后招。 “不可能!”底下有声音断喝一声,“明太子,我等知道你实力非凡,只可惜,被封印了实力的你,如今不足全盛时期十之六七,你当真以为,你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杀了我等!” “能不能,一试便知。”明昭闻言丝毫不动,秦朗和胡苗苗却豁然抬眼,盯住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 明昭实力被封印的事情,的确不是什么秘密,却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知道的。那么,三恶道,又是如何知道的? 狭长狐眸中露出隐隐寒光,杀气四溢——找到了—— “啪——!” 破风声猛烈响起,狐鞭倏然出手,一声短促的惨叫响在人堆里,下一瞬,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扔在了三人面前。 “是你。”胡苗苗收起狐鞭,蹲身,看着那人面容,“本座看你,颇为眼生。” 那人闷哼一声,“狐族长许久不回三恶道,自然看谁都眼生!” “是嘛!”胡苗苗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长长的指甲从指尖冒出来,一点点接近那人的脸,“本座看你的脸,倒不像是你自己的!” “明太子,可真是好大的威风!”略有些耳熟的声音传来,胡苗苗的手指断然停下,锁住了此人,抬眼,却见一黑一白两道人影,自远处快速而来。 “阿修罗道,黑白双煞。”秦朗淡淡说道,“你们终于来了。” “明太子如此威风,便是为了激我等出现,既然太子殿下有邀,吾等便是现身,又有何妨。”一身白色长袍,瞧着长身玉立,积雪青松一般的人物,却是阿修罗道手染鲜血无恶不作的阿修罗白煞。 “血煞呢?”秦朗问道。 “自然是死了。”白煞笑的温雅,“不是秦大公子亲自动的手吗?” “是嘛?”转了转手中折扇,其上血迹早已干的透彻,“既然死了……”他抬眼,杀气顿时散出,一字一顿,字字咬紧,“你为何还活着?” 第184章 凤凰神殿 白煞轻轻笑出来,“呵呵——秦大公子这话说的奇怪,血煞死了,莫非还要我陪葬不成?” “就算要陪葬——”白煞话音清浅,“也要看血煞他,配不配啊。” 秦朗面上冰霜倏地消散,重新做回了温润世家公子,“也是,血煞不过是区区凡人,自然比不得白煞身为阿修罗王左膀右臂,只是,白煞,你真的是……嘛?” ??? 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大公子。”白煞话中带了些警告意味。 秦朗摇了摇手中折扇,面容彻底放松下来,“瞧你紧张的,本公子又没说什么,你在怕什么?” “秦大公子聪颖非常,果然——”这次开口的,是黑煞。 “聪明不聪明什么的,不过是世人胡乱传的。”秦朗面容严肃正经,看上去好像在说什么正经大事,“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因为我真的非常聪明。” 黑煞汗颜。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的,居然是统领特别局和阿修罗道作对这么多年的副局长?果然人不可貌相、传言不可尽信! 胡苗苗听着他们的对话却是心中一动,狐眸眯起,其中精光闪烁,隔着老远,上下仔细打量着白煞。 据说,白煞是……。 可听着秦朗那话…… 她什么都看不出来啊! 白煞面色不变,手中长剑微微抖动,寒芒在上面流转,剑尖锋锐,剑刃冷厉,可见的确是宝贝。而现在握着这把剑的手,怕是有些不稳了。 元袆终于看到了阿修罗道有人到来,自然是大大松了口气,身体也不由得放松,面对特别局的人世,也更加有底气了。 秦朗没空搭理他,只是紧紧盯着对面的黑煞白煞。他们自然不是单独前来,身后阿修罗道大军已经虎视眈眈。 黑煞沉声,“明太子殿下,你也不想现在就开战吧。” “你们在顾忌什么?”明昭仿佛是在询问,也仿佛只是随口一说,“阿修罗王梵天——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黑煞眸瞳一缩,目光幽幽,“明太子殿下您不是也在等佛女彻底苏醒吗?”大家半斤八两彼此彼此,所以你说这件事,有什么意义吗? 自然有意义。 阿修罗王许久不见踪迹,他们都担心他是在暗地里谋划什么,眼下确定了梵天果然是有事情抽不开身,那他就放心了。 既然—— 浮屠枪铿然作响,明昭目光幽然,眸底划过了一抹冷光,枪尖遥遥直指黑煞! “明太子未免太过高估自己!”黑煞冷哼,态度同样强硬,手中兵器吐露着森寒光芒,寸步不让地对上了!实力被封印的凡人,也敢在他面前嚣张! 秦朗和胡苗苗也没闲着。折扇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秦朗手指抹过,那些血迹变成粉末簌簌落到地上,铁锈味随风传开,愈发显得他周身气息冷煞。胡苗苗柔若无骨的纤长玉手抚摸着腰间狐鞭,眼睫微微下垂,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虽然是漫不经心的姿态,却谁都能看出来,一旦动手,就是雷霆万钧! 就在众人紧绷之际,渺渺梵音突然响彻,伴随着隐隐的鸟啼声,轻柔至极,却又庄严肃穆。一道温和光芒自天际降落,仙鹤齐齐飞来,月白色的羽翅温柔润泽,泛着淡淡佛光。 “第三十三重天。”黑煞和白煞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素来超然世外的第三十三重天,怎么突然降世了? “吾等奉凤凰尊者之令,前来相助明大人一臂之力。”一道稚嫩的声音自佛光中响起,矮小的身形从中显现—— 原是一位小童子。 “阁下是——” “吾乃凤凰神殿守护童子,前几日接到我家尊者法旨,特来助明大人围剿三恶道。”那童子看着年纪不大,举手投足却是沉稳老道得很,完全不似平常时候的凤凰,让人不得不怀疑,凤凰那么一个跳脱的人,当真会培养出这么一个童子? 迎着明昭等人隐晦打量的目光,小童子不卑不亢,拱手行礼,声音虽然稚嫩,话语却稳重,“吾名玄,见过明大人与人道诸君。” “玄童子。”明昭回以礼节。 以他的身份自然应该回以大礼,只是他与凤凰平辈论交,不论身份地位年龄,自然而然也不必对凤凰殿中童子行大礼。 玄童子抬头看向对面的阿修罗道众人,抬手向后招了一下,十数位服饰一样的童子就都走了出来。 凤凰虽然三千多年未曾回归凤凰神殿,以前更是长居第三十三重天冰雪之巅,可座下童子一点也不比其他尊者少,而且自由生长的很是给凤凰长脸。 随着这些童子的出现,佛光瞬间大盛,且那些仙鹤也同样化为人形,站在了诸童子身后。 黑煞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凤凰神殿——”他语气沉闷的紧。 凤凰作为太古神禽,某些意义上来说,地位甚至是凌驾于诸尊者之上的,能够比肩的唯有无色天与那位佛女。 “第三十三重天是要开战吗?” “不然。”玄童子目光平静,“我家尊者吩咐,凤凰神殿从未受第三十三重天诸尊者管辖,自然是脱离第三十三重天而存在。而今吾等奉命前来,奉的自然是我家尊者之令,与三十三重天上诸尊者无关。”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且无法反驳。 因为谁都知道,凤凰不服训教,可从来没有在第三十三重天上好好地接受教育,反而是和佛女优昙走得更近。 凤凰神殿都出来了,这一场注定是打不起来的——除非黑煞能够确定阿修罗道加上三恶道可以碾压特别局和凤凰神殿的联手,否则最后双方撑死是个两败俱伤——更别说凤凰神殿神秘莫测,没人知道其实力到底如何。 这是实打实的震慑。 “撤!”黑煞满心憋屈,阴森森地看了一眼明昭等人的方向,挥手,三恶道以元袆为首,便都跟着他撤退了。 自然是不甘心将三恶道拱手相让的,可不让又如何?这一次注定无法收回的地方,打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消耗实力。 在阿修罗王隐匿踪迹的现在,不可取。 第185章 祝大家财源滚滚 三恶道当然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更别说虽然这可是从阿修罗道身上狠狠地咬下了一块肉,但对于根正苗红是个人类的明昭而言——三恶道仍然是鸡肋。 只是不知道为何,对于阿修罗道而言极其重要的三恶道,就这么被他们放弃了,干脆利落带人撤了出去。 对于这个问题,秦朗特地请教了胡苗苗。而这位姑奶奶是这么说的:“管他呢!” 果然,简单粗暴才是这位姑奶奶的菜! “咱们就这么接手?”秦朗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能放心?” 鬼特么知道三恶道里到底都有些什么东西!而且阿修罗道放弃的那么简单,这件事真有这么简单吗? “我去探探。”胡苗苗主动请缨,“好歹这也是我老家,论起熟悉程度来,你们都不如我。” “不行!”秦朗脱口反对。就是因为危险才觉得不对劲的,既然都知道危险了,又怎么能放任胡苗苗独自前去探查。 胡苗苗挥手,丝毫不在意的样子,“我的老巢,自然是我亲自去查探一番。”她倒是要看看,这数千年,阿修罗道,到底能把三恶道搞成什么乌烟瘴气的模样! 三恶道乌烟瘴气吗? 是的。 毕竟到处都是灰暗的火山,而且时不时就要爆发一次,搅的三恶道哪怕是微风中也会携带大量的火山灰,更有血池中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当然是乌烟瘴气。 还有什么呢? 还有阿修罗道到处留下的暗探。 不过是两天,胡苗苗就揪出来了七八个暗探。 三恶道元袆等众生灵自然是跟着黑煞白煞撤退,可总有原属于三恶道的生灵不愿意离开故土,哪怕故土于他们而言是一片非常恶劣的甚至难以生存的大地——对于这些生灵,明昭曾下令不得伤害。 胡苗苗手里提溜着一个人,扔到了明昭和秦朗面前,“喏,又一个。” “还活着?”秦朗问道。 “死了。”提起这事,胡苗苗脸色就非常难看。 暗探啊,又特么不是死士!姑奶奶连“审问”两个字都还没有说出口,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咬破了牙齿里含着的毒囊,七窍流血而死! 胡苗苗脸色难看得紧,扫视着地上的几具尸体,手掌摊开向上,一缕粉红色的火苗在她的掌心中跳跃。 秦朗眉头一跳,“做什么?” “毁、尸、灭、迹!”胡苗苗唇边都呲出来了尖牙,表情冷漠,玉手一挥,粉红色的火苗就旋飞着落到了尸身上,瞬间变成熊熊火焰! 这种火焰是狐族血脉传承中带来的,称为狐火,是天下异火中的一种。虽然比不得凤凰真火那般尊贵厉害,威力却也不凡了。而且虽然是要命的异火,颜色却是娇俏惹人喜爱的粉红色,看久了甚至会觉得神智恍惚,果真不愧狐族“魅惑”之名。 “狐族长。”玄童子快步走来,“狐火无法烧尽。”说着,一缕泛着淡淡金色的火焰落到了粉红色的狐火之中。 ? 秦朗和胡苗苗看着那一缕浅金色火苗,陷入了沉默。 那缕火苗真的是非常好看的,泛着淡淡的金色,尊贵,大气,不愧天下万火之帝的称号。 可是! 特喵的凤凰真火不是只能凤凰使用其他生灵一碰就会立刻灰飞烟灭一丢丢骨灰都不会留下的吗!这个凤凰神殿的小童子是怎么回事?世上难道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了一只小凤凰?! “尊者虽长居别处,神殿中却有尊者特地保存下的凤凰真火火种。”许是看出来了他们的疑惑,玄童子开口解释,“此次出行,吾等将火种带上了。” 秦朗和胡苗苗齐齐松了一口气。吓死他们了。 “秦大公子。”玄童子忽然看向了秦朗。 “童子还有何事?尽管吩咐。” “尊者知晓秦家小公子陷入昏迷,非机缘造化不可醒来。” 秦朗陷入沉默。 “尊者知道大公子在想办法求得还魂草。”玄童子手中绿色光芒闪现,一株带着莹润光芒的药草出现在他手中。这株药草出现的一瞬间,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明昭都不由得侧首看向了玄童子的手……中握着的药草。 “这是……”秦朗感知到这股气息的刹那,就猛地抬起头,“还……还……” 许是太过诧异震惊,太过不敢相信,秦朗结结巴巴的,仿佛都不会说话了似的,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非也。”玄童子却摇了摇头,“尊者曾在第三十三重天寻找,却无法得知还魂草踪迹。” 还魂草,全名九死还魂草。顾名思义,只要有了还魂草,不仅能够生死人肉白骨,更是相当于拥有了九条性命、九次必死却不死。这等夺天地之造化而生的神草,自然不可能拥有太多——上碧落下黄泉,纵观古今横看六道,也不过第三十三重天中,曾传言有一株还魂草! 也只是传言。 秦朗虽然失望,还是勉力露出来了一个笑容,“罢了……” “这虽不是还魂草,却也蕴含勃勃生机,若秦小公子服用,总有益处。”虽然从未入人世,玄童子也知道,希望破碎的感觉,出言安慰了秦朗两句。 “替我多谢凤凰尊者。”秦朗接过了药草,“也多谢玄童子迢迢路途送来。” 虽然不是还魂草,可能够让凤凰拿出来而且还带着这么浓郁生命力的东西,怎么也不可能是凡品! 想起至今昏睡未醒的秦庭,秦朗就觉得无力。 他总是护不好在意的人。 明昭只能拍拍他的肩,聊做慰藉。 不管如何,眼前的事情总是更重要一些。 如今的三恶道中,最大的族群就是胡苗苗率领的狐族了。 狐族虽然式微,那也是因为之前阿修罗王对狐族的打压,又扶持了元袆等人,这才显得狐族衰败。 实际上能够传承至今的族群,若非毁灭性的打击,是不可能真正衰败的。 有胡苗苗的坐镇,有特别局在背后的扶持,狐族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勃勃,优秀的族人终于能够扬眉吐气,尽情释放自己令人惊艳的修行天赋。 胡苗苗作为族长,可是好多年没看到过狐族有这般的勃勃生机了。 第186章 预感 狐族被打压许久,一朝释放天性,可谓惊艳世人,特别局里天才聚集,却也为狐族之人的天赋而感到惊艳。 族人这般争气长脸,胡苗苗眉毛都要飞到天上去了,日日脸上带笑,恨不能叉腰仰天大笑,告诉所有人:我狐族,仍旧是狐族! 明昭对此无语,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并且表示他对三恶道不熟悉,要回人间。 胡苗苗撇撇嘴,一挥手,狐族护族大阵开启,将整个狐族笼罩其中。 “你这是做什么?” “防宵小。”胡苗苗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冰冷,“这座大阵乃上古传承下来的,威力莫测,只要不是来的都是阿修罗王或者明昭这个级别的,就能挡上至少半月。” 秦朗嘴角抽了抽。特么的传承悠久的种族就是底蕴深厚。最起码,他和明昭手里就拿不出这种好东西。 “你可以坐镇狐族。”明昭知道她不放心什么,“特别局现在还不需要我们都坐镇。” “我知道。”胡苗苗挥手让几个族人回去,“眼下狐族只需要休养生息尽快恢复实力,我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还是跟着你们一起回特别局好。”秦庭出事,特别局顶梁柱现在只有明昭和秦朗,比起阿修罗道来,实力太过单薄,她必须得跟着一起过去才能放心。 明昭他们刚回到特别局,就看到了等候在前厅中的几位老人家。 其实说老人家也不太对,他们的外表,可称不上“老”。 来的正是白家老太太,任家老太太,以及秦家的老爷子。 五大世家,经历千年而相安无事,却在这一年,直接折了两家。不得不说,这可实在是作孽! 白老太太身后跟着白薇薇,任老太太身后跟着任盈盈,秦老爷子身后跟着秦晋,这就是这三家年轻一辈最出色的人了。 “明局长。”众人见到明昭出现,纷纷走上前。 “你们……”明昭看向这几人,“何事?”他不记得有叫这几人过来。 “三恶道出现战事,我等特来关心。”任老太太摩挲着龙头拐杖,一双眼虽然看不见,却如明镜,虽浑浊,却直入人心。 “不必。”明昭淡淡说道,“倒是有些其他的事,需要与三位家主相商。” 三位家主对视,还是任老太太开口,“请。” 会客厅。 会客厅宽敞,且门外有阵法守护,等闲人根本就进不来,趴在门口墙上偷听更是不可能。 众人沉默无话,纷纷看向坐在最前面主位的明昭。 明昭双手十指交叉托腮,“请各位稍等片刻。” 这就是还有人会来的意思了。 果然,不过片刻,一阵浅香漂浮在空气中,鹅黄色幂篱遮挡面容,长及脚踝的百褶裙挡住身形,只能看到一截纤细若柳枝的腰,嗅到空气中浅淡的花香。 “桐姑娘。”明昭沉声开口。 “桐姑娘。”三家家主与孙辈纷纷站起来行了个揖礼。按古礼来讲,应行跪拜礼,只是当下时代不同,白清梧也懒得看那些繁杂礼仪,才让他们一切从简。 “起来吧。”施施然落座,白清梧坐的端庄,“诸位都已经来齐了,开始吧。” “凤凰何在?”明昭问道。凤凰分明已经到了人道,他却还没见过他。 白清梧眼角抽了下,她也很想知道凤凰尊者跑到哪里去了,“尊者将权力交给了我,明太子不必担心。” 明昭懂了,不再追问,众人开始了会议议程。 胡苗苗全程无聊到把玩手中狐火,炽热的温度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惹得三大家族的家主不断侧首看来,颇觉心惊肉跳。 没见过也是听过的,何况胡苗苗的身份就摆在那里。狐族族长,她手里的火除了狐火还能是什么! 赤果果的威胁恐吓! 胆战心惊地开完了会,三位老爷子老太太的脸色可是全程铁青煞白交加,恨不能立刻脚底抹油溜了。 明昭瞥了一眼胡苗苗,说她不是故意的,他都不信!可这事和他真的没关系! 胡苗苗无所谓地耸耸肩,其实她真的只是无聊而已,那些老头老太太想得真是太多了。怪不得人道自古纷争不断,端看这三位在脑子里脑补出来的大戏,搁在以前,不打起来才是咄咄怪事! “解决了,桐姑娘,一块儿吃饭去?”胡苗苗冲白清梧发出了邀请。 “好啊。”白清梧欣然答应,“不过吃饭前还需要解决一件事。” “嗯?” “我最近总有不好的感觉。”白清梧沉声说道,“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如同附骨之疽一般跟着我。” “开什么玩笑。”胡苗苗满脸不可思议,“你是什么实力,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在不被你发现的前提下跟着你的?” 就算白清梧资质平平,数千年时间积累下,一头猪也能变成世界第一高手,更别说白清梧是得天独厚的“灵”!这样的实力,谁能偷偷跟踪她? “不知道。”白清梧声音甚至有几分紧绷,“不管如何一定要谨慎,告诉所有人,必须打起精神来,丝毫不得放松。” 秦朗和明昭对视一眼,蹙起眉,感到了棘手。 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若只是一时还好说,若是长时间这样提防下去,恐怕没等贼上门来偷呢,他们的人就先撑不住精神状态了。 “我知道这很难,但特殊时期必须特殊对待。”白清梧挥袖,一溜儿青色瓷瓶出现在桌子上,明昭顺手拿起来一瓶打开闻了闻,“清心丹?” “还有几种补充灵力增强精神和灵力的丹药。”白清梧有凤凰做后盾,自然家底更是丰厚了不止翻倍,财大气粗得很,“若是缺了再跟我说,丹药肯定会保证。” “还是不行。”明昭仍旧摇头,剑眉深锁。 是药三分毒,丹药同样道理,若是长期服用丹药,怕是那些人再想精进实力就会很难了。这是一辈子的大事,他不能这么害人。 “我亲自出手,为他们梳理经脉。”白清梧开口,“尊者保证过,有我在旁看顾,绝不损害那些人一毫根基。” “好。”明昭点头答应。 非是他犹豫不决。而是若真的终身不得寸进,恐怕就没多少人肯在特别局了。现在这个时候,必须考虑人心倾向。 第187章 天、天地灵气? 虽说有了丹药,却也必须做足准备才可以用。 这些丹药皆是人道不可多得的尚品丹药,服用条件自然也是苛刻至极,特别局筛选了多遍,也不过不足百人可用,其中大部分还是非人族。 人族没落已久,即便有明昭与秦朗秦庭多年坐镇,也无法避免衰落的大局。 “可不可以拉上三大家族?”秦朗犹豫了一下,还是提出了意见。 三大家族啊…… 明昭神情有一闪而过的犹疑。 “可。”白清梧先点了头,“有尊者与姑娘在,明太子还担心三大家族翻上天不成?” 自然不担心。 明昭也点了头。 准备工作必须要准备齐全,其中所需种种草药,即便是特别局,也不是马上就能全部拿出来的。 夏欢听说了这件事,沉思片刻,左手食指出现了一枚素白戒指,手指拂过,十几株草药出现在桌面,交给白清梧,“交给清远。” “欢欢?”白清梧有些惊讶,“你手上的戒指……” “本来就是我的。”夏欢颇不在意,“只是以前实力没回来,它出不来而已。” 就是里面的东西数千年没有更新换代,不仅没攒下多少家底,就怕原本就有的药草药效流失,得不偿失。 “都还是好东西,你保存的很好。”能出现在夏欢手上,那戒指必定不是凡物,保存功能也是非常强大,那些药草就如同刚摘下来的一般,青翠欲滴,而且药效保存的很完整。 “张麟曾经说过,他也有过直觉。”夏欢想了想,还是说道,“虽然他是普通人,也正因为他是普通人,他的感觉才会更加纯粹。” 他们这些人的灵感,总是免不了被各种各样的外部因素干扰。可凡人不同,他们的感觉是极其纯粹的,也唯有他们,才能排除所有外部因素干扰,准确捕捉到那一点不对劲。 “张麟?”白清梧蹙起眉,“一个普通人……”虽然她也明白道理,可普通人到底是普通人,她有不信也是情理之中。 “经过之前的事情,他的灵感有一点觉醒。”夏欢面部神情晦涩,“他能感觉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而且非常敏感。” 白清梧仍旧有些犹疑。 夏欢脸色不太好看,“而且,清梧你可曾想过,若张麟真的因为阿修罗道之前的事情而开启灵感,就证明普通人能够接受天地灵气。” 人道上古时期,现在被称为“失落的时代”。因为那相传是一个灵气时代,诸神斗法,天崩地裂。在人道的历史中,那更是一个无法考据的时代。但夏欢他们都知道,那是真正存在的一个时代。 那个时代的人们,他们的身体经脉是应天地而生,本就适合那样的环境。 可沧海桑田,上古时代早已失落,而人间经过无数万年的变迁,普通人的身体经脉也发生了变化,他们的经脉早就不适合天地灵气的灌注。 而五大家族之所以能够存续到如今,则是因为先祖的功劳以及家族秘法。 那么,张麟他…… “若是可以,把他收到特别局。”夏欢叹口气,“我本不想将他卷入这些事,他也只是一个无辜入局的普通人。” “特别局不一定要。”白清梧贴心地提醒,“能进特别局的,无一不是各族佼佼者。” “给明昭说一声。”正常途径当然不可能进去,但她们有后门啊!特别局一把手,这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 要把人送进特别局,就算有后门,也得先看看张麟本人的意见。 张麟被约到咖啡店,满脸的莫名其妙,他最近没干什么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而且课堂上学习十分积极。 白清梧一身古风打扮,幂篱遮面,身形都被幂篱挡住了,任是谁也看不出她到底是什么人。张麟自然也看不出她是谁。 “欢欢?”张麟愕然,“这位是……” “桐。”白清梧连声线都改变了,端着一副高冷姿态,仿佛是个世外高人似的,“张麟,我是为你而来。” “?”两个女孩子仿佛看到了张麟头顶飞过的一只黑乌鸦以及黑乌鸦身后跟着的一串问号。 张麟眼底茫然越来越浓,甚至觉得恐怕夏欢和另一位……桐,是在耍他。 “你的直觉。”夏欢开口解释,“在我们的口中,被称作灵感。” “灵感?”鹦鹉学舌一般。 “是。”白清梧手指尖有一抹洁白的光芒,“这就是天地灵气。” 张麟目瞪口呆。 什么?天……天地……灵气? 确定这里还是现实生活吗? 夏欢抿唇,扬手,无色的结界悄然落下,所有人都不会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张麟,你应该已经清楚了,我们并不是普通人。” 张麟讷讷点头。 夏欢指尖同样也有白色光芒,只是和白清梧手中的不同,她手中的,是纯粹的白色,不含一丝杂质,干净的甚至有圣洁尊贵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天地灵气进入我的身体经脉之后化为的灵力。” “灵、灵力?”张麟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莫大冲击,摇摇欲坠,而且非常难以修复了。 “你的灵感的产生,正是因为你的身体接受了天地灵气才产生的变化。”夏欢也知道这种事情对张麟的冲击很大,毕竟夏欢当初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也非常的茫然无措,不过很幸运,刚开始的她有明昭,现在的张麟有她和白清梧。 张麟却只觉得头晕目眩。 “你也可以。”夏欢指尖的灵力落到他身上,引导着他,“将你的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双眼。” 张麟狠狠地闭了下眼,酝酿了下感觉,再睁眼的时候,却觉得双眼处非常莹润清凉,而他的视力…… “这是因为我的灵力在你的眼部流转,所以你的五感能够提升。”夏欢再次引导着他将注意力集中到耳朵、鼻子等部位,慢慢带他感受灵力的流转。 而在这个过程中,夏欢也在以自身的灵力,为他打通身体经脉。 夏欢的眼睛越来越亮。她的猜测没有错,张麟果然是适合修行的人! 不由得有些爱才之心升起。 第188章 补全缺憾 开启正式的修行之路自然不能草率地在咖啡店,白清梧决定把他带到特别局,找明昭帮忙。 夏欢思虑半晌,还是决定跟过去看着。 明昭听说这件事后,脸都黑了。 让他给前·情敌开启修行之路?开什么玩笑! 夏欢哭笑不得。怎么回事就情敌了?分明是张麟一头热,她可什么表示都没有,甚至还十分坚定地拒绝了。 大事重要,夏欢干脆不搭理明昭那点小情绪了,直接说道:“给我一个安静安全的地方,我亲自来。” 明昭立刻开口,“我来,你去歇着。”让他媳妇儿给别的男人洗筋伐髓,想什么呢! 张麟不是第一次见到明昭,可这一次不同于以前,以前见到明昭那两次,也就是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从他身上传来的压迫力很强。 而这一次相见,也许是张麟开始初步感知天地灵气了,他突然后退了数步,眉头紧紧皱起,脸上出现了类似防备警惕一样的神情。 明昭没有丝毫高傲神情,只是像对待常人一样对待他,却在不知不觉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仿佛他一直以来都是高高在上身处云端,而张麟,不过是仰望云端的小小蝼蚁。 这种感觉是这么的强烈,以至于张麟头一次产生了反感的情绪,求助似的看向了夏欢,希望能够寻求帮助。 夏欢无奈看了眼明昭,“清远,正事要紧。” 明昭这才敛了无声无息的灵力压迫,带着张麟往后院走,不忘回头叮嘱夏欢,“你放心就好。” 对于明昭,夏欢自然是放心的。 事实上,不过一个小时,他们就出来了。 明昭先出来的,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妥,不过脸上似乎掠过了一丝凝重。 夏欢和白清梧正在会客厅里坐着等待,看到明昭进来,问道:“如何?” 明昭想了片刻,“若可以,你最好多多注意张麟,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找不出来。” 夏欢疑惑:“嗯?” 明昭不再说话,明显是让夏欢自己去看。 不多时,张麟就走出来了。 一个普通人,和一个走上修行之路的人,不同是非常明显的。 首先,他的皮肤就有了很大的不同:比之前更加洁白细腻,甚至莹润有光泽。 他的五感也得到了提升。在刚打开经脉的那一刹那,他就仿佛听到了非常细微的,在地底的,小小昆虫的微弱鸣声,甚至还能够非常清晰地看到窗外飞过的蜜蜂身上的绒毛。 张麟很是不可思议地握了握双手,一种非同于往常的感觉让他心中冒出了一丝怪异的感觉—— 好像,他本来就该拥有这样的力量……甚至是更大的力量! “我……”他张张口,好像想说什么,又飞快闭嘴,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 明昭站在前方不远处直视他,等着他反应过来。 张麟懵懵懂懂地好像脚下踩着云一样走来,触到明昭视线的那一刹那却好像浑身浸在了冰雪之中,激泠泠一个冷颤,立马就神魂归位,可算是脑子清楚了! 夏欢觉得既好笑又无奈。拉了拉明昭的手,示意他适可而止。张麟对她而言真的只是个普通朋友而已,她可从来没有想过和张麟在一起的可能。所以明昭的敌意完全就是在吃陈年老醋啊喂!这种飞醋就不用乱吃了! 反正不管明昭如何吃醋,张麟算是正式踏入了修真界的大门,而且一入门就有了寻常人努力一辈子也不一定会有的机缘:他是由目前站在整个修真界顶端的明昭——这位人道如今的老祖宗,亲自带领入门的。 可如果非要问张麟感想如何的话,恐怕他只会说:不! 这位大神带给他的压力,可不是非同一般的大啊! “放心了?”明昭睨了一眼夏欢,神情仍旧颇为不爽。 夏欢咬唇,突然踮起脚,蜻蜓点水一般,温软的朱唇贴在了明昭同样温软的唇上…… 低低笑了一声,夏欢轻轻啮咬着他的唇,头一次在熟人面前做出如此亲昵的姿态,“嗯,我一直都很放心你。” 明昭愣住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揽住了女孩柔软纤细的腰肢,垂眸,低头,循序渐进地加深了这个吻,当旁边的两个人完全不存在。 白清梧撇嘴,幂篱下的神情极度不爽,又非常无奈,只好一伸手拽住了张麟的胳膊,“喂,还看,咱们该走了。”反正她也无法左右夏欢的爱情,而且明昭他唔……的确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 得出这个结论的白姑娘有点暴躁。明昭只是个凡人!他根本配不上位尊佛女的姑娘! 张麟被带离现场,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他就回到了学校。 张麟:? 缓慢地看向白清梧。他认不出带着幂篱遮掩身形的白清梧,非常客气地问:“请问您——” “吾名桐。”白清梧对这个同学还是多了点耐心,手中一朵梧桐花飞到了张麟手中,“以后有事就捏碎这朵花,我会知道的。” “告辞。” 再一次见证不同于寻常人的神出鬼没,张麟的三观再次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而就在不知不觉间,他的眉心悄悄裂开,似乎有第三只眼出现,漆黑深邃犹如黑洞,仿佛能够吞噬所有事物,可惜,在有人发现他的这种变化之前,那道裂纹就消失不见了。 会客厅内,小情侣虽然并非小别,却仍旧是胜新婚。 眼瞧着攻城略地即将失守,明昭猛然清醒过来,“欢欢——”嗓音嘶哑低沉,带着几分缠绵悱恻。 “——嗯。”夏欢已经克服了些羞怯,不再像以往般害羞,抬起头,“清远,你知道我不介意的。” 历经数千年,他们好不容易再次走到了一起,还有什么能够阻拦他们呢? “我想给你最好的。”明昭声音温柔,“你值得一切最好的。” 最好的婚礼,最好的祝福,而且—— “你父母还不知道我们的事情。”明昭唇角含笑,“总要父母点头,才算补全缺憾。” 夏欢心中倏然酸软。 第189章 天道厚土在上 父母…… 大晋时期,她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女子,源自天道深处,便拜天为父,地为母。只是可惜,天地从未承认过她的恋情。 而明昭的父亲……高祖皇帝虽只是个普通人,但有当时的世家作祟,自然会知道她的身份,哪怕是为了儿子个人,他也一定会阻拦明昭和她在一起。虽然最后还是捏着鼻子认了,可没有来自于父母最真挚的祝福,终究还是一大缺憾。 “会的。”夏欢搂住了明昭精瘦的腰,抬起头,眼眸清澈见底,“清远,你相信我,父母会祝福我们的。” 明昭笑笑,低头吻在她的眉心,嗓音温柔如月光,“好。” 他们永远怀抱着对未来的最美好的期待与憧憬,哪怕现下的前路是一片迷蒙坎坷,脚下布满了荆棘,他们无法看到前路,无法看到希望,甚至……他们不知道那压在他们头上的“天道”究竟是什么反应。 “一切都会好的。”夏欢喃喃。 带着这份期盼与欢喜,夏欢渐渐沉入了黑暗的梦乡。 在梦中,她似乎真的只是一个纯粹的普通的小姑娘,有父母宠爱,有知己好友两三,说说笑笑,人生似乎没有任何遗憾。她还遇到了一个男人,高大俊朗,脸庞如刀刻,胸膛宽厚坚实,牵着她的手,带着尚且对“爱情”茫然懵懂的她,一步步向前走去,直到生命尽头,也不会松开她的手。 她抬眼,看着牵着她的那人的脸庞,坚毅,冰冷,此刻却充满了柔情。 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男人垂眸,眸光柔和,无尽爱意充斥其中,问她:“怎么了?莫要紧张。” 她摇摇头,脸颊却感受到了一点冰凉。她有些疑惑,侧眼看去,数条流苏垂下,上面穿着质地很好的玉石与各色宝石,走一步,叮啷作响,清脆悦耳。 她眼中有迷茫浮现,垂眸,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着的,是一身大红色的嫁衣。 金丝线绣出来的凤穿牡丹的纹样,随着走动,阳光角度在变化,衣服上的图样居然也在变化,各式各样,看得人眼花缭乱。虽然没见过,夏欢却知道,那是最稀有唯有皇宫才有的贡品锦缎——鸾凤流光锦。流光溢彩,行走之间凤凰会在阳光下变换出种种图案。那是极致的华丽,极致的雍容。 她抬手,手腕上有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左腕上还是那一串莹润的佛珠,右腕上,却有金色的手钏,嵌着宝石,镂刻着精美花纹。那是优昙和明昭的定情之物。 外界的声音迟钝一般地灌进她的耳朵。 喜乐声,恭贺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瞳孔中倏然涌进了铺天盖地的红,到处都是红,春日桃花的粉嫩完全被遮掩住了,却没人觉得可惜。 春日风情固然可爱,太子盛大的婚礼,才更加值得留念。 太子……大婚…… 捕捉到关键词,夏欢倏然抬头,一身喜袍,面上洋溢着笑容,满足幸福的男子正在垂眸看她,眸中溢满了柔情。 原来,这是她成为“太子妃”的婚礼吗? 她这是在……梦中吗? 梦中…… 夏欢突然心中酸涩,一行清泪不自觉落下。 原来,所有的美好,都只能在梦中重现吗? “怎么了?”似乎是随时关注着她,明昭很快就察觉到了夏欢情绪的不对劲。 “没事。”夏欢眨眨眼,用手轻轻擦拭眼泪,笑容明媚璀璨,好像一切阴霾都不存在,“我只是很开心。” 明昭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这似乎给了她无尽的信心。 夏欢明白了。她现下入了梦,“前世”的梦。她是佛女优昙,也是白家嫡长女白清欢,正在和这个皇朝未来的主人举行婚礼,即将成为东宫的女主人,未来的至高无上唯一能够与帝王比肩而行的国母。 “你是欢喜的吧?”夏欢在心里问道。问她,问优昙,问白清欢。 嘴巴会撒谎,可心却很诚实。如同云雀振翅而飞的喜悦感是丝毫不得作假的。 他们相携而去,紧紧牵着彼此的手,两颗心的跳动频率渐渐地合为一处,仿佛彼是此,此是彼,没有什么能够分开他们。 祭天,昭告天下,宗室宗庙,自皇城正门而入。 储君不比皇帝,是不能登上至高的九五之阶的,那是唯有帝王与国母才能够涉足的地方。 可明昭带着她,走到了祭天的祭坛。 她是佛女,与无色天比肩,纵然被天道管辖,可她不必跪拜。 明昭是她的夫君,夫妻同体,自然也不必跪拜。 在所有朝臣与宗室莫名其妙的目光注视下,她唇角轻轻勾起,开口,声音清越空灵,“白清欢今日与明氏清远,结为夫妻,三生石、姻缘簿、牵丝线上,当有我二人名姓。” 空灵的声音传的很远很远,所有人都能够清楚听到,格外惊骇——祭坛之上,何人胆敢如此放肆! “天道在上,厚土在下,今我二人,特来禀告,还望天道厚土,予我二人,清朗安平,护我二人,白头偕老。” 明毅脸都黑了。 可这个女子的身份,不是他能够随意说三道四指手画脚的。 更憋气了! 祭完天地,拜了高堂, 礼成—— 有礼部的官员高声大喊。 太子妃之位,已定! “优昙——”沉闷的声音突然传来,仿佛闷鼓,打在人的心上,沉闷的喘不上气来。 夏欢悚然,抬眼看去,天边乌云堆积,紫黑色的沉雷在乌云之间穿梭来去。 这是威慑。 对天道佛女与凡人结亲礼成的警告。 夏欢终于明白明昭为什么那么患得患失了。 “欢欢——”一身喜服的男人猛地攥紧了她的手,冷汗湿透重衣,嘴唇抿紧成一条线,脸庞绷得紧紧的。 “别怕。”夏欢安抚他。如果是优昙,也一定会先安抚明昭的吧?她自己无妨,可明昭,真的是她那么多年来,生命中唯一的色彩。 为了这一点色彩,为了这一点在天道尊者们眼中毫无意义毫无价值的感情,她可以付出一切。 人妖殊途,人鬼殊途,仙凡亦殊途。那佛女与凡人呢? 仍旧殊途。 夏欢突然疯狂想知道,当初那一场对优昙的雷罚之后,明昭究竟都做了什么?他是怎么保下了她的残魂,怎么把她送入轮回,怎么让她在人道安安稳稳度过了这么多年,而他自己,又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 大晋亡后,我便没有家了。 这是明昭曾经亲口说的。当初只是为了讨她心软,可这样一句话,后面到底凝结了他多少的辛酸和艰难? 第190章 神秘人 一觉醒来,已然天光大亮。 回忆梦中所见所感,夏欢幽幽叹气。她不知道现在这算什么。 只是,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天道不可能只是降下警示,必定还会有大动作的。那当时还是凡人的明昭呢? 夏欢扶着额头,有些头痛。她会做这场梦恐怕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偏偏承载记忆的花瓣不知去了哪里,这样强行寻找丢失的记忆,造成的后遗症也是不小的。 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件事:那半片花瓣,恐怕距离她不远。 夏欢坐直身子,双眸垂下,眉睫微动之间,一种不同于世间的冷漠散出。 她有这种感觉并非空穴来风。不论是之前的灵感预警,还是张麟的直觉,还是这次的一场梦,都在告诉她:想要?来找我。 幕后者在逼着她主动出手。 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真的还以为她是之前什么都不懂的夏欢吗? 苏若雪对她的事情也知道一些,看着这段时间夏欢的状态,心里多少有些担忧,但又不想让庄珂珂跟着卷进来,只能控制着自己,时不时扫一个眼神过去。 夏欢苦笑,只能揉额头还给她一个眼神,表示自己没事。 白清梧扔给她一个无奈的目光,坐着吃瓜看戏,感觉幸好自己身份还没暴露,否则……想想就害怕好吧! 夏欢正在打游戏,一条微聊消息就进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号,里面的内容却让她心惊肉跳: 你需要半片花瓣。 “咣当——” 手机掉到了地上,寝室里其他三人看过去,眼里带着疑问。 夏欢回过神来,低身捡起手机,道:“匹配的队友太菜,被气得手滑了。” 无辜队友:“……” 庄珂珂第一个开口嘲笑,眨着眼睛:“早告诉你不要玩游戏了,和我一起看书多好!” “你看的什么书?”夏欢哼笑一声。 庄珂珂十分无辜地露出封面:《霸道总裁追妻99招》。 其他三人:“……” 夏欢嘴角使劲抽搐了几下,“算了,我出去买瓶喝的,你们用带吗?” “我陪你。”白清梧放下了手机。 苏若雪起来了一半的动作当即停下,若无其事地说道:“那你们去吧。” 夏欢和白清梧到了寝室楼下的小超市,一人买了瓶气泡水,便去了距离最近的凉亭里坐着。 两人默默拧开瓶盖,默默喝气泡水,看着秋风中打着旋飘落的梧桐叶,均是无言。 “你不是因为游戏组队的事情吧。”白清梧打破了沉默,“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欢嗫嚅了几下嘴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回去了。 “姑娘!”白清梧加重了语气,“非常之时,非常之事,姑娘,你一个人担不起来的。” 夏欢叹气,“清梧,别问了。” 白清梧半蹲在夏欢面前,抬眼看她,“姑娘,我注定一生追随与你,你的所有事情,都与我有关。” 她的眸光坚定而执着,“欢欢,你永远不是一个人。” 你永远不是一个人。 夏欢心中震了一下,却仍旧不肯说,“清梧,我还不想把你拖进这些事情里。” 幕后之人太过神秘,实力同样深不可测,她如今身在人道,记忆也不完整,限制颇多,她需要最大限度确保身边人的安全。 “清梧,我还不确定。”夏欢诚恳说道,“我需要更加确定我现在掌握的消息,等我确定了,我一定告诉你。” 她眨眨眼,有些调皮的模样,“你放心,若我真的需要帮助,一定不会和你客气。” 她说的情真意切,看上去非常的真,尤其是双眸清澈见底,其中全是诚恳,让人很容易就会相信。 “……好。”白清梧半信半疑地点头,紧接着叮嘱,“一定要告诉我,欢欢,一定要告诉我,记住,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 夏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而郑重地点头。 气泡水一饮而尽,易拉罐被捏瘪,扔进了垃圾桶里,脸上带着笑容,如同秋日阳光,清浅的,让人心里舒服。 却无端让白清梧心头掠过一抹阴翳。 对于夏欢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她不相信夏欢真的会让她一起参与,最大的可能,是夏欢独自一人面对所有。可她现在不能挑破。 “走吧。”白清梧掩饰好了所有情绪,换上了轻松的表情,“顺便买点零食带回去吧。” 夏欢打定主意不想牵扯任何人,那自然是有办法瞒过她们的。只是她忘了,白清梧太熟悉她了,她的那些办法,对白清梧根本就没用。 是夜。 等到所有人都睡熟了,夏欢悄无声息地睁开了双眼,眸底一片清澈明朗,不见丝毫惺忪睡意。 没有一丝动静地离开了寝室,又瞒过宿管阿姨出了寝室楼,她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活动了两下身体,拿出手机,一条新消息蹦了出来:往西。 夏欢眼眸中掠过一抹寒气,抬脚往西边走去。 那边是一片树林,但特别偏僻,平常就少有人气,更别说是大半夜了。 今晚的月亮被乌云遮挡,一点光亮都没透出来,乌漆嘛黑的,更是显得这里阴森瘆人。 夏欢深吸一口气,手中纯白色灵力环绕,包裹住了她身上所有脆弱的地方。 “阁下子夜约我来此,不打算现身吗?”女孩清润的声音响在这片林子中。 “佛女竟然真的敢独自赴约,本座佩服。”雌雄莫辨的声音悄然响起,夏欢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阁下何人?”她不记得她有认识过这种声音的人。当然,不排除故意掩藏声音的可能。 “佛女当真不识?”那道声音似乎轻笑了一声,“当真是离开第三十三重天太久了,佛女居然认不出了故人。” 夏欢眸中浸着寒光,“本座从不认识什么藏头露尾之徒。” “这才有一点天道佛女的模样。”那人似乎很欣慰的模样,那语气柔和的令人浑身发麻,“佛女至高无上,无色天也要退让三分,你何苦定要堕入凡尘呢?” 那人声音越来越柔和,如春日甘霖,滋润万物,“佛女,你天生便属于天道,属于第三十三重天,你在这里蹉跎太久了,随我回去罢!” “放肆!”夏欢目光冷冽,“本座何去何从,何时轮到一个宵小之徒决定!” “是吗?”眼前一黑,夏欢看到了一个她绝对无法忘记的身影——那是从一开始,就深深地被她记在脑海中的形象! “是你!” 第191章 为什么? “是你!” 夏欢连连退了数十步,近乎惊恐地盯着面前虚空。 怎么会忘啊—— 那是浓重黑暗中的一道黑影,隐藏在黑暗中却又现身于黑暗,面孔模糊,不辨男女,唯双眼的位置有两点苍白之色。 那是……谁? 到底是谁,一直在她身边,隐匿蛰伏,知道她的所有事情? “你是谁?” 面对夏欢这个堪称弱智的问题,黑影只是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下似乎是下巴的位置,“佛女没想起来吗?” “那就算了吧——”黑影语气很是散漫,“等到佛女想起来的那一天,才是我们正式见面的时候。” “你手里有什么?”夏欢追问,“我的记忆为什么会在你手里?你从何处得到的!” “佛女想知道?那为什么不去自己寻找答案呢?” 黑影一身的散漫,浑身都是破绽,可夏欢愣是没敢出手阻拦。 不是她妇人之仁心慈手软,而是——敢这么暴露出弱点的人,真的没本事吗?相反的,正是因为自身足够强大,才敢这么暴露出自己的弱点。 “你是最近跟踪我的人。”夏欢十分肯定地说道。 “是啊。” 夏欢抿唇。她已经什么都不想问了,问不出来,白白浪费时间。 “佛女啊——”那人似乎很是感慨的模样,“当初你在第三十三重天,地位尊崇,虽于风雪中修行,可佛堂已起,供奉祭神,你何苦将自己送到这种地方,令天道动怒呢?” 夏欢很快调整好情绪,平缓说道:“你又是谁呢,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天道派来的嘛?本座却不知,天道手下,何时有了这般不济事的存在。” 不济事…… “希望佛女能够嘴硬到底。”那道黑影扔下一句话,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隐隐的,还有声音回响,“你的记忆,本座笑纳了。” 混蛋! 夏欢攥紧了拳头,双手结印,灵力铺天盖地般涌出,一朵纯白色的花在她身后徐徐绽放,芳香阵阵,却有两片半的花瓣是残缺的虚影。 “本座没说你能走,你以为你能离开?” 在这里,她才是东道主,这里是她的主场!她不开口,谁能离开! 满天灵力突然变成了无数细碎的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笼罩了整片天空。 那些细小花瓣上灵光璀璨,香气令人心旷神怡,却无人能看得到,其下闪烁着凛冽杀机,稍有不慎,便是万花穿骨而过,落得个支离破碎的下场。 花瓣纯白却灵光绚丽,照亮了这片黑暗,黑影瞬间暴露,无处可躲,却从不显得狼狈,反而有几分游刃有余的仿佛猫逗耗子一般的玩耍意味。 夏欢眼神愈发凛冽,手印再次变化,花瓣上的杀机骤然爆发! “佛女好生心狠手辣。”那道黑影悠然一笑,“高居第三十三重天偌久,竟都不知佛女佛性深重,慈悲为怀,却又有如此凛冽杀意,令人胆寒。” 说的是忌惮之语,动作却更加悠然自得,仿佛漫步在自家园子了,从语气到神态,哪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忌惮! 这么久了,自从她慢慢找回了记忆,再没有过这般憋屈的时候—— 手腕一翻,佛珠脱手而出,一柄长剑凭空而出,“锵啷”一声,长剑出鞘,夏欢骤然跃起至半空,白皙手掌握住了冰冷剑柄,目光闪烁之间,携剑刺出—— 锵—— 剑尖撞上了一只手掌,却迸发出了金铁相撞之声,火星四溅! 夏欢立刻意识到不好,可还没来得及退走,便有一道身影欺身而来,低沉笑声响在耳边,“佛女,既然来了,可别急着走了。” “放开她!”一道出人意料的声音响起,夏欢心中一跳,手上用力,骤然爆发出来的力道,连黑影都有瞬间的招架不住,后退一步,目光转向了突然冒出来的那人,森然阴冷,仿佛毒蛇吐着信子,正在看着不知死活的猎物。 “清梧,走!”夏欢一颗心都在注意黑影,完全没有发现在她的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白清梧! 白清梧是不可能这个时候走的,手中长鞭闪现,风声呼啸而来,一鞭过去,来势汹汹,却落空了! 白清梧这才明白夏欢口中的“走”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晚了! 夏欢和白清梧配合默契,迅速一左一右散开,试图左右夹击,制住黑影。 只是可惜,她们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黑影。 “噗——” 猛地一口血喷出,二人皆是单膝跪于地面,唇角溢出血来,相视一眼,皆是苦笑。 “是我又牵累了你。”夏欢苦笑一声,“你不该出来的。” 不提还好,一提白清梧立马剜了她一个眼刀子,“这事回头再跟你算账!” 夏欢闭了闭眼,若是没命了,自然不必算账。可清梧还在这里…… 她迅速盘腿坐起,手中长剑再次化为佛珠,共18颗珠子,颗颗莹润饱满,此刻在她手中,散发着盈盈毫光,佛法大盛。 若那黑影身负邪秽,遇到佛法,不管实力多高,在佛珠面前,总要受到一两分的压制,可如今…… 夏欢眉头拧起,眼底掠过一抹迷茫。他到底是谁? 白清梧清楚夏欢的底子,此刻也是茫然不解,紧紧攥着手中佛珠,双唇无声开合,佛经字字诵出,一股莫名气场在她身周成型,便是白清梧此刻也退到了三里之外,不敢靠近。 那道黑影唇角微微上挑,是个戏谑的弧度。 猫捉耗子,最有趣的,便是耗子的拼死挣扎。不过…… 有什么用呢? 轻轻挥手,一阵大风平地而起,夏欢身形直接被掀飞,身体撞上了一棵大树,“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姑娘!”白清梧被吓得险些魂飞魄散,立刻飞身而来俯身查看,气息虽微弱,却还活着。 夏欢挣扎着在白清梧怀里勉强坐起来,看着面前逐步走来的黑影,心里头一次泛上来恐惧。 她的双眼此刻睁着都有些困难,却仍然掐着虎口,竭力保持清醒。 她艰难开口,“阁下身负高深修为,六界哪里去不得,何必……何必为难我等……” 这等修为,通天彻地,唯有她全盛时期才能与之交手一二,还无法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有这种实力,为什么要来到人界,又为什么要处处和她过不去? 第192章 慈悲之心 黑影歪了歪头,像是好奇,又像是好玩,“佛女觉得呢?” 夏欢神色难掩疲倦,又得强撑着精神,最起码,要保住白清梧能够全身而退。 “请恕在下,听不懂阁下在说什么。” “佛女大可不必如此警惕,除却佛女与凤凰,这尘世诸人……”黑影不过轻轻一笑,睥睨不屑早已不必多说。 白清梧明眸中掠过愤怒,可不等她开口说什么,就被一股微弱的力道摁住了,是夏欢。 “佛女,你辗转尘世偌久,不知可还记得当初的悲悯众生慈悲为怀。” 夏欢看向他,虽然不懂他在说什么,却也隐隐感觉到不是什么好事。 “去吧,佛女,让本座看看,昔日的佛女,是否还有当初三十三重天上的慈悲!” 黑影说罢,身上光芒一闪,就消失了踪影。 “姑娘!”黑影离开,当头笼罩下来的威压也如潮水一般褪去,夏欢终于软软倒下,被白清梧接了个满怀。 “没、没事……”夏欢咳了几声,鲜血不断溢出。外伤可以忽略,内伤却是过重。 白清梧手腕翻转,一枚浑圆丹药出现,被她塞进夏欢口中。丹药入口,就化作了一道流光,滋润着肺腑,为她缓解伤势。 “你怎么回事?”没等夏欢开口诘问她,白清梧率先开口,火药味浓重,蹙着眉,苦着脸,就差给她哭出来了。 夏欢心中直觉不妙,立刻装模作样——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嗽的时候还要顺便捂着胸口,做戏做全套。 得! 诘问什么诘问,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 阴着脸,两个姑娘的身形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是在特别局顶楼的明昭办公室的休息间里。 明昭最近都住办公室,乍一看到俩人,被吓了一跳,急忙披衣而起,“发生了什么?” “问她去。”时间匆忙也不忘换造型,明昭压根看不出来她就是白清梧,一颗心都放在了夏欢身上。 明昭握住了夏欢手腕,细细感受,也沉了脸,“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事。”夏欢苦笑一声,“不过是一点意外。” 白清梧冷哼一声。 明昭也不多问了,为她处理了伤势,清苦的药味弥漫在小小的休息室里。 处理完了,她们自然还要回去寝室。大晚上的,不回去,等到明早起来,又是解释不清的一件事。 明昭本想亲自送她,奈何这活被白清梧抢了去,只能消停了。 折腾一番回到寝室,也是将近凌晨三点了,俩人都过了困劲,又有那个神秘的黑影的事情压在心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烙大饼似的。 七点,寝室准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闹钟声,庄珂珂揉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的关了手机闹铃。 上午没课,于是倒回去继续睡。 但是白清梧和夏欢俩人,后半夜那点时间干脆用来修行了,此刻看上去神清气爽的,纷纷起床去吃早饭。 食堂角落里。 拿着吸管戳豆浆喝,白清梧目光灼灼地盯着夏欢,大有“你不说我就一直盯着你”的天荒地老的架势。 夏欢神态自若地吃着葱油饼,眉目之间却难掩疲惫与伤痛,白清梧盯了半天终于盯不下去了,打开夏欢豆浆杯的盖子,把一枚丹药扔了进去,“喝完。”语气绝对说不上好。 夏欢动作顿了一下,终于叹了口气,“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停!”白清梧及时打断,“我不想听这个。” 夏欢的面部表情摆成了大写的“无辜”。 白清梧看的牙疼,捂着腮帮子,咬着奥尔良鸡肉饼,“姐,咱能换个套路吗?”不要以为你受伤我就不敢动你! 夏欢微微一笑。套路什么的,有用就行,换来换去的,多麻烦? 夏欢铁了心不吭声,只是叮嘱她:“记住,你不要卷进这件事来,他盯着的只是我,你们就是我的后盾,有你们在,我才能万事无忧。” 这话说的漂漂亮亮,仍然不能掩盖她决定自己走下去的决心,气的白清梧浪费了半块饼。气饱了,吃不下了。 夏欢讨好地冲她笑笑,在食堂一楼买了两杯奶茶,插好吸管,“你爱喝的。” 白清梧:“……”这一套都跟谁学的! “清梧,听我的。”夏欢眼中有恳求的神色浮现。 白清梧终于踟蹰着点了头。 —— 她们现在大四了,眼看着就要年底考研,寝室里学习氛围仍旧调动不起来。 苏若雪和庄珂珂的确不考,她俩……保研。可怜的苏若雪真不打算读研的,奈何导师看上了她,说什么也不肯放人。 白清梧也不考,但是她也拒绝了保研。她来到这里,本就是为夏欢,凡人的这些,对她来说没什么意义。 至于夏欢…… 身份特殊,同样拒绝了考研。 能够获得保研资格的人本来就没几个,她们寝室全都有还有两个给推了,院系里几次谈话都没成功,就放弃了。 夏父夏母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女儿不想继续读书,自然尊重女儿,给夏欢省了不少麻烦。 既然不打算考研,那就准备毕业论文吧。 其实到了这时候,这帮大学生们已经不必都住在学校了。签约工作的签约工作,考研党也有为了清净自己租房子搬出去住的,就连庄珂珂也是三天两头的不回宿舍,苏若雪保研成功,近期的重点就挪到了接手家族事务上。 苏家偌大一个家族,以前的帝师,现在顶头第一大老板也不敢忽视的家族,苏家那位老爷子可是中央数位老板的政治生涯上的开蒙老师,本人的确佛系低调,退下来以后更是不理世事——可那不代表老爷子本人的威慑力没了! 但,威慑力这种东西,对有着血缘关系的那些人来说,就是显而易见的软肋。 老爷子儿女双全,子女俱在,并没有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凭什么越过子女直接把家主之位传给一个未来注定要外嫁的孙女?这个道理说不通! 苏若雪本人没什么反应,毕竟她父母都在,只是那两口子比老爷子还佛系,占了老大的位置,不想干老大的事儿,幸亏俩人有了个闺女,等于有了接班人,否则苏家现在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呢!当然,现在也挺乱的。 老爷子拄着拐杖,身旁跟着一身小礼服的苏若雪。 老爷子粗糙的手握住了苏若雪的手,“丫头,你觉得苏家现在如何?” 第193章 温床 老爷子年纪大了,眼却不瞎。 苏若雪望着老人家略显浑浊的双眼,在心中无声叹气,“爷爷,您何必多问。”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苏家人在苏家的盛名上,躺了太久了。 主脉有老爷子时时看顾,自然约束的紧,除了苏若雪二叔,其他人都是各有各的成就,说是苏家成就了他们,不如说是他们和苏家互相成就。 而支脉…… 一棵大树,若是枝丫太多,难免良莠不齐。老爷子看的太明白。 “丫头……” “爷爷,您知道的,我只是晚辈。”老人家年纪越大心越软,可她不能松这个口。 苏老爷子明白这个道理,最终也只能轻轻叹息,自己进了卧室。 苏若雪站在窗前,瞧着院中根深枝茂的一棵大梧桐树,目光中越来越见坚定。 虽然说学校已经没什么事了,学生们仍然不得闲,而夏欢格外忙碌。 除了毕业论文,她还有另一件事。 “是苗市?”夏欢脸色特别难看,隐约的可见手背青筋。 “是。”秦朗手里拿着资料,“按理来说特别局其实不管这种事,可那边有特别局设的一处分局,那边报上来了。” 特别局总部是在京城,而各处分局,基本是在国家的边界线上,苗市就是一处。 那里气候湿热,周边毗邻多个国家,地理环境和人文环境都是一等一的复杂。 夏欢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翻看资料,越看越觉得心中震悚,五指紧紧捏着文件,一刻都不肯放松。 “欢欢。”明昭坐在她身旁,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冰冷的让人揪心,“我们都不知道。” 这不是个别人的错,不是他们的错,不是夏欢的错。 “我一直以为,我是在庇护人道。”夏欢缓缓开口,“哪怕如今成为凡人,我也可以……” “这不是你的错。”明昭沉声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查清来龙去脉,主持公道。”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她究竟都经历过什么? 无人得知。 夏欢指关节泛着青白色,脸色冷的吓人,声音里都好像裹着数九寒天的凛风,“我要亲自去一趟。” 她要去看看……看看这世间,有多少藏污纳垢的地方,看看她曾经守护了这么久的人间,到底还值不值得守护。 明昭苦笑一声,“你的毕业论文……”学业问题也是大问题啊。 夏欢明眸中寒光掠过,语气坚定,“不担心,不过离开几天罢了。” 交通便利,火车飞机高铁随意选择,再不成便御空飞行,反正以他们的本事,御空飞行比交通工具还要快上一线,不过是消耗太大而已。 “好。”知道劝不动她,也就不再劝,“等你收拾妥当,咱们随时可以走。” 当然不会选择御空飞行了,且不说消耗,哪怕是不小心被人看到了,都会引起一场舆论浪潮,那可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苗市位于边疆,环境复杂,特别局在这里设置分局,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顶头大boss来了! 分局闻风而动,所有人都绷紧了各自的神经。毕竟顶头大老板这么多年了也就刚开始来过一次,后来都是派“钦差大臣”来视察。他们都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见到boss了呢! 只可惜大boss并没打算“临幸”此处分部,直接喊了分部负责人,开会去了。 分部负责人就姓苗,叫苗圩,苗市本地人,祖宗十八代都是搁这儿出生成长的,对这片地儿也不是很熟。不过他不是人,而是一只野兔化成的人,机缘巧合,被明昭收了放到苗市分局来了。 “具体说说。”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明昭面无表情。 ppt呈现出来的图片是放大过的,乍一放出,所有人都被惊到了。 夏欢尤其不忍,瞳仁震颤,却还是逼着自己看下去。 “欢欢……”明昭担忧她无法接受,握住了她的手。 女孩儿的手冰冷冒汗,眼前似乎有雾气一点点凝聚,逐渐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 夏欢轻轻摇头,用力抹去了那一点雾气,“我没事。” 图片放完了,文件夹传到了每个人手里。 夏欢一页页翻看着文件夹,速度极慢,似乎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唯恐有一丁点的疏漏。 所有人都在等着夏欢。 这个女孩,年纪轻轻,身上还带着学生特有的稚气,看着就是象牙塔里保护的好好的,局长怎么把这么一个女孩子带到这里来了? 分局的负责人不敢多问,却能看出来这个女孩在总局那些人当中的地位,自是不敢怠慢,好生伺候着。 夏欢终于看完了。 放下手中文件夹,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在众人的注目下,终于开口:“我要去一趟。” “不行!”明昭第一反应仍旧是反对,可还没等他下一句出来,夏欢就直接抬手打断了他,“清远,我已经决定了。” 明昭无话可说,最终也只能拧着眉头答应下来。 一路开车过去的,山路不好走,一路颠簸,不过好在是南方,天气还是温和,也可以忍受。 苗圩亲自给明昭他们开车带路,一路走一路解释一些基本情况。 “本来我们去查的时候,那边村子里的人说不知道那姑娘的籍贯,可后来又知道了,说当初登记结婚的时候有填,可我看着那籍贯,总觉得不对劲。而且那姑娘现在都疯了,说不出清楚的话,都是那一家人和村里人替她说,我们没法确定准确性。” 苗圩握着方向盘,叹口气,“也是我修为不到家,没法辨别那些人到底说的是真是假,不得已,只能上报总局了。” 秦朗担心秦庭,明昭就没带着秦朗出来,而是带了胡苗苗。 这位姑奶奶,养尊处优,还特别会搞事情,此刻看着苗圩,属于狐狸的笑容就挂了整张脸,“没事,我们帮你。” 苗圩打了个哆嗦,不敢说话。 物种压制,没办法。 第194章 憋屈! 好不容易到了村子里,夏欢整个人都不太好。 她不算晕车的厉害,可情绪波动大,又一路颠簸,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此刻煞白着一张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都是空茫的,看的明昭心疼不已。 手扶在她后腰上,一股精纯的灵力被缓缓输入,“先休息会儿。” 夏欢也不强撑着,“嗯”了一声就跟着去了这村子里唯一的一家民宿。 这边环境复杂,却多原始森林,空气也更加清新,是大城市里感受不到的自然。近几年也流行养生,电子产品不玩了,文化古迹不看了,专门往原始森林里钻,美其名曰“感受自然、有氧生活”。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对自然有什么感受,氧气到底怎么不够用了,反正旅游业是给带出来了。 但怎么说呢,这边到底还是偏,十万大山里头,开车都开了两天多才到,这还是他们一车人没一个普通的,路上没怎么停。所以这边的旅游业,也就……那样。 说是民宿,其实就是住在村头的村民自家盖了两层小楼,把二楼分成了五六个小房间而已,对胡苗苗他们来说,条件绝对是艰苦的。 老狐狸想用个法术,好歹拓展空间,奈何除了自己人,这个村子都是普通人,万一被她吓到了…… 苗圩捏着眉心。这位姑奶奶居然跟着来了,可真是头疼。幸好姑奶奶有顶头上司压着,没放飞自我,不然谁都压不住这位主儿。 “我查探过,没有任何异样气息。”入了夜,胡苗苗一身精致的旗袍,坐在了夏欢的房间里。 有结界笼罩着,明昭、夏欢、苗圩还有分局几个同样非人成员也在这里,开了个小会。 胡苗苗办事非常靠谱,不过两个小时,就大致溜达了一圈。 所谓异样气息,不过死气、魔气、污、秽,还有一些其他不祥的气息。胡苗苗一种都没感应到。 那就证明这件事只是普通人世界的事情。 “所以……”胡苗苗拖长了声音,颇为的不可思议,“这种事是怎么上报道特别局的?开什么玩笑!” 特别局从不插手凡人事,只为维系平衡而存在,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夏欢却想起了那个黑影说过的话。 “去吧,佛女,让本座看看,昔日的佛女,到底能够慈悲到何种地步!” 夏欢心头忽然涌出了彻骨的寒意。 这是一次……考验吗? 可是这样的考验,她要如何接的下来? “欢欢,你怎么了?”明昭敏锐地察觉到了夏欢的不对劲。 夏欢后背冷汗湿透,却不敢对明昭吐露半个字。黑影实力高深莫测,身份未明,她不能让明昭卷进来,“我只是觉得疑惑。” 明昭本能地不相信,可在夏欢的坚定态度下也只能选择撂下这个问题,转了话题,“先休息吧,调整了状态才能说其他。” 就算这次是普通人的事情,可他们人都到这里了,万没有直接打道回府的道理,总是要理清来龙去脉,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的。 夏欢独自躺在一间卧室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普通人的事情能够放到特别局的案头,其中各种手段和操作必定是少不了的。可根据所有的流程来看都是没问题的,甚至据苗圩所说,他接触到这件事也只是机缘巧合。 可,机缘巧合——这世上哪儿来的那么多机缘巧合? 她并不记得她以前和那道黑影有过交集,也不记得得罪过这个人。 现在最重要的,恐怕还是解决眼下这件事,然后才能继续深究那黑影的目的了。 翌日,晨曦破晓。 众人心有灵犀地一同起床,在楼下碰面。 胡苗苗打着哈欠,随手提溜着苗圩,“饿了,有啥吃的。” 苗圩被老狐狸身上的气场压的打哆嗦,指了指门外,“这个村子有早点摊,豆浆油条豆腐脑,您吃什么?” “不用理他。”明昭信手系上了袖扣,“怎么方便怎么来。”出门在外,哪儿那么多要求! 众人在早点摊吃完了早饭,就一起去了村委会那边。 他们来的光明正大,谁也没瞒着,此刻自然要先去村委会,问问基本情况。 村长和村支书都出面接待了,一口浓浓的方言,除了苗圩没人听得懂,聊的磕磕绊绊的。 但,磕磕绊绊中,夏欢也通过苗圩的“翻译”弄明白了这俩人的中心思想 态度坚定,十分坚定,搞得夏欢他们好像是什么大反派一样。 “让他们带我们去那户人家。”夏欢让苗圩传话,脸上的表情寒凉的让苗圩都觉得心惊胆战。 “不行!”那村长反应很大,“你们不能乱闯,我们要先和他家说一声!” “不行?”夏欢突兀地笑出来,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神睥睨且冰冷,“你说不行便不行?” 她往前走了几步,纤细嫩白的手指搭在了桌边,直面那位村长,盯着他的双眼,不过随意一个动作,也分明是笑着,却让人冷的打哆嗦,“我说了你可以拒绝吗?” 苗圩老老实实当翻译,只看到那位村长脸色红了黑黑了白白了青,五彩斑斓的像调色盘一样,却偏偏被夏欢压制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带路!” 村长:“……” “……明天。”半天了,村长挤出来两个字。他完全没想到面前这个看着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态度居然如此坚决,他这个德高望重的村长在她面前居然完全被压住了! 心里哽了半天,却只能妥协。他有一种直觉,如果不答应,很可能这个女孩就不是现在这种单纯压制的模样了。 怎一个憋屈可言! “现在。”夏欢当然不肯妥协,给他们时间去准备吗?想得美!他们是以过来游玩为借口的,昨天村长和支书也当他们是普通游客,对他们今天的所有行动都毫无防备,正好可以打一个措手不及。 村长和支书:“……” 特么的这小姑娘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驴! 村长和支书一路都神经兮兮地搓着手,时不时隐晦地对视一眼,其中内容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他们以为自己动作隐晦,外人难以察觉,实则此处皆是非常人,他们的小动作一丝不落地落到了这些人眼中。 第195章 肮脏 夏欢一路走来,看到村里家家户户都养着狗,还不是小型犬也不是当宠物养的,最多见的是体型大的狼狗以及个头虽小却十足凶悍的土狗。那些狗嗅到了陌生人的气息,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此起彼伏地“汪汪”叫着,着实凶悍,若是换个胆小的人,恐怕也就妥协着离开了。就算不离开,最起码心理上也会受到影响。 夏欢双眸微微眯起,看了一眼胡苗苗的方向。胡苗苗会意,冷哼一声,“村长,你们村里养的狗都还挺凶的。” 那村长“哈哈”笑着解释了一句:“村里很少来陌生人。” 可令他奇怪的是,那个穿着精致的女人开口之后,村子里的狗叫声竟然倏地消失了! 无声无息地打了个冷颤,村长和村支书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他们的直觉告诉他们,今天让这群人过来,会是他们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村子挺大的,但再大也挡不住这只是一个村子,约摸过了十分钟,众人就到了那户人家门口。 铁将军把门,大铁链子在底下拖着,瞧着是一副没人在家的景象。胡苗苗上前砸了门,里面传来狗凶狠的叫声,怪吓人的。 夏欢抿唇,“看来是不在家啊——” “嗐也是来的不巧。”村长很有些得意的意味,“不如明天再来?” “不用了。”夏欢轻轻一笑,就像个真的不通世事无忧无虑的单纯小姑娘一样,“我们就在这附近再走走看看,您若是忙就先回去吧。”想把他们打发走?想得美! “里面有人。”胡苗苗突然靠近明昭和夏欢耳语道,“我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小孩子的哭声。” 里面那些人已经很尽力在掩盖孩子的哭声,普通人肯定听不到,奈何狐狸耳朵灵光得很,一点点细微的动静都不会逃脱她的耳朵。 他们没有离开的意思,村长和村支书悄悄对视一眼,接下来…… 夏欢他们就发现往他们这边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了。 那些村民手里基本都抱着孩子,一副“我只是过来凑热闹的”的模样,却人人眼中带着警惕和戒备。 明昭不动声色地护在夏欢身旁,目光幽邃,蓄势待发。 夏欢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轻笑一声,“村长,大家都没出去做活吗?看着人挺多的。” 村长“哈哈”一声,“咱村子里人多,出去了一部分总还有一部分在家里留着的。” 夏欢轻轻“唔”了一声,随意打量四周,不再接话。 这趟注定是进不去铁门,他们也没强行破门,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回民宿去了。 村长和支书松了口气,给周围人使了个眼色,周围人也就都慢慢退去了。 “他们是防着我们。”胡苗苗脸色冷的不行。 她来去自由,纵横无拘,何曾吃过这种瘪。 “不防着我们才是怪事。”明昭无所谓地开口,“晚上再去探探,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 这四个字就很值得人琢磨。 胡苗苗笑起来。 入夜。 远离了大都市,连夜空都清亮如水,星子历历可见,银河挂在天边,仿佛闪着光一般。 明昭本来是要来的,但夏欢把他摁在了民宿里头,自己带着胡苗苗和苗圩过来了。 苗圩一只兔子,面对胡苗苗这样的千年老狐狸,那是真的有苦说不出。不过胡苗苗也没办法啊,她也没欺负人……不是,没欺负兔子,谁知道这个苗圩这么怂唧唧呢。 “到了。”夏欢提醒两人。 原本还铁将军把门的,此刻大半夜的院子里居然有光线透出来。 “是蜡烛。”苗圩传音说道,“这边有电线,但有一些不好暴出来的事,他们都是拿蜡烛做光源的。” “还挺谨慎。”胡苗苗冷笑一声。 三人潜至窗户下,屏气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 “五人,三男两女。”胡苗苗说道,“怎么,进去吗?” “先听听动静。”夏欢蹙着眉。 夏欢和胡苗苗的神识放出去,悄无声息地进了房间。 刚进到房间,夏欢眼中就迸出了彻骨的冷意。 不大的屋子,里面满是各种污秽味儿。 这还不算什么。屋子里甚至都没有床,只在靠近墙根的地方扔着一个乌漆嘛黑的一看就特别脏不知用了多久的草垫子。上面跪坐着一个女人,披头散发,不着寸缕,状似恶鬼,嘴巴都被布堵住了。 而最过分的,是女人四肢捆着的婴儿手臂粗的铁链子。 在她面前,站着三男一女,明显年轻的两个男人,一个老年女人,还有一个中年男人。 “他们是血缘关系。”胡苗苗传音说道。到了他们这个地步,打眼一看,就能看出来一个家族的人之间的血缘关系。 老年女人应该是家里的老太太,中年男人是他儿子,那两个年轻男人是中年男人的儿子。 而被铁链绑着的那个女人…… 是家里的“妻子”。 如同奴仆,如同猪狗。 “别让她喊出来。”中年男人沉着张脸,“把老七抱过来,让她喂奶。” 这居然还是个哺乳期的女人! “别冲动!”胡苗苗眼疾手快,拉住了夏欢。 夏欢眼中冒着滔天的怒火,“他们竟然敢……竟然敢……” 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不多时,一个更年轻点的男孩抱了一个襁褓过来。 中年男人接过襁褓,听着耳边婴儿的哭闹声,阴沉的脸色终于缓解了点。他最满意的,就是家里七个男丁。 年老的女人一把掀开了女人身上褴褛的上衣,也不管这里还有她的孩子。中年男人把婴儿凑到女人身边,婴儿循着本能去寻找能让自己饱腹的食物。 “别动!”女人刚要挣扎,男人就狠狠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女人没了动静。 婴儿吃饱喝足,酣然入梦,丝毫不知发生在他母亲身上的事情。 苗圩去了其他地方探查,没有看到这一幕。也幸好他没有看到这一幕。 “我要杀了他们。”夏欢咬着牙说道。 “是。”胡苗苗罕见地没了笑容,手指来回互相摩挲着,心中杀意暴涌。 这凡人之中,竟也有如此腌臜之事下作之人,倒是让她开了眼界。 “别喊了,不会有人来救你的。”有个略微年长一点的年轻男人平缓开口,“妈,你也别做无用功,你离不开这个家,小弟都还没满月,你能去哪儿?” 这个畜生!居然还敢用道德绑架他的亲生母亲!看着他的母亲在他面前受活罪! 第197章 动手 男人嘴角有血丝落下,足见夏欢用力之大,愤怒之烈。 施施然收回手,夏欢穿着长及脚踝的长裙,脚上踩着一双细跟的鞋子。纵然年轻,可她浑身气场,却能撑得起她的所作所为。 高跟鞋在地上踩出清脆的“哒哒”声,一声声,仿佛踩在了众人的心头,如擂鼓,如重雷。 所有人都被这个年轻女生身上的气势镇住了。 “你……”半晌才有人开口打破了沉寂,却是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睥睨之态,居高临下。 她本就本领非凡,本就不必对这些人客客气气忌惮有加。 说什么悄悄查探,在拳头比天大的时候,绝对的力量才是绝对的话语权。 今天,她就做一次仗势欺人又如何? 抬头望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有本事,就来劈了她啊。 印结变化,天地灵气被丝丝缕缕牵动,一个大到笼罩了整个村子的结界笼罩下来,隔绝了这里和外界所有的连接,仿佛成了个孤岛。 凡人们不知道什么是灵气,不懂什么叫结界,可不妨碍他们隐隐约约察觉到了自天空降下来的不可忽略的压力。 “那是我婆娘,你们带走了我婆姨,讲不讲理了!”一个男人猛然开口,说的虽是方言,却也足以让人听懂他说的内容。 “没错!”有了出头鸟,自然就有人跟,那些男人群起激愤,个个嚷着夏欢拐带了他们的妻子。 “我家还有吃奶的娃儿,你们带走了我妈,我弟弟怎么办!”之前见过的一个男人开口指责,“你们是犯法!” 呦—— 胡苗苗眯起眼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姑娘此刻是怒火上头,连她都不敢随意开口,这个人类倒是好胆色,还敢道德绑架? 啧啧啧—— “你母亲?”夏欢目光中染着寒色,“那你可敢告诉我,你母亲过得是什么日子?” “自然是正常日子!” 夏欢不语,甚至直接忽略了他,目光看向其他村民,“你们也是相同的意思?” “那是当然!”有人大喊,“你带走了我们婆姨,家里咋办?我们咋办?孩子咋办?” “你没手没脚吗!”苗圩听不下去了,“作为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离开女人难道就能活不下去了!?” 苗圩这话堪称“一石激起千层浪”,立刻就得到了回应:“女人不就是干活的吗?女人就应该干活!女人生来就应该伺候男人!” 夏欢目中寒色愈浓,手掌一握,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就被抓到了她的面前。 区区凡人,哪里见过此等神鬼莫测的手段,此刻被吓得惊骇万分,看着她都要说不出话来了! “你……”那男人被吓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眼中带着掩藏不住的恐惧。 人在面对未知时,总是会下意识放大恐惧。 “本座有没有说过,”夏欢声音中带着冰碴一般,又轻又狠,“本座很厌恶你们这些自负又愚昧愚蠢的人。” 手上用力,那个男人被她扔到了数米之外,撞上了一棵大树,直接昏死过去! “你……”所有村民悚然,集体后退了数步,甚至有被吓破了胆子的人就要转身逃跑,只是可惜,被明昭封住了退路。 夏欢随意走到一个男人面前,瞧着他,眨了眨清澈见底的双眼,慢悠悠地开口:“你在害怕本座?” 那人不敢开口,夏欢却听到了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皆是度化众生。 那人不知夏欢身份,却能隐隐感觉到她身上重若千钧的压迫与威严。 “啧。”夏欢觉得没意思极了。 这些人,也就只会欺软怕硬了。 她手中有灵力浮现,纯白的颜色尽是优雅尊贵。 “是本座想错了,何必与你们讲理。” 手掌一握,重大的压力瞬间袭向那些村民! 噗通—— 所有人都在那股重压下被迫双膝跪地,连腰背都无法挺直。 这些人,在这个偏僻的山村里嚣张跋扈了一辈子,享受着种种权力,自以为无人可敌。 此刻,却让他们跪倒在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面前,还是那般……那般妖鬼一样的手段! “你是妖怪!”有人惊恐出声,声音都劈了叉,高昂撕裂,却在瞬间唤回了所有人的神智,“她是妖怪!” “他们都是妖怪!” “他们都是妖魔!” “她应该被烧死!” “烧死她!” “烧死她!” “……” 一时间,群情激奋。 胡苗苗眉目间掠过了一抹不耐。姑娘还是太仁慈了。对这种人,唯杀而已。 夏欢冷眼看着,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看着温温软软,却能隐隐感觉到底下隐藏的锋芒。 手掌再次一握,狠狠下坠! “砰——” 跪着的那些人,齐齐折下了腰! 十分整齐,声势浩大,跟提前排练过似的。 胡苗苗“啧”了一声。姑娘这手段,诛心呐! 你们不是看不起女人嘛?那我就让你们在我面前跪下,给我归归整整地折腰! 明白她的用意,明昭和苗圩等男子一起避到了旁边,不去打扰夏欢教训人。 胡苗苗则是站在了夏欢身后左侧半步的距离,面对夏欢时恭恭敬敬,抬眼看那些村民时,倨傲,锋锐,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世人皆是父母之子,自母亲腹中娩出,母亲以血哺养之。”夏欢慢悠悠地开口,“所以,本座对那些诋毁女子的人,向来不容情。” 天道不管,她来管! 既是她来管,那就休怪她手段激烈狠厉! “这样真的没事吗?”苗圩抬头望天,心中有些不安。 “无妨。”明昭摇头,“一切有我。” 她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有他在,谁也别想拦她! “轰——” 果不其然,在那些人即将第二次折腰的时候,天上突然降下一道天雷! “放肆!”夏欢不急不忙,却有明昭挥袖,磅礴灵力化为纯青利箭,直接令天雷消泯。 被人挑衅,还是个不自量力的凡人,天道自然被激怒,眨眼便是三道粗壮天雷再次悍然降落! 明昭眸子微眯,唇角绷的紧紧的,脸庞坚硬,仿佛坚不可摧。 一道青光划过虚空,浮屠枪裹挟着磅礴战意,正面迎击天雷! 夏欢轻哼一声,手中灵力变成一把长剑,随意一挥,长剑与浮屠枪一同迎上天雷! “凡人作恶你不管,本座为民除害偏要来拦,那就别怪我不给你脸面!” 第198章 承诺,保障 天雷再次泯灭。 夏欢轻哼一声,目光森然看着底下那些凡人,杀意隐隐闪烁。这些人,死有余辜,不堪慈悲。 她突然想起来了黑影问她的话:历经数千年,红尘之中,九天佛女可还有慈悲之心? 她还有慈悲之心吗? 她不知道。 可她绝对不想放过眼前的这些人。 “为救百人而杀一人,是为慈悲。为救一人而杀百人,亦为慈悲。”夏欢轻轻吐出一口气,“一人何过,百人何过?不过是而今我手中掌握着世人所不及的暴力,所以我会出手。” “你问我何为慈悲?”她仰头望天,眸中一瞬间流露出不容错看的悲悯来,又在瞬间消失,“本座所做何事,何须计较悲悯与否。不负我心,不违我意,然也。” 祸及一人百人千人万人是错,那又何必再多在意?救一人百人千人万人是错,那又何必再多在意?只要她心无愧疚,自然万事皆可做得。 她今日插手了一次,自会承担所有因果报应,是她咎由自取。 天空中雷声隐隐,却在夏欢这番话下迟迟不再动作。 夏欢冷笑一声,手中纯白灵力化为透明碗状罩子倒扣下来,任是天雷游走,硬是无法劈下。 并非天雷怕了,它只为找夏欢麻烦,区区凡人,不配天道出手。 夏欢正是知道这个原因,才会如此无所顾忌,双手狠狠下压,凄惨的求饶声顿时响彻! “本座似妖如魔,本座认了,可你们,谁也逃不脱!” “谢谢你。”有一道不同的声音响在人群中。 循声望去,那是一个面容蜡黄苍老的女人。 此刻,女人满脸是泪,冲着夏欢磕头,“谢谢你!” 话音未落,她的袖中滑出了一把水果刀,深深刺进了她的心脏。 我曾为了生存下去而迫害其他女人,可我不得已。我知道自己罪孽加身,我日日活在对自己的谴责和厌弃当中。我想杀了他们,可我太弱了,我一天天的盼着有人能来惩治他们。现在我等到了,我放下了担心,现在就以死谢罪。 女人的灵魂被夏欢提出。透明的身形漂浮在半空,她不惊不慌,仍旧以灵魂的形态磕头感恩。 夏欢看她半晌,缓缓开口,“你虽以死谢罪,仍旧做过恶事,本座判你带着所有记忆三世轮回,次次不得好死,你可有异议?” 女人摇头,魂魄落不下泪来,她就以额触地。她解脱了。 一朵纯白的花开在她的身后,纯白光芒洒出,地狱道的大门大开,在静静地等待女人踏上。 女人看了眼夏欢,脸上是释然的笑容。那一刻,她仿佛回到了最年轻最美好的时候。刚刚踏入大学的校门,一直生活在象牙塔中的女孩子,年轻、鲜活、美好,像是怒放的玫瑰……这世上一切华美的词藻都不足以形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 可她被拐到了这个偏僻遥远又陌生的山村,从此一生的悲剧开始了。 她想过反抗,想过逃离,想过报警。可每每刚有动作,就会被发现——这里的人盯她盯得很紧。她绝望了,为了让自己过得好能有一点点自由,她和他们沆瀣一气。 可她仍旧盼望着,有朝一日,这些畜生可以得到应有的惩罚! 昏暗的地狱道冰冷无味,底下是浊黄翻腾的往生河,两侧是妖冶不祥的彼岸花。 可她踏上那条路,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无尽的轻松。 谢谢你,好心人,你会有好报的。 随着女人的离开,通往地狱道的大门徐徐关上,可来自地狱道中的阴冷令人胆寒的气息却仿佛还萦绕在所有人身边,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那是哪里? 在民间传说中,那里是地狱,是黄泉,是不得好死之人才会堕落的地方。 人总是会对未知的事物抱有敬畏。如今应当是恐惧了吧。 看着那些村民,年轻女孩儿眼中的淡漠和倨傲几乎是不加掩饰的。 “我不会杀了你们。”她淡淡开口。 没人放松下来。 就算愚蠢又自负,他们也能隐隐感觉到,等待他们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就算他们之前还想着仗着人多压住这几个外地来的后生仔,在见过夏欢神鬼莫测的手段之后,他们也只剩了深深的恐惧。没人敢出声,没人敢反抗。 “你们会与世隔绝,不会再有人记得这里有你们的存在。”夏欢漫步走到台阶前,长及脚踝的连衣裙翩然轻擦如同蝴蝶一般在低空荡起一个漂亮的弧度,这一幕真的是相当的美好养眼,可惜没人有心思欣赏。当然,明昭除外。在他眼中,他的女孩儿简直就是光芒万丈! “你们会永生永世无法融入现实世界,带着记忆进入轮回,用无尽的轮回来赎你们身上的罪孽。” 随着她的话,她身上的衣服在缓缓变化。 纯白长袍,绣着优昙花的纹样,长及曳地,泼墨青丝垂下,却在发尾有一朵小小的花苞散发着幽幽香气,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出现一个白色花朵的虚影。 ——这更接近于当初第三十三重天上佛女的形象。 法袍及身,她眼底的情绪似乎更淡漠了些,带着神灵高高在上的对红尘的俯视与漠然,就这样静静看着那些愚蠢的凡人,“此后,凡有类似者,皆同此次。” 她在以佛女的身份立下誓言。 也证明了她绝不与天道低头的决心。 洁白的花瓣化为细碎光点从天而降,裹挟着女子冷静的声音,传向村子的每个角落,向天道宣誓着她的倔强。 明昭心底有紧张的情绪蔓延。 幸好。 女孩转身看向他,眼底的淡漠如冰雪消融,法袍瞬间还原成长裙,娇俏明媚的模样与上一刻截然相反,“清远,你觉得如何?” “你决定的,自然是对的。” 女孩儿绽放笑颜,恍然如奇胎初绽,手中磅礴灵力冲天而起,透明的碗状灵力罩子上立刻覆盖了一层常人无法看到的纯白灵力,上面有花瓣的纹样划过,转瞬即逝。 自此,这里就会被隔绝在外。 不论这里的人轮回多久,他们始终会被困在这里,用来清洗他们的罪孽。 “谢谢你。”他们的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 只见七八个身体还很虚弱脸色也很苍白的女人站在他们身后,互相搀扶着,泪水从她们脸庞滑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她们声音虚弱,充满感激,“谢谢你们。” 声音落下,她们放声大哭。 她们盼了多久,她们承受了多少绝望,她们忍受了多少黑暗。 她们解脱了。 哭声在房间内外同时响起,那些无力走路的女人同样大哭。 及至浑身痉挛,再也发不出声音。 “我在此保证,”夏欢一字一顿,“没人敢用那些流着罪孽的血的孩子指责你们。” “凡我有生之年,不会有人敢去打扰你们。” “你们可以尽情去过你们想要的生活,我会为你们提供你们需要的所有东西。” “特别局也会。”明昭看着那些女人,语气非常坚定,“我保证,你们会得到所有不妨碍道德与法律的所需品。” 这是他们的承诺。 是他们唯一能够给予这些女人的保障。 他们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第199章 拥抱 “你满意了吗?”夏欢抬头,望着天空,心中一闪而逝的念头引起了天空中隐约的雷鸣。 明昭同样抬眼望去,煌煌雷海在凡人看不到的天空深处快速成型,其中有无数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天雷,只等着降临人道,将不守规矩肆意妄为的人惩戒。 可他们从不畏惧。 天道之中,人道不过是微渺到不如尘埃的存在,不管他们这一生是杀人放火的作恶还是造桥修路的为善,于天道看来都不足提起,甚至会直接忽略——人类,应该说凡人,真的是太渺小太渺小了。凡人罪大恶极,反而能寿数久长,就是这个道理。天道不会管的。 妖魔作乱会有雷劫,三十三重天的生灵作恶会有雷劫,甚至佛女这等天道孕育而出的存在,一旦违逆天道,同样会有雷劫降临。 可凡人不会。 不公吗? 凡人太过弱小。 可谁能为被凡人所欺压的凡人做主? 法,一直都存在,可它无法禁止所有的恶行。 法外的执法者不容存在,可夏欢就是要做一个法外执法者,以第三十三重天佛女的身份,奖善惩恶,无愧于心。 胡苗苗担忧地看向夏欢。天雷这玩意儿谁都害怕,尤其是身为妖的她,更是避之不及。 “无妨。”夏欢倒是淡定。 冲她来的,又劈不死她。 她害怕个鬼。 要跟着一起走的人有三十多个。 其实一共救出来了36个人,可惜,在夏欢判词出口的那一瞬间,就有4个人因为彻底放松而离开了人世。 她们一直都只是强撑着一口气,只想看到那些人受到报应。 如今报应到了,她们也终于放心了。 夏欢沉默半晌,那些那些女人脸上微微笑着尽是释然的表情,心情复杂,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手掌拂过,纯白的灵力化为一朵朵盛开的花苞,将还有一些温度和柔软的躯体包裹住,收了起来。 “人生在世,殊多不易,希望你们下辈子,可以平安喜乐,幸福圆满。” 这是夏欢唯有的祝愿。 * 等他们离开山村,也就过去了六天。 明昭给夏欢泡了杯茶,“你放心,后续的事情我会让秦朗和胡苗苗安排,任家秦家白家也会有人盯着,不会有人敢违逆你的。” “我相信你。”夏欢点头。 特别局顶层办公室里,明昭叹口气,“欢欢,你心情不好。” 夏欢沉默不语。 看完了那样的事情,她的心情,能好才怪。 放下茶杯,夏欢垂眸,“清远,这世道……” 她没有接着往下说。 明昭轻轻环抱住她,仿佛一道安全坚实的壁垒,竭尽全力为她遮挡住来自外界的所有风风雨雨——尽管怀里的女孩儿其实并不很需要这样的遮挡,“你也只是一个人。” 人力有时穷。 夏欢仰起头,从下往上看他的脸庞—— 青涩与稚嫩早已被时光消磨,留下的只有沧桑的冷硬。可在她面前,他就仿佛还是那个明家军的少将军,大晋开国的东宫储君。 一切仿佛没有变,那跨越了数千年的离散,仿佛在他们对视的这一刻瞬间化为飞灰,他们从未分开过,一直都这样安静地守护在彼此身边。 明昭垂眸,吻上了女孩儿柔软的双唇。 只是很轻很轻地啄着,轻轻啮咬,只是爱人间非常坦然非常温馨的日常行为。 轻柔,温柔,耐心,足够温暖的爱意会让人从内到外彻底放松下来,世上一切的冰冷风雨都会被挡在他们之外,没有人能够打扰他们。 轻柔的亲吻和温暖的拥抱足以抚慰所有的不安和难过。 * 在张麟匆匆忙忙冲到特别局的时候,胡苗苗和秦朗正因为安置那些人的事情而被折腾的头疼。 张麟一过来,秦朗双眼立刻发亮,一把拉住张麟,“来来来别急别急咱们先去干正事!” “秦、秦副局!”张麟现在急着去找夏欢,想挣脱秦朗,奈何秦朗这人看着斯斯文文的——也只是看着而已——他手劲儿大的简直可以徒手捏碎石头了! “别忙!”秦朗紧紧拽着他。笑话!明昭和夏欢在办公室呆了那么久都没出来,没准儿俩人现在正在做一些少儿不宜酱酱酿酿的事儿呢,他怎么可能放这个愣头青进去!等着被老大出来了打死吗?! “我……” “闭嘴!”胡苗苗一声厉喝,当即镇住了这个闷头就冲的二愣子,“让你干活就干活,哪儿那么多废话!” 顶级大妖,那气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胡苗苗也就怕怕明昭而已,其他人对上她,那可就是直接被碾压的份儿。 更别说张麟这么一个刚刚踏入修真道的后生了。 张麟哑火了。 胡苗苗甚是满意,纤细白皙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一挥,“来个人,带他干活去!” 秦朗捏捏眉心,眉心很明显出现了三道褶皱,明显是非常头疼的模样,“殿下想做什么?” “我哪儿知道。”胡苗苗翻了个白眼,“你们家殿下的心思,我等凡俗,可猜不到!” 明昭和夏欢刚回来特别局,明昭就直接扔下了一道命令,“彻查天道。” 秦朗刚接到命令的时候,简直觉得自己耳朵瞎了! 明昭他说彻查谁? 天道? 那特么是能查的?! 跟着这么一个不靠谱的顶头上司,秦朗觉得自己吃枣药丸。 秦朗双手捂住脸,突然使劲儿搓了几把,“他那么说肯定不是空穴来风,何况和他一起的还有夏姑娘。” 那位可是高居第三十三重天的佛女,当初可是由天道自天地鸿蒙之初便亲自孕育而出,那位都没说反对,可见的确是出了问题的。 “你这次和他们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秦朗问道。 胡苗苗没好气地瞪他,“我给你说过了!” “我要知道所有事情。”秦朗神色十分严肃,“从你们开始出发,路上,过程,一直到你们回来的那一刻,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这边刚打发走一个张麟,就又来了个不好打发的人。 桐。 这位姑奶奶可是有段时间没见着了,乍一见面,纵然幂篱遮挡,却还是能感觉到,这位那浑身气场冷的跟北极冰原似的,连胡苗苗都悄悄闭上了嘴巴,把事情交给了秦朗。 秦朗苦笑一声,“桐姑娘。” 桐微微点头,“姑娘呢?” 第200章 叮嘱 “我在这儿。”夏欢正巧出了电梯,缓缓走来,“你消息挺快的。” 不提还好,一提桐浑身气压都低了。 什么都不告诉她,一条消息就想让她什么也别问乖乖打配合,她怎么就那么小绵羊似的乖巧呢! “没出什么大事。”夏欢不得不先安抚白清梧,“有清远跟着,我很好。” “是、吗?”白清梧仿佛是从紧咬着的牙缝里挤出来了这两个字,纵然幂篱挡着没人能看到她的表情,可谁都不怀疑,白清梧此刻是想和夏欢打一架的。 夏欢无奈,“我以后不会瞒你了。” “你瞒我也没用,你们做的事我知道,而且我已经让人去了另一个地方。”白清梧扬起眉毛。 “?”夏欢疑问,“哪儿?” “东南。”白清梧随意找了个大厅的单人沙发坐下,“我派的人你放心,处理的也很好,而且我已撒下人手,这种地方不会再继续隐藏的。” “好。”夏欢点头。 白清梧手下的人,她是信得过的。 而夏欢不知道的是,白清梧手下的人,有一部分可是凤霖从凤凰神殿中抽出来的,靠谱程度更在特别局之上! “哦对了,”似乎完全是无心,夏欢信手拿了个玻璃茶几上果盘里的橘子,边剥边问,“凤凰呢?” “不知道。”白清梧木着一张脸,幂篱下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紧绷,很快又放松下来,“凤凰尊者行事,向来是不允许我们打听的,连他神殿中的童子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何况是我了。” 胡说。 夏欢在心底嗤笑一声。凤凰去哪儿他神殿那帮童子向来是不知道的,也从来不关心——毕竟凤凰又称不死鸟,只要不是他自己作,就算真到了死亡关头他也能抓紧时间涅个盘,哪怕事后重生洗净了记忆他也还是天地间唯一的一只凤凰,玄童子他们,可从来不关心他们家尊者的踪迹——除非白清梧知道凤凰去了哪里,而凤凰不希望她知道。 “行吧。”夏欢算是接受了白清梧这个敷衍到一看就能戳破的理由,“那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跟着你。”白清梧迅速回答。 夏欢:“?” 在学校朝夕相处不算,现在还要一天二十四小时无间断监控? 白清梧幂篱之下透出来的目光非常坚定,同时短促地一点头,“凤凰尊者吩咐过,你出了事,人道中所有人都要陪葬。” 挺狠。 是不是凤凰吩咐的不清楚,但抬出来凤凰肯定是有用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凤凰和夏欢平级。 “行。”夏欢也应了。 “我要去江南。”夏欢说道。 “你要做毕设。”白清梧直接让她死心。“而且你去江南干什么?” “找朋友啊。”夏欢很是无辜,“我一个室友现在在家,我去找她玩。” “不、可、能。”白清梧一字一顿,“在你毕业之前,除非回家,否则不允许你再次离开京城。” 你变、相、软、禁!夏欢以眼神控诉她。 白清梧翘起二郎腿,悠哉地吃了口从夏欢手里抢过来的橘子,刚入口脸色就变了,立刻“呸!”地吐了出来。 太特么酸了! 夏欢懒懒地靠着沙发靠背,“凤凰不许我离开?” “是。”白清梧斩钉截铁。 “……行吧。”夏欢慢吞吞一点头,“那我做完毕设再说吧。” 白清梧松了口气。毕设做完,基本就毕业了,到时候就有空了。 “那我要见凤凰神殿中的童子。” “好。”白清梧眉目不动,“玄童子此刻留在昆仑山,我把他喊来。” 夏欢嘴角抽了抽。玄?凤凰居然把他留在了人道? 虽说是童子,但可别看玄那么一幅小孩儿模样,他是在凤凰神殿刚刚出现时就随着一起出现的,本领非凡,处理杂事凤凰都不会喊他,原因无他——浪费人才! 眼下凤凰把玄留在人道,是为了她? “是啊。”看懂了夏欢脸上的疑惑,白清梧点点头,“而且明昭也需要凤凰神殿的帮助。” 夏欢不再说话。 她知道白清梧为什么执意要跟着她,也知道她为什么此刻提出来了玄童子身在人道的事情。 可,没有用的。 * 京城郊区一座山上。 这里有一座废弃的寺庙,传闻是上上个朝代时候的护国寺,香火鼎盛,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往的热闹早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破败与荒凉。 夏欢抬头望向天空,黑紫色的沉雷于天空游动,酝酿积蓄着力量。 “你不该跟来。”夏欢叹口气。 白清梧揣着手站在十米之外,不作声。 “天道针对的只是我。”夏欢神色淡然,“我说出判决时就已经预料到了,不过是强压了下来,以至于雷罚此刻才来。” 白清梧轻哼一声,抬头看了一眼黑沉天空,仍旧不作声。 “凤凰的威慑力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大。”夏欢眼中带了无奈,“清梧,我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你跟我来只会牵累你。” “跟来的可不只是我。”白清梧只说道。 “凤凰神殿童子玄,见过优昙尊者。”略带稚嫩的声音响在半空,夏欢霍然抬头,只见一个身穿洁白绣凤凰暗纹的似乎不过七八岁小孩子模样的男孩子站在虚空中,瞧见夏欢抬头,躬身行礼,“奉我家尊者之令,留守人道,听从佛女吩咐。” “起来吧。”夏欢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这个偌久时光未曾见过的童子,“辛苦你了。” 玄童子只是摇摇头。 时间过得很快,晨曦破晓时,夏欢呛咳着血单膝跪倒在地,浑身上下狼狈不堪,而在她站立的地方,一摊血迹泅入了地面。 “今日之事,凤凰神殿记下了。”玄童子仰头看了眼天,声音淡淡。 夏欢又咳出了一口血,被白清梧搀扶着喂下了颗莹润丹药,“你怎么样了?内伤严重吗?要不要我……” 夏欢摆手制止了白清梧的话,“回去吧。” 玄童子躬身,“事已毕,优昙尊者,告辞。” “玄。”夏欢喊住了他。 沉吟片刻,“玄,我不管凤凰曾吩咐过你们什么,但你要记住,不要真正激怒天道。” 没有前因后果,只是一句没来由的话。 “是。”玄躬身,“还请优昙尊者放心,吾等自有分寸。” “去罢。” 第201章 尊者异样 宁静悠远,宛如世外桃源。 万里佛国,香象莲华。 白鹤翩然飞过,云雾缭绕之间,一座佛堂平地而起。 洁白绣有花朵式样的纱幔轻轻飞扬在微风中,带动屋檐下挂着的铃铛,叮叮咚——叮叮咚—— 格外宁人心神。 “……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观行,亦莫澄心,莫起贪嗔,莫怀愁虑,荡荡无碍,任意纵横,不作诸善,不作诸恶,行住坐卧,触目遇缘,总是佛之妙用。快乐无忧,故名为佛。” 菩提尊者的声音传来,空寂缥缈,“佛女此刻却眉心紧蹙,想必是有心事。” 端坐莲座的女子轻阖着双眸,眉目不动,并不打算接话。 “佛女去了人道一趟,似乎感慨颇多。” “佛女,你变了许多。” 女子阖着的眸轻轻颤动,眉间有一丝松动,却仍旧没有开口。 “镇魔石碑已无大碍,吾等仍希望佛女会长留三十三重天,以镇压诸邪。” “尊者挂铃于吾之佛堂廊檐,不过警示吾莫忘初心,长居三十三重天修身养性以镇压诸邪。”女子张开双眸,眸底各有一朵纯白花朵徐徐旋转绽放,精光内敛,却又无比澄澈干净,比之世人,似是要豁达许多。 “浑身似口挂虚空,不论东西南北风。一律为他说般若,叮咚叮咚叮叮咚。” “多谢尊者劝诫,吾心领之。” 菩提尊者长长叹出一口气,“世间缘法,本不应吾等插手干涉,只一件,佛女身份殊异贵重,身处人道,应省得分寸道理。” 菩提尊者早便知道劝不得她,不过是尽力而为,想来也能堵一堵其他几位尊者的嘴。 女子勉强扯扯嘴角,不再答话。 女子褪下左腕佛珠,十三颗圆润盈白的珠子,在她掌心散发着莹润光芒。 她轻轻抚摸着珠子,随后抬手,珠子绕着她飞了两圈,似是有些不舍。 她轻笑,微微颔首。 珠子飞向了高大的石碑,轻轻落在石碑顶端,莹润光芒撒下,石碑底下被镇压的、原本还躁动不安的诸邪立刻安静下来。 菩提尊者叹气。这就是结果了。 女子站起身来,纯白法袍曳地,身形窈窕纤细,青丝长及脚踝,本是素净到了极点的穿着,鬓边却有一点璀璨,瞧着好看的紧。若是个凡人在此,定能认出来,女子鬓边那物事,唤做豆蔻缠。 富贵家的女孩儿未曾嫁人前,并不会珠翠满头琳琅叮当,而是用上好的蚕丝,串起珍珠、米珠、铜丝、琉璃叶等物,层层叠叠盘旋着,做成个装饰用的小物,瞧着清丽活泼,衬的女儿家越发漂亮。 只一样,女子这件豆蔻缠,用的并非寻常蚕丝,而是一两值千金的金蚕丝,哪怕是前朝皇室,数百年来也不过攒了重不足三两,大晋立国以来,开国皇帝还没见过呢,就被储君从前朝皇家私库里翻腾出来,全用在了心上人鬓边。上面串起的也并非寻常珍珠米珠,而是东海之下非国母、太子妃等不可佩戴的东珠、一粒便价值百两白银的最好的米珠,以及清透的仿佛能让日光穿过的琉璃叶。就为了那么一句“合适”。 败家!败家啊! 可也是真合适。 佛国清净素雅,女子回了三十三重天连衣服都换了法袍,唯独鬓边豆蔻缠没摘,瞧着熠熠生辉,尤其金蚕丝的丝线,在这等毫无遮拦的阳光下,竟也光辉的毫不艳俗,仿佛就是自这里产出的一般。 女子抚了抚鬓边的豆蔻缠,似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勾出一抹笑来——是菩提尊者从未见过的温婉满足的笑容——转身便要离开。 “佛女——” 女子顿住脚步,回眸。 菩提尊者双手合十,做了个佛礼,“佛女尊贵无双,还望佛女……大局为重。” 女子轻笑出声,转身离去。 却没看到,身后尊者眸中,闪动着看不懂的悲悯。 * 猛然惊醒,手中佛串掉落在地,发出当啷响声。 “尊者。”座下童子拾起佛串,恭敬交还菩提尊者。 菩提尊者拿过佛串,淡淡的檀木味道让他心神安宁了一些。 到了他们这个地步,轻易并不会做梦,更不会回顾往事。因为这往往是某种预兆。 可他不太明白 这段往事,是想要预兆什么? 世人皆说,天道尊者,前看五千年后看五千年,乃是世间少有的通透明达,可这次他看不透了。 除非…… 他会被卷入此间因果之中。 “尊者,迦行那尊者与因陀慧尊者等在殿外。”童子禀道。 “请。” 谁也不知三位尊者究竟谈了些什么,却都能感觉到,第三十三重天的天空,有一瞬间的阴沉。 童子进入殿内,为菩提尊者重新奉上甘露,听到尊者叹曰:“终是来了。” 童子不解,抬头欲问,却在看到菩提尊者双眼的那一瞬,被惊的险些摔了手中盛着甘露的琉璃盏! 那是怎样惊动心神的悲悯啊—— * 第三十三重天出现异样,夏欢也隐隐有感觉。 虽然她的记忆和实力还没有全部回来,可对于第三十三重天,她总有隐隐感应。 缓缓捂上心脏处,夏欢不引人察觉地微微蹙了下眉。 三十三重天发生了什么? 凤凰,究竟去了哪里? 还有现阶段而言最要命的一件事,阿修罗王梵天,他到底在哪里? “传闻中说,若三十三重天有恙,吾等天生灵物也会有感应。”白清梧面色有些凝重,“我今天觉得有些不妥,姑娘,上面发生了什么?” “不知。”夏欢摇头,看了看白清梧,欲言又止。 白清梧:“说。” “我需要你带着我的信物,”夏欢手掌中出现了一片纯白花瓣。自然不是本体的花瓣,而是她以自身佛法化出来的花瓣,“去一趟第三十三重天。” “明昭也……” “他只是凡人。”夏欢打断了白清梧,“纵然他已经站在了人道的顶端,可他是凡人,而凡人是不能真正进入三十三重天的。” 哪怕当初明昭和秦朗去过琉璃天,是因为凤凰暗中保护。但她现在找不到凤凰,有黑影在暗中,她也不敢随意动作。 白清梧憋屈。 拿过了花瓣,白清梧轻哼一声,转身就走,“帮我打掩护。” “桐”可以说走就走,“白清梧”却还有一个学生身份。 夏欢笑着点头。 捻了捻手指,夏欢沉吟片刻,手腕处佛珠散发出温润毫光。她分明是把佛珠放到了石碑处,用来镇压寒冰地狱下的诸邪,可为何佛珠现在她手上? 当初的第三十三重天和人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202章 品茶 古武代代相传,有最晦涩浩瀚的理论知识,也有最果决的杀伐之气。 传至如今,所谓古武早已成了强身健体之法,花拳绣腿一般只为个好看,却少有人再知,古武自一开始,便是为了杀伐。 所幸,还有明昭和秦朗存在。 张麟毕竟是凡人,虽然走上了修真一途,可已经过了最好的年纪,眼下能做的就是最大限度地激发他的潜力,尽可能教他如何强大自己。 古武,便成了首选。 人体一百零八处穴位,其中可一击毙命的合共三十六处。这三十六处要穴,道道惊险取人性命,更是道道隐晦,被人体天生地保护着。 而张麟要做的,就是记住这三十六处要穴的位置,并且练习,辅助灵力,争取做到一击毙命。 木头桩子做得人形上标注了人体一百零八处穴位,张麟这几日勤奋学习,已经记完了所有穴位的位置,而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牢记三十六处致命要穴的位置,唯有勤学苦练。 “错了。”一旦出错,不论大小,他都会被胡苗苗一鞭子打在小腿上。 不疼,但火辣辣的感觉并不好受。 咬了咬牙,张麟再次在手指尖聚集灵力,直直戳向笔直站立的木人…… “力道太小!”还没挨到木人,就被胡苗苗一鞭子挥了过来! 张麟欲哭无泪。 所以他很讨厌和这些前辈们呆在一起——哪怕被他们指导。因为他们可以从各种方面,运用各种方法,在自己出手过程中就揪出来自己的问题,然后……一鞭子就抽过来了。 “破风声太过绵软,”清脆的声音响在院门口,“他是累了,苗苗,该让他歇会儿了。” 张麟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blingbling地看向了声源处。 初秋穿长袖长裙正合适,雪纺的料子印着碎花图案,还有一件小小的开衫,衬得女孩儿清丽脱俗,又不失这个年纪女孩子们的活泼娇俏。 “欢欢!”张麟欢呼出声。 夏欢冲他点点头,“清远呢?” 张麟有一瞬间的失望,然后打起精神,道:“明局好像有事出门了。” “没什么大事。”胡苗苗收起来了鞭子,“城东有一家百年老字号的糕点店,他去买糕点了。” 夏欢:“?” “清远什么时候爱吃点心了?” “给你买的。”男人难得一身休闲装,没了平时干正事时候的西装革履,看着放松了不少。提了提手中包扎好的油纸包,“有你爱吃的蛋黄酥。” 夏欢没别的爱好,就爱这一口纯手工的点心,甜的却不腻,咸的也不齁,四时季节各有各的时令点心,最是入味。 夏欢接过来,脸上带了轻笑,“真香,我这几天可馋了!” 张麟看着二人相携远去的身形,表情怔忪,像悲伤,又像高兴,糅合在一起,就连没接触过情爱的胡苗苗都能一眼就觉出眼前这人恐怕是伤透了心。 可,谁让他来得晚呢? 女孩子开开心心捧着点心,明昭在红泥小炉上烹着上好的茶叶,水刚沸开,便有丝丝缕缕的茶香随着雾气蔓延开来,渐渐充盈了整间办公室。 精心烧制的瓷器,搁在以前都是皇家御用的贡品,传到如今也是被人珍惜收藏着的古董,放到明昭手里,却不过是品茶用的器具。 虽然是一幅现代装扮,可当他烹茶时,举手投足,皆是温其如玉的君子模样,像以前那个,可上沙场,可论风雅的东宫储君。 雨过天晴的整套茶具,在他手中行云流水一般,不多时,就烹好了茶,倒进茶盏中,瞧着不过一两口的量,香气却是袅袅地惹人好奇生津。 “尝尝。”第一盏茶,被他放到了夏欢面前。 夏欢这一世很少见这种喝茶的方式,稀奇得很,放下了手中点心,擦净了手,这才端起了小小茶盏,嗅了一口,沁人心脾,隐约间仿佛精神都振奋了几分。 “很香,很清,很雅。”夏欢说出了评价。 “据说雪山之巅生长着雪莲,百朵雪莲孕育一朵王莲,百朵王莲孕育一朵圣莲,而圣莲生长至一千五百年时,旁边会长出一株嫩芽,嫩芽历经风雪五百年,受天地菁华滋养,抽枝发芽,之后会于每年一阳生子时之时长成成叶。” 明昭动作慢条斯理,透着优雅从容,眉眼闲适——他本就是骨子里浸着贵气的人,“一个时辰之内采摘叶子,其叶清润透凉,合着自圣莲花蕊收集而来的雪水,辅以红梅蕊、竹之心与每日清晨收集的花露,可宁心静神,于修炼一途颇有裨益。” 雪莲数量本就不多,何况百朵雪莲一朵王莲,又百朵王莲一朵圣莲,之后更要历两千年岁月,每年才可得这么两三两的叶子,就这,明昭烹起茶来居然一点不心疼? 而且,竹子有心?有的。生长千年以上的竹子,其竹心非机缘不可得,得了也没人舍得用,那是能突破一个境界的宝贝。 这已经不是一两值千金的事情了。 夏欢瞬间觉得自己手上捧了无价之宝,手指甚至因此抖了抖,差点没端稳茶盏,把这极其珍贵的、估计除了明昭没人会再这么败家地、拿来泡茶就点心,的茶水给洒了。 “你若是不喝,才是浪费。”明昭一句话打消了夏欢的念头。 夏欢颇有些叹为观止地捧着茶盏,不过一两口的量,她却足足喝了三分钟,直到茶水最后一丝温度即将消失,她才饮尽最后一点。 “太浪费了。”她口中喃喃,眼睛盯着红泥小炉,炭火充足,小小的茶壶此刻正在沸腾着,丝丝缕缕的茶香弥散。 明昭轻笑,行云流水地给她斟茶,“你最近有点忙,这些茶能帮你休息是它三生有幸。” “欢欢,你值得一切最好的,而我会给你最好的一切。” 话语温柔,面孔深情。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幅二十四孝好男友的模样。 可,一丝狐疑从平静的水面下缓缓冒出来。 女孩不动声色,言语之间满是娇俏,“你下次让人采摘茶叶的时候记得喊我,我想去看看传说中的圣莲。” “好。”明昭点头答应了,“我会让人通知你的,到时候你可以和他们一起去。” “那你不陪我吗?”女孩娇嗔,有些责怪的意味。 “自然是陪的。”明昭笑的宠溺,“不然你出了事我都没地儿哭。” 第203章 沉雷天降 夏欢捧着茶杯,却不再喝,而是聊天,“你怎么今天记起来给我买点心了呀,我都好久没吃过了,好馋的。” 明昭笑容不变,“当然是想起来了就去了,下次馋了告诉我,我让人去给你买。” 夏欢“哦”了一声,闷头转杯子,看上去似乎有点郁闷。 明昭:“你怎么了?” 夏欢抬头,笑得像掺了蜜糖似的,“没事啊,我只是想起来珂珂她们没喝过这种茶,在想她们能不能喝。” “这种茶灵气纯净充沛,凡人不适合。”似乎是松了口气,明昭说道,“你想给他们带的话,我这里还有其他好茶。” 夏欢点头,“你最近见过桐吗?我好久没见过她了。” “没有。”明昭摇摇头,“也许学校里有事,她回学校办事了吧……” 话刚出口,“明昭”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可此时已经晚了。 就在他猛然后退的时候,猝然之间灵光大绽,异次空间瞬间开启,与此同时一把三尺青锋裹挟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冲他心脏而来! “铛——” 仓促抵挡,“明昭”双手犹如金铸,上面绽着灿灿金光,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你不是明昭,你是谁?”夏欢咬牙,心中阵阵担忧终于不再隐藏,手下剑锋灌注了磅礴灵力,璀璨灵光骤然再次绽放—— “锵!” 剑锋与手掌再次碰撞,火花四溅,以她的能力,居然无法在这人手掌上留下哪怕一道白痕! 意识到这一点,夏欢即刻抽身后退,面带警惕,“你是谁?” “比起我是谁,我更好奇佛女殿下是如何认出我不是明昭的。”那人轻笑着说道。 “明昭去哪儿了?”夏欢并不理会他,面上难得带了焦急之色,下手也是愈发的狠厉。 “是你!”灵光一闪,夏欢突然意识到了这是谁。能够在她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掳走明昭,并且制造幻境骗过她的,只有那个黑影! 思及此,夏欢动手更加狠辣,招招欲取人性命。只是可惜,不论她的招数多么精妙狠辣,总是棋差一着。反观那人,闲庭信步,仿佛只是无聊时来消遣一下。 实力上造成的巨大差距并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弥补的,但她是夏欢,是优昙,是三十三重天上的佛女。她可以借助优昙花的力量,尽管优昙花上还有一部分记忆没有补全。 三尺青锋重新变回佛珠,套回了她的手腕,下一刻,手上印结悍然变化,一朵仿佛能够通天的巨大花朵在她身后快速蔓延,香气一下子浓烈起来,浓稠的让人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花朵于明昧之间闪烁着灵光,佛法充盈,一股禅意迅速铺开,同时周围所有景色都在变化—— 这栋特别局的大楼,也是幻象!而此刻这里的所有都在如同褪色一般逐渐消退。 “凡人寿数有限,纵然修行至绝顶,也不过数千年。”那人看着幻象消散时的点点荧光,语气中颇多感慨,“佛女身为天道优昙花,寿数与天地齐,是不必承受凡人生离死别之苦的。” 生离死别。 凡人寿数不过百年,明昭虽于修行一道行走颇远,却至多不过数千年,万不可能与天地齐寿遑论与她红尘相伴。 到那时,她要经历的就是死别。 “那又如何?”夏欢却出人意料地平静,“一日欢愉便相伴一日,百年欢愉便相伴百年,千年万年的欢愉便相伴千年万年。” 似是笑了笑,清淡柔和,“若计较那许多,岂非连当下的欢愉也要失去。” 通透者,无人出她其右。 事实上,他二人还能再次相遇相守,已是不可多得缘分。君不见,凡尘那么多痴男怨女不得相守,不也那么过来了?她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周身风声愈发尖锐,花苞于倏忽间绽开,磅礴灵力掀起了一阵飓风,那人却站的稳得很,毫不受影响。 紧咬着下嘴唇,夏欢指尖有血珠冒出,抖手一甩,正正好落到了中间的花蕊上。 “花开,佛降!” 伴随着女孩儿的厉喝声,是自天而降的璀璨光柱。 光柱由天而降,其中灵力佛法仿佛浩瀚无边,人若站在它的面前,就好像茫茫大海中的一粒沙尘而已。 娇小的身影站在光柱之前,面带狠厉,印结再次变化,只见光柱猝然崩溃,其中磅礴力量化为数不尽的荧光点点,飞速融入夏欢体内。 黑影终于动了动眉头。 以损伤己身佛骨根基为代价,强行恢复全盛时期,纵然是佛女,也要不好受的。 血色花朵没了那份圣洁,反多了诡谲,如血欲滴。 “你疯了?”黑影几乎是不可置信的开口,质问一般的语气。 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也就是说,只要她今天拼尽全力恢复了全盛时期,那么不管以后她吃多少灵丹妙药、天地灵草,都不可能再复原了。 这是天道对使用禁术之人的惩罚。 夏欢眉目不动,而光点灵力也眼看着就要全部融入她的身体—— “轰隆——” 一道幽紫沉雷当头劈下,光点瞬间还原为光柱,又还原为花朵,再徐徐消散于天地之间。 而与之同时的,是黑影被另一道沉雷猝然劈中! 黑影几乎立刻反应过来夏欢要做什么了! 第三十三重天上镇魔石碑还需要优昙花镇压,谁出事,她都不能出事。 天道会给不服训教的佛女惩戒,可天道不会允许有其他人胆敢挑衅天道亲自孕育而出的佛女优昙。 这是属于天道的威严。 黑影紧咬牙关,夏欢似乎听到了他口中的“咯吱”声,脸上笑容不由得更深了。 是啊,她是算计了,可那又如何? 明昭不出事就罢了,一旦明昭出事,纵然是天道,她也要掀了去! 黑影实力通天彻地,可在天道面前,不过蚍蜉撼树,眼见着事不可为,他也只能恨恨收手。 不,此次非他之过也,他只是没想到夏欢居然肯为了一个区区凡人拼到如此地步。 “佛女狂妄放肆,希望往后不会后悔。”扔下这句话,黑影直接消失了身影。 夏欢轻哼一声,提剑便追。 明昭下落不明,这人还不能走! 第204章 阿修罗! 一路风驰电掣般,空气中不断有音爆声响起,纵然如此,夏欢也多次险些跟丢。 这人实力太过通天,并非此刻的她所能匹敌。 咬紧银牙,夏欢腕上佛珠骤然脱离,只听一声厉喝,“给我站住!” 佛珠化为一层屏障,奔若雷霆,挡在了那人身前。 那人勾起唇角,一抹冷笑浮现,下一秒…… “破!” 只一下,佛珠构建的屏障摇摇欲坠。 夏欢已经跟了上来,掌中天地灵气聚集,一柄三尺青锋出现在她手中。 体内灵力骤然爆发,一道晶莹剑气划过虚空,直奔黑影人! 那人身周聚集天地灵气,形成一层厚实屏障,剑气撞在上面,只听“砰!”一声巨响,待得烟雾消散,早已不见了那人身影。 夏欢腮帮子咬得死紧,随后似是做了什么决定,手中印结繁复,一道璀璨晶莹的光芒直通九天,其中似有梵音隐隐响彻天地。 随即梵音扩散,如同水波一般扩往四面八方,天地被笼罩其中,从这一刻起,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夏欢所感知。 可她找不到那道气息了。 眉心蹙起,道道褶皱彰显着此刻夏欢的心情——焦灼,担忧。 佛珠在腕间嗡颤不休,倏地,数道陌生却又让人心中不安的气息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 夏欢心底有一瞬间的寒意掠过。 这个时候……怎么这个时候…… 她迅速旋身,往特别局的方向狂奔。 可到了半路,她又停住了身形,闭上双眼细细感应,霍然转身—— “郊区!” 那边是…… “不好,秦庭!” 自秦庭变为植物人状态起,就一直被保护在郊区的秦家别墅里,秦朗对秦庭可谓重视,不仅一层层防御阵法叠加,更有层层攻击阵法守护。在这个阵法一学早已没落的末法时代,除了秦朗、明昭以及夏欢、白清梧等人自己的私藏,秦朗更是不远千里亲上隐世家族求取阵法,付出了大代价,就为了保护别墅中的秦庭。 而如今,有一半的陌生气息去往了……别墅! 夏欢思索片刻,担忧秦庭安全,却又怕这是阿修罗道的调虎离山之计。 “优昙尊者尽可放心。”细微的声音传来,夏欢看向远方快速掠往特别局方向的那抹流光——是凤凰神殿的玄! 玄去了特别局,夏欢松了口气,再不耽搁,快速往别墅的方向赶去。 别墅外的阵法,一层缀连着一层,风雨雷电,刀枪剑戟,一环套着一环,常人别说进去了,连靠近都很难。 而此刻,阵法齐齐运转,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刀锋剑厉,枪芒大作,直欲取人性命。 数十道身影并非弱手,其中似乎更有精通阵法一道的好手,一层接着一层破阵,眼瞧着就要闯进别墅。 那里面护着的,是秦朗的命。秦庭若出事,秦朗得疯! 夏欢祭出手腕佛珠,十三颗圆润盈白的浑圆珠子化成一层仿若坚不可摧的屏障,拦在了别墅门前。 她伸出手,天地灵气疯狂聚集,浓稠的要化成雨滴降落,灵光至臻至粹。而在这层灵气之中,一柄三尺青锋缓缓出现在她手中,剑身通体银白,剑尖一点如秋水,阳光下仿佛泛着粼粼波光,又反射着森寒光芒,摄人心魂,一瞧就知,这是开过杀伐,饮过鲜血的。 “阿修罗大将。”夏欢身形停在空中,微微垂眸,看向那些身影,“黑煞大人。” “佛女。”黑煞越过众多阿修罗,朝着夏欢略一躬身,彬彬有礼,“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滚吧。”夏欢缓声细语地开口,“今日你们谁也别想闯进去。” 黑煞淡淡一笑,“未曾恢复真身,尚未重归尊位,佛女,你未免太狂妄了。” 呵——曾几何时,一个区区阿修罗大将,竟然也敢说她狂妄! 夏欢笑出声来,眼角眉梢俱有倨傲之色流露,“黑煞,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她的确未曾恢复真身,也尚未重归尊位。可那又如何?她转世这么多年,只要第三十三重天上优昙花还在,她就永远都是天道认可的佛女。伤她,就是和天道作对。天道之威,六道之中,又有几人想要触其锋芒? “佛女,吾等无意与你作对。”黑煞说道,“不过特别局,的确没有存在的必要。”不过一群凡人,一群蝼蚁般的生灵,也就仗着天道制衡,才能存在这许多年,牵制人道修真界与阿修罗道、三恶道。不过,到此为止了。 黑煞挥手,约摸十来道身形将夏欢团团围住,其气势颇足,来势汹汹,瞧着颇为骇人。 夏欢握紧剑柄。 她平常使用的剑,是佛珠所化,不过佛珠去保护别墅了,自然只能以天地灵气化剑。但到了他们这个地步,手中灵器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即便不是佛珠,夏欢依然不惧。 剑身清亮如水,黑煞等人严阵以待。 他口中嘲讽,心却提了起来。 不论如何,这位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拨,若非她自己作死,可轮不到他在这里口放厥词。 “上!”黑煞面色凝重,干脆利落地下命令。 众多阿修罗如同扑食的饿狼,锋锐的杀意扑面而来,独属于阿修罗道的冰冷气息令人窒息。 一剑荡开周围十几件兵器,夏欢手掌紧紧握着剑柄,因为用力,手指骨节不可避免地泛起了青白色,皮下血管历历可见。而在阿修罗的眼中,夏欢就像是美味的餐点,等着他们饱食一顿——属于天道佛女的血液气味太过甜美,哪怕隔着皮肉,这么近的距离下,他们依然能够嗅闻到那股甜美的血液气味。 夏欢不太明白阿修罗们眼中的谷欠望,周身磅礴浩瀚的灵力骤然间鼓荡着爆发开来,将那些阿修罗推得向后趔趄了两步,与此同时脚下用力一踏虚空,一道透明的灵气台阶瞬间在她足下成型,助她借力,矫捷轻灵的如同一片没什么重量的花瓣—— 而在她动身的同时,一旁的黑煞就如同猎豹一般瞬间起身,手腕翻转一柄折刀出现在他手中,铮然弹出,直扑夏欢! 夏欢稳了稳心神,下一瞬手中长剑“锵!”地格挡上了黑煞的折刀。 第205章 嫣然依旧 夏欢只觉得虎口发麻,手上用力,灵力鼓荡爆发—— 轰! 黑煞连退数十丈,夏欢单膝跪地,嘴角溢出血来。 黑煞一抹鲜血,脸上笑容却越来越深,“佛女,你还没看清现实吗?” 夏欢以剑驻地,撑住身形站起来,直视黑煞,周身冷意不减,灵气鼓荡之间可见决心。 她之前刚和黑影交手,受损极大,拼命杀招虽然最后被天道压了回去,却不免受到影响。如今的她,内腑动荡,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经脉受损,怕是要好生休养一番才能痊愈。 可现在,没时间让她休养了。 夏欢一抹血迹,站直身体,面上不动声色,咽下了所有铁锈血腥,手中青锋斜指地面,清澈的眼底骤然闪过寒芒,黑煞暴退! 同一时间,巨大的花苞自黑煞原本站立的地方快速生长! 花开的声音簌簌清晰可闻,天地间充斥了优昙花清幽的香气,悠悠佛法铺天盖地,梵音在最高的天际轻轻回响。 站在空中的女孩十指结印,仿若拈花,轻柔优雅自是不必多说,出口的声音轻轻缓缓,散在风中,仿若仲春的风,温和柔暖,此刻却凝冰碎雪一般,落在黑煞耳中,重重砸在了他的心上,“优昙,花开,诛魔——” 生于天道深处的花,在第三十三重天供养不知多少岁月,佛性深重,哪怕夏欢在人道轮转多年,亦无法消磨其佛性分毫! 纯白花苞、淡金脉络,似乎从未有人真正见识过优昙花到底有何种威力,甚至会疑惑,这样一朵柔弱的花,真的有杀人见血的能力吗? 有的。 璀璨的白色光芒铺天盖地,如同水流一般,柔若无骨,温温和和,下一刻,女孩儿轻轻抬手,白光聚集到一起,成了一把弯弓。 女孩伸手,手指轻勾,弓成满月,一支利箭由天地灵气自动凝聚,箭尾处一朵绽放的花栩栩如生—— 咻—— 破风声微弱到几不可闻,箭支在划过虚空,似乎摇摇欲坠。 黑煞脸色却已经变了,身形疾退,试图脱离这支箭的笼罩范围。 可不管他如何迅速,如何退却,这支箭永远跟着他。哪怕众多阿修罗上来用性命为了抵挡,看似柔弱的箭支在穿透那些阿修罗心脏之后,依然会跟着他,威力不减。 这是黑煞第一次见识到这位天道佛女真正出手。 而就这一次,亡魂皆冒。 他一直在防着夏欢,心神一直紧绷。毕竟是天道佛女,谁又能知道她到底有多少本事多少底牌呢。 可他没想到,居然会如此厉害。 夏欢脸色煞白,唯有嘴唇一抹嫣红依旧。 指尖一滴血珠冒出,呈纯白色彩,其中金光隐隐涌动,空气中的香气骤然浓郁起来。 屈指轻弹,血珠附在了箭上,一时间金光大盛。 瞧着黑煞狼狈逃窜的身影,女孩儿垂眸轻笑,“你以为你能逃出去吗?” 诛魔箭,箭出,必然是要见血要命的。 夏欢摇摇头,手指轻轻一点,指尖有纯白光芒发散而出,原本还摇摇欲坠的箭支仿佛被隔空注入了力量,速度暴涨,破风声响起,甚至让人连它飞过的残影都看不清。 “去——” 几乎只是一眨眼,黑煞就被那支箭支追上了,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心脏被刺穿的情景。 “——王上!” 一道黑色光幕倏然从天而降,薄薄一层,却不容拒绝地挡住了这支箭。 熟悉的气息。 夏欢微微蹙眉,很快又松开,没人看得清她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 “阿修罗王,梵天。”女孩儿冰冷的声音响起,“躲了这么久,终于出来了吗?” “佛女。”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浩浩荡荡,辩不清具体方位。 “若非真身降临,梵天,他们一个也回不去。”夏欢嗤了一声。 “佛女本领非凡,吾自然不敢托大。”黑色光幕缓缓消失,一道修长身影出现,看其面容,赫然是许久未曾出现过的阿修罗王,梵天! “你有奇遇。”夏欢笃定开口。 他身上的气息,和以前大有不同。 “你也并非真身降临。” 恐怕他是被绊在了某个地方,这才费劲降下一道分\/\/身。 若是从前,一道分身罢了,在夏欢面前自然是不够看的。 可今日,夏欢并非回归莲座的巅峰状态,身上经脉之中亦有重创,即便阿修罗王仅有真身未临,也足够了。 梵天挑眉,“佛女目光如炬,不过,面对如今的佛女,本座想,足够了。” 夏欢不再说话,腕上佛珠嗡鸣。 浓郁的属于阿修罗道之王的黑暗气息笼罩了这片天地,所有外部动静都被隔绝,只有阿修罗王与夏欢,两相对峙,谁都没有率先出手。 悠久的岁月赋予了他们充足的耐心,如同猫科动物狩猎一般,他们防备着对方,时刻探寻对方的破绽。 梵天开口,率先打破了一片沉默,“佛女,今日到此为止,如何?” “不如何。”夏欢轻哼一声,“阿修罗王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怎,阿修罗王以为这是稚子扮家家酒?” 佛珠光芒湛湛,随着夏欢的话音落下,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佛珠脱腕飞出,于半空旋转,磅礴的佛法笼罩了这里。 梵天挑起眉,锋利的弧度仿佛出鞘见血的刀,连开口说出的话也好似含了几分血腥气,“佛女有请,吾自然不敢不从。” 这道虚影周边泛着毫光,的确只是梵天的一具分身无疑。可太强了。 夏欢双眼微微眯起,清澈的眼底有些许疑惑掠过。 阿修罗道和三恶道不可能会有那种让阿修罗王实力大进的机缘的,那么梵天他是从哪里得到的机缘? 无端的,夏欢想起了那道神秘的黑影。实力莫测,可通天彻地,虽然明面上并没有看出黑影和阿修罗道甚至梵天有什么关系,可她就是有一种直觉,梵天得到的机缘,和那道黑影脱不开关系。 一瞬间,纯白法袍曳地,长发瀑布般落下垂至脚踝,发尾一支纯白花苞上有淡金色脉络,散发着淡淡毫光,圣洁、尊贵,凛然不可侵犯。 纵使没有重归莲座,可此刻的夏欢,却让梵天想起了当初镇魔石碑下的初见。那是,夏欢还是天道佛女时候的初见。 第206章 阵灵 她伸手,佛珠落下,光芒内敛,却并非消失,而是更加厚重沉稳。 那种内敛,让此刻的梵天都是瞳孔一缩。 这是只有当初在第三十三重天时,才能达到的磅礴佛法。 她的眸底属于凡人时候的淳稚已经消失殆尽,唯有属于天道佛女的枯寂,在眸中重新浮现。 当年风雪之中,盘坐多年,唯有手中佛珠,转过不知几多转,佛法流转之间,风刀霜剑亦不能侵身。 可她太孤独了。 梵天轻轻一笑,“此刻,你究竟是天道佛女,还是凡人夏欢?” 诛心之问。 可她毫不受影响,手中佛珠转动,下一刹,飓风以她为中心向四周彪出,洁白的力量化作惊涛骇浪,梵音清晰响彻,双唇无声开合,如同当年坐在镇魔石碑旁边,佛经字字诵出。 每一个字都仿佛钉子一样,楔进石碑地底的十八层寒冰狱,如今的每一个字,如同世间最锋利的武器一样,疯狂冲梵天涌去。 梵天蹙起眉头。 手中浓郁的能量如同黑雾一样,其中却是无数哀嚎。 “都说天道尊者悲悯为怀,天道孕化的佛女更是如此。”梵天一笑,笑容说不出的狂肆,“佛女,此刻冤魂无数,皆是死于非命,不得超生,佛女,你可还怀有慈悲之心?” 磅礴佛法倏然一顿,竟是再不得前进分毫! 悲戚的哭嚎,绝望的哭嚎,哀哀哭泣声连绵不绝,任是何人在此,也不会无动于衷。 这些原本都是活生生的人,现在却化为白骨,被人驱使操控,不得解脱。 她还有悲悯吗? 多少人多少次问过她这个问题了。 可…… 她想,她曾经有过悲悯吗? 对六道的悲悯,对红尘人道的悲悯,对冤死亡魂的悲悯。 这些念头不过一闪而过,下一刹,润白佛珠继续转动,佛法自唇齿间再次诵出,一字字,被风裹挟着,送往白骨周身。 “咳——” 她却被反噬,唇边溢出血来,淡淡的金色萦绕其中,佛法凝固,黑雾猛地膨胀开来,白骨显出了完整身形。 数不清有多少,甚至她觉得梵天好像是把灰河里的白骨都捞了上来。 可不是的。那些皆是罪大恶极的生灵,被丢在灰河里饱受折磨以来赎罪。 而这些,都是从生者变成的,她甚至还能隐约嗅到他们身上的生气。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 “救救我们……” 狂风裹来了哀嚎和祈求,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惹人锥心的绝望。 她闭了闭眼,握紧了手中佛珠。 十三颗佛珠散发着莹润光芒,是自她降世起就跟着她的本命灵宝。 此刻,佛珠上的光芒愈发璀璨,她的心也就越坚定。 加快了诵经的速度,一字字的佛经仿佛巨石当头砸下,哭泣与哀嚎都停了一瞬。 “听闻佛女慈悲。”梵天仍旧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可怎么看,都有一种危险的意味在弥漫,“既然如此,那就让本座好好看看吧。” 诵经时间越长,她受到的反噬也就越多,嘴角溢出的血也就越多,甚至心脏处都在隐隐抽搐。 梵天双手印伽再度变化,黑雾骤然膨大! “噗——” 她终于支撑不住,鲜血重重喷出,泛着淡淡金色,五脏六腑灼烧一样地疼。 “救救我们啊……” 没了佛法阻拦,黑雾张牙舞爪地冲向她,瞬间把她笼罩其中! 黑雾四散,把她包裹其中,如同浮光掠影一般,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从眼前飞过。 那是那些人生前的经历。 酸甜苦辣,悲欢离合,人世间的所有,痛苦又幸福。放在一个人身上尚且承受不住,何况此刻数不尽的人生压在了她一人的身上。 纵然浮光掠影,也不好受。 秀气的眉头蹙起,难耐的疼痛非常明显地体现在了外表。 也不知梵天是去了哪里,他手中的这些亡魂,都是些一辈子到头没过过好日子的人。这也就罢了,偏生生死离别全都经历过,一生大起大落没一件好事。就算不是大起大落,那也必定是一生浑浑噩噩,苦难不断。 这样的人,若是身死,执念颇深,怨念颇重。 为何说不论妖神仙魔都不可随意造下杀孽?当然是因为生灵在濒死之际的恶念是最为深重的。一旦被这样的恶念缠上,纵然三十三重天上的天道尊者们也无法轻易脱身,更不必说六道中的其他生灵。 她此刻更是如此。 手中佛珠嗡鸣颤抖,分明是忌惮的模样,她连握佛珠的手都不稳了。 而那些哀嚎仍在继续。 她努力稳住心神,一字字诵念佛经,断断续续的,无根之水般无以为继。 黑雾继续膨胀,直到遮盖了这片天空。 保护别墅的阵法本就被黑煞破了一部分,在黑雾的威胁下,又破了一部分。 不过外层的阵法破了,里面真正守护别墅的阵法被激活了。 一层层金光如水波般泛起,阵印密密麻麻地显出,层层叠叠的大阵瞬间运转,数不尽的阵印在腾挪转移间勾划出古老玄奥的轨迹。而随着阵法的运转,古老苍茫的气息逐渐弥漫,一股强大的灵力威压直接笼罩此处! 传闻上古之阵多有灵性,经年累月地养护,便有几率培养出阵灵,可守护、修补阵法缺漏,一旦一道阵法拥有了阵灵,那便可生生不息地运转下去,甚至会自行保护阵中所有事物,不需要人为激活。 而现在出现在阵法中央的四道影子,便是这四道阵法的阵灵,它们是为了保护大阵中心的别墅才出现的。 龙吟声、虎啸声、雀唳声和龟吼声同时响起,四道颜色不同的光柱通天彻地,荡出的涟漪几乎是瞬间扫平了周围所有! 梵天被突如其来的攻击逼得连连后退,直退了数百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虽说他竭力抵挡,可有上古四灵守护的阵法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挡下来的,仍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伤,周身毫光越发的黯淡,看样子似乎无法继续维持跨越时空的分身了。 四道阵灵分出一部分力量将她团团围住,守护在其中,紧接着,地动山摇,狂风骤起,浓郁的能量甚至化为了实质性的雨滴,每一滴都重若千钧,狠狠地砸在梵天的身上。 梵天手中的黑雾被逼的退后,畏惧退缩中又带着不甘与挑衅。 这世间最令人无计可施的,便是深重的濒死的恶念。它们本该摧枯拉朽,此刻却被迫退后。 然而,退后并不代表遏制。 实际上,上古四灵的力量也只能做到逼迫这些恶念后退,更多的,同样无计可施。 第207章 他会甘心吗 她看了一眼四道阵灵,皆是原型现身,虎踞龙盘,雀飞龟卧。 “上古四灵。”她口中喃喃,“上古四灵居然成为了阵灵。” 上古四灵钟天地之爱,世间只有出现一个,绝不会再有第二个。哪怕它们成为了阵灵,可这算是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也就是说,除非灵阵消散阵灵彻底魂飞魄散,否则天地之间再不会出现新的四灵。 她蹙眉,抬手道:“不必护着我,安心护着秦庭罢。” 上古四灵目光中浮现担忧,她却神色坚定。 守护她的力量飞速撤退,梵天撑起身,“上古四灵?!” 阿修罗王不怕天劫,不怕雷罚,甚至不怕恶念缠身,哪怕对上古四灵,也丝毫不惧。 但有上古四灵守护,此次目的必然无法达到。 “不要放走他!”眼看着阿修罗王心生退缩之意,她当机立断,立刻下令。 四灵得令,立刻化作磅礴能量缠绕上梵天,她下令:“把他的这具分身毁在这里!” 哪怕不能让阿修罗王伤筋动骨,也绝不能让他处在巅峰状态! 佛珠发出嗡鸣之声,她盘坐于虚空,手持佛串,佛经字字诵出,水波一样的涟漪以她为中心扩散,看似温和,其中力量却狂暴非常。 佛法浩瀚无边,纯白光芒笼罩阿修罗王全身,她再次伸手,“锵啷!”一声重响,佛珠变成一把三尺青锋,剑身清亮如秋水,其上倒映着天地日月,除此之外,竟还有密密麻麻的佛印篆刻其上! 这才是真正的佛剑! 阴刻而上的佛印其实并没有多么明显,可此刻剑上灵光暴烈,恐怖的灵力洪流自纤细指尖倾泻而出,这似乎是第一次,她如此暴怒,只是因为—— 明昭,一直到如今,都未见踪迹! 她正在追击神秘黑影,这边就出现了阿修罗。若说两者之间毫无关联,她是绝不相信的! “你在担心什么?”梵天唇角勾起锋利弧度,冰冷的让人心惊,“佛女,你高居第三十三重天悠久岁月,不沾红尘不染情爱,如今不过是为了一个凡人,竟然至此,真是可笑可悲又可叹!” 暴烈灵流已经成型,长剑震颤,她轻启双唇,明明声音微弱不可闻几乎是出口瞬间就消散在此刻的狂风之中,却又坚定地灌进所有人的耳中,“优昙,镇魔!——” 轰! 剑尖猛然爆发出耀眼光芒,居然径直穿透了阿修罗王的分身! 这并非血肉之身,是无法被灵器伤到的,可不知为何,此刻却被这把剑牢牢钉住!“本尊悲悯与否,不劳尔等挂心!” 手上用力,灵力洪流直接顺着伤口冲进阿修罗王体内,他身周的毫光闪烁几下,骤然归于黯淡。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这具分身罢。”轻描淡写之中,分崩离析。 磅礴佛法顺着灵力流淌——天道佛女曾在镇魔石碑下静坐数千岁月,若说佛法浩瀚充盈的程度,怕是诸尊者也比不上——此刻这些佛法尽数打在了梵天身上! “不过是个凡人。”轻笑声从身后传来,她后背瞬间覆盖了一层冷汗,拔剑回手重重扫去却被人轻巧抓住! “佛女何必动怒,凡人,死了也就死了,不值当大打出手。”那人仍旧是笑着的,话中意思却让她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的灵力雨滴更加纯粹更加磅礴的灵力倏然涌出,阿修罗王原本灵光黯淡的分身居然再次恢复力量! “你到底是谁!”她死死咬着牙,每一字都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 浓烈的怒意让她手中长剑爆发出璀璨灵光,轻如纱幔般的纯白光芒瞬间化为索命勾魂的利刃。 “佛女不知道吗?”男人灵巧躲避着,也不还击,只是轻柔又轻柔地开口说话,“佛女,你在人道耽搁太久了,久到你已经忘了你的身份了。” 男人满脸笑意盈盈,伸出手指,竟然是盈白细嫩的模样,颇为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又颇似少年人,并非天道上三十三重天的那几位尊者。 她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困惑:若非天道尊者,那还有谁,能有这般实力? 几乎是瞬间,她的心底掠过重重阴翳,无数个猜测涌上心头,可那都太过匪夷所思,甚至哪怕她不服训教都觉得太过不可置信。 二对一。 她咬牙,手中长剑爆出狂暴灵流,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斥了所有人的眼球,浓郁的花香弥漫天地,上古四灵都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能让这位爆发出这般的怒火。 “清远在哪儿?”她咬着牙,手上用力,虎口崩裂,淡金色的血丝飞溅而出,眼底氤氲着担忧和恐惧,怒火滔天,“你是谁!清远在哪儿!” “清远?”年轻男人眉峰一剔,锋锐的弧度自面庞流泻而出,“那个蝼蚁般的凡人?” 他伸出二指,夹住了剑尖,强悍的力道非她能敌,其中暴烈灵流更被一扫而空! 近距离接触之下,她才真正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气息—— 这怎么可能?! 心神失守,虽说不过是一刹,却仍旧被年轻男人抓住了一瞬即逝的机会,几乎是没什么力道的、轻轻地捏了一下,剑尖骤然折断! “噗——” 这剑乃是佛珠所成,与她神魂相连,剑被折断,瞬息之间重新变回佛珠,串联着佛珠的天山雪蚕丝崩裂,佛珠掉落,沾染了金色血液,光芒黯淡下来。 “佛女,凡人有一句话说的好,深情不堪许,”年轻男人话语中含着浅浅笑意,“佛女啊,过了这么多年了,你口中的明清远,还会许你情深似海吗?” “他可是大晋的储君,天选的帝王。”一字一句仿佛利刃,刀刀剖人心血,刀刀割人血肉,“为了你,他可是放弃了天选的帝王气运。这么多年了……”年轻男人欺身上前,声声入耳,轻柔的仿佛一个甜美的梦,“你猜,他会甘心吗?” 他会甘心吗? 若是没有她,他会是大晋尊贵的储君,有天选的帝王气运在身,他会一路平坦顺遂,会有美满姻缘,儿孙承欢膝下,万里江山尽在掌中。 他会握住天底下人人趋之若鹜的至高权力,站在至尊位上俯视他的子民。 他有杀伐果断,亦有和善温情。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帝王,会留名青史,万世传颂。 他会甘心吗? 第208章 相思亦无悔 “滚!”她一咬舌尖,所有杂念被清空,头脑重归清明,“少来妖言惑众!” 年轻男子笑的愈发灿烂,“佛女不相信吗?” 她不再说话,手抬起,佛珠从各处聚集而来,落到她掌心中,佛光大盛,掌心之中佛印倏然显现,霎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三人合抱粗的大树断了腰,雷海煌煌而聚,天色昏沉,一声声惊雷震撼着人的耳膜,有那么一瞬间,都要怀疑自己聋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整齐的叩拜声传来,身穿各色制式朝服的大臣们整整齐齐地跪拜在地,恭敬肃穆,声音震动议政大殿。 女子讶然,惶惶然抬头望去——大殿之中,高位之上,一个身着玄色龙纹朝服的男子端坐。 九条龙纹盘旋蜿蜒其上,山川河流、日月群星纹绣前后,头戴冠冕,前后各悬十二旒,朱、白、苍、黄、玄五色玉石相间排开,清脆的碰撞声不时响起。 他是皇帝。 他是明昭。 “清远……”她上前一步,试着开口呼喊,“清远?” 可皇帝听不到。 开国太祖皇帝晋武帝驾崩,遗诏太子明昭继位为帝,指定五位顾命大臣组成内阁辅佐,遵太祖皇帝遗诏于今日册立大晋第一位皇后——丞相府之嫡长女南宫玥。 有内侍手捧圣旨上前宣读:“朕惟道法乾坤、内治乃人伦之本。教型家国、壸仪实王化之基,资淑德以承庥,宜正名而敦典。咨尔有女南宫氏,乃丞相之女也。钟祥世族,毓秀名门,性秉温庄,度娴礼法,柔嘉表范、风昭令誉于宫廷。雍肃持身、允协母仪于中外。兹仰承大行皇帝之遗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尔其诚孝以奉重闱,恭俭以先嫔御。敬襄宗祀、弘开奕叶之祥。益赞朕躬、茂着雍和之治。钦哉。” 随着内侍话音落下,一顶繁复精致的千顶轿落在了议政殿外高阶之下,随行女官掀起大红轿帘,从中踏出一个盛装凤冠的丽人。 大红嫁衣上绣着龙凤呈祥,牡丹榴花朵朵绽放,凤凰吐珠,珠玉宝石,灿烈的仿佛灼了人的眼。 九十九级台阶,唯有皇后一人可登。 唇角含笑,步履缓慢却又郑重。她一步步拾阶而上,走向这个国家的主人——她是唯一能与他此生相伴而行的人,是他半身的象征,与他共享这个天下的权柄——她是皇后! 随着皇后步伐走动,众臣再次拜下,“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玄色龙袍的男子亲自降下丹陛,迎面走向他的结发妻子,伸出右手。自今日起,他不再是独自一人,会有人与他共享荣华,与他相伴此生。 乐声欢庆而庄严,众臣肃穆以对,从此以后,这个国家的主人又多了一位。 可在他们看不到的虚空中,有一个女子满面惶然,徒劳无功地呼喊,却无人能够看得到她听得到她。 二人执手,共同登上最高处,俯瞰群臣众生,“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三声高呼,众臣叩首。 “明昭!”她疾言厉色,“明清远你看好了,她是谁!”女子几乎动了怒,“明清远你身边的人是谁!到底是谁!” 至高的天子听不到。 执手相伴,纵然帝王也渴望人世间最真挚热诚的感情。 婚后一如往常,上朝、下朝,与皇后同膳同寝。 帝位稳固,所有人都在盼着皇帝嫡长子的出生。那将是储君,国之本也。 帝后大婚后三月,御医诊出皇后有孕,帝欣喜莫名,当即下诏大赦天下,为皇后腹中皇子祈福。 又十月,皇后腹痛发作,历经一夜,终平安诞下一子,为晋文帝嫡出长子。 晋文帝大喜,再次大赦天下,为皇子取名为“宸”,一字定鼎储君之位。 又三月,皇子宸百日宫宴,晋文帝当众下诏,正式册立储君,同时宣布半年后选秀,由皇后主管此事。 皇后地位稳固,嫡长子地位更是坚不可摧,无论多少女子进宫,也不可能会再威胁到她的地位,对这种事自然没有反对意见,反而尽心尽力,更得帝王敬重。 她再不出声,只是默然看着。 这才应该是清远正确的一生吧。 他是从沙场上拼杀下来的将军,是大晋开国的储君,他会接替他父亲的位置,成为大晋的明君,流传后世。 他会有佳丽三千,也会有携手相伴的结发妻子,会有儿女承欢膝下,他会从中挑选出最聪慧的孩子继承他的位置,继续带领大晋走向未知的未来。 他也会像普通的凡人一样,老了会有孙儿孙女共享天伦,直到最后慢慢步入死亡,留下身后事供后人评说。 这才是他本该有的一生。 在她这样的先天神灵尊者眼中固然庸庸碌碌宛如蝼蚁,可这本就是凡人。 她只是……只是……太伤心了。 晶莹的眼泪滚滚而落,自虚空落到地上,在地面绽放了朵朵淡金脉络的花,却转瞬即逝,满皇宫的凡愚,没一个能看得见。 除了一个人。 他偶尔就会在脚下的琉璃地面上看到璨璨金色,却一闪而过,让他不由得怀疑是自己眼花将阳光看做了花。 可每每看到那朵花,他总是会觉得心脏处隐隐抽痛。 他似乎……忘了什么东西,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陛下?”内侍轻轻提醒,“皇后娘娘备了晚膳,您现在要过去吗?” “哦——”他骤然醒过神来,半晌后才摆摆手,“罢了,今日国事繁忙,告诉皇后不必等朕了。” “诺。” 烛火摇曳,修长的身影打在身后的墙上,风姿如神。 “你是谁?”他突然开口,话语中带着迷茫,手伸向虚空,好像试图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 却不知道,在那一瞬间,同样有一双手落空。 同样的茫然无措,却是更多的悲伤与茫然。 如果没有她,清远会过得更好。 天生的帝王,命定的帝王气运。 她做错了吗? 当初义无反顾降临人道,看到的却是满地焦土、白骨盈野。 而后陷入情劫,雷罚降下,安稳的生活自此结束。 遍布荆棘的修行路,他独自一人一步步走来,故人一个个离去,血脉也早已断绝,过往如尘土湮灭,史书也不过寥寥几笔勾勒带过。这人间,其实早就没了他熟悉的一切。可他仍执拗地等着她。 她是不是不该招惹他? 自洪荒起始,自她诞生于天地间,她的这颗心都是无喜无悲,如无波古井。此刻却犹如被千刀万剐,油煎火烹,疼的她不自觉弯下了腰落下了泪,却仍不知如何是好。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她好悔。 亦不悔。 第209章 你还在 明昭蹙起眉。 他再一次认真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这是皇宫里的御书房,一切布置摆设都和父亲还在时一模一样,只不过如今的主人换成了他。 可他仍旧觉得不对劲。 他身上穿的是玄色绣龙纹的常服,头上戴的是较为轻便的日常皇帝才可以佩戴的冠子,簪子也是最好的羊脂白玉制成的,雕成了龙形,意味着帝王独一无二的地位。 他记得他还有一个非常敬重的皇后,有一个出生就被他立为储君的嫡长子。 而他半年后还会开启第三次选秀,以充盈后宫、平衡朝堂。而没有人能够撼动皇后和储君的地位。 这是一个帝王最希望出现的情况。 可这不对劲。 他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少了什么似的。 “父皇!”已经会走会跑的小皇子宸自己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一大堆紧张呼喊的内侍宫女。 “宸儿。”明昭抱起小皇子。 小皇子已经三岁,今年九月过了生辰后就要开始进入皇家族学蒙学了。 “父皇,你在不开心吗?”小皇子奶声奶气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替他抚平眉心的褶皱。 “父皇没事。”他勉力笑笑,安抚这小小的孩子。 小皇子长得模样很好,综合了他和皇后的优点,又聪慧机敏有仁心,若是不出意外,他百年之后继承皇位的定然就是这个孩子了。 可他总觉得不甘心。 但他又为什么觉得不甘心? 他放下了孩子,轻轻抚上心脏,声音低而轻缓,“我忘了什么?” “清远……”哀切的声音回响在虚空中,泪水落下,淡金色的花朵转瞬即逝,在橙黄色的烛火之下几乎不显。 男子抬头,剑眉紧锁,“你到底是谁?” 他看不到人影,却总能感觉有人在窥视——自他登基为帝的那一天起——直到如今。 他的心神一直不宁,哪怕用再多的安神香也没用,甚至连奏折也看不下去。 他突然起身,取出了一直保存在御书房中的古琴——遏云。 月光下,修长身影与悠悠琴声,本该是一幅再美好不过的画面。 可无端端的,她就是听出了琴声中的幽怨哀切。 先贤琴音,或徜徉于天地,或终得遇知己,或感慨怀才不遇,或心怀雄心壮志…… 唯有他的琴音,哀怨凄婉,其中颇多茫然,若是细听,还能听出一丝与天对抗的决然。 凡人与天相抗,何等大逆不道,何等不自量力,何况他还是天命的帝王! 阴云突然聚集,洒着如水光辉的婵娟被遮挡住,天地之间一下子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雷声氤氲着,沉闷又充满威胁。 这是天道对凡人胆敢挑衅的威慑! 她抬头望去,眼底掠过一抹阴冷。天道…… 多么可笑! “你还在吗?”琴音在她的冷笑中戛然而止,问话中带着犹疑不定,还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忐忑不安。 “我在。”柔和的笑容盈满双眸,星星点点的,像如豆灯火,虽微小,却亮堂了人间。 “父皇?”小皇子不知道父皇身上发生了什么,可小孩子总是敏感的,他能感觉到来自于明昭身上的,汹涌又澎湃的属于伤感的情绪。 “父皇无事。”明昭揉了揉小皇子的发顶,掩下了所有情绪,他又是大权在握、冷静理智的帝王,可他心中,仍有一处,空落落的。 “清远——” 她看着他处理国事,教导太子,儿女承欢膝下。更与皇后相敬如宾,后宫平静,朝堂安稳。 这是盛世之相,是任何一个帝王都想得到的盛世。 可他仍旧不满。 他总觉得,他的婚姻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有一个爱逾入骨的妻子。 大凡后宫,基本每个嫔妃宫里都会有那么一个小佛堂,尤其是皇后宫中。 中宫名凤鸣,其中有一殿,名清欢雅苑,其中遍植梧桐,每逢盛夏,便是绿荫满宫,阖宫里都难得的静谧之所。天下人都说,陛下这是以满殿的梧桐,引回皇后娘娘这只凤凰,可见帝后二人伉俪情深。 皇后也这么以为。 所以她在这里设了一座佛堂。幽静之处,自然不能办俗世杂务。 明昭难得带着小皇子游玩,走到凤鸣宫,便想起去瞧瞧皇后。一家三口就顺便一起用了晚膳。 膳后消食,三人一起在凤鸣宫中散步,走到了清欢雅苑外时,明昭停下了。 皇后每日都会在小佛堂中待一会儿,诵经念佛,也是虔诚。 只是佛堂之中供的并非佛祖雕像,而是一个眉心有一点花痕的神女像。 最开始皇后要求内务府这么打造时,内务府是不解的,甚至特地跑来问了多次,可每次得到的都是肯定答案,自然也只能照着皇后的要求雕刻。 皇后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她总是觉得,世上就该有这么一位神女,眉目之间清绝又倾世,心怀悲悯,手中拈着一枝花枝,其上盛放着一朵花,通体洁白、脉络淡金,是凡尘见不到的圣洁。 明昭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小佛堂,也是第一次看到这尊女神像,却在看到的第一眼,就愣在了原地。 他茫然盯着那尊女神像,脑海中一片空白,却并非什么都不知道,而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又很快消失在脑海深处。 就好像,有什么在阻止他记起一些事情似的。 “这是……”他极其艰难地开口,“谁画的像?” 要想雕刻出这般细致的神像,必定是有一幅非常精确的画像的。 “是臣妾。”皇后有些疑惑,“陛下,可是这神像有问题?” “不……”他踉跄着后退,靠到了冰凉的墙面上,目光涣散,声音低至不可闻,“不、不、没问题……” “皇后可否将这尊神女像送予朕?”他突然开口问道。 皇后有些犹豫。 皇帝却不再等她的回答,上前双手捧起神女像,转身就走。 “母后,父皇怎么了?”小皇子不解地问道。 皇后摇摇头,没说话。但她能感觉到,陛下,有哪里不一样了。 无人得见的女子捂住嘴,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那是她的像。 她不知道为何能画出画像的人居然会是皇后南宫氏,可明昭的反应让她心中难过。 她始终跟随着明昭,看他登基掌天下,看他大婚伉俪情深,看他儿女膝下承欢,也看他日日迷茫又无措。 而现在,却是看他红了眼眶,脆弱狼狈。 “你还在吗?”男子哽咽着开口,“你是这个神女吗?” 道不尽的心酸,诉不出的委屈。 他是天生的帝王,却为情爱所困,又甘之如饴。 第210章 供奉神女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径直穿过。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她不存在于这个时空。 遏云琴声呜呜咽咽,直上云霄。 此曲名为—— 神佛! 九天神佛,高居三十三重天净土,香象莲华,唯有佛国静谧。 这本应能静人心神,可曲中意,却是求而不得,枯寂无依,苦苦挣扎于天地间,唯余孤苦。 “你曾说,我是你此世清欢。” “清远,我好想你。” 她是优昙,是佛国尊者,高居三十三重天地位尊崇,可她也是血肉之躯! 草木尚且有本心,血肉之躯更有七情六欲,有爱恨悲苦! 淡金的血滴落,落在神女像上,落在烛火映照的地面上,开成一朵朵花,转瞬消逝。 “你在!”淡金的花灼了他的眼,遏云琴声骤然停止,抬眼时,双手颤抖,眼直勾勾盯着神女像,“是你吗?” “是我。”无人可闻的声音响在虚空,孤寂缭绕之间,她仿佛又变成了曾经于风雪之中盘坐的天道佛女。 人间数千年,她所有的活泼娇俏在此刻尽数褪去,枯寂古井般,了无生气。 文帝看不到她,却莫名能感知到她的情绪,那是一种…… 让人想要落泪的情绪。 血是最有灵性的事物,她滴血至神女像,这尊像就能够承载她的一丝神识,让她与明昭对话。可竟然不能! 她再次滴血,除了又出现一朵淡金色的花之外,什么都没发生。 为什么? 没人知道这一夜具体发生了什么,可这一夜带来的后患引起了朝堂乃至天下的震动! 帝王颁下圣旨,自今日起,天下子民皆供神女之像! 百姓笃信神佛,是为自己找个精神寄托。 可帝王不能。 帝王应该是这世间最清醒、最强大、最坚韧的人。帝王可以对神佛心中有敬,可绝不能笃信。 此乃亡国之兆! 众多臣子在早朝上吵成了一锅粥,甚至有几位性子刚烈的老臣都差点就要撞柱死谏——幸好明昭及时下令让护卫拦了下来。 几位老臣是从武帝时候走过来的,甚至有的还曾跟着武帝一起打天下,就连皇帝见了也要称一声叔伯,可谓资历深厚。 可资历再怎么深厚,也是为人臣子。帝王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不是他们能拦住的。 他们都是看着明昭长大的长辈,自幼聪慧过人,能文能武,身上有赫赫战功,是个铁血又温和的帝王。这样的人,注定要成为名留青史于后世千年万载传唱的明君。 可如今…… “陛下还请三思呐!”老丞相跪下,涕泪俱下,“因一己之私而震动天下,此乃……” “朕知道丞相要说什么。”帝王声音仍旧是温和的,亲降丹陛,稳稳搀扶起了老丞相,“朕意已决,诸君不必再多言。” 他拍了拍老丞相的手,话语中颇为诚恳,“丞相,您是陪着我父皇一起走来的老臣,又是我的岳父,我这一生也只有这一件事任性,还请您和几位叔伯成全。” 帝王纡尊降贵又如此诚恳,不过是求一件事,他们再如何上谏,最终怕也不得不妥协。 “臣妾恳请陛下三思!”皇后的声音突然响在议政殿外。 玄黑凤袍雍容华贵,其上九只形态各异的凤凰与帝王龙袍九条形态各异的真龙呼应生辉。凤冠繁复精致,流苏低垂,凤凰吐珠,宝石美玉折射着灿灿日光,美轮美奂,威仪立现。 除却国家大事,皇后很少会将朝服穿戴的如此齐整正式。 皇后自知道明昭颁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心有愧疚。 若非凤鸣宫中那尊神女像,陛下也不会想着大肆供奉,引起朝堂震荡,甚至天下非议。 “陛下,还请三思!”皇后带着后宫一众妃嫔,跪于议政殿外,齐声恳求。 身为天子妃嫔,本就有劝诫之责。哪怕无法做到却撵,也要及时规劝帝王,以免行差踏错、祸及天下。 再拜稽首,皇后的声音传入议政殿,“神鬼之事,无稽之谈。黔首笃信,乃民智未开,愚昧迂腐!臣妾供奉,更乃此生大错,既已错,恳请陛下收回中宫册宝,臣妾自请领罪,黜为庶人,长居冷宫!” 此话一出,群臣震惊! “清远,别这么做。”她想让明昭记得她,可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她的清远,应该是一个盛世明君,后世传颂,而不是现在这样,群臣进谏,甚至逼得皇后以自黜来请罪。 她的清远不应该是这样的。 “清远,别为我这么做。”她想劝他,却无能为力,“我不值得。” 世间至味是清欢。 可若要拿他生前身后的声名来换,那她宁愿清远永远忘了她。总好过现在这样。 “陛下当为万世明君,恳请陛下三思后行!”皇后字字恳求,纵使明昭意欲一意孤行,此刻也不得不顾忌皇后的意愿。 明昭目光沉沉,帝王威严在这一刻毫无保留。 然,皇后怡然不惧,抬头正色,“恳请陛下三思!” 结发夫妻,帝王君臣。 声声恳求,字字凄切。 她不能因一己之过而让陛下成为昏君,造成朝堂天下动荡。 “陛下若诚心供奉,皇家寺院自然也可供奉。”眼见着帝王进退两难,丞相趁热打铁,“陛下,护国寺乃历代皇家寺院,佛性深厚,又得真龙护佑,若在护国寺供奉神女像,比之民间供奉更加心诚!” “……好。”明昭声音低沉和缓,“退朝。” 虽有帝王诏令朝令夕改的嫌疑,却比引起天下动荡要好很多,众臣表示非常满意,大声称赞帝王圣明真乃明君,并且纷纷决定等到神女像塑好,一定要让全家一起去拜拜,以求神女保佑。 一场风波顺利消弭,各自退了一步皆大欢喜…… 唯有明昭不太欢喜。 他不信神佛,可若他忘了的那人是神佛,那他付出一切也要让她受天下百姓香火供奉,让她于世人心中永存。 现在却只有皇家寺院妥协退让,他对这个结果的确是不满意的。 “足够了。”她伸手轻抚他的脸庞,“清远,我从不求世人信奉。” 天道佛女,天道深处而生,无色天守护降世,镇魔石碑旁盘坐数千年,佛堂拔地而起。 诸尊者、菩萨、罗汉、金刚,皆有生灵供奉信仰,唯有她,无人信奉,也极少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她从不需要这些。只要他安好。 第211章 矢志不渝 明月皎皎入华池,白云离离渡霄汉。 银河绵绵至天际,星子灿灿挂夜空。 银白月光泼洒而下,男子倚柱而立,眉目之间愁绪缠绕,手边放着一壶冷酒,已经见了底。 朝堂之上,群臣与皇后力谏,他没办法做到一言以定之。 “我从来不在乎这些。”她轻声开口,沉着眼底似乎含着些许痛悔,“如果没有我,你本就该是这样的。” 当初无色天降下佛旨,有想过事情会变成如今这样吗? 是想到过的吧。 可为何,无色天不曾阻拦过她?甚至几位刚开始还要阻拦的尊者到后来也不再阻拦? 东宫储君,天命帝王。君臣相谐,夫妻伉俪,儿孙绕膝,天伦之乐。后世世代传颂的千古一帝。 很普通的凡人生活。 国政大事,柴米油盐。 这些才是他应该考虑的事情。 而不是如同现在,步步荆棘,未来茫然而危险。 她突然想放弃了。 幻梦也好,镜花水月也好,总归他是安全的。至于她……长久陷于幻境不得出,怕是会永久沉睡。不过也没关系,本命优昙花在第三十三重天莲池畔,虽然镇魔石碑已崩,优昙花镇压起来有点费事,也总能再坚持个上百成千年。清远只是凡人,这段时间也足够了。 其实,还有个更好的办法。 她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这一切都是她惹出来的,若她消散于世间,一切都会过去,优昙花也会重新诞生灵智,化生为人镇压于镇魔石碑处,这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这个念头似有生命的藤蔓一样疯狂地在心头生长,不过瞬息便缠绕在她心间,甚至她觉得这才是正常的轨迹! 她曾经独自一人太久太久的岁月,哪怕后来与凡人相伴于人间,也不过短短数年。 这不足以让她培养出完全的、以普通人的思维来思考的方式。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完美,甚至要立刻付诸行动。 粉白色的贝壳一样的指甲划破了薄薄的一层皮,淡金色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滴落满地,在烛火映照之下,居然显得格外温和——大概是因为她的性格底色始终是温柔的。 那些血液组成了一朵花的形状,刺目的金色光芒倏地亮起,一个巨大的的阵法几乎是在瞬息之间成型! “你要做什么!”明昭惊愕抬头,一颗心只觉得不祥,跳的飞快,甚至让他觉得他就要失去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一样。 他看到神女像上光芒熠熠,灿灿金色犹如天边烈日,又像落日馀霞,漂亮的浑然不似人间可见。 他也终于看到了女子的身形。 窈窕修长,纤细柔弱,眉目清隽如画,一颦一笑之间,举手抬足之间,皆非凡俗可比拟媲美。 他终于看到她了! 内心空缺的那一块被填的满满当当,他试探着伸出手,却只握住了淡金的光点。 “清远,我把本该属于你的还给你。” 此处应该是一个幻境,人造的幻境其实是非常脆弱的,若沉溺幻境的人醒来,便可以蛮力破之。她不希望他醒来了。 巨大的花朵迅速生长,枝叶生长的声音清晰可闻,浓郁花香充斥天地之间。 “你要做什么?”他蹙眉,声音中带着惊慌失措。 她身形轻灵若飞叶,心念一动就落到了他的面前,温热的手抚上男子的脸庞——虽说已经褪去了以前的青涩,却没有沧桑风霜——做一个好帝王,远比修行要简单。 她轻轻开口,“清远,我把这些还给你。” 话音落下,不等明昭反应过来,她手中古老印结猛然变化,一刹那,夜空泛起朦胧光芒,一束庞大的光柱自夜幕降下,磅礴的能量四散开来,天地都在颤动。 她要让这个世界变成真实,她要让这个世界维持至明昭百年之后! 她要把明昭失去的都还给他,要让明昭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她会把自己的灵识融入其中,守着这个小世界,保护明昭,直到明昭作为一个凡人的百年到来,她也会随之消散。优昙花会重新孕育灵识,天道会培养出新的镇守者。 她曾经在镇魔石碑旁守护数千年,她把自己融入风雪之中,护佑六道安稳。 而现在,她不想护了。 她疯了。 几乎是在能量光柱贯通天地的那一刹那,明昭只觉得自己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想要冲出来,却被一道坚固的栅栏死死拦住,不得释放。 他不知道这个女子想做什么,可最深处的预感在疯狂地提醒他:一定要阻止她,绝不能让她成功!他……不能再一次失去她了! “欢……欢欢……”他喃喃开口,一个极其陌生却又十分熟悉的名字从齿间流出,而原本剧烈翻涌的脑海瞬间平静下来——他都想起来了。 浮屠枪瞬间出现在手中,枪芒直上九霄,“欢欢,住手!” 女子垂眸看他,目光温和,却不容拒绝地挡住了他。 纯白色的光芒如同水流,幕布一样倒垂下来,薄薄一层,坚固不可摧。 明昭气急,语气焦躁,“夏欢,住手!” 夏欢温婉一笑,不容拒绝的意味却丝毫未减,“清远,我欠你良多,今日便一并还了。” 她的话让明昭脑子一阵眩晕,欠我良多?欢欢,你何曾欠过我?分明是我拖累了你。 你还?你还什么?你怎么还?抹掉我的记忆,再造一方虚假世界,让我在这里称皇称帝,就是你口中所谓的还吗? 我何曾需要! “欢欢,别这样。”他开口,温柔的声音随着风落到夏欢耳底,“欢欢,我从未想过后悔。” 深情不堪许。 没错的。 可这世间还有很多矢志不渝,还有很多始终如一。 夏欢,你为何不信我? 不。也许她并非不信,而是她心中愧疚太甚,而今,这份愧疚冲垮了她,所以她一心要补偿,哪怕自己散尽魂魄灵识。 可若你不在了,哪怕我失去记忆,我真的能安安稳稳地在这里做一个太平皇帝吗? “不要!”他拼命想要挣脱夏欢对他下的桎梏,却终究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方小世界越来越稳固,开始产生和现实世界一样的天道规则,甚至四季快速轮转,逐渐稳定。 第212章 你是白家清欢 眼见着这方小世界逐渐稳定,夏欢清澈双眸垂下,抬手,指尖灵光氤氲,纯白灵力吞吐之间,温和的力量逐渐凝聚。 她要抹掉他所有的记忆,为他再造人生。 而他新的人生中,不会再有她。 “你不能这么做。”明昭压抑着话音中的哽咽,“夏欢,你不能让我活在虚假之中,我不接受!” “夏欢,我不接受!” 她静静地望着他,启唇,声音虽轻,却传入他耳中,“我会还给你。” “你不能这样!”指尖点下,纯白花苞瞬间于指尖绽放,花香清幽,花开的声音清晰可闻——下一刻,花化为了一张纯白的纸,被白皙修长的手拿住。 “你不能这样!”明昭的惶恐终于再压不住,灵力升腾之间,暴怒的情绪再无法控制,“夏欢,住手!” 你怎能如此残忍,一个人去面对之后的事情? 你怎能如此残忍,就让我往后无知无觉地过完平淡一生? 夏欢,你怎能如此残忍! 他以所有灵力去抵挡,可区区凡人,如何与三十三重天上的佛女争锋? “夏欢,我爱你。”他开口,声音散在风里,微不可闻,“夏欢,你不能这么对我。” 夏欢手指微微颤抖,指尖灵力险些消散。 “夏欢,我们一起面对不好吗?”他目光执拗又坚定,伸出手,是一个怀抱的姿势,“我们一起面对。” 水光在她眼底一闪而过,贝齿咬紧下唇,血滴下来,动作却并不停下。 她意已决。 明昭阻拦不得,也知道凭自己的能力是无法阻止夏欢的。 眸中闪过坚毅光芒,十指快速结印,印伽十分简单,可若细细感应,结印过程中带起的能量漩涡却让人心惊。 这种狂暴的能量波动,怎会是寻常? “明昭!”眼角余光瞥到明昭的动作,夏欢被吓了一跳,手一颤,原本已经成型的灵力倏然消散,身形俯冲而下,“你快停下!” 明昭看都没看她,最后一道印伽成型,浑身灵力暴动,如同沸水一般扬扬,一簇晶莹的火苗倏地出现在心脏处! “明清远!”夏欢掌心中迅速酝酿灵力,巨大的优昙花虚影笼罩住明昭,“你敢!” 明昭他,居然要燃烧神魂,来强行阻止这片天地成型! 这般代价……夏欢再无法继续。 明昭唇角紧抿,倏地露出一抹笑痕,“欢欢,你我二人走到今天,已是殊为不易。” “你本是佛国神女,却被我拖累至如今。”他声音轻缓柔和,“不该是你欠我,而是我欠你的。” “优昙,我曾为你取名为欢,是希望你一生欢笑,远离忧愁烦恼。可如今看来,是我做错了。” 她何曾有过真正的欢笑?一切不过是困宥樊笼之中的挣扎。 她拼命摇头,泪水不断流出,哽咽至无法言语。 他唤她“优昙”。 可她想做的,始终是“欢欢”。 “你不欠我。”她开口,“一切皆是我自找的,因果自然是我自己的。”她终于稍稍平缓了情绪,“清远,你从来不欠我的。” 明昭定定地看着她,半晌后沉沉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无奈,“优昙,你始终不懂凡人的感情。” 女子心中下意识揪了起来,目光茫然无措,不知如何应答。 明昭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真正的爱,永远不是亏欠与愧疚。” “平等、尊重,才是爱。”明昭缓缓说道,“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你对我的亏欠以及保护,我只是想和你并肩。” 大晋时,他眼睁睁看着白清欢暴露在雷罚之下,雷海煌煌,望之生畏,他本该与心上女子一同接受惩罚,凤凰却将他强硬带离。 那是他这么多年来深埋心底的心魔,是他最深重的遗恨。 “你是佛国优昙,也是人间清欢。” “你以佛国神女的身份降临人道,后又以白氏嫡长女的身份入白家嫁我为妻,可时光匆匆,欢欢,你从未真正融入人间的喧嚣红尘中。” 女子沉默。 人有酸甜苦辣、悲欢离合,有蚀骨之痛、刻骨铭心。她始终旁观,仿佛有一层透明结界隔离了她和凡尘,她无法体会到凡人的所有,只是旁观。 她从来都没有真正融入过人间。 可这样是不对的。时间愈久,她就会感觉隔阂愈深,她始终会觉得自己是孤独的,踽踽独行于天地间,她会觉得一切都无所谓。 只有一个明昭,将她拉入凡尘,感受世间真情。 可时间太短了,不足以抵消她身为佛女独行的漫长年岁。 直到如今。 “欢欢。”他喟叹一声,“你我二人,从不曾并肩而行。” 夏欢面色怔忪,终于回过神来,目光落在明昭心脏处,在她灵力的压制下,那簇晶莹火苗已经熄灭,可他体内暴动的灵力仍旧还在。 “你不要胡闹了。”她声音低了下来,手中灵力温和纯厚,缓慢梳理着明昭体内经脉。 “清远,我只是……” “嘘——”明昭手指竖起,挡在她唇间,“欢欢,现在不应该说这些。” “那应该……” 他是东宫储君,她是降临人道的佛女。 而现在,他是特别局的明昭,她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孩。 “别再这么胡闹了。”余悸未消,女子靠在明昭怀中,眼底残留着惶恐,“清远,别这么胡闹了。” “好。”明昭用手轻抚她的背部安抚,“那你也要答应我,你也不要胡闹了。” 她点头,做出了承诺。 “这个小世界,也毁了吧。”明昭抬头看了眼,没有丝毫留恋,“咱们该出去了。” “好。”夏欢点头,手一挥,磅礴的灵力冲出,震荡着这个小世界。 现世与幻境重叠,剧烈的震颤让两方天地交错显现,一时之间竟真的分不出何为真何为幻。 二人相视一笑,灵力合二为一,“破!” 爆炸声轰然骤起,耳中嗡鸣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再回过神来时,幻境中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一点渣子都没留下。 和煦的日光泼泼洒洒般落在人身上,晒的人浑身都是暖融融的。 他们回到了现实。 第213章 地动 他们在幻境中过了许多年,现实中却只是一瞬。 年轻男子面露震愕,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会有人能够逃的出他亲手创设的幻境? 他们应该沉沦在幻境中才对! “你很失望吗?”夏欢将耳边散落的黑发撩至耳后,声音中是冰碴一般的冷厉,手中佛珠嗡鸣作响,寒冷的杀意扑面而来。 这股杀意太甚,逼得年轻男子也不得不暂退几步来缓和身体接触到的冰冷。 “我不管你是谁,胆敢擅动凡人,你要付出代价。”夏欢冷声。 六道之中,凡人与天挣命,最是弱小,故而六道之中早有不成文的约定:若非凡人自寻死路,其他五道,不得擅动凡人,违者共诛之! 这也是为何凡人虽弱小,却能够平安无事繁衍生息无尽岁月的原因。 “哦?”谁知,那年轻男子不过无所谓地一耸肩,“又如何?” “你的身上,有天道的气息。”夏欢突然开口,“你到底从何而来?” 她问过很多次,这个年轻男人到底是谁,可没有过哪一次,像现在这次一样,急切又惊慌,甚至还有隐隐的无措。 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的身份来历,至关重要。 “那又如何?”男人不以为然,“很多生灵身上都有天道气息,包括你,佛女。” 出生在天道深处的优昙花,自然会携带天道气息,那是她来历的证明。得遇机缘的生灵身上也会沾染天道气息,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可,他不同。 夏欢探究的目光紧紧盯着年轻男人,似乎是想用眼神的压迫逼着他说出自己的来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你是谁?”遥遥对峙,女孩的目光清澈明亮,其中的疑惑探究如同一支利箭,裹挟着彻骨寒锋,想要一个答案。 那么浓郁的天道气息,却和天道平和的属性完全相反,暗黑,暴虐,冷酷,无情…… “佛女认为呢?”男人始终唇间含笑,十指交叉,姿态闲适的仿佛只是过来游玩一遭,美景美人,甚是满意。 夏欢抿紧嘴唇,想要再说什么,却被男人打断了,“佛女,你知道什么叫做悲剧么?” 夏欢一愣,与明昭面面相觑,不太明白这个人是什么意思。 “悲剧,就是把所有的美好都毁灭啊。”年轻男人近乎于叹息般,眉目之间竟然似乎有悲悯一闪而过,“佛女,你想见证一场盛大的悲剧么?” “什么意思?”夏欢心中无端升起恐慌,似乎有什么脱离掌控的事情发生了。 自凡人诞生起,他们的骨子里就带着旺盛炽热的争夺欲,他们贪得无厌一味索取,他们始终认为自己是生灵之主、六道之主。 甚至到现在,凡愚们还试图和特别局争权夺利,想要抛弃守护了他们数千年的他们凡人自己的老祖宗,想要彻底驱逐甚至杀死那些同样守护了他们数千年的非人族。 因为他们是凡人,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心既异,自可当诛”——在他们心里,能力超凡脱俗的明昭等人同样是“非我族类”。 他们的权力欲是那样的炽盛,他们的索取是那样的贪得无厌——哪怕只是一个普通人,从还在母体中起,就在争夺母亲的养分——这是凡人们刻在了骨子里的本能。 而现在,凡人们要为自己无休止的肮脏的欲望和不自量力的争夺索取付出代价了。 可是,凡人并不都是这样的。 也有很多人,善良,诚实,正直,脚踏实地。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这些事情。他们头上是天脚下是地,他们生活在三千红尘之中,一盏灯,一滴水,一粒米,就足以满足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期待,所有愿景。 “佛女,你看啊。”年轻男人脸上带着闲适的笑容,因为放松,他的姿态甚至都有一点吊儿郎当的意味,“整个人道,会给你一个惊喜的。” 话音落下,年轻男人和阿修罗王梵天一同消失,留下仍旧茫然的夏欢和明昭二人,面面相觑之间,成片的阴翳从心头掠过。 “通知特别局各地分局,密切关注社会情况,所有异常,不用汇报,便宜从事!”明昭反应很快,立刻以特别局独有的通讯,把命令传递给所有人。 “别怕。”明昭握住了夏欢的手,温热触感将两人的心跳链接在一起,仿佛一切的风雨都可以共担。 夏欢回握,温热触感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她把所有的惊涛骇浪隐藏在了心底最深处。 “抱歉。”她想,“我可能要失约了。” 他们曾经最想做的事情,无非相守此生。 可是清远啊,树欲静而风不止,她身不由己。 —— 遥远的第三十三重天。 佛国净土悠然静谧,天光洒在佛国每一寸土地上,可是几位天道尊者却面色剧变。 “不可能!”迦行那尊者一口咬断,“菩提尊者,这怎么可能?” 因陀慧尊者等其余诸位尊者也纷纷表示怀疑。 “我要去请佛旨!”梵钵提尊者眉目之间掠过一丝不耐,起身就要前往与无色天相连的佛堂。 “放肆!”菩提尊者语气平淡,却立刻有一道灵力屏障拦在了梵钵提尊者面前,整个佛堂几乎是瞬间就被完全封锁。 “菩提尊者何意?”梵钵提尊者无端受制,语气自然不算好。 不只是他,其他五位尊者面色也有了变化,若是菩提尊者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当场就要打起来了。 他们给菩提尊者面子,让他位尊七位天道尊者首位,是因为他是无色天那位存在的堂亲,他们乐得卖个面子。可实质上同为尊者,他们还真不怕他! “诸君稍等。”菩提尊者半垂眼睑,“你们会得到解释的。” “哼!”诸尊者拂袖,重新端坐莲座之上,垂眸养神。他们倒是要看看,菩提尊者能给他们什么解释! 没让他们等太久,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佛国净土静谧不复,震啸声由远及近传来,大地翻涌,佛国内的万物生灵惊恐无比,而随着震感的逐渐加大,诸位尊者都坐不住了! 第214章 何因何果 “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为何因果未曾提前得知?” “此为何因何果?” “……” 佛之天乃天道之下直辖,无尽岁月以来稳固不动。而一旦地动,就意味着有什么脱离掌控的事情发生了。大凡这种变故,往往会让诸尊者同样卷入其中。 他们慌了。 天道尊者,前看千年后看千年,他们本该算无遗策,此刻却惊慌失措,纷纷看向端坐不动的菩提尊者。 菩提尊者仍旧敛着双眸,一副安心修行的模样,让六位尊者看的心里着实不爽,可没准他知道什么内情,又不能彻底惹了他翻脸,可真是憋屈得慌。 “无妨。”半晌的沉默过后,菩提尊者终于开了金口,“不过是些许地动,三十三重天无碍。” “为何?”诸尊者仍旧七嘴八舌地追问,一时之间原本清净的佛堂内充满了嘈杂的声音,“佛国本该宁静,骤然地动,可是天降不祥?” “菩提尊者,此事因果无法算出,可是因为天道屏蔽因果?还是……” “还是”以后的未尽之言,没人敢说出来。 是天道屏蔽因果轮盘,还是……他们这些天道尊者也身处因果之中,所以他们才无法算出因果? 若是后者,那才是真正的令人惊悚。 菩提尊者只是笑笑,很轻的一道笑痕,却让所有人都提起了心神,脸色一下子惨变。 他们都在因果之中。 因果不是那么好沾染的,尤其越是身处高位者,越是沾染不得。否则他们也不会整日只是高坐在莲座之上,而不肯亲下凡尘。 “为何?”迦行那尊者沉声问道,“吾等安坐三十三重天莲座之上,不惹因果,普度众生,更有佛堂拔地而起,香火鼎盛。” 迦行那尊者目光似利箭,破开佛堂中静谧,只余逼人的凛冽,“吾等如何卷入因果之中?此等因果是六道因果或吾等尊者因果?菩提尊者从何得知?无色天佛旨可曾降下?” 几个问题,将其他诸尊者目光聚拢来,都看向了菩提尊者,欲要一个答案。 菩提尊者只是敛眸,宝相庄严,像极了凡人供奉的金身佛像。 诸尊者得不到答案,心中皆是一沉。 “佛女……”婆苏盘尊者突然开口,“佛女长久身处人道,可曾有过警示?” “佛女虽身在人道,却被迫进入轮回,对于这些,倒是不如我等知道的详尽。”对于这个问题菩提尊者倒是不再保持沉默了,回答的客客气气。 只是,他还不如保持沉默! 佛女优昙为何被迫进入轮回?为何到如今也不肯重归莲座? 这个问题诸位尊者不是最清楚的吗? 诸尊者瞬间成了被捏住了后脖颈的猫,闭嘴不言。 菩提尊者唇角非常可疑地弯了一下,转瞬即逝,也没人看到。 “那……那该如何?”诸位尊者一时之间居然被打懵了,有点麻爪子,愣头愣脑的。 “请佛女,重归莲座。”菩提尊者淡淡说道。 众尊者的脸肉眼可见地绿了。 当初将佛女优昙赶下莲座的是他们,逼着佛女在人道轮回不得重回莲座的也是他们,声声讨伐字字挤兑的还是他们。 而现在,要让他们低声下去将被他们赶走的人重新请回来? 这得多么不要脸的人才能干的出来的棒槌事啊! 但菩提尊者不管。 因陀慧尊者被诸尊者推举出来代表发言,因陀慧尊者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不知,吾等该如何……”请回佛女? 最后的话因陀慧尊者实在是说不出口。 太不要脸了,真的。 菩提尊者只静静看着他们。 诸尊者:…… 懂了,反正不管用什么法子,都得将优昙佛女请上来。还不能用强硬手段,还不能高高在上,必须得恭恭敬敬地去请。 诸尊者的脸更绿了。 绿汪汪的六张脸对着菩提尊者,又绿又苦,苦瓜似的。 菩提尊者只是语气温和地提醒诸尊者:“佛女而今正在人道,许是与大晋储君一道,诸位自可先去寻明家储君。” 诸尊者满脸都写着“杀了我算了”,脸更加绿汪汪的没眼看了。 菩提尊者不管不顾,说完就自顾自地敛眸修行去了。 菩提尊者撒手不管,诸尊者同样无计可施,似乎最终也只能去请佛女重归莲座。 可,佛女真的肯回来吗? * 佛女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 休想。 她的确是佛女,可她也是凡人夏欢。 作为一个准毕业大学生,夏欢表示毕业论文还没搞定,现在没时间干别的。 因陀慧尊者:…… 分灵入人道的因陀慧尊者满面尴尬,却又不得不继续开口,“佛女,此次三十三重天地动……” “与我何干?”夏欢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因陀慧尊者再说不出话来,憋的脸都黑了。 因陀慧尊者想甩手不干。 夏欢内心无声地叹口气。她骨子里终究还是三十三重天上的佛女优昙。人间凡女夏欢,不过是她一个暂时的落脚之地罢了。 “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她轻声说道,“还请因陀慧尊者转告菩提尊者,吾从未忘记吾之来处,还请诸尊者安心。” 自称的变化,代表着身份的变化。因陀慧尊者松了口气,冲夏欢行了个佛礼,“多谢佛女。” “你这么做,明昭知道吗?”因陀慧尊者离开后,一道身影从拐角处出现。 “他不需要知道。”夏欢说道。 “那你何必让我也知道?” 白清梧几乎有点愤怒了,“你就不怕我告诉他吗?” “你不会。” 白清梧气的一腔怒气不知如何发泄。 什么事都不让她参加,却又什么事都告诉她。怎么,憋死她吗? “我需要你在人道帮我。”夏欢说道,“桐,人道太过弱小,不过是阿修罗道偶然的一次出现,人道就措手不及,若是阿修罗王梵天真的大举来攻,你觉得人道当何如?” 白清梧沉默不语。她当然知道夏欢说的是事实,可她始终要跟随的,都是姑娘啊。 “桐。”夏欢目光恳切,“我需要你。” 白清梧咬着下唇,不肯点头答应。 “桐。”夏欢叹口气,“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那里是佛之天。” 佛之天,纵然是得天之幸的“灵”,也等闲无法进入。回到三十三重天后,她怕是无暇顾及白清梧了。 “……好。”白清梧终于点头,眸中仍是无法掩饰的担忧,“可你若有事……” “凤凰会在我身边。” 白清梧总算放下了心。 第189章 时间溜得飞快,炎热的夏季即将到来,她们的毕业答辩也逐渐接近尾声。 毕业照上每个人都满含笑容,每个人眼底也都有不舍。 夏欢目光凝视着三位好友,苏若雪的目光跟随而来,却被夏欢避开了。 她始终无法正面面对知道一些事的苏若雪。她不想把苏若雪卷进来。 只有庄珂珂,至今不知道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从这一点来看,庄家对庄柯柯的保护是很好的——夏欢希望庄家永远都不要让庄柯柯知道这些事。 寝室的最后一次聚餐,这次过后,苏若雪即将回到江南,在江南当地某高校继续深造读研,并且学着彻底接掌家族。庄柯柯也要回到庄家,继续做一个家族庇护下无忧无虑的女孩。 唯有白清梧,目光中的担忧有那么几个瞬间是无法掩饰的。庄柯柯心思全在聚餐上并没有发现,可一直观察夏欢和白清梧的苏若雪非常敏感。 她总觉得,白清梧并非普通人,也许……和夏欢一样。 白清梧察觉到苏若雪那边若有若无的目光,悄无声息地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慢条斯理装作无事发生地夹菜吃。 聚餐就在这样略有一些诡异的氛围中结束,到最后,就连庄柯柯都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但另外三人拼了命地演戏遮掩,一点蛛丝马迹都没让庄柯柯扒出来。 第二天。 苏若雪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大件已经寄走了,只剩了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 上午十点,苏若雪就收到了苏家人的通知,家里的车已经等在校门口了。 “那我走了。”苏若雪和三人告别。 又不是见不着了,所以她们告别的很潇洒。 “珂珂你呢?”夏欢问道。 庄柯柯笑了笑,“我送你们都走了再离开。” 毕业季,夏伯仲和孙雅静都会过来接夏欢,白清梧注定是不能和她一起走了。 不过,她已经在京城买好了房子,距离特别局很近,夏欢和明昭都是知道的。 “你不用担心我。”白清梧其实不放心让夏欢一个人回h省,但父母亲自来接人,没有适当的理由,她没办法强行留下夏欢。 白清梧“唔”了声,掌心向上,一片翠绿颜色的玉质的梧桐叶子出现在手心,虽是玉质,却仍旧有蓬勃的生命力弥散出来,“你收着,若是有事,只要捏碎它,我就能迅速赶到你身边。” “好。” 送走了夏欢,白清梧也告别离开了校园,庄柯柯看着三个好友逐渐离开,眼眸中有一点水汽聚集,眨了眨眼,将水汽忍回去。 四年青春,终究散场。 * 明昭得知夏欢立刻动身回家后,只是叹了口气。 他的确想跟着夏欢一起走,但时局不允许。 年轻男子的话不断回响在耳边,一字一句,都会在他心中烙下沉重又冰凉的痕迹。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他直觉,夏欢一定会出事。 人道,经不起折腾啊。 不过,特别局一直监控着人道的所有动静,却始终未曾发现任何不对。但那人所说绝对不是虚晃一枪。 他要让夏欢看一场盛大的悲剧,那就一定会上演。 什么样的悲剧能够被称为盛大吗? 明昭百思不得其解。 夏欢让他不必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况且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要是照明昭这么成日里忧心忡忡下去,麻烦还没来,明昭自己的心神就绷到极致了。过刚易折,还是要放松一下的。 明昭总觉得夏欢隐瞒了一些事没有说。 但他见不到夏欢本人,只能作罢。 夏欢并不急着找工作,家里也不催她,甚至很想提供资金让她出去多走走,看看祖国大江南北,省的天天闷在家里,无聊且无趣。 夏欢开心地收下了银行卡,并且决定真的出门旅行。 当然,她并不是一个人。 白清梧本来还在惆怅没法近距离保护夏欢,有了“旅行”做借口,自然而然就能在一起了。 夏家父母很放心地放女儿和朋友出门玩了,夏欢也每到一个地方就和父母发消息通电话拍照片。 但夏伯仲和孙雅静看到的始终是表面。 旅行只是一个借口,真实情况是,她们两人在旅行中查看那些据说神秘的“禁地”。 世人不解其意,将危险神秘且不得进入的生命禁地称为“死亡禁地”。其实那里是天地鸿蒙初开时遗漏下来的地方,是六道灵力的一个个聚集点,纯粹强横。那里本是修行之人的洞天福地。 只是这些禁地多在人道,人道感情炙热繁复,却又多污浊。而黑暗的一面最容易被禁地吸收,所以以往的洞天福地慢慢地就变成了死亡绝境。 而现在,她们就行走在一处江南地区的“死亡绝境”中。 “说是死亡绝境,看着也……”白清梧顿了一下,“好像也不是很危险。” “小心为上。”夏欢叮嘱她。 这要是阴沟里翻了船,白清梧可就丢大人了。 此处禁地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充斥其中,静谧无声。若是独自一人行走其中,恐怕一时半刻就会被这种黑暗静谧逼疯。 白清梧走在其中,也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浑身寒毛都要奓起来了。 “没事的。”夏欢握住她的手,安抚似的开口,“不过是一处禁地罢了。” 她生于天道深处,那里是一片死地绝境。否极泰来,才有了这么一朵优昙花。 那朵优昙花,曾经在黑暗静谧独自呆了无尽岁月,漫长的仿佛永无尽头。 禁地中的黑暗,于她而言,不过是尔尔。 白清梧不知内情,只是握紧了夏欢的手,还在嘴硬,“才没有,我可不怕。” 夏欢笑着听她说。 此处禁地并无异常,安安静静的,除了黑暗和静谧,再无其他。 她们很快离开了禁地,打算休整一夜后再去下一处。 禁地虽安静,可其中充斥了人道繁复的污浊。 那些是会消磨她们的灵力与根基的。 夜幕降临,车水马龙、人语喧嚣。 人间多热闹啊,他们熙来攘往,各自奔波在自己的人生路上。 可,她的路呢? 夏欢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热闹,不由得出了神。 “姑娘?”白清梧眼底浮现担忧。 夏欢倏然回神,“我没事,你先去休息吧。” 第189章 不过她们第二天没走成。 夏欢出门的理由是“旅行”,当然是要每到一个地方就给父母报平安的,甚至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她还会每到一个地方就上朋友圈,而且底下定位还没关。 去别的地方也就算了,可她现在江南。江南,可是苏家的地方。 苏若雪知道了她和白清梧都在江南,一大早,估摸着她俩起床的点儿,电话就追来了。 “得,去见人吧。”白清梧还挺开心的。 苏若雪约了个商场旁边的饭店,定了包间,正好顺便吃午饭。 只是还没等到两人到,一个陌生男人就先进了包间。 “苏小姐。”来人喊她,话语中还带着些许笑意。 苏若雪一脑门雾水地看着这个年轻男人,“请问您是……” “夏小姐和白小姐还在路上,我先过来了。”年轻男人解释道。 “?” “苏小姐不信我,难道还信不过夏小姐?”年轻男人轻声问道。 苏若雪微微一笑,“来者是客,自然没有信不信的道理,只是为了避免怠慢客人,总要礼数周全,还不知您贵姓。” “免贵姓田。”年轻男人说道。 “原来是田先生。”苏若雪轻轻点头,“不知您是如何与夏欢认识的?” “机缘巧合。” “……” 不知为何,苏若雪心中惴惴的感觉愈发明显,总觉得此人身上隐隐有一股威压,可若再认真探究,就没有了那种感觉。 “苏小姐,稍后她们就到了,不急。”年轻男人说道。 苏若雪安稳坐着。行!反正约好的时间快到了,她就等着了。 “苏苏!”很快,门外就传来了白清梧欢快活泼的声音,门随之被推开。 “苏苏我们……” 刚刚进门,白清梧就看到了那个突兀的年轻男人,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口,再说不出来。 “怎么了?”夏欢跟在后面走进来,也看到了年轻男人,神情立刻绷紧。 “姑娘,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年轻男人略一挑眉,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夏欢人未动,手腕佛珠先震颤起来——那是害怕,是紧张,也是愤怒。 “苏苏,过来。”夏欢绷紧了声音。 苏若雪想起身离开,却猛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欢欢?”苏若雪愕然抬头,一抹后怕后知后觉地拢上心头,冷汗自额角唰然滑落。 “放开她。”夏欢目光盯住了年轻男子,“她只是个凡人。” 神仙妖魔,妄动凡人,是要遭天谴的! “姑娘莫急。”年轻男子话语仍旧平缓,“吾不过想与姑娘好好谈谈罢了。” “你想谈什么?”夏欢悄悄给白清梧打了个手势,面上仍旧不动声色。 “吾知天道尊者已找过姑娘,也知姑娘必然重归莲座。”年轻男子似乎什么都知道,“可是姑娘,你舍得离开这样繁华的人道么?” 夏欢抿紧唇,不再开口。 “姑娘,明清远亦不过凡人。” “你在威胁我。” 年轻男人眉梢挑起,觉得夏欢的反应甚是有趣。 人道必会有大乱,而她注定重归莲座。然而明昭还在人道。大乱之下,几方角力,明昭区区凡人,如何抵挡? 他就是在威胁她。拿明昭的性命,人道的安稳,威胁她。 “你害怕我重归莲座。”夏欢突然说道,“你在害怕。” 年轻男子眼眸中瞬时闪过一抹阴翳。 佛珠脱落手腕,被女子握在手中,纯白光芒闪烁,异次空间开启,女孩身上原本的休闲服装瞬间起了变化。 不知哪里起来了一股风,扬起衣裙一角,清幽的香气霎时弥散,一朵巨大的花骤然绽放——纯白花朵,淡金脉络。 苏若雪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夏欢——不,这已经不是夏欢了。 纯白法袍着身,花枝缠绕自袍摆向上,银色腰封勾勒出纤细腰肢的弧度,眉心有一抹白色花痕若隐若现,似乎下一刻就会破出眉心,重新现于世间。 法袍曳地,却不沾染任何灰尘,袖摆宽大,硕大的花朵刺绣其间,仿佛有生命一样,随着风而摇曳,灵动圣洁。 她轻移步伐,每一步,脚下都会落下一朵纯白花朵。 随着她的步伐,佛珠变为一柄三尺青锋,凌凌寒光如冬日山间溪水,映入人的眼,清又冷的很。 巨大的花朵开在她的身后,只剩了两片虚影。 “你的记忆没有完整,你的实力还在受限,佛女啊佛女,你拿什么和我斗?”年轻男人看了眼那两片虚影,唇间含着丝笑意。 记忆不完整,实力被限制。 这是夏欢此刻的短处。 可—— “你也说了,我是佛女。” 天道抚育的优昙花,她天然有着优势。 青锋锋芒毕露,抬手挽了个剑花,果断一个剑招就脱手而出! “佛女动手果决。”年轻男人话语带笑,手指一动,苏若雪到了他的面前。 可这时候夏欢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一根长鞭倏然挥来,苏若雪瞬间睁大了眼睛,愕然看向长鞭来处。 只见原本安静不动的白清梧此刻身着长裙罩衣,灵光温润弥散,长发散落至腰际,半挽起来,发间簪了一支雕刻成梧桐花形状的簪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个古时闺秀的模样。 可也正是她,一鞭子拦住了夏欢的剑招,留了她的命。 “卑鄙!”夏欢右手止不住地颤抖,后怕爬上心间。 若是那一招真的落了下去,她无法想象后果。 “传闻三十三重天佛女于大晋降临人道之时,曾点化一株梧桐树为‘灵’,得天独厚,乃是左膀右臂。”年轻男人目光转向白清梧,“现下看来,便是你了。” 白清梧展开笑容,“承蒙夸赞,桐不甚荣幸。” 苏若雪瞪大了眼睛。大晋? 那不是…… 好几千年前的事了吗? 她突然觉得面前的两位好友很是陌生。 年轻男人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吾许是粗陋寡闻,不识阁下,还未曾问过阁下名讳。”白清梧缓缓开口,“不过既然阁下站在了对立面,想来阁下名讳也并非多重要了。” 白清梧话说的客客气气,但不能细想,一想全是挑衅。 “早就听闻桐姑娘牙尖嘴利,不成想吾也有领教的一日。” 年轻男子仿佛闲话家常,姿态表情都放松的不得了。 白清梧冲他笑笑,很无辜的模样,“牙尖嘴利不敢当,不过是在世间磋磨久了,总要学点什么。” “那么佛女呢?”年轻男子转而看向夏欢,“人间轮回数千年,可曾消泯了你当初的悲悯佛心?人间繁华红尘三千丈,可也让你有了一丝人性?” 夏欢垂眸不答。 第189章 “苏小姐可知道你面前这位是何人?”年轻男子又转向苏若雪。 苏若雪不答,冷冷地“哼”了一声。 年轻男子不以为杵,只淡笑着道:“生于天道深处死地绝境的优昙花,是那里唯一的生机,却于佛之天开辟之时绝踪灭迹。后真佛飞升无色天,优昙花方现六道之中,于佛之天第三十三重天莲池畔扎根,镇守镇魔石碑,又得无色天真佛亲降守护数千年,方才开花,从中踏出了这位佛女优昙。她降临之际,天道钟声响彻,佛归原位,仙鹤齐鸣,青莲池中的莲叶铺了满地,供她走出优昙花蕊。” 他顿了顿,“于风雪中修行无尽岁月,佛堂拔地而起,佛祖亦要退让三分。优昙,你得天独厚,若长留三十三重天,迟早会登无色天顶,与天道平起平坐,享无尽绵延福寿。” 这话说的让人有点毛骨悚然。就连现在无色天的真佛都要拜伏天道之下,一朵优昙花,如何能够与天道平起平坐?那岂不是乱了规矩? 可她就是能。因为她是优昙。 苏若雪不知不觉睁大了眼。她曾经无数次猜想过夏欢的来历,无数次惊吓到自己。可她没想过,夏欢的真实来历,居然这么的……令人震悚。 夏欢抿紧唇,唇色泛白,手中长剑灵光闪烁,明灭之间,一股冰冷的气息逐渐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你是天道中的什么?”她突然开口问道。 白清梧悚然,“什么?” 夏欢只是盯着年轻男人,“你是最开始我见到的黑影,那时候的你没有五官,实力被镇魔石碑压制。而现在你却如常人,是阿修罗王帮你挣脱了罢。” 从镇魔石碑中而出?白清梧只知道有镇魔石碑这么个东西,也知道夏欢——曾经的佛女优昙是守护镇魔石碑的人。可再多的她就不知道了。 显而易见的疑惑从白清梧眼中冒出来,夏欢此刻却并没有解释。 “不愧是佛女。”年轻男人并不介意被叫破来历,“记忆受损还能想到吾从何而来,吾甚是佩服。” “镇魔石碑崩塌,其中厉鬼妖魔逃脱者甚多,除了阿修罗王,本尊还是第一次见到逃脱的东西敢如此出现在本尊面前。”优昙声音低沉,森寒之意愈发明显。 年轻男子轻笑,“佛女还真是低估了吾,高估了自己。” 优昙眸光沉静端凝,“此次前来,你无心出手,既然如此,说说你来的目的。” 年轻男子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优昙,凑近了她,在她耳畔低声说道:“佛女,你数千年不曾回归三十三重天,你确定如今的三十三重天还是当初么?” 优昙心中猛地一跳! 可还没等她开口,男子身形逐渐透明,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佛女,吾待你归来。” 异次空间消散,众人回归现实,苏若雪大口喘着气,缓解之前紧张恐惧的情绪。白清梧扶住夏欢,一声惊叫,“姑娘!” 夏欢仿佛走在冰天雪地里被人猛地浇了一大盆冰水,死死攥着白清梧的手,浑身抖得令人惊惧,“桐,我、吾……吾要回去……” 她的眼神茫然涣散,眸光没有焦距,甚至说话用的都是气声而她自己却没有意识到。 白清梧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徒劳唤她的名字。 “吾……吾得回去。”夏欢只喃喃重复着这一句,身周纯白光芒萦绕,一朵巨大花朵的虚影笼罩了她,眉心一点花痕愈发清晰。 “姑娘,清醒点!”白清梧两指并拢压在她的后心,一股清凉的气息窜进她的体内,夏欢倏地醒了过来。 “我没事。”夏欢借着力道站起身来,“我没事,桐,我没事。” 白清梧扶着她坐下,苏若雪倒了杯热茶给她。 “抱歉苏苏。”夏欢说道,“你还好吗?” 苏若雪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好。 可不管她平常多么坚韧,她也只是个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还是受到了惊吓的。 “姑娘,你也缓缓。”白清梧担忧地说道,“事情也许还没那么糟糕。”她没听到那个人最后说了什么,可看夏欢的表情也能知道,绝不是什么好话,“天道诸尊者并非浪得虚名,还有无色天的存在。再不济也有凤凰尊者,姑娘你别太忧心。” 夏欢只是浅浅点了下头。 她们吃完了饭,夏欢也缓的差不多了,苏若雪虽然心中仍有大片疑云,却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她够资格掺和的,所以什么都没问。 反倒是白清梧,叹了口气,“苏苏,之前瞒着你还请你原谅,我和姑娘……” “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原因。”苏若雪轻声说道,“清梧,不管你们是谁,我们总还是朋友。” “对,我们还是朋友。”白清梧乐了。乐完又伸手,在苏若雪眉心点了一下,一朵梧桐花印在了她的眉心,旋即消失不见,“我在你身上留了印记,若再有事我会有感应的,你不必慌张。” 苏若雪点头。 她们以为今天这就没事了,可夏欢的情况打破了她们心中的侥幸。 夏欢突发高烧不醒,神志昏沉,甚至周身不断有纯白光芒守护,除了白清梧,无人可以近身。 可她的状态实在不好,睡梦中也蹙着眉,冷汗涔涔落下,好像做了什么噩梦,被什么魇住了,甚至她在下意识排斥天地灵气近身。 白清梧看的心焦,想要给她灌输灵力却不敢轻举妄动。 正是大半夜的,白清梧却一个电话打给了苏若雪。 “苏苏,你也知道了姑娘到底是何人,那就应该知道姑娘的身份至关重要。”白清梧开门见山。 “知道。” 白清梧犹豫了一下,“我需要带着姑娘去一趟苏家地脉。” “地脉?”苏若雪不解,“那是哪里?” “但凡世家,不论有意或无意,家族兴旺之地下皆会存在地脉,其中汇聚了世家气运与地气。” 白清梧想了想,整理了下语言,“我们平常所说天地灵气,其实只是天灵气。地灵气由于土地隔绝,很难吸收到。但地脉不同,它会汇聚八方地气,那就是地灵气。” “而我现在就是要借助苏家的地灵气帮姑娘理通体内经脉。” 苏若雪虽然是如今苏家指定的下一任家主,但她还没有完全掌权。何况涉及家族兴旺这种问题,她不敢擅自做主,只能带着白清梧与夏欢去找苏家老爷子。 苏老虽然不明白夏欢确切身份,却知道这个看似年轻的女孩在特别局的身份有多贵重。只是若涉及家族…… 第189章 “我知道苏老在担心什么,我只是借助地脉中的地灵气罢了,并不会伤及苏家地脉根本。”白清梧瞬间明了他的担忧。 苏老犹豫了一下。 白清梧立刻再次开口,“桐可以在此立下血誓。” 灵光划过手掌,一道血痕浮现,一丝血线渗出,她开口说道,字字重若千钧,“桐以‘灵’之血起誓,若的苏氏地脉相助,只要苏氏不违律法道德,桐必护苏氏三百年安稳兴盛,三百年后即使苏氏衰落,吾也必保苏氏子弟不受欺辱,安然立世,此誓成,望诸神见证,若有违,心魔丛生,天地人神共诛!” 凡人不懂何为神佛,自然也不懂白清梧所立血誓有多严重。 可哪怕是一介凡人,也能听到自天道深处而来的钟声——“誓成!” 苏老和苏若雪面面相觑,不懂这是哪里来的声音。 “不妨事,天道钟声罢了,此誓已成,苏老可放心了?” 苏老点了点头。不伤根本,护佑三百年之久,保的一席立足之地,真……震撼! “只是不知如何寻找地脉?”苏老也只是普通人,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他还真不懂。 白清梧让苏若雪帮忙扶住昏迷中的夏欢,十指结出一个印,凡人都能看到她指间光芒流转。 很快,虚空中开了一扇门,台阶向下。 她从苏若雪手中接过夏欢,打横抱起,带头向下走去。 苏老和苏若雪紧跟其后,惊疑不定地打量这道长阶。 两边是虚幻的墙壁,两边墙上各有一排虚幻的烛火,摇曳着燃烧,提供光亮。 “此乃灵力所化。”白清梧说道,“若要接近地脉,只能以灵力打开地底通道,所以凡人们是不知道地脉的存在的。” 长阶很长,他们走了足有一刻钟才看到了尽头。 苏家祖孙二人震惊了。 这里居然是一个非常宽阔的地下空间! 白清梧停了步伐,道:“此处乃苏家家谱,苏氏气运汇聚之处。” 那二人看去,只见一棵大树横躺地面,主干粗壮,枝桠繁茂,也是虚幻朦胧的模样。 主干枝桠上密密麻麻皆是蝇头小字,字体难辨,字形难认。而枝桠虽繁茂,有的却到半路就枯萎了,有的却一路生长,又生出许多旁枝。 白清梧找到了地脉汇聚中心,那里有龙形灵气环绕,散发着厚重气息,磅礴纯粹。 她起了一个单人小榻,将夏欢放下盘坐,双手结印,一道守护结界落在夏欢身周。 刚接触到地灵气,夏欢身体一颤,一朵巨大花苞顷刻在身后凝聚,纯白花瓣,脉络淡金。 她双眸虽紧闭,能宁心静神的佛法禅意却四散开来,梵音若隐若现地响起,惊了苏家祖孙二人。 “这……”饶是苏老见多识广,此刻也震惊莫名。 白清梧跪坐在夏欢面前,眼眸中含着期待和担忧。姑娘,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梵音响彻之时,夏欢的模样也发生了变化。 先是衣裙,纯白法袍着身,宽袖长袍,袍琚铺陈在榻上形状恰如身后正在绽放的花。腰封落下,花枝缠绕之间生机尽显。左腕上纯白佛珠碰撞出叮当脆响。 她眉目如画,容貌既清且绝,倒是真应了那一句“清绝倾城”。眉心一道花痕清晰可见,光芒明昧闪烁。 这样的容貌苏若雪也见过,白日里刚见过。可又有不同。 那时的女孩,尚有一丝娇俏在身,看着虽有陌生,更多的还是熟悉。而此刻,却只剩了陌生,甚至让人怀疑——她真的认识面前这个人吗? 这里的地脉仿佛活了,源源不断的厚重的灵气往这里涌来,而再抬头往上望去,可以看到清晰可见的天灵气透过泥土作的顶源源不断地渗下,与地灵气合二为一,半是轻灵半厚重,将女子围绕其中,而女子身下,盘坐之地,滚滚灵气聚为一朵青色莲花,其上梵文隐约,佛法流转,纵是凡人也能瞧出几分不同寻常来。 “姑娘……”白清梧喃喃唤了一声,感觉自己一颗心都要蹦出嗓子眼了,她却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情绪——是欢喜多一些还是无力不甘多一些?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佛女要重归莲座了。 而女子紧闭双眸此刻却微微蹙眉,似乎陷入了梦魇之中——那是那年轻男子一指点在她眉间时送来的花瓣,里面存着她过往的记忆。 大晋储君的昏仪自是极近完美,哪怕明毅因她那番堪称“大逆不道”的话而憋闷,到底还是接受了这么个儿媳妇。 大婚初成,伉俪情深、琴瑟和鸣。 所有人都觉得这定然是一份美好姻缘,世间最好的一切都会集中在这对眷侣身上。 可她是优昙,是佛女,担着天责,镇着十八层寒冰地狱。她本就应该无心无情无私欲。 人间游历,动摇了她的根基,裂了她的一颗完满佛心。于是人间的她夜夜不得安眠,三十三重天上的优昙花渐渐合拢,光芒逐步黯淡。石碑顶上特地留下的佛珠嗡鸣颤抖不已,石碑上有了道道裂痕。 诸尊者大惊,急召佛女回归,她却贪恋人世红尘而一再推托,私情越来越重,她再无法做到一个神佛应做的事。 直到镇魔石碑濒临崩塌,厉鬼妖魔逃脱,三十三重天漫天不祥黑云,诸尊者再无法容忍,强召佛女回归。 优昙花再一次重新绽放,可不同于上一次的自然生长,这一次是她以生命为代价强行绽放。 都说优昙花开、天道赐福,她却濒临死亡,即将魂飞魄散,彻底归入归墟——陷入永久地静默之中,既是永久地活着,也是永久地死亡。 夏欢旁观着当年“白清欢”的一生,也终于看到了当年明昭究竟做过什么。 雷罚降临,她托凤凰强行带走明昭,独自一人面对雷罚。可那人啊,怎么就那么痴傻呢?要命的雷罚,他怎么就能挣脱了凤凰强行闯进来呢? 凤凰翎羽化作一道结界护着人间那位身负天命龙气的储君,却护不住天要亡的佛女。 “凤霖!我该如何?”他徒劳无功,却万分不甘。 凤凰不忍一般地别过脸,却在明昭声声焦灼泣血的哀求声中开口,“你是人间储君,天命帝王,身有龙气环绕命盘。”他顿了顿,似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明昭,若要救她,就要以你命中帝王做注,保她神魂,送入轮回,只是她从此不再记得你,你也会独自走上一条荆棘路,漫漫长途皆是孤身一人,你可答应?” 话音刚落,一道黑紫沉雷直劈凤凰! 第189章 “明昭,若要救,就要快些,否则再降雷罚,她的神魂就要归入归墟了!”凤凰催促。 “救!”明昭沉沉开口,“还请凤凰尊者指点。” 明堂星黯淡,白虎夺明堂光辉,紫薇护之不及,以致朝堂震荡,帝王大怒。 可再怒也已晚了。 一缕神魂得以保全,带着黯淡的纯白光芒被凤凰投入轮回,他却因违逆天地法则而落得个仓促沉睡的结果,自此人间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就都与他无关了。 明昭也失了帝王之命,自请离宫,走上了一条漫漫荆棘路。明毅眼睁睁看着独子手中捧着一片花瓣,纯白不再,有些灰扑扑的,像是早就没了生机,却仍被心怀一缕希冀的人当做救命稻草。 夏欢旁观着这一切,泪水早已流了满面,却又倏忽大笑起来,像悲痛,也像嘲讽。 因她一己之私,牵扯这诸多因果。天地动荡,六道不安,这就是她想看到的吗? 优昙啊优昙,参商可有轨?七情可参透?人间至苦可尝过?你可……悔了吗?这世上,可真的有永久吗? 撕心裂肺的痛苦回荡在心间,十指间有纯白光芒闪烁,优昙花在她身后摇曳生姿。 她是时候归去了。 最后一片花瓣在明昭体内,印伽落下,一道人影缓缓出现在她面前,却是昏睡着的。 她轻抚男子面庞,许久许久才沙哑着开口,“明昭,珍重。”世事千钧,情爱却如一发。可这世上,原来“情”之一字,最苦。也许想来这世间情深不过三条路,或侥天之幸终得圆满,或自此相忘红尘不见,又或两败俱伤不过孽缘。 他们这算什么呢?哦,第三种。 她还是要回去,他也失去了能失去的一切。可不就是两败俱伤吗? 她笑出来,和着泪水。这条路走了数千年,原来不过是一场——孽、缘! 最后一片花瓣被他以灵力蕴养了几千年,生机勃勃,在离开明昭血脉时几乎是不舍的。她狠了心,以半身佛之力为代价保住明昭不受伤害,拿到了最后一片花瓣。 散落了三千多年的优昙花终得圆满。 于是她看到了过往轮回中的自己,遍尝苦痛而不得终了。看到了漫漫修途中孤身一人的明昭,路途荆棘丛生却从未放弃。 漫天花雨中,女子哽咽无声。 白清梧看着青莲座聚拢清晰,心里知道这是到时候了。 这想法刚刚落地,就见安静盘坐的人睁开了眼。 沉静端凝,古井无波。 “桐叩见优昙尊者。”不知是什么心情,白清梧顺从拜下去,话语含着沉重,似哭似笑。 “恭迎尊者重归莲座。”她头低着,泪水不断落下,拜伏之下,无人得见她的酸苦。 “桐。”她站起身来,法袍逶迤,四处扫视了一遍,看到苏家祖孙时也毫无波澜。 “尊者。”桐说道,“尊者可要现在回归三十三重天?” 优昙轻轻颔首。 她转身,看向地脉中的那棵灵树,拂袖而过,字迹浮现,清晰可见。 “苏氏承祖荫一千三百八十余年,地脉壮大,聚灵生树,今吾以苏氏地脉重归莲座,不胜感激。” 话音落下,一道灿光划过众人眼前,极速没入了地脉之中。 这是来自天道佛女的感激,是她的回报。从此后,苏氏繁荣昌盛,当属钟鸣鼎食。 “多谢您。”苏老爷子沉声说道。 女子微微颔首,偏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苏若雪,只是停了一瞬,随即让开,道:“桐,留守人道。” “桐谨遵尊者令。”白清梧恭敬拜伏而下,“恭送尊者。” 女子轻轻摆手,再抬眼时,一道门凭空而出,门内仙鹤鸣声清越,抬眼看去,可见隐约半葱茏半冰雪之景。那是三十三重天! 女子眸中浮现几许复杂,却无人得见。 青色莲叶自门内一路铺陈,直到她的脚下。 天道深处钟声响彻,向六道昭示着佛女的回归。 虚空的门内,七大天道尊者亲自来迎,身后跟着众菩萨、明王、金刚,这等架势,即便凤凰回归也未曾有过。 她顿了顿,看着阔别已久的景色,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亦或根本就没有感觉。 “佛女回归,吾等特来迎接。”菩提尊者做了个佛礼,口中说道。 优昙只微微颔首,一步踏进门内,回归天际,却连与明昭再见一面都来不及,这仿佛预示着往后的命运——两厢殊途,再不相见。 此地只留下了一朵纯白花朵的虚影,而那道虚影此刻也正在缓缓消散。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金光隐隐闪烁。似乎就配在优昙发间,可没人说得上那是什么。 “走罢。”白清梧拉回了苏家祖孙的神,“我带你们回去。” “那她……”苏若雪眨眨眼,逼下了那一点水汽,“她……” “你还当她是夏欢吗?”白清梧面色平静地反问道,“苏若雪,你素来聪慧,比起吾数千年来见过的诸多女子,你也算是聪慧的。” 白清梧在她们面前一直都是活泼开朗的,这还是第一次,她面容平静,隐隐间竟也有丝丝威压蔓延,叫人凭空不敢小觑了去,“苏若雪,她不是凡人夏欢,而是三十三重天上的佛女优昙,是生于天道深处,又得无色天真佛守护,历经无尽岁月,方才诞生的佛女优昙。” 苏若雪眼中有迷茫,“那她父母呢?” “忘记了。”白清梧平声说道,“她本就不是凡人,当初因惹下大祸诸尊者大怒,她才轮回于人道,历受人间苦难。而今她要重归莲座,为了不再有至深血脉牵绊,她的父母不会知道曾有过这么一个女儿。”人活一世,最深的羁绊,也就是血缘——父母了。 苏若雪惊愕地睁大眼,她的眼泪倏然落了下来,声音哽咽起来,“她……她不会孤单吗?不会……不会觉得冷吗?” 白清梧只是摇头。 且不说苏若雪如何想的,在夏欢气息彻底消失在人道的那一刹那,特别局顶楼办公室中突然陷入昏睡中的明昭又倏然惊醒,目光涣散,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惶恐。 他只觉得体内好像少了什么,少的那一块叫他不得安心,让他惶惶恐恐不可终日。 他想去叫人,却被困在床上。仿佛有什么压着他一样。 一声“珍重”仿佛还在耳边,他心里却空了一块。 “欢欢……”他喃喃出声,泪水流了满面。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直觉这与夏欢有关。他试图联系凤霖,却无法成功。他又联系桐,梧桐花飘落,女子身影出现在明昭面前——这一次,她没有遮掩容貌。 注:古代北极五星代表皇帝、太子、庶子以及后宫。具体可自己查询,文中以明堂星代表太子星象,紫薇星代表帝王星象,白虎星代表即将取代明昭成为大晋新一任储君的明家分支子弟 第189章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愣愣地盯着面前的人,似乎没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都是茫然的。 白清梧有些不忍再看,只是冷硬地开口:“尊者命我留守,而今我身在江南,北方就交给特别局了,江南你不必担心。” 顿了顿,白清梧再度开口:“明昭,你该知道,从一开始你就留不住她。”说完灵力虚影就不见了,徒留明昭怔愣当场,一脸茫然。 “清梧……”苏若雪和苏家老爷子听完了全程,苏若雪扯了扯白清梧的衣袖,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问什么。 白清梧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道:“他是明昭,并非普通人。况且,若他真的想不透……”白清梧顿了顿,话音里骤然透出悍利的冰冷杀意来,把苏若雪都吓了一跳,“那也就白费了尊者数千年的惦念,也不必尊者知道,本姑娘亲自动手废了他!” 希望明昭不要让她、更不要让尊者失望。 明昭全身仿佛被浸泡在冰水里面,冷的彻骨甚至让他失去了最基本的感知能力。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茫又好像嗡鸣作响,可他什么都没想,也没法想什么。 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缓慢地恢复了一点神智。 他仍在人间。 又仿佛不在人间。 冰冷的手脚逐渐恢复知觉,他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走了,回到了她的天道莲座之上。 那他呢? 他该怎么办? 才说过的,从幻境里出来才说过的啊,他们要彼此坦诚的,说好的并肩而行、一起面对的啊! 那么重的担子,她怎么担得动呢? 可她为什么担不动呢? 她是佛女啊,女子之身丝毫不输那些男子甚至更强。 可…… 明昭闭了闭眼,胸腔都是酸胀的。 你怎么就这么扔下了我一个呢? 外界的声音灌进耳中,秦朗和胡苗苗担忧的声音终于被他听到了。 “我没事。”他听到自己这么说,“没事。” 他站起来,身姿笔直,“我……咳咳——”他呛咳了几声,气息都不稳,甚至身子都踉跄着,却拒绝了旁人的搀扶,自己扶着桌子缓慢说道,“佛女回归莲座罢了。” 不顾其他人惊愕的目光,他缓缓重复,“天道钟声是为贺佛女重归莲座。” “你……你说什么?”秦朗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可明昭的神情又让他不得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佛女归位。”明昭再次开口,脸色如冰雪冷凝,说出口的话却让所有人瞬间噤声。 就算是不怎么了解前情的胡苗苗,此刻都心中酸涩。 可她不知道如何安慰。 神佛出现在世间,本就是为了维持六道秩序,否则为何三十三重天诸天道尊者都不敢轻易沾染红尘因果?只因一旦动了私心,他们就无法维持最公平公正的判断。 享多高的位,担多大的责。 遑论是有“佛女”之称的夏欢。 爱别离,求不得。人生八苦“情”最苦。明昭为私情,可佛女担着天责。她能人间辗转这许多年,是为了责罚。眼下六道动荡,佛女需要归位,她就必须抛下一切回归。 明昭,你要如何凭着私心留她?纵然她肯留下,你又真的心无挂碍吗? “天道不公。”明昭低沉开口。 不过四字,却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心中的悲恸。 可他知道原因的。眼下说不公,只是不甘心,只是无能为力。于是心中更为悲恸。 众人不忍,却又无法劝解。所幸明昭自己也知道他不能一味沉溺悲伤,强打起精神做正事。 一旦开始商量正事,众人立刻转移到了大办公室中。 自从两个吉祥物主任离开了特别局后,整个特别局的氛围都好了很多。 就连一直做文职工作很少和那两个主任打交道的晏城都觉得空气清新了不少。 “晏城,汇报你收集的情报。”明昭开口说道。 “是。”晏城打开ppt,简单清晰地将各地分局数据汇总分类,“根据各地分局汇报,目前各地平和,并无异常情况。” “真的?”秦朗疑惑。 他才不信真的会毫无异动。 “是的。”晏城点头肯定,“一点异常都没有。” 秦朗和明昭对视一眼,明显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晏城继续说搜集的情报,胡苗苗都不由得神情严肃起来。其他人更是忧心忡忡。 这个会开了两个多小时,可阿修罗道太过诡谲,阿修罗王梵天更是深不可测,他们现在没办法拿出直接有效的措施。 在面对阿修罗道这件事上,他们似乎一直都很被动。 “我们必须改变状况。”散会后,秦朗开口,“梵天来无影去无踪,现在身边更有了强力盟友,若我们不能取得先机,只会败得更惨。” 说的容易,做起来却比登天还难。 在不了解对手的情况下,特别局又要如何抢得先机呢? * 天道三十三重天。 佛国静谧,香象莲华。 佛女重归莲座,优昙花再次盛开。 站在已然崩塌的镇魔石碑旁,优昙沉默不言。 她蹲下伸手划弄了几下莲池中的水,一半温暖一半寒凉。仍旧是这样,处于春冬交界之地,却终年不冻。 “佛女。”菩提尊者施了一礼。 “吾名优昙。”她站起身,淡淡说道。 这一幕,仿佛与数千年前的那一幕重合了。 但那时是优昙执意下界,如今却是她再次回归。 “尊者,什么是情?” “你困惑了吗?”完全肯定的语气。 优昙只是轻轻一提唇角,仿佛那就是个笑容。 “情有很多种,但无论是哪种情,它都是六道之中最简单也最复杂的东西,所有生灵都想得到它,可越是费尽心机越是无法得到。”菩提尊者想了想开口说道,“它会让最公正无私的生灵拥有私心,会扰乱一切,也会为一切重划秩序。” “一念可成神佛,一念可堕妖魔。” “它是执念,亦是劫难。” 优昙只是听着。 菩提尊者同样沉默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优昙轻轻欠身,“多谢尊者。”说罢,法袍逶迤,人已经离开。 “你堪不破生死,看不破永久,消不了执念,渡不了劫。”菩提尊者对着女子背影说道,“优昙,你的心乱了。” 女子离去的步伐一顿,随即再次抬起,恍惚间有道声音顺着风送来,“嗯。” 菩提尊者目光凝在女子鬓发间的一抹金光上,终于还是沉沉叹了声,“痴儿——” 第189章 何为生死?何为永久?何为执念何为劫?神佛如何妖魔又如何? 她堪不破看不懂,不想消无法渡。 她骗得了旁人却骗不过自己。 雪山之巅的凤凰神殿静谧冷肃,唯有一朵冰晶莲花摇曳生姿。 凤凰久不归来,神殿中便更加冷寂。 可她其实早已习惯。 抬手抚了抚鬓边,豆蔻缠的一点冰凉顺着指尖传到心底,为何现在又觉得苦涩难捱? 谁又能看破呢? 明昭有了尘世帝王苦苦追寻的长生,不还是看不破吗? 他们都看不破,所做一切不过苦苦挣扎。 夜凉如水,星子点点挂在夜幕,银河横跨夜空,光辉朦胧。 明昭睡得并不安稳。 他仿佛进入了梦境,梦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身边有个心上人,同样是普通人。 青梅竹马,三媒六聘。 周围的人都说,这对小儿女伉俪情深,真真是见都没见过的恩爱夫妻,想来二人都是福泽深厚的。 他很高兴。此生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和妻子白首偕老。 妻子活泼明媚,更有一身岐黄之术乃是世人求之不得的名医。她也时常义诊,燥热暑日有清凉解渴的药汤,三九严冬有热腾腾的粥棚。 夫妻二人虽出身布衣,日子过得却比权贵人家还要幸福。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满足的了。 他们生活的很平淡,却很幸福。 可他总是觉得不安,甚至有时候瞧着妻子的容貌他会莫名发起呆来……当然不是因为妻子貌丑无颜——相反的,他的妻子很美,既清且绝,浑然不似凡人,好像根本不是凡间人一样。 他夜夜不得安眠,纵然有助眠的熏香也是白费功夫。 妻子很担心,可夫君不说,她便也没有问,只是日渐明显的担心渐渐地让他无法忽略妻子的情绪。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可世事无常。 战火燃起,旱灾突降,百姓四散流离,叛军所到之处,唯有焦土徒留。 明家不过普通农户,在这样的战乱之下也被迫失散。 所幸他和妻子还在一起,他还能护住妻子。 盛世安康,女子的容貌便是盛世的点缀。 战乱纷飞,女子的容貌便是罪恶之源。 可是凭什么呢? 容貌是天赐,性别也是天生,凭什么仅仅因为是女子,仅仅因为容貌秀美,就要遭受侮辱呢? 妻子惨死,自己也落得个残废。他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是个废人。 他心中有太多不甘,像妖魔一样,蠢蠢欲动地想要冲破一个人最后的道德底线。 可他也知道不能这么做——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人有终身恪守的底线。 可是好恨啊—— 也许他这样子某一天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去,到那时候又有谁会知道呢? 一场风寒就能要了人命的时代,显然不会因为个人的意志而改变。 死亡到来的总是无声无息且不容拒绝。 黑暗与静谧无穷无尽,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 不,那是什么?那发着光的是……一朵花? 黑暗与静谧的世界中,竟然还有一朵花?虽然只是个花苞,却实实在在是生灵。 花苞整体洁白,脉络却是淡金,看上去圣洁高贵,凛然不可侵犯——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花苞很熟悉的模样,甚至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里酸酸胀胀的,难受的很。 “喂!你在发什么呆?”他怔愣着盯了这花苞好半晌,花苞终于忍不住不满地开口,是个软糯糯的女娃娃的童音,“石头,你干嘛一直盯着我?” ……石头? 他有点不可置信地扫了一眼自己,愕然发现,他现在好像还真的是……石头。 不同的是,他并非是黑漆漆的顽石,而是如同美玉一般通体莹润甚至散发着淡淡毫光的玉石。 他这是……怎么了? “我们这是……在哪里?” “天道深处啊!”小女娃有点疑惑,“石头你怎么了?你连我们出生成长的地方都不认得了吗?” 天道……深处? 他只觉得思维中一片混乱。 “你是谁?”混乱中,他神智中突然升起了一点清明,这点清明让他的目光都变得犀利炽热起来——当然,关于石头有没有眼睛这件事,这不重要。 “优昙啊。”小女娃随口答道,“你是不是傻了啊,我是和你一起被天道孕育的优昙花啊。” 话语之中颇有些忧心忡忡。毕竟天道深处并非生机勃勃,而是一片死地绝境。只是否极泰来才有了一株优昙花生长。而优昙花唯一能够聊天的小伙伴儿也就只有这块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石头。 石头要是傻了……她就真的无聊死了。 明昭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此刻已经被震住了。 优昙? 优昙?! 过往记忆瞬间涌入脑海,他记起了一切,也意识到了自己身处梦境,那么他这是在梦里见到了优昙……幼年时候的模样? 可是他怎么会见到幼年优昙花?等等…… 什么叫做“一起被天道孕育”? 是他想的那样吗? 明昭震惊了。明昭沉默了。明昭不搭理小优昙了。 小优昙喊了他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气鼓鼓地开始了和这个臭石头的单方面冷战,并且决定也要让这个破石头尝一尝这样的滋味才可以。 在这个黑暗又完全静谧的小世界里,时间的流逝已经完全被模糊掉了,甚至这里不分昼夜,永远都是漫长无止境的黑暗。 小优昙时不时会幻出人形,到处走走看看。可这里没什么好走的也没什么好看的,她也就只能蹲在石头跟前戳着石头玩儿。 明昭看着面前一副小女孩模样的优昙,心中情绪感想如何自是不必多说。 此刻的小优昙,还没有之后成年优昙花的矜贵淡漠,就连与生俱来的圣洁高贵其实都还不太明显。更多的是属于一个普通女孩子的孤独寂寞以及娇俏可爱。 怎么会不孤独呢?无尽的黑暗之中,她唯一的玩伴居然只是一块石头。 “你想离开这里吗?”小优昙带着点好奇问道。 明昭一时居然不知该怎么回答。 小优昙也不在乎他到底回不回答,自顾自地说道:“这里太静了,我其实不太喜欢这里。天道化生六道,据说人道最为热闹繁华,我好想去人道看看啊。” 原来从这时起,小女孩的心中就有了对人道的向往。 可她不知道,人道带给她的,只会是灭顶之灾。 第189章 这样子过一辈子似乎也不错。天道深处虽说黑暗又静谧,换个人来怕是能被逼疯,可这里有优昙——活生生的,会撒娇会不悦,活泼娇俏生动明媚。 世事似乎总要不如人愿。 优昙花既然是天道唯一亲自抚育的生灵——石头只是恰好生在了天道深处而已——那么她就不可能永远安安稳稳地呆在这里。 优昙花离开的那一刻和过往没有任何不同,她如往常般幻化成了小姑娘的模样,梳着一对丫髻,髻上簪着对通体洁白脉络淡金的小小花朵。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她离开之前冲着明昭笑了笑。 很难形容这个笑容—— 没有成年后的矜傲,没有清冷的气质,更没有淡薄之感。 偏偏,让明昭在那一刻落下泪来。 也因为那一刻的一滴泪,他由玉石幻化成人。 也不过小孩子模样,眉目之间青涩稚嫩重的很,完全看不出日后位高权重带来的老成持重,也不像秦晋交替战乱连天时少年将军跃马扬鞭的意气风发以及后来身为大晋皇室独子开国储君的倨傲矜贵。 可就是会让人见之则心酸难忍,恨不能将这个孩子直接抱回家中,一辈子都养在锦绣堆里不让他教任何风霜侵扰。 他下意识想去追优昙,可刚迈出步子就被一层无形屏障拦住了——他无法离开这个地方。 他想出去,就只能使尽浑身解数去攻击屏障,甚至把自己弄得奄奄一息。但毫无用处。 天道不放人,那就永远都无法离开。 “为什么?”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因为疲惫困倦与鲜血淋漓的伤痛,他的嗓音是哑而轻的,几乎是气音了。 静默蔓延。 他知道这是他的梦境,可他还是忍不住。 他想在这里过一辈子,想沉溺在这场梦境中直到死亡的降临,可这种分隔两地的感觉太能让人疯狂了,也太让人恐慌不安了。 天道执意不肯放人。 不知过了多久,明昭仍旧不肯放弃。 终于,优昙回来了。 离开时小小的女娃现在已经长大,豆蔻少女的模样,眉目间却没有了青涩,虽仍有稚嫩,更多的却是经历了些许风霜的悲悯沧桑。 谁也不知道她在外面游历遇到过什么,谁也不知道她的悲悯究竟从何而来——与生俱来,亦或无常世事赋予她的。 她变得沉稳,变得庄重,双眸中原本的色彩逐渐褪去,无波无澜,更加接近后来初见时的天道佛女的模样。 明昭心中惶惶,他几乎是绝望地在开口,“你……你怎么了?” 优昙盘膝而坐,半晌后才开口:“吾生于此处,得天道抚育,是为守护六道,维护秩序安稳。” “吾只是明了己身职责。” 不带丝毫波澜起伏的声音,一瞬间令明昭泪如雨下。 为什么梦境之中,也会这样残忍地对待他? 可他说不出任何带有责备色彩的话语,也说不出任何代替她的话。 这本就是她自己的责任,她生来便无可选择,而她也接受了这种责任。 外人——哪怕是血脉至亲,也是没有资格说她的。这一刻,他意识到他看到了诞生最初的佛女优昙。 清平盛世如何会让人心怀悲悯?纵然天性悯人的佛女也不会如此。六道之中只会是战乱纷纷。 她游历一趟,看到了生与死,看到了希望与绝境,听到了生灵的怨恨,听到了生灵的遗憾和乞求。生灵渴望太平安宁,可战乱不许,于是求神拜佛,希冀神佛怜悯,救万众生灵于水火。 那些声音就像刀子,一刀一刀,活生生将她雕刻成了天道佛女的模样。 可他心疼。 风刀霜剑,又有哪个是好挨的? 她从未有过怨言。 他突然伸手,将盘坐的女子抱入怀中。 渐渐长大的俊美少年与豆蔻年华的端庄少女,纵然在无边黑暗与静谧之中,也是一副绝美画卷。 尽管他知道这只是他的饮鸩止渴。但他仍旧贪恋这一时一刻的拥抱和温暖。 女子在诞生之地潜心修行,直到天道降下谕旨,优昙花彻底自天道深处消失,于六道游历数千年岁月后,于佛之天三十三重天青莲池畔彻底扎根,无色天真佛守护千年方才绽放,从中走出了成年后的优昙。 再后来,便是种种因果缠绕,他看到了镇魔石碑崩塌的来龙去脉…… “优昙!” 猛然自梦境中苏醒,明昭目光涣散,使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 外面天还有些黑,他也不想动弹一丝一毫。 仔细回想梦境所见,他眉头紧皱。 为什么会梦到这个?他根本没有见过幼年时的优昙,甚至在大晋初见优昙之前,神佛妖魔在凡人的眼中都只是传说而已。 幼年时候的优昙…… 明昭的思绪不由得跑偏了,回想小女孩最初纯稚的面容和绽放着光彩的双眸,再想想后来古井无波般死寂的眸光,心中就一阵阵的揪心般的痛。 “出大事了!”刚想到这里,秦朗一个电话进来,直接拉回了明昭的神智,接通后开口就是急促惶恐,听的人心里头一颤一颤的。 明昭深吸一口气,“怎么了?你慢点说,说清楚。” 秦朗声音中带着无可掩饰的惊恐与无力,“你抬头,往天上看。” 明昭拉开窗户,抬头看去才发现,并不是天色黑沉,而是……黑云聚集! 那不是普通的黑云,而是凡人的怨煞凝聚而成的云。 那里面,充斥了凡人的爱恨仇怨,充斥了各种肮脏。 明昭听到了那种怨恨。 “我好恨啊——” “我好痛啊……” “他为什么不爱我?我为他做了那么多!” “父母告诉我钱才能带来尊严,于是我拼命赚钱,可为什么到最后我还是一无所有……” “为什么得绝症的人是我?为什么是我!” “原来婚姻爱情并不美好,一切都是骗人的!” “……” 明昭脑海中的这些声音杂乱无章,带着浓浓怨恨,激的他脑海深处骤然疼痛——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人间的八苦,任是哪一种落到人身上都会教人痛不欲生,遑论现在那些苦都落到了明昭一人身上。 第189章 浓稠的怨恨包裹了他,他的双目都带了不祥的血红。 他想起了当初幻境中她的承诺。 说好了要一起走,一起扛。可到最后,仍旧徒留他一人。 无法掩盖的怨恨在他心底生根发芽,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天道不公。 不肯给他,那他就自己讨! 此刻这里没有旁人,他满心满眼的怨恨无人为他消解。 情到浓处,山盟海誓刀山火海也要承诺。他当初舍了一身帝王气运豁出去救她,想的便是见不到也无妨,只要知道她在这世间某个角落好好地活着,这漫长一生永不相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什么事能比好好活着更重要? 可他低估了人的贪心。 他知道人活着,便想去见她。于是她的每一次轮回转世,身边都会有一个人守护。不必叫她知道,不必叫她看见。可渐渐地这也不够了,他会忍不住让她知道有那么一个人,一直都在守着她护着她。 直到如今,他忍不住再次把她拥入怀中,近距离地感受女孩身上的柔软与馨香。 说到底,谁又能克制住自己的私心呢?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恒久,哪怕如今六道即将动荡也没关系,他们始终在一起,不论生死。 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 天不遂人愿,命运总是无常。 “殿下!”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压根没注意到有人来了。 秦朗打了他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心里着急,就直接来了,急匆匆进屋,刚进来就瞧见明昭状态不对,连喊几声他都跟没听到似的,这才意识到怕是出了事,赶紧上前,抬眼就看到了那一片不详的血红。 “殿下!清醒些!”秦朗修心,一瞧便知他这是生了心魔。 天空中的“黑云”都是凡人的怨恨,极易勾起人心中藏的最深沉的执念。 明昭的执念能有什么?这么多年,不过一个佛女优昙。 可他不能沉沦执念太久。 眉心处的黑痕越来越重,若是真的成型,便是入魔。 堂堂大晋皇室开国储君,人族位高权重的特别局局长,若是真的入了魔,整个人道顷刻间便会发生动乱——那些修真世家,不论大小,再如何没落不争气,也决不会任由一个入魔的“异己”压在自己头上。 可他殚精竭虑费尽心血三千多年……人道修真界没落已久,若非他一手撑起,三恶道岂能任由他们眼中的蝼蚁这般欣欣向荣,甚至现在隐约有了抗衡之力。 秦朗想一想,都觉得这世道与人心真是冷的仿佛把人直接扒光了扔到冰窟里。 没人体谅他,没人心疼他。 大晋之后,他就没有家了。 流血不流泪的秦朗也忍不住心酸难忍,一股清凉的灵力抵着他后心缓缓输进。 明昭清醒了些,眉心的黑痕淡了,眼中的血红也褪了。 “我没事。”他声音又轻又低,“我只是,一时想岔了。” “你自己要有分寸。”秦朗真是吓都要被吓死了,“眼下是个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容不得我们出一点差错。尤其是你……” 他还是忍不住絮絮叨叨起来,“本来上头看我们就不顺眼,之前我们借故将特别局的权力全收了回来,更是拿我们当眼中钉、肉中刺来看,殿下,咱们在他们心中可从来不是什么老祖宗、同胞,咱们可都是……” “异己——非我族类。”明昭轻飘飘接过他的话,“我明白。” 心寒吗? 纵然他一开始成立特别局并不单纯是为了守护这群万事做不好的凡人,可一步步走来,他看着人间一点点繁荣昌盛,真的没有一点感触吗? 如同秦朗所想,他其实有时候也会觉得这世道和人心冻得人打激灵。 可他还是忍不住护着这里。这是人间,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虽然有很多人不值得这样的守护,可还有很多人是值得的。 “你本是真龙,放着皇帝不当偏要来做河中走蛟,眼下暴雨如注,却没了可跃的龙门,困守浅滩。”秦朗忍不住叹气,“殿下,你可曾想过今时今日?” 凡人七情六欲并八苦,神佛来了都扛不住。何况这么大规模,把天下都笼罩住了,定然是阿修罗道出手,说不准此刻背后的那只手就是阿修罗王梵天本人。 一声“殿下”情真意切,那是三千多年生死相随的情谊。 明昭听了也忍不住心累,都想要撂下挑子不干了。 反正这群后辈们没把他当自己人,佛女也已经重归莲座。有没有他,有没有特别局,又有什么打紧的。 人就是这么矛盾。想做一件事,又被各种东西拖累的不想做。 明昭身处人间,想尽心尽力护着人道安稳,可一想林林总总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又忍不住想撂挑子。 翻来覆去的,到底该怎么办其实他也不知道。 但绝不能放着那些“黑云”不管。连他都会被影响神智,谁知道那些凡人会怎样。 浮屠枪上红缨随风飘动,血腥气似乎隐隐蔓延。他轻轻一跺枪身,一层无色结界立刻顺着天幕流转而上,将那些“黑云”全部挡在了外面。 “撑不了多久的。”秦朗说道,“殿下,凡人是不可能挡得住这些怨煞的。” “能撑一时是一时。”明昭负手而立,抬眼望向那层流溢着灿光的结界,“凭我等凡人自然不能,需要求助三十三重天。” 秦朗:“……” 虽然但是,如果没有三十三重天的人带路,他们身为凡人,是不可能登上佛之天的,更遑论仅次于无色天顶的第三十三重天。 “第三十三重天会知道的。”胡苗苗敲门走进来,“黑云漫天,此为大不祥,诸天神佛不会无动于衷。” “你怎么来了?”秦朗问道。 一提这个问题,胡苗苗就邪火上冲,轻哼一声,“可说呢,一把手二把手全都不见了,那帮人都找到我这里来了!” 提起来就生气,胡苗苗本就不耐烦和那些勾勾绕绕的凡人打交道,遑论耐心给他们解释事情,“老娘怎么知道怎么解决!他们不是很厉害吗,有本事自己去解决啊!” 争权夺利的时候记得特别局“非我族类”,遇到事的时候知道来特别局面前哭爹喊娘求帮助了? 滚特娘的! 按胡苗苗的想法,直接就打出去,让他们多吃点苦头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189章 与此同时,第三十三重天。 人道黑云漫天,乃不祥之兆,诸天神佛自然早已知晓。 七大尊者齐聚菩提尊者佛堂,又着人去请佛女优昙前来。 只是未等童子走出殿门,就见女子法袍逶迤,面容冷肃,缓步而来。 “吾已知晓。”优昙声音平静缥缈,“吾之前身在人道,佛法受损,需寻一地先行调养,而后便会动身前往人道。” 菩提尊者微微叹气,“唯有无色天顶佛法充沛,可供佛女快些恢复。” “只是无色天已封,若不解封,便是佛女也登不上。” “无色天封禁?”优昙蹙眉,“吾为何不知?何时封的?” 无色天乃真佛所处之地,距离天道最近的地方,地位特殊,更是重要至极。 好端端的突然封了…… “佛可曾降过谕旨?”优昙问道。 “不曾。”菩提尊者面带忧色,“封禁太过突然,先前三十三重天地动,吾等欲请回佛女,曾请过真佛谕旨,却无回音,吾亲上无色天入口查看,才知无色天早已封禁。” 优昙抿紧唇。 “罢了。”她说道,“吾会另寻一地,人道无法支撑太久。” 优昙说闭关就闭关,一点反应时间都不给尊者们留,话音还没落地呢,人就卷着一袭幽幽香风不知去了哪里。 诸尊者面面相觑,又集体看向首位上安坐的菩提尊者,目光迷茫且殷切。 菩提尊者:“……” 菩提尊者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道了句佛号,行了个佛礼,就喊座下童子送客,也消失了。 其他六位尊者:“………………” 人道多禁地,虽说是死地绝境,却是当初开天辟地时遗留下的,其中灵气充沛,又直通天道,是最适合此刻的优昙恢复伤势用的。 她辗转几大人道禁地,不仅恢复了之前的损伤,更是恢复了当初为秦庭聚集魂魄时损失的生命本源,实力有所精进。 最重要的是,在其中一处禁地中,她找到了九死还魂草。 此种逆天之物,方有可能唤醒沉睡的秦庭。只是它没有生长在三十三重天,而是在人道禁地之中。 只是找到容易拿到却要费一番功夫。 此等异草,旁边必有守护灵兽。既然有逆天之能,人家又守护多年,她当然不能直接拿走。 一条暗红花蟒吐着信子游出来,竖瞳中是带着忌惮的冷冽。 一番商量,优昙以三十三重天上三滴灵花露帮助它三次蜕皮为代价拿到了九死还魂草。 实力恢复圆满,自然是要抓紧时间赶去人间。 只是走到半路她就被凤凰拦住了。 凤凰许久未曾露面,一出现就带来了坏消息,“你可知天道出了事?” “天道?”优昙瞬间想起了被封禁的无色天。 “六道之中,有善恶荣枯、清浊昼夜,更有光影随行。天道尊者慈悲之下亦有忿怒相,我为太古神禽,却也有极恶之相。”凤凰缓缓说道,“优昙,你可明白?” “你是何意?”优昙心提了起来。 凤凰不语,只是紧盯着她的双眸,眸中清晰映出九天十地之景,也看到了优昙心底的紧绷。 “我如何信你!”半晌后优昙终于开口,“我从未有过任何忿怒相!” “因为你是天道最完美的杰作,也是天道最失败的一笔。”凤凰说道,“优昙,此间因果皆应在了你的身上!” 优昙悚然,“那是天道!” “天道又如何?”凤凰眸中露出不屑神色,“优昙,你应明白,天道并非一定是对。”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与天道而言,不论是凡人还是仙神妖魔乃至天道诸尊者甚至他这独一无二的太古神禽凤凰与被天道孕育而生的优昙花,都不过是蝼蚁——渺若尘埃,不若一粒沙。 “凤凰!”优昙面上有了薄怒之色,“慎言!” 天道岂是可随意议论的?! 凤霖收了所有吊儿郎当的姿态——他很少这样正经严肃地面对优昙,“你可知阿修罗王梵天的机缘应在了人道与阿修罗道交界的灰河?” “你我皆知,灰河中尽是不可轮回的大逆不道之辈,永恒于灰河中饱受焚心蚀骨之痛。” “那又如何?” “灰河无边无际,不知源头不知归处。”凤凰说道,“你我存世不知岁月,尚且不知灰河隐秘,若非……谁又能指点梵天?” 优昙沉默不语——她想起了梵天身边那个神秘的年轻男子。 凤凰叹气,“优昙,我知你不信,可你要想清楚,此事非同小可。” 优昙抿唇,声音低缓,“凤凰,我要去天道深处。” “不可。”凤凰直接拒绝。 优昙容色坚定,显然意已决,凤凰心知无法拦住她,只能一同前去。 “不,你留下。”优昙却摇头拒绝,“人间撑不住的,单凭桐一人,无法支撑太久。” “你忘了明昭。”凤凰心下再次叹气,面对这样冰冷的优昙他也实在无法,“优昙,明昭等人也能撑一阵的,加上清梧,你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你留下。”优昙却一再坚定。 凤凰实在没了法子,只能点头同意。 “你去……”优昙话音顿了一下,“他身边罢。”还顺便把九死还魂草留下了。 凤凰苦笑。你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可你这般作为,岂非自讨苦吃。 情之一字,果真害人不浅。 惊鸿掠影火色一闪而过,隐约一声笙箫清越啼鸣,天空中的黑云竟然被隐隐驱散少许! 明昭抬眼就能看到凤凰展翅而来,心中却无波无澜。 凤凰再次面对明昭,相对无言。 二人纠葛,他人无权置喙干涉,可他一路看来,心中说不触动才是假的。 “我来助你。”凤凰先开了口,“其他的你也不要多问。” 明昭无可无不可地一点头,任了凤霖来去自如。 怨煞之气集结,虽然有明昭结界阻挡凡人看不到,但特别局的动作总是会被看到的。上头再三派人来问,甚至多次警告,明昭不胜其烦,直接打发胡苗苗去解释。 让胡苗苗去解释,那就是妥妥的搞事情。这位姑奶奶好话没说第三句就直接开骂,飙脏话不至于,那太不文明了。但还不如飙脏话呢——兵不血刃戳人心肺的本事,也是与生俱来,上头派来的人被气得险些吐血——因为吐血前晕过去了,被胡苗苗派人直接拉进了医院,美其名曰省的被人栽赃陷害说特别局草菅人命。 一番操作猛如虎,明昭都没想到派她出去能收获如此骚操作,整个人都惊呆了!和秦朗对视一眼,觉得解气是解气,但太过给人难堪是不行的,毕竟同是人族,脸面也要留点,于是干脆把凤霖派出去辖制这位姑奶奶去了。 但他们又失算了。 第189章 凤霖对人族没感情,在他看来凡人们不过肉体凡胎蝼蚁罢了,他吹口气就能杀了一群人,对待他们何须如此麻烦,他能留在这里,全因优昙开口。 但看到了才知道,如此紧要关头,不说同心协力共渡难关,反而争权夺利唯恐落人后。 凤凰尊者立时就怒了! 优昙为了人道兢兢业业,不说鞠躬尽瘁也是死生不顾。你们倒好,在这里拖特别局后腿? 一个胡苗苗就已经是王炸了,再来个凤凰…… 总之,明昭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进医院的进医院,吃速效救心丸的吃速效救心丸,喷硝酸甘油的喷硝酸甘油,而造成这一切混乱局面的凤霖负手而立,犹嫌不解气,干脆溜溜达达地去了中央总部,一解心头郁闷之气。 收到消息的明昭:“……” 目瞪口呆的秦朗:“……” 上头不知凤凰身份来历,然而能和特别局挂钩的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角儿,急电询问任家老太太和白家老太太,又想请秦家老爷子赶来救场。 三家同时置若罔闻,并且叮嘱:“我们也惹不起,别说我们了明昭更惹不起!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 看着办…… 所有人一口老血喷上天,觉得简直憋屈的要命,老老实实收了所有“神通”,再不敢阻挠特别局做事了。 凤凰尊者撒了好一通气,觉得好了点,于是吩咐玄等数十童子做事,自己则坐镇中央,震慑宵小。 中央敢怒不敢言,战战兢兢迎接这尊大神坐镇,天天的胆战心惊,唯恐一个不小心就又招来一顿冲天怒火。 凤凰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的,凤凰真火漫天撒了出去,哪怕不能彻底灭了这些怨煞之气,也能挡一挡。只是到底非长久之计,凡人欲壑难填,贪嗔痴怨怒,无数岁月积攒下来,又岂是他们能随意破解的? 对,一想起来就气。也不知道当初天道化生人道时,有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人道会变成这样乌烟瘴气的所在——甚至还不如三恶道! 越想越气的凤凰殿下满身低气压,搞得压根没人敢靠近他,甚至中央的人都巴不得不需要天天上班——你每天生活在北极你受得了吗? 中央无可奈何,只能向明昭求助:好歹也是和特别局“藕断丝连”的人,你们特别局总得负责吧? 说实话,明昭不想负责。但,眼睁睁看着某只这么搞事情也不是个事儿,但更无奈的是不仅实力比不上,给秦庭服下的九死还魂草还是这位带回来的——虽然他也只是带回来。于是思来想去,一个损招儿冲上天灵盖——明昭把张麟派了过去! 张麟,碌碌凡人也,为人二十年,不通天地,不知灵气,唯独一次被牵连,自此被佛女看在眼中,明清远亲自助他打通经脉,带入修行。 虽是蝼蚁凡人,却是佛女优昙亲自开口认证的朋友。 凤凰:“……” 凤凰:“……” 凤凰:“……” 凤凰额头青筋乱跳,有心想骂人,但教养不允许,憋的自己满心火气还没处发,简直憋屈的要死。 张麟倒是恭恭敬敬的,让干嘛干嘛,没事干就安安静静坐在离凤凰不远的地方打坐,仿佛不存在似的。 夏欢的朋友,凤凰毫无办法,只能憋憋屈屈地闭目养神,眼不见心不烦。 特别局在外奔波,明昭与秦朗、胡苗苗更是忙的不可开交,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更别说干别的了。 特别局权力全然收回,调兵遣将掌控全局,不仅是任、白、杨三家,更有其他小型修真世家,甚至还有那些留存至今的各个宗门。 这股力量平日里不显,那也只是因为他们各自为政。一旦被整合到一起,就会让人心生颤栗。 凡人孱弱,不仅经脉不通无法修行灵气,连古老相传的武术都已经失去。在这些能够呼风唤雨的修士面前,脆弱如陶瓷。 上头心生恐惧隐忧,想要再次试图通过掌控明昭来获得对修真界的控制。奈何他们早已失去了控制的能力,一次又一次碰壁。又有凤凰亲自坐镇,他们也只能悻悻而归。 苍生有难,如何? 凤凰冷眼旁观,争权夺利,恐惧忧患,碌碌而为。 优昙,你总说要守护,可值得吗? 你当初因凡间而佛心破碎,闯下大祸,及至而今,因果报应你总要承担。可值得吗? 一盏温酒一饮而尽,凤凰继续闭目养神。 而天道深处—— 自从扎根于第三十三重天,优昙再未回过天道——这个她真正降生成长的地方。 黑暗与寂静依旧,仿佛亘古不变。 就连幼年时候的那块玉石也已经消失不见。许是另有机缘离开了此地,许是寿数已尽回归归墟。不论哪一种,此处已尽然是一片死地绝境。 法袍上闪烁着微微光芒,却无法为这里增添一丝半点的生气。 此处并无任何变化,哪怕优昙释放灵力也看不出任何不对劲。 步伐轻移,法袍逶迤,唯一的声响便只有呼吸声。 细微的呼吸声在这里被无限放大,又很快消泯。 她盘腿坐下,微微闭目,似乎是要静坐等候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某处虚空起了一阵涟漪,出现的便是那位见过很多次的年轻男子。 “是你啊。”年轻男子看到优昙的那一瞬才恍然大悟,“也是,能够来到这里的,除了吾也只有你。” 优昙仍旧未曾睁眼,呼吸仍旧是轻轻缓缓的,仿佛没有察觉到这里多了个人。 男人双手抱胸,嗤笑一声,“看来那只凤凰都告诉你了。” “你也有猜测,只是你由天道孕育抚养,这个猜测对你而言太过难以置信,故而拖了这许久。” 他说的都是实话。 优昙缓缓张开眼,清澈眸底有纯白花朵旋转浮现,又很快消匿。 她的确不曾驯服,也曾叛逆天道。可在内心深处,她又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以及对天道的毫无虚假的信任与敬畏。 这种矛盾的情绪让她的想法被割裂,甚至直到现在她才有勇气规范当初诞生的地方,一探究竟。 “……为什么?”她只能问出这个问题。 第189章 “为什么。”年轻男子重复了一遍夏欢的问题,带着饶有兴致的表情,“那只小凤凰没告诉你吗?” 你是天道最完美的杰作,也是天道最失败的一笔。 凤凰的话在耳边隐约回响,优昙因此而有一瞬间的失神。 “你是知道的。”年轻男子感觉更有趣了,又感慨道,“若非是有你的存在,吾也并非一定会存在。” 这句话让优昙瞳孔骤缩,“什么意思!?” 男人唇角挂着笑,悠悠然然的闲散模样,只会让人心生不安。 “佛女啊,你注定会一败涂地。” 这里再次变得寂静,只有优昙盘膝而坐,法袍如同盛开的花一般铺在地面,上面闪烁着凉如水的光泽。 一行清泪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滑落。 因果皆应在她的身上。 原来是这样的。 从一开始,她就是不应该存在的。 可是凭什么呢? 她活在这世上那么久,甚至从天道刚出现时这里就有了这样一朵花,纯白花瓣淡金脉络。她有血有肉,有心有情,甚至历经凡尘,有悲欢喜乐,还有放在心底念着的人。 如今却告诉她,她的出现只会带来灾殃,她本来不该存在的。 佛女心性悲悯仁慈,却不代表她的心真的无坚不摧。 可她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再度站起来时,她仍旧是天道佛女。 —— 凤凰抬眼望天,黑云弥漫,却无法消除。 其实他知道怎么消除。 可那代价太大了,甚至连他——太古凤凰,都无法承担那种代价。 张麟看向他,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那一抹担忧与惶恐,不由得开口闻到:“尊者,您知道怎么解决是吗?” 凤凰转过头,清清淡淡的看着他。 太古神禽,即便不言不语,即便神情寡淡,那种与生俱来的威压也不是一个凡人能够承受的。 张麟背后布满了冷汗,咬着牙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低头示弱,表示自己绝不会多嘴。 凤凰收回了视线,负手而立,眼底带着无人得知的慌张。 他看到了天空中的一抹圣洁白光。 “优昙!”爆喝出声,火色身影一闪而过,翼翅掠过,张麟只能看到一抹残影。 抬眼望去,只能看到素白身影,飒然立在虚空,听到声音,回眸望来,那竟是个笑容。 “吾愿承担吾的责任,以身以魂,以骨以血。”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刚出口就淹没在风中,可凤凰听到了,“吾此生,无憾矣。” 凤凰身形顿住,一时之间,他居然没法往前走了。 “你敢!”关键时刻,红缨长枪破空而来,苍青气息笼罩着这片天地,逐步精准覆盖到女孩身上,“夏欢,你敢。” 霍然转身,看到的是脸庞坚毅的男子飒然踏空而来。 “吾乃佛女!”优昙嗓音坚定,面容不变,只是轻轻一摆手,“回去。” “你跟我一起回去!”明昭性子犟,身子前倾就要把优昙拉回去。 “放肆!”优昙明亮的眼中烧起了火焰,那样旺盛,烧的明昭不由自主后退,神色愕然。 这是第一次,优昙面对他时是如此神态。 高高在上而不可攀,圣洁纯净而不可近。 不过是这样一个眼神。 明昭就不由得退步。 溃不成军。 惨败。 “欢欢……” 纯白法袍上花枝缠绕,青丝在风中扬起,女子不过随意一个回眸,就能惊艳众生。 可她的眼神太冷——哪怕是明亮如火,依旧如冰寒冷。 “退下!”一声厉斥。 凤凰伸手拉住了明昭,不过他这次也站在明昭这边,“优昙,莫要冲动。” 优昙看着他,凤凰眼神坚定。 犹犹豫豫间,优昙上前,远离了黑云。 凤凰松了口气,“眼下尚有事情未曾弄清,优昙,吾等需要时间。” “……好。” 抬眼,清澈眸底映着无边阴暗。 手轻轻抬起,佛珠颤动,纯白灵力自手腕散出,结界覆盖,凡人看不到的屏障护住了他们。 # 优昙手中捧着茶盏,静静看着水面,一言不发。 她只是端坐上座,不言不语,面容平和,却让所有人都不敢开口说话。 今天在这里的不只是特别局众人,还有任白秦三家修真世家,修真道上如今仅剩的宗门,以及……凡人的各大军政世家。 庄家、厉家、白家自然是领头,其他家族有资格进入这间议会大厅的,不足五家。 久居江南不涉京城的苏家也来了,而且刚来就宣布了立场——苏家将毫无条件支持特别局——准确来说,是支持夏欢,无论她要做什么。 苏若雪和庄珂珂毕业后许久不见,第一次见面便是在这样的会议上,庄珂珂一脸茫然。她来到这里,只是因为她是世家嫡系血脉,带上她是庄家的态度,包括其他世家,同样也是如此。 白清梧跪坐在优昙右手旁,是大晋女子的坐姿,腰杆笔直,双手交叠于腹前,优雅宁静,好似一副仕女画。 庄珂珂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与疑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苏苏在就算了,为什么欢欢和清梧也在这里?她们知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欢欢为何会在首座?清梧地位仅次于身为特别局局长坐在欢欢左手边的明昭? 她不过是毕了个业,这个世界怎么了? 她看向苏若雪,苏若雪却只是正襟危坐,一个眼神都不给。 再看白清梧,却发现…… 那样端庄,那样肃静,她突然觉得,清梧不再是她认识的清梧,更也许…… 她其实从来不曾认识过她。 凤凰不曾列座,不过护在优昙身后,可没人敢忽略他。 “不知今日召集我们前来是要……”终于有人忍不住沉默打破了一室寂静。 只是他话都没说完,优昙就一眼看来,那人立刻消声。 “你对吾……”优昙缓缓开口,嗓音沉缓端凝,“可有何话要说?” 毫无威压,只是很平淡的一句问话,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汇聚在她的身上,她置若罔闻。 “欢欢……”庄珂珂有点傻眼,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来了这么一句话,“你……” “庄小姐。”白清梧抬眼看去,迎上了庄珂珂震惊的目光,“佛女当前,还望谨守规矩。” 佛女? 什么……佛女? 还有,庄小姐?这种生疏的称呼,何时出现在她们之间过? 第189章 庄燎原以眼神制止了女儿的所有疑惑,“小女年幼不懂事,还请您海涵。” 白清梧微微颔首,做足了倨傲姿态。 不过有人率先打破寂静也是好事,庄老爷子也终于能够开口,“不知特别局诸位,是如何想的?” 问的是特别局,看的却是优昙。想来他也清楚,如今能够做主的,便是那个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女孩子。 凤凰模样吊儿郎当的,“怎么想的,不得问你们这些凡人吗?” “?”所有人都懵了。问他们干嘛?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凤凰唇角挂着笑,凤眸扫过在座众人,“吾等若擅作主张,可是怀有异心当诛的罪名,不妨你们来做主,吾等袖手即可。” 这话说的,仿佛轻飘飘一巴掌,掴在人脸上,难听难堪且狼狈,却是涨红了脸也说不出一句分辨之语。分什么辩,还嫌丢人不够? “凤凰。”优昙轻轻开口。 凤凰冷哼一声,坐正了身子,这才开口说正事,“凡人无用,接下来的事你等不必插手。” “是。”庄老爷子纵然有心反驳,也是无力,除了应承,毫无办法。 “今日诸位皆在,有事便直说罢。” 优昙开口,自是让众人松了口气,“佛女说的是。”白家老太太笑着开口,“其实也无大事,不过人心惶惶,叫来这些人给大家吃颗定心丸就是。” “不过咱们毕竟只是肉身凡胎,这怨煞之气如何化解,还要看您。” 三言两语,撇清自己,踢走皮球。 不愧是人老成精啊。 但有人比她更老更精,而且她还惹不起。 白清梧端庄一笑,笑不露齿,仪态万千,“你们这是,何意?” “……”白老太太噤声了。 “桐姑娘您也明白,我等皆是凡人,虽入道修行,到底力有未逮,怕是还得仰仗您。”总有些人,头铁,不怕撞。 “放肆!”优昙手中茶盏直接扔了出去,碎瓷一地,裹着淡黄茶叶,合着女子震怒的声音,“吾怎不知,何时尔等只会推诿!” “如此乌烟瘴气,尔等何罪!” “请佛女降罪!”除了那些凡人和特别局的人,其他人哗啦啦地跪了一地! 庄珂珂和苏若雪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间,同时看向了上座发火的女子。 女子默然不语,眼睫垂下时,投下片片阴影,属于佛国的威严不动声色地蔓延,压的一地寂静无声。 白微微悄悄抬头,却立刻被这样的神情吓得不敢再有动作。 场面就这样僵住了,没人敢在这种时候有勇气打破沉默。 女子站起来,法袍逶迤,青丝散落,举手抬足之间幽幽花香弥漫,“既然爱跪,那便跪着罢。” 穿过跪着的几十人,女子身形消失在门口。 凤凰大剌剌地伸了个懒腰,懒懒散散地说道:“既然优昙已经罚了,那本尊便不再多说。只是她这人,性子淡的很,此次尔等逼她动了火,之后就自个儿想法子消了她的火罢。” 完了。 所有人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怎么办?”有一个宗门的掌权人看向三大世家,“佛女这般动怒,恐怕……” “佛女向来懒得计较些许小事,此次动怒怕还是因为……” 因为什么,却没人敢说出来。 天下大义,说的轻松,可谁还能没个私心?人界修真道没落许久,如今硕果仅存这么些人,他们避着还来不及又怎肯牺牲自己的利益? 若放在天地灵气充沛的以前,不过区区阿修罗道,他们有的是顶尖大能与之对抗且不落下风。可那是以前了,现在……他们这些人能有如今的修为,都是列祖列宗保佑,这点子微末本事也代表了如今的最高水平——特别局不算,那群大佬活的久,他们比不上——这让他们拿什么去拼命? “尊者并非要你们真的拼命,不过要你们一个态度。”白清梧跪坐不动,看向那些人时恨铁不成钢,“我知道你们都有私心,但眼下这局势,你们好好掂量罢,本姑娘护佑你们三千多年,而今也累了。” “桐姑娘!”白老太太急忙喊住要走的人,重重一个头磕下,“晚辈等自知闯下大祸,还请姑娘指条明路!” “我也不知。”白清梧摇头,“姑娘待我素来亲厚,从未有过疾言厉色,我也是头次见她这般动怒。” “你们自己想法子去罢!” 能做主的人都走了,凡人们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觉得自己不适合留在这里了,起身就想告辞。可道别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截住了。 “凡人自家的事,按理我们不该插手。”开口的是任家老太太,“佛女令下,天下俯首,眼下我等虽聆佛女训诫,可修真道上没落已久、实力不济却是事实,能指望上的也不过佛女和明殿下他们,你们……” 老太太撩了撩眼皮,扫过众多凡人,“你们若有心,就帮着跑跑腿,若无心,那也莫要阻拦他们,否则今日我等只是跪在此处请罪,来日你们,可就不知何等光景了。” “佛女和……桐姑娘,是谁?”庄珂珂终于还是问了出来,“明殿下又是谁?你们是谁?什么叫做凡人?为什么你们……” 为什么你们这么害怕她?分明她那样温柔。 “小辈,你不必知道。”任老太太可不会回答这种无聊问题,说完她要说的话就垂头不语了。 无数疑惑哽在心头,但没人为她解答。 直到她看到了站在院中的女子。 白色法袍逶迤在地,青丝半绾,一枝花枝簪住了长发,清浅的香气在空中若隐若现、浮浮沉沉。 花枝顺着衣袍蜿蜒而上,腰封勾勒出纤细腰肢,领口、袖口处绣着纯白花瓣,脉络却是金色的。 这张脸似乎没变,却又好像哪里都不同。尤其眉心那一点花痕,生机勃勃,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出,于天地间生长盛放。 既清且绝。 人间何处寻。 “人道红尘多污浊,优昙,你当初不该降临。”凤凰慨叹一声。 “诸般因果应在吾身,哪怕从未降临人道,亦躲不过天命。”优昙却只是摇头。 凤凰眉眼间有一抹戾气飞快掠过,“无色天封禁,天道诡谲,优昙,你我二人恐力有未逮,三十三重天诸尊者是在做什么?六道若动荡不安,他们可当真能安然无恙?” “诸尊者向来不沾红尘事,普度众生,却避讳因果,凤凰,你我皆知。”优昙手中无意识转动着佛珠,“喀嗒”脆声格外清晰,“凤凰,天道诸尊者不会直接插手六道事,何况无色天封禁,未有真佛谕旨降下,他们更不会插手。” “阿修罗道猖獗已久。” 第189章 “凤凰。”优昙抬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此事不必天道诸尊者插手,因果应在吾身,何因何果,皆是我该受的。” “优昙!”凤凰似乎恼了,“你敢!” 优昙只是眸光平静地看着他。 那样平静,甚至让凤凰都心惊,不由自主静下来,片刻后才妥协道,“好,我会帮你的。” “多谢。”抿唇一笑,即便是同为女子的苏若雪和庄珂珂,都看得呆住了。 “你等的人来了。”凤凰看向两个女孩子,“让清梧陪你,吾先离开。” 白清梧沏了两盏茶,热气袅袅,“隐瞒你们实非本心,只是吾等身份特殊,若暴露则六道不安,还望你们能够原谅。” 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脸,不过是换了个装束,就让她们觉得面前仿佛换了一个人。 白清梧用简洁的语言解释了一遍所有事情。苏若雪还好,庄珂珂就彻底懵住了。 良久缓过神来,庄珂珂的眼中还透着震悚。 “欢欢。”来不及再给她时间反应,明昭就站在不远处。 庄珂珂终于明白,为何向来对外人不假辞色的明昭会对夏欢那般特殊——那不是浅薄的喜欢,而是历经三千年越发醇厚的浓深爱意。 那样的爱意,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明殿下。”抬手行礼,白清梧笑意盈盈,“不知殿下此来何事。” “你并非大晋臣女,身份贵重,不必口称殿下。”明昭摇头,目光却是紧盯着优昙的。 白清梧一笑,“殿下这般理由,是瞧不起吾嘛?” “桐姑娘……”明昭被她挤兑的无话可说。 白清梧呵呵一笑,瞬间收敛了所有笑容,“佛女此刻不见他人,殿下请回罢。” “欢欢。”明昭喊了一声,“我们谈谈。” 优昙垂眸,手中握着一盏茶,沉默不语。白清梧见状更是拦住了明昭,宽大袍袖扬起,梧桐花纷纷落下形成了一道光幕。 “让开!”明昭一掌拍去,花朵四散开来。 “呵呵——” 白清梧也真是好久没动手,眼下明昭率先动手,她可就不客气了。 这里就是普通小院,可经不起两人动刀动枪,干脆动手。 不过眨眼之间,二人已经交手了不下百次。 苏若雪和庄珂珂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修真者交手,本以为高深莫测、玄奥非常,结果就是直接简单的动手? 两人都被吓得不轻。 “清梧。”优昙终于开口。 白清梧哼了一声,收手退回优昙身后,眼中含着不屑。若非此处是凡人小院,她才不会被明昭压制! 明昭站在原地,“欢欢,我们谈谈。”话语中带着祈求,那样的小心翼翼。 “太子殿下,还请回去。” “欢欢!”那样生疏的语气,让明昭慌张,“欢欢,你我许久未见,你只想说这一句吗。” 优昙抬眸,眸瞳如古井枯寂,无波无澜,幽深死寂,深不见底,“太子殿下,你我尘缘已尽。” “夏欢!” “明昭,先回去吧。”白清梧似是不忍心,“你心乱了,想来也谈不出什么,先回去吧。” 明昭脾气有时也拧的很,何况眼下优昙的选择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自然更是执着想要一个答案。 可这个答案,他注定得不到。 优昙的沉默让所有人闭嘴不言,就连苏若雪和庄珂珂都察觉到了沉默下的汹涌暗流。 但她们无法劝说。 三千年死生坎坷,诡谲迷雾之中步步荆棘。 她们这些外人,哪有资格开口。 “罢了。”优昙起身,法袍逶迤步伐轻缓,“人道此次飞来横祸,因果皆在吾身,明太子飞来横祸,亦是因吾而起。” 她嗓音清淡,听在明昭耳中却如九天惊雷直劈而下,“当初吾一己之私,造成如今动荡,吾自会解决。” “白清欢!” 那样狠绝又那样凄厉。 他也是万人之上的上位者,纵然当初做储君一人之下,可他是独子,铁板钉钉的继承人,谁又敢忤逆他不成? 唯独一个人。他毫无办法的一个人。 他再如何气愤到最后也只会无力。 若只是一时气话,其实没什么,他们大可当做没发生过。可如果那句气话是在乎的人说出来的呢?那会比深冬的风还要寒冷刺骨。 爱情中,最先爱上的、爱的最深的那个人,总是会无能为力的。 “欢欢……” 无能为力。 多狼狈的四个字啊。 “太子殿下,请。”白清梧再次下了逐客令。 茶杯被女子端起,表达的意思再清楚不过——端茶送客。 他好累啊。 踉跄着走出大门,他才意识到他现在的姿态到底有多么狼狈。 明明是晴空万里、灿阳白日,他却仿佛身处无边黑暗,浑身上下冷的发抖—— “殿下!”意识的最后一刻,是这样一声惊呼。 等再有意识,已经是三天后了。 整个卧室都很安静,除了他,就只有白清梧在。 襦裙绣鞋,薄纱遮面。 “太子殿下,你心有不甘,太过执念。”女人开口,“你何必?” 明昭不语。 白清梧轻叹口气,“明昭,佛女亦有佛女的难处,诸天上下六道之中,得天独厚者不知凡几,可若真要说天道之子,唯有天道深处生出的一株优昙花。” “凡人看重因果,我这等非人更是看重。她身背因果,是当初自己闯下的孽债,如今要还,你不能拦着。” “天道永远是平衡的,明昭。”她一字一句细细道来,“若她不还,将来会发生什么你我都无法预料,也许是更加不可控的事也说不定。” 生死,善恶,荣枯,光影…… 这些并非固定的,它们永远在流动,寻找一个平衡点。 而因果,也是这样的。 谁都无法想到,如果再一次违逆天道,他们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她又会如何。 因果…… “因果……”明昭反复重复这两个字,神情似悲似喜,眼底水光模糊了视线。 他本以为爱可平山海。可到如今他才意识到,简单的“因果”二字,是他此生都不可跨越的高山。 何其讽刺呐! “我……知道了。”他终究还是开口。 第189章 阿修罗道。 黑色晶石垒砌的王宫在夜明珠照耀下反射着流光,守卫分列两旁,尽忠职守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进入王宫,晶石铺路,明珠嵌墙,不知什么材质的宝石珠玉镶嵌在王宫顶上,极尽奢华,流光溢彩。 王宫最深处的中央,有一个软榻,同样是不知名的晶石做底座,宝石珠玉数不胜数,上面铺着雪白的毛绒毯子。看上去不仅不恶俗,反而更加奢华尊贵。 棋子触手温凉,白棋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黑棋则是用黑曜石打磨而成。 “……先生觉得,此局如何?”梵天落下一枚黑子,问道。 “步步围剿,杀伐血腥。”一个年轻男子笑着说道,继而慢慢悠悠落下一子。 “先生以为如何?” “啪嗒”脆声之后,是无言的沉默。随即想起一声轻笑,“阿修罗王以为如何?” 这般悠闲怡然的姿态,若非是在此地,定是“闲敲棋子落灯花”般的闲情逸致。 梵天挑起唇角,“若要立身,自是离不得鲜血,否则先生以为,我阿修罗部族如何立足于六道之间。” 阿修罗道属于三恶道,在三善道尤其是天道看来,三恶道皆是污秽不堪,尤其是有阿修罗王带领的阿修罗道,更是应该被诛灭的存在。 可凭什么呢? 梵天指尖用力,黑子崩碎变为齑粉,“世间万物各有其道,天道尊者却不允吾等存在,数千年前便逼得本座只能挑起战争为吾等三恶道争取方寸立锥之地。” 他的话音中充满了杀伐戾气,“他们自命慈悲,却行杀戮之事,说要渡吾等出苦海,以致三恶道充满血腥。” “先生,吾等存在,乃应六道运行法则而生,何错之有?” 年轻男子悠悠落下白子,方才开口,“自然无错。这世间因果,从未有过对错,如同吾之存在,亦为因果所生。” “先生?” 梵天心中其实也有疑问,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出现他就想摸清楚这人的来历,可无论他如何调查,始终蒙着一层迷雾。上天入地,六道之中,哪怕是佛女优昙的来历他也清楚。唯有这个男人,他始终无法弄清楚。这不由得他不去忌惮。 “王上这是,怀疑吾?”年轻男子笑容不变,笑声轻轻,却让梵天背后渗出一层细细的冷汗。 “先生多虑了。”此人实力莫测,即使梵天也不敢招惹。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年轻男子并不在意梵天的隐隐忌惮,反而笑声清越地开口,“阿修罗王,你说,三十三重天诸尊者,慈悲乎?杀戮乎?天道深处的佛女,慈悲乎?杀戮乎?尔等三恶道又如何?纯净乎?污秽乎?” “至于吾?吾慈悲乎?杀戮乎?若慈悲者非慈悲,杀戮者非杀戮,何能评判慈悲欤杀戮欤?” “呵呵——”年轻男子举杯遥遥远眺,似乎是要穿过阿修罗道暗沉的天空看向高高在上的三十三重天,“慈悲乎?杀戮乎?何人有资格评判!何人有资格评判!何人!” 狂傲不驯,责问天道。 “怨煞所及之处,皆为地狱,业火燃起,万魂齐哭。” 这仿佛是一句谶言…… 人道受怨煞侵蚀,此刻早已乱了阵脚,特别局本事再大,也无法消除这样浓重的怨煞——这本就不是人力可消除的东西。 凡人脆弱不堪,心中有无限恶念埋存。现在又有怨煞之气作引,恶念被引出,一片狼藉。 优昙盘膝念佛,佛经字字如尖锥般刺出,随即飘散而出,散落各地,化为屏障以护世间。 水流般的屏障散发着肉眼不可见的微光,流动不息。明昭脸色显而易见地黑了下来。 “这样不好吗?”凤凰瞧着他笑道,“你不是一直都在担心这些凡人安危吗?” 明昭偏头看向他,“你觉得好吗,凤凰尊者?” 凤凰唇角勾起的笑意令人莫名,“这不是你一直想看到的吗?” 纵使凡人伤你至深,你却仍然一心一意守护着这里,多少委屈痛苦咽下去,现在再来问,又有什么用呢? 而现在,明昭,太子殿下,你后悔了吗? 三十三重天的佛女无法去考虑值不值得。 她消耗自己的力量来庇佑着这些凡人。 白清梧跪坐着守在优昙的身边,眉目低垂,看上去肃穆严谨。 她已经在这里守了五天五夜了,这是第六天的中午,可优昙没有一点睁开双眼的迹象。 她的双唇已经开裂,泛着金色的血已经在地面汇聚成了一泊,浓郁的花香气在空气中漂浮游荡。 可这种沁人心脾的花香在此刻却只让白清梧觉得不祥。 她在不停地诵经,佛经一字字从口中吐出,如流水般平缓温和地飞入天空,融入守护屏障之中。 她在等一个时机。而此刻,是时候了。 凤凰巨大的火色羽翼掠过天空,炽热的气息瞬间传到了每个人的感受中。 优昙瞬间睁眼,缓缓起身,轻声开口,“来了。” 抬头望天,火色之上,是瞬间变得阴沉的天空,防护屏障不断地被攻击。 蛛网般的裂缝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屏障,落在凡人眼中,带来了铺天盖地的惊恐。 “……那是什么?!” “什么东西要碎了?!” “那些黑的是什么东西!……” 凡人的惶恐害怕,会是壮大那些怨煞之气最好的东西。 果然,人类的恐惧汇聚成为无尽汪洋,被怨煞捕捉,用来壮大己身,黑云压城,直欲摧城。 优昙展开双臂,法袍上闪烁着微光,纯白光芒在无尽的阴沉浪潮中仿佛萤火般微弱,却始终不熄。 硕大的花朵于地下扎根,瞬息破土而出,绿叶、花苞,藤蔓蜿蜒而上,花苞缓缓绽放。而在同时,渺渺梵音自天际降落,裹挟着来自天道深处的最原始的能量,徐徐降落—— “佛女。”天外传来轻笑声,浑身笼罩着纯黑长袍的年轻男人站在虚空中,遥遥看向优昙。 纯白法袍,纯黑长袍。 这二人,恰如光与影的对峙。 二人身上如出一辙气息肆意翻腾着,遥遥对峙之间,旁人只觉得荒谬可笑。 佛女优昙是何人? 诞生于天道深处,游历六道,扎根于三十三重天莲池畔,镇守镇魔石碑数千年,其所有佛性,连天道诸尊者都不敢妄言能够压制。 这是世间最纯净、最清澈的存在,也是最独一无二、至高至上的存在。 怎会有生灵,能够与她比肩而立,甚至两相对峙? 第230章 仓颢 黑暗在天地间肆意横行,唯有佛女优昙,能够与之抗衡——诞生于天道深处的至纯至净。 花苞完全绽放,纯白花瓣,淡金脉络,至纯至净。 “优昙啊,你这些手段在我眼中,不过尔尔。” 声音落地,一朵外形模样完全相同只有颜色不同的花同样落地生根瞬息生长! “这是什么!?”明昭失声。 凤凰同样眼含震惊,但他立刻镇住了明昭,“闭嘴!” 凤翼掠过天空,凤凰真火熊熊燃烧,如琴萧之音传遍天际,“你蛰伏千年,难道就是为了此事吗?” “凤凰尊者。”听到凤凰的声音,年轻男子优雅欠身,随即脊背挺直,面上带着温和笑意,“请允许吾再次介绍自己——” “吾名,苍颢。” 分明是很简单的两个字,可落到这些人耳中,却如九天惊雷径直劈下! “廓区宇以立极,缀苍颢之颓纲。”凤凰幽幽说道,“于你们凡人而言,‘苍颢’意为上天,于我们而言,‘苍颢’,即是天道。” 以天道为名,那么他果然是…… 凤凰握紧了拳头,凤凰真火在身周流动不息。 优昙不慌不忙,“苍颢如何,田先生又如何,名姓不过是一个符号,吾名优昙,亦名白清欢,而今更多人唤吾夏欢,名姓不同,难道吾非吾?” 好一个不慌不忙! 苍颢哂然一笑,“不愧是佛女,罢了,你我同源同根,说起来也算是一家人了。” “吾与你,光影两面,虽同源同根,却非是一路人。” 优昙手中佛珠嗡鸣,“苍颢,你既是天道所出,便应顺应天道。”她垂眉,“苍颢,你错了。” “哈哈哈哈——”苍颢闻言大笑,“顺应?”讥讽的声音响在所有人耳边,“优昙,若你当真顺应天道,那你现在为何在此。” 是啊—— 优昙叹了口气,抬眼望向苍颢,“若吾当真顺应天道,此刻怕早已是一抔黄土,于六道绝迹。” 她低头,看向地面的明昭,眼中神色没人看得懂。再转眼,是另一个方向,在繁杂尘世间,有她这一世的父母。 “六道至纯至净的佛女……”苍颢低眉轻笑,低低的笑声于天际传开,“天道最完美的作品!” 话音落下,防护罩倏然碎裂! 凡人遭到怨煞侵蚀,痛苦不堪。 “放肆!”明昭眉目间如刀锋利,浮屠枪尖能量凝聚,青龙咆哮蓄势待发! “明昭。”苍颢转身看向怒气勃发的明昭,居高临下,带着明显的轻蔑,“区区凡人尔,安敢于吾等面前出言放肆?” “是又如何?”明昭毫不退却,眉目之间满是锋锐,一双明目中蕴满风雨来临之前的风暴,“吾等凡人,亦可翻天覆地!” 苍颢冷笑,并不屑于与明昭搭话,依旧看向与他相对而立的优昙,唇角含笑,姿态闲适,“优昙,你说呢?” 优昙柳眉微蹙,“凤凰,带下明太子。” 凤霖长叹一声,凤凰真火凝为一根长绳,径直窜过去绑住了明昭,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明昭被封了浑身穴道,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徒劳地紧紧地盯着优昙的方向,无声的嘶吼响彻在虚空,却得不到丝毫回应。 “佛女尊贵无极,三十三重天任你来去自由,可如今看来,这份自由却让你心有牵挂,多有掣肘。” 放肆的笑声回荡在天际,人人对他怒目而视,他却毫不在意。 苍颢止住笑声,平静望向不远处的优昙,似乎很是期待她会如何反驳。 优昙只是面容平静地回望充满期待的苍颢,“你何时生于六道?” “佛女以为?” 优昙垂眸,仍旧是平静的模样,“吾自降生起,长于天道深处,游历六道镇守石碑,万载悄然而过,从未听说过另有优昙花诞生。” “你说吾为因果,为天道败笔,吾几番思虑,吾降临人道之日,便应是你降生之日。” “苍颢,你是因吾而生,与吾光影两面,你可以克制吾,吾亦可克制你。你我二人,不过是一体双面罢。” “你终于承认了。”苍颢对优昙的说辞不置可否,只是颇为感慨,“优昙啊优昙,你我若合力,六道之中哪里去不得?上天入地何人可阻拦?纵然天道诸尊者,也只有俯首退让。偏偏你,一心只护着这些不成器的凡人,吾……也无奈得很。” 最后那句话仿佛蕴着暗劲的巴掌,一下下掴在人的脸上,生疼,却又不得不忍受。 和特别局多年明争暗斗,区区凡人,从来只顾眼前利益,却不知到了今时今日,若无特别局,若无优昙,他们又该如何? 精纯的白色能量在天地间聚集,清雅花香传出去很远很远,清晰悠远到无数凡人也嗅闻的到,也能隐约感受到其中到底蕴含了多么可怕的力量。 与之相反,黑暗到极点的能量同样开始凝聚,天地间风云呼啸,昏暗一片。可这样的黑暗竟然毫无邪佞之感,反而堂皇光明,与佛女对峙不落下风。 这样的两相对峙,是所有人都未曾想到过的。 苍颢手中长剑逐渐显现,与优昙手中长剑一模一样——除了颜色。 祂们同根同源,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凡人痛苦哀嚎,尊者不涉红尘。佛女当初降世惹下诸多因果,如今终于是到了偿还的时刻了。 浅色眼珠微动,似乎是想看向某个方向,可她忍下了。 “如果这就是你的底牌,那我可以告诉你,今日你必败。”优昙声音依旧平静,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祂们既然同根同源,实力相差必然不多。可最大的差距是—— 苍颢无意死战,哪怕面对优昙他也是想尽力劝说。 可优昙不同。她对人道有很深刻的感情,悲欢喜乐酸甜苦辣她都曾在人道遍尝。这里于她而言,意义太过重大了。 为了守护这里,更为了维护六道来之不易的安宁,她可以付出一切——哪怕身陨道消。 这样的决心,是苍颢绝不可能明白的。 可不管苍颢能否明白,眼下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那必然是要亮亮刀的。 优昙扫了一眼凡人,耳中听到的皆是凡人痛苦哀嚎。 这样的苦痛,远非一事无成的凡人可以忍受。 佛珠嗡鸣颤抖,水纹似的能量涟漪一般散出去,逐渐消弭着怨煞。 第231章 灵脉 祂们的交手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般惊天动地,反而是寂静无声。 凡人看不到灵力运行轨迹,只是惊疑不定地抬头望着天空一黑一白的对峙。 可在凤凰、明昭这些人眼中,却是步步危机,死亡相随。 一黑一白两种灵力纠缠在一起,不断地相互消磨彼此的力量,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却每一秒都令人心惊胆颤。 “凤凰……”明昭声音低沉,眼底写满担忧。 他想上前帮忙,可祂们的战场并不是他能随意插手的。 凤凰负手而立,法袍袍琚随风飘起,终于,他的目光变了—— 只见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同时动作,瞬息之间交手过数十招,又在瞬息分开…… “咳——” 金色鲜血淋漓落下,地面瞬间生出纷繁红色单瓣花朵。 “这是……”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那些花。 “血色曼陀罗。” 凤凰声音中带着的不知是“早已知晓”还是“不出所料”,低沉近不可闻,“优昙你……” 叹息声随风而逝,呓语却落入明昭耳中,短短几字,却不啻惊雷降落! 血色曼陀罗。 他想起来了优昙花瓣回归时的情景。 被意外带至阿修罗道的优昙,遍地绽放的如血花朵,隐约响起的梵音…… 她是佛女啊,她魂魄中只会有深重的佛性,况且无尽岁月以来她以自身镇守石碑,护佑六道,功德数不胜数,她的血,应是至纯至净,怎会催生出血色曼陀罗! 这仿佛是命定的诅咒,当初阿修罗王的猖狂大笑回荡在耳边。三十三重天上的佛女,真的会坠魔吗? 所有人都心里沉甸甸地,目光复杂地望着那一丛丛的血色曼陀罗。 唯有优昙,垂眸看了眼地面的血色曼陀罗,面色镇静如常,只是抬眼看向对面苍颢,“你看到了,可有想说的?” 苍颢大笑两声,“佛女想让吾说什么,莫非佛女当真要坠魔?吾与阿修罗王也算故交,佛女若要坠魔,吾定然相助。” 优昙仍旧平静,眼眸深处甚至是枯寂的。 她转眼垂眸看向下方面带忧色的明昭,心头泛起一丝涟漪,可很快便再次归于平静。 “你的封印仍未解开。”优昙突然开口。 苍颢双唇紧闭,眼底逐渐漫上凶狠的光泽。 他一步步走向优昙,虚空中精纯能量聚集,纯黑的优昙花再次摇曳生姿,天地间阴云聚集,大风骤起! 所有人再次紧张地望着天空中的战场。他们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可远在万里高空,风声呼啸之中,他们什么都听不到。 “那又如何。”苍颢不以为意,“若吾并未感知有错,佛女实力也被封印罢。” “佛女,同被封印,你却已接触人道情感,你我之间,胜负可还需争辩?” 自古情劫难过,不仅是凡人,神灵亦是。而已经接触七情六欲的优昙,心中已不再是纯净剔透,她会有诸多掣肘。而那些掣肘,便是苍颢的优势。 可是苍颢忘了一件事。 “吾一念之差造成因果动荡,苍颢,吾之因果,早已脱离六道。” 苍颢愕然。 优昙花本就来自遥远的太古时代,甚至比身为太古神禽的凤凰的年代还要遥远的多。只是凤凰地位超然不受天道管辖,而优昙花受天道抚育,遵循天道因果,这才造成了因果动荡。 可现在优昙在说什么? “你经历过死亡?”苍颢几乎是不可置信地问出了这句话,“唯有死亡才会让你超脱因果,优昙,你曾经历死亡!” “是啊……”优昙目光悠远,仿佛回头看到了当初的一幕幕,“谁会相信我死过呢。” 可当初大晋时那一道道雷劫,早就劈散了她的神魂。若非明昭散尽自身帝王气运,她早就在雷劫下魂飞魄散,归入归墟之中了。 苍颢设想过无数种场景,却从未想过,与他一脉同生的纯白优昙花早已历经过死亡,早已超脱六道因果。 可是这不对。纯白优昙镇守镇魔石碑,它若出事,镇魔石碑不会毫无反应…… 诸天尊者至今毫无反应。 他在人道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哪怕诸天尊者再不愿意理会红尘因果,也不会任由三善道之一的人道被他弄得这般乌烟瘴气。 “你的确因果超脱六道。”苍颢突然醒悟,“可你为天道亲自抚育,又得佛守护千年,你无法彻底脱离。” 优昙只是一笑,随他猜测。 伴着细微的风,身着纯白法袍的女子突然张开双臂,纯白佛珠旋舞着落到了她的眼前,圣洁的能量笼罩了此片空间。 这是多么磅礴雄浑的灵力啊,甚至让苍颢都在瞬间变了脸色。 可这些能量并没有攻击力,反而充满了柔和意味。 磅礴,却柔和。 苍颢目光立刻就变了,“你疯了?!” 优昙苍白面容上露出一抹笑。她以自身灵脉为引,以天地为鼎炉,召唤,化作天地灵气散落于天地间的灵脉。 她突然心有所感,才意识到,她的灵脉散落于天地间。 这样一来,她的确会恢复巅峰时期的实力,可同时她也会引动天地大劫,淬炼身躯,重登三十三重天佛女之位。 但她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允许她承担天地大劫。 “她疯了吗?”凤凰自然也瞬间意识到了优昙想做什么。 桐的眼中瞬间含了泪,无声无息落下。 绚烂光点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分明微弱似萤火,却仿佛连日光都能遮掩。 凡人肉眼看不到,只是感觉倏忽一阵清风拂过,头脑清明,连怨煞加身的苦痛仿佛都缓解了些许。 可对优昙而言,那是数不尽的天地灵气。 纯白优昙花自地底生根发芽,抽出翠绿枝条,生出纯白花苞,上有淡金脉络延展,在微风中摇曳生姿,与黑色花朵遥相对峙。 浑身灵脉逐渐成型,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响在每个人的耳畔。 生机弥漫之处,怨煞之气消融。 这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欢欢……”明昭呢喃着这个名字,其中彷徨与迷茫令人闻之动容。 可这个女子不仅是他心爱之人,更是三十三重天上的佛女。她有自己的职责和使命,无人有资格束缚她。 第232章 诘问 她的选择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可带来的震撼却丝毫不减。 明昭仰头看向身着纯白法袍的女子,双眼中似乎隐含泪光。 可他没办法。 天际雷云弥漫,隐隐震声传入耳中。 女子张开双臂,悬浮空中,禅意笼天罩地,天地间的昏沉都为此震慑退却。 纯白法袍上毫光明明灭灭,优昙花无声无息盛放,纯白花瓣,淡金脉络。 佛珠嗡鸣震颤,仿佛应和着女子的话语——她在唱。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 ……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 ……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 ……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隅限多有,谁知其数?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 她在诘问苍天,也在诘问己身。 天地,四极,六合,八荒。 阴阳,生死,日月,轮回。 甚至神佛妖魔。 为何只有她不该存在? 她由天道孕育,由无色天守护,青莲池畔稳坐风雪,千年以降恪尽职守。 但她不该下降凡尘,不该妄动凡心。 人有七情,污浊苦痛。神有凡心,因果动荡。一己之私六界大乱,优昙啊,何苦? 优昙花的浅香随着一声声诘问越发浓郁,甚至到了凡人可触的地步。 古老的祭歌中是女子压抑的悲痛,花香中尽是她的灵脉。 她散了一身佛法,既是祭歌诘问,也是庇佑凡尘。 从生到死,从未忘记她的责任。 她是天命优昙! 苍颢步步后退,同出一脉,只有他最清楚优昙到底在做什么。 “苍颢,我死,你必不成活。”优昙步步紧逼,“尔敢借天道之名搅乱因果,且看我,敢不敢拉着这天陪葬!” 纯白优昙花与纯黑优昙花交缠在一起,却并非表面看上去那样的并蒂双生。 它们在厮杀。随着祂们一起,厮杀。 苍颢因优昙而生,必也将因优昙而死。 明昭目眦欲裂,却被凤凰真火紧紧束缚。 神佛在厮杀,凡人无能为力。太古凤凰明白优昙的选择,作为好友,他只能支持。 “她在献祭!”明昭怒吼,双眼通红,犹如困兽一般地无助暴怒,“凤凰,祭歌结束,她也会湮灭天地!” “这是她的选择。”凤凰声音平静,抽搐的眼角却暴露了绝不平静的内心。 这是神佛的战场,太古遗留的神禽也没资格插手。 那是比太古凤凰的存在更为悠久的存在,太古之古,鸿蒙初辟,天道初生,伴随一点冥灵,优昙花就已经随之诞生。那是死亡绝境中唯一的生机,也给了她如今祭歌献祭的能力。 明昭只能看着。 现代娇俏灵动的夏欢,大晋东宫端庄持重的白清欢,初降人道惶然迷茫的佛女。 长在死寂的天道深处,生在风雪肆虐的青莲池畔,降临人道看到的是焦土万顷白骨盈野,又轮回于幽沉紫雷倾覆的滂沱雨夜。 她想要热烈,想要快乐。人间至味是清欢。 他给了,可又毫无用处。 万千因果系于一人,于是她惜身以赴。 明昭啊,若无生死的的觉悟,何必拖她辗转于红尘。 此时此刻,明昭,你后悔了么? 他听着耳边古老祭歌,看着纯白法袍的女子孤注一掷。 她生于天道,此刻却要拉着天道一同葬送。 天道无情,视万物为刍狗。 祂是三十三重天上尊崇的佛女,曾稳坐风雪千年,一字一句的佛经皆为楔子般钉入污秽的地狱中,镇着六道的安稳,庇佑着天地间的因果。 祂是举世无双的佛女,天道诸尊者怎敢困缚于祂,无色天真佛也要俯首退拜。 而此刻,祂是人道的佛女。 七情六欲化为污浊痛苦,凡人日夜不休啼哭不止。 他们痛,他们疼,他们无法忍受自己造下的孽。 可纯白花瓣自遥远天际悠悠飘落,散在天地间的清风中,安抚了所有的苦痛。 丹唇启,佛经无声诵出。金色的血液顺着白皙指尖滴落,落到地面就是一簇簇不祥的赤红花朵。 祂是天道最完美的作品,也是最不应该出现的作品。 从祂降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万千劫难的起始。 身在局中,迷雾障眼。 身在局中,惜身以赴。 宽大袍袖随风起落翻飞,清风拂起了祂的青丝。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鬓边的一点金芒仿若碎星跌落人间,刺入明昭的眼。 大晋开国,太祖皇帝独子登上东宫储位。 储君踏开前朝国门,做的第一件事并非犒赏诸军,也并非招揽贤才英豪。 他翻遍前朝末帝私库,倾尽所有,为心上人做了一枚豆蔻缠。 豆蔻簪鬓,佛女坠尘。 * 凤凰目光凛冽,身侧有炽热火焰浮动。 微微侧头,看向一旁已经安静的明昭,“大晋太子,你可知为何阿修罗道起兵?” “不知。” “我来告诉你。”凤凰握紧手,火焰聚集而来,凝成一把弯弓,弓如钩月,却无月的清辉,无弦有箭。 指尖轻勾,天地灵气动荡,一支利箭在指尖逐渐成型,不休颤抖间应和着寒冰碎雪般的声音,“因为三十三重天不容三恶道。” 六道生灵,各有因果。可当初三十三重天却说三恶道污秽,长久以往恐会酿成大过,于是发兵讨伐。 明王、菩萨、罗汉、金刚为军,与三恶道厮杀了个震天。 血色漫天,杀戮不歇。不祥的血河甚至笼罩了整个三十三重天,至高无上的无色天顶都曾被这样的血色叩响。 祂们从来不是世人认为的悲悯。本是天地清气所化,本该无心无情。 可祂们修为人身,于是有了私情。 “明昭啊,六道劫难,始于私情。” “天道孕育了优昙,要优昙终结日后一切,却又不许祂有心有情。从祂出现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今日结局。” “苍颢降世远晚于优昙,为何他能与优昙僵持对峙?”凤凰眸光落在了虚空,“因为世间之恶,远大于世间之善。” 万物生灵生来就懂何为恶,却需要教化才懂善。恶念永存心底,善意却需艰难坚持。恶念赋予了苍颢可与佛女比肩的资格,善意却无法支撑优昙一举打破僵局。 就如同天道诸尊者的忿怒相与生俱来,却需苦修才能得到天道的慈悲金身,稳居莲座。 万物生灵之私心恶念,才是天地劫难之始啊! 他凝着目光,一箭射向虚空,“阿修罗王,还不现身!” 火焰灼烧而过,天地灵气纷纷逃离,漆黑虚空明灭,分明是承受不住凤凰真火! 黑袍的阿修罗王出现在利箭之前,双指止住了箭的锋锐,凤凰真火随之熄灭。 “太古凤凰,暌违日久,别来无恙。” 凤凰紧盯着他,阿修罗王不以为意,抬眼望向遥远天际孤身的女子,“太古凤凰,你说三恶道污秽,可万物生灵各有存在法则,纵然三十三重天高居天道也无法否认吾等存在。” “吾等亦随天地而生,三十三重天却要吾等彻底陨灭,凤凰,这是何等道理?” “你们不该祸及凡尘。”凤凰寒声,“我不管三恶道与三十三重天兵祸,但不论是三十三重天还是三恶道,人道是最后的底线。” 因为凡人弱小,他们在神佛与阿修罗部族面前如同蝼蚁。这是六道中最脆弱的存在。 他们在远古蛮荒挣扎求存至今,凤凰看着人道的先民如何艰难地点燃火种,破除蒙昧。 他们的确弱小,可他们同样坚韧。 可三十三重天与三恶道的战争,让人道落下了数不尽的混乱。 火雨漫天而降,天地也在倾颓。弱小的凡人们希冀神佛的庇佑,可神佛无法庇佑他们。 太古凤凰展开华美羽翼,垂天之翼承受了落下的所有灾难。 四处游历的纯白优昙花自虚空降落,它的第一次绽放就是在人道的荒芜大地,只是可惜,当初还没有优昙的降生。 凤凰与优昙,见证了人道的兴衰起落,见证了凡人的坚韧挣扎。 祂们怎么能容忍有人要破坏它?凡人自己不行,阿修罗部族不行,神佛更不行! “你是太古凤凰,诞生自最纯净的地方。”阿修罗王梵天挑起修长的眉,“可你看人道,污秽不堪,凡人们争权夺利,贪婪自私,凤凰,你要的人道不应该是这样的。” 凤凰面目冷凝。 是,凡人的确自私的确贪婪,可他们存活于世,证了“世道”。 何为“世”?一粒米,一滴水,一盏如豆灯,一段相守情。 何为“道”?天地运行日升月落生死轮回,皆各有法则。 这就是“世道”。 凡人活在这样的“世道”下,自尘埃中开出一朵朵转瞬即逝却绚丽的花。 第233章 先民 这样的人道,纵然是凤凰这样的存在,也忍不住想庇护。 阿修罗王梵天却是笑笑,只是这笑邪性得很,“凤凰,你贵为太古神禽,却始终独居冰雪之巅的神殿,除却侍奉的童子,唯有佛女能够登上神殿与你交谈。” “太古凤凰,你为何要独居雪巅?” “极恶之相……天道尊者亦有忿怒相,为何你仅因极恶之相就要困锁冰雪之巅?太古凤凰,这难道公平吗?” 凤凰瞳孔紧缩,周身火焰漂浮不定。 “凤凰,你是太古神禽,你从太古走来,凤凰玉胎存在时六道中还没有所谓神佛,可你却被压制在了雪山之巅!” 似癫狂,似疯魔,阿修罗王紧盯凤凰,“你与佛女,谁人可困?天道最不驯的尊者,何人可缚?” “既然如此,我阿修罗道与三恶道凭何不可存在!”如同金石交加,铿然相撞,其中怨恨遽然冲天,“太古凤凰,我要取人道,如探囊取物,你拦不住我!” “休、想!” 骤然爆发,凤凰真火铺天盖地,翎羽剑自火中淬炼而出,锋锐可遮烈阳! 凤凰讨厌人道,因为现在的凡人已经忘却了先民在蛮荒大地上的苦苦挣扎。当初灾劫落下,是凤凰与优昙花庇护了凡人,于是先民供奉祂们,奉祂们为神明。 人与神和睦相处,古老的颂歌中歌唱着那一段美好无忧的日子,凡人们邀请神明共舞—— 太阳升起了,月亮升起了,星子倒挂在天幕,江水奔流入大河,花开了,草长了,啦啦啦,春回大地万物苏,人神相爱两无忧…… 凤凰展开华美的羽翼,五彩的神光自天际垂落,鸣声如笙箫清越,不论男女老幼,皆是满怀欣喜虔诚地注视着于九天翱翔的太古神禽。 凡人们邀请神明共享欢乐,于是高坐云端的太古神禽犹豫着踏上了不周山的通天长阶,一路下至人间。 凡人们献上美酒,献上美食,奉上歌舞,奉上虔诚。 他们敬神爱神,他们不畏不惧。神明为他们带来庇护,神明与他们同享同乐。他们找不到畏惧的理由。 于是神明成了他们的一份子。太古的神禽孤寂了太久太久,雪山之巅的神殿中只有冰晶反射着日月星辰的光辉。人道的热闹喧嚣吸引着岑寂宫殿中的神禽。 年幼的孩童不怕祂,小姑娘幼嫩的小脸上扬起纯澈笑容,“神灵神灵,我想和你玩。” 生来负有极恶相,当初尚且年幼的凤凰无法控制自己的灵力,代表极恶的血红的凤凰纹路沿着白皙脖颈一路攀至左眼眼尾。那血红是那么不祥,无色天顶的真佛都要忌惮,三十三重天的万物生灵皆畏惧于祂。 可人道的孩童不怕祂。 越来越多的孩童围绕着祂,他们拍手欢笑,他们牵手歌舞,围着祂,绕着祂,为祂唱着最真挚的颂歌,献给祂最真诚的祝福。 年长的人们围着篝火同样跳着唱着,他们手牵着手,他们心连着心,他们祈愿来日更好,他们祈愿神明安康。 那是、那是最初的先民啊! 那是凤凰初入人道的记忆,也是至今为止最深刻的记忆。 所以他厌恶现在的、忘恩负义的、贪婪自私的凡人。 可他答应过人族先民,凡有他存在一日,便会庇护人道一日。太古凤凰是不死鸟,其寿命比日月还要亘古。所以他再如何厌恶人道,也绝不允许梵天侵略人道。 凤凰姿态决绝,翎羽剑吞吐寒芒,其上烈烈火焰冲天。 凤凰明白,优昙要下一个赌。 众生私心恶念强大,不可消解不可灭绝,可祂赌,赌众生善念源源不绝,微若毫光却生生不息。 善与恶,即是生与死,即是这一场战争的最终定局。 优昙,你能赌赢吗? 他们谁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无法回答。因果之下善恶流动不定,可恶念永存。 六道众生,神明可以相信你们吗? 就连凤凰都不知道。 但白清梧不信。她从始至终不信任六道中的任何生灵。 那些生灵,让她的姑娘只能选择一条绝路。她恨所有生灵。 “梵天,你屡次三番进犯人道,姑娘心怀悲悯,不忍杀你,可我不是。”女子一身襦裙,掀了幂篱之后是姣好容颜,只是眼中淬满冰霜,梧桐花自天际飘落,满溢杀机! 大晋初年,她只是一棵略有神智的青桐树,是姑娘点化了她,让她得修人身,又是姑娘教导了她,让她得开灵智。 她是姑娘的左膀右臂,姑娘做什么,她就跟随姑娘做什么。 姑娘要用性命护人道,纵然她恨六道生灵,也绝不允许阿修罗道在这里放肆! 与此同时—— “特别局。”明昭目光森然,已经转眸看向了自虚空之门蜂拥而出的阿修罗部族。 “在!” “格杀勿论!” “是!” 一场大战立刻爆发! 阿修罗道蛰伏隐忍多年,绝不是好相与的,哪怕凤凰与桐在此压阵,也绝不轻松。 凤凰真火炽热,是九天十地独一无二的火焰,但阿修罗王梵天手中竟然有来自地狱道至深处的黄泉水! 黄泉处于地狱道至深处,地狱道本就阴寒至极,其至深处更是变本加厉,不要说源自那里的黄泉水了。 有传闻说灰河的源头是黄泉,最终汇入的仍旧是黄泉,但这只是无稽之谈。黄泉水阴寒邪恶至极,对凤凰真火都有极大的克制作用。灰河虽说可以溶皮消骨,但远远比不得黄泉水。 凤凰死死盯着环绕梵天周身的黄泉水,附近的空间都被这水冻结,细小的冰屑簌簌落下,刺的人皮肤都在生疼。 “苍、颢——”凤凰咬牙切齿般一字一顿。 梵天扬眉,显然没想到凤凰这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不错,凤凰尊者见多识广,反应也快。” 黄泉生灵不可至,否则六道都会乱套。但很显然,同样源自天道的苍颢可以到达黄泉,并且取出这至阴至寒的黄泉水。 唯一能够克制凤凰真火的黄泉水啊—— 凤凰目光森然,看到阿修罗王将黄泉水化为河流环绕此处。梵天是在逼着凤凰远离此战。 可他真的能远离吗? 不说太古神禽与人道先民的承诺,只是论起他与佛女优昙的关系,他都不可能真的抛下优昙一人独挡。这一战,避无可避。 第234章 无色天顶 明昭一抹唇边血迹,持枪的手微微颤抖——战斗时间太长了,都快要脱力了。 脸颊边流下汗水,却比不得此刻心中的焦灼。拖得时间越久,对他们越不利,尤其对优昙越不利。 浮屠长枪上红缨染血,原本的飘逸不再,而是厚重血腥。 但他绝不能放松。 凤凰钳制着阿修罗王,阿修罗部族四大将倾巢而出,团团围住白清梧和明昭。 “秦暮……”明昭看向阿修罗四大将最后的那道熟悉的人影,“你没死。” 秦暮——血煞笑道:“看到我没死,太子殿下很惊讶吗?” “还是说,太子殿下想要为秦庭那个卑贱之人报仇呢?对了,我大哥呢?今日这样大的场面,我大哥总不会缺席罢!” “你虽未死,却伤势沉重,怎的,阿修罗王不肯给他麾下的狗好好养伤的时间吗?”白清梧垂眸讥讽,“血煞,既然你今日来了,那也就不必走了。” 嘲讽的力度简直化作了一个又一个巴掌,掴在了血煞脸上,气得他脸色青白交加,十分难看。 阿修罗四大将,名头好像很风光。 实则的确很风光。 阿修罗部族族人何其多,况且阿修罗道生存环境恶劣,为了生存,他们崇尚武力,甚至内部厮杀。只有最强者,才能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来。 阿修罗四大将,每一个都是经过了重重的厮杀的。 嘶哑着喘息,带着铁锈味的气息重重地被吐出来,明昭再次抬眼望向天空。 那样的平静,却又那样的惨烈。 阿修罗部族为了争取生存的空间,更为了报数千年前天道三十三重天挑起战争欲要灭绝阿修罗道与三恶道的仇,他们如同最悍勇的战士,不要命般与特别局的人厮杀在一起。 黄泉水至阴至寒,凤凰真火完全无法施展,甚至他的一身实力还在被压制。这在当前情况下是非常不利的。 梵天笑着挑眉望向凤凰,那意思很明显:要来试试吗? 只是没等凤凰试试,意外陡生—— 高高的天际轰然降落雷霆,那是来自至高无上的无色天顶的怒火。 幽沉紫雷于瞬间落到大地,刹那间地面龟裂,所有人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就连太古凤凰猝不及防下都狼狈地滚了一圈后以翎羽剑支撑,半跪在地一抹面颊血迹,抬头望天,可以称为惊悚的表情逐渐浮现。 至高无上的无色天顶,与天道最接近的所在,那里只住着一个“人”——真佛。 无色天顶在之前突然封禁,身为佛祖堂亲的菩提尊者都无法叩开,佛女归位后因忧心人道局势,故而并未一探究竟——无色天并非第一次封禁,以往真佛若要神游太虚,无色天也会封禁。 祂们将为自己这次的的轻忽付出代价。 阿修罗王梵天同样抬眼望向天际,透过重重云层,可以看到凡人看不到的天道三十三重天。 那里是一片净土,梵音袅袅,禅意笼罩,所有生活在三十三重天的生灵都过的无忧无虑。这是最安全的地方,哪怕整个人道灭绝,哪怕阿修罗道、饿鬼道、畜生道、地狱道一同灭绝,那里也会安乐无忧。 可现在,那里只有一片废墟,焦黑痕迹布满整个第三十三重天,甚至连第三十二重天琉璃天都未曾幸免! 喃喃骂了一句什么,凤凰拄剑起身,清越鸣声遽然爆发,垂天之翼降落,化为真身的太古神禽双翼裹挟飓风,毅然赶往三十三重天! 所有人心中都有疑惑与茫然升起:到底发生了什么,天道诸尊者都无法抵挡,无色天都被强行打开?! 优昙看到了凤凰赶去的身影,垂眸时龟裂的虎口滴落金色血液,祂已经站不太稳了。但祂必须撑住。 白清梧想要去帮祂,却看到祂的手势——掌心向内手背向外,那是个不容错认的拒绝的姿势。白清梧只好强硬地压下了这里所有的动乱,与明昭联手阻拦梵天。 优昙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跟随祂降生于世的佛珠已经被祂用来守护凡人消融怨煞之气,祂现在能够调用的力量十不存一。 但所幸,苍颢的情况同样不好。祂是因为优昙动荡因果才得以降生的存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祂和优昙性命相连,祂们的厮杀只是在内耗。 所以苍颢才会极力避免动手,几次三番游说,想要优昙与祂联手。 但有一点很不幸,苍颢诞生在六道万物生灵的私心恶念之中,那是天地间最强大的、最难以消解的力量,因此实际上,苍颢状态比优昙好上一线——哪怕只是一线。 重重呼出一口气,强行咽下涌上喉头的一抹腥甜,优昙重新凌空盘坐,双唇开启,佛经的每个字都化为凌厉的攻击。 心怀悲悯的佛女并非只有慈悲,必要时刻,祂的铁血手腕令三十三重天拥有忿怒相的诸尊者也无法招架。 纯白优昙花逐渐染上血红色彩,颜色越来越深直至变成纯黑—— 乍看上去,似乎与苍颢的完全相同。 祂们的确出于同源。 散尽灵脉后祂唯一能够动用的力量唯有自天道深处的诞生地携带来的混沌力量。 鸿蒙之初,天地清浊未分,纯白优昙花诞生在死地绝境之中,否极泰来,它是唯一的生机。而天道也给予了这个生命最大程度的助力。 混沌,六道生灵无不渴求的力量,哪怕天生七窍不通的凡人也能察觉到来自这种力量的致命的吸引力。 佛经与混沌不分,带着锋利的芒钉向苍颢。 苍颢完全想不到优昙竟然还有这般手段,只能狼狈躲避。 祂们之间的链接是双向的,苍颢的虚弱会同步反馈在优昙身上。但优昙毫不顾忌。 杀了面前阻拦的一个阿修罗将,明昭眺望优昙,目光中盛满了悲伤与哀恸。 优昙分明可以自私的。人道如何,与她何干?凡人生死,与她何干?朝代更替,生死轮回,都是正常的。就让苍颢取走人道,就让阿修罗道灭绝凡人。 她依然可以端坐云端,俯视六道众生。 明昭是凡人,他用三千年一手托举起了如今人道的冥战实力,他以权术制衡了现存的人道修真世家与宗门,在末法时代艰难维持住了人道内部的平衡。 他是被凡人们称一声“先祖”的人,哪怕这些人始终觉得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怕他畏他,又时刻算计他。 可现在,他恨人道,恨凡人。 但他没有资格阻拦,也无法彻底放手。 他只能杀了面前的阿修罗部族,亲手杀死阿修罗王,要他彻底湮灭天地。 “我察觉到了你的恨意。”梵天突然微笑着开口,“明太子,你恨我。” “是啊,我恨你。”明昭毫不避讳地坦陈,“难道我不应该恨你吗?” 大晋灭国,不仅是朝代更替的必然,更有阿修罗道的暗中插手。准确来说,是当初堕入阿修罗道的秦暮,在阿修罗道的辅助下对大晋皇族明氏的报复。 秦暮堕魔,是阿修罗王的引诱。身为凡人修行,不得插手人道因果。可若堕魔,就能够大开杀戒。 何况从梵天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引诱着优昙走上坠魔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