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来杯芋泥波波奶茶吗》 第1章 冰鲜柠檬水 “你们要是不赔!我今天就待在这儿,不走了!” …… 程霜被外头的叫骂声惊醒,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程家的破茅草屋顶。 一推门,就见村里剽悍出了名的王寡妇,正叉着腰像个茶壶,骂得唾沫星子横飞,喷了她娘亲苏氏一脸。 嘭的一声,程霜重重踢开了门,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 “霜霜,你怎么出来了!” 苏氏连忙摆手示意,让她回去:“你头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呢,快回去躺着。” “你出来得正好!” 王寡妇却一把挡在她前面,拦着她不让她走。 “可逮到你这个死丫头了!你把我家池塘砸出这么大一个豁口!我们家的鱼苗都让你祸害死了,今天必须得给我赔钱!” 苏氏眼里泪花闪烁,抓着她的衣袖低声告求。 “王嫂子!我们家不是不愿意赔!只是霜霜看病花了不少钱,一时半会儿…哪里凑得出那么多银子,可否再请你宽限几日……” “要是不给钱!要么我就去报官,你跟你闺女就等着被抓起来下大狱吧!” 苏氏一听要坐牢,脸色更加惶恐。 程霜始终无动于衷,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一番唱念做打,仿佛看了一场免费的好戏。 她看着气喘吁吁的王寡妇,云淡风轻道:“我想你大概忘记了,你所谓的你家池塘,好像并不是你家的。” “这池塘就在我家门口,边上是我亲自拿土坯垒的!怎么就不算我们家的呢?” 程霜冷笑一声,王寡妇的池塘,是她截断了村头的那条河,硬圈出来的。 “这条河是村里的河,不跟你家姓!你自说自话圈了一块地方养鱼,有问过村里人吗?” 王寡妇浑身一颤,当初她想圈池塘,村里人自然不同意。 她就搬出那套孤儿寡母可怜,活不下去的说辞,一个个去反对的家里人闹。 日子久了,她都忘了,这池塘是怎么来的…… 她强词夺理道:“你别跟我说这些!弄坏的堤坝就是我家的!鱼苗也是我家的!” 程霜又加了把火:“依据律法,私占田地水源,坐牢起码三年起步,还要赔钱呐!” “你刚刚不是说要去报官吗?现在赶紧去吧,衙门的大门为你敞开。” 王寡妇抖抖嗦嗦,一屁股瘫软在地上。 “不过呢,我们程家厚道。你损失的鱼苗钱,我自然会赔的,那个池塘,还是趁早拆了吧。” 程霜轻轻一笑,拉着苏氏扬长而去。 苏氏愣愣的,看着她的模样,明明就是自己的小闺女,怎么掉了次水后,就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回了屋,苏氏忧心忡忡地端出了一锅小米粥,拿勺子舀了两碗。 她脸上愁苦,依旧挤出了笑容:“霜霜,你身子还没有好透,多吃点补补。” 程霜看着碗里的粥,已经熬出了米脂,甜香浓厚。 再看看苏氏面前那碗,米少水多,清澈见底。 这个家,虽然穷得揭不开锅,但家里人对她,都是真心得好。 程霜叹了口气,不顾苏氏阻拦,把粥倒回锅里,搅匀了重新盛了两碗,呼噜呼噜吸溜了几口。 “娘,我打算去后山看看。”她放下碗,擦了擦嘴。 “你去后山干啥?”苏氏顿时警惕起来。 自从几天前闺女落水之后,她就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了。 “娘,你放心吧,我这次一定会小心的。我就想挑点野菜,晚上也能多个菜。”程霜眨巴着眼睛。 苏氏皱了皱眉头:“你忘啦,后山那种地方,除了酸果子啥也不长。” 程霜抱着她袖子撒娇:“我就是去碰碰运气。” 见她坚持,苏氏也没再拦着。 程霜一出门,狠狠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觉得身上躺酥了的骨头,又重新支棱起来了。 她这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她还活着。 十天前,她还是个奶茶店的打工妹。 嘭的一声爆炸声后,她就穿越到这个鸟不拉屎,狗不生蛋的地方,成了老程家的小闺女程霜。 既来之,则安之。 程霜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乐观。 她慢慢悠悠地在山上转悠,经过一片山坳时,她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程霜抬头一看,就看到了一树黄澄澄,金灿灿的果子。 柠檬!这里居然有柠檬! 还不止一棵柠檬树! 整个山坳里,漫山遍野,野蛮生长,到处都是。 光闻着这味道,程霜嘴巴里的口水就开始疯狂分泌了。 脑子里顿时蹦出来“冰鲜柠檬水!!!” 她伸出手,欣喜地想要去摘。 路过的花婶子喊住了她:“霜霜,你摘这个酸果子干什么?这玩意儿烂地里都没有人要!” 程霜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随口问起:“婶子,这些果子都是谁种的呀?” “害!这种东西哪里会有人种?就是没人管才越长越多!” 花婶倒豆子似的说个不停:“从前大家还以为,这是柑橘,还寻思这品种没见过。没想到尝一口,牙都快酸倒了!” 程霜若有所思,看来,她们根本不懂柠檬的含金量! 柠檬容耐放不易坏,柠檬水,柠檬红茶,柠檬绿茶,柠檬奶茶....... 现在天热起来了,谁能拒绝来一杯冰鲜柠檬水!这不就有钱了吗?! 一定得是冰的,不冰没有灵魂! 刚刚她看见那些石头上都有不少的地霜,之后她就可以提炼硝石,制冰不在话下! 程霜看着眼前一颗颗的柠檬树,简直像看着一座金矿。 花婶一走,她克制不住激动,一下子摘了好几个。 她没有带什么能装的东西,全都放到了短衫兜里。 匆匆忙忙下山回去,程霜又经过了那条她落水的河,不经意瞥了一眼。 这一瞥可不要紧,她的视野里出现了个人影,被河水冲到了岸边。 她赶紧放下那一兜子的柠檬,任它们咕噜噜地滚了一地。 费了吃奶的劲儿,程霜终于把人拖了上来。 男人面孔被发丝污泥遮住,看不清面容。 他身上遍体鳞伤,衣服被血水染湿。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第2章 摘柠檬果 程霜慌慌张张,连拖带拉地把人拽上了岸,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背回了家。 等把人放安置好,她已经累得眼冒金星。 正准备跟苏氏商量一下,就撞见苏氏拎个小包袱,蹑手蹑脚地从后门回来。 “娘?你在干嘛?” “没…没什么!” 程霜将信将疑,她明显就是心虚。 “这里面是啥?” 她强势地把小包袱拿过打开,里面满是零零碎碎的铜板。 “我先找人凑了点,还一些是一些……”苏氏低着头,眼眶红了半截。 程霜很不赞成地看了她一眼:“娘!你这是拆东墙补西墙!” 她拉过苏氏的手,用力捏了捏:“你放心吧,我已经找到赚钱的法子了,很快就能凑齐银子,就靠后山那些柠檬!” “霜霜!你们没事吧?” 一个满面虬髯,身材魁梧的庄稼汉,满头大汗的从地里跑回来:“有人来咱家闹事?” “爹!”程霜眨眨眼,笑眯眯地看他:“已经没事了。” 他骂骂咧咧地放下农具:“这恶婆娘,跑得倒快!” 不管看几遍,她都觉得他爹像江湖好汉,放下铁犁就能耍棍棒的那种。 “这!这男人谁啊?怎么血呼啦次躺我家床上?” 程归田一进屋就被吓了一跳。 糟糕!忘记这事儿了! 程霜顿时一哆嗦,心虚地搓了搓手:“爹,娘,你们听我解释……” 她把捡到人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程归田的脸依旧黑地可怕。 “你是说,这人底细你啥也不知道,就往家里捡?” 苏氏也被吓得够呛,叹了口气:“霜霜,让人知道了,你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咱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程霜可怜巴巴地看着两人。 看着小闺女,程归田唇角颤了颤,还是没能说出狠话,故意冷冰冰扔下一句:“醒了就赶紧让他走!” 她知道,他这就是同意了,笑眯眯地抱着他胳膊撒娇:“我就知道爹最好了!” “少来这套。”他嘴上这么说,上扬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程霜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有些年头的药箱。 程家爷爷是个赤脚医生,她爹没有继承他的衣钵,倒是程霜小时候,跟着爷爷学了些简单的医术。 有原主的记忆在,她做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程霜细致地给男人擦洗了伤口,一下子愣住了。 他的一张脸骨相挺拔,白皙却不显得阴柔,隐隐透着几分凌厉之色。 鼻梁挺直,薄唇微抿,硬峻而硬朗。 她赶紧甩掉脑袋里那些花痴念头,赶紧仔细地替他上药包扎好。 担心他的伤口会感染发烧,她一直坐在床前守着他。 凤昭一睁开眸子,就看到了一个小脑袋,一下一下点着头,小鸡啄米似的。 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冷冰冰开口:“你是谁?” 程霜被惊醒,入眼的便是一双冷淡的桃花眼,剔透幽深。 她一时看呆了,赶紧摸了摸嘴角。 “你…你可总算醒了!你怎么会浑身是伤地躺在河边?” 那是她救了他? 小姑娘的下巴尖尖,腮边还有一圈娃娃肥,笑起来带着一抹憨气,很容易让人亲近。 凤昭眼神中的戒备慢慢散去,沉声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日后…必定重谢。”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冰冷。 程霜敏锐察觉他并不愿意多提,挑了挑眉,也没再多问。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她进了厨房,就见苏氏正对着见底的米缸叹气。 “娘,这是怎么了?” “家里最后一点小米了……” 苏氏将缸里的米都倒了出来,只有浅浅一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脸上的愁色更甚:“家里又多了个病人,可现在,连顿像样的饭都做不出来。” “娘,你别这么想。”程霜抱着苏氏的胳膊晃了晃:“这可是老天爷白送上门的劳动力呀!” “他身上的伤都是小伤,等他能动了,我就让他帮家里干活。” 这么一个天上掉下的大高个,谁不用谁就是傻子! 苏氏忍不住嗔怪地看她一眼:“哪有你这样的。” 程霜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端着稀薄的粥汤暗怀心思,递到凤昭面前。 看着碗里稀薄的小米粥,凤昭眼神一黯。 他抬头,正瞧见少女笑靥如花:“喝吧。” 不知为何,凤昭几口就喝完了。 这碗粥,大概是他喝过最粗糙难咽的粥。 可少女的笑容,也是他见过,最明媚的笑容。 躺了两天,凤昭身上的伤差不多结痂了。 程归田一见他,直接开门见山问他。 “你是不是京城来的?” 这个家里的人对他都挺友善,只有程归田,看着他的眼里似乎总带着戒备。 风昭眼神暗了暗,含糊其辞:“我的脑袋疼,很多事记不清楚了?” 这个程归田,不像是个实实在在的庄稼汉。 风昭几乎可以肯定,他在练兵场带兵多年,对将士身上的精气神实在太熟了。 所以,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程归田会武! 这个家里,究竟有什么秘密…… 这天,他早早起了床,看见程霜又准备去后山。 他主动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程霜挑眉看他,意外地笑了笑:“行啊!” 本来还准备让他养几天,但既然是他主动提的,她也没理由拒绝。 也好,让他适应适应工作强度。 不过到了后山,程霜还是考虑到,他的伤口要是崩坏了,更不划算,只让他原地待着。 少女的动作敏捷,不一会儿工夫已经到了树顶。 她手卷握成筒状,朝着他喊:“你在下面帮我接着,接好啦!” 话音刚落,一个柠檬扔了下来。 凤昭本能般的接住,利落投进篮筐里。 程霜眼神一亮,小伙子,身手不错啊! 两个人配合默契,很快装了不少。 柠檬树的树枝不算粗壮,她越往上爬,越感觉脚下摇摇晃晃的。 正准备下来,又瞧见树顶上,有几颗生得又大又好。 她踮起脚尖,扶着树枝,伸出了藕白的手腕。 咔嚓一声,脚底下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程霜的脑海里的弦一下子绷紧,还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脚下就是一空。 她尖叫一声,认定了屁股马上就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认命地闭上了眼。 天旋地转之间,身子已经落入一个坚硬的怀抱,被稳稳当当接住。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发生,程霜勾着男人修长的脖子,缩在他的怀里,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时间像是突然被拉长,也不知过了多久。 “嘶…你压到我伤口了。”凤昭抽着气,脸上绷得紧紧的,有一丝痛苦的扭曲。 程霜这才触电似的,赶紧从他身上跳下来。 怀里突然的空虚,让他的心也一空。 娇软的少女身躯留下一抹淡淡馨香,凤昭望着空空如也的怀抱,突然怪异地感觉到,有些不是滋味…… “谢…谢谢。”她颤着声。 程·母胎单身·霜,脸上浮上一抹绯红,努力镇定下来去捡散落的柠檬。 全然没有意识到,刚才这一切,都被一个暗处的身影看在眼里。 第3章 硝石做冰 “我去那边扫地霜。” 程霜有些心烦意乱,不自然地挪到旁边。 那个娇小的身躯骤然离开,凤昭的怀里,一下子空荡荡的。 他抿了抿唇,看着她拿出刷子,将地上白花花的硝霜扫进瓦罐里,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 提起这个,程霜的眼神亮晶晶的。 她神秘一笑:“待会儿,变魔术给你看。” “什么是魔术?”凤昭皱眉。 程霜拍了拍嘴:“变个戏法,我书上看到的。” “走吧。”她冲他招手,刚刚的尴尬一扫而空。 回到家后,程霜分工明确。 苏氏负责搓洗柠檬,让凤昭切成薄厚均匀的柠檬片,而她则负责提炼硝石。 刚刚扫到的地霜,全部加水融化,让液体饱和,过滤掉杂质,就可以提取初步的结晶。 再如此反复,直到结晶的质地越来越纯,就算是成功了。 接下来制冰,那就更简单了。 直接丢硝石的水,是不能吃的。 那么就拿一个大缸,里面放一半的水。不过不能封口,不然水结冰膨胀,缸就破了。 然后再把缸放一个土坑里,土坑里放上硝石,再倒上水。 过一会儿,她就能拥有一大缸的冰块,在古代实现冰块自由! 她都想好了,土坑里的冰虽然不能吃,但可以用来降温啊! 这可是帝王才能享受的神仙级别待遇! 在炎炎夏日,钻进满是冰的房间,喝着冰鲜柠檬水。 两个字,舒坦! 趁着缸里结冰的功夫,程霜带着领导检查工作的架势,看了看凤昭切出来的柠檬片,惊喜道:“你这刀使得不错嘛!” 柠檬片薄厚均匀,光可透人,很符合程霜这个黑心小作坊主的心意。 她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不错!继续保持。” 不知为何,凤昭有点高兴不起来。 若是让人知道,堂堂风羽国的三皇子,竟然把刀功使在了柠檬片上,不知该作何感想? 程霜就在一边,把柠檬籽一点一点剔出来。 不剔籽的话,之后做出来的柠檬水,容易发涩。 “这…这么多的酸果子,全都切了,那不得放坏了吗?” 苏氏还是心里没底,觉得她就是在瞎折腾。 “娘,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程霜宽慰地笑了笑:“接下来,就麻烦你了,照着这么做就行。” 苏氏闻言警惕:“你还要去干嘛?” 柠檬冰块具备,只差蜂蜜! 程霜取出家里的蓑衣穿上,又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全副武装后,她再次踏上后山之路:“娘,我去找蜂蜜。” “你这孩子,也不怕被那毒蜂蜇了!”苏氏不肯让她去。 凤昭沉声道:“我陪她一起去。” “连你也陪她瞎胡闹。”苏氏已经把凤昭当成了自己人,自然而然地嗔怪。 程归田赶紧把她拉了回来,语气有些紧张:“你就让霜霜去吧,有那孩子在,没事的。” 他的视线,在看到凤昭腰间那块玉佩时,有些不自然,又不动声色转过头去。 苏氏诧异地看着程归田,明明前两天还害怕野猪拱了自家小白菜,这会儿怎么就叛变了? 程霜前脚刚走,苏氏忍不住问:“当家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程归田不自然地四下里看了看,才拉过苏氏回了房。 “那个孩子的身份不简单。”他压低了声音:“他身上的玉佩,那花纹…是宫里才有的样式!” “什么?”苏氏一惊,腿都软了:“万一让他发现…发现霜霜的身份……” 她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慌乱,心跳得厉害。 “不会的!你先别多心。”程归田攥紧了她的手,眼神坚定:“霜霜就是我们孩子!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另一边,程霜带着他,一路走到她提前踩好点的蜂窝前:“到啦!” “喏,穿上。”她自然而然地把另一套蓑衣给他穿上,叮嘱道:“裹好了。” 蜜蜂嗡嗡的声音,贴着头皮擦过。 凤昭面色变了变,将她拉到身后:“你躲我后面,我来摘。” “你是不是傻?” 程霜笑得欠欠的,掏出事先带好的火把,点燃了柴火。 凤昭:“……” 一阵烟熏火燎之后,蜂窝底下聚集了不少熏晕的蜜蜂。 “对不起啦,小蜜蜂们。我的柠檬茶实在太需要甜甜的蜂蜜了。” 程霜双手合十拜了拜,跟小蜜蜂们道了歉。 “还愣着干嘛?” 她拍拍凤昭,示意他去摘蜂巢。 凤昭:“……” 两个人扛着流蜜的蜂窝,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山上下来。 苏氏一见到他们,语无伦次道:“霜霜,你快去看看!结冰了,真的结冰了!” 她拉着程霜,一路往水缸边赶。 果然,无论是土坑里的水,还是水缸里的水,全都结成了冰块。 “乖乖!从前只知道天冷才有冰。没想到,这冰还能这样做出来?” 程归田摸了又摸,确认是真的冰。 他搓了搓发寒的双手,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凤昭不动声色看着她,瞳孔震颤。 这就是她说的,要变给他看的戏法? 面无表情之下,他的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她知不知道,她口中的区区戏法,对整个大夏百姓,将会是多么大的震撼。 如果夏日也能制冰,食物的保鲜期将大大延长,若是用在运输上,不知道可以造福多少人。 一时之间,他的脑海中想了许多…… 凤昭的目光再次停留在眼前朝气蓬勃的少女身上,她与他见过的那些女子,实在太过不同。 隐隐的,他开始有了期待。 她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惊喜? 程霜对他的窥视毫无察觉,她正得意,没想到一下子就成功了! 她把蜂窝里的蜂蜜挤了出来,用纱布过滤掉了杂质。 接着又找了几个洗干净的坛子,一层柠檬,一层蜂蜜,把几个小坛子装得满满当当。 苏氏看得心疼死了,一个劲儿劝够了够了。 “这蜜糖可金贵了,你这孩子下手怎么这么重?” “娘,这糖啊放得越多,柠檬片就越不容易坏。” 她封完最后一坛,嗦了嗦手指上的蜂蜜,甜甜笑了:“真甜!” 程霜又将剩下的柠檬,直接放进了小碗里捣出汁,又加了足足两勺蜂蜜,冲水调开,再加入几块碎冰。 她如法炮制,做了好几杯。 “你们快尝尝,我做的蜂蜜柠檬水。” 苏氏光看着,嘴巴里都冒出了酸味:“这…就这么喝?” 程归田倒是一口就闷了,但也没什么期待。 心里想着,待会儿就算太酸,他也不能表现出来,得给女儿一点信心。 可刚一入口,他就怔住了,一连喝了好几口,直到光溜溜的碗底露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神仙美味!” 凤昭同样一饮而尽,不过他喝得秀气,连喝水的动作,都像极了一幅精美的画卷。 “倒是比酸梅汤爽口些。” 他放下碗,神色淡然,唇角的上扬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程霜心中揶揄,口是心非的男人。 而苏氏,喝过柠檬水后,也是一脸震惊,和程归田面面相觑。 “你怎么会做出这么好喝的东西?” 程霜也不慌,说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 “这酸果子太酸,我就想着加点蜜糖,会不会好些,至于这制冰,是我听爷爷说起的。我也没想到,会这么成功。” 第4章 大卖柠檬水 她本来还在腹诽,这么牵强的说辞,他们会不会相信。 一旁的凤昭不动声色,唇角微微翘着。 一个乡野村夫,真的会知道这些吗? 可程归田却没有丝毫怀疑,还点着头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 程霜:“……这柠檬水,你们喝了感觉如何?” “冰凉解渴,好喝!”程归田比了个大拇指。 “那,我想出去卖柠檬水,你们觉得怎么样?” 她目光殷切地看着自家爹娘,一边期待。 苏氏的细眉顿时蹙了起来:“这就是你说的赚钱的法子吗?” “这柠檬水确实好喝,可是怎么卖呢?” “娘!你放心吧!我有办法!”程霜胸有成竹。 竹筒又环保又天然,自带清香,最重要的是还不需要成本!简直就是完美的替代品! 至于吸管,她有同样纯天然的芦苇管! 她提上一把弯刀,准备上山砍竹子。 一直没说话的凤昭,将手里的碗一放,自然道:“我陪你去。” 她眼神一亮,本来她都不好意思使唤他了。 毕竟拉磨的驴都得歇一歇,更何况是个带伤的病人。 不过,他主动,她拒绝了的话会打击人家积极性的吧?嘿嘿。 两人轻车熟路地上了山,程霜果然看到了那片竹林。 清风吹来,竹涛沙沙。 她突然有种白手起家的雄心壮志,兴奋地挺直了小胸脯,这就是她梦的起点!”有心想要感慨一下,结果只能干巴巴地吐出一句:“这竹子…真不错!” 凤昭别过头去,利落地拿起刀,手起刀落,一根竹子已经倒了下来。 程霜赶忙上前,正准备一对一教学一下:“我想要砍成一截一截的……” 话音刚落,咔咔几声脆响,一根竹子,已经变成了几节大小一致的竹筒。 她目瞪口呆,这工具人也太好用了吧! 又能完全理解她的想法,这手刀功更是绝了啊! “……你也太厉害了吧!” 少女黑白分明的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光。 这就厉害了? 凤昭别扭地别过脸,耳朵尖却微微泛红,下手的动作又快又准。 用行动表明,这不过是基本操作罢了。 程霜放心地跑去河边,时值初夏,芦苇叶还是青青的。 她站在河边,小心地摘了一捆。 等回到竹林,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竹筒,她不得不喊了停。 这也太夸张了,一个人都赶得上一条流水线了!就连她这个黑心作坊主都自叹不如! 凤昭面无表情,漫不经心地擦了擦额角的薄汗,事了拂衣去。 她欲哭无泪,认命地把竹筒搬了回去,让苏氏把切口磨平,再一一用开水滚烫,晾晒干净。 自己则负责把芦苇管裁得长短一致,洗净晾干。 程归田看见了,疑惑地挠了挠头:“霜霜,你弄这么多芦苇关系干什么?” “拿来当吸管。”程霜把芦苇管子插进柠檬水,美滋滋嘬了一口:“看,就像这样。” “这芦苇管子还能这么用?”他爽朗大笑:“我闺女还真讲究。” 等所有准备工作做完,她已经快累趴了。 躺在床上,她兴奋地睡不着,憧憬着蜂蜜柠檬茶明天爆卖! 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还在数钱。 翌日,眼看着日头大了,程霜才把一罐罐装好的冰柠檬水,放进程归田给她打的木头箱子里。 箱子底下铺着大冰块,又盖上一床厚厚的棉被保温。 凤昭顺手地把木头箱子搬上推车,两人打了声招呼,就出发去了镇上。 等到了街道上,她把车停好,拿出两块竹板一打:“柠檬水,酸酸甜甜的柠檬水,又冰又凉的柠檬水!” 她声音甜脆,长得又讨喜,再加上边敲边打的动静一下子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又更何况相貌出众的风昭,让人一眼惊艳。 光是站在这里,俊男美女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程霜发现回头看他们的人不少,立刻就把他推出来当活招牌。 “你往前站点儿,你看那几个大姐都在盯着你看呢,这就是我们的潜在顾客!” 风昭:“……” 他眸光幽深,扫了她一眼:“你这是让我卖笑? 她心虚地笑了笑:“也不用笑,你不笑更好看,我要是那几个大姐,也让你迷死了!” 这是夸他还是损他?为什么他非得迷晕大姐? 风昭脸色变了又变,转过头不看她。 程霜也不再逗她,专心吆喝。 一位妇人经过,她的肩膀上趴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一听见就走不动道了:“娘亲,我想喝这个。” 妇人好言哄着:“咱们回家喝酸梅汤。” 孩子却不依:“我就要喝这个…就要!” 程霜趁机拿出几个特意制作的小竹杯,倒上柠檬水,笑吟吟道:“小摊第一天开张,免费品尝。” 炎热的日头底下,巧笑嫣然的少女一身冰肌玉骨,光看着就降温不少。 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妇人将信将疑接过,递给孩子。孩子抱着杯子,抿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埋着头,将杯子里的柠檬水一饮而尽,嘴还直嚷嚷着:“娘亲!我还要喝!好好喝呀,甜丝丝,冰凉凉的!” 小孩子奶声奶气的话,让不少观望的人都凑了上来。 孩子的话,是不会有假的! 一个脸上油光光,白腻腻的胖子挤开周围的人凑了上来。 “这柠檬水怎么卖?” 程霜一看,他一身绫罗薄衫,就知道是不差钱的,笑眯眯道:“二十文钱一杯,今天第二杯半价。” 这是她想好的定价,也是为了筛选顾客。 虽然材料她没怎么花钱,不过冰这种东西,在夏天可是很珍贵的! 愿意花钱喝上这一口的,不差这点钱。 果然,白胖男豪气地随手拍出一把铜板:“给我来一杯!” “好嘞!”她利落地拿出一筒冰柠檬水递给他。 白胖男拿到手后,眼睛都笑眯了:“还真是冰的!” 一开始,他还嘬着吸管,可之后,他嫌不够爽快,直接对着杯口喝,几口就喝完了。 他放下竹筒,满脸意犹未尽:“再来一杯!” 两杯下肚,他才擦了擦嘴,赞不绝口:“这实在太好喝了,我从来都没喝过这样的滋味!你这究竟是怎么做的?” 她笑意盈盈,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 “这是山上新鲜采摘的柠檬和野蜂蜜做成的,至于做法,是我家的秘方。” 原来还有蜜糖!这么一想,二十文也不算贵了。 至于柠檬,从来也没有人知道,这东西还能吃? 不少人好奇柠檬水的滋味,又看那胖子又买了两杯,生怕晚了喝不到,纷纷挤上前去。 “给我来一杯!” “我要两杯!” …… 那些嘴唇上干得冒白皮的路人,抱着柠檬水喝了一口,顿时浑身舒爽。 冰凉的柠檬水,把暑气驱赶得一干二净。 见到前面人的反应,后面的队伍越来越长。 风昭负责将将柠檬水递给客人,程霜则负责收钱,两人配合默契。 她又惊又喜,没想到,准备的两大箱柠檬水,不过片刻就见底了。 可很快,她又发起了愁。 已经快要卖完了,可后面还排着不少人,这可怎么办。 最后一筒拿完,她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抱歉,今天的柠檬水已经卖完了。” “什么?我排了这么久,你就告诉我卖完了?” 人群中果然出现了不满的嚷嚷。 “是啊,是啊,你这不是耍我们吗!” 眼看着大家越来越激动,凤昭冷眼一扫,出头说话的那几个人顿时一哆嗦,感到后背一阵凉意。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降温了? 程霜赶紧保证:“明天会有新的茶饮,绝对比今天的柠檬水还要好喝!” “今天没喝到的,还可以优先购买!” 第5章 柠檬红茶和绿茶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家也没有理由再闹了。 更何况旁边还站着个杀气腾腾的冰块脸,众人很快做了鸟兽散。 回家的路上,程霜心情不错,哼起了小曲。 刚一到家,她就迫不及待地关上了门,神神秘秘地把钱箱里的铜板都倒了出来。 她把铜板十个堆成一摞,十摞串成一串,很快算出来,今天一共挣了两千五百文,相当于二两半的银子。 苏氏看见了,捂着发酸的鼻子,眼眶都红了一圈。 老天爷啊,她闺女竟然一天挣了二两多! 刨去人工,这些银子几乎是净赚的! 凤昭看着她算账,速度极快,也不用珠算,目光多了一丝惊讶,眼底的探究意味更浓。 这样的能力,哪怕是京城那些自小学习管家的小姐们也是比不上的。 她这般的聪慧,实在不应该待在这小小的村落…… 程霜算完账,却觉得不太满意。虽说到手了二两半,可王寡妇家的鱼苗还得赔掉五两银子。 这到手还没捂热的铜板,很快就得给出去。她已经坐不住了。 现在耽搁的每一秒,都能挣钱!况且她还放出了话,要推出新品。 简单吃了午饭,程霜就拽着凤昭再上后山,采茶去! 她想在这里开奶茶店,光有一个柠檬水,还差得远呢! 柠檬水配料简单,难保过两天就会有仿冒品出来,必须得及时推陈上新。 她手里的方子多得很,不过都得有茶汤! 索性,后山的野山茶多得很,村里人平常也会采摘一些泡茶。 她把茶叶的嫩尖尖薅了不少,回家就架起了一口大锅。 炒茶叶倒还简单,小火慢烘,炒到干干脆脆,没有水分即可。 难的是红茶,鲜叶需要均匀摊晾一段时间,失去一部分杀水。 这样可以去掉茶叶的青草味,形成花香味,也便于揉捻。 细细揉捻后的茶胚,需要装在篮子里,稍加压紧后。 盖上温水浸过的发酵布,一般在两到三个时辰后,叶脉会呈红褐色,即可上焙烘干。 等到红绿茶都烘好,已经很晚了。 她分别取了一点,煮了一锅开水,缓缓冲烫。 一时之间,新茶的香气芳香扑鼻,飘散在整个厨房。 她将茶汤盛出来,过滤掉茶叶,倒进桶里晾凉。 苏氏被浓郁的茶香味吸引而来,面色惊讶:“霜霜这又是什么?” 程霜神神秘秘地盛了两碗,再加上蜂蜜腌好柠檬片,递给凤昭和苏氏品尝。 “这是柠檬绿茶,这是柠檬红茶,你们尝尝怎么样?” 苏氏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她尝了口柠檬红茶,酸酸甜甜,茶香清甜,没有一点茶的苦涩味儿。 “这…这简直比柠檬水更好喝!”她语速极快,非常激动。 而凤昭虽然不像苏氏那样,却也紧捏着茶盏震惊不已。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道:“茶香清新,酸甜可口,还有回甘,不错。” 他敢肯定,只要有人喝过这滋味,就一定会爱上它。 这绝对是高度的赞叹! 程霜舒了口气,心里更有底气,她已经想象到,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情景了!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将冰镇过的茶汤一杯杯倒入竹筒。 这柠檬茶必须得要现做的才好喝,放久了就容易苦涩。 她倒是想新鲜现做,但是现在还没有这个条件。 等收拾好两百多杯茶,她认命地捶了捶腰,继续做柠檬水。 “霜霜,你身子可好些了?” 一道清润的男声传来,程霜一抬头,就见一个青衫男子背光而立。 他身上的衣裳虽然干净整洁,但已经浆洗得发白了。 程霜按照原主的记忆,脱口而出:“苏睿哥?” 他与程霜在这里见到的村民很不一样,身上有浓浓的书生气,温和有礼。 一旁的凤昭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顿时脊背一僵,手上搬茶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苏睿是这里唯一一个秀才,家里穷,无法供他继续读书。 他就在村子里教孩子识字,抄些书到镇上卖来维持生计。 最近农忙,孩子们都回家帮忙去了,他才难得休息。 他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男人,同样很是惊讶:“这是谁?” 程霜挠了挠头,随口道:“我家远房亲戚。” “哦。”苏睿摸了摸程霜的头:“你这是在干嘛?你身子弱,也该多休息几日。” 凤昭的手,陡然捏紧。 不知为何,他只觉得两人的互动扎眼得很。 她到底知不知道,要和男子保持距离? “我们在做柠檬茶。”程霜浑然不觉,把装好冰的木箱子拿了过来:“去镇上卖。” “柠檬茶?”苏睿给她搭了把手:“那我也过去给你帮忙吧。” 多个人就可以多一份力气,程霜才不会拒绝,干干脆脆地答应了:“那就谢谢苏睿哥了。” 一旁的凤昭一言不发,直接扛起一个箱子,重重放在车上。 第6章 抢配方 苏睿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程霜却浑然不觉。 她看苏睿文弱,很贴心地表示:“你帮我收钱就行,这些活不用你干。” 凤昭脸色更阴沉了,默默搬起最后两箱,放到车上。 等他们到了昨天摆摊的地方,比昨天还早上一刻,却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 “呀,小姑娘,你可算来了!我孙子昨天没喝上,哭闹了一晚呢!这次你可得先卖给我!” 一个大婶率先发现了她,拉住了她的衣袖。 紧接着,人群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我先来的!” “你让开,明明是我先来的!” 眼看着场面跟昨天一样开始失控,程霜扯开了嗓子大声道:“别着急,一个个来,都有!” 她昨夜已经想好了应对人多的办法,只是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早,这会儿倒是分身乏术了。 “苏睿哥,劳烦你去给我买些笔墨纸砚,最次等的就行。” 苏睿刚要答应,凤昭率先道:“我去吧。” 她不疑有他,点头:“也行。” 凤昭离开后,倒不急着去找书斋,反而轻车熟路,拐道进了一家巷子偏僻处的打铁铺。 铺子里热火朝天,火星迸溅四射。 他开门见山:“要一柄软剑。” “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打铁匠头也不抬。 他也不恼,将随身的玉佩,轻轻放在一旁的桌上。 打铁匠余光瞥见,脸色顿时一变,随即把门一关,恭恭敬敬地向面前之人跪下磕头。 “恕属下眼拙!” 玉佩上的花纹是他熟识的,且是代表最高级别紫玉! 凤昭神色不变,并未迁怒。 “拿着令牌,告诉你的上线,不要轻举妄动,一切依照计划行事。” “是!” “还有。”他目光幽邃:“让他好好查一查,洛水村的程家。” “是!” 凤昭吩咐完转身欲走,临出门前,随手拿过架子上的一柄剑,不甚满意。 他的武器被追杀时遗落,只能先凑合着用。 办完了事,他才去了街角的一家小书斋,挑了些普通的纸笔,往回走去。 人还未至,远远就听到了争执。 凤昭双眼微眯,只见一群人将他们的小茶摊围在中间。 “你们到底想干嘛?” 程霜捏紧拳头,保持着冷静。 对面的黑脸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我说了,想跟你做笔买卖!” “我体谅你一个女人,出来抛头露面挣钱不容易,愿意出二两银子买你的配方,是你的福气!” 呸! 就是看她生意好,想抢配方,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要脸! “配方不卖。” 她极力控制住骂人的冲动,冷声道:“你再不离开,我就报官了!” 黑脸男人脸色一变:“敬酒不吃吃罚酒!” 本以为她一个小娘们儿软弱好拿捏,没想到还是个硬骨头! 他冷笑:“我家饭馆开在南大街的时候,你还没投胎到你妈肚子里呢!不识相的小贱人!” 苏睿气得发颤,挡在程霜面前,满面不忿。 “没有你这样的道理!我们不过卖些茶水,哪里挡了你的道?” “你算哪根葱?” 黑脸男人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招呼身后的几个汉子。 “都给我上,把这个摊子给我砸了!” 几个人有备而来,手里都带着棍子,直接掀翻了推车,一通乱砸。 竹筒滚作一团,茶水都被泼进了尘土里,香甜的茶香四溢。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苏睿去拦,同样被一把推翻在地。 程霜气得浑身发抖,顾不上心疼柠檬茶,连忙跑去搀扶他。 “住手!” 黑脸汉子摆摆手,示意众人停下:“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早点听话,也不用闹得这么难看。” 他笑得得意猖狂,威胁意味十足:“以后还让我看见你在这儿摆摊儿,见一次,我就砸一次!” “你尽管去衙门告,呵,就看你告不告得动……” 话音未落,人就被踹飞了几米远。 看到如此壮硕的黑脸男人,如飞镖一般,在空中回旋着地,发出骇人的惨叫,人群一片愕然。 凤昭几步上前,一脚踩在他的后背。 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嘎吱声响,黑脸男人再次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凤昭将剑抵在他的脖颈上,暗红的血顿时渗了出来。 他丝丝的眼神也变成了一把刀,冒着腾腾的杀气。 “好汉饶命!” 黑脸汉子瑟瑟发抖,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识时务地低头。 “嗤,你还挺惜命。”凤昭轻哂:“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这些东西都被你打坏了,想要留下这条命是了,二十两银子,一分不少。” “二十两?” 黑脸男人的瞳孔一紧,这完全就是趁火打劫! 可脖子上的刀刃又紧了一寸,痛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连忙讨饶。 “好好好!我赔,二十两!” 他抖抖嗦嗦,把身上的钱袋子掏了出来: “今日就只带了这些……” 脖子上的桎梏一松,凤昭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 “滚!” 黑脸男人强忍着五脏六腑的剧痛和耻辱,在手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他狠狠地推开了那几个饭桶,眼里充满了怨恨。 今天他丢了这么大的脸,一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只要他们还在这儿,不愁没有机会掰倒他们。 他低吼一声:“走!” 有了这场变故,柠檬水自然也卖不了了。 程霜也从刚才的一连串震惊中缓了过来,出来收拾残局。 “不好意思,让诸位受惊了。” “今日由于意外,小摊暂停营业。” 周围的顾客虽然也有不满,但看着满地的狼藉,也没有办法,乌泱泱地散了。 三个人合力,收拾了好一会儿,才把残局收拾干净。 回去的路上,程霜的情绪明显很低落,还担心着苏睿。 “你刚刚没受伤吧?” 苏睿摔了一跤,心中惭愧没有帮到她,几乎抬不起头来。 “我…没事……” 气氛凝滞,谁也没有心力说话。 凤昭突然打破了沉默:“你们先回去吧,我想起来,还有件事情要办。 他没说是什么事,她不好多问,点了点头。 “你自己小心。” 他走后,推车的换成了苏睿。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霜霜,你这个亲戚,身手好像不错……” 这何止不错,二百来斤的男人,就跟踢球踢着玩似的。 程霜不好解释凤昭的来历,只能装作知情的样子。 “他这个人天生蛮力,你别见怪!” 其实她的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凤昭这个老六,还真是深藏不露! 这么好的身手还藏着掖着,待会儿得好好问问。 第7章 摘柠檬大比拼 苏睿也不知信没信,深深看她一眼,语重心长。 “霜霜,咱们这柠檬水,还是别卖了吧。” “我知道,你好不容易挣点钱贴补家用,可这世道不安稳,你一个女儿家做生意,实在危险。” “哎。”他长叹口气。 “那饭馆老板今日底气十足而来,背后必然有靠山在。今天在风兄逼迫下交出了钱财,可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程霜沉默着低头,良久才道:“我知道。” 其实,这也是她在考虑的问题。 今日有饭馆老板,明日还不知道是谁。 她的生意做得红火,总会有人来眼红。 就算她不怕事,可没有后台,芝麻大小的官也能仗势碾死她。 程霜长嗟,做点小本生意都这么难吗? 她不想轻易放弃自己的心血,可总处在担惊受怕的环境中,也不是个事儿。 “谢谢苏睿哥,我再好好想想吧。” “你不用担心,那饭馆老板,不会再来了。” 凤昭出现在她身后,气定神闲地抱着胳膊,语气笃定, 微风吹过,带起他的衣摆,传来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她一愣,随即眨了眨眼:“你说的办事,办的就是这事?” 他不置可否,掸了掸衣袖。 “没你受伤吧?”程霜急切,视线移到了他腰间那把佩剑上。 “没有。”他神色自若:“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程霜:“……” 或许,她更应该关心,那老板有没有受伤。 “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程霜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他这么做,是为了她吗? 想起今天,在她惊慌失措的时候,他如同神只一般降世。 那一刻,在她眼里,他真的被镀上了光。 她绞着衣角,有些不敢看他。 他说过要报恩,可现在,他不欠她的了,依旧将她的安危放在心上…… 一股浓浓的安全感,包裹住了她。 没有想到,她这随手一捡,还给自己捡了个保镖回来。 可是,她心里的顾虑依然在。 凤昭的功夫再好,又能如何? 他被人追杀,要是惹上了官司,被发现了踪迹,岂不是会连累他? 想到这里,她撅了噘嘴,故意冷下脸。 “我不想你背着我偷偷冒险,以后别这样了。” 在这官官相护,打官司靠卖人情走后门的糜败风气里,庶民从来是斗不过官的。 他们没有后台和靠山,光拼拳头,又有什么用? 凤昭看着她的冷脸,不甚在意地挑了挑眉,她这是…在担心自己? 女人,真是口是心非。 他抿了抿唇,嘴角微微上扬,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苏睿推着车,跟在两人身后,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程霜早早回来,又不想让苏氏担心,想着上次采的那些柠檬快要用完了,就准备再去后山一趟。 见她背起背篓,凤昭皱眉:“你去干嘛?” “天色还早,再去摘些柠檬。” 苏睿和凤昭二话不说,齐声道:“我陪你去。” 随即两人都愣住了,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皆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敌意。 “霜霜,后山我熟悉,我左右今日空闲,陪你一起去吧。” 说罢,苏睿也背好了竹篓:“风兄就留在家中吧。” 凤昭很是不爽,眉心微蹙:“你这弱不禁风的身板,能背得动多少?” “你……”苏睿微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眼看着两人之间火星四射,程霜啪地放下背篓,一人瞪了一眼。 “这有什么可争的?一起去不就好了。” 她可不会嫌免费劳动力多! 一路上,苏睿始终对凤昭刚刚那句话耿耿于怀。 百无一用是书生,是对读书人最大的污蔑! 他才不是那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读书人! 他抿了抿唇,似不经意。 “摘果子靠的,可不是一身蛮力,也得有技巧。” 凤昭冷着脸,眼中多了几丝嘲讽。 “呵,摘柠檬也讲究花拳绣腿吗?” 苏睿顿时黑了脸:“你不信的话,可以试试。天黑之前,看看谁摘的果子更多!你敢不敢?” 这并没有激怒凤昭,他淡淡扫了他一眼。 “我要比也不跟你比,怕人说我欺负你。” “你!” 苏睿对他的狂傲更加不满,冷哼一声:“风兄心高气傲,输不起也正常。” 凤昭不吃他的激将,唇角一抿,不置一词。 可程霜却被提起了兴致,她眼睛一亮。 当老板的,最希望看见手底下的员工良性竞争,有助于提高效率! 她贼贼一笑,欣然道:“苏睿哥的主意好,这样摘柠檬,多有意思啊!” “要不,咱们索性每人划上一块地,谁先摘完就算谁赢,我来当裁判!” 这次,凤昭轻哼一声,倒没再拒绝。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作弊就算输奥,直接把一整棵树砍了可不行!” “为了比赛的公平性,也不能用武力,用了就算作弊。” “我才不会!” 他觉得她针对他,有点炸毛。 “嘿嘿。”程霜眼珠一转。笑得更加鸡贼:“既然是比赛,总要有个赌注吧?” “什么赌注?”他轻抬下巴。 程霜搓搓手,眼神发亮:“那就,谁输了就罚谁挑粪浇菜!” 挑粪浇菜?凤昭光听着,脸色都青了一圈。 这算什么赌注? “好。”苏睿抢先一步。 他自然也不会不应战,倒像他怕了似的! “比就比。” 这么幼稚的比试,他还真不想参加呢。 不过,既然要比,他就不会输。 第8章 他输了 “比赛——开始!” 程霜双手握成喇叭,放在唇边,大喊一声。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左右两边地里的男人都开始飞快地动作起来。 这一次,他们一人分了十五棵树,谁先摘完谁胜。 “苏睿哥加油!凤昭加油!” 程霜笑眯眯地扯着嗓子使劲儿喊,然后顺理成章地摸鱼。 反正摘完三十棵树的柠檬,怎么也够了,她不摘也没关系。 啧啧,她真的是个管理天才! 这一边,凤昭正仰头摘着柠檬。 本以为是很简单的事,可一上手就发现不是如此了。 他一不小心,使的力气太大,一整根枝条咔嚓应声而落,树上的柠檬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凤昭犯规一次!再犯规两次,立刻出局。” 程霜不留情面地叉着腰。 凤昭皱了皱眉,扭头一看,苏睿抬手,抓住果子一拧一掐,似乎不费吹灰之力,背篓里更是摘了不少果子。 他心中烦躁得狠,泄愤似的学着他拧柠檬。 然而他越烦躁,力道就越掌握不好。 不是轻了扯不下来,就是重了扯下来不少叶子。 等他把一棵树摘完的时候,柠檬树已经被薅秃了。 而苏睿,已经默默摘到第三棵树了。 他在乡野间长大,这双手虽说现在握着笔墨纸砚读书,但一到农忙的时候也能扛起农具下地干活。 摘柠檬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就是小意思。 他摘果子力道掐得刚好,动作又快又熟练,还能分心跟程霜叙旧。 “霜霜,小时候咱们就是这么比赛摘果子的,你还记得吗?” 程霜略略有些心虚,毕竟她已经不再是原主了,只能讪讪笑了笑:“是啊,好久以前了。” 微风把他们的欢声笑语,吹进凤昭的耳朵。 他脸色更加阴沉,咔嚓一声,手上的枝条应声而断。 “凤昭犯规两次!” 程霜立刻逮住了他的错处,颇有些幸灾乐祸。 “看来,今天的惩罚你是逃不掉了。” “不会。”凤昭嘴硬。 渐渐地,他也开始上手起来,摘柠檬的动作更加熟练。 他稳住心神,说不定可以后来居上…… 可就在此时,程霜清脆的声音响起:“比赛结束!” 什么? 凤昭震惊地往旁边一瞥,苏睿竟然摘完了? 苏睿把最后一筐柠檬,倒进麻袋里,如释重负。 他抬起手腕,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看着苏睿,笑得意味不明:“承让了,我略胜一筹。” 在他看来,分明就是挑衅。 “苏睿获胜!” 程霜看着短短时间内,她脚边就堆了一大麻袋柠檬,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样的比赛,下次再多来一点好吗! 凤昭脸色铁青,慢慢吞吞地踱了过来,将半筐柠檬重重放在地上。 他一言不发,跟着他们把摘好的柠檬抱上推车。 苏睿依旧和程霜有说有笑,他不经意般随口道。 “哎,我好久没有摘果子了,手都生疏了。” 凤昭身子一僵,脸色更加难看。 什么意思? 就是说手生了都比他厉害咯! 一路上,他就跟隐形人似的,跟在两人后面,沉默不语。 苏睿唇角微勾,带着胜利者的笑容, 一到程家,他就贴心地进了院子,拿出一根灰扑扑的木棍,棍子末尾,还绑了一个木瓢,造型奇怪。 “嚯,这什么东西啊?这么臭!” 凤昭厌恶地皱紧眉头,掐着鼻子瓮声瓮气:“快拿开!” 苏睿挑了挑眉:“粪瓢啊!你没见过吗?” 他轻笑一声:“我把东西都给你拿出来了,你就需要去茅坑里舀一些粪水……” 话音未落,凤昭再也忍不住,干呕一声,吐出了几口酸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把这些脏东西拿地离我远些!” 他脸色青灰得如同蒙了一层雾霾。 堂堂太子,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他死也不受这样的屈辱! 苏睿笑吟吟的:“君子愿赌服输。” 又是激将! 凤昭恼怒地很,要是还在宫里,早砍了他的头。 气氛再次陷入僵局,他咬紧牙关,想到要去拿粪瓢,就怎么也迈不出下一步。 “是有点臭。” 程霜若有所思,一转手将头上的发带扯了下来。 那乌黑的头发,顿时如同瀑布似的泄了下来,铺到腰间。 发丝间露出一截颈边肌肤,白玉一般的质地,淡淡栀子花香飘浮在空气中。 她手挽发带,一点点靠近凤昭。 他的身形挺拔颀长,她要踮起脚尖,才能切实地环住他的脖子。 她绕到他身后,在他脑后松松打了个结。 凤昭一时愣住了,柔软的手指,贴着他的脸颊,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感,那是属于她的温度。 “好了,这样可好些?”程霜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 那条浅绿色的发带,捂住了他的鼻子,他的鼻息之间,就只剩下了她发丝上的幽香,甜蜜而又缠绵。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挑粪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用力攥紧手指,不让他看到发红的耳尖。 “嗯。” 含糊的声音,锁在他的嗓子里。 他拿起肮脏的粪瓢和水桶,神色复杂,迈出了壮士英勇就义的步伐。 只不过…他实在没有什么经验。 舀粪水的时候,一下子打了太多,猛烈的臭气扑鼻而来,他有又是一连串的干呕。 光是挑粪还不行,得往里面加水搅匀,不然那些菜都得烧死。 看着凤昭心如死灰地往里面倒水搅匀,小心翼翼提着粪水,生怕里面的液体溅到他的衣摆。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他使的力气太大,半桶粪水泼到了脚边,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程霜捧着肚子,死死憋着笑。 虽然不该…但她真的忍不住了:“哈哈哈哈……” 散落的发丝被晚风吹起,少女的笑声,铃儿似的清脆。 “不准笑!” 凤昭满脸悲愤,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间,浇完一桶又一桶。 乌金西垂,天边的云霞,仿佛着了火似的红。 苏睿的目光深沉,温柔地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 她鲜活地,像是桃树梢上结出的那颗,最饱满的果子。 他突然意识到,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着哥哥的女孩,已经长大了。 莫名的情愫,萦绕在他的心头。 从前他总觉得,日子很慢,她可以等到他考上功名的那一天。 他会让他风风光光,当上状元夫人。 可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却给了他巨大的危机感。 他必须要抓紧了! 第9章 找准定位 忙了一天,程霜心中的郁结也散了大半,跑去厨房看了看发酵的红茶。 刚一进来,就闻到了浓浓的茶香。 “成了!” 她心头一喜,将发酵好的红茶倒进竹筛里分散摊平。 等日头好的时候晾晒干,就可以储存起来了。 她又找来了一块木板,锯成几个小块磨平,拿出笔墨,在上面写上现有的饮品名称和价格。 这样就可以少花些功夫吆喝了,省省嗓子。 可刚一落笔,她就后悔了。 她的毛笔字,写得跟狗爬一样,自己看了都嫌弃地直咂嘴。 “还是去找苏睿写吧。”她喃喃自语。 怎么又是他! 凤昭刚才仔仔细细洗了个澡,把身上的皮都搓红了。 刚一出来,又听到这个名字,就跟看见大绿头苍蝇一样讨厌! “我来吧。”他抬起下巴,露出精巧的下颌线。 “你还会书法?”程霜一结巴,又捂住了嘴,觉得说错话了。 果然,他不悦地一把夺过毛笔。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轻盈灵动,一气呵成。 连程霜这种看个热闹的外行人,都觉得好。 她拿着木板,吹起了彩虹屁:“这字好,我都不舍得挂出去了。” 凤昭搁笔,轻哼一声。 “几日不写,手生了,不过也比那些酸书生写得好。” 这话怎么听起来酸里酸气的? 她抿唇一笑:“啊对,你写得比他更好!” “拿我跟他比,这算什么?” 凤昭瑞凤眼轻挑,一副嫌弃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程霜遭不住了,这俩人今天怎么好像结梁子了? 她头皮发麻,脚底抹油:“我去切柠檬了!” 他们这次采摘的柠檬非常多,已经先浸泡着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拿粗盐再搓洗一遍。 幸亏有苏氏的帮忙,否则,能累断她的腰。 不过这依旧是个很大的工程量,等到把所有的柠檬都切完,她的手指头都已经泡得发白了。 翌日一早,她早早起来,做好了准备工作,把今日份的柠檬茶全部整装完毕。 她推着小车,刚到了昨日摆摊的地方,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黑脸男人。 程霜心里咯噔一下,脸已经拉了下来,警惕道:“你又来干什么?” “姑娘不要误会。” 黑脸汉子弯腰讪笑,毕恭毕敬地拿出一张房契。 “你这个柠檬水卖得这么好,没有一家店铺可不行。” “范某家里正好有一家空关着的铺面,就送给姑娘当做我昨天冒犯的赔礼。” ??? 程霜满头问号,这一夜之间,范老板就变了一副面孔。 这大太阳,也没有打西边儿出来呀! 她正色道:“你昨天已经给过赔偿的了,这房契我不能收。” 可范老板却好像很害怕,惶恐地死活不肯收回去。 “不,还请姑娘一定要收下!” 程霜皱了皱眉,注意到他几乎不敢和她眼神对视。 他怕她?不应该啊? 与其说他害怕她,倒不如说,他是害怕她身后的这个人。 她扭过头,深深看了身后的凤昭一眼。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把昨天还在疯狂威胁他的范老板,直接吓破了胆。 “拿走!” 程霜很坚决,范老板抖得更厉害,几乎要哭出来了。 他抬头,小心翼翼带着恳求,一看到了凤昭平静的脸,连忙把头低了下去。 “你…你就收着吧!” 他说完,二话不说,也不管程霜如何,带着身后的人逃也似的走了。 程霜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更好奇凤昭到底做了些什么。 风昭却像没事人似的,将柠檬水的摊子搭了起来。 而周围,又已经有不少人围了上来。她只得先收起房契忙碌起来。 幸亏这一次她早做了准备,已经将编号牌都写好了。 只需要把写的数字的纸片,发到排队的人手里,就能预估出茶水的备量够不够。 若是来的人比准备的茶水多,也可以凭着编号截断队伍,不必浪费他们的时间。 顾客也可以凭票购买队伍,队伍稳定有序。 这一次她主打的就是柠檬绿茶,也尊重向新老顾客介绍了这一款新品。 “手工炒制的新茶,配上酸甜柠檬蜂蜜!数量有限,先到先得!现在买柠檬绿茶,送小杯柠檬水!” 柠檬绿茶相比原来的价格,涨了十文,卖三十文一杯。 本来有不少人,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但一听说送小杯柠檬水,不就相当于还是卖二十文吗? 价格优惠,大家就忍不住想尝尝鲜。 “这酸酸甜甜的味道,实在是太爽口了!一杯喝了,还想再来一杯!” “是啊!这绿茶的香气和柠檬也很搭,一点都不涩口,怎么做的?” …… 耳中赞扬声不断,程霜看着不断进账的钱箱,听着叮叮当当的铜板发出的碰撞声,美妙地如同仙乐。 她这心里,也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今天的柠檬绿茶,卖得比之前的柠檬水更快,她预计可以早早收摊了。 虽说市场反响很好,可她也听到了,不少顾客对这个价格有意见。 他们嘀咕着,三十文实在太贵了。 对于普通的老百姓来说,这不过是偶尔尝个鲜,要是长期买,他们肯定是舍不得的。 对于这种不是生活必需品的饮料,花上三十文自然是肉痛得很。 毕竟这些钱,可以换几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 但对她来说,冰柠檬茶的成本摆在那里,价格不可能再下降了。 所以,她必须要尽快找准定位人群,这样才能在旁边长期买卖。 她想起后世的那些奶茶店,最喜欢开的地方就是大学城。 她兼职过的那一家,也不例外,一年四季,客流量稳定。 年轻人很愿意为奶茶这类快消品买单,而且他们的消费力也比一般老百姓更高。 毕竟古代读书可是很烧钱的,光是笔墨纸砚,就不是一般人家舍得买的,更何况还有先生的束修。 能读得起书的,都是家里有家底的,区区三十文,自然就不算什么了。 程霜盘上的同时,今日份的饮料也已经售罄了。 顾客零零散散走光后,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把自己刚才的想法告诉了凤昭。 “我想…把茶摊开在书院旁边。” 第10章 去书院门口摆摊 凤昭眼神微不可查地亮了亮,看着程霜的目光里,流露出欣喜和赞叹。 他没有看错,她确实很聪明! 从账面上来看,小摊一直在盈利,而且照现在来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会有不错的利润。 可程霜却没有被眼前虚假的繁荣迷惑,很有危机意识,且一下子分析出来事情的关键。 这种敏锐的判断力,仿佛是她天生的。 “你非池中之物。”凤昭沉声道。 有多少人,有了个可以营生的小摊,这辈子可能都不愁了,甚至祖祖辈辈赖以为生,过着吃不饱也饿不死的日子,也不赖。 但他,闻到了她的野心。 得到凤昭这么高的评价,程霜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之所以能跳出现在的局限性,只不过是因为她站在了现在人的角度上,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厉害。 她避而不谈,依旧认真地思考着。等收拾得差不多了,也有了决断。 “得去了解一下县城里的几个书院。” 她不会又要去问苏睿吧? 凤昭心头一紧,脸色显而易见的不悦。 “我帮你去打听。” “不用。” 她朝着摇了摇头,从钱箱里掏出五个铜板,跑到街角,扔进一个小乞丐面前的破陶碗里。 “小弟弟,你知不知道,县城里的哪家书院最好?” 小乞丐盯着那五枚铜板,眼神亮得跟看见仙女下凡似的。 “姐姐,这你可就问对人了!” 他老练地收起把铜板,随即对县城里的几家书院娓娓道来。 “城里几个书院都不错,最好的,那就得属鹿鸣书院了!” …… 程霜得到了想要的情报,心满意足。 凤昭看着他,眼神带着探究:“你为什么,会想到问乞丐?” 她抿唇一笑,带着一丝中二的气息。 “你没看到武侠小说里,丐帮子弟遍布天下吗?” 他满头黑线:“什么丐帮?” “哈哈!”程霜不逗他了,正色道:“乞丐每天到处乞讨,最容易发善心的是妇人,其次就是那些儒生学子,哪里的学子有钱,他们还不知道吗?” “我不过出了五文钱,都能得到最准确的消息,是不是很划算呀?” 少女娇俏一笑,仿佛在期待他的夸奖。 凤昭定定看她,不由得再一次感慨。 这样的才能,可不是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女子可以相比的。 像程霜这样的女子,这么多年,他也只见到这一个。 若她是男孩身,必定会大有作为! 程霜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催促他:“咱们现在就去吧。” 得到了情报后,更重要的就是要实地考察一番,验证信息的准确性。 他们直奔小乞丐所说的鹿鸣书院门口,已经到了午时时分。 书院依山而建,前卑后高,层层叠进,虽装点得简约,却也不失气派。 门口放着两尊麒麟,睥睨一切,象征着麒麟才子天下得之。 很快,里头的学子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他们身上的衣衫,几乎都是细棉布裁剪而成。 这种细棉布,虽然比不上绫罗绸缎,但也价格不菲。 况且在书院里不穿,也不一定是穿不起。 程霜的眼神紧紧盯着那一个个学子,仿佛在看着行走的钱袋子。 而路边也有几个小摊,数量不多,种类倒很齐全。 卖包子的,卖糖画的和卖烧饼的……基本都是一些吃食。 不过,只偶尔有几个摊子有人光顾。 那个卖包子的大叔,是最悠闲的,都开始拿着毛巾赶苍蝇了。 程霜疑惑地蹙了蹙眉头,直接上前买了两个包子,正好他们还没吃午饭。 她咬了一小口,尝了尝,味道竟然出乎意料地不错。 那不应该啊,这包子也不贵,怎么就没有多少人来买呢? 她热络地上前一步,自来熟地打量起来。“叔,你这儿生意怎么样啊?” 摊主掀了掀眼皮,没多大反应:“就你看到这样,不好不坏的。” “为什么呀?你这个包子明明很不错啊?” 她夸张地一惊一乍:“这书院学子的舌头也太挑剔了吧。” 许是她的话说到了大叔心坎儿上,他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哎,别提了,大家伙儿都跟我差不多!” 程霜好奇地凑上去:“为什么呀?” “这书院里头就有专门的食堂,里头的伙食精细,样样都有,哪里会缺我这一口包子?过了这两日,我也准备换地方喽!” 原来如此! 程霜打听到了消息,又随口安慰了大叔几句,内心喜悦更甚。 那她就算来对的地方了! 看来鹿鸣书院的学子,根本就不差钱,也愿意花钱。 那么她的柠檬茶,一定能一炮而火! 她迫不及待地把另一个肉包子递给凤昭,并把刚刚得来的消息告诉了他。 “咱们赶紧回去吧,明天来这儿摆摊!” 她决定了,回去再调整一下配方,迎合年轻人的口味! 到家后,她又神神秘秘地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 再出来的时候,端出了几个木头托盘,上面放着几个碗,里头是新鲜制作的柠檬红茶。 蜂蜜太过珍贵,这次她取黄冰糖,和红茶一起煮出茶汤,冷却后再挤出柠檬汁。 这几个碗里的茶汤,由于茶叶比例不同,颜色也由浅到淡。 程霜叫来了苏氏和程归田一起品尝,目光殷切。 “爹,娘,你们每种都倒一点,尝一尝,喝完一种,用清水漱一漱口,再喝下一种。” 苏氏和程归田虽然觉得奇奇怪怪的,也都照做了。 凤昭倒一小杯面前的柠檬红茶,闭上眼睛细品。 茶汤经过唇舌,酸酸甜甜的味道带着扑鼻茶香,浸润了舌尖上的每个味蕾,让人迫不及待想要再来一口。 比起普通的柠檬水,味道更加丰富有层次。 凤昭每一种都如是喝了一遍,最终选了中间偏左的那一杯。 “这一杯的茶香跟柠檬配比刚好,茶味刚好,不会喧宾夺主。” 苏氏也更偏爱红茶,惊喜道。 “我觉得红茶的味道跟柠檬更搭,要是加冰块的话,会冲淡味道,味道浓一点的更好喝!” 程霜暗笑,柠檬和红茶能不搭嘛? 某师傅可是靠着冰红茶这个招牌,叱咤饮料界几十年了! 她认真听了二人的建议,也顺便记录了下来茶汤的配比。 最后,她的目光投向程归田:“爹,你觉得呢?” “我觉得都好喝!” 程归田乐乐呵呵,面前的茶水早就被他包圆,通通一饮而尽了。 他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都一样好喝!” “你什么觉得不好喝了?”苏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程霜。 “他哪里品得出来,你给他喝茶,就是牛嚼牡丹,浪费了!” 程归田的脸顿时黑里透红,发了急:“当闺女的面,能不能别埋汰我。” “凤昭,你说说,我有没有说错你程叔?”苏氏拉他表示立场。 他两边都不想得罪,只能笑而不语。 一家人在厨房里乐乐呵呵的,热闹而又和谐。 这是上辈子作为孤儿的程霜没有体会到过的。 家人团聚,岁月静好,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第11章 问卷调查 最终经过协商,程霜还是敲定了凤昭选中的这杯。 按着这个配比,程霜又做了许多出来,准备明日去那学院前售卖。 折腾了一天,晚上日头刚刚沉下的时候,程霜就困的扛不住了。 临睡前程霜还迷迷糊糊的想着。 以往总是不明白为何这古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现在却是知道了。 忙碌一天下来,真的是生产队的驴都要说句扛不住了。 次日,程霜早早的就起来了,想着毕竟是换了地界儿,早些去也好熟悉熟悉。 本来是不打算喊苏睿的,不想这边程霜刚收拾好没多久,这苏睿就早早的站在门口等着了。 “苏睿哥进来似乎是不很忙。” 程霜的记忆里,这个书呆子平时没事就关在家里念书,最近跑出门的次数比程霜印象里面苏睿出门次数的总和都要多了。 一旁正在搬运木桶的凤昭酸溜溜的看了苏睿一眼。 “读书人,耐不住寂寞,便是到死也是个给人垫背的。” 程霜眼角微微抽搐。 这两人似乎一见面就犯冲。 苏睿右手微微攥紧。 本来去年因为一些原因导致他没有登榜就一直是苏睿心里的一个痛,现在被凤昭这么说出来,心里难免有些刺痛。 程霜看着苏睿脸色有些难看,想起来到底是给自己帮忙的。 本来不想掺和进来这俩斗鸡之间的战争的程霜还是忍不出期期艾艾的安慰道。 “这个这个,读书还是要讲究方法的,若是一味的死读书,倒是也不见得就是好事。” 话音落下,程霜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凤昭的脸色。 果不其然,后者的脸简直黑的和苏氏那口用了十年的铁锅一般黑了。 好死不死的,偏偏那苏睿还添上一句。 “霜霜说的是,正如同那摘酸果,不是什么东西都是靠着一身的蛮横做的。” 嘎巴。 程霜眼看着凤昭微微用力,那老旧的马车的横木顿时就断了一块下来。 好在这老马车还是结实的,因受了些潮,到底不怎么脆生。 程霜心疼上前摸着那横木,本想哭一哭的。 到嘴边的话,生生被那凤昭的冷眸给吓回去了。 “没事,没事,我们快走吧。” 程霜扭过头欲哭无泪。 免费的劳动力就是不如花钱的用的舒心啊。 虽然程霜觉得,就算是花钱了,面对凤昭这样的冷面员工,自己估计也是个当孙子的料。 程霜坐在马车上,一手护着车上的木桶,一手支着自己的下巴,心里盘算着自己上辈子怎么就没有凤昭这两下子呢。 马车徐徐的在小路上走着,出神的程霜丝毫没有察觉到苏睿和凤昭之间无声的战斗。 好在,总算是平安的到达目的地了。 鹿鸣书院。 程霜看着头顶上那硕大的牌匾,再看看周围进出的学子,心里不由得感慨。 这古代还真的是没钱就没法读书啊。 程霜捡了一个相对阴凉的地界儿,将那摊子依着前几日的样子摆开,正打算叫卖,忽然想起写的那价格表来。 程霜挑了个显眼的位置,将那价格表摆了上去。 一旁的苏睿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价格表上面的字。 眼底瞬间浮现一抹不悦。 程霜呵呵的笑着,赶忙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俩员工竞争的有点太激烈了。 新出现的摊位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加上程霜和凤昭还有苏睿三个长相俊美的年轻人,很快这摊位就吸引了不少人。 只是程霜发现,这吸引的还是周围路过的商贩。 甚至还因为这鹿鸣学院的地方有些偏僻,人倒是还不如在那小镇上多了。 程霜皱眉,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了哪里。 这一上午下来,茶倒是也卖完了,只是和程霜想象中的情况却有一些不同。 程霜坐在一旁的石阶上,一边数着今天的收成,一边盘算着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怎么了?” 苏睿远远就瞧着程霜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这才是第一天,卖的比之前慢了一些也是正常的。” 程霜啧了一声道。 “不是这个,是目标客户不对啊。” 要是吸引不了这些念书的学子的话,那程霜费劲换这个地方的意义何在呢。 苏睿皱眉,“什么户?” 程霜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不行!我得做个问卷调查。” 程霜实在是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晚上,苏氏看着程霜的屋子里晃晃悠悠的烛火,不由的问道。 “他爹,这孩子是怎么了,这还转性了?开始读书了?” 程归田挠挠头,一脸的憨厚样。 “随她折腾去吧,只要平平安安的,怎么样都行。” 苏氏叹了一口气,转头去厨房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吃食给程霜送过去些。 有了程霜的收入,这家里的粮倒是也难得的富裕起来了。 这边苏氏正想着给程霜搞些饼子来吃,只听得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吼。 “搞定了!” 苏氏被吓得手里的水瓢当的一声掉在地上,连连出门去看。 只见程霜在院子中间,拖着睡眼惺忪的凤昭说道。 “这个你明天就挨个给发,但是不是谁都给,就瞅着那些书生打扮的。” “到时候我们就用小杯的给他们免费品尝,就说……就说是做活动,书院的人免费品尝。” 凤昭迷迷糊糊的看着手里的单子。 上面狗爬一样的字让凤昭的眉头紧蹙。 “你认为最好喝的一款茶饮是……” 凤昭读了两个之后就还给了程霜。 “如果我是那些人的话,我不会填这个。” “为什么?” 程霜不解。 “先不说那些的人家境都不一般,很少会正眼瞧一些小商贩。” 程霜忽然反应过来。 自己确实是想的太简单了。 这可不是人人平等的时代啊。 士农工商,现在的人最瞧不起的就是商人了。 这商人跟那些烟花柳巷的三教九流比起来,也没有强上多少。 “再者。”凤昭继续说道,“平日里你也看到了,那来往的书生都是行色匆匆的,你这个上面你的问题太多了,估计不会有人耐烦读下去的。” 第12章 对症下药 程霜听完顿时有些颓唐。 这帮读书人怎么这么难伺候呢! 凤昭摇摇头,打了个呵欠继续回去睡觉了。 苏氏本来想上前让程霜早早的休息的,谁知道后者却拔脚回了屋子里,继续挑灯夜战了。 苏氏长叹一口气,也就随她去了。 入夜,天上群星璀璨,乡间的夜总是要比城里寂静一些的。 凤昭迷迷糊糊的起身,走出院子看到程霜屋子里仍旧明亮,一时间还以为是看错了。 揉揉眼睛,却能看到那投影在窗纸上的倩影。 凤昭微微皱眉,朝那灯火明亮处走了过去。 屋内,程霜正杵着一个脑袋,冥思苦想。 “发点钱?这有点亏啊。” “要不搞点纸?” “什么样的纸被人也不缺,甚至还会因为你这样的举动觉得是在侮辱那些富家子弟。” 程霜想得过分入神了,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站在自己身后的凤昭。 程霜本来就想不出来,烦的很,看到凤昭忍不住丢了一个白眼过去。 “就知道说风凉话打击我,你这样在现代,早就被炒鱿鱼了。” “鱼?我不爱吃鱼。” 凤昭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又获得了程霜一记白眼。 凤昭看着程霜的小女儿态,忍俊不禁。 清朗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开来,程霜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凤昭。 后又不争气地回复。 自己真的是个大sai迷。 明明是嘲笑自己的,但是自己就是不争气的觉得。 笑起来还挺好看。 凤昭挑眉,走到程霜跟前坐了下来,动手翻着程霜桌子上密密麻麻的碎纸。 “这些读书人,什么也不缺,而且还有几分自恃清高的意思,尤其是这些半吊子书生,最好的就是一件事了。” 凤昭转头看着程霜。 “装有才。” 程霜皱眉。 “你的意思是我挨个到大街上拍马屁去?” “那倒不用。” 凤昭笑着说道。 “不过,你要是能围个场子,搞个什么诗会一类的,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在那个诗会上,总是要有些宴饮的,这个时候再问,就是另一个感觉了。” 程霜的眼睛遛遛的转。 琢磨了一会儿之后,猛的拍了一下凤昭。 “行啊,没有看出来。多谢了!回头成了,给你买肉吃。” 说完,就嘻嘻哈哈的翻倒在床上,乐呵呵的想着明天的事情了。 凤昭看着像是个孩子一样的程霜,眼底染上一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之色。 次日,程霜起了个大早,不过和往日不同的是,程霜用原先放饮料的一半的位置空出来放了四样东西,那就是笔墨纸砚。 程霜到了鹿鸣书院之后,挑了一个显眼的位置,和凤昭、苏睿将那摊子铺开。 不过只留了一个小小的架子摆放饮料,而是将那纸摊在摊位上,随后将把早上早早写好的苏睿和凤昭的大字贴在那摊位的最前方。 该说不说,这俩人的字确实是一个比一个好。 一个干瘦有力,一个挥斥方遒。 各有各的美感。 程霜则找个凳子,清了清嗓子喊道。 “走一走看一看了啊,我们家两位少爷,今日雅兴大发,诚邀天下才子对诗,闻说鹿鸣书院乃是当今第一流,便特来此广发邀帖,凡是能在此处作诗胜过我们两位少爷的,便能参加我们……程府的流觞诗会!” 程霜的嗓门大,但是却声音清脆透亮。 很快就吸引了很多人来驻足观看。 只是这中间不少人都是来凑热闹的,只是稍作停留,并没有来应战。 不过说风凉话的也不少。 “这俩字倒是写的像模像样的。” “可别逗了,就鹿鸣书院里有几个正经的念书的,那都是靠着祖上的荫庇来混的,跑到这里来找什么才子。” “可不是么。”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渐渐的也有那书生打扮的人凑了过来。 “说什么呢,小爷我才高八斗,这都是哪里来的乡野俗夫,也配来我们鹿鸣书院叫板。” 程霜眼看着一个吃得肥头大耳的书生走了过来,身上还穿着鹿鸣书院特殊的服制。 后面跟着的小厮,手里抱着一摞一摞的木盒。 瞧着竟然都是吃的和一些玩物。 不过那书生身上带着的东西却是扎眼。 什么金裸子,和合如意锁,还有那鞋子上面镶嵌着的鸽子蛋大小的翠玉。 程霜一眼就认出了,这才是她的目标客户。 程霜一下跳了下来,朝着那人说道。 “这位爷,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既然来都来了,若是有不服气的地方,便是出来对上两句,也好看看这鹿鸣书院的人究竟是何水平啊?” “是啊,吹牛谁不会啊。” 周围立刻有人跟着应和起来。 那书生面露难色,咳嗽了两声,开口说道。 “爷是什么身份,才不屑和你们作诗。” 说着就要走。 程霜刚想上去拦着,却听到身后的凤昭开口说道。 “孔子都说过有教无类,圣贤书面前什么时候分了高低贵贱了?” “就是啊!” “我看就是不敢,装什么啊。” “瞧瞧那个样子也不是个有才的。” …… 周围的老百姓看热闹不嫌事大,疯狂的起哄。 程霜笑眯眯的心里盘算着。 可以,自己倒是剩下了不少唾沫星子了。 那书生被周围人的话说的有些下不来台。 “写就写,爷怕你们不成。” 说罢,推开众人,走到了那摊位跟前。 “说说,怎么个比法?” 程霜见状立刻上前来说道。 “字和诗作,您挑一个就是了,若是选字,便是您和我们家的公子一人写几个字,由在场的人评论,谁写的好谁就胜出。” “若是选择作诗,那就是从这里面抽一个题目出来,分别围绕这个抽出来的题目作诗,谁作的好,便是谁赢。” 说罢,程霜将那手里早早准备好的盒子拿了出来。 那盒子上面有一个小孔,正好能容纳一只手伸进去。 里面是早早折好的作诗的主题。 那书生默默抬头看了一眼悬挂着的字帖,朗声道。 “我选作诗!” 第13章 才惊四座 程霜立刻狗腿的将那手里的纸盒递上去。 “您抽个题目。” 那书生伸出肥胖的手来,伸了进去。 抓了半天,才从里面抓了一张纸条出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见到有了结果,都纷纷踮起脚来伸长了脖子朝里面瞅。 那书生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手里的纸条。 只见那纸上面写着一个狗爬一样的字。 “月。” 那书生顿时松了一口气。 好在是月亮,倒是好作不少。 “那您是和我们家哪位公子比拼呢?” 程霜回头看了一眼在身后站着的苏睿和凤昭。 一个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布袍,那一脸浓重的书卷气就差把“我念书好”写在脸上了。 而另一个则穿着一身墨色的长袍,手腕处的衣服高高卷起,露出精壮的手臂来。 那一脸的寒气,虽然看着吓人,但是怎么也和读书人沾不上边。 果不其然,那胖书生指向凤昭说道。 “他!” 程霜笑着点点头。 “好好好。” 果然和她想的一模一样。 本来这个凤昭就是程霜故意摆上去的,也叫给人个台阶下。 毕竟这要是来一个被比下去一个,那多难看啊。 别人输了,能有好气么?! 但是要是赢了,这后面的话,不就好说了么。 再加上,最后还有一个苏睿搂底,最后露一手镇一镇场子,也不会让别人觉得看不起。 大家心知肚明是让的,接下来的话也好说了。 程霜的小算盘打的叮咚响,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凤昭微微勾起的嘴角。 那胖书生看着凤昭,面露猥琐之色。 “你先来!” 凤昭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周围的人,在原地走了几步,回头朗声道。 “含光混世贵无名,何用孤高比云月?” 话音落下,程霜和一旁的苏睿齐齐回头。 眼里都是惊异的神色。 这是这个摘柠檬有些狂躁的人说出来的诗句? 莫说是他们两个了,就连一旁的看客都纷纷点头。 “好诗啊!好诗!” 那胖书生身后的伴读都忍不住伸手抓了抓那胖书生的衣袖。 “爷,这人不简单啊。” “哈哈哈,还专门挑个软柿子,没有想到碰上硬茬子了。” “还是别丢人了,赶紧下去吧!” 那胖书生咬着牙,脸色十分的难看。 程霜正琢磨着怎么把这个爷哄高兴了,就看到那胖书生眼睛一亮,朝远处的人群中喊道。 “自吾兄!” 程霜回头,就看到一个身穿翠竹色长袍的书生站在人群后方,身上只背着一个简单的书箱。 一脸的清秀,发髻也只斜斜的插了一枚白玉簪子。 看起来端的是有些飘然出尘的气质。 程霜一眼就被这个人身上矜贵的气质给吸引了。 这种小帅哥一看就是个不缺钱的主。 那胖书生赶忙上前,拉着那人说道。 “自吾兄,你来得可正是时候。这帮人真的是太嚣张了!” 梁自吾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又抬头看了一眼头上的字,开口说道。 “这是你们写的?” “是。” 程霜注意到,那苏睿的眼睛都有些微微发亮。 看向梁自吾的时候,有明显的欣赏之色。 程霜趁机上前将游戏规则讲了一下,梁自吾敛眉想了想说道。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在下觉得,这个规则倒是可以改一改。” “这位公子,你说,怎么玩?” 苏睿轻声说道。 “不若以此为题,你我二人一人一句,只要这诗句之中带月即可,看谁先停下来。” 话音落下,程霜点点头。 这个倒是也靠谱,比起那种客观的诗词评论,这个结果还能公正一点。 “好,就按你说的办。” 苏睿的脸上也有了一抹兴奋之色。 只是那梁自吾却摆摆手,越过苏睿,指向站在身后的凤昭。 “你来。” 凤昭满是不屑的站在原地,看到梁自吾指着自己,凤昭挑眉说道。 “你也觉得我很弱?” 梁自吾笑着说道。 “我从来只挑最强的来比,弱的,没有意思。” 凤昭的眼底闪过一抹兴味。 “那我就赏你个光。” 说完,程霜将手里的盒子递过去,却被梁自吾推开了。 “不必,就这个月即可。这位兄台觉得呢?” 凤昭随意道,“都可以,反正都是你输。” 梁自吾讪笑。 “话别说的太满。” 程霜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清了清嗓子说道。 “那就开始吧。” 话音落下,梁自吾率先说道。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另一边,凤昭也立刻接上。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两个人的身上。 “安稳锦衾今夜梦,月明好渡江湖,相思休问定何如?” “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除却天边月,没人知。” “初将明月比佳期,长向月圆时候,望人归。”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 两人一人一句,就像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每次周围的人都觉得,再也不可能有了的时候,这两人就会蹦出来谁都没有听过的诗词。 这些让这个在现代受了十几年教育的程霜都傻眼了。 不过比起周围的人惊讶,程霜更在意的点是。 这个凤昭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的多。 那矫健不凡的身手,一身的贵气,再加上现在不俗的谈吐。 程霜看着此时坐在那里侃侃而谈的凤昭,那一身的从容和自信,是一般的人一辈子也学不来的。 程霜清楚的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是长期处于上位者的人才会有的气质。 程霜不由自主的眯起眼睛盘算着。 这个凤昭到底是什么人。 看来真的是自己小瞧他了。 彼时的凤昭微微侧头看到了在一旁低头思索的程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 凤昭的脸上是一副淡定的神色,而对面的梁自吾的脸上则有了明显的难色。 额头上的汗珠清晰可见。 程霜回过神来,朝凤昭所在的方向咳嗽了一声。 第14章 要的就是面子 后者不动声色地朝程霜看过来,眼底带着一抹玩味。 程霜立刻双手合十做求饶状。 大爷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出名的,是为了卖饮料的啊。 要是上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这买卖还怎么做啊。 “垆边人似月……” 程霜一记眼刀杀过去,凤昭嘴角不动声色的勾起,随后挑眉说道。 “下半句我忘了,我认输。” 话音落下,周围的人瞬间哗然。 本来以为这凤昭是势在必得,结果突然就说没词儿了? 凤昭对面的梁自吾猛地抬头看向凤昭,片刻后咬牙重新低下头去,起身说道。 “承让了。” “哎哎?赢了吧?赢了?!还得是梁兄啊!” 那胖书生立刻激动的喊了出来。 回头,胖书生指着程霜说道。 “瞧瞧,看到了没啊。我们鹿鸣书院的……”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折返回来的梁自吾给拉走了。 临走前,梁自吾上前对着凤昭说道。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程霜也不禁竖了竖耳朵。 毕竟这么久了,连她也不知道这个自己半路捡回来的人到底叫什么名字。 凤昭挑起一双凤眸看着梁自吾,薄唇轻启。 “阿昭。” 梁自吾微微骇首。 “好,阿昭。” 说完,梁自吾就转身离开了。 留下了独自在风中凌乱的程霜。 古人是没有断袖这一说的么? 为什么只有程霜从刚才的那一幕里面品出了一丝丝不一样的味道。 程霜回头擦擦自己的口水,看到众人都还沉浸在之前精彩绝伦的诗词会上面,没有人注意到程霜此时的脑回路。 凤昭转过头来,恰好和程霜对视。 前者微微挑眉,不解的看着程霜。 程霜尴尬的笑笑。 “继续继续。” 接下来的情况倒是变得顺利很多了,有了之前梁自吾这么一个开场之后,后面的鹿鸣书院的书生纷纷上前来挑战。 只不过这次就没有人敢轻视了,一个个的都莽足了劲儿。 但是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的。 要不是在程霜杀人的目光下,这两人怕是一战就在鹿鸣书院扬名了。 程霜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之后,就开始穿梭在各个学子之中了。 “这位兄台,渴了吧,尝尝我们的柠檬水。” “这位仁兄,瞧瞧这个,可是最近新研究出来的柠檬红茶啊。” …… 在吃了n记白眼之后,程霜也算是有所收获了。 日暮西沉的时候,程霜赶忙拉着在那里激动的和众位学子谈古论今的苏睿还有像是二大爷一样的凤昭,匆匆离开了鹿鸣书院。 回家路上,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程霜撑着圆圆的小脑袋,身子随着车子一颠一颠的。 凤昭回头,瞧着程霜认真的样子,认不出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个还看不出来么?” 程霜被凤昭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这个人,怎么走路都没动静的。” 凤昭指着来往的小路。 “这一路都是我推着你回来的,你说我走路没有动静。” 程霜烦躁的摆摆手,扭动着小身子,背着凤昭坐了过去。 凤昭轻笑一声,手里的柳条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打在驴子的背上。 “不过是那些书生的酸话罢了,你也拿来细细的研究,到最后只怕是会南辕北辙,背道而驰。” 程霜眉头微挑,猛地转过身来看着凤昭说道。 “你什么意思?” “看人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做了什么,今天你来来回回送饮料的时候没有发现,他们对你手上的东西,第一反应是嫌弃吗?” 程霜听着凤昭的话,脑海里下意识的回想起今天的情景来。 这不说不知道,一说还真的是吓一跳。 别说,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可是,我这个东西做的很辱没身份么?” 程霜觉得自己这个设计,在古代已经是很新潮了啊。 “这个倒不是,你之前在这里打听的时候也听到了,那鹿鸣书院里面,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我又没有去过,我怎么知道。” 程霜撇撇嘴。 “精致。” 一旁一直在默默的听着的苏睿忽然开口。 凤昭轻笑一声。 “就算是皇宫大内的食物,一定不会比在长街上随处售卖的小商贩的味道好,可是为什么人人都以吃到大内的食物为荣呢?很简单,就是一个精致一个面子。” “这个我倒是赞同。” 苏睿坐正了身子,看向程霜。 “之前我曾经在白岸洞书院求学的时候也发现了这个,这些人,不求好的,只求体面尊贵的。一样的布匹,便是要去那价格更高,店铺更大的地界买,也不会往那更便宜的去处去。” “正是这个道理。” 凤昭含笑说完,继续专心的赶着驴车。 程霜歪着头想了想说道。 “富人心理?!” 片刻后,程霜猛的一拍自己的脑门。 这不是好说么。 晚上回家之后,程霜匆匆忙忙的扒拉了几口米粥,随后就站起身来,背起竹篓往后山去了。 “你往哪去?” 苏氏瞧着程霜风风火火的就着急。 “采花!” 苏氏和程归田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凤昭起身跟了上去,两人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气。 此时天色已经昏黄,只留下最后一点点的余光让人还能分辨的出这五彩斑斓的世界。 凤昭跟着程霜往山上去,一路看着程霜时不时的捡一些奇形怪状的叶子和石头。 “你这是采花?” 跟了一路的凤昭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 程霜头也不抬,只低头继续挑挑拣拣。 “你还不懂,以后你就知道了,快点,别闲着,你也帮我挑,好看的石头啊,花啊,叶子啊,就是昆虫都行,只要是好看就行。” 凤昭犹豫了半天,最后无奈的低下头,跟在程霜的屁股后面捡着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些应该就足够了,先去试试水。” 等到天色几乎全暗,程霜才心满意足的擦着自己额头上面的汗。 程霜本来想着回头看看凤昭的劳动成果,谁知道一扭头,只看到黑茫茫的一片。 第15章 烛火彻夜 “人呢?别吓我啊。” 程霜出门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再加上没多久凤昭就跟上来了,所以程霜并没有注意时间。 可是此时天色昏沉,头顶的月亮像是知道什么,故意折腾程霜似的,暗得吓人。 这后山本来就是一处荒山,到处都是荒坟野冢。 更说不得那人一般高的荒草后面会冒出些什么东西来。 程霜也是一个小女生,还从未大半夜的到过这种地方。 她顿时就有些腿软了。 这时远处还偏偏隐约传来几声说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鸣叫声来,一声声叫的程霜的心里直发颤。 程霜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的安慰着自己。 “没事没事,白天能出去,晚上也可以。” 说完,程霜从一旁摘下一根相对粗壮的枯枝来,一点点的拨开眼前的荒草。 只是晚上的视线本来就不好,程霜还偏偏有些转向。 没有走几步就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心里的怀疑一生,那脚下的步子就越来越迟疑。 眼看着马上就要黑透了,程霜手里不自觉地渗着汗。 自己不能来这里一遭就是为了喂野狼吧。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 “啊!!!!”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来。 程霜高度集中的精神瞬间被吓得蹦了起来。 程霜猛的回头,就依稀看到一个人影,顿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啪! 火折子点燃的声音响起。 一束亮光打在那人的脸上。 只见凤昭眼含笑意的看着坐在地上的程霜。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胆子呢,原来也是个小小女子。” 凤昭眼角的笑意还没有来得及收起,就看到程霜猛的站起来,朝凤昭走了过来。 一句话没说,程霜抬脚就揣在了凤昭的小腿上。 “小小女子!我让你小小女子!” 凤昭一脚被踹蒙了,随后就是一顿雨点一样的拳头砸了下来。 凤昭还是第一次被女人打,瞬间就被打蒙了。 程霜一边打一边气的大喊。 “我让你吓唬你,我让你装神弄鬼!” 凤昭结结实实的挨了十几下之后才反应过来,随后立刻起身反手将程霜的手轻轻一折,翻身压在自己的胸口。 “你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女人,怎么这般的彪悍。” “女人怎么了!你就欠揍!” 程霜喊着,犹自不解恨,像是一个被惹恼的小奶猫一样,仍旧回过头,张嘴想要咬身后的凤昭。 凤昭的眸子原本沾染的点点怒意在这一番张牙舞爪之后渐渐的消散,尽数化解成了像是蛛丝一般的柔意。 …… “喂,你这么走下去会摔跤的。” 凤昭跟在程霜的身后,手里举着简单抱起来的火把。 程霜骂骂咧咧的在前面走着,身影虽然倔强,只是那眼睛的余光到底还借着身后的明亮。 凤昭轻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安全距离回到了程家。 一进门,苏氏就看到满脸怒意的程霜,身后还跟着一脸玩味的凤昭。 “这是怎么了?” 苏氏眼看着程霜朝凤昭翻了一个大白眼,随后就往屋子里去了。 后者微微骇首,也拎着竹篓跟了进去。 程霜见凤昭进来,白了一眼没有搭理他。 但是想到接下来还是需要这个免费的劳动力的,所以就很没有骨气的没有赶人出去。 凤昭见程霜反应不大,也就顺手将竹篓放在了一旁,坐在了程霜的身边。 只见程霜将那白天装饮料的竹筒拿出来,随后出门问苏氏要了一些熬好的浆糊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工具,又折返了回来。 “你这是干什么?” 凤昭不解的看向程霜。 “不是说要身份么,我这就是包装。懂么。不懂的就学着点。” 程霜在凤昭不解的注视下,挨个给这些个竹筒做了装饰。 将那摘来的新鲜花叶用或插或点缀的方法,装饰在竹筒的周边。 上面再细细的让凤昭刻下一些附庸风雅的字。 忙碌了大半夜,倒是也有了几分样子。 凤昭也渐渐流露出几分赞赏的情绪来。 “还真的是有几分样子。” 程霜得了肯定之后,不由得轻哼几声,算是没有白辛苦。 只是这得意劲儿还没有完全发泄完就被凤昭泼了一盆冷水。 “只是还不够。” 程霜白了凤昭一眼。 “我知道,你能不能不要老扫兴。” “我这是在帮你。总比最后又碰壁的强。” 凤昭不以为然的说道。 程霜对那凤昭说道。 “这么简单肯定不行了,托你的福,我们还有一间店面,明天就去看。” 凤昭点点头,没有多言,继续手里的活计。 似乎是做出了几分的兴致来。 程霜记得,这个店面在镇上最繁华的地界儿,想要换取鹿鸣书院附近的一些商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说起这个,程霜不由得抬眼偷看了一眼正在专心致志装饰竹筒的凤昭。 烛火掩映之下,原本有些冷峻的眉眼,此刻显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来。 只是那一身矜贵的气质,却也随之显露无疑。 凤昭忽然抬头,和程霜的目光撞在一起。 后者立刻慌乱的低下头,有些慌乱的摆弄着手里的竹筒。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反正不像是个坏人,就算是个坏人也没有坏到自己的身上来。 知道的多了害死人,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装傻子吧! 程霜心里这么想着,心情也好了很多。 应和着院子里的蝈蝈叫声,程霜和凤昭不知不觉的忙碌了一夜。 次日,村头的公鸡打鸣都没有喊醒两人,还是程归田骂骂咧咧的声音把人给吵醒了。 “你听我说,他爹啊。” 伴随着一阵吵闹声,程霜抬起头,就看到程归田和苏氏拉拉扯扯的走了进来。 “你们这孤男……” 程归田话还没有说完,看到两人刚刚从桌子上爬起来的姿势,又带着一脸的睡意惺忪,还有那桌子上满满当当的竹筒,后半句话愣是被噎了回去。 苏氏拽着程归田,尴尬的说道。 “我都说了,我一晚上就在外面看着呢!你说你!” 程霜顿时有些了然,凤昭倒是一脸坦然,似乎这并不是什么尴尬的事情。 第16章 星意 程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忘记这是时时谨防男女大关的古代了。 程霜十分淡定的对两人微笑道。 “理解,理解。没事,不用多解释了。” 说完,就抱着自己一晚上辛苦的成果出院子里去了。 留下三个人在屋子里面面相觑。 早上简单的吃了点白粥之后,程霜就去找了一身相对成熟的衣服,又挽了一个嫁人之后才会梳的飞天髻,这才对着铜镜满意的打了一个响指。 “霜霜,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苏氏一进门看着自己的女儿,又是被吓了一跳。 “我今天要去谈店铺的事情,要是不成熟一点,别人就要吃我价了。” 说着程霜犹自嫌不够,又给自己咬了一个红妆,这才转身出门去。 一出门,看到在门口早早候着的凤昭。 后者在看到程霜的样子之后,默默的转回了头去。 “怎么?美哭你了?” 程霜故意大刺啦啦的摇晃着身子走了过去, “人生总是要经历一些挫折的。” 说完就推着车子离开了。 程霜撇撇嘴,抬脚跟了上去。 今天主要是兵分两路,苏睿和凤昭继续往那鹿鸣书院去,为的就是乘胜追击。 一来是别让热度下去,也算是一种变相宣传了。 二来算是初步实验一下,程霜昨天晚上熬了一个大夜搞出来的东西是不是有点作用。 而程霜自己则往那天那个人给自己赔的铺子去了。 这个铺子在永安镇的蒲柳街上。 算是这周边数一数二的地界儿了。 程霜一进永安镇就被这热闹的市井烟火气吸引了。 小路两侧,叫卖的小吃,新出炉的包子馄饨,杂耍说书的,好不热闹。 时有那穿梭在人流之中的三五孩童,手里拿着断树枝或是大人们新给的糖画,叫嚣着不知愁的快乐。 程霜按着这地契上的地址一路摸了过去,最后就看到一间让程霜没有想到的东西。 妓院。 不过这妓院不会直截了当地写自己是妓院的。 只见一座高高的阁楼,三层高,中间挂着一赤金牌匾,上面书着三个大字:春柳楼。 至于为何程霜一口咬定是妓院。 那就不得不说这门口站着的莺莺燕燕的姑娘了。 一个个的脸抹的极白,脸上的胭脂有点的浓厚,有一种假面人的感觉。 不过这姑娘们的身材都是一顶一的好的。 站在门口,身上的衣服花花绿绿的,倒是真的是人比花娇了。 程霜眼看着,有几个本是路过的男人都硬生生的被勾了进去,心中不由得感叹。 在这个还不是一夫一妻制的时代,想要抵抗诱惑,还真的是有些困难。 程霜四下瞅了瞅,便抬脚往里进了。 门口的几个姑娘一早就盯上了程霜,见程霜果真是往里走了,几人使了个眼色,立刻就将程霜团团围住。 顿时一股浓重的脂粉气熏得程霜有些睁不开眼睛。 其中一位身着绿色缫丝披肩,内衬明黄色衬裙的姑娘用那水葱一般的手指指着程霜说道。 “你进来干什么,谁让你进来了。” 程霜被问的有些莫名其妙。 “这开门做生意的,怎么就不让我进了。” “你瞧瞧这是什么地方?我告诉你啊,想要闹事,也看看地界,有这个本事就去管好自己家的男人,来为难一些个女人算是什么本事。” 程霜一听这话,就明白了。 这是害怕来抓奸来了。 程霜立刻笑着上前说道。 “几位姐姐,你们看我像是为了那几个臭男人来为难漂亮姐姐的人么,我是来谈生意的。” “生意?” 话音落下,几人齐齐的打量着程霜。 “谈什么生意?” 程霜笑嘻嘻的从怀里摸出来早早准备好的地契。 “不好意思,你们可能要给我打工了。” 众人:(⊙o⊙)… …… 程霜被人领到了一个燃着香炉的屋子里。 内里的陈设一应都十分的考究。 鸡翅木的圆桌,打磨的十分光亮的黄铜镜子,还有那四处可见的古玩花瓶。 可见这屋子的主人还是十分的有审美水平的。 程霜给自己点了一杯茶,静静的等着人来。 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急不缓,不轻不重。 随着一股清风拂来,房门打开,只见一个身穿青绿色襦裙的女子推门走了进来。 这女子身上的装扮,端的是性感。 半露的香肩,似纱非纱的外罩,格外妖媚的妆容,还有那随意垂落的头发。 是典型的勾栏样式。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这间屋子给了程霜对屋子主人先入为主的印象,明明的是这般风骚的衣服,穿在这个人的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纯欲美来。 女人抬眼看了程霜一眼,随后反手关上房门,朝程霜缓步而来,一步一顿皆是风情。 “阁下是程霜姑娘?” 程霜微微骇首。 女人用那双在日光下几乎透明的手给程霜添了茶。 “我是楚星意,是这里的头牌花魁,这间青楼一直就是在我的手里的打点的,管事的也不常来,倒是也差人来打过招呼。” 女人的声音清澈好听,程霜一个女人听得都有些口干舌燥的。 程霜轻咳了几声,随后将手里的地契交给了楚星意。 “这是地契,我来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要把这个青楼卖掉。” 楚星意将那桌子上的地契拖过去细细的看了一眼。 “我看着里面的人倒是也不少,账面上应该也有结余,便是该给结算工钱的结算工钱,该给遣散费的也不必吝啬,给了遣散费就是了。” 程霜其实有点甩手掌柜的意思。 这自己上一辈子也没有经验,所以就打算都交给眼前的这个楚星意来办,自己就是拿钱去买新铺子就是了。 楚星意默默垂首顿了会儿,半晌说道。 “恕我冒昧,瞧姑娘的意思是想要银子?” 程霜倒是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直截了当的说道。 “是,很多银子,我需要在别处盘一个新的铺子。” 楚星意想了想说道。 “既然是需要银子,其实没有必要非要把这个春柳楼卖了,账面上有的是银子。” 第17章 这女的是谁? 楚星意说完,不待程霜回话,便起身往那屏风后去了。 透过那白玉屏风,程霜依稀可以看到楚星意似乎在翻找什么。 不消片刻,楚星意折返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 “这个是春柳楼这半年来的账目,一笔笔都算是清晰明白。” 程霜接过来看了看。 对于学会计的程霜来说,这种记账方法简直就是小儿科。 程霜一眼看过去,就看明白了个大概。 不过越翻心里越惊奇,同时也不安。 惊奇的是,这个春柳楼的盈利真的是很可观。 甚至是可怕。 按着账面上来看,这春柳楼,每个月的流水就能达到两三百两银子。 要知道,自己一天下来累死累活也就赚一两多点的银子。 即便是把这春柳楼的成本扣掉,一个月净利润也能够达到一百多两接近二百两的收入。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要知道现在一两银子就够一户三口之家一个月的吃穿用度了。 光一个春柳楼就能养活一个村所有人的日常开销了,都还有富余。 不过程霜在震惊之余,更心里也不禁犯嘀咕。 这现代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古代更没有啊。 那个老板是疯了吧,怎么会把这个东西给自己呢。 砸了一个总盈利撑死二两银子的摊子,赔一个能把自己命买了的春柳楼。 这不是他真傻子就是有坑。 程霜更偏向于第二种。 对面的楚星意静静的观察着程霜的神色,开口问道。 “有什么不妥的么?” 程霜咳嗽了两声,将账本退了过去。 “这个,兹事体大,我还是要回去好好想想的。” 楚星意看着程霜不自然的神色,眼底浮现一抹了然。 她妥善的收好了账本,对程霜说道。 “一般的铺子,从账上走五六十两银子也是足够了的,便是算上开张,雇伙计等等,一百两便是绰绰有余。” “我们爷倒是交代过了,这春柳楼既然给了你,一应的账面上的余钱便都算作给你……” 楚星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程霜一眼,复又继续道。 “和那位公子的赔礼了。” 那位公子? 程霜下意识的挑眉。 谁啊。 阿昭? 程霜看着楚星意似乎话里有话,便想着回去好好琢磨过了再说,起身便告辞了。 人走之后,楚星意拿起桌边已经凉了的茶盅一饮而尽,眼底有一抹浓的化不开的情绪,但偏偏又叫人说不明白是什么。 半晌,楚星意起身,轻轻推开窗棂,看着已经出了春柳楼,混迹在长街之上的程霜。 后者此时的脸拧成了一团,脑子里全在琢磨这个阿昭和春柳楼之间的关系,全然没有看到对面朝自己走过来一个杀星。 “就是你,你个瞎了眼的小偷,你敢偷姑奶奶我的东西!你疯了吧你!” 程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给抓住了手臂。 刚一抬头,还没有看清楚来人的长相,就被直接翻折手臂,小腿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直接跪在了地上。 膝盖骨上剧烈的痛意袭来,程霜疼的直皱眉。 腰间一松,程霜下意识的要去抢。 谁知道抓着手臂的人用力的扭了一下,程霜瞬间疼得喊了起来。 “光天化日的,你就在大街上抢我的荷包?!”.qqxsnew 简直是没有王法了啊。 就是现在的皇帝也不能这么嚣张吧! 身后,一个穿着一身麻布衣服,皮肤粗粝的女人正拿着手里的荷包,一脸凶相地拧着程霜的手臂。 “抢你的?你还恶人先告状!你去打听打听,我扈二娘什么时候干过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说完,那女人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荷包随后说道。 “算你倒霉,偷到我头上来了,走!跟我去见官!” “等一下!” 程霜趁着女人微微松手的功夫,赶忙忍痛一个翻身挣脱了女人的桎梏。 程霜眼瞧着自己的手腕红了一大片。 她揉着自己的手腕,眼睛里直冒酸泪。 “不是,姑娘,你讲讲道理,我什么时候偷你的荷包了,我为什么要跟你去见官啊!” “就算是见官,也该是我去告官吧!”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一时间都不知道两人说的谁对谁错了。 只见那扈二娘身后跟着两个屠夫打扮的男人,看着面相倒是不大,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 那少年用还带些脆生的嗓音指着程霜喊道。 “你这个贼妇人还不承认,这个荷包就是我们二娘的,刚才在路上一个转身的功夫就没了,一回头,就看到挂在你的腰间了,那不就是你偷了么?” 程霜气的说道。 “这世间的荷包千千万,怎么就是一模一样的就是你的荷包?那回头是不是你走远了,我再去追上你,说这个荷包是我的,那就是你偷了我的荷包了?!” “哎?!你这个女人还敢强词夺理?!” 那扈二娘眼睛瞬间睁的溜圆,说话就要上前来打人了。 吓得程霜赶忙往后躲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好在有周边的人拦了一手,到底是没有让那女人给抓住。 扈二娘指着程霜骂道。 “本来看你是个妇人,也实在是可怜,想着你要是认错态度好一点,也就算了,谁知道你竟然还嘴硬,这下说什么我也要给你送去衙门!要不我扈二娘就白混了!” 说着就要冲上前来抓着程霜去见官。 扈二娘的力气实在是大,程霜被抓住的手臂就像是被大山压着一样,动也动不了。 周围的人也是哄闹个不停,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等一下。” 一道清亮的男生打破了这个混乱不堪的局面。 程霜回头,就看到了凤昭黑着脸站在自己的身后。 程霜顿时像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一样。 “阿昭!” 凤昭的冷脸让一向彪悍的扈二娘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凤昭推开人群,走到两人跟前,抬眼看着扈二娘说道。 “松开!” 一身的冷意让扈二娘本能的打量了凤昭一眼。 “你说松开就松开,你是什么人啊。” “我最后说一遍,松开。” 第18章 不打不相识 扈二娘看着一脸凶意的凤昭,心里虽然有些惊异于这人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但是一想起来自己是来抓贼的,难不成还能让人吓到? 那这天下还真的是没有王法可言了。 扈二娘想到这里,底气顿时足了很多,夹杂着怒意,啪的一声,扈二娘将自己腰间常年系着的皮鞭抽了出来。 “就不松手,我就看看你们这些个贼人,到底能有多嚣张!惹上姑奶奶也算是你们倒霉!” 这边话音还没有落下,扈二娘眼前忽然出现一道手臂的残影。 她吓得连忙去挡,但是手下的力气却松了。 凤昭一把将程霜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程霜心里简直是感谢了凤昭全家,这多亏这大哥,自己这手臂才没有交代在这里。 只是那手腕和关节处到底还是疼的厉害。 程霜站在凤昭身后,默默的抽了几口凉气。 “让你乱跑,真是活该。” 凤昭头也不回的骂了一句,看向扈二娘的时候却更狠了。 扈二娘被凤昭这么虚晃了一下,原本的怒火更是被激了出来。 啪! 长鞭一甩,扈二娘直接朝凤昭扇了过来。 啪!啪! 鞭子抽打的空气发出裂裂的声音。 程霜和周围的看客一样,躲得老远。 凤昭灵活的在鞭子抽打之下穿梭。 随后啪的一声,凤昭精准的抓住了扈二娘的长鞭。 只见凤昭猛的一甩,那鞭子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反向那扈二娘袭去。 扈二娘的右手吃痛,那长鞭直接脱手,甩出去了两米高。 这边鞭子还没有落地,另一边,一道寒光闪过,凤昭手臂里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把匕首,已经抵在了扈二娘的喉咙上。 “等!” “手下留情!”m.qqxsnew 程霜求饶的话还没有说出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程霜回头,就看到楚星意施施然朝这边而来。 她似乎总是这样,不紧不慢的,跟人一种难以言说的松弛感。 即便从刚才那一嗓子中,程霜还是可以听出来她是多少有些着急的,但是这个时候回头看过去,那脸上却又是一派从容。 甚至连脚下的步子都没有快上几分。 说实话,程霜还是很佩服这女人的城府的。 能藏得住自己情绪的,都不是一般的人。 楚星意直接略过程霜,走到了两人跟前。 “楚姑娘。” 那扈二娘似乎是楚星意的熟识。 楚星意微微颔首,转而朝凤昭行了个礼。 “这位公子,还请放过二娘,二娘和程娘子之间必然是有些误会的,何必为了这些误会伤了彼此的和气。” “误会?” 凤昭回头,一把将我拉了过来。 “你见过这样的误会?” 程霜咬着牙勉强的笑着。 心里却排腹个不停。 大哥,知道你是为我出头,但是好歹温柔一点啊。 这拽一下,程霜感觉自己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痛意又涌上来了。 楚星意看着程霜手臂上青一片紫一片的,立刻对身后的人说道。 “去拿了药膏来。” “药膏就不必了,我们自己一会儿回去会抹。” 说完,凤昭看了一眼身后的春柳楼。 “你是春柳楼的人?” 楚星意微微点头。 “也算是一家人了。方才程姑娘还在和在下说话,不过是刚出门一个没有看好的功夫,便出了这样的事情。” 说完,那楚星意上前将扈二娘扶起来。 “这二娘原是西城杀猪的屠户家的娘子,可怜命苦,夫家早早的没了,便独留这样二娘和膝下幼子这一双孤儿寡母靠着杀猪过活,这春柳楼里的肉,便是全靠着二娘日日来送,人我是知道的,必然是不会无事寻衅的。” 程霜上前一步,脸上也带着一丝恼意。 “我这走得好好的,突然冒出来一个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当街殴打我,还要拉着我去报官,耽误我多少的事情,这还不是寻衅闹事。” 说着,程霜看着那扈二娘手下手里捏着的自己的荷包,更是怒从中来。 “还我!” 那小哥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 “什么是你的,分明就是你们两个贼人偷得!” 那二娘也是一脸的不忿。 “你这开口闭口就是贼人的,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世界上的荷包千千万,相似的更是不胜枚举,这枚是我的娘亲亲自给我绣的,怎么就成了你的了。” 那扈二娘立刻反驳道。 “这世界上的荷包是相似的很多不假,但是就我扈二娘的荷包,这凤羽国之内,绝对不可能找到第二枚!” 程霜咬着牙说道。 “你这是不讲理!”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 这楚星意赶忙上前拦住两人。 “你既然想要平事,就要有这个本事,没有这个本事,就老实站在一边看着。” 凤昭冷冷的丢出去一句话,显然是有些不耐烦了。 楚星意回身道。 “星意必然给二位一个交代。” 说完,楚星意对那扈二娘说道。 “二娘,是不是认错了,只说说这荷包里的银子有几何便是了。” 此话一出,四周的人立刻点头道。 “就是啊,这多简单啊。” “对对,这所谓的偷荷包不就是偷钱么,数数钱不就知道了。” 扈二娘拧着眉头,朝程霜所在的位置挑了一挑眉头。 “你说!” 程霜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荷包里,一共是二两六钱。” 除去了一些基本的开销和给苏氏的钱,就是这些没错了。 话音落下,扈二娘却笑了。 “你就是放屁!这荷包里分明有三两二钱银子,是前头的万掌柜的刚给我结的钱!” 此时众人都开始好奇这里面到底有多少银子了。 那楚星意走到拿着荷包的小哥跟前,伸出手来。 “将这荷包给我可好?” 那小哥看了扈二娘一眼,后者满是自信的点头。 楚星意微微一笑,将荷包捏在手里,只一掂量,心中便有了计较。 她转头看向扈二娘,开口说道。 “二娘,这次确实是你莽撞了。” 随着这句话出口,那荷包也被打开了。从里面淅淅沥沥的掉出些碎银子和铜板来。 仔细数数,二两六钱,不多不少。 第19章 小院一聚 这下轮到扈二娘傻眼了。 她一把推开众人,上前看到楚星意手掌里的银子,开口道。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程霜郁闷得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把夺过楚星意手里的荷包和银子来,又小心的装了回去,重新系在自己的腰间。 “我说了,你认错了认错了,还是这般的胡搅蛮缠!真是不可理喻。” 说完,程霜回头看着凤昭。 “走了!” 凤昭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冷的看了楚星意和扈二娘一眼,也抬脚准备离开了。 这时,前面忽然有人喊道。 “哎,前面的官爷抓了一队的贼人,从那贼人的身上搜出来不少的荷包,二娘,你快去瞧瞧吧。” 扈二娘被这一嗓子喊回了神。 “等一下。” 扈二娘手臂一横,拦在了程霜跟前。 凤昭眼疾手快的把人拉在自己的身后,警惕的看着扈二娘。 后者连连摆手。 “别误会别误会,我就是想说,这个荷包,这位娘子是哪里来的。” 程霜看着扈二娘看着自己的手里的这个破荷包,心里不免生疑。 根据程霜现有的记忆,这个荷包是苏氏亲手给程霜绣的没错,带在身上也有三五年的时光了。 眼瞧着,这个荷包从用料到针线活,哪哪都瞧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程霜实在是不明白,这个扈二娘怎么对这个荷包就这么感兴趣。 程霜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最后说一次,这是我娘给我的,你要是不信,随我回去问问我娘。” 扈二娘的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凤昭看着扈二娘道。 “我们可以离开了么?” 扈二娘笑开,满是诚意的看着程霜。 “实在是抱歉,这荷包多半是我认错了,待会儿我让手底下的人去那府衙里看看。方才真的是误会一场,实在是不好意思。” 程霜心里还惦记着这店铺的事情,本就不愿意过多的纠缠。 再加上这扈二娘瞧着也有些面善,不是什么歹人,八成是真的认错了。 而且这会儿的态度也肉眼可见的诚恳,程霜的气也瞬间消散了七七八八。 毕竟这二三两银子,对于一般的人家来说,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丢了谁都会急的。 想到这里,程霜不由的叹了一口气,回身对扈二娘说道。 “没关系,也算是一场误会,说开就好了。方才我这朋友,也对你有些无礼之处,算是扯平了。” 说完,这程霜就又想要拉着凤昭离开。 只是却又一次被这扈二娘给拉着了。 “那个,娘子,我二娘这些年来在这一片儿也算是有点名,今天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必然是要赔礼道歉的,不然的话,我二娘以后在这城里也实在是抬不起头来做人了。” “不如这样,娘子可否告知二娘家住何方,过几日,二娘亲自送些猪肉过去,算是登门道歉。” 程霜立刻摆手。 “真的不必这样。” 可是这扈二娘却不依不饶的,说什么都要给程霜赔罪。 眼看着这凤昭就要动手了,楚星意上前来说道。 “此番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本就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些赔礼不赔礼的见外话,正巧今日也是我和程娘子还有这位公子第一次见,不然就由我做东,提了几坛好酒,往那二娘家里吃些菜去,二娘的手艺也算是这城中的一绝了。” 程霜虽然有些不愿意,但是眼看着是盛情难却。 再加上也这以后还是少不了要和这个楚星意一道做事的,于是也就点了头。 扈二娘见状,立马安排人先行跑回去准备,自己另和楚星意去拿了酒,一行人乘着这春柳楼的马车,便往那城东扈二娘家里去了。 这扈二娘家里离城里属实有些距离。 即便是马车,也走了有一个时辰。 马车摇摇晃晃,都给程霜摇晃的困了,这才到了。 一下来,就闻到一股竹子的清香,此处依山傍水的,算是个好地方,就是路不怎么平,加上离城里有些远,生活起来总归是不便利的,所以,眼瞧着这里也没有什么人家。 目前看来,就扈二娘一家,并着旁边的一户人家。 只是也说不上来有没有人住了,那石阶上面的绿苔已然是很浓郁了。 扈二娘的家是一个标准的农家小院的模样。 一个矮小的门,进去之后便是一个土院子,旁边有用篱笆围着的鸡圈。 里面的鸡鸭正叫的欢畅。 后面是两排房屋,都用木头建成。 这院子虽然瞧着简单,却不寒酸,整理打理的是干净整洁。 虽说这扈二娘是杀猪的,但是程霜自打进来是一丝丝的血腥气都闻不到。m.qqxsnew 即便不是在这里杀,也是很难得的了。 这院子勉强算大。 程霜等人进来的时候,已经有人早早的架起了火堆。 扈二娘一边张罗着人招呼客人,一边回头对程霜介绍道。 “这位娘子别见怪,我爷们走的早,第二年的头上,这家里的小叔子也是走了。可怜剩下几个子侄,都还不及弱冠,又有几乎可怜的人家,家里也是无依无靠的,我便都收拢了过来,平日里就到我的摊子上帮忙,也算是有个吃饭穿衣的地方。” “就是这房子总是不好找的,念着几个孩子都还小,就勉强挤在一处了。穷苦人,活下去才是正理,也就顾不得什么伦理纲常了。” 程霜听着,心里难免泛起一抹酸意来。 这样的情况,一个寡妇和五六个大小伙子。 虽然不及弱冠,但是这到底还是有很多不便的。 再加上古代的孩子们本来就早熟。 十六七岁上下便是可以娶妻了的。 这样的情况,别说是封建立法森严的古代了,就是现代也是难免要遭人非议的。 扈三娘能有这个胸襟和气度,收拢这些孩子在身边,程霜心里还是佩服的。 或许就像扈三娘说的。 穷苦人,活着就已经很好了,便也顾不得这些东西了。 说话间,天色已经黑了,投影在地上的竹影也渐渐和夜色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得。 第20章 醉后不知天在水 “点火点火。” 随着二娘爽朗的一声高喝,那火便燃了起来。 二娘和几个少年将那早早备好的架子和穿好的猪羔子架在那火堆上,这氛围一下便起来了。 说起来还是程霜第一次在别处吃东西。 自打程霜穿越过来每日里,便是跟着苏氏喝粥吃菜,倒是有些日子没有见到荤腥了。 此时也是忍不住眼睛直了些。 扈二娘瞧着程霜的憨态,笑道。 “程娘子虽然是妇人打扮,但是瞧着却还是个孩子,想来是还没有嫁做人妇吧?” 程霜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好奇的问道。 “二娘是如何得知?” “这嫁了人的女子,不论年岁几何,便是早早的满目风霜了,哪里还有程姑娘这般的灵气,遮也遮不住。”m.qqxsnew 一旁的楚星意听了也点头道。 “初见程姑娘的时候,我便瞧出来了,不过想来程姑娘是为着一个女儿家出来谈生意不易,便也随着去喊了声娘子了。” 程霜此时看到凤昭微微含笑的眸子,似乎是在嘲笑自己天真。 她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 说起来这程霜此时也已经是十五岁上下的年纪了,也到了嫁做人妇的年纪。 本来还以为很像的,没有想到却是像个小丑一般。 楚星意似乎是瞧出了程霜心里的想法,便安慰道。 “程姑娘不必如此,不过是我们在外久了,不比旁人,更能明白女子的不易,所以瞧的明白了些。” “这是这个理。” 一旁的二娘也跟着附和道。 说罢,那楚星意转而看着很少说话的凤昭,美目流转间,俯身倒了几碗酒,给程霜和凤昭一人递了一碗。 “这位公子说起来倒是还没有正式打过招呼。” 程霜回头看了凤昭一眼,想了想回道。 “算是远房表哥,暂住在家里一段时日。” 楚星意了然地点头,举起酒碗敬凤昭。 “在下楚星意,不知道公子大名。” 凤昭抬手,算是回敬。 “都是乡野里长大的孩子,哪有什么姓名,不过是缺银喊银,少粮叫粮罢了,阿爹阿娘倒是常唤我阿昭,姑娘自行方便着叫就是了。” 楚星意敛眉,微微一笑,将手里的酒尽数饮尽了,不再多话。 火苗烧的旺,不一会儿这猪羔子就烧的滋滋冒油了。 此时早已经是天色黑透了,程霜本来就饿的厉害,此时看着这样的美食,肚子更是早就叫起来了。 那二娘瞧见了,便是会心一笑,随后用那小刀,将猪羔子身上最嫩的一块肉给程霜切了下来。 “就这块才好呢,肥瘦相间,油而不腻,你快尝尝。” 程霜也不客气,搓搓手接了过来,一口咬下去,一嘴的油香肉香。 真真是说不出的人间美味。 扈二娘看着程霜,火光映照在程霜的脸上,显现出一种明亮的天真和柔和来。 “多吃些肉,嫁人了便不能这般的没样子吃了,只是这酒可是烈性,莫要吃多了。” 程霜本来是不打算喝酒的,可是瞧瞧这里也没有别的喝的。 程霜吃了几口便觉得有些噎得慌,低头看着手里的酒,一仰头,直接喝了下去。 “咳咳咳咳!” 程霜猛地把酒碗放下,站起来疯狂的咳嗽,像是狗儿一样吐着舌头。 “快拿这小菜镇镇。” 楚星意连忙说道。 程霜吃了一口,这嘴里和喉咙里火辣辣的痛意才渐渐退去。 “说了这酒烈性,你倒是不信。” 扈二娘看着程霜的样子又是觉得好气,又是觉得好笑。 程霜属实是没有想到这酒竟然这般的烈。 要说上一辈子,程霜也是个能喝的,下了班和朋友也会喝一点算是生活的情调。 还是第一次被酒辣成这样。 只是这辣劲儿渐渐过去,程霜反倒是品出来一丝丝的醇意。 “这么好的酒,就被你这么糟蹋了。” 凤昭捏着酒碗,颇为沉醉的模样。 扈二娘指着凤昭说道。 “这个小子的舌头倒是好使。” “这叫荷花酿,还是咱们楚星意楚姑娘自己酿造的酒,在这城里都是有名的,虽然有些烈性,但是这酒意之中荷花的清甜和甘冽便会上涌。” 扈二娘笑着,自己又倒了满满一大碗,自顾自的喝了。 程霜重新坐了下来,瞧着这凤昭眯着眼睛,手指轻轻的在自己的腿上点着。 清风吹来,很是怡然自得模样。 程霜不禁又想尝试了。 这次倒是学乖了,只用舌头轻轻取了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程霜之前被辣很了,这承受能力提高了,这次倒是只品出来甘醇,却不见辣意了。 于是程霜又胆子大的抿了一小口。 几番下来,陪着肉的香,倒是也喝美了。 此时大家都吃着喝着,倒是没有注意到程霜。 唯有一旁的凤昭,看着程霜的小样子,看似随意的将那一坛子新开的酒放在了程霜的旁边。 “哎呀,这小丫头怎么喝了这么多。” 扈二娘发现程霜不对劲的时候,程霜已经是趴在那里咪蒙了许久了。 听得扈二娘唤自己,程霜抬起头来,脸上的坨红昭示着程霜此时的醉意。 “谁?!谁喊我。” 扈二娘看着程霜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是喝的不食五谷,不认亲娘了。” 楚星意也捂嘴轻笑了起来。 这时程霜犹自不够,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指着众人说道。 “喝啊!喝酒!看我干什么!” “你们这些古人,我就不信,我能喝不过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凤昭却是含笑看着程霜发疯。 “什么古人?!这丫头说胡话了。” 扈二娘想要来把程霜拉走坐下来,却被程霜躲开了。 “哎,你们啊,我真的不得不说几句了,这酒啊,就跟那个工业酒精一样,有点太浓了,咱们说了,叫小酌怡情,喝酒伤身!你们知道不。” “不过!”程霜忽然傻呵呵的笑道,“我喜欢!” 说罢,一手搭在扈二娘的脖子上,一手比划着说道。 “来来来,划拳,这个还是我上个礼拜刚刚跟我朋友学的呢,一定要血虐你们。” 第21章 满船清梦压星河 凤昭一把上前抓住摇摇晃晃的程霜,无奈的笑道。 “没想到你清醒的时候是个闹腾的,醉了也这般的不安分。” 身后,楚星意和扈二娘皆是大笑。 “呕~” 程霜本来就有些难受,忽然被凤昭这么撞了一下,胃里开始猛烈的翻滚起来。 一个上涌,差点吐了出来。 只是那边尚且有几个小伙子还在大快朵颐的分着肉,听到这个动静,顿时脸都绿了几分。 凤昭抓着程霜的后脖颈,提起来就朝院外走去。 “你们先吃,我带她出去醒醒酒。” 众人皆是大笑。 “松开松开!” 程霜忍者恶心,想要把凤昭的手抓开。 可是这凤昭的手就像是长在程霜的衣领上一样,怎么也揪不下来。 终于到了一处小溪边,这边凤昭一松手,程霜就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凤昭双手抱拳,在后边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啊,啊,要了我老命了。” 程霜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吐完,一边脱力的摸着自己的胸口顺气,一边嘟嘟囔囔的自说自话。 嘴巴里的味道让程霜觉得很不舒服,但是这溪水距离她还有几步远的距离,程霜实在是懒得动了,便破罐破摔的趴在石头上。 脑子仍旧迷迷糊糊的。 忽然听得溪水叮咚的声音。 下一秒,程霜觉得有人在给自己清洗着嘴巴。 她迷迷糊糊的睁眼,看到凤昭正蹲在自己眼前,一手拿着一个硕大的叶子当盛水的器皿,一手撩拨着叶子上的水给自己清洗嘴巴和粘在衣服上的呕吐物。 程霜看着他一趟一趟的跑着,跑了十几趟,自己的嘴里异味总算是彻底没有了,他这才罢休,蹲在溪边撩起水来给自己清洗手。 头顶是满天璀璨的星空,星空下是泠泠作响的溪水和一个玉一般的人儿。 “你是谁啊。” 程霜忽然迷迷糊糊的说道。 凤昭的背影一僵,他垂下头,感受着夏日里温凉的溪水柔柔的略过指尖。 “你想知道我是谁么?” 凤昭的眼神有些复杂。 “我跟你说,你也不知道我是谁,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谁。” 凤昭回头,看着程霜咪蒙的眼睛,无奈的摇头,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醉话。” 他上前将程霜打横抱起,换了一处干净的所在,将程霜放了下来,自己则躺在成程霜的身边,躺着看着满天的星星。 程霜模模糊糊的,看着天上的星星眨啊眨,半晌才说道。 “你不要以为我是在说胡话,我是说真的啊。你们都知道自己是谁,可是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是程霜么,好像是的,又好像不是,我是叫程霜,可是我不是程霜。” 两个时代的程霜,却是莫名其妙的交汇在这个星空之下。 这种感觉,她不知道该跟谁去说。 凤昭枕着自己的右臂,清风吹动着他的发丝。 “你现在活着,活成谁,你就是谁,何必纠结这么多,今天你吃了酒,便是你自己吃的酒,明日你杀了人,便是你自己杀了人。” “你是谁,从来不是由什么东西定义的,便是你自己一日日活出来的。” 程霜愣愣的回头,侧脸看着凤昭,小嘴微微张开。 “你这话,很现代啊,很怀神啊!” “怀神?” 凤昭总觉得程霜说话总是让人听不懂。 “就是,时髦。” “时髦?” 程霜憨憨的笑着。 “哎,你不懂。” 说完,双臂撑在自己的后脑勺上,深呼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或许你说的对,不过呢,好在我是个心大的人,既来之,则安之。在哪不是当个普通人,一辈子混吃等死,没差啦~” “求仁往往不会得仁。” 凤昭意有所指的说道。 一旁的程霜却因为喝了酒,脑子有些迟钝。 听到这话,只以为凤昭是单纯的在跟自己唱反调,便挑眉说道。 “喂,我不过是想要普普通通的过一辈子,这样还求不到?” “平安普通,是多少人一生的夙愿,能完成这个的,已经是极少数幸运的人了。” 凤昭顿了顿,继续说道。 “况且,你注定不会是个普通人。” “我为什么就不能普通的过一辈子了。” 程霜的声音有些小了。 凤昭看着天空没有说话。 好半天,才悠悠的说道。 “因为你遇到了我。” 他转头,却看到程霜已经趴在那里呼吸绵长,显然已经是睡着了。 正是盛夏,连那狗儿也热得直吐舌头。 此时外面晚风习习,正是舒服的时候。 程霜睡得很是香甜。 她做了好多梦,梦到了自己开了好多奶茶店,成了凤羽国第一富翁,还梦到皇帝因此召见他,要让她当皇后。 万民敬仰。 只是好梦易醒,程霜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她费力的睁开一条缝,看到满天的星星,像是自己睡在星星中间似的。 下一秒,程霜的视野里戳进来一张俊秀的脸。 “回家了。” 程霜迷迷糊糊的想着,这男人真帅,声音也好听。 她感觉自己被横抱起,程霜下意识的攀上他的脖子。 “小哥真帅,不如从了我吧。” 男人的身形一顿。 “这可是你说的。” 程霜往那坚实的怀里钻了钻,迷迷糊糊的说道。 “我说的,我说的……” 醉意袭来,程霜彻底睡了过去。 …… “这孩子哪里喝过这么多的酒啊,不能喝出毛病来吧,一直在说胡话呢。” “哎,不管了,再等会儿,要是还不醒,就送去镇上的医馆瞧瞧。” 程霜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qqxδnew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裂开了,不像是自己的头。 挣扎着坐了起来,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好不容易清醒了一点,程霜看了看周围。 第一反应是不认识。 随后定了定神才反应过来。 自己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半个月了。 这是这个世界里,程霜的家。 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听着门口苏氏在和程归田叨叨个不停,程霜开口喊道。 “阿爹,阿娘?!” 话音刚落,两人就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第22章 醒酒汤 “哎呀,你可算是醒了,你给我们吓坏了。” 苏氏看着程霜,这才说了几个字,眼睛就红了。 程霜笑着说道。 “阿娘,我是吃酒了,也不是吃毒药了,能出什么事呢。” “你还说呢,这吃酒吃出人命来的,可不是少数,你一个姑娘家,喝成这个样子回来,以后还要不要嫁人了。” 程霜看着苏氏的脸,忽然很想说一句,自己本来也就没有打算嫁人。 这女子不易,是自来就有的。 这以前呢,女人虽然说也不容易,但是好歹经过了几百年的奋斗,还算是能勉强活下去。 要是有个好老公瞎了眼看上自己,也算是一生平安顺遂。 可是这古代就不一样了。 女人哪有活路啊。 三从四德就算了,还要忍受三妻四妾。 更重要的是,一个不小心就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还要承担生不出儿子的痛苦来。 程霜觉得,凭借她自己一张嘴,是没有能力把生不生儿子是男人决定的这个常识普及给一千年前的凤羽国人民。 所以,程霜觉得,能拯救的,就只有自己了。 这其实也是为何什么程霜要疯狂的赚钱的原因。 一是为了还钱加生活。 二来,也是为了以后在自己的婚姻大事上,有一点自主权。 毕竟在这个年代不结婚,可是要比一千年后的现代要难上很多。 道阻且长,程霜觉得这是一个持久战,现在还是按兵不动的好。 于是程霜默默地忍受着苏氏的“封建思想洗脑”,教育程霜要如何成为一个足不出户,笑不露齿的大家闺秀。仟仟尛哾 一旁的程归田看的清楚,这程霜看着人在这里,心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便抬抬手,对苏氏说道。 “行了,这孩子刚醒,哪里听得进去这么多的话,留着以后慢慢说吧,先沏一壶浓茶来,给她醒醒酒。” 此时程霜也算是彻底醒了,摸着自己的小腹,忽然觉得有些饿了。 她伸手拦住苏氏问道。 “阿娘,我是跟阿昭一起回来的吧?他人呢?” “我瞧着他也是有几分醉意的,不过早上倒是起了个大早,自己出去了一趟,回来脸色就不怎么好,我便让他休息了,估计也是昨晚的酒劲儿还没有下去吧。” 程霜瞧瞧自己的脑子,回想昨晚的画面。 除了满天的星星,就只有迷迷糊糊之中,凤昭给自己清洗口腔的事情了。 程霜一下子蹦下床,开口说道。 “就算是谢他昨天带我回来的恩情吧,便宜他了。” 说完,程霜一扭头,进了厨房。 跟来的苏氏将程霜手里的刀夺下来,皱眉道。 “你要吃什么,只管和我说就是了,你快回去歇着吧。” “没事阿娘,我已经醒利索了,我给你们做一道醒酒汤来。” “醒酒汤?” 苏氏不解的说道。 “这茶不就是解酒的么,你且坐着,我给你沏一壶茶来喝了就好了。” 程霜笑着摆摆手。 “这只是其中一种,还有许多好喝的汤也有醒酒的功效,阿娘你先坐着,我看看能做出哪种醒酒汤来。” 苏氏半信半疑地看着程霜,最后还是被程霜硬退了出去。 程霜推走苏氏之后,便开始翻找着厨房里的吃食。 不过这家里确实是有些拮据。 程归田是个老实人,赚不了什么大钱,且性情憨厚,为人大方。 自己本就艰难,看到那苦命的人仍旧是眼睛里容不得酸楚,经常将自己的辛苦钱就送出去了。 因此这家里经常揭不开锅,更别说有什么丰富的食材存着了。 也就是程霜占据了这个身体之后,赚了些钱,家里的米缸才算是勉强填了一些。 不至于空空如也了。 好在,倒是也不至于什么也没有。 程霜翻了一翻,看到了苏氏自己种的豆芽,还有一些剩下的明太鱼。 只不过已经成了鱼干了。 倒是正好符合程霜的需求。 恰好这两样够做一道豆芽干明太汤。 这个可是一道解酒的神汤,程霜以前也经常给自己做来喝。 程霜先把那干了明太鱼给洒了些水,让它已汇入不至于成了碎末,影响口感。 随后将那明太鱼撕开一些长条,再取来豆芽和葱,一样切成长段儿。 “你还会做饭?” 凤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看到站在厨房里的是程霜之后,似乎十分的意外。 “你来的正好,想要吃好吃的,就赶紧去让我阿娘找些豆腐来。” 这乡下,豆腐还是好找的。 家家户户几乎都会磨豆腐。 凤昭挑眉问道。 “这是什么,我得听听看,值得我跑一趟么?” “你就瞧好吧,保管你见都没有见过。” “这世间,我没有见过的吃的,还真的是很少。” 程霜本来想怼他的,但是后者却一个转身去找豆腐去了。 “切,夜郎自大,你没见过的多了。” 程霜一边念叨着,一边处理着自己手里的食材。 很快,凤昭就拿着新鲜的豆腐过来了。 程霜将豆腐切块儿,随后锅里化了一块猪油,将那明太鱼丝和斗鱼一点点的煎熟,等差不多了之后,加了三瓢水。 等到汤水慢慢的呈现乳白色之后,程霜这个时候把豆芽放了进去,盖上了锅盖。 程霜拍了拍手,一副齐活的样子。 “就这样?” 凤昭在一旁一直看着,本以为有什么稀罕的玩意,直到程霜转头理所当然朝他点了点头,他轻笑一声,脸上露出一抹不屑,随后转身离开了。 身后的程霜做了一个鬼脸,朝凤昭的背影狠狠的翻了一个白眼。 等到这过上面慢慢的开始冒热气之后,程霜揭开锅盖,令放入少许盐等调味料,随后洒了一把葱花和蒜末,重新盖上了盖子。 再等了几分钟之后,程霜将那盖子打开,一时间,一股鲜美的味道飘进了程霜的鼻子里。 “这样的好东西,有钱都买不来啊!” 程霜一边念叨着,一边找来碗筷,开始往自己的碗里盛汤。 “霜霜在做什么,好香,隔着老远便闻到了。” 程霜一抬头,看到苏睿进了院子。 第23章 杨氏富商 “苏睿哥!你来得正好。” 程霜一边朝苏睿招手,一边将已经盛好的醒酒汤端了一碗给苏睿。 “尝尝,保管你没吃到过这么好的东西。” 这边苏睿紧赶着走了几步,却在手抓到碗边之前被另一只洁白的手给抢先一步截走了。 “这是霜霜给我的。” 苏睿不满的皱眉。 “这本来就是给我做的,不信你问程霜。” 凤昭挑眉看向程霜,一旁的苏睿也跟着看过来似乎在等程霜的答案。 程霜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不是看不起我的醒酒汤么?” “那你别管,既然是给我做的,就算是给也要我来给。” 程霜气的直点头,随后说道。 “那你给啊。” “我现在又突然想喝了,不想给了。” 说完,自顾自地端着一碗醒酒汤走了。 程霜恨不得能踹他两脚。 这个阿昭是真的难伺候。 “醒酒?霜霜,你昨天消失了一天,是去喝酒了么?” 苏睿眼眸里似乎带着一丝丝的淡淡的责备。 但是比起责备来,似乎关切更多。 程霜笑着说道。 “这个,说来话长,我再给你拿一个碗,你和我分了这一碗汤吧。” 说完,也不顾苏睿的阻挠,另去拿了一只碗,将那醒酒汤倒了一半出来给苏睿。 三人坐在院子的石阶上,一人捧着一碗热乎乎的明太鱼汤喝了起来。 程霜将那上面的葱花呼呼的吹开,沿着碗边嘬了一口,顿时舒服的喟叹出声。 人间美味啊! 一旁的凤昭虽然不说话,但是眼底瞬间的晶亮到底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程霜斜睨着眼,看着凤昭和苏瑞将那碗里的汤喝了一个精光,忍不住得意的嘴角下弯,挑了一下眉。 “霜霜,这汤是怎么做的啊,看着倒是没有什么新奇的,吃下去,舌头都要鲜化了。” 程霜俏皮的眨眨眼说道。 “秘方,不外传。” 苏睿宠溺的笑笑,将那碗里的汤一滴不剩的和干净之后,看着程霜的脸,继续追问道。 “话说回来,你昨天到底去干什么了?” 程霜的脑海里想起昨天的事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个……说来话长。” 说罢,她偷看了一旁的凤昭一眼,后者看着她,不解的问道。 “汤喝完了,你想要也没有了。” 程霜白了凤昭一眼,什么汤啊。 “那个……我就是想问,那天那个来闹事的,到底是什么来历,和你又是什么关系啊。”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他砸了你的摊子,我给你要回本来你应该得的而已。” 程霜听完这个答案之后缓缓转过头,撇起了嘴。 “哄鬼呢。” 她小声的嘟囔着。 程霜的人生宗旨就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现代没有,古代就更没有了。 除非那个人是程霜失散多年的亲哥哥。 否则就是脑子坏到去撞墙的程度,也不可太可能会把那么大的一个春柳楼拱手送给自己。 程霜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一旁的凤昭似乎看出了程霜心里的顾忌,便开口说道。 “这东西既然已经到你的手里了,银子店铺都是由你支配,想那么多做什么,直接拿来用就好了,就算是有坑,也已经这样了,既然目前看来还不错,就走一步看一步吧,难道你会因为未知的,甚至是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的风险去丢下现在眼前唾手可得的好处么?” 凤昭的一句话点醒了程霜。 是啊。 就算是现在有人告诉我,这里面有坑,程霜自己都不一定会果断的放弃这个堪称古代信用卡的春柳楼。 那自己想那么多干什么。 一瞬间豁然开朗的程霜当即决定,下午就去鹿鸣书院旁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 这鹿鸣书院位于鹿鸣山下,本来是一处很偏远的所在,周围除了风景秀美一些,就是连活物都是少见的。 不过后来由于这里的名气大,再加上这城镇不断的外扩,渐渐的倒是围绕着鹿鸣书院兴起了一片热闹繁华的所在。 天长日久了,来这里的人多了,便有了一个名字。 唤作鹿鸣镇。 这鹿鸣书院到鹿鸣镇还是很近的,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 程霜和凤昭、苏睿二人游走在这鹿鸣镇的街道上,不禁感慨道,这凤羽国还是算得是国力鼎盛的,虽然建国不过百年,有些前朝的弊病还没解决,但是这老百姓的日子还是肉眼可见的很滋润的。 这个不过发展了七八年的小镇,现在看来也是应有尽有,街道两旁的小摊小贩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再走几步便是规划整齐的店铺。 程霜四处对比看了看,最终看中了这鹿鸣镇最中间的一处店铺。 这里似乎是一个卖布料的铺子。 瞧着这门店虽好,两层楼高的店面,装饰的很是恢弘大气。 只是这生意似乎不怎么样,程霜到的时候,那门口的小厮正三两的聚在一起说着闲话,见程霜走到门口了,这态度也不是很积极。 “来买料子的?进去自己瞅瞅吧。” 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男人朝里面喊着。 “春生,招呼客人。” 程霜瞧了一眼,见到的都是店里伙计打扮的人,并未见掌柜的。 出于好奇,便问了一嘴。 “你们家掌柜的不在吗?” 门口的伙计倒是也直白,问什么便答什么,只当是闲聊了。 “我们掌柜的,你不知道啊,那是杨淮安杨掌柜的,便是这江南赫赫有名的富商,这样一个小小的店铺,哪里轮得到我们掌柜的亲自来看,不过是打发给下面的人,时常来收收账就是了。” 程霜了然的点头。 那这生意不好就不足为奇了。 程霜随着那伙计进去瞧了瞧。 那伙计说着店里新到的布料,但是程霜的眼睛和注意力却都集中在了这店里内部的结构上。 上下两层,宽阔,结构简单,很适合用来做奶茶店。 这走了一圈下来,就连怎么布置程霜都已经想好了。 但是却有一个要命的问题摆在她的眼前。 那就是这当家的不在,自己找谁买去? 第24章 管事的是谁 程霜四处看了看,顺手也捡了两匹布料给苏氏回去做衣裳。 不知道是程霜的眼光太好,还是怎么回事,两匹普通的布料,竟然就要了八钱银子。 结账的时候,程霜一阵的肉痛。 但是想着接下来还是要谈生意的,便忍着把这布料丢回去的冲动,生生把钱付了。 算了,就当从春柳楼这张信用卡上划的吧。 反正债多不压身,用多少也是用。 程霜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接过了布料。 那店里的伙计可能也是许久未曾开张了,见程霜出手如此的阔绰,这脸上的奴颜也渐渐的显露了出来。 “这位姑娘一看就是明白人儿,这料子啊都是顶好的,您拿回去,就穿吧。” 程霜笑着点点头,随后问道。 “伙计,我这看了看,倒是觉得好奇,你们这铺子,平日里就你们几个在了?不是说有管事的来收账么,这收账的人呢?” 那伙计的态度也比之前热情许多,便一拍大腿说道。 “这您可算是问对人了,我打小就被我们老爷买回来了,这杨家的事情,我还是知道不少的。” “我们老爷吧,一开始便是个穷苦人出身,靠着自己的一伙子在外结交的兄弟,一点点的苦出来的,经历了千辛万苦,才挣下了现在这份家业。” “如今呢,也是这江南地区头一份的富商了,这老人讲话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么,以前手底下跟着的那些人都一个个的也成了爷了,老爷平日里忙不过来,便让他们按着片儿,收着这些铺子的账,说白了就是个管事儿的。” “既然是管事,怎么不见人呢?” 程霜挑眉问道。 “姑娘这你就蠢了不是?都成了爷了,山高皇帝远的,谁还好好的管事儿啊,你瞧瞧我们这铺子,要是有个精干的人来管事,至于是现在的样子么。” 那人说着,眼底满是不屑。 显然也是对这里的管事的颇有微词的。 不过,这人说的话倒是不假,这样好的地段和货源,要是有心经营一下,总不至于是现在的模样的。 程霜继而问道。 “我倒是有些事想要和你们管事的谈谈,不知道,你们这管事的,多久来一次。” 那伙计用自己的肩膀上搭着的白布,啪啪打了两声,掸去了腿上的灰尘,满脸的讽色。 “他?!那您可且等着吧,不是在城里的春柳楼里醉着,就是在什么赌坊里赌钱呢。” 春柳楼? 又是这里。 不过想来也是,这样的有钱人,除了喝酒嫖妓也没有别的去处了。 程霜回头对凤昭说道。 “看来还是要回一趟春柳楼了。” 凤昭不置可否的耸耸肩,随后上前,从怀里摸出来一枚不大不小的碎银子,交给了这店里的伙计。 “那管事的叫什么名字,大概长什么样子。” 那伙计本以为只是闲聊,倒是没有想到还有这意外的收获,立刻伸手接了打赏,躬身赔笑说道。 “我们管事儿的叫张万海,他的婆娘是我们老爷一个侍妾的一等女使,如今有四十余岁了,长得不过是一般的庄稼人模样,个子如小人一般,有些黝黑,最明显的就是那右脸上有一块硕大的紫青黑斑,乃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两位贵人若是见到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凤昭点点头,回头说道。 “走吧,去春柳楼找找人。” 程霜一行人原是下午出来的,这离开鹿鸣镇的时候就已经是暮薄西山了。 想来这个点,也就是那春柳楼是最好的去处了。 半个时辰之后,三人到达了春柳楼下。 还未等到跟前,只靠近了些,那苏睿便明白了过来。 “青楼?!” 程霜忽然想起来,这苏睿是正经的读书人,这种地方对他们来说是有辱斯文的。 程霜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 “苏睿哥,这个,我们来这里也是为了谈生意,你要是不想进来的话,不如,先回去?” 苏睿面露挣扎之后,片刻后说道。 “霜霜,你自小不论有多么的顽皮,我都是随着你去的,从未说过你什么,但是这样的地方,实在是不适合你一个女孩子去,你跟我回家,这生意就算是不做了,我也不能看着你毁了这份名节。” 说着,便抓住了程霜的手腕,便是要拖着回家了。 程霜一边挣扎,一边试图说服苏睿。 忽然身后被猛地拉了一下,凤昭黑着脸说道。 “你这么生拉硬拽的,又算是什么样子。” 苏睿有些抱歉的看着程霜,但是脸上已经有了些愠色。 “霜霜以前虽然有些顽皮,但是对于这些地方,从来都是敬而远之的,自从你来了之后,半夜跑出去喝酒就算了,竟然还来这种地方。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什么心?” 凤昭的眉眼也冷了下来。 “圣贤有说,女子不能喝酒么?有说女子就不能去青楼么?” “你!” 苏睿似乎为凤昭能理直气壮的说出来这样的歪理而感到更加气愤了。 “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同样的地方,便是看你怎么看,怎么用,你心里肮脏,看得便肮脏,霜霜来这里不过是来谈生意的,为的是一家子的生计,端的是光明磊落,却被你说成似乎有多么的不堪。” “再者,这青楼楚馆的未必就有多么的不堪,不过是投胎的时候没有擦亮眼睛,选错了娘肚子,游龙生于蛇腹的大有人在,说起不堪来,那大户人家的贵女们,背地里做的肮脏事也不再少数,这风尘女子有情有义的也不是没有,怎么在你这里就成了避之不及的祸害,似乎沾上一星半点就会如何了不得了一样。”仟千仦哾 “读书是让你明理,不是让你用那一套污烂的说辞来瞧不起人的。” 苏睿被凤昭说的哑口无言,气得指着程霜说道。 “你跟不跟我回去!” 程霜看了看凤昭又看看苏睿,无奈的说道。 “苏睿哥,这就是为了谈生意啊。” 苏睿气的连连点头,随后拂袖而去。 程霜顿时无语的拍着自己的额头。 “走吧。” 凤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来,转头朝春柳楼走了进去。 第25章 女子嫖客 程霜叹了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凤昭一进门,就被这四周的莺莺燕燕给环绕了。 程霜看着凤昭不禁感慨道,这人长得帅在哪里都吃得香。 凤昭明明穿着一阵最普通不过的布衣,要是按照往常的话,这样的人进了春楼这样的地方,有个地方站脚就不错了,哪能有这一屋子莺莺燕燕上来围着的待遇啊。 “你们来了。” 程霜看见这楚星意朝这边走了过来。 “楚姐,你认识啊。” 一个穿着一身骚粉色的妹子用扇子遮着自己的半张大脸,面色含春的看着凤昭。 楚星意笑着说道。 “是我的老熟人了,走吧,去我的屋子里坐坐。” 程霜上前拦着楚星意说道。 “不不,楚姑娘,我们今天来,不为别的,只为取乐。你就当我们是寻常的……客人就好了。” 程霜硬是把嫖客两个字给憋了回去。 不过这楚星意脸上的神情显然要比程霜还要精彩。 楚星意不禁看了一圈周围,随后说道。 “你也要来这里消费么。” 程霜尴尬的看着自己的一身女儿装打扮,笑着说道。 “这个,凡事都有第一遭么,喝酒,喝酒,吃菜,吃菜。” 比起周围的姑娘的错愕,楚星意显然时间见过大世面的,便笑着说道。 “好,我给你们备个雅间。” 说罢,楚星意对身后的人喊道。 “来人,伺候两位贵客上楼。” 周围有很多人也注意到了程霜和楚星意。 在看到程霜被一个小二给领着上楼之后,不少人都指着程霜的背影议论纷纷。 程霜还是多少觉得有些丢人的,低着头往上走去。 这社会的压力就是大啊。 扛不住啊! 好在这雅间是足够清净,独门独屋的,那小二推开房门,躬身说道。 “二位贵客里面请,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程霜好奇的先走了进来,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甜腻的味道。 那是这春柳楼的姑娘们身上都有的味道。 屋内的陈设也布置的很是风情。 程霜拉着一个凳子大刺啦啦的坐了下来,随后说道。 “叫几个姑娘来伺候啊。” 这下不仅门口的小厮,就连凤昭也看了过来。 程霜被看的有些尴尬,一手捂着自己的半张脸,一手对凤昭说道。 “看我干什么,这地方不就是叫姑娘伺候的么。” 不点白不点啊。 凤昭轻笑一声,随后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好啊,给你叫几个姑娘,你可要消受好了。” 说完,凤昭对身后的人说道。 “去和你们楚姑娘说,把这春柳楼里,最懂事的姑娘都带过来。”仟仟尛哾 那小厮顿时有些不明所以的愣在原地,好半晌才说道。 “是是,小的这就去。” 说完,凤昭回头带着一抹挑衅的意味看着程霜,后者有些不自然的咳嗽。 不消片刻,那房门就被叩响了。 便是有人带着姑娘们来了。 凤昭起身打开了房门,立刻有穿着绿色衣衫的姑娘扑了进来。 但是却被凤昭轻巧的给躲开了,那姑娘竟然直接扑了个空,摔在了地上,哎哟哎哟的叫着。 程霜起身想要去扶,但是那姑娘却躲开的程霜的手,只是看着一旁的凤昭,不住的哎哟。 不过这凤昭就像是聋了一样,杵在原地不动。 那小绿看凤昭根本没有来扶自己起来的意思,便白了一眼,自己灰溜溜的抖抖裙子上的灰站了起来。 “这公子惯是不会疼人的,这接下来,奴家可是不好伺候了呢。” 门口等着小黄和小红也忍不住用帕子捂着嘴笑了起来。 凤昭却指着程霜所在的位置说道。 “不是伺候我,是伺候她。” 话音落下,那小黄、小红和小绿齐齐朝程霜看过来。 三人上下打量了程霜一眼,程霜眼看着三人的目光从震惊不解,到后面的恍然大悟和害羞。 最后是眼冒绿光。 程霜一边往后退,一边摆手说道。 “那个,大姐们,不是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 “来嘛,你喝人家的,人家的嘛。” “程姑娘,人家难道比不上她么?” 程霜发誓,被说是上下两世了,就是把自己上下八百辈子加在一起,估计也是第一次被同性围在中间吃豆腐。 程霜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快让这几个女的给摸遍了。 那三个人的兔子在程霜眼前跳啊跳,都要跳晕了。 凤昭则坐在一旁喝酒,一副坐怀不乱,甚至还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程霜猛的咬牙。 妹的,还能让你看了笑话? 程霜一咬牙,拉着小红的手,摸了摸,脸上换上了一副色眯眯的表情。 “美人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来,让我摸摸手,亲一个。” 说完,一手拢着小红,一只胳膊搭在小绿的肩膀上,手还不忘拉着旁边的小黄。 这么一变换心态,程霜顿时觉得自己舒服多了。 谁不愿意和美女贴贴呢。 何况这春柳楼里的妹子,还都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 不过,坐在程霜对面的凤昭的脸却是肉眼可见的黑了。 程霜看着凤昭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来。 “你来这里是来玩闹了?” 凤昭忽然变得疾言厉色起来,将手里的酒杯猛的放在桌子上,对三人说道。 “你们三个,出去!” “等一下!” 程霜喊了一嗓子,凤昭立刻皱眉瞪了过来。 “那个,小绿留下来。我有话要问你。” 小绿回头坐了下来,盯着凤昭杀人的目光顿时有些瑟瑟发抖。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得罪了这个爷。 刚才还好好的,瞬间就变脸了。 程霜咳嗽一声,让自己尽量无视凤昭,随后开口说道。 “你是这里的老人了吧,叫什么名字?” “奴家秦桑,这春柳楼一开张,奴家就在这里了。” 小绿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秦桑低绿枝,是个好名字。” 程霜赞许的点点头,随后说道。 “那你知不知道,这里的常客都有些谁。” 秦桑一听,笑着说道。 “这春柳楼的常客那可是太多了,姑娘你总是要给个大概。” 第26章 一朝生一朝死 “这东街的木匠,西街的裁缝,南街的大官人,北街的小乞丐,都是这春柳楼的常客。” 秦桑一副如数家珍的模样。 程霜一看有门,便开口说道。 “这其中有没有一个叫张万海的,脸上有一块黑紫的瘢痕。” “你说他啊。” 话音刚落,那秦桑就一副了然的模样。 “你认识?他在哪里。” 秦桑看着程霜激动的样子,眼睛溜溜一转,将那肩膀上的薄纱拢了笼,开口说道。 “这,毕竟是客人们的事,说起来……” “你直接说就好了。” 这边话还没有说完,程霜就识趣额拿出来几钱碎银子。 那秦桑却只是撇嘴。 “这……姑娘怕是没有瞧得起我的秦桑。” “说。” 凤昭冷冷地丢出来一句话,打断了秦桑的话。 这秦桑立刻变了脸,灰溜溜的收起了银子,咳嗽了几声说道。 “这张万海一有空就来了,时常点绿烟陪着,今儿好像是带了绿烟往那长乐坊去了。” “长乐坊?” 秦桑点点头。 “便是那最大的赌坊。离这里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程霜看向凤昭,后者立刻起身往外走去。 程霜也赶紧跟了上去。 留下秦桑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坐在那里。 不一会儿,秦桑听着有人走了过来,还以为是这两人去而复返,谁知道一抬头就看到了楚星意一言不发的站在门口。 “楚姐,你怎么来了。” “他们刚才说什么了。” …… 程霜和凤昭一路往那长乐坊去了。 这长乐坊号长乐,只是看起来却跟乐不怎么沾边。 程霜到的时候,正看到这长乐坊里的小厮们在门口打着一个眼圈乌青的男人。 “再宽限我几日,我回家卖了牛就来。” “陈老三你还赌呢!祖产都让你败没了,你还赌!赶紧滚!” “陈老三,你要是真的想赌,把你那个婆娘卖给我,我给你俩钱。” 在赌坊,这样的事情似乎自古以来都不缺。 程霜和凤昭往里走去,门口的小厮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笑着说道。 “哟,您二位是新来的吧?” 凤昭下意识的将程霜护在身后,朗声道。 “怎么,长乐坊不欢迎新客?” “您这是哪里的话,我们长乐坊欢迎天下宾客,您二位随我来。” 说完,便在前面领路了。 这长乐坊分上下两层。 一进门就看到了三五成群的人混迹在一起,叫嚷着。 小些的桌子上,大多是些打扮普通的人,而那大些的赌桌,人就多些了。 除了赌钱的男人们,还有那作陪的女人们。 程霜一进来,就看到了在那一楼的右手边有一处热闹的所在。 而那热闹的中间的男人脸颊上有一块羡慕的紫青色瘢痕。 程霜和凤昭交换了一个眼神。 想来这就是张万海了。 程霜和凤昭朝那边移动了过去。 “海爷,您这手气真是好啊。” 程霜过来的时候,正看到张万海意气风发的收拢着这桌上的赌资。 随后还打赏了身边的女人几张银票。 “谢爷赏。” 身边的女人一边收着银票,一边陪着笑捧着张万海的臭脚。 说完,这女人一抬头,瞥见了在对面站着的凤昭,眼睛瞬间定在了凤昭的身上。 眼里有瞬间被惊艳到的光华。 或许是这目光实在是太过热切,一旁的张万海下意识的看了过来,在看到凤昭之后,灰青凹陷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来,指着凤昭说道。 “你是干什么的?” 凤昭抬眼看着张万海一眼,冷声道。 “你是来干什么的,我就是来干什么的。” 张万海推开身边的人,一手紧紧的搂着身边的女人,挑衅的看着凤昭说道。 “什么破烂货也能进这长乐坊了?” 周围的人瞬间看出了张万海对凤昭的敌意,立刻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啊,现在这长乐坊什么人都能进来了。” “可不是么,我家的狗牵来也比这个人强啊。” “这是哪里来的,赶紧,该去哪去哪。” …… 凤昭轻笑一声,没有走,反而推开众人坐了下来。 “这赌场上,说的便是一朝生一朝死,今日你坐在这里穿金戴银,安知明日出了这个长乐坊还有没有上街乞讨的碗。话还是不要说的太满,不然若是有朝一日这长乐坊也将你赶出去,回想起来,多没面子。” 张万海不怒反笑,随后说道。 “你既然坐上了这赌桌,敢不敢和我赌一把。” “赌什么?”qqxδnew 凤昭脸上一派从容。 “你不是说一朝生一朝死么,那就赌你的全部身家好了。” 张万海说着,用手点燃了一旁的烟杆,丢进嘴里嘬了一口说道。 “我也一样赌上我的全部身家。”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哗然。 要知道,这张万海的全部身家和凤昭的全部身家,光是目测来看,那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也反映了,张万海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输。 而此时在一旁的程霜脑子里的算盘开始飞速的运转。 这所有的身家其实也就是包括这鹿鸣镇的那块铺子呗? 不等程霜确定,就看到凤昭将自己手里的佩剑放在了桌子上。 “这就会是我的全部身家。你确定要和我赌?” 张万海笑着说道。 “这样的破剑,就是丢在大街上,我也不看一眼的。” 说完,张万海指着程霜所在的方向说道。 “我就要赌你身边的这个女人,怎么样。” “要是我输了,我名下所有的财产,你都拿走,要是你输了,你的这把剑和你身后的女人,就是我的了。” 此时周围的人都看向站在身后的程霜,眼睛里全是带有掠夺性的眼神。 让程霜感到莫名的不舒服。 “啧啧,还没有注意到这个妞儿长得真标致啊,海爷就是眼睛毒。” 张万海看着程霜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黑黄不齐的牙齿。 程霜咳嗽了一声,刚想问问凤昭有几成的把握,就听到凤昭隐隐含着怒意说道。 “不赌。” 凤昭冷声道。 “换一个别的,这个我不赌。” 第27章 玲珑骰子 张万海靠在椅背上,一手勾弄着那身旁伺候着的女人的头发,一手在那桌子有节奏的敲着。 “怎么,还没有赌,你就输了。” “我不会输。”凤昭沉声道。 “既然不会输,便是委屈一下你身边的这个小娘子又如何?”.qqxsnew 张万海看向程霜的时候,眼睛里多少带着一抹淫邪的意味。 凤昭俊眉紧蹙。 “要赌,就换一个。” “你说了也不算,还是要问问这个小娘子的。” 说完,张万海笑着看着程霜说道。 “小娘子,我张万海的身家,可不是那几间茅草屋的事情。” 程霜看着张万海,心里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 要说这被有钱人砸是程霜上辈子毕生的梦想啊。 尤其是张万海这样有钱人傻身体不好的。 不过,现在看着张万海那一脸的褶子和一嘴的黑牙,程霜承认自己还是没有被生活完全压垮。 她到底还是不由的一股恶心来。 不过程霜还是压了下来,勉强挤出几分笑意来说道。 “海爷,您看……” 这程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旁的凤昭用冷刀子杀回去了。 张万海轻笑一声。 “贫贱夫妻百事哀,你年纪轻轻,风华正茂,何必委屈了自己呢。” 程霜瞪了凤昭一眼,随后转头说道。 “呵呵,是,这个,海爷,您看,不如咱们各退一步?您呢,也别赌这什么全部身家的,我们呢,也不拿人当赌注,这输赢都伤和气。” “我们呢只要海爷您一个承诺,要是输了,和我们小夫妻两个做一桩买卖。” “买卖?” 张万海似乎没有想到这两个人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什么买卖?” “要是我们赢了,海爷您便做个主,将那鹿鸣镇上的铺子,便宜点盘卖给我们算了。” 张万海眼眸一转,似乎在想是那间铺子,半晌面含算计的说道。 “原来是奔着这个来的。” 程霜呵呵的笑着。 张万海看着男人说道。 “既然是这样,那就快些决定吧,别浪费爷的时间。” 程霜看着越发棘手的张万海,脸上的笑意立刻垮了下来。 本来想卖个笑讨个巧的,结果反倒让这个老不死的给拿捏了。 眼看着凤昭就要发作,那张万海身边的女人却伏在张万海的胸口说道。 “爷,不过是两个寻常的小夫妻,怎么值得爷这般作为,本以为爷最疼我了呢,结果现在却千方百计的算计别的女人。真的是叫绿烟伤心啊。” 程霜此刻也确定了,这个作陪的女人便是秦桑口里的绿烟了。 绿烟这一说话,娇滴滴,甜腻腻,樱桃小嘴微微下弯,一副小女儿家受了委屈快要梨花带雨的模样,莫说是男人了,就是程霜听了也有些浑身酥麻。 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一切都掏给她。 果不其然,那张万海立刻疼得像是心肝宝贝儿一样,哄着说道。 “哎呀呀,我的小心肝,这不是为了你么,不然这个人,我看都不看一眼。” 说完,张万海转身说道。 “你们两个赶紧滚吧,别打扰老子的兴致。” 那绿烟却拉住了张万海,用帕子拭了拭本就不存在的眼泪,随后立刻撒娇道。 “爷,说起来,奴家倒是想看看呢,这人不是说自己不会输么,绿烟想要看爷将他打的落花流水的样子。” 说完,便娇媚的朝张万海笑笑,由着男人在自己的身上揩油。 只是程霜瞧的清楚,绿烟是有意无意的在躲闪的。 张万海被绿烟这一哭一笑,逗得早就三魂丢了二了,便立刻说道。 “好好,都听你的。” 绿烟甜甜的笑着,小鸟依人的躺在张万海的怀里,随后看向程霜,微微点头。 程霜知道,这是这个好心的女子在帮自己。 程霜趁着张万海心思都在绿烟的身上,伸手拉了拉凤昭的衣袖。 “你有多少把握啊。” 虽然这明面上说的就是凤昭手里的那把破剑,但是程霜总觉得输了不会这么简单。 而且,这关键这一遭来是为了那个铺子的事情。 凤昭挑眉说道。 “输赢不重要。” “你什么意思啊?” “字面上的意思。” 凤昭话音刚落,对面的张万海便粗着嗓子喊道。 “今天爷心情好,你说吧,怎么玩!” “最简单的,掷骰子押大小就是了。” “好!” 张万海被逗的开心了,嗓子也大了些。 朝身后的人喊道。 “来人!取东西来!” 不消片刻,便有那小厮手里捧着一套赌具来了。 倒是也简单,不过是三枚玲珑骰子,另外一对三彩琉璃的筛盅了。 “赌大小,我让你先猜。” 说完,立刻有那一身黑色打扮的男人上前来。 “那就让小的来给二位爷掷盅白吧。” 说完,便将一手捏着筛盅,另一只手在那桌子上轻巧的一滑,那三枚玲珑骰子便尽数落到了那筛盅之内。 叮叮咚咚。 骰子在筛盅里面来回碰撞着,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来。 周围的人也都屏息凝神,不管懂得不懂得,都竖起耳朵来细细的听着,好似能听出来一个门道似的。 连对这个一窍不通的程霜也是如此。 叮叮咚咚。 凤昭漫不经心的坐着,另一边的张万海也同样含笑看着凤昭。 好似他们两个当事人,反而是这里面最不紧张的。 当! 筛盅落桌,发出沉闷的响声来。 “二位爷,押注吧。” 周围的人都露出迷茫的眼神来。 这是三个骰子齐齐在这筛盅里面,有数不尽的可能,谁能知道这里面是大是小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凤昭的身上。 凤昭抬手,十分随意的将自己的佩剑丢在了小的一边。 张万海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位爷压小,可有跟的。” 张万海笑着说道。 “本来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人物,没有想到是个虚张声势的。” 说完,将自己面前的银子和银票尽数一推,都压在了大的一边。 程霜本来是对凤昭有一种莫名的自信的,但是现在看着张万海脸上胸有成竹的笑,程霜顿时有些慌了。 这大哥靠不靠谱啊。 第28章 无用的赌局 程霜凑在凤昭的身后,声起嘴不动的问道。 “你到底会不会赌啊,行不行啊。” 凤昭同样低声回道。 “谁告诉你我会赌了。” 程霜瞬间简直如遭雷劈。 你不会你赌什么啊! 要不是这里有这么多人看着,程霜恨不得上去把这个凤昭的脑袋给扭下来,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小的就开了。” 说完,那人的手重新按在那晶莹的筛盅之上。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 程霜虽然知道这答案估计是八九不离十的要完蛋,但是还是忍不住像是最后一名等待着成绩一样等着最终的结果。 一一二! 小! “啊!” 程霜看到结果之后立刻尖声喊了出来。 只是这一道尖锐的声音却被周围的人的哗然声生生给淹没了。qqxsnew “赢了!” 程霜激动地摇着凤昭。 后者倒是一脸的淡定。 那掷筛盅的人和对面的张万海均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程霜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双老鼠眼能瞪成铜币那么大。 啪! 张万海一拍桌子,猛的起身指着凤昭骂道。 “你敢在老子面前出老千!” 凤昭伸手拿起自己的长剑,神色如常。 “愿赌服输。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出老千?” “你!” 张万海气的眼角抽搐看着一旁掷筛盅的人,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 程霜的眼睛在两人的身上溜溜的转着,随后说道。 “别别,这本就是小赌怡情,海爷,您何必因为这些小事伤了和气,这样,我做东,请海爷去那春柳楼里好好吃一顿,咱们好商量这接下来的正事。” 哗! 程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凤昭眼疾手快的揽进了怀里。 身后传来巨大的声响。 张万海将眼前的桌子直接掀翻了,怒喝道。 “你们是个什么东西,敢把老子当傻子耍!来人,给我打!” “张万海!你输不起么?!” 程霜大喊道。 “输赢是爷说了算的,骰子算个屁!给我打!” 张万海一脸凶恶的模样。 四周立刻涌出来十几个手持长棍的刁奴。 此时程霜也算是明白了,这凤昭一开始说的输赢不重要是什么意思了。 只怕是输了是这个结局,赢了还是这个结局。 程霜看着绿烟想要求情,但是却被张万海死死的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真的是欺人太甚。” 程霜恨恨的看着周围的人,双拳紧握。 凤昭低头瞥了程霜一眼,眉目有些弯弯。 “小野猫伸猫爪子了?” 程霜白了凤昭一眼。 还野猫?就是只兔子也气的咬人了。 “你想要怎么出气?” 凤昭不着痕迹的将程霜拉在自己的身后。 “打死他!” 程霜气的说道。 凤昭长身玉立,缓缓抬起那只握着长剑的手来,看着朝他们涌过来的刁奴,头也不回的说道。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话音落下,凤昭足下一点,直接冲了进去。 程霜立刻找了一个大柱子,躲在了后面。 只见凤昭在这十几个人中间像是散步一样随意,只是所到之处,没有一个能站住的。 当当当当。 都是剑鞘敲在骨头上的声音。 不过片刻,地上就都是哀嚎着的人了。 凤昭缓步走到了那张万海跟前,后者已经是慌得不成样子了。 “你们这些饭桶!废物!起来啊!” 但是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哀嚎。 凤昭看着张万海右眉微挑,一脚踢在了张万海的左膝盖上。 咚的一声,张万海直接跪在了地上。 张万海压着牙,疼得呲牙咧嘴的。 那一脸的褶子,此时皱的更加厉害了。 “还不过来。” 凤昭回头看着程霜。 程霜小跑着上前,凤昭将手里带着剑鞘的长剑交给了程霜。 程霜不解的皱眉。 “你不是说要打死他么。” 程霜搓搓手,说不兴奋那是假的。 这辈子还没有这么嚣张过呢。 只是看着地上的张万海,程霜到底是有些下不去手。 凤昭轻笑一声,抓住程霜的右手,直接用力挥了下去。 程霜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剑鞘就落在了张万海的身上,后者直接趴在了地上。 “想要你的铺子,就这么打。” 凤昭松开了程霜的手,退后一步,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她。 程霜舔舔唇,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还有周围的看客。 “你尽管打,我在,没人敢动你。” 凤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凤昭身上那种天生的威慑力起了作用,这偌大的长乐坊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管这张万海的死活的,只是站在一边不知所措的看着。 甚至连靠近都不敢。 程霜咬咬牙,抬起手来。 只是这一下却没有落下去,那张万海立刻抬手喊道。 “别打别打!我跟你谈!什么都好谈!” 程霜回头看了凤昭一眼,后者朝她说道。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有气就打。” 程霜咳嗽一声,将手里的剑鞘抬得更高了。 “谈?!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娘子!娘子!” 张万海立马说道。 “娘子不就是想要那鹿鸣镇上的铺子,娘子只要说一声就好了,随便给个价让我去交代老爷便好。 程霜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张万海还真的是属鼓的,好说不行,非得敲打才行。 程霜将手里的剑鞘放下来,想了想。 按着现在的物价来说的话,这个铺子最多也就是二百多两银子的价格。 但是自己现在既然废了这么大的劲儿,不落到点实在的好处,实在是对不住自己。 程霜眼珠子溜溜的转了一转,随后说道。 “八十两银子。” “八十两?!” 张万海下意识的抬头,程霜立刻将自己手里的剑鞘举了起来。 “好好。” 张万海伸手去挡。 “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程霜将剑鞘彻底收起,随后说道。 “你这个人,诡计多端,出尔反尔,空口无凭,现在就给我立了字据。” 说完,程霜回头说道。 “这里的人呢,去找笔墨纸砚来。” 经过了这么一出,这里的人哪里还敢怠慢这一对活佛了,立刻备了东西过来,交给了程霜。 第29章 陌上月夜 程霜亲眼看着这张万海在上面签了字又按了手印,这才心满意足的吹干那纸上的墨痕。连带着将那带着剑鞘的长剑也还给了凤昭。 周围的人看到这样子基本是没事了,这才敢上前将那还在地上趴着的张万海给扶起来。 “别动别动!” 张万海扶着的自己的腰,推开众人不让碰他。 程霜回头看了一眼,摸摸鼻子说道。 “多半是扭到了,还是找个郎中给正正骨吧。” 随后一行人就这么半抬着把呲牙咧嘴的张万海给抬出了长乐坊。 这主角走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就散了。 程霜心满意足的将这个凭据给收进自己的口袋里面。 八十两银子就搞定了,也算是血赚一笔。 程霜一抬头,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绿烟。qqxδnew 此时绿烟的眼睛正落在凤昭的身上,眼里充满了欣赏的神色。 程霜轻咳了一声,主动上前说道。 “绿烟姑娘。” 绿烟回头,见到程霜过来,眼底倒是浮现一抹诧异。 “娘子好。” 绿烟面对程霜的时候,心里莫名的生出一种心虚来。 程霜爽朗地笑着,朝绿烟微微施礼。 “方才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绿烟微微一笑,随后摇头道。 “姑娘全靠自己才挣得眼前自己想要的东西,绿烟并没有帮姑娘什么。” 说完,绿烟有些疑惑的看着程霜。 “姑娘是如何知道在下的名字的?” 程霜想了想说道。 “说来也是凑巧,秦桑姑娘算是一位刚认识不久的友人。” 绿烟意外的看了程霜一眼,好半天才将自己心里所想的说出来。 “姑娘能说一句友人,绿烟倒是为秦桑姐姐感到开心。” 程霜顿了一下,眼底瞬间浮上一抹心疼来。 这些女子很多其实都是被迫托身在这烟花柳巷里的,很多其实都富有才情。 程霜上一世的时候,闲来无事便喜欢捡一些野史来读。其中更是知道了不少出身风月,但是有情有义的女子。 只是,此时到底是距离现代有一千多年时光的凤羽国。 这些女子哪怕再有才情,也很难脱离这封建礼教的约束。 按着现在的人思想来说,莫说是一般的官家小姐了,就是像是程霜这样一般的正经人家的姑娘,要是谁说和什么风尘女子是友人,便是毁灭性的侮辱了。 很容易就被人冠上一个卖弄风情,不守妇道的帽子。 然后很可能就是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严重点,老爹老妈都要跟着你被戳脊梁骨,甚至亲手给你解决了。 不过好在程霜也没有打算结婚,程老爹和苏氏也不像是有多少友人的样子。 程霜诚心的朝绿烟一笑,随后说道。 “女子自来就是殊为不易的,这世人轻贱女子,女子万不可自己轻贱女子了。” 绿烟一双眼睛泛着新奇的光,她看着身后朝程霜走来的凤昭,开口说道。 “姑娘是个洒脱的女子,随意挥洒,让人羡慕。这些话绿烟听着很是感动,只是莫要在人前说了,这世界上的人,原本就不是活给自己看的,乃是活给别人看的。” 说完,不待程霜回答,便领了身后抱琴的侍女匆匆离开了。 “东西也到手了,该回家了。” 凤昭很是不喜欢周围的人都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们。 程霜点点头,和凤昭一起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两人趁着方便,便折返回了春柳楼,想要从春柳楼的账面上支出二百两的银子来。 一来是用来买那新搞来的铺子,顺便把装修的钱提前给空出来。 二来也是为了方便接下来用银子。 正巧两人回来的时候,遇到了楚星意,后者带着两人上了楼,十分麻利的拿了银子。 “这是二百两现银,你包好了。” 程霜看着那满满一箱子的银子,财迷属性顿时就爆发了。 她像是个守财奴一样抱着这装满银子的箱子,还有里面的银票,一脸的兴奋。 楚星意不着痕迹的看了两人一眼,随后状似无意的问道。 “不知道程姑娘是挑了哪处的铺子?” 程霜倒是没有多想,便是将那铺子的地方如是说了。 “杨掌柜的铺子?” 楚星意有些意外。 “是,好像说是什么江南地区有名的富商。” 程霜无意识的回答。 楚星意轻摇着手里的扇子,鬓角的发丝随着楚星意扇扇子的动作而一飞一飞的。 “程姑娘倒是运气颇好,这么多年了,倒是没有听说过杨掌柜的卖出过什么东西去。” 程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事情告诉楚星意。 她犹豫了半晌,只捡了重点的说,便是那张万海的事情。 很多事情,倒是被隐去了。 “张万海?” “你要知道,这个张万海可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你这次得罪了他,只怕是没有那么好会好过的。”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能给我吃了不成啊。” 程霜此时所有的兴奋点都在这个已经到手的铺子上,对于那些未知的危险,程霜倒是不是很在意。 楚星意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了,而是转头和一旁静静带着的凤昭。 “这张万海可不是一般的人,这个公子倒是有几分本事和胆魄的。” 凤昭此时微微抬眼和楚星意的目光正好撞在一起。 程霜此时顿感的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眼神里面的东西,只是仍旧抱着自己的一箱子银子傻乐。 从那春柳楼出来之后,程霜就随着凤昭回家了。 一路上都哼着小曲儿,夜晚的风徐徐吹来,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吹的程霜是浑身的舒爽。 “生活真美好啊。” 凤昭跟在程霜身后,嘴里咬着一根嫩绿的草根,意味不明的笑道。 “一会儿你就不这么觉得了。” 程霜回头瞪了凤昭一眼,让他闭上那张煞风景的嘴。 但是一回头却被眼前的一幕给美到了。 陌上青青,公子如玉。 此时的凤昭面对着自己,双手抱在脑后,背后是一轮皎洁的圆月,将整个少年笼罩在一片银亮色的光华之中。 程霜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猝不及防,闯入你的笑眼。 第30章 千年的代沟 程霜一时间有些看傻了。 凤昭的一双凤眸微眯,像是看懂了什么似的,也不说话,只是含笑立着。 程霜甩甩头,对上凤昭那一双戏谑的眸子,心立刻乱了一拍。 她转身回头,大步朝家走去。 两人到家的时候,已经夜深了。 按着往日的这个时候,苏氏和程归田是早早的便睡了。 程霜小心翼翼的推开大门,看着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想着今晚总是可以混过去了,缓一缓,明天再商议怎么圆过去。 只不过也不敢大意,仍旧蹑手蹑脚的朝凤昭嘘了一下,随后朝自己所在的屋子走去。 “程霜!” 忽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吓了程霜一跳。 下一秒,火折子点燃的声音传来。 程霜看到苏氏和程归田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程霜,身后甚至还站着一个苏睿。 程霜顿时慌了。 完了完了,这人估计是告黑状了。 程归田看着程霜,头一次脸黑的像是家里那口用了十几年锅的锅底一样。 “过来!” 程归田话语里夹杂的怒气,即使是隔着老远,程霜也能清楚的感觉到。 “阿爹,你听我解释。” “过来!跪下!” 程归田怒吼道。 程霜不敢多话,只是走过去,直直的跪了下去。 程归田气的胸口急速的起伏,看着程霜骂道。 “程霜,我从来没有对你有什么要求,但是你别忘了,你是一个姑娘家!该有的基本的礼义廉耻还是要有的!” 程霜挠挠头说道。 “不是的阿爹,我就是想要去谈生意而已。” “谈生意?!” 程归田气得连手都在抖。 “那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你一个姑娘家,出入那种地方,你以后还要不要你的名节了?!” 说着,一旁的苏氏也连连叹气。 程霜忍了忍,还是站了起来,看着程归田说道。 “阿爹,这个世界上对女子的不公和束缚已经是太多了,女儿不过是想要给自己以后挣得一些更好的选择的资本,女儿有错么?” “何况,青楼又如何?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青楼这样的地方存在?还不是因为男人的私欲?既然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才搞出来的东西,又反过来,说什么肮脏,可笑不可笑?!” “我倒是觉得,那青楼里不少女子有情有义,倒是比不少薄情寡性的男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阿爹你怎么不说那些人肮脏不堪,反倒是怨怪青楼里那些命运可怜的女子。” “且不说这根本上就是因为男人的私欲,就说若是有的选,谁愿意自己沦落风尘呢?还是不是被逼的。” “你!” 程归田显然是没有想到程霜会说出来这么一大堆的歪理。 程归田气的几乎要倒过去。 好在一旁的苏氏及时扶着,这才算是勉强缓过来气。 程霜顿时有些后悔。 这毕竟是千百年前的人,自己说这些话,在他们看来,实在是有些离经叛道。 身后,那苏睿将程归田搀扶着坐下,随后说道。 “霜霜,你这是歪理,是诡辩,人就是分三六九等的,你若是执意和那些风尘女子厮混,那便是自轻自贱,你为何这般的作践自己。” 程霜转头看着苏睿,沉声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 苏睿看着生气的程霜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却被程归田给打断了。 “为谋!?谁跟你道相同?!是这个来路不明的人么?!” 程归田指着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的凤昭。 “自从这个人来了,带的你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说完,程归田看着凤昭说道。 “你这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我们程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赶紧给我走!我一眼也不想看到你。” 程霜皱眉,回头看着凤昭。 后者倒是一派淡然,朝程归田抱拳行礼。 “这些天来,多谢程家的照顾,以后要是有机会,在下一定重谢。先行告辞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阿昭!” 程霜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程霜!你给我回来!你要是敢出去,以后就不要认我这个爹了!” 身后是程归田愤怒的喊声。 程霜的脚步停了下来,看着凤昭离开的背影。 程霜回头看着气的要死的程归田和哭哭啼啼的苏氏,随后狠狠的瞪了一眼苏睿,便往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程霜郁闷的将手里的银子丢在床榻上,无奈的坐了下来。 这真的就是乐极生悲啊。 方才还开开心心的呢,转眼就成了这个样子。 果然,人是不能够太嘚瑟的。 程霜趴在桌子上,看着那明明灭灭的蜡烛,瞬间是郁闷到不行。 怎么和一千年后的古人交流平等的思想,这是一个问题。 程霜想了半天,无果,最后无力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另一边,程归田也和苏氏回到了屋子里。 苏氏叹了一口气,给程归田倒了一碗茶。 “你何必动这么大的气,大不了,我们守着这孩子过一辈子,也就是了。” “你这是胡说!” 程归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长叹道。 “我们这么经历生死将这个孩子拉扯到了现在,要说早年间,我还有些别的念想,可是这么多年下来,早就没了,只想让这个丫头平平安安的长大,嫁人,成家。”m.qqxsnew “你若是没有别的念想,怎么会留着那个人到现在才赶走。” 苏氏似乎也有些不满。 “早就说了,该让他离开了,你却迟迟不肯吱声。不过也好,总算是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打发出去了。” 程归田面上也是有些懊悔。 “不过,霜霜这孩子,自打上次病了之后醒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想来是这些天越发给性子逛野了,你明天便找把锁头,将那大门给锁了,年纪到了,也该备嫁了,别每天就是吓跑。改明儿你出去给霜霜物色合适的人家,让她就在家里给自己绣嫁妆。” “这哪有这么好物色的,不得慢慢来么。” 苏氏皱眉说道。 第31章 铜雀春深锁程霜 “就着附近的邻里乡亲的,我看那到了年纪的也不老少了,你闺女这个性子,也别挑了,大户人家也瞧不上这么不规矩的丫头,赶紧找个老实的汉子嫁了,对!就在咱们身边,有个什么事,还能帮着她些。反而是挑了那好人家,说不得管不得的,受委屈。” 灯火之下,程归田的影子拉的老长,侧着脸半晌没个笑语。 苏氏只是不住地叹气,不由的说道。 “先……” 程归田瞪了一眼苏氏,后者的话生生被噎了回去。 “反正是命苦,天上的凤凰掉人间了,便宜了这山野里的土蝗。” “我看,苏家的那个孩子还是不错的,寡母洗衣,童子中士,还是个性子稳重上进的,我看着要是肯埋头苦读,将来说不定有一番作为的。” “咱们霜儿跟了他也不算是辱没了。” 苏氏不说话只是连连叹气。 “更难得是,这苏家的那个小子,总往咱们家里的跑,我也没有拦着,也算是为霜霜盘算着这点呢。” 苏氏点点头道。 “我在旁边看的真切,是对啥霜霜有些情谊的。” 程归田沉声道。 “虽说这自来,都是男方家里来下聘求娶,但是咱们现在毕竟是这乡野里的村夫,就不讲究这么多了,改天你和那苏家的妇人聊闲说话的时候,提这么一嘴,彼此心里就都有数了。” 苏氏只是应着,抬头看了程归田一眼,复又说道。仟千仦哾 “好了,明儿再说吧,这时候也不早了,眼看着就是三更天了,赶紧睡了吧。” 程归田为着程霜的事情,紧张了一夜,此时程霜平安归来,这心里的石头一落下,精神头也瞬间散去了大半。 困意袭来,程归田便和苏氏吹了灯睡下了。 这一夜,总算是过去了。 次日这全村的鸡挨个叫了一遍,愣是没有将程霜喊醒,倒是晌午的时候,房门处传来的叮当的声音,让程霜终于和周公说了再见。 迷迷糊糊醒来,只觉得脖子酸痛,这才反应过来在桌子上趴着睡了一宿。 房门外传来的落锁的声音,程霜的思绪猛然清醒过来,忽然觉得情况不对,便起身去开门。 只是这门却是打不开了。 “阿娘,阿爹?你们这是干嘛?” 透过那薄薄的窗纸,能看出程归田和苏氏二人的影子。 “别喊了,我和你阿娘想过了,平日里,是我们娇惯坏了你,子不教父之过,以后,你就在这里给自己绣嫁妆,外面的事情,你别想了!” 程霜没有想到程归田会给自己锁起来,她立刻拍着房门喊道。 “阿爹!你先放我出去,听我说啊。” “没什么好说的,这自古来有哪个未出嫁的女子成日在街上闲逛的,你给我好好的反省反省你犯下的错事,家里的生计有我呢,饿不死你。” 说完,便拂袖而去了。 程霜看着苏氏还在门口站着,便趴在门上,透着那门缝瞧着外面,恳切的说道。 “阿娘!你放我出去吧,求你了,阿娘,我外面还有很多事呢,我保证不再去那些地方了,还不成吗?” 苏氏叹了一口气,刚想说话,远处传来程归田的喊声。 “还不过来!” 苏氏咬咬牙,对程霜说道。 “你好好的呆着,你阿爹是不会害你的。” 说完,不顾程霜的呼喊,也走开了。 “阿娘!” 程霜拍了半天门,但是两人却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圈里的鸡鸭时不时的叫着,算是回应。 程霜拍了一会儿,知道这程归田和苏氏是铁了心要给自己锁起来了,也就放弃叫门了。 有这力气还不如省一省呢。 程霜的屋子不大,只一扇门一扇窗,想来那窗户也是上了锁的。 程霜算计着高度,看着屋子里自己当时搬来的为了压柠檬桶的石块,心里慢慢有了计较。 这古代的屋子呢,困是困不住自己的,再加上这程家的房子多年来缺乏修缮,木头本身就很脆了,就是不去故意破坏,也处处是毛病。 而且也不像是大户人家那样,处处都有伺候的人看着,就算是跑出去也出不了院子。 程归田和苏氏两人白天出去农忙的时候,这里根本没有人。 要是程霜诚心要跑的话,还是跑得掉的。 只是,这程霜毕竟是要和自己的亲爹娘住着的,以后也要一起生活。 眼下要是跑出去了,早晚还是要回来,只怕是到时候更麻烦。 程霜盘算着,不如就消停几日,在这屋子里锁几天,等气消了,还是能出去的。 这天下的父母都一样,经不住孩子的软磨硬泡,这点程霜在现在已经是深有体会了。 再加上程归田和苏氏都是心软的人,对程霜也看得出来是真好,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想定这点,程霜也就不急了,拿定了主意装几天乖。 好在外面的事情也忙的差不多了,三五日不出去,也不是什么大事。 程霜撑着手臂,趴在桌子上,不由的想到了凤昭。 程霜的脑子里不由的出现昨晚月色下一身银华的凤昭。 在意识到自己在想凤昭之后,程霜忽然坐起来,甩了甩自己的头。 铜镜里,是程霜有些慌乱的脸。 凤昭沉沉的叹了一口气,重新趴回了桌子上。 “花痴啊花痴,活了两辈子了没有一点长进。” 说实话,凤昭这样的帅哥还是很容易让人心动的。 程霜这个在现代社会那个看的顺眼就上去要微信的环境里生活了二十七年,面对自己对凤昭那似有若无的好感还是很能坦然的接受的。 只是,这个凤昭肉眼可见的不简单。 程霜就算是再如何,也不敢把这个人留在自己的身边。 现代都怕遇到渣男,何况是这个一个不对劲就容易身败名裂,甚至是没有命的古代。 程霜本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或者是他自己走,或者是程霜自己赶走。 现在这样倒是也好,避免了一场尴尬。 好在,这伤基本是养得差不多了的。 程霜开始趴在桌子上胡思乱想起来…… 第32章 乱点鸳鸯谱 另一边,程归田和苏氏则拿着前些天程霜给的一两银子,还有家里存着的一些散钱往镇子上去了,挑了一块颜色淡雅的花布,另咬牙买了一套竹林斋的书房四宝之后,便往那苏家去了。 苏家在程家村的东头,和程归田的家,不过隔着一条土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也就到了。 这苏家是程家村里的外来户,听说原本也是一户书香人家,祖上也是中过两榜进士的。 虽没有做了多大的官,但是好歹也是和一般的农户人家有所不同的。 只是这苏家的先祖读书有一号,但是做事却不怎么样,不过当了几年官,这就犯了事,上面一罚,挥手便是抄没家产,子孙三代不得入仕。 但是这苏家的先祖倒是不认命,临死之前留下的家训是,苏家的子孙要谨遵上意,可以不去参加科举,但是这书却是要读的,不得辱没了自家的门楣。 是以这以后的苏家人,算是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好吃懒做了。 苏家三代男丁都是不务农,不经商,只关在家里头悬梁锥刺股,一心只读圣贤书。 这样的人家,家里的活计自然都落在了女人们的身上。 说起来,这样的人家,也委实不是一个女人们嫁汉穿衣的好去处,但是这架不住一句士农工商来,士人本就是高人一等的存在。 莫说是一般的农户了,就是那富户商贾,也是想着如何倒贴着和那官宦人家攀了亲,也算是光耀门楣的存在了。 有了这一个,这苏家虽然没落,家里男人都是些指望不上的,但是还是有不少女人前赴后继的愿意嫁进来,将一个贤妻良母的枷锁套在自己的脖子上,为苏家的男人们牺牲自己。 不过,这程归田倒不是个傻的,他相中这苏家,一来是看中苏睿的人品,二来也是因为这苏家到了苏睿这一代,算是结束了那三代不入仕的罚了,以后的前途还是很有指望的。 苏家原本来此处的时候,落下的是一个半大不小的院子,如今来回倒卖着,倒是只剩下这东边的小小一间。 只简单的用篱笆围了,院子里也不见什么鸡鸭猫狗的,只有那满院洗干净的衣裳,便是这苏家的娘子,苏睿的亲娘苏母替人浆洗的。 “睿儿啊,娘去将那镇子上李娘子的衣服还了去,你且好好在家念书,莫要出去乱跑了。” 程归田刚走进,就听到苏母在嘱咐自家儿子的话。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程归田还是第一次来这苏家,也是第一次正经瞧着这苏母。 苏母身上穿着一身麻布衣服,边角处都是絮絮的线,袖口和领口处都有些磨白了,但是却十分的干净,洗得是利落寡净。 一头夹白的头发齐齐的在头上盘着,不见一丝的杂乱。 此时那苏母的手里正抱着一个木盆,里面似乎是放着一些豆角一类的东西。 瞧着是在张罗午饭来着。 苏母见到程归田和苏氏前来,也是有些不解,只是目光下移,瞧着那手上拿着的礼,转念一想,眸色一暗,复又抬脚笑着去开门。 “您二位怎么来了?” 篱笆的大门打开,程归田到底还是有些局促,苏氏见状,上前热络的握着苏母的手,一边说笑着,一边往院子走。 “这不是来谢谢你家睿儿么。” “我家睿儿?” 苏母下意识的瞧了一眼苏睿所在的屋子,不解的问道。 “这皮猴子没惹什么事吧?” “这是哪里的话,你家的睿儿自小就是最省心懂事的那个,这邻里乡亲的谁不知道,怎么能惹事呢。” 说着,苏氏从程归田手里接过礼来,笑说道。 “便是我们家那个不省心的丫头,平日里胡闹惯了,昨夜竟然在那镇子上迷了路,多亏是睿儿回来告知,这他爹才去把人寻回来,今日这一觉起来,我和他爹是越想越后怕,顺带着,也越感激你家睿儿,这不来一遭亲自登门拜谢,真的是过意不去。”仟千仦哾 此时苏母还有些不甚明白,转头便看到那苏睿正趴在门上偷听,那门窗上倒映着苏睿的黑影。 苏母咳嗽了几声,朗声道。 “苏睿,你出来。” 这边苏睿就等着自家母亲的一句话,得了准予,便推门走了出来。 苏睿先是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母亲,随后又对着程归田和苏氏行礼。 “程伯父,伯母。” 整个过程端的是举止得体,颇有那官宦人家少爷的做派。 程归田和苏氏不由得齐齐点头。 苏母看着两人,眼睛眨了几眨,开口道。 “先进去说吧。” 说完,四人前后进了屋子。 这家里也真的算得上是家徒四壁了,内里除了一个供奉着菩萨的八仙桌和一张床之外,也就没有别的了。 一间屋子,用一道石墙隔开前后,只留一个一人宽的小门,还用那厚厚的蓝布帘子遮着,不见里面的情景。 想来应该是苏睿的屋子了。 几人没有坐处,无奈只能沿着那床沿坐了,苏睿在一旁站着。 “本来是该招呼着吃口茶的,再不济水也是喝一口的,只是这家里水缸里的水刚刚用完,我还没有来得及去挑,都是村子里的老人了,我们家什么情况您二位也知道,莫要见怪。” 苏母摩挲着自己满是茧子的手指,话说的谦卑,但是这脊背确实挺得笔直,丝毫不见窘迫之色。 苏氏笑道。 “说这些客气话就是见外了。” 苏睿抿唇,上前说道。 “程伯父和伯母怎么来了,是不是霜霜有什么……” “咳咳。” 苏母的咳嗽打断了苏睿的话,后者也瞧着眼色,讪讪的退到了一旁。 “啊,这个程霜没事,还是多亏了你昨天来告知我们,这才让程霜没有出事,今天便是专门来谢你的。” 说着将早早准备好的礼物从地上提起来,想要交给苏母。 苏母却不接,只是笑着说道。 “本来就是应该的,说什么谢不谢的,前些天,这小子还给东边老李家的小丫头教了半日的字呢,都是一起长大的弟弟妹妹,本就是他应该做的。” 第33章 儿子和娘老子 程归田和苏氏一听,脸上的颜色立刻有些挂不住了。 连身后的苏睿脸色也有些不对了,连忙伸手悄咪咪的拉着自己的娘亲,只是却被苏母轻巧的躲开了。 苏氏尴尬的笑了笑,想了想,斟酌着措辞道。 “不过,这霜霜和睿儿,到底也是自小长大的情谊,总是不一样的。” “哟,你可别这么说。” 苏母连忙扶着自己的大腿说道。 “说起来,这程霜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小时候这么说自然是没有人多想什么的,现在姑娘年纪大了,再说这样的话,咱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外人听了就不好了。” 此时程归田的脸已经是十分的难看了。 苏氏却仍旧说道。仟千仦哾 “说起议亲……” “说起议亲啊,我们睿儿倒是也老大不小了,这苏家到底也不是一般的农户人家,总是要好好的相看一番的,日后要是侥幸能中个举,得个一官半职的,日后定是要匹配京中的大户人家的,大户人家不比咱们,讲究的多,打听的也多,这样的话说多了,要是让那外人听到了,指不定怎么浑说的。” “行了。” 程归田猛然起身,对苏氏说道。 “时候也不早了,赶紧回去给霜霜做饭吧,别在这里耽误别人求功名了。” 说完,程归田便抬脚出了院子。 “哎!” 苏氏刚起身,这程归田就已经大步走出去了。 苏母笑着说道。 “想来是饿极了,我就不送了。对了。” 苏母将那带来的贺礼拿给苏氏说道。 “这东西便是拿回去吧。”说着,意味深长的看着苏氏说道,“苏家现在虽然落魄了,但是到底也是见过些世面的。” 苏氏看了一眼身后的苏睿,只见苏睿满面的急色,但是到底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苏氏心里也有了底,倒是不气,只堪堪拿了东西,礼数周全的离去了。 这人刚走,苏母脸上的笑意就垮了下来。 “娘!你这是干什么呀。” 苏睿急的直跺脚。 这程家的人前来,其中的意思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只要长脑子的,都心里跟明镜似的。 苏母重新坐了下来,看着苏睿说道。 “跪下。” 苏睿面含怒色,却是不动。 “我让你跪下!怎么了,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说不动你了?你这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苏母的语气里带了几分严肃,苏睿不情不愿的走到苏母跟前,心不甘情不愿的跪了下去。 虽是跪着,但是那脖子却梗着,眼睛别扭的看着别处。 苏母指着苏睿的脑袋骂道。 “你可真的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 “你们苏家,祖上可是出过两榜进士的,就连我,你这个浣衣的母亲,母家也世代都是读书人,莫说你娘我都读了不少的书,就说那家中的兄长也是得过秀才的,眼下的窘迫,不过是一时的落魄,眼看着马上就是秋闱了,你马上就是要金榜题名,加官进爵的人了!你难道以后放着那京中的书香门第,大家闺秀不要,娶这么一个乡野里,不知道规矩的野丫头?” “程霜也不是什么野丫头。” 苏睿不甘的回道,但是这语气却不怎么硬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三天两头的跑出去,不就是跟着这个野丫头去鬼混了么?你打量我被你蒙在鼓里呢,不过是瞧瞧你几时才跟我说实话罢了。” 苏睿低着头,却不说话。 半晌才闷声说道。 “娘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只是,我,我想的是,若是以后有功名了,便是让霜霜来身边做妾的,也算是体面。” “哼,你倒是想得好,你倒是瞧瞧今天程家的那对夫妻,那是奔着正妻来的。我告诉你,就是做妾,那也得是你功名不顺,找个人来先伺候着你。要是你今年一句中第,就是妾室,也不要她。” 苏睿只低着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花开两朵,另一头,却说这程归田被苏母明里暗里的话气的半死,脚下的步子也迈的极快,身后苏氏小跑着出了满头的汗,这才堪堪追上程归田的背影。 “他爹!” 苏氏喊了许久,程归田才听到。 转过头去,见是苏氏,又看到了那满头的大汗,究竟是消了大半的怒气,停了下来,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 只是那胸脯仍旧是起起伏伏的,满脸的不忿。 苏氏紧赶慢赶的追上,一屁股坐在了程归田的旁边,一边拭汗,一边喘着粗气说道。 “你说你,走的这么快干什么。” 程归田歪着头盯着地面,憋了许久,终究是没憋住,气的骂道。 “苏家那穷的掏空了家底凑不出一缸米的,倒是还挑拣起来了,还什么公府小姐,真的是敢想!这世家匹配,怎么能瞧得上一个没有根基的小进士,就算是运气好遇到了人提携,也是许妾室通房生的,倒是瞧不上我这青白人家的女儿了。” “你说这些做什么。” 苏氏白了程归田一眼,暑气闷热,加上这一路的追赶,苏氏的脸有些泛红,便随手摘了路边的一片巴掌大的嫩叶,跟自己扇着风。 “你既然都清楚,何必说这么多。那苏家倒是也有挑拣的资本,就念书来说,苏睿确实是个好样的,别说是咱们家了,前些日子,我听到就连临近村子里的年龄合适的丫头,都有人来问询了。不过是没登门,没挑明罢了。” “你没听着那苏家的娘子说,有那小丫头,来找苏睿写字的么?乡野间的丫头,写什么字,不过是借着机会相看一番。” 程归田气的大骂。 “真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你瞧你,又说这些话。” 苏氏不满的嗔道。 瞧着程归田的脸色,忽然觉得十分的喜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复又说道。 “行了,别为你那宝贝丫头不平了,我刚才瞧的明白,这苏睿啊虽然自己是个可靠的,但是在他那娘亲跟前是被养的一个字也不敢多说,我看霜霜嫁过去,也不是什么良配,如此也好。” 第34章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程归田听着,终究是长叹了一口气。 两人默默的坐了一会儿,复又站起身来说道。 “我定要给我丫头寻一门好的亲事。” 苏氏笑着说道。 “这好不好的,原是看不出来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有些事今天看是好事,明天就是坏事,后天可能又成了好事了。世上的事瞬息万变,到底还是要靠自己的经营的。” 见程归田黑着脸,苏氏忙起身摆手道。 “行了行了,不说了,赶紧回去,霜霜只怕是要饿死了。” 天上星河转,地上又一天。 夜里,苏氏端着碗筷来给程霜送饭,故意垫着脚步,只凑近了,顺着那门缝望去。 却见程霜仰躺在那床榻上,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咬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芦苇。 这一瞧过去,活脱脱一个野丫头,哪里有半分的规矩。 别说是和那官府小姐比了,就是在乡下,也是个不成样子的。 苏氏摇摇头,推门走了进去。 彼时程霜正在发呆,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连忙坐了起来。 苏氏眼含无奈的看着程霜。 后者心虚的舔舔唇,见程归田没有跟来,便想着打个马虎眼含糊过去,只放软了声音,娇嗔的说道。 “阿娘!你怎么才来啊,霜霜的肚子都要饿扁了。” 苏氏将那碗筷放在桌子上,虽然明知道程霜是故意撒娇,到底还是脸色柔软了很多。 “饿扁了还不过来吃饭?难不成还要我喂你不成?” 程霜知道自己这是免了一通说教了,便立刻赔着笑脸上前来坐下。 一碗白粥,并着一碟子小菜。.qqxsΠéw 以前的时候,程霜是最讨厌喝粥的了,总觉得索然无味。 但是自打来了这里,吃了苏氏熬得粥,倒是也渐渐的爱上了这粥里的清淡甜糯的滋味。 再配上一碟子不知名的野菜,只用那食醋和盐巴调味,爽口又没有剥夺那野菜本身的味道,程霜立时美的吸溜了半碗下去。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苏氏一手拿着帕子给程霜擦着嘴,一边无奈的笑笑。 “你呀,你这样的,以后可怎么嫁人。” 程霜下意识的说道。 “嫁人有什么好,不过是上赶着去伺候人罢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生儿育女,相夫教子,这是女人该做的。” “凭什么啊?” 程霜擦擦嘴,反驳道。 “嗷,那男人就该跟个二大爷一样的在家等着人伺候,我就又生孩子又伺候公婆的,还要做家务,一个不好还是要被休了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那可不就是个奴才么,这奴仆还有工钱领呢,还得是个蠢奴才才是的。” 苏氏被说的十分的纳罕,坐正了看着程霜说道。 “这男人出外面干活,养活家里,女人就照顾孩子,伺候公婆,这有什么不对么?” “那可是太不对了!” 程霜也说出了兴致来,拿出自己上一辈子和自己的亲妈斗智斗勇的话来,反问道。 “阿娘,我爹倒是外出干活,但是阿娘你不干活么?你除了要照顾阿爹农忙之外,还要回家来清扫院子,做饭,还搭上我这么个不省心的女儿,替我操持着若干的事情,阿爹歇了你不能歇着,阿爹没起,你便已经起来备饭了。” “你说,这嫁人真的好吗?” 苏氏皱眉道。 “这话也不是这么说,我跟你阿爹一辈子,过得也很幸福。” “是,幸福,那只是你眼下看着幸福,这幸福还是建立在我阿爹是个负责人的男人身上的,不论如何,终归是不拈花不惹草,不纳妾不灭妻的,要是换个人呢?每日哭着累着不说,还要忍受他拈花惹草,纳妾嫖妓,要是遇到那更倒霉的,说不定还要变卖妻女拿去给赌坊里取乐呢。还幸福么?” “你,你这是歪理。” “什么歪理,阿娘,这就是事实啊,您活了这么多年,这样的事就是没有见过也是听过的吧,您去那城里的青楼赌坊门口前站着看看,那来来往往的男人,都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阿爹。” “若是不嫁人的话,那些女子可能到现在还是爹娘的宝贝疙瘩,就是再不济,自己浆洗过活着,都要比伺候公婆舒心多了。” 程霜说的开心,完全没有发现苏氏的眼睛里充满了狐疑的神色。 “再者说……” 程霜一回头,正好对上苏氏的眼神,像是再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程霜心里一惊。 这嘴上嗨了,差点忘了,自己这是借着古人的身体,这样的话,八成是在新潮的人都不会说的。 别是觉察到了什么不对劲吧。 程霜咳嗽一声,试探性的问道。 “阿娘,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看我啊。” 苏氏长舒一口气说道。 “从小只觉得你这个丫头古灵精怪的,那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不想,你居然瞧的这么通透。” 程霜立刻有些意外。 不想苏氏竟然用通透来形容自己。 “阿娘,您觉得我说得对?” “也不能说对吧,倒是也不乏些道理。” 苏氏长叹一口气说道。 “女子自来就是不易的,阿娘虽然自己不后悔嫁给你阿爹,但是阿娘也更加知道,这嫁人之后的百般难处,说句实话,阿娘劝你嫁人,更多的,不过是不想让你生活在流言之下罢了。” 程霜知道苏氏的意思。 这终身不嫁,别说是现在了,就是一千年之后的现代社会,都是一个要挑战七大姑八大姨的事情。 多少人都是为了结婚而结婚。 “阿娘,人又不是活给别人看的。” “你错了,人就是活给别人看的。” 苏氏笑着说道。 “这人从生下来,不管男女,农户想要包地,女子想穿绸衣,男儿问取功名,妇人攀比郎君,这哪样背后不是受罪的?包了地的农户风吹雨淋,起早贪黑,比那一般的长工要付出几倍的艰辛。女子为穿绸衣,自小就是百般的算计,即便是富家小姐,为着日后,也是要自小学的各种的规矩。” 程霜顿感新奇,静静的听着。 第35章 媒婆上门 “更别说那男人考取功名,妇人攀比郎君了,凡此种种哪一样不是为了活给别人看的,真正是为着自己的一腔热血而吃这十年寒窗之苦的又有几个呢?若是光为着自己,那便是怎么舒坦怎么来,吃什么苦头呢?” 程霜听着,总觉得有些新奇,但是却也不乏歪理。.qqxsnew 苏氏长叹一口气看着程霜说道。 “人这一辈子,总归是很难跳脱出别人的悠悠之口的,阿娘知道,你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不甘心在男人上困顿一辈子,只是这和嫁人也并不冲突,你做的这些,嫁人了之后,还是可以照做的。” 程霜长叹一口气,嘴上没有说话,不过心里却还是明镜一样。 这苏氏说来说去,还是把自己当个孩子来哄骗的。 这嫁人了,怎么还能随心所欲呢。 见程霜不说话,苏氏也不再多说了,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事情,便起身要去歇息了。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看着程霜,似乎有些纠结。 程霜挑眉道。 “阿娘,这里又没有外人,有什么直接说就是了。” 苏氏想了想,终而开口问道。 “你……对那苏家的儿子可有心?” “苏睿?” 程霜下意识的问道。 随后看着苏氏的样子,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便说道。 “没有。” “果真没有?” 苏氏显然是有些不信。 程霜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坐正了看着苏氏,满脸的诚恳。 “阿娘,我要是真的对那苏睿有心,怎么还会在这里说什么我不愿嫁人的话么,难不成你会觉得我害羞?” 苏氏看着程霜,见她不像是违心的样子,到底也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说罢,便转头离去了。 苏氏走后,程霜头疼的趴在桌子上,盘算着自己怎么解决这个亘古难题:催婚。 只是这程归田和苏氏却不给程霜时间,第二日便邀请了村里的王媒婆上门了。 程霜趴在窗户上,看到一个身穿花色夹袄衬裙的女人抚着鬓角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块翠绿的绢子。 这要不说的话,程霜还以为是青楼里的妈妈呢。 不过瞧着女人一身的打扮虽然俗气了些,但是却能看出那料子倒是顶好的。 瞧着是个有道行的媒婆。 不过那嘴上却是没有媒婆痣的,和程霜想象的有些出入。 程霜看着程归田和苏氏将那媒婆请进了院子里,因没有像样的正堂,就只在那小院子里坐了,并沏了些过季的老茶泡的茶水来。 那王媒婆略坐着,看着有些拘束。 “也别忙活了,这情况我也基本上都知道了,你们路上也给我说了个大概,现在我来呢,也是为了瞧一眼这个姑娘,要了生辰八字就走了。” 程归田连忙招呼着说道。 “快把人带出来。” 苏氏面露难色,不断的给程归田使眼色。 一旁的程归田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后来想起了什么,下意识的看了一旁的王媒婆一眼,随后从自己的腰间取下来一枚钥匙,一脸尴尬的给了苏氏。 只见那苏氏取了钥匙,便往程霜所在的屋子去了。 一旁的王媒婆看在眼里,咳嗽了几声,眼底露出几分鄙夷来。 苏氏拿钥匙刚打开门,就看到程霜站在门口,虽然没有好生的装扮梳洗一番,但是仗着底子好,到底也是一个俏生生的姑娘。 苏氏凑上前来,低声说道。 “一会儿出去少说话,只站着,规矩些,知道吗?” 程霜无奈的点点头。 为了不激出程归田更严重的“逆反心理”来,程霜打算先妥协走一步看一步吧。 毕竟抛开别的不谈,这媒婆的嘴可是太大了,程霜想要在这里混下去,名声怎么说也还是得要一些的。 程霜想着,给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装,便乖巧的跟在苏氏后面出了屋子。 王媒婆本来是没有抱有多大的希望的,不过是走个样子,自己心里也算是有个底,不至于太离谱,砸了自己的招牌。 只是在看到程霜之后到底还是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自己做了这许多年的媒,论起这长相上自带的贵气来说,这程霜算是头一份的。 王媒婆见过了多少的女子,有很多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过是跟着家里学了一两日的酸规矩,为得便是哄过去好为自己挣的一个好些的夫家。 这样的但凡有些眼力见的,一眼就能瞧出来。就算是之后勉强混过去了,这日子过久了,自然也就露怯了。 还有些虽有多么端庄的举止,不过这面相上却透着明净豁达,这样的才是难得的。 说实在的,王媒婆总共也没有见过几个,就这么几个,也是镇子上那几个富户家里的小姐,祖上都是有些底子的。 这山野里的野丫头,这还是头一个。 王媒婆甚至觉得自己看花眼了,忍不住起身,拉着程霜上下左右细细的看了看,越看这心里是越喜欢。 一旁的程归田和苏氏看了,到底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这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这王媒婆却叹了一口气,小声道。 “可惜了,可惜了……” 程归田和苏氏下意识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立刻憋不住问道。 “是有什么不妥么?” 王媒婆愣了一下,随后摆摆手,复又坐了回去。 “没什么,这人我已经看到了,你们只管把这生辰八字给我就是了。” 王媒婆说着,到底还是多看了程霜两眼。 是个好丫头,只可惜,托生在这山野里,只怕是命好高嫁,也嫁不得什么宽裕的人家。 那苏氏早早的把备好的生辰八字给了王媒婆,连带着还有一份礼。 程霜瞧着,便是之前送去苏家被退回来的那一份。 这算是规矩,请了媒婆前来给说媒,便是全靠着媒婆的一张嘴,主人家总是会送些礼来讨个巧,为的便是这媒婆费些心力找好人家,又或者有那听着信来打听的,便是多给说几句好话罢了。 第36章 赵家婆子 那王媒婆到底也不扭捏,直接拿了礼说了几句放心之类的话,便施施然离开了。 王媒婆走后,程归田不由得看着大门长舒了一口气,又不放心的问道。 “这个妇人办事牢靠么?” “估计是差不离的,说是在整个洛城也都是有一号的,说起相看的姑娘小伙来也是舌灿莲花,想来是不会错的。” 程归田点点头,回头看到呆呆站着的程霜,又板下脸来。 “关了你这许多日了,可知道自己往日的错了?” 程霜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服,但是到底还是对现实屈服了,只装着可怜巴巴的样子说道。 “女儿知道错了,还求爹爹放我出来吧。” 苏氏和程归田眼瞧着程霜就是一副求全的模样,不过是权宜的哄骗罢了,不过倒是也不失可爱。 再加上程霜这段时间也算是老实,两人其实也是打算放人出来活动活动的。 不过心里虽然是这么打算的,程归田的面上依旧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只冷声说道。 “你这些天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在家呆着,等着王媒婆的信儿,最多三五日的,也就有来相说的人家了,这期间你别给我捅娄子,不然给你关一辈子。” 程霜知道这是允许自己出门了,便笑眯眯的说道。 “知道知道!” 只要能出屋子,慢慢磨蹭磨蹭,就能去后山摘果子,也能买些东西来准备之后开铺子的事情,再怎么样也是比憋在屋子里强的。 程归田此时不知道程霜心里还惦记着出去,不然的话,只怕是当场就会再次给程霜关起来了。 这几日,程归田和苏氏总是会时不时的看看门口,而程霜则单单安分了两天,这天中午便趁着程归田和苏氏午后纳凉的空档,偷偷溜出去耍了。 要说这夏日不管何时都是难熬的,闷热的天气让眼前的空气都看起来近乎扭曲了一般。 程霜像是一只燥热的狗儿,吐着舌头,摘了一片硕大的叶子时而抓在手里扇凉,时而顶在头上蔽日。.qqxsnew 这程家村外面有一条小溪,端的是清澈见底。 说是山上留下来的透山水,程霜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不过却到现在清楚的记得那沿着石头汩汩而下的溪水却是很冰凉的,用来解暑正好。 正是午后闷热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躲在家里不出来,是以这小溪边上也没有什么人。 程霜本来想脱了衣服下去耍两趟,但是无奈这古代对女子的规矩太多,再加上这位置又是在村子的入口处,算是进出村子里唯二的必经之地。 保不准就会有什么人冒出来。 程霜为了这来之不易的自由,到底还是忍住了,只挑了一处有垂下来的树荫遮住的地方,悄悄的脱了鞋袜,打着赤脚伸进溪水里解热。 微冷的水让程霜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但是很快那股清爽的感觉就让程霜舒服的喟叹起来。 程霜闭着眼睛,静静的享受这片刻的舒爽。 只是这脚上的凉意还没有散尽,便能听到远处似乎有妇人在说话的声音。 程霜回头,正看见两个中年打扮的妇人一前一后地往村子里去了。 程霜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只见那其中一个人一脸的媒婆样,领路的那个用一根木簪子挽着头,不加任何的装饰。 程霜倒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簪子,是村里赵婆子头上常年簪着的那一支。 为什么说程霜会记得这种小事,说起来也是好笑,只因这簪子算是赵婆子的男人给她亲手做的,据说也不是什么年轻时候的物件儿,就是这一二年送的小玩意。 许是中年夫妻到这个岁数了,找些生活上的情调颇为不易,于是这赵婆子便把自己头上簪了多年的银簪子撂下,常年只戴着这一支了。 是以逢人便要说道说道这簪子的来历,说着自己如何如何受郎君疼爱,如何如何幸福罢了。 莫说是村子里同她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人了,就是程霜这个来这里不足一月的“外来户”对这个簪子也是早就有所耳闻了。 程霜本是想着避开的,只是这边还没有来得及回过头去,就看到那赵婆子也看了过来。 不过目光相接的一瞬间,程霜倒是发现,这赵婆子似乎比自己还不愿意碰到对方。 程霜眼珠子一转,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事情。 说起来,这赵婆子家里总共是育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大的那个已经成家了,家里算是留下一个二女儿和一个小儿子。 这二女儿已经是二十了,小儿子今年也有十六了。 说起来都是说人家的年纪。 尤其是这个二女儿,二十还没有出嫁,便已经算是“老女人”了。 程霜琢磨着,这八成是找了媒婆来给自己的二女儿说亲的。 想到这里,程霜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来。 她麻利的穿上了鞋袜,朝那赵婆子所在的方向追了过去。 “婶子!婶子!” 程霜在后面喊着,那赵婆子用余光瞧了一眼,这脚下的步子却更加的快了。 “婶子且等等我!” 程霜紧赶慢赶的,总算是追上了,拦住了赵婆子的去路。 赵婆子佯装出一副没有听见的模样。 “哟,这不是程家的丫头么,你这大晌午的怎的出来了?” 程霜笑呵呵的,一副没有心眼子的模样,热络的搀着赵婆子的胳膊,笑说道。 “这不是趁着午后人少,找个僻静的地方纳凉么,不成想竟遇到了婶子,便追上来瞧瞧。” 说着,程霜装着随意的说道。 “只是这个婶子我从未见过,瞧着打扮……” 程霜停顿了一下,上下打量着这妇人。 赵婆子连忙开口,只是这话还没有说出去,就被程霜给硬生生的憋回去了。 “啊,我知道了,这八成是来给翠儿姐姐说亲的吧。” 赵婆子不曾想这程霜一个没有出嫁的丫头说话竟然一点也不避讳,更气愤的是,这姑娘家请媒婆来家里说亲便不是什么光彩的,值得大肆宣扬的事情。 那都是嫁不出去的去才这么做,好些的姑娘,一早便有人打听着了。 第37章 天下尽是苦命人 这就算是家里的姑娘没有什么毛病,旁人一听了这个,也是要考虑考虑的,总是觉得,这姑娘得有些什么问题,这才把婚事拖到了现在。 赵婆子连忙说道。 “你这小丫头瞎说什么,这是你翠儿姐姐的姑妈,今天路过这里特意来看看的。” 程霜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张着嘴连连点头。 “嗷,原来是这样啊,那是我冒失了。” 说完,又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原本我看这姑妈的打扮倒是有几分像媒婆,还以为翠儿姐姐和我一样呢,原来是我多虑了。” 程霜的声音很低,但是在一旁的赵婆子却是听得一清二楚,见这里头有事,便好奇的低头问道。 “和你一样,什么一样?” 程霜小心翼翼的看看四周,见没人,随后拉着赵婆子往前走了几步,悄声说道。 “这个事儿,我妈不让我和人说起,但是我不把婶子当外人,就说了,婶子你可一定要给我保守秘密啊。” 赵婆子立即点头。 “你婶子我你还不知道么。” 程霜看赵婆子拍着胸脯,眼底闪过一抹戏谑。 随后又拉着赵婆子叹了一口气。 “哎,就是我阿娘和我阿爹最近找了媒婆来给我说亲呢,我最近正为这个事发愁呢,这不是见了翠儿姐姐的姑妈,还以为翠儿姐姐同我一样呢。” 赵婆子的眼睛转了又转,满脸的算计。 随后拍着程霜的手说道。 “这不是个好事么,哪有闺女大了不嫁人的,有什么好愁的。” 程霜杵着脸,面露挣扎的神色,看起来似乎是有什么事憋在心里。 赵婆子立马说道。 “怎么了霜丫头,有什么事你只管和婶子我说。” 程霜看着在不远处等着她们二人的媒婆,又拉着赵婆子往前边走了几步,这才装着恳切的说道。 “婶子,这事儿我憋在心里难受,今天既然说到这里了,我就和婶子说道说道,只是一条,这只怕是关系着我日后嫁人的事,只盼着婶子自己清楚就知道了,可千万不要到处说呀。” 赵婆子连连拉着程霜说道。 “什么事,你倒是快说呀。” 程霜长叹一口气,凑在赵婆子耳边说了一句话。 赵婆子眼睛瞬间睁的溜圆。 “这可是真的?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没有听说?” 程霜叹了一口气。 “前些时候,我不是生了一场大病么,这落了水里,发烧是一回事,这身子受凉了又是一回事,加上之前总是贪玩贪凉,许是天长日久了,就落下毛病来了。” 赵婆子眼睛眨了好几眨,复又问道。 “可请了郎中了来看?” “这种妇人的病症怎么好请郎中呢,倒是找了那略略看了几本医术的老妇人,都是这个说法。想必是没跑了。” “还有这档子事……” 赵婆子两手互相摩挲着,眼睛看着别处,瞳仁闪动,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程霜看在眼里,却不说话。 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对赵婆子说道。 “婶子还有事,我就不拉着婶子说闲话了,正好我今天出来久了,再不回去怕是又要挨骂了,过几日便去婶子家里寻了婶子和翠儿姐姐说话。” 说罢便要告辞了。 赵婆子也没有留人,只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放程霜离开了。 程霜走了许久,回头去看,那赵婆子早已经领着媒婆往家里去了。 程霜微微挑眉,轻笑一声,便蹦跶着往家去了。 一拐过拐角,就看到苏氏和程归田从家门里出来了。 两人看到程霜之后,眉头齐齐皱了起来。 “你这丫头,又跑到哪里去了!” 苏氏先上前一步,不着痕迹的挡在了程归田的身前,不停的给程霜使眼色。 “我,我就是出去在小溪边洗了洗鞋袜,回来的时候遇到了隔壁的赵婶子,她拉着我说了些许话,就回来晚了。” “原来是这样,长辈说话,那是不好推的,也算是你有点规矩了。” 程霜余光看着,程归田脸色倒是好看很多了。 “这大热天的,好好在家不比出去强。” 程归田丢下一句话之后就折返回去了。 程霜朝苏氏吐吐舌头,后者看着程归田进了屋子,这才宠溺的看着程霜。 后者嘟嘟嘴说道。 “阿爹最近对我真严厉。” “还不是你越发无法无天了。是为你好。” 苏氏用手指轻点着程霜的额头,随后问道。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出去干嘛了。” “真的呀,我没有撒谎。” 程霜一手挽着苏氏的胳膊一手往院子里去。 “确实是那赵婶子拉着我说了许多的话。” “你打量能蒙我呢,你爹不知道,我还不知道,那个赵婆子最是个拜高踩低,欺软怕硬的,你阿爹忠厚,许多事情上不甚计较,那赵婆子几次三番占便宜,最是瞧不上我们家了,还能主动拉着你说话?” 程霜嘿嘿一笑,靠在苏氏的肩膀上磨蹭着撒娇。 “阿娘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你少耍滑头,快说,要是再不说我可去让你阿爹问你了。” 苏氏皱眉道。 “哎别别,我现在可是怕了我阿爹了。” 程霜赶忙坐起来,啧了一声。 “这,我确实是和赵婶子说话了,只不过,不是她拉着我,而是我瞧着她领着一个媒婆进村来,便主动上去问询了几句。” “媒婆?” 苏氏果然抓住了话里的重点。 “可是给她家的二姑娘问亲事的。” “是的。” 程霜老实的回答道。 说完程霜看着苏氏转过头寻思了一会儿,随后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是颇为遗憾一般。 程霜忍了会儿没忍住,便不由的问道。 “阿娘怎么了?是有什么事?” “没有,我只是觉得,她家的二姑娘委实是命苦了些。” 程霜想了想说道。 “也不一定吧,这年纪大了,未必就嫁不得一个好郎君,还是要看个人的机缘的。” 程霜本以为苏氏是在替那二姑娘忧愁这婚嫁的事,谁知道,程霜这话说完,苏氏却摇摇头。 “要只是这样,倒是没什么。” 第38章 往事暗沉 “还有旁的事?” 程霜好奇的问道。 苏氏转头看着程霜,犹豫了一会儿,随后拉着程霜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 “这事儿吧,按说不该和你一个没有嫁人的姑娘家说,但是很多东西,你还是要听一听的,要明白这世上的苦难,不然以后等你自己离开我们遇上什么事了,只怕是要想不开。” 程霜被苏氏说的越发的好奇了,一双眼睛只亮晶晶的,等着苏氏的下文。 苏氏连连叹了好几口气,这才开口说话。 “她家的二姑娘吧,原本从生下来,就是苦命的。” “你赵婶子家的男人,原本叫赵有光,这个赵有光的父亲早早就过世了,留下了赵有光的娘亲白氏。到现在说起来,也有六七十岁了。” “你赵婶子家里,原本不在这里,是家里实在是穷不出了,便把你赵婶子卖了三两银子,卖给了赵有光当媳妇。” “嫁过来之后,那个白氏就找了个道士给算了,说是他们赵家有飞龙之命,但是这龙运还缺三处阳火才可以喂出来,这三处阳火呢,按着这个道士的说法就是,要家里头添三个男丁,而且是要连舔三个,不然的话,就是阴水冲阳火,坏了运气,想要再有这个命数,便是又是百年以后了。” 程霜听到这里顿时觉得无语。 这样的瞎话居然也编得出来。 什么阴阳的,程霜恨不得把那个道士找过来,普及一下生物。 不过转念一想,即便是一年后自诩文明的社会,这样的情况依旧不在少数,何况是现在了。 苏氏叹气说道。 “自此啊,这个赵婆子,就算是有了活计做了,被这白氏逼的,便是日日的只同那男人生孩子。但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许是身体不好,这少婆子怀了好几个都掉了。” “这身子养不过来,怎么能生呢,后来,这白氏便帮着分担了些家里的事情,不让你赵婶子去地里忙活了,只在家里伺候丈夫和婆婆就是了。” “好在,这第一胎怀上了,也是个男丁,便是这赵家的第一个儿子。现在叫赵头阳的。” 程霜听着这名字,不禁笑出了声。 这名字起的还真的是通俗易懂啊。 苏氏叹了一口气,看了程霜一眼。 “你现在听着只是好笑,只是这事不管是落在谁身上,都不是一个好笑的事。” “这赵家得了第一个孩子之后,便更是信了那道士的话了,就越发等着生三个儿子下来,好改变赵家的运。” “这大小子刚出月子,那赵婆子的身体还没有养好呢,这第二胎就怀上了。” “便是翠儿姐姐,是么?” 程霜问道。 苏氏点点头。 “这翠儿丫头一落地,这三阳啊,便是断了。”仟仟尛哾 苏氏看着远方似乎在回想当年的事情。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赵家闹出好大的动静,半个村子的人都去瞧了。那白氏跟疯子一样,在家里又是打骂又是砸东西,最后竟从那赵婆子的手里要把刚生下来的翠儿抢过去,要活活掐死。” “你赵婶子刚生产完,身上哪有力气,挣扎了几番之后,便被那白氏给抢走了,你爹当时实在是不忍心,便出手把那个翠儿给抢了下来,这才算是保了这孩子一条命。” 程霜听着也有些唏嘘,勉强扯出来一个笑容。 “不过,好在赵婶子是疼翠儿姐姐的,不然那也不会拼死护着。” “儿女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有不心疼的呢,只是这一开始的心疼,被日子折磨久了,人的心啊,也就变了。” 苏氏轻轻的摩挲着程霜的手,继续说道。 “本来,这白氏就不是什么好伺候的婆婆,自打这件事过来之后,也不知道是受了刺激还是怎么,总之,白氏便三五日的给你赵婶子脸色看,连带着那个赵有光也对你赵婶子冷落了很多。那会儿我还经常能看到你赵婶子坐在家门口的石头上,只用手抹着眼泪。” “怎么这么过分,那个男人真不是个人!” 程霜下意识的喊了一句。 好在苏氏并没有计较程霜这句话不合规矩,而是颇有些赞同的叹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这大人吧,总归是能活下去的,可怜的是这个二丫头啊。” “哎,你爹因为心疼这个丫头,三五日便也让我去问询问询,打听打听,只是我每每去了,看着这丫头小小的一个,不是在洗衣就是挨骂,好几次我都看着那丫头小心翼翼的讨好白氏,换来的便是冷眼相对,有次甚至当着我的面便和那孩子说,你是该死的,你怎么没有死在娘肚子里。” “这当着我的面还是这样,更何况是以后呢。” “那赵婶子也不管?” 程霜皱眉反问道。 “你赵婶子,从生下这个翠儿开始的那一刻,便是个罪人了,不跟着挨骂就是好的了,哪里有权利管呢。” “后来,那个赵有光似乎是在外面有女人了,隔三岔五的也不回家,对这赵婆子,也是越来越冷淡。” “人啊,心里有怨,就只能找一个地方发泄出去,否则自己就会发疯。而你赵婶子的这个口儿,便是那个可怜的二丫头了。” 这些程霜也可以理解。 只怕是这赵婆子便是认为自己现在所遭受的一切都是这个翠儿姐姐给她带来的。 苏氏回头说道。 “你刚才说找媒婆,你知道么,这赵家的二丫头刚及笄,第二天那白氏就去找了人家,要卖给镇子上的一个富商做通房妾室,最后还是你赵婶子拦住了。” “是不舍得翠儿姐姐受这个罪?” 程霜有些不相信的问道。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这样,后来看着翠儿一日日的年纪大了,这才知道这个赵婆子的打算,只怕啊,是想着这家里的老三呢。” “只等着老三到年纪了,再把翠儿急吼吼的嫁出去,用那翠儿的聘礼来给老三讨媳妇儿呢,要是早了,便是要尽数落到了那个白氏的手里,才不是什么为着自己女儿的前途着想。” 第39章 上门要账 苏氏看着程霜一脸懵怔的样子,不由的凑上前去。 “你不记得么,那个老三,你还见过几次。” 程霜自然是知道赵家的那个小儿子的,程霜有些发懵的是,她从来没有真的见过不爱自己儿女的母亲。 “阿娘,你怎么知道的,别是听了外面的人一传十,十传百的浑说的。” 苏氏叹了一口气。 “要是浑说的就好了,年纪大了,什么瞧不出来,何况那赵家的,也没有瞒着别人的意思,前几天才四处嚷嚷自己家里的小儿子寻了一门好亲事,现在就立刻找人去给自己那个被她耽误了多少年的二姑娘找媒婆去说亲,还需要旁人说什么吗?” “你们娘俩在那天阳底下坐着干嘛呢?” 程归田从屋头出来,瞧见两人,纳罕不已,随后抬手招了招,唤了苏氏去屋子里找什么东西去了。 留下程霜一个人坐在原地,半晌反应不过来。 这一天,苏氏总瞧着程霜在院子里一个人坐着发呆,有时候喊了便能回神,但是大多时候,人都站到跟前了,这眼神还是飘着的。 苏氏心里知道这程霜八成是在琢磨那赵家二丫头的事情,为防着这个程霜做什么蠢事,苏氏便日日紧跟着,就怕出什么篓子。 只是这第二天下午,苏氏没有让程霜出去找麻烦,这麻烦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午后苏氏正坐在院子门口,找了一处安静阴凉的所在,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给程霜和程归田补衣裳。 突然觉得远处有动静,抬头就看到了王寡妇朝这边来了。 苏氏顿时心里一紧。 这王寡妇八成是来要账的。 程归田正巧去了地里了,家里只剩下了自己和程霜,苏氏有些害怕自己应付不来。 但是眼看着王寡妇就到跟前了,苏氏要是咬咬牙,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站了起来。 “别废话,我来干嘛的你也知道,赶紧的给钱吧。” 王寡妇一过来就没有二话,直接坐在那门口唯一能做的地方,将程霜和程归田的衣服坐在了屁股下面。 王寡妇一共是要三两银子。 可是光是给那个媒婆送礼就花了一两出去,家里哪有余钱了。 更别说紧接着总是要给程霜置办一些嫁妆的。 苏氏双手来回的摩挲着,站在那王寡妇跟前。 王寡妇一看苏氏这样,脸上就一派鄙夷。 “我说,你不会告诉我没钱吧?当初你们可是在我家说了,这钱是要赔的!苏妹子,我看你是个老实人,这些天才没有来催,你们可倒好,这就像是死了一样,没有一个人上去和我说这个事的。” 苏氏连连点头,赔着笑哄着。 “是是,你看,这不是真的没钱么。王嫂子,要不再宽限些时候……” “没钱?!” 王寡妇双手环抱在胸前,转过来,脸上都是轻蔑的笑。 “你们两口子现在怎么学的这么奸呢?没钱我问问你,你们是哪里来的钱给程霜找媒婆说亲的?!?” 苏氏本来畏缩的身子顿时一怔。 “你,你怎么知道的这事?” 王寡妇一看苏氏的反应,更是气得吼了起来,指着苏氏的鼻子骂道。 “还真的是有,本来我刚听这事的时候还以为是别人胡说八道,呵!一家子的赖账货,我告诉你,就你们这样的,活该程霜嫁不出去!还请媒婆来给说亲,谁要你们家养出来的闺女啊,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还不如,拉出去卖了,给那死了的拜堂成亲,就让她在家里,一辈子守活寡吧!” 苏氏脸色大变。 “你说什么!” “你!!!。” 王寡妇叫骂的声音很大,程霜在屋子里一早就听到了,只不过是想等等看,看这个王寡妇能咄咄逼人到什么程度。 程霜从院子里出来,眼看着苏氏垂在身侧的手都气的在抖。 苏氏回头,看着程霜说道。 “你出来干什么,回去。” 王寡妇有了上次的事情之后,在看到程霜多少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的,不过想起外面传得那些话,心里倒是舒畅得意了起来。 这女子生下来没个好爹,长大了没有个好男人,老了没有个好儿子。 那基本就是绝了指望了。 程霜这辈子算是早早的就看到老了,一辈子都是个没出息的货色。 跟她没用的老爹和老娘一样。 程霜轻轻握住苏氏颤抖的手,用力拉了拉,随后看着王寡妇说道。 “王婶子,来要钱来了?” 王寡妇颇有几分得意的插着腰。 “你知道就行,赶紧拿钱。要不你就是嫁人那天我都来你家闹。” “哎哟哟,这么损阴德的事情你都能干得出来,啧啧啧。” 说完,程霜将苏氏拉在身后,低头看了一眼王寡妇屁股地下坐着的衣服,眸子微微一暗。 王寡妇莫名的心慌了一下。 程霜笑着对王寡妇说道。 “钱吧好说,只不过我这些天发现,这凤羽国的律法规定,要是私圈公地,一旦告官了,可是要累及子孙的,轻了打板子,重了……” 程霜没有说下去,就被王寡妇打断了。 这个东西她来之前就想好了,好在他儿子在她出门前就告诉她怎么说了。 “你别拿这个来吓唬我,这村子里,圈地的也不是我一户人家,你有种就把半个村子的人都得罪了,这地就放在这里,你没出息,少给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律法,吓唬我呢?” 程霜看着王寡妇这一套法不责众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样的人,还真的是多说一句话都是对自己生命的浪费呢。 “你要是识趣就赶紧把你……” 王寡妇的话说到一半,顿时愣住了。 只见程霜拿出一个小荷包来,里面沉甸甸的,而后者从里面拿出来一枚硕大的银元宝。 这枚银元宝,少说也有二十两了! 王寡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元宝,顿时眼睛都直了。 程霜晃动着手里的元宝说道。 “有钱是有钱,但是这钱太大了,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去找来找零的工具来。” .qqxsΠéw 第40章 程霜的打算 连一旁的苏氏也看傻了,站在那里不动。 还是程霜推了推她,苏氏才反应过来,随后立刻折返回去,拿了找零的工具来。 这古代所谓的找零的工具,其实就是一把剪子和一杆称。 这称是那种十分精小的称,上面的刻度也对应的是两,是专门银子找零生的。 这个时候的人们喜欢用银子来买卖东西,但是这银子总归找零是没有以前的时候方便的。 便是一个东西多少钱,人们便拿出一个银子来,剪一剪刀下去,随后放在称上称重,要是多了就再剪,少了便再添。 最后到了一个差不多接近的数值之后,再用铜板来增添。 这碎银子其实就是这么来的。 程霜拿了剪子,在那银元宝上比划了半天,最后挑了一处用力的剪了下去。 只见那硕大的银元宝顿时掉下了一个角来。 “二两九钱。”苏氏立刻说道。 那王寡妇的脑袋都快要伸进那称里面了。 只是这脸上的表情还是十分的耐人寻味的。 这三两银子,平时听起来不是一个小数目,放在人的手里也是不小的。 只是这个时候,看着程霜手里仅仅是掉了一个角的银元宝,这一对比,落差就来了。 程霜又用一些铜板给补了,随后将这钱直接交给了王寡妇。 “你可拿好了。” 王寡妇像是捧祖宗一样,立刻双手将那钱捧在自己的怀里,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 “看好了,没有缺了吧?” 程霜面含讽刺的说道。 王寡妇低头扒拉着自己手里的银子和铜板,一脸的笑意。 “没有没有,正好正好。” “那就行了,那就不送了。” 说完程霜回头拉着苏氏。 “阿娘,我们进去。” 这边,王寡妇听着两人要走,立刻将银子揣进怀里,起身拉着苏氏的手。 “哎哎,苏妹子,妹子你坐下,还有霜霜,咱们说说话。” 苏氏皱眉,挣开了王寡妇的手。 “王嫂子既然拿了钱了,就赶紧回去吧,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还得给孩子他爹做饭呢。” 苏氏一脸的冷意,说完这话,不顾王寡妇的阻拦,就拉着程霜回屋了。 脸色很是难看。 “哎!哎!” 王寡妇看着那母女俩头也不回的进了院子,张口吐了一大口的唾沫。 “呸!什么东西啊,插两根鸡毛把自己当凤凰了,这钱还不一定怎么来的呢,不干不净的,呸!装什么。” 一边骂骂咧咧的骂着,一边摸着自己的银子转头离开了。 “不行,这银子给了那家子窝囊废可惜了,这就是我的银子,我得想法子……” 王寡妇站在原地,回头看了看程家的院子,一拍大腿,朝和家相反的方向去了。 屋子里,苏氏一脸严肃的看着程霜。 “程霜!你还不跟我说实话!” 程霜知道自己这事瞒不住苏氏,便立刻跪下来说道。 “阿娘,是,找媒婆说亲的事情是我说出去的,八成就是那个赵婆子四处说,这个王寡妇才会那么说的。” 苏氏急的直拍自己的大腿,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程霜。 “程霜!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这可是你一辈子的名声的事情。” “我很清楚我在干什么。” 程霜站起来,看着苏氏说道。 “阿娘,我问你,男子找媒婆说亲便不丢人,女子就丢人?凭什么呢?!” “你不要同我讲这些,凭这千百年来,就是这样的。” “从来是这样的,就是对的?” 程霜不依不饶的反驳道。 她知道,这算是自己和程归田还有苏氏和平解决这个争端的唯一一次机会了。 要是这次再把握不好,只怕自己就得被逼先别的有些过激的招儿了。 苏氏气的手直抖。 “程霜,你真的是打定主意不嫁人了?!” “是,我不想嫁人。” 说完,看着苏氏,严正的说道。 “若是真的要嫁人,也要嫁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而不是一个窝窝囊囊的,像是赵有光那样的人,要是我是赵家的婶子,我一早就找了一根绳子吊死自己了,还活着有什么劲。” 说起赵家的事情来,苏氏也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程霜抓住了机会,立刻上前,拉着苏氏的手说道。 “阿娘,这男子不得已取妻,是为了生子,传宗接代,那女子是为了什么呢?” “你现在说这话,若是以后我和你爹都不在了,你又怎么办呢?难道就这么孤苦伶仃的过着?” “我……” 程霜本来有很多的话等着要说,但是想到这用药不能一次性太猛了,反倒是容易有坏效果,于是程霜把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依偎在苏氏的肩膀上。 “阿娘,我也不是不想嫁人,只不过,我想要嫁给一个我爱的,也真心爱护我的,不求一辈子如胶似漆,恩爱不已,最起码也要能同甘共苦,相敬如宾。” 苏氏半天不说话,程霜也不再多说,就静静的等着。 好半晌,程霜听到苏氏在自己的头顶长叹了一口气。 “只是,你这些事,你打算怎么跟你爹交代,最早今晚,最晚明天,这消息,肯定是到了你爹耳朵里了。明天那个媒婆,说起来也该上门了。”仟仟尛哾 程霜笑着凑在苏氏的耳边轻声说了一些话。 苏氏的眉头皱了又皱,好几次打断了程霜的话,但是却被程霜硬按着听完了自己接下来的话。 “你竟然打的这个主意。” 程霜笑眯眯的说道。 “阿娘,今天你也看到了,男人要有功名,可是女人不能靠读书这条路子来给自己搏个前程,那就只能靠银子来傍身了。” “只要手里有了银子,说话的底气就硬,以后就算是运气不好,找了一个窝囊汉子,到底也能让自己的日子舒心不少,是不是。” 说着,怕是苏氏不信,程霜立刻低头,从那床底摸出来一个箱子,当着苏氏的面打开。 里面都是沉甸甸的银子和银票。 苏氏直接愣住了。 “你这都是哪里来的?” 这么多的银子,恐怕是比全村人的家产加起来都要多出去不少的。 第41章 母女合计 程霜知道这个时候要是选择编瞎话固然是省去了很多的麻烦,只是要是稍微有一点不合适,被苏氏察觉到了,麻烦更多,索性就实话实说了。 果然,苏氏的反应和程霜预想的差不多。 “你真是胆子大,这样的东西,你也敢随便地应下来?你那摊子不过多少钱的事情,怎么能抵得上这么多的银子。” 程霜甚至还没有说春柳楼的时候,只是将这二百两银子交代了出去。 程霜想了想说道。 “阿娘,我也不是个傻子,知道其中的厉害的,可是您看,这么久了,也不见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不是么。” 苏氏看着程霜,嘴巴几次张合,看起来似乎是有话要说。 最终一咬牙,这才对程霜说道。 “我早就想和你说,你捡回来的那个男人,不是什么正经人,你只当你阿爹是个没良心的么?若是个好人,你当初去青楼的事情,你阿爹也不会迁怒到旁人的身上。” 这去青楼,说到底那是程霜自己的决定,怪不得别人。 程归田最是知道自己家的这个女儿是什么德行了。 程霜长舒一口气,点点头。 “我知道,阿娘,我都知道,可是眼下这人不是也走了么,再说了,阿娘,我那个柠檬水你也看到了,卖的多么的好啊,你就甘心看着这么好的东西就这么放弃了?等回头盘下来这个铺子,这二百两的银子,我最多三个月,再不济就是半年,我就赚回来了,到时候就算是有什么,还给他不就好了,这世界上做生意哪里是没有风险的。” 苏氏多少还是有些不情愿,总觉得不妥。 但是程霜是铁了心要从苏氏这里下手的,便是好话说尽了,又把自己的规划一一和苏氏说了,苏氏眼看着这态度是一点点的软下来了。 “阿娘~你就应了我吧。我保证,要是我三年之内闯不出来什么名堂,我就乖乖去嫁人,好不好,阿娘,你就当我是给自己攒嫁妆了。” 苏氏看着程霜,眼里忽然泛起一抹心疼和怜惜来。 这种眼神看得程霜有些不舒服。 那是一种近乎于悲悯的眼神。 程霜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下一秒,苏氏心疼的抱着程霜在怀里,不住的抚摸着程霜的头。 “我们的女儿啊,我们的女儿啊……” 程霜被苏氏的反应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是苏氏像是受到了什么大的刺激一样,眼泪不住地掉。 程霜还是第一次见到苏氏情绪这般的失控。 程霜本来打定主意了,但是被苏氏这么一哭,顿时有些心软了,刚想说,要不自己就不做了,就安心的等着他们安排好了。 但是谁知道,苏氏却擦了擦眼泪,停下来看着程霜问道。 “你阿爹那边怎么办?” 程霜见者眼前峰回路转,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苏氏看着程霜愣怔的模样,一时忍不住,破涕为笑。 “怎么,小机灵鬼,你同我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要我来帮你一起哄着你的阿爹。想来你也是有主意了,你就说就是了。” 程霜回过神来,立刻凑上去,在苏氏耳边说着话。 后者听了会儿,后退一步看着程霜。 “你倒是算的美,可是别人凭什么就要跟着你的计划来呢?” 程霜笑呵呵的说道。 “不管别人跟不跟我的计划,阿娘,你只要这么做就是了,人性本就是如此的,那个王寡妇,贪财薄义,而那个赵婆子,则受了一辈子的欺压,反倒是想要让别人都吃过她吃的苦头,最是见不得别人好了,这两个人遇到一起,哪里还需要我们做什么了。” 苏氏看着程霜,不禁说道。 “你倒是不像个小孩子,何时有的这样的算计。” 苏氏的印象里,程霜就是一个只知道胡闹的小孩子,这还是第一次,苏氏清楚的看到了程霜这粗中有细的心。 后者笑笑说道。qqxsnew “阿娘,这人么,无非就是两个活法,一种是蠢而不自知,不知道自己过得有多苦,便也就不觉得苦了。” “另一种呢,就是知道自己过得有多可怜,那就只有一种法子,努力的往上爬,不动声色的往上爬。” 说着,程霜笑着依偎在苏氏的肩膀上。 “阿娘和阿爹把我没有生的那般的蠢,那女儿平时就只好多动脑子多留心了。” 苏氏一手轻轻的摸着程霜的脸,嘴里却不断的念叨着。 “是啊,只要不知道自己过得有多苦,便也就不会觉得苦了……” 程霜疑惑的挑眉,抬眼看了一眼苏氏。 只见后者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似乎是在出神想别的事情。 程霜下意识的觉得这苏氏话里有话,但是心里正美着自己的事情搞定了,便也没有多问,只心满意足的靠着苏氏撒娇了。 果不其然,这晚上的时候,程归田一进门就叫嚷着程霜的名字。 程霜吓得赶紧躲在苏氏的后面。 “程霜!” 程归田指着躲在苏氏背后的程霜,气得嘴巴都在抖。 “你给我出来!出来!” 苏氏连忙拦着。 “你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就大喊大叫的。” “怎么了?你问问她!现在全村的人都知道了程霜找媒婆上门说亲了,你说你,羞不羞啊!” 苏氏一听回头看了程霜一眼,随后便说道。 “知道就知道了,这有什么的,做不过也是瞒不住人的东西,还怕什么人说啊。” 程归田诧异的抬头看着苏氏,似乎是没有想到苏氏是这个反应,更是气恼了。 “你怎么也这样说,这知道,那也是自己的亲家,那程霜的未来的婆家知道,咱们一家子,捂起来就是,哪有这到处传的。” 苏氏却拉着程霜坐下来,看着程归田,不急不慢的说道。 “什么只有自家人知道,我问你,我们跟那张家的儿媳妇,邓家的老二家的大姑娘,那是一家人?结果呢,什么不清楚?被说是我们这些妇道人家了,就是你们这些男人们,心里不都是有数的?” 第42章 谣言四起 “不过就是平日里大家不说出来,平白让人难堪罢了。” 苏氏说的倒是也是实话。 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多东西,天长日久了,都是瞒不住的。 就算是程霜没有故意透露给那个赵婆子,只怕是程霜找婆家的事情,也是瞒不住多久的,不过是催化了一下而已。 程归田被苏氏说的,歪着头半晌不说话。 “是,别人倒是不说出来让人平白难堪,这倒好,这村子里家家户户,茶余饭后讨论的,只怕都是你的宝贝女儿了。” “随他们讨论去吧,这辈子让人议论的事多了,不听不就行了。” 程霜在背后悄咪咪的说了一句。 程归田指着程霜,又是气又是没有办法,随后便一甩袖子,丢下一句随你去的话,便转身回屋了。 苏氏起身,见程归田已经回屋了,便拉着程霜嘱咐道。 “想来那些长舌妇是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的,你最近没什么事,就不要出去见人了,省得脏了自己的耳朵。” 程霜笑着点点头。 “阿娘放心,女儿才没有空理会那些人的酸话呢。” 说完,程霜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朝程归田所在的屋子看了一眼。 “阿娘,那,我爹那里……” 苏氏回头看了一眼,安抚道。 “没事,那里我来说就好了。” 说完,苏氏便去了厨房,单拿了几样小菜,并着一碗白粥进了房门。 程霜成熟一口气,蹦跶着往自己屋里去了。 这些天程霜正捣鼓着这新铺子开张的事情呢。 程霜想着,这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是要讲究一个宣传的。 得好好的打响这第一炮的名气才好。 这么一宿一宿的琢磨着,又是深夜了。 第二天一大早,程霜刚伸了个懒腰,还没有来得及睡下,就听到门外有人当当的在敲门。 程霜皱眉,站起来想要看看这么一大早的,鸡都刚刚叫完没多久,能是什么人来呢。 只是木门刚好把那人的身子给挡了一个严实,程霜什么也看不到。 程霜本来想着自己去开门,却听到苏氏那边的房门开了,只见苏氏一边系着身上的纽扣,一边朝外走去。 看来也是刚醒了不久。 房门一打开,就听到外面的人骂骂咧咧的说道。 “你家这亲事,我是真的做不了了!” 程霜心里陡然一惊。 这是媒婆上门了。 …… 半个时辰之后,程归田和那媒婆坐在院子里,两人的脸上的神色都不是很好看。 只不过是一个是羞愧,一个是气愤。 程霜掀开帘子偷偷的看了一眼,回头不安的看着在煮茶的苏氏。 “阿娘,你可要救我啊。” 苏氏回头看了程霜一眼,脸上喜怒难辨。 “怎么,现在倒是知道怕了。” 程霜撇撇嘴。 “这媒婆本来就是个长了嘴瞎说的货,再加上赵婆子和王寡妇那两个老货,谁知道能胡说出什么没有的事来。” 程霜觉得,八成能说自己和谁家的男人偷情都说不准。 苏氏端着茶皱眉说道。 “你一个女儿家,什么老货不老货的,出去了可不许这么胡说,行了,你跟我出去,别说话就是了。” 程霜忙接过那茶托来。 “是。”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厨房。 程归田一看到程霜,那眼睛就立起来了,十分的骇人。 多半是碍着外人在,这才没有发作。 这媒婆看着程霜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苏氏对两人说道。 “这一大早的,也没有来得及备饭,先喝点清茶吧,便是山上刚摘下来不久的新茶,清爽的很。” 说着,后头朝程霜挥挥手。 程霜立刻上前,给程归田放了一碗,后者一句话不说。 程霜有些尴尬,随后又给那媒婆放了一碗,那媒婆斜眼看着程霜,将自己手里的红娟子拢了拢,阴阳怪气的说道。 “哎呀,程大姑娘,老妇人可是受不起你这碗茶,我这多少年的口碑了,险些就都毁在了你的手里。” 程归田立刻赔笑说道。 “这……您给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偏远些的人家,这家里有没有银子和田亩倒是无所谓,只要人好,家中父母也好,这也是可以的。” “哟,您还想着美事呢。” 那媒婆给程归田翻了一个白眼,一脸嫌弃的说道。 “你说我,看在你们一家虽然穷了些,但是到底也是老实人家,想来这女儿也差不到哪里去,谁知道,竟然瞒着我这许多的事?!就您家这女儿的名声,我就问问你,哪个好人家敢娶她过门啊。”.qqxsnew 苏氏听着媒婆这样说程霜,深吸一口气,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一旁的程归田也是无奈的赔着笑。 “是,小女,小女是顽劣了一些,但是倒是也是个规规矩矩的清白孩子,这嫁人了,就好了。” 那媒婆吊起一直眼睛来看着程归田,一脸的嘲讽。 “我有些话,不好说尽的,不过是给你们两口子留着脸面,你们这女儿是个什么货色,你们自己心里最是清楚了,我就问一句,要是你们家里有个儿子,敢不敢娶你女儿这样的儿媳妇进门啊?!” “一家子腌臜货,到现在还不和我说实话。” 程霜一把将那媒婆跟前的茶碗掀了。 “你说谁腌臜货呢!” 那媒婆忽然被程霜吓了一激灵,连忙起身,看着程霜一脸的怒色,小心翼翼的退出去了老远,用那帕子擦了擦溅在额头上的茶水,手指颤抖的指着程霜。 “瞧瞧,瞧瞧,这就是现原形了,活该你生不出孩子来。” 说完便夺门就要逃。 不想这才走了几步,便被程归田给拉住了。 “你说谁生不出孩子来?!” …… 媒婆走了,只是却是一院的狼藉。 程归田坐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程霜小心翼翼的看着苏氏,后者不动声色的摇摇头,将地上的碎瓷片捡起来之后,便坐到了程归田的身边,开口说道。 “事已至此,便先把这事情放一放,也不必着急,慢慢来吧。” 程归田忽然抬头说道。 “不管真的假的,现在外面这么传她,她这辈子嫁人就绝了指望了!” 第43章 去而复返 苏氏顿了顿,轻轻用手扫去衣服上的灰尘,半是随意半是严肃的说道。 “本身就不是我们霜儿的错,外面的那些人听风就是雨,既然是别人的问题,那换个地方不就行了,我倒是觉得,早该往城里去了。” 程归田长叹一口气。 “说的倒是轻巧,这城里要置办个小院子,怎么也得十几两。” 还得是很小的院子。 苏氏看了程霜一眼,后者摇了摇头。 苏氏也就没有在说什么了。 好似大家都只是把这句话当成闲聊,并没有放在心上。 程归田只在家里略坐了坐,就又出外面去了,瞧着样子,八成是出去打听消息,顺便跟人争辩去了。 苏氏拦了几次没有拦住,索性就随着他去了。 忙忙碌碌的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苏氏随意坐了下来便开始摘菜,并让程霜去往自己院子前的地里摘了一些自家种的青菜回来。 程霜低头摘菜,却看到那早上气呼呼走了的媒婆去而复返了。 程霜想了想,轻笑一声,假装没有看到,便转头往屋子里走了。 “程家姑娘!程家姑娘!” 媒婆老远便扯着嗓子喊着,生怕十里八村的人听不见似的。 就连在院子里面坐着的苏氏也抬起头看,看着刚进门的程霜问道。 “外面是谁在喊?” 程霜挑眉说道。 “还能有谁,就早上把我数落了一通的媒婆。” 苏氏的脸立刻就难看了。 尽管早上的时候,这媒婆和程归田也算是好说好话,把误会解开了。 但是说到底也是不欢而散的。 苏氏起身就要把们插上。 程霜还是很少见到苏氏这么动肝火的时候。 刚走到门口,那媒婆似乎是察觉到了要关门似的,立刻快跑了两步上前来,堆着一脸的松肉褶子把这门说道。 “程家媳妇,你看你这是做什么。咱们早上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苏氏面部表情,只是在那里僵持着,并不让这媒婆进门。 “是,您是贵人,我们家孩子近来也没有什么嫁人的打算,就不劳烦您上门了。” 那媒婆却不依不饶,趁着苏氏去拉另一侧门的功夫,一个侧身,扭动着肥胖的身子溜了进来。 苏氏立刻皱眉道。 “你这是闯民宅你知道吗?!” “程家媳妇,你看看,你可不能把我好心当成驴肝肺啊,这我这跑了半天,好容易给你找来的亲事,你就是再跟我动气,这宁拆十座庙都不毁一桩婚啊,何况是你自己的亲闺女呢。” “亲事?” 苏氏和程霜对视了一眼,后者流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来。 …… 苏氏另坐了下来,只是这次倒是没有什么茶水了,只干坐着,面上也没有多么的和善。 “你看你,程家媳妇,你说着上门给你家闺女说亲的,怎么也是一个喜事,好歹露出点喜色来,也算是给讨个吉利。” 苏氏深吸一口气,依旧是板这一副脸。 “我和她爹也商量过了,我们觉得还是我们心急了,好好个姑娘要不是我们心急,年纪轻轻轻就找媒婆的话,外面那起子人也不会说什么浑话,就不劳烦了,省的有那些个胡乱说的,坏了姑娘家的名声。” 苏氏本来想的是顺着程霜的意思往镇子或者城里去,如此一来的话,这临近村子里的亲倒是就没有什么结的必要了。 况且,如今这媒婆去而复返,上赶着上门,怕没有什么好事。 果然,那媒婆挥挥手里的娟子说道。 “哎,我可跟你说,这可是那王家的亲自上门和我提的,说是就喜欢程家的这个姑娘,聪明机灵。” “王家的媳妇?” 苏氏下意识的反问道。 “是啊,就是你们村子里的这个,二十岁上下男人没了的那个,她这家里吧,人口简单,就一个老婆婆,并着下面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再没有别的了,什么叔叔妯娌的,什么也没有,你闺女嫁过去,都是一个村子的,你们也好给照看着,心里也放心不是。” 苏氏一时有些搞不明白。 这王寡妇怎么还去找媒婆上门求亲来了。 那王寡妇见苏氏不说话,以为是有别的考量,便继续说道。.qqxsnew “你们放心,这王家和我说了,这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会有的,不会听外面的那些人瞎说的,到时候一定热热闹闹的给把婚事办好。” “那个王家的小子我也看了,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啊……” 那媒婆还在滔滔不绝的说话,但是一旁的苏氏显然是已经听不进去了,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程霜见状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 那媒婆估计是见苏氏的反应不是很热烈,便转头来游说程霜。 “程家姑娘,你倒是说句话,这虽然说,这些事情,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咱们这里到底是是乡下,比不得外面的规矩多,嫁郎君,到底也是要自己称心如意才行不是,你只管跟婶子说,有什么要求的,婶子我替你张这个嘴。” 这媒婆一双嘴来回一说,倒是好似把这件事敲定了一般。 程霜看着媒婆一脸殷切的模样,心里不禁失笑。 要是真的可以有什么说什么的话,程霜现在最想问的倒是这王寡妇究竟给了你多少的好处,倒是让这媒婆不顾脸面也要折返回来提亲了。 程霜想了想,笑着说道。 “如今父母在座,这些事情轮不上我插嘴,不过倒是知道这王家的表哥,着实是仪表堂堂。” 程霜说完,这苏氏就回头诧异的看了一眼睁眼说瞎话的程霜。 那王家的大儿子,身高不过五尺,且右腿上似乎还有些毛病,听说是早年间跟人吃酒吃多了,不知道摸了哪家的小媳妇,被人家一顿好揍。 最后还落了水,高烧了好些天,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末了,虽然是醒了,但是这腿上就落了毛病,平时倒是还好,一旦走快些,就一瘸一拐的,十分的滑稽。 那王媒婆才不管这些,一见程霜似乎有松口的迹象,便是一顿的快赞那王家的儿子。 第44章 赵家喜事 程霜在一旁听着乖巧的点着头,看起来一派规矩女儿的模样。 “这,我说了这么多,我看着丫头也挺满意的,不如就把这个事给……” 这媒婆的话还没有说完,苏氏便要开口说话,瞧着那脸色,是说不出来什么好话的。 不过还是被程霜抢先一步,按了下来。 “婶子,我阿爹出门办事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不如过些天,您同那王家的婶子一起来同我爹说道说道。” 那媒婆见状立刻拍手叫好。 “好好,应该的,应该的,那我过几日再来。” 程霜莞尔一笑,并不说话。 说完,那媒婆又拉着程霜和苏氏说了一顿的王家的好话。 “程家丫头,程家媳妇儿,你们可不能错怪了我,这你家丫头的亲事自打找上了我,便是亲力亲为,跑破了几双鞋子给打听询问的,不敢拿那胡乱的搪塞过去。” 这媒婆说的话倒是也不是什么假的话,私下媒婆找了大师给看了程霜的生辰八字,都说了是难得一见的富贵命。 他们做媒的,也不是什么都来回乱搭的。 便是家世、相貌、人品,都是要匹配得上的,这俗话说的好,好锅配好盖。 这得两口子相差不多,日子才能和美的过下去。 一来是因为,这两口子吵架,自来都是闹到媒婆跟前的,谁也不愿意管这些破事。 二来,若是给那富贵命、鸾凤命的人要是做到低媒了,便是做媒的人也是要跟着折福寿的。 她一来看到程霜就觉得不是一般人,这才去找人批了命。 果然是罕见的命,便也不敢轻易慢待。 只是这可惜程霜是游龙生于蛇腹,家世实在是差,跑了好几家的,都有些瞧不上,不然就是做妾。 但是这程家是没有别的,只有一个要求,便是要正头夫妻。 这才耽搁了这许多时候。 好在最后倒是找到了一户好人家,便是凤鸣镇上的古员外家的长孙,叫古铭的。 那古员外也是这附近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的人怎么也是配得上了。 要不是后来出了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古家人的耳朵里面,这也就不会有后面的那些事情了。 “说起来,不是我嚼舌根子,这古家昨天也在准备聘礼了,准备聘的便是你们这村子里的,说是叫赵翠翠的。” “翠儿姐姐?” 程霜倒是没有想到。 那媒婆说到这里倒是也打住了,没有说更多的话。 只又把话头牵到了程霜这里。 “这王家虽然是个贫寒人家,但是好在汉子窝囊老实一些,这日子才能过得顺心。若是嫁到那高门大院里,说话喘气都不敢大声些,过得也是没趣。” 那媒婆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又再三说了改明儿再来,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人走之后,苏氏就拉着程霜说道。仟千仦哾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相中王家的那个了?” “怎么可能啊。” 程霜笑着说道。 “我就是嫁给村头的那头养了三年的猪我也不会嫁给他。” 苏氏听着程霜的糙话到底是不满的皱了眉头,只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就没有多说这个,而是急忙追问道。 “你既然不喜欢,为何要让这王家的上门,你知不知道,这正式上门了,可就不好办了。” “阿娘,这是给我爹看的。” 程霜一边拉着苏氏的胳膊往里走,一边说道。 “这王家的为何来提亲,现在说不完全,但是总归是没有安什么好心的是么?” 苏氏不语,只静静的听着。 程霜继续说道。 “阿娘,眼下阿爹显然是还有些犹豫的,想要离开这里,就需要把事情闹大了。让阿爹不得不搬走才行,不然现在就算是告诉阿爹我们手里有银子,能搬走,只怕阿爹也是不愿意的。” 程霜心理是清楚的,这程归田和苏氏是打心里疼程霜的。 不过有很多想法上,程归田很那突破那世代的限制,又缺乏了苏氏这样同为女人的同理心,所以就不得不逼程归田一把了。 苏氏见状说道。 “你可不要把事情搞得不能收拾了。” 程霜眨眨眼。 “阿娘你放心吧。” 晚上回来的时候,苏氏和程霜都对下午的事情三缄其口,全当没有发生过一样。 程归田脸上的表情也很不好,板着脸不说话,似乎是下午和人出去争吵了。 一家人简单的吃了些饭,就早早的歇下了。 第二天,村子里倒是热闹了起来。 程霜伸长了脖子去瞅,只见苏氏折返了回来,意味深长的看了程霜一眼。 “这外面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热闹?” “说是古家的人来给下聘了。” “啊,翠儿姐姐?” 苏氏点点头。 “眼下总归是要过去看一眼的,为的是道声贺。” 虽说这赵家婆子给程霜胡乱造谣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这东西就像是吃了一只苍蝇,吞也恶心,吐也恶心。 就只能这么含在嘴里,不让别人知道,全当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该有的礼数都是要做周全的。 程霜想了想,回了屋子,等到苏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程霜立刻跟了上去。 “你来做什么?” 按着规矩,这没有出嫁的女儿,是没有必要往这种场合去的。 “我去看看翠儿姐姐,咱家和翠儿姐姐没有亲,到时候出嫁也不一定能看到,现在去看看也好。” 根据程霜的脑子里的现有的记忆,这个翠儿平时很照顾程霜,时常带着程霜玩耍,还给程霜扎风筝、摘野果子吃。 是一个很善良的姑娘,和程霜也算是有很深厚的情谊。 苏氏自然也是知道这些的,便同意了。 母女俩说着便往那赵家的门子上去了。 此时赵家几间瓦房已经收拾的很是好看了。 那小小的院子倒是堆了不少的东西。 虽然和那大户人家下聘是没有办法比的,但是在这村子里,已经是很拿得出手的体面了。 程霜和苏氏来的时候,四周的邻里倒是来了不少来串门子道喜的。 第45章 不平等婚姻 只是许多邻里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的耐人寻味。 程霜心下觉得奇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只见里面倒是围了不少人。 其中那院子的最中间,便是赵婆子,并且那赵婆子的婆婆白氏和丈夫赵有光,那赵婆子的右手边便是赵翠翠,还有一个程霜不认识的男人。 一眼瞧过去就是一身的绸衣,看那料子和身上精致华丽的纹饰便知道不是一般人家的用度。 想来应该是那古家的二儿子古铭了。 也就是来求娶赵翠翠的人。 苏氏拉着程霜走了进去,因正在院子里的有不少的人,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那古铭似乎在和赵家的人说着什么,程霜凑近了才听到了一点。 “嫁给我,是你们沾了光,不然就凭你们这样寒酸的门户,这辈子恐怕是也见不到这二十两的银子。原本你家姑娘是不值得这么多的,但是我爹说了,这是为着我们古家的体面。” 这话无论谁听着都十分的刺耳。 莫说是别人了,就是白氏和赵有光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qqxsnew 四周来看热闹的邻居,不少已经掩面偷笑了。 只是那赵婆子和一个略微年少一些的男子赔着笑,满脸的奴颜。 看着长相有些和赵有光相似,想来就是赵家的三儿子了。 程霜的眼里忍不住泛起一抹冷意。 按着这乡下的规矩,头一次来下聘的时候,是要给女方家里的双亲敬一杯茶的。 这婚嫁有两种,一种是送嫁,一种是迎娶。 送嫁多为高嫁,便是男方在家中等候,由女方将女儿送出门,那送嫁的队伍便会一路将女方送到男方的家里。 为的便是体现男方的门第高贵。 而迎娶则多为低嫁和平嫁,便是男方亲自带着接亲的队伍上门,到女方的家里来求亲,此时就是全了双方的尊重和体面。 不过也有即使是高嫁也会采用迎娶的方式,不过这种就很少了,便是男女在婚前便有情谊,更多的是表达一种男方对女方的珍视。 按着规矩,这新人结婚的时候,是要给男女方父母各敬一杯茶的。 若是迎娶就好说了,便是男方在上门求娶的时候,便将这茶奉上了。 若是送嫁的话,便是要提前到下聘的这天,既给了双方体面,全了规矩,又没有辱没门第。 按着赵家的情况,说那赵翠翠和古铭有什么情谊,那就不可能了,从门第来说,便是要送嫁的。 那古铭一双眯眯眼,翘着二郎腿,梗着脖子来回看着周围的人。 像极了一只马上要开屏的孔雀。 不一会儿赵婆子请来的亲戚端来了热滚滚的茶,看来是要开始走流程了。 那小姑娘看着不过也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很是清秀讨人喜欢。 “表姐。” 小丫头轻声喊了赵翠翠一声,赵翠翠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接过那茶碗来。 一旁的赵婆子十分满意的笑着。 只是到了古铭那里,那小丫头喊了好几声表姐夫,也不见人动。 终于一旁的赵婆子忍不住了,小声的说道。 “女婿啊。” 那古铭才勉为其难的撇着眼睛看了一眼。 随后露出一抹鄙夷来。 “不是我不敬茶,这种茶,你们喝了不会死么?” 死这个字在平时也是很忌讳的,何况是在这样的日子里。 周围的人瞬间哗然。 那白氏脸上终于是挂不住了,冷哼一声,随后说道。 “要是嫌我们家的茶不好,你倒是拿些好的来啊,光是在这里平白坐着,不怕周围的人家笑话。” 这话已经是很不客气了,只是那古铭却不以为然,低头拍了拍自己衣摆上的灰尘,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人们笑话的也是你,又不是我古家。” 这话一出,一旁的赵婆子脸都沉了下来。 还是那赵家的小儿子上前将那茶倒了,又拿了一碗新茶出来。 程霜眼瞧着,这两碗茶没有什么分别。 倒是这小儿子头脑聪明,知道不过是在为难罢了,既然要换一碗,那就换一碗好了。 只是古铭的为难显然不止如此,谁知那古铭还是不接茶,只是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 “真是抱歉,我从小家里就给算过命,是贵人命,我这辈子贵的人,要是命格不如我贵气,那是要折寿的,说不好还是要断子绝孙,穷困潦倒,病痛缠身。” “这个古铭,真的是没有给赵家一点脸面。” 程霜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了,小心的嘀咕道。 “是啊,这样的日子,居然说出来这样的话,显然是对这门亲事十分的不满的,既然不满意,为什么又要定下来呢,到底是可怜这赵家的姑娘了,这还没有过门就是这样,可见过了门之后,是什么日子了。” 苏氏说着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程霜却看着,那赵翠翠仍旧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看不出开心,也看不出不开心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有光终于忍不住了。 那古铭却一脸理所应当的说道。 “岳丈大人,你可别生气啊,我这可是为了你好,我告诉你,若是今天是你来跪下给我敬茶,那可就不一样了,你家将来说不得还要进什么财路的,你看,如今你家的女儿嫁进我家来,不就是个征兆么?” 此刻大家算是听懂了这古铭的意思了。 这意思是,不仅仅自己不对赵家的双亲敬茶,还要让赵家的长辈给自己敬茶。 这还真的是闻所未闻。 程霜在脑子里自动带入了一下,就是在结婚的时候,让自己的父亲喊自己的老公叫做爹。 简直是把人踩在地上一样的侮辱了。 那赵有光平时也是个出了名的蛮劲儿上来谁也不管不顾的。 此时那拳头也是攥紧了,可是赵婆子此时却十分“不小心”的将那古铭刚刚给了的二十两银子掉在了地上。 那沉甸甸的红布里装着的二十两银子,散落在地上还是很有震撼力的。 赵有光瞬间愣在了原地。 “还是我来吧。” 一直一言不发的赵翠翠微笑着走了出来。 第46章 又见凤昭 “人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两碗茶,便让我来敬吧,一碗给父亲,叩谢多年养育的恩情,一杯给古公子,敬日后相互扶持的恩情。” 说完,便跪下来,先把手里的茶递给了赵有光。 那赵有光起初脸上还有些不悦,不愿意接这碗茶。 还是赵婆子笑呵呵的拉着赵有光的手将那茶碗接了过来,勉强喝了一口就丢给赵婆子了。 紧接着,赵翠翠又将另一碗茶接过来,看向古铭。 后者此时脸上堆着不屑的笑。 “请……夫君用茶。” 那赵翠翠就那么跪在地上,将茶碗双手举过头顶。 程霜恍惚看到了,每个清晨,赵翠翠服侍古铭的模样。 她抬头看着一脸喜色的赵婆子和赵家的小儿子,还有旁边那两个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的赵有光和白氏,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阿娘,我出去透透气。” 程霜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将身后的一切丢在了那里。 没有了拥挤的人群,外面连空气都变得清爽了许多。 程霜深吸一口,感觉自己好像差点就死在里面了。 程霜第一次面对这样压迫的画面。 她甚至觉得那碗茶好像是自己跪在那里敬上的一般。 程霜顿时觉得古代的女子真是命苦。 但是转念一想,随后又苦笑着摇摇头笑话自己。 此时远处忽然出现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 在程家村这样的地方多是驴车,马车倒是很少见的。 程霜不禁好奇地望过去。 只见那马上是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看着倒算得上是风神俊逸,只是眉宇之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来,让人多少觉得有些不舒服。 男人的身后跟着两个小厮,用一根长长的绑着红丝绸的红木挑着两个硕大的木盒。 那木盒上面用红色的纸贴着一个大大的古字。 程霜想着,这应该是古家的人了。 只是这古铭不是在里面么。此人年纪看起来也不应该是古铭的父亲,想来八成是兄长一类的。 要是往日的话,程霜肯定是要去看看热闹的。 但是此刻,程霜真的是一点也不想进去看里面那压抑的画面了,她转身往远处走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霜来回来去的闲逛着,下意识的走到了一处水潭处。 那小小的水潭清澈见底,周围并没有通着水源,但是那里面却有满满的水。 看起来倒是很是神奇。 程霜想起来,这里似乎是以前的程霜和赵翠翠常来的地方。 程霜第一次见到赵翠翠便是在这里。 赵翠翠很喜欢在这里发呆,而贪玩的程霜则四处玩耍着,意外的在这里遇到了彼时还算是年少的赵翠翠。 程霜坐了下来,看着那一眼小小的水潭,自顾自的问道。 “这里有什么好看的,也不知道你每次来看什么?” “我也想知道,你在看什么?” 程霜下意识的回头,却看到了让人意外的人。 居然是凤昭! 自从凤昭走后,程霜还以为这辈子应该不会再看到了这个人了。 没有想到这人居然又一次出现了,还是在程家村里。 “原来你的眼睛也能睁的这么大啊。” 凤昭面容严肃的说道。 “不是,你怎么在这里?” “我什么不能在这里。” 凤昭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让程霜觉得似乎自己才是那个奇怪的人。 程霜忽的一下站了起来,歪着头看了半天,认定是凤昭没有错,这才说道。 “你,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qqxδnew “听说你要成亲了?” 凤昭答非所问的回道。 程霜皱眉想了想,随后挑眉问道。 “你难道是专门回来看我成亲的?” 凤昭只是看着程霜没有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程霜的错觉,这大哥给人的感觉不像是祝福,倒是像是来抢亲的。 “我成亲不成亲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你喜欢我啊?” 凤昭意外的看了程霜一眼,随后十分真心诚意的说道。 “你一个姑娘家,倒是不害臊。” 程霜撇撇嘴,无所得耸耸肩膀。 “有什么害臊的,都是食色男女,你都好意思喜欢,我有什么不好意思问的。” 说着,程霜拍拍手,索性坐在了那小水潭的旁边。 身后传来轻灵的脚步。 凤昭站在程霜的旁边,出声问道。 “所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要成亲了?” 程霜眼珠子溜溜转了一圈,随后坦然的说道。 “你不是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总要知道你问这个是干什么的,我才能告诉你实话吧。” 凤昭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关心一下,你是不是带着春柳楼的两百两银子跑了。” 程霜切了一声,抬头看着凤昭。 “不跑!不跑!我这样的,我倒是想嫁,谁娶我啊。” “嗯,你,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程霜啧了一声,回头看着凤昭。 这人怎么这么不客气啊。 “你看不起谁啊,我也是有人求娶的。” “赵家那个窝囊废?” 凤昭了然的看向程霜。 “虽然你真的很想嫁人,但是也要嫁个人,而不是那人人路过都要捏着鼻子绕路的泔水。” 说完,凤昭忽然看向林子的右边,随后快步朝另一边走去。 临走之前还丢下一句话。 “快点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我在春柳楼等你。” 说完,几步就不见人影了。 “喂!” 程霜大喊一声,可是那人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有病吧。” 程霜小声嘀咕道。 “霜霜?” 程霜猛的回头,只见赵翠翠手里捧着一一个木盆,笑眯眯的站在那里。 程霜发现赵翠翠真心实意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就会弯成一道月牙,但是刚才在古家人的面前的时候,这道月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翠儿姐,你怎么来了,不是在那边还……” 程霜没有说下去,只因为赵翠翠眼里的月牙忽然不受控制的掉了下去。 “啊,出了一些状况,不过也算是基本结束了,要紧的还是以后过日子,这些倒是不重要了。” 第47章 劝离不劝和 要是以前的话,程霜只怕是会揪着这赵翠翠的耳朵骂上个一天一宿才肯罢休。 只是在这个年代,赵翠翠这样的人不乏少数。 她们用善良来定义自己。 一个人一旦被书中那些大义和善良定义的话,她们的一切行为都会下意识的牺牲和奉献,来完成这个善良的定义。 这样的人是很可悲的。 人可以善良,但是一定不可以把自己定义成善良。 否则,这善良就成了别人伤害自己的武器。 而凤羽国的女性,似乎已经习惯了,或者是说千百年来的女性都已经习惯了,用善良来定义自己。 程霜深吸一口气,看着蹲在那小水潭边浣衣的赵翠翠,想了想,斟酌着措辞开口。 “翠儿姐姐,虽说,未来的日子总是说不清楚好坏的,只是若是眼下已经可以预见未来必然不会有什么好日子,便是应该即使掉头才是,人,不能把一切都寄希望于万一两个字,你说是吗?” 赵翠翠捣衣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 “你还小,以后你就慢慢明白了。” 程霜长舒一口气。 “翠儿姐姐,你倒是活了三十多年了,可是你又明白了什么呢?” 赵翠翠扭头看着程霜,头上的碎发丝丝散落在两侧,看起来有一种破碎的美好。 “霜儿,为女子的,很多东西,自己是决定不了的,你有一双很疼爱你的父母,是你的福分,这样的福分,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程霜头脑一热,上前一步,挨着赵翠翠蹲了下来。 “可是你明明知道自己的痛苦来自于哪里,为什么不能自己做做决定呢?” “要怎么决定,舍弃我的父母吗?” 赵翠翠眼含认真,似乎是真的在问程霜这个问题。 程霜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回答道。 “为什么不能呢?” 那一瞬间,程霜看到了赵翠翠眼睛里的光芒,但是很快就熄灭了下去。 “那是我的亲人,我没有办法舍弃他们。” “翠儿姐姐!” 程霜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赵翠翠这样,就好像是看到好多女孩子这样亲手毁了自己的一生一样,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所珍视的父母,他们却可以那样对你,为什么,这不公平!” 赵翠翠捣衣的手彻底停了下来。 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清澈的小水潭倒映出赵翠翠的脸,原本就清澈的眸子因为那透光的小水潭里流动的水光而变得更加灵动。 “因为我是女儿。”m.qqxsnew 程霜顿时觉得不可理喻。 “翠儿姐,你不会也听信什么三龙改命的说法吧。” 赵翠翠嘴角轻笑一声。 “这样的话,不过是给那些人听着做个自我安慰罢了。” “你既然明白,为什么还会这么想呢?” “因为我是个女儿,我毁了我母亲的一辈子,这是我必须要承认的事情。” 赵翠翠眼含真挚的说道。 “如果不是我的话,我的母亲这一辈子,应该会过得轻松很多。这是我欠我阿娘的,也是我欠赵家的。” “哪怕用你的下半生为代价,只为了给你弟弟凑给别人下聘的聘礼?你就像是一个物件一样被卖了出去。” 程霜实在是不能理解赵翠翠的想法。 后者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 “他是我的亲弟弟,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不帮他的话,谁来帮他呢?” 说着,赵翠翠继续洗着衣服。 那衣服一看就是男人的衣服,想来不是她的父亲,就是那两个只会压榨她的兄弟的。 “翠儿姐!” 程霜不甘心的喊道。 “霜霜,女人这一辈子,嫁给谁其实都差别不大,所有的风花雪月的爱情最终都会消失不见,如果一开始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最后亲眼看着他不爱自己了,那岂不是更难受?” “倒不如这样,一开始就不抱有什么期待,带着目的嫁过去,大家各取所需,以后日子里就算是受了什么了不得的委屈了,只要想起来自己也不爱他,这日子也就能过下去了。” 程霜看着赵翠翠的侧脸,忽然生出一股悲怆来。 不为别的,只是忽然觉得,赵翠翠的话其实说的也不无道理。 程霜深吸一口气,想起在赵家的门前看到的那个男人,便随意的问道。 “后来去你家里的那个男人是谁啊。” “他啊,他是古钰,是古铭的哥哥,古家的大儿子。” “弟弟下聘,他来干什么?” 虽然说长兄如父,可是现在古家的老子还没有死呢,也不是什么正式娶亲的场合,说什么也轮不到他来啊。 “许是古家人的安排吧。” 赵翠翠含糊的回答。 程霜见赵翠翠不愿意多说什么,最后倒是也就没有多问了,只是静静的陪着赵翠翠将那衣服洗好了,便一起相伴回去了。 临分别之前,赵翠翠从自己的头上拔下来一根木簪子。 “这个木簪子是阿弟七八岁的时候亲手给我打的,是自己从那山上找来的桃木簪子,又悄悄的瞒着我,做了一个多月才做好的,后来还是我亲手修了修,才勉强能戴。” “这么多年,你就像是我的亲妹妹一样,这个东西对我来说,有特殊的含义,现在我想送给你,你不要嫌弃。” 说着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手里的桃木簪子随后交给了程霜。 后者拿在手里,一下子就摸出了这簪子劣质的质感。 确实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是…… “你就给我了?” 程霜犹豫的看着赵翠翠。 后者笑着点头。 “给你了,对我来说,这个簪子从我嫁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去了它本身的意义了,想要留着给你做个纪念。” 说着,赵翠翠眼含情谊的说道。 “这个簪子戴在我的头上沉甸甸的,这么多年,都要将我压垮了,累了,或许,摘下来才是好的。” 说完,朝程霜微微点头,随后便抬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程霜看着手里轻飘飘的桃木簪子,嘴里不断的念叨着赵翠翠最后离开的话。 第48章 职业碰瓷 程霜拿着赵翠翠给的桃木簪子,一晃一晃地回到了家。 此时苏氏正在院子里坐着,似乎在给程霜缝着什么。 “你这是去哪里了?” 苏氏看到程霜之后,便开口问道。 “方才我在赵家带着觉得闷,就出来透透气。” 程霜老实的回答道。 本来以为苏氏又要教育她一番,谁知道,苏氏只是叹了一口气,默默地点头说道。 “倒是也好,出去走走也好。” 程霜看着苏氏的表情,想到了刚才被赵翠翠含糊过去的话。 “阿娘,说起来我离开的时候倒是看到了一个男人抬着贴着古字的箱子走了进去,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氏深吸一口气。 “是,那是古家的大儿子。”说着,苏氏似乎是心里憋闷的缘故,将那手里的丝线丢在一旁,长叹了一口气,“这古家真的是欺人太甚,这自家的小儿子来不敬长辈,这赵婆子一顿下脸子也就算了,这老大也来耍威风,真的是,憋屈。” 程霜听着,微微侧头,想了想。 “按理来说,这古家的要面子,便也是该二儿子自己来,或者是古家的家长来,怎么也轮不到这老大啊。” “是啊,所以说可不是太欺负人了吗?!真不知道那赵婆子怎么忍得了。” 苏氏脸上颇为不忿。 不过程霜想的倒不是这个,而是这古家的大儿子要是来了,固然是下赵家的面子没错,可是这同时也是在打古铭的脸。 这古家的大房和二房是不是一母同胞所生都是一个问号,且就算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也是没有让大哥来下未来弟媳脸面的道理。 除非,这古家的老大就是冲着这古铭来的。 程霜越想越觉得麻烦,只怕是这赵翠翠嫁给古家不是什么好事,后面免不得还有不少的事。 这一下午,一晚上,家家户户都在说赵家和古家的事情。 就连晚上程归田回来,也罕见的八卦了几句。 “说起来,这古家既然这么在乎门第,干嘛要娶赵家的姑娘进门呢?难不成有亲?” “有亲也断然没有拿自己亲儿子的婚事来抬举亲戚的。”程归田皱眉说道,“算了,终究是别人家的事情,还是少打听吧。自家的女儿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程霜本来在一边听得好好的,最后见这火马上就引到自己身上了,便低眉顺眼的告辞回屋子里休息了。.qqxsΠéw 这两日倒是过得也算是太平,这赵翠翠给程霜分担了一半的火力,所以最近谈论自己的人都少了。 程霜瞧着二郎腿,喝了几天的冰鲜柠檬水,也算是过了几天“听取蛙声一片”的快活日子。 只是这老天似乎是看不得程霜舒服一样,这第三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这天清晨,苏氏刚刚将院子扫出来,便看到媒婆和王寡妇,风风火火的往这边来了。 程归田恰好在家,还没有来得及去地里忙活,看到这两个人也是眉头紧皱。 “哟,都在呢,赶巧了么这不是。” 王寡妇一进来,就热情的吓人。 “你们来干什么?” 程归田皱眉问道。 手里恰好拿着一把扫院的笤帚,一副要赶人的样子。 王寡妇笑着说道。 “哎呀,亲家,你这是说的什么两家的话,我来肯定是来和你商量这霜儿和我们家儿子的婚事不是,这眼看着赵家的姑娘就要出嫁了,过几天就是个好日子,可不能让他们给抢先了。” “谁是你亲家。” 程归田挥挥手说道。 “赶紧走,赶紧走,我们家不欢迎你们,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程霜和苏氏站在身后,没有多话。 那王寡妇看着媒婆,摊着手说道。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那媒婆看着程归田身后的程霜和苏氏,指着她们的鼻子说道。 “你们两个,倒是说句话啊,之前不是说的好好的吗?” 苏氏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什么说的好好的,我们家从来也没有应承你们什么,不过是那日我家里的主事的男人不再,你就自顾自的上了门,我也做不了这个主,就说是等家里的男人回来再说,谁知道你们居然直接上门了。” 那王寡妇一听就上火了。 “哎,你是故意耍我们是不是啊!你当我好欺负呢!” 说完,扭动着肥胖的身子,四下看了看,最后直接坐在了地上。 “我可告诉你,这程霜就是我们家的人了,都已经告诉周围的街坊邻居了,你现在反悔了,那可不行!我们家可丢不起这个人,你们要么就给人,要么就……就赔我们家一百两银子!” 这话一出,程归田像是看什么新奇物种一样。 就连程霜都笑了。 这还是西头一次见碰瓷到家里来碰的。 也算是硬讹了。 要是放在现代,那是反诈app都会滴滴的程度。 “你!你赶紧给我出去!别逼我动手!” 谁知道那王寡妇却大喊了起来。 “你动手啊,你还要打我怎么的,来来来,你打一个试试!” 一脸的泼妇样,引来了周围的邻居来看,指着里面,小声的议论着。 这王寡妇见人多了,反而腰板挺得更直了。 好似丢人的只有程家,和他们家没有丝毫的关系一样。 “王婶子。” 程霜上前,眼含笑意。 “王婶子一向和我们家不和,前不久还因为池塘的事情讹了我们家三两银子,说起来也不过是前几日的事情,我竟然没有想到,王婶子回来我们家提亲,倒是让人费解。” 王寡妇提起那件事情来,脸上颇为不自然。 周围的看热闹的邻居也知道这王家的池塘是怎么来的,一听还讹了钱,讨论的声音也不禁大了些。 王寡妇咳嗽了两声拢了拢自己身上的衣服说道。 “这一码事归一码事,池塘是池塘的事情,上一辈的事情,跟你们这些小辈没有关系。” 程霜点点头。 “这倒是,还是王婶子大度啊。不过,这婶子,你就算是再大度,怎么能亲口到处去败坏您儿子的名声呢,要知道,这您儿子代表的可是王家的名声啊,您这么做,倒是让我有些不理解了。” 第49章 为财还是为人 王寡妇一听这话便急了。 “你说什么疯话?!我什么时候出去坏我儿的名声了。” 周围的人此时也都不知道程霜要干什么。 程霜笑着说道。 “据我所知最近村子里频频传我名声不好,生不出儿子来,应该是您说的吧?!” 此话一出,程归田立刻看向王寡妇。 后者眼神飘忽,随后理直气壮的指着程霜说道。 “你这不是红口白牙的污蔑人么?你说是我说的,你也要拿出来证据啊,你上下嘴唇一碰就是话啊?!我可告诉你,你自己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是吗?” 程霜笑着说道。 “这村里最近传我的话,我是有嘴都说不清。但是你呢?你刚才听到我这些的时候,看起来是知道最近村子里是传什么的,你既然知道的话,怎么还给你儿子讨我这么个媳妇回家呢?” 程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说道。 “甚至还不惜在我家闹事,联合这个媒婆硬说是我们答应了你们家了。” 话音落下,程归田立刻反应了过来。 是啊,这要是正常人的话,一听说这女人不能生孩子,只怕是早就跑的远远的了,哪里还有追上来求亲的道理。 除非这话是她传出去的,她知道这话的真假。 王寡妇此时是有罪也说不清。 这程霜的一些话确实是从她这里传出去的,但是这不能生孩子还真的不是。 但是这个时候,自己又不能说是赵婆子说的。 王寡妇看着程霜说道。 “那是我们家心地好,看着都是街坊邻居的,不想让你下不来台。” “是吗?” 程霜冷笑一声。 “您来我们家哭天喊地的讹钱的时候可没有见过心地这么好。哦!我想起来了。” 程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好像王婶子的好心肠是从看到我手里有上百两银子开始,才有的吧。” 话音刚落,四周瞬间发出一阵哗然。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 王寡妇也震惊了。 “上百两?!” 她只粗略的看了看,以为是有几十两银子,没有想到居然有上百两的银子! 这要是都到了自己手里…… 王寡妇心里的算盘,打的连旁边的邻居都听到了。 “我说呢,这个王婆子平时是最看不起程家了,现在倒是上门闹事了。” “真是丢人啊,说起来,之前在村子口没事拉着我说程家姑娘不是的也是她。” “到底是为了钱啊。我说呢。” …… 一旁的程归田此时也黑着脸,上前拿着手里的笤帚像是扫垃圾一样将王寡妇和那媒婆往出扫。 “出去,出去!从我们家出去!” “哎哎哎!” 王寡妇急忙站了起来,随后跳着在程归田的笤帚中间来回躲闪。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可动手了!” 程归田是很少和女人生气的,更别说到了动手这一步了,可见是动了大气了。 那王寡妇却把着门,朗声道。 “想要我走可以,但是你们家已经许给我们家了,这可是要说好了。” “你还说!” 程归田被王寡妇的不要脸气得浑身颤抖。 程霜笑着说道。.qqxsnew “我见过不要脸的,还没有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人家都说不过媒,不下聘,这就没算定下来,别说你了,就连现在的皇室都是这个规矩,没有下聘之前就不算悔婚,你说你定下我了,这聘礼呢?” 那王寡妇一听,立刻说道。 “带来了,带来了!”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团红布来。 只见那红布里三层外三层的包着,剥了半天,好不容易从里面剥出来一个巴掌大的银镯子。 那银镯子也不粗,只细细的一圈。 都不过半个手指粗。 不说的话,程霜都要以为是用簪子掰的。 这样的聘礼即使是在一般的乡下人家里,也算是薄的了。 程霜轻笑一声,根本没有伸手去接。 “王婶子,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程霜说着,从怀里摸出来一袋银子。 晃动一下,都可以听到里面厚重的银元宝碰撞时候发出闷闷的声响。 “婶子,本来这是我的嫁妆的,可是你手里这么一个小小的银镯子当聘礼,只怕是配不上我的嫁妆啊。” 王寡妇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随后说道。 “你看,本就是街坊邻居的,说什么聘礼不聘礼的呢?你嫁过来,我肯定把你当亲女儿一样对待,这什么聘礼之类的都是虚礼,那是对外人使的。” “哦~” 程霜点点头,随后将那一袋子钱也收了起来。 “这么说的话,倒是也有道理。” 说完程霜抬起眼皮鬼灵精一般的看了王寡妇一眼。 “这么说来,王婶子,你是真的喜欢我这个人,想要我当你的儿媳妇,不是因为这点钱是吧?” “是是。” 王寡妇连连点头。 “这些钱算个什么,婶子就是喜欢你这个人通透豁达,性格好才是最重要的。” 王寡妇说话的时候,连一边的媒婆都撇开了眼。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霜儿倒是真的感动了。” 程霜满脸动容的看着王寡妇,甚至主动上前挽住了王寡妇的胳膊。 “婶子,原是我误会你了,今天下了你的脸面。是我不珍惜了。但是,我只是害怕,有了今天这一遭之后,大家会对婶子你有什么误会。” 王寡妇十分亲热地拉着程霜的手,不知道的看起来还以为两人跟亲母女一样,全然不见之前在池塘边上的凶恶模样。 “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说什么两家话,那外人说什么,我又管不住他们的嘴。”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婶子,你待我这么好,我也不是个忘恩负义的,我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婶子你就这么担上一个骂名,这样吧,婶子,我就光身一人嫁过去,只收聘礼,不带嫁妆,这么一来,别人只怕是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那王寡妇一脸的笑意僵在脸上,回头看着程霜,立刻松了手推开一步。 “你个小丫头片子,你敢拿我寻开心?!” 第50章 财不外露 程霜一脸的无辜。 “婶子,你这是什么话,我这一切不都是顺着婶子的意思么。” 说完,程霜眼睛瞄到了王寡妇怀里露出来一半的银镯子,随后径直伸手拿了过来。 那王寡妇反应过来想要去护的时候,银镯子就已经到了程霜的手里了。 程霜拿着那银镯子,对着日光看了又看,随后说道。 “这聘礼,我就算是收下了,王婶子,也算是表了我的诚意了。” 一旁的苏氏和程归田齐齐皱眉。 只是根本不等他们二人上来将那镯子还给王寡妇,那王寡妇就直接扑了过来。 程霜早就料到会这样,提前一个闪身,那王寡妇直接扑倒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哎呀我的腰,我的腰……” 那王寡妇立刻痛苦的哀嚎起来。 外面看热闹的,有那和王寡妇平日里走的近一些的,立刻上前将王寡妇抬了起来,准备送回去。 此时门外闯进来一个男人,身材矮小,肥头大耳,看起来活像是一只站起来了的大野猪。 “娘!你这是怎么了!” 那野猪喊王寡妇做娘,想来就是王家的那个儿子了。 一群人闹哄哄的离开了程家的院子。 程霜在王寡妇走之前还高声喊道。 “记得来接我啊!婶子慢走!” 手里挥动着那王寡妇给的银镯子。 “程霜!” 人一走,苏氏的脸就拉下来了。 “怎么了阿娘?!” 程霜笑嘻嘻的回道。 苏氏本来是有些生气的,但是看到程霜一脸天真懵懂的模样,顿时消了一半的气,只是冷着脸说道。 “你怎么能随便拿这个聘礼呢,要是人家真的讨了你回去,你怎么办!难不成你真的要嫁过去?!” 苏氏此时想起来还是后怕。 幸亏这王氏受了几句程霜的刺激,就这么哄闹着掩盖过去了,大家也没有当真。 “娶就娶喽。” 程霜满不在乎的说道。 “反正我们也要走了,有本事就一路追着我们到鹿鸣镇好了。” “谁说的我们要走了,我还没有点头呢。” 程归田黑着脸说道。 显然是被刚才气得不轻。 “阿爹!” 程霜晃着程归田的手说道。 “阿爹啊,都已经这样了,你看看这里还值得你留恋吗?” 这程家村的人走的走,死的死,早就不是程归田当初在的那个程家村了。 不是程霜不理解程归田心里对程家村的眷恋和不舍,实在是这里不管是从感情还是从现实的发展来看,都没有留下去的理由了。 也不单单的是为了以后的奶茶店考虑。 程归田深吸一口气说道。 “这件事,容后再说吧,只是有一点,以后咱们家的大门锁上,那些个不三不四的人,不准进来!” 说完,就回了屋子里去了。 程归田走后,程霜无奈的杵着脸坐在那里。 苏氏上前来摸了摸程霜的后背。 “慢慢来,这程家村是你爹从小长大的地方,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十几年,然后就又回来了,可以说一辈子都是在这里的,想要搬走,需要给你阿爹一些时间。”仟仟尛哾 程霜点点头。 但是心里却不这么认为。 时间已经耗不起了,这店铺早就该开了。 要是按着程归田的性格慢慢来的话,说不定要等到一年半载,甚至是三年五载之后。 程霜现在这个身体已经是及笄了,可等不了这么久。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程霜的脑子飞速转动。 得想个办法,趁着现在的劲儿,尽快的把这件事情搞定才行啊。 打铁要趁热。 另一边,王寡妇回到了家里之后,就腰疼了好几天,说是有些下不来床了。 程霜听着那病症,倒是像是后来的骨质增生,类似于腰椎间盘突出的那种。 这可怪不得程霜,那天的事情最多就是闪了一下她的腰。 不过程霜这几天也没有闲着。 准确地说,是程归田和苏氏没有闲着。 这两天,媒婆快要把程家的家门给踏破了。 最后,苏氏索性就把门关死了,不管是谁来叫门,只是装着不在的样子。 “这怎么不来的时候都不来,来的时候都来。” 程归田好不容易从外面跑回来,满头的热汗。 程霜将一碗凉茶放在程归田的面前,阴阳怪气的说道。 “在程家村,有钱能使鬼推磨喽。” 苏氏看了程霜一眼,给她使了一个眼色,随后伺候程归田喝了凉茶。 “老祖宗说,财不外露,正是这个道理,只怕是消停不下来。” 苏氏话里有话。 程归田只是喝茶,没有接话。 程霜倒是忽然想起来这王寡妇也在家里躺了五天了,倒是安静的有些异常。 程霜便凑过去问道。 “说起来,那王婶子,不见了?” “上哪见去。”苏氏漫不经心的说道,“听说是一直在家里躺着,天天疼得哎哟哎哟的,听说实在是疼的受不了了,便让他儿子去镇子上请了大夫过来,听说是姓郭的,还有些名气。” “何止是有些名气,那郭家原本是在宫内伺候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一家子获罪,流放到了儋州那边,赶上大赦,便南上了,不知道怎么,并没有往龙城去,只在这江淮一带停下来安了家,一呆就是二十年。” 程霜倒是对这个郭家没有什么兴趣,心里只是惦记着王寡妇一家。 苏氏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趁着程归田进去换衣服的功夫,拉着程霜嘱咐道。 “我可告诉你,不要再去招惹那王家一家了,你是个姑娘家,那王家的寡廉鲜耻,你小心吃了亏。” 程霜装着一副乖巧的模样,连连点头。 心里想的却是:寡廉鲜耻?我比她还不要脸,玩死她! 下午的时候,程霜就悄咪咪的溜出来了,借着去后山上挖野菜的空儿,就往那王家附近去了。 只见那王家却是大门紧闭,不见什么人进出。 程霜等了一会儿没有寻着什么机会,看时间也不早了,怕耽搁了回去又是被一顿盘问,为了以后出来的方便一些,程霜还是老实的往后山上去了。 第51章 公子如玉 这漫山遍野的野菜,程霜还真的是有些分辨不出来哪些是能吃的,哪些是不能吃的。 看着都是一样的东西。 程霜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便想着胡乱都收进了背篓里就算了。 反正回去之后,苏氏便能把里面能吃的和不能吃的都挑拣出来,倒是好过晚回去挨骂了。 心里这么想着,程霜便见了差不多像是野菜的东西便一股脑的都收进了身后的背篓里,边走边收,不知不觉倒是也收进去了不少。 “姑娘,你这么做倒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程霜一个不妨,突然被身后传来的声音给吓了一激灵。 一个后退,撅着屁股感觉撞到了什么东西。 一回头,先是闻到一股浓重的草药味道,却不苦,更多的是一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往上便是一袭墨色的长袍,长袍上面画着寒风翠竹的样式,衣襟上的紫锦盘扣看起来十分精巧,虽比不上那金丝盘扣的华贵,但是却胜在雅致。 往上是一张巴掌大小清秀的脸,如同身上的画着的翠竹一般,给人一种清风明月的清朗之感。 男子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像是一枚小小的包子一般看着程霜。 “姑娘,你没事吧。” 程霜缓缓起身,揉揉自己的屁股皱眉看着眼前的公子。 虽然秀色可餐,但是却丝毫没有能缓解程霜因为他摔了一个屁墩儿的恨意。 程霜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是什么人啊,怎么专门喜欢在别人的背后说话。什么癖好啊。” 男人连忙摆手。 “不不,姑娘你误会了,在下只是尔然经过,见姑娘拔草药的时候像是对待寻常的杂草一样不无二般,情不自禁就出声了,要是有冒犯的地方,还请姑娘恕罪。” “草药?” 程霜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转头看着男子。 “你是谁啊,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男子躬身说道。 “在下郭十安。” “十安……郭?!” 程霜忽然想起来,那个被王家请来看病的大夫似乎也是姓郭。 郭十安点点头解释道。 “乃是家父给取的名字,意为十方之地皆得平安的意思,那是为医者的夙愿。” “咳咳。”程霜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你是不是来给王家的婶子看病的?” 郭十安愣了一下,随后说道。 “家父来看的,似乎确实是姓王的人家,不过具体的我倒是不知道。” 程霜皱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既然你是跟着你爹来看病的,那你不好好的看病,在这里跑什么?” 程霜不会觉得这里会有病人。 “这程家村真的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尤其是这后山上,倒是有不少的草药。我一时见了,便有些忘形,不小心走到了这深处。恰好遇到了姑娘。” 郭十安本来也是闲来无事,随意的看看,不想在这里还真的是捡到了不少的宝贝。 说着,郭十安上前,将程霜本来想要随意拔起来的那株草轻轻的拨开一旁的土,随后小心翼翼的连根拔起,然后交给了程霜。 “姑娘,这种草药名叫冰片,若是加以提炼的话,是提神醒脑、清热解毒的良药。” 程霜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 仔细的看着这草药,怎么看也是个平平无奇的野草,没有想到还有这个功效。 “你不要?” 程霜下意识地反问道。 郭十安笑着摇摇头。 “这本就是姑娘先看到的东西,理应是姑娘的才是。我方才不过是想要告诉姑娘,按着姑娘的方法,会损害这药的药性,这样的好东西,不要平白糟践了。” 程霜挑眉,心安理得将这东西收进了身后的背篓里。 听这郭十安的意思呢,这应该就是比薄荷强一些的东西。 程霜且这么简单粗暴地认为了。 郭子安见程霜好好的将那草药收起来了,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随后说道。 “姑娘,时候不早了,在下就先告辞了,还得回去看看家父那边如何了。” “哎!十安!” 程霜上前一步,拦住了郭十安的去处。 程霜本来是想要和这郭十安讨个近乎,但是忘记了,这里是古代,这十安算是很亲昵的叫法了,郭十安的脸上的错愕提醒了程霜这一点。 程霜有些尴尬的说道。 “那个,郭公子,你怕是不认识下山的路吧。” 郭十安有些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随后又恢复如常。 “倒是认得一些,沿路都做了标记的。” “哎呀,这标记万一被什么野兔啊野鸡的叼走了可怎么办,我带你下去吧。” 程霜说完,便不由分说的拉着郭十安往下走了。 一边走还一边说道。 “再说了,我们家啊,和这王婶子家,那是实在的亲戚,正好我也要过去看看呢,顺路,顺路。” 那郭子安一开始是觉得有些不妥的,但是看程霜坚持,便也没有好在说什么,两人便这么一路相伴着下了山。 程霜不是第一次上山了,再加上这个身体的一些肌肉记忆,这下山的速度倒是很快。 两人一路就往王家去了。 进门的时候,王家并没有人在院子里。qqxsnew “想来都还在那屋子里。” 程霜想了想,拉着郭子安说道。 “这样吧,你呢帮我进去找一下王家的表哥,不要惊动旁人,我就先不进去了,免得妨碍你们医治。” 郭十安面露狐疑,但是到底没有多问什么,就按着程霜的话去做了。 不一会儿,那王家的儿子便走了过来。 王家的一出来看到是程霜,粗短的眉毛立刻成了倒八字。 “你来干什么!” 程霜赶紧上前,对王家的说道。 “王家表哥,你可真的是好狠的心,我可是专门溜出来找你的,你还这样说我。” 边说,程霜的眼睛边往里面瞟,眼看着那屋子里人头攒动是有人的,程霜害怕旁人听到,便放柔了声音说道。 “王家表哥,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我这次来专门是来给你解释的,这里人多口杂,你且随我来。” 说完,深深地看了王家的一眼。 第52章 美人计 程霜本来就生得美,只不过平日里不好好的收拾打扮,再加上行为举止丝毫没有姑娘家的气质,所以难免掩盖了一些。 此时看向那王家的时候,端的是眼波流转,眉目含情。 那王家的本身就是一个风流浪子,见到程霜忽然这么勾引自己,之前的事情早就忘了,脚下的步子倒腾得十分快,几步就跟出去了。 程霜找了一个没人的拐角处。 一回头就看到那王家的一脸痴汉的模样跟了出来。 程霜忍住了心里的恶心,扯出一抹柔情万种的笑来。 “王家表哥。” 这一声叫得王家的骨头都有些酥软了。 王家的立刻就要伸手将那程霜拢在怀里,后者倒是先一步,轻巧的避开了。 “表哥你这是干什么,我害羞。” “你我马上就是正经的夫妻了,早晚的事情,有什么可害羞的。” 程霜低眉害羞的抿嘴一笑,随后又面露愁色。 “王家表哥,你知道的,我心里是有你的,不然的话,也不会和婶子说那样的话,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我阿爹阿娘居然这么的反对。” 王家的愣了一下,挑眉看着程霜说道。 “但是我听我娘说,你似乎也……” 王家的没有说完,程霜立刻跺脚说道。 “你,我以为别人不知道我也就算了,你也不知道?我要是不愿意的话,怎么能答应了婶子和那媒婆,还拿下了你这聘礼呢?!” 说着,程霜将那银镯子拿了出来。 “你也知道我手里有多少银子,若不是真心属意于你,我何必要你一个破镯子。” 那王家的见程霜此时眼睛里隐隐含泪,便是一枝梨花春带雨,端的是我见犹怜,便是立刻心肝宝贝的哄着。 “好好,那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霜长叹一口气。 “哎,那天……那天我也是实在是没有办法,我毕竟上面有父母,父母不点头,我实在是没有办法违逆啊。” “程叔似乎不是这样的人啊。” 王家的半信半疑的说道。 “我爹原本也不是这样的,不过是个老老实实的庄稼汉罢了。但是这老人说得好,财大便气粗,自打这后院里找出来我家先祖留下来的一笔财产之后,便是眼界也高了,瞧不上这寻常的农户人家了。” 王家的想了想说道。 “那上百两的白银,是你们程家先祖留下来的?” 程霜点点头。 “就在那程家的后院里埋着,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找到的。不然我们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银钱?大家都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我家什么情况,你和婶子还不知道吗?” 那王家的用粗短的指头摸着圆润的下巴,一双鼠眼缓缓转动,显然是信了程霜的话。 “那,这可如何是好,你有什么法子吗?” 程霜上前说道。 “我,我来就是来说这个事情的。” 程霜忽然脸颊粉红,凑在王家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那王家眼里瞬间流露出畏缩的神色来。 “好妹妹,如此想来叔叔和婶子便是也没有法子了。” 程霜低头含笑。 “一切都是为了我们。” 那王家的立刻扑上来,便要将程霜搂在怀里。 “那还等什么。” “哎!” 程霜立刻推开了王家的门,低声说道。 “便是要家里的长辈都看到才好,不急,明日二更时分,我在院子里等你来。” 说完,程霜的手指在王家的胸口前轻轻画了一个圈圈,随后伸手推开了他。 后者依依不舍的看着程霜。 “好妹妹,我可去找你,你可要等着我。” 程霜点点头,转头离开了。 在拐过巷子之前,程霜还一步三回头的看着王家的,眼里满是缠绵悱恻的情义。qqxsnew 那王家的站在原地,连连吞了好几口口水,这才离开。 两人离开之后,在另一个拐角处,郭十安一脸无辜地站在那里,一双包子眼亮晶晶的,清风缓缓吹起了那青竹长袍的下摆。 …… 另一边,王家的回去之后,那郭家的大夫却是已经离开了一会儿了。 王寡妇一见到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一脸的情欲,便知道出去又是没有干正经事。 一想到自己还在这床上躺着,这个儿子就没出息的出去鬼混,气得抄起手边的药碗便砸了过去。 那药碗里还残留着没有喝完的药,啪的一声打在自家儿子的身上,药汁洒了一身,那药碗也从身上掉下来,啪的一声砸在地上,摔了一个稀巴烂。 “你干什么!疯了!” 王家的看着自己的亲娘想个泼妇一样,眼里瞬间浮现一抹怨毒。 这个老不死的,阎王怎么还不来收走,拜拜耽误自己。 王寡妇指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骂道。 “你个王八蛋,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来,老娘在床上疼的都站不起来了,你还出去耍女人,看看你们王家这破烂的根子,呸!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那王家的被自己的亲娘骂的急眼了,眼里瞬间崩出怒火来。 那王寡妇大骂道。 “怎么的,你还要动手打你的老娘不成?!来来来,你打,我倒是要看看,以后哪家的姑娘敢嫁给你,你就等着自己娶不到媳妇,让那外面的女人,不知道坏了哪家的野种给你当儿子吧!” 自己的亲娘这么骂自己,王家的多少有些气愤。 但是一听到媳妇一事,王家的立刻想起程霜的脸来。 说句心里话,程霜要是撇开性格不说的话,光是看脸,便是比他玩过的,甚至是见过的青楼里最好的妓女还要还看。 王家的熄了火,上前将下午程霜来和自己说的话说给了王寡妇听。 那王寡妇原本也是一脸的怒火,听到自己儿子的说辞之后,也是一愣。 “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程霜下午的时候亲自来咱们家里和我说的,难道还能有假的不成。” 那王寡妇的眼睛眼皮耷拉下来,眸子浑浊,透露着一副算计的光。 “那个程家的丫头诡计多端,一天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谁知道是不是又在拿我们娘俩开涮。” 第53章 雾 王家的本来还挺相信程霜的话的,被自己的亲娘这么一说,心里的狐疑再度翻了上来。 “到底是自己的身子……总不会随便拿出来不当个事的。” 王寡妇却仍然是一副狐狸样,半晌忽尔伸手指着远处的柜子说道。 “你去打开那个黑箱子,里面有一个布包,你拿出来给我。” 王家的上前小心翼翼的打开,只见里面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几乎没有什么值钱的。 他找到了里面唯一的布袋子拿在手上。 那布袋子只是普通的麻布,上面的针脚还漏在外面,像是自己做的。 他将那布袋子打开,倒出来十几个褐色的小药丸。 “这是……” 王家的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王寡妇白了自家儿子一眼,随后说道。 “这可是好东西。” 说着朝自己儿子招了招手,凑上前在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王家的眼睛立刻一亮。 “这是从哪里来的。”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是烈性的厉害,你给那小贱人吃了,保管她乖乖躺着让你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被说是那两个老不死的了,就是程家的祖宗从祖坟里爬出来,我也不信他们有这个脸让自己破了身子的女儿不进我家的门!” 王寡妇的眼睛里闪现一抹怨毒之色。 “到时候,你去后山采来一些钩藤,我揉碎了加在那糕点里,你带着去给程家的人赔不是,那个程归田,是个死要面子的窝囊废,想来是不会难为你的。” “钩藤?” “这是一种草药,吃多了能让人昏迷不醒,你到时候加进去让他们吃了,别到时候坏了你的好事。” 王寡妇说着,咬着一口银牙。 这次她不管那个小兔崽子是算计着什么,都要她赔了身子又丢了银子。 次日,大雾茫茫,山野之间都蒙上了一层如烟似纱的云雾,将整个程家村笼罩在其中,如化仙境。 程霜坐在院子里,感觉自己每呼吸一口气都是湿漉漉的。 “这都要到晌午了,浓雾居然还不褪去?” 即便是坐在院子里,程霜都有些看不清周围的景物。 程霜上一世的时候,生在北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大雾天气。 苏氏将手里最后一点野菜摘了,笑着说道。 “今天这大雾倒是也新奇,阿娘也是第一次见,晨早你爹走之前说,这便是到了夜间也不会散的,小时候他倒是遇到过几次这样的雾天,都一连迷蒙了三日四夜才褪去。” 程霜听着倒是觉得纳罕。 这天色渐暗,但是这雾气却真的如程归田所说的一般,久久不散。 眼看着就要全黑了。 随着几声狗吠,门外传来一阵叫门的声音。 “程叔在吗?” 程霜坐在院子里,只听了一耳朵,便听出了是王家儿子的声音。 屋子里,程归田披了一件衣服皱眉踏出了一只脚来。 “哪家的?可有什么事?!” 苏氏也跟着出来看了。 只听得外面的人颇为礼貌的说道。 “叔、婶子,我是王家的王田,我娘近来身体不好,但是在病榻上一直惦记着叔和婶子,今日刚好了一些,便喊我来带着东西给叔和婶子赔个不是。” 程归田和苏氏像是见鬼了一眼,互相看了一眼。 似乎在互相询问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那程归田扯着嗓子问道。 “是,村西头王家的?” “是啊,叔,前几天我娘来程家提亲,您不记得了吗?” 说起提亲这件事来,程归田的脸不禁黑了下来,站在原地,将身上的衣服拉了拉,便说道。 “我们家受不起这个礼,你还是回去吧,以后大家相安无事,也算是全了这么多年邻里之间的情谊了。” 那门外的人似乎早就想到了程归田会这么说,立刻回道。 “叔、婶子,我娘交代我,一定要亲自登门给叔和婶子赔了罪,还带了亲手做的糕点来,叔和婶子要是不开门,侄儿也就不走了。” 程霜在原地坐着听着这外面的王田说话,心里不由得觉得,这人啊,真的是潜力无限。 那么个王八蛋,为了些见不得人的目的的时候,装的也是文质彬彬的。 还挺唬人。 那程归田和苏氏互相看了一眼,苏氏低声说道。 “他这么叫门,周围的也能听到,要是不让进来,来往的邻家看了,又是一桩事,且不知道要怎么说呢,有什么让人进来说吧。” “邻里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若是不搬走,还是要和这些人打交道的。” 程归田深吸一口气,上前越过程霜去开了门。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着程霜说道。 “你先回房去。” 程霜撇撇嘴,听话的起身往自己房里去了。 见程霜屋子的房门彻底关上了,程归田这才开了门。 只见门口,王田一脸笑意的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竹盘子,上面摆着七八个糕点。 看起来倒是做的挺不错的。 程归田伸手去拿那糕点,却被王田给躲开了。 “程叔,我都来了,还不让我进去吗?” 程归田深吸一口气,微微侧开了身子。 那王田立刻钻了进来。 一进来,四下看了看,见没有程霜,脸上不禁露出几分遗憾来。 苏氏看在眼里,将那糕点接了过来。 “行了,这东西我们也收下了,你还是赶紧走吧。” 王田却坐了下来,开口说道。qqxsnew “叔婶子,不能我一走,你们就把这东西丢了出去吧。” 苏氏深吸一口气,随后拿起一块糕点来咬了下去。 “我已经吃了,你回去照顾你娘吧。” “那我就谢过婶子了。” 说完看着程归田说道。 “程叔,还是不能原谅侄儿吗?” 程归田皱眉也拿起来咬了一口,便丢下了。 “行了,赶紧走。我也没有什么侄儿。” 王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就是了,以后早晚都是一家人,何必搞得这么僵呢。” “赶紧走,谁跟你是一家人。你要是再到处乱说,以后再来我家,大棒子给你打出去!” 那王田却不说话,只是笑着躬身,转头离开了。 第54章 似是故人来 程归田站在原地,半晌脸色变不过来。 “把这东西丢了。” 说完便转身进了屋里。 苏氏叹了一口气,将东西放下之后也就回屋去了。 程霜趴在门口,眼睛微微眯起,随后悄然躲了起来。 不一会儿,夜色里传来了程归田的呼噜声。 今夜不知道是夜太寂静还是程归田太累,呼噜的声音格外的大,也格外的早了一些。 大雾朦胧,一个肥胖的身影从程家的矮墙上摔了下来。 “哎哟,去去去。” 王田一脚踩进了鸡窝里,那母鸡立马围了上来。 王田看着程家的院子,脸上浮现一抹淫笑。 “霜儿妹妹?霜儿妹妹?” 轻浮的声音回荡在院子里。 王田一开始还不放心,壮着胆子喊了几声之后,见没有人说话,心里便踏实了下来。 他一点点的朝程霜的屋子摸过去。 本来是想要叫门的,谁知道,刚一过去,那门就自己开了。 竟然是虚掩着的。 王田心里更加喜了,断定里面是佳人等候,不禁舔着唇,搓了搓手。 “霜儿妹妹,我来了!” 说着,便轻轻推开了房门。 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甚至连屋外最后一些朦胧的月光也因为大雾而遮盖了大半去。 王田伸出手来,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着。 忽然不知道脚下踩到了什么,咚的一声直直的摔倒在了地上。 “哎哟!” 王田感觉自己的下巴格外的疼,摸过去有湿漉漉的手感,显然是出血了。 “妈的!” 王田从怀里摸出来一个火折子,啪的一声点燃了。 眼前瞬间亮了起来。 只见地上是一个硕大的煤球。 “王家表哥,夜里才好玩呢,亮了还有什么意思呢?” 夜里忽然传来程霜的声音。 王田下意识的回头,只见程霜就坐在前方的床榻上,发丝散乱,只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单衣,衣服要就寝的模样。 朦胧的光线下,将程霜本就柔美的小脸衬得更加的嫩了。 就像是一朵刚刚开放,还含着晨露的花儿。 王田立刻来了精神,呼的一声将那手里的火折子吹熄了。 “好,我这就来。” 程霜在火光熄灭的瞬间,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往左转着。 夜色里,王田忽然停了下来,耳朵一下一下的抖动着。 随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霜儿妹子,跟哥哥玩这个,你还嫩了点。” 说完,直接往前一扑。 程霜直接被扑在了床上。 男人巨大的力量施加在程霜的身上,让程霜一瞬间有些慌神了。 程霜多少有些失算了。 这王田平时看着个子也不高,没有什么力气,可是到底是个男人,此时双腿压在程霜的腿上,右手将程霜的两只手聚拢在一起,程霜根本动弹不得。 程霜立刻大喊起来。 王田却轻笑一声,越发被程霜喊出了兴致来。 王田倒在程霜的脖子间,深吸了一口气。 少女清香的气息萦绕鼻端。 “小妹妹,哥哥玩这个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王田是青楼的老手了,这点情趣游戏,谁也没有他在行。 王田伸手在程霜的身上游移,程霜咬着牙,暗暗积聚力量。 他伸手想要解开程霜胸口的盘扣,但是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淫笑。 “等一下霜儿妹妹,哥哥喂你吃个好东西。” 说完,从自己的怀里摸出来一枚王寡妇给他的药丸来。 程霜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低声咒骂一句。 “完蛋,玩飞了。” 王田低头看着程霜的脸,呵呵笑道。 “张嘴,别逼我动手。” 程霜死死地咬着牙,脑子里开始飞速的旋转要怎么推开他。 但是下一秒,王田的脸色忽然变得阴狠起来,直接捏住了程霜的脸,逼迫她张开嘴。 程霜死死的咬着牙,但是王田的力气却越来越大,几乎要把程霜的下巴捏碎。 王田见程霜死不张嘴,轻笑一声,低头咬住了程霜的脖子。 丝丝麻麻的痛意夹杂着王田身上难闻的气味熏得程霜几乎睁不开眼睛。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身体不受控制的下意识的长大了嘴巴。 几乎是瞬间,药丸掉进了程霜的喉咙里。 王田猛地一抬程霜的下巴,程霜直接把药咽了下去。 很快程霜感觉自己浑身燥热了起来,身上的力气像是流沙一样一点点的溜走。 她清楚的知道这样不是办法,一咬牙将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一股铁锈味弥漫开来。 “真的是个贱人,我让你不跟我,到时候老子破了你的身,看谁还要你,贱人!” 王田抬手在程霜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程霜本就迷蒙的大脑,忽然嗡嗡作响。 迷迷糊糊之中,不知道是不是程霜的错觉,她感觉门口似乎有人站在那里。 此时的程霜已经快没有意识了,全靠最后一点力气撑着。 “救我!” 我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 趴在程霜身上的王田忽然轻笑一声说道。 “好,我这就来救你。” 王田扑在程霜的脖子里,像是野猪一样啃着。 在最后意识消失的前一秒,程霜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里掉了一把匕首,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她浑身一激灵。 她忽然清醒了过来,咬着牙,用尽自己身上的最后一点力气,直接将匕首刺进了王田的喉咙里。 几乎是瞬间,王田猛地抬起头,摸着自己的后脖颈,不敢置信的看着程霜。 程霜猛地推开王田。 后者浑身是血的跌在地上,瞬间便没有了呼吸。仟仟尛哾 程霜艰难的扶着床站了起来,看到门口果然站着一个人。 “你是谁?!” 那人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脸。 那人也不走,就静静的站在那里。 程霜艰难的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朝男人跑了过去,一路上带倒了不少的东西。 对面的人眉头微蹙,朝程霜走了过去。 只是在碰到程霜的下一秒,后者直接直愣愣的栽倒了。 “让你吃些苦头长长记性也是好的,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了。” 夜色中,程霜模模糊糊的看着一个人蹲在了自己身前。 第55章 府衙上门 这个声音好熟悉啊…… 这是程霜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 “姑娘?” 程霜感觉自己忽然闻到了一股清凉的味道,随后整个人跟着也似乎清醒了不少。 程霜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一道身影在雾色之中看起来如梦似幻,让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你坚持让自己保持清醒,很快就能有所缓解的。” 程霜被人扶了起来。 她缓了缓,像是小狗一样甩了甩头。 眼前的男人终于渐渐的清晰起来。 “郭十安?”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画着翠竹的锦袍。 郭十安点点头,想要将程霜扶起来,坐到一旁的桌子上。 程霜这才看到自己居然就在院子里躺着。 “地上凉,先坐起来再说话。” 郭十安扶着程霜的手用了几次力,发现程霜脚下还是虚软的厉害,根本站不起来。 “不行。” 程霜摇摇头。 真的是一点力气也用不上。 “医者父母心,姑娘,得罪一下。” 说完,打横将程霜抱了起来,轻轻的放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放下之后,又做了一番检查,随后说道。 “还好这迷药提纯的并不好,药力不是很厉害,就是接下来两三天还是会有些嗜睡,这都是正常的情况,无需担心。” 程霜点点头。 随后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郭十安。 “你怎么会来?” 现在这深更半夜的,郭十安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啊。 郭十安犹豫了一下,随后说道。 “午后,王家的大儿子来我的药铺,买走了许多钩藤,我心里有些不放心,就跟来了。” 郭十安本来是先去的王家,见那边也已经是吹了灯睡下的样子,本来想离开,谁知道竟然模模糊糊的看到了一个身影颇像是王田,便跟了过来。 一过来就看到程霜躺在这院子的中间了。 不过也好在是院子中间,不然的话,若是在闺房里,只怕是郭十安便看不到了。 “钩藤?” 程霜不解的问道。 “是,这种东西平时用来入药都是颇有讲究的,要是大量的服食,会让人出现暂时麻痹的情况。” 程霜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抓着郭十安的手就要站起来。 但是却忘记了自己一点力气也用不上,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你要干什么,和我说,我来帮你去做就是了。” “我阿爹!阿娘!” 程霜忽然想起来,那王家的王田送来的糕点里面,只怕是有不少的钩藤。 不然刚才那么大的动静,早就醒来了。 郭十安立刻反应了过来,转身看着身后的两间屋子。 程霜立刻指了一间去了。 半晌,郭十安从屋子里出来,对程霜说道。 “我需要回去找些药材来,伯父伯母有些中毒的迹象,虽然不累及性命,但是年岁大了,到底会损害肝脏,早解早好。” 程霜立即点点头,催促郭十安快去。 郭十安匆匆走了几步,想起什么来,复又折了回来。 “这……王家的,若是回来……” 程霜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从他醒过来就没有看到王田。 程霜的脑子里忽然闪过昏迷前的最后一个画面。 “你来的时候没有看到王田吗?” 郭十安摇摇头。 “我来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地上躺着了。” 程霜却理解错了意思,只说道。 “或许是看到你来了,立刻跑了。你先去,他不敢再来了!”仟千仦哾 程霜知道,王田没有这个胆子了。 郭十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进了雾蒙蒙的黑夜之中。 程霜攒了攒力气,随后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回到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本来程霜是打算直接杀了那个王田的。 可惜当时手里真的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程霜静静的坐在院子里,脑子里不断的浮现自己昏迷前的最后一个画面。 “真的是我自己的错觉?” 程霜独自喃喃道。 夜色浓的像是新化开的墨块,根本看不到任何人。 此时即便是有人静静的站在院子里看着程霜,是怕要是不出声的话,程霜也是看不到的。 好在后半夜的时候,郭十安回来了。 还带着几幅中药。 郭十安帮着煎了药,又喂给程归田和苏氏服下。 这么一折腾,一夜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 程霜给苏氏盖好被子直起身子的瞬间,村口的公鸡恰好打鸣。 不消多时,这太阳便升起来了。 程霜回头看着有些疲惫的郭十安,摸出来一两银子就交给了郭十安。 “郭大夫,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郭十安低头将那银子收了起来,随后递给了她一枚碎银子。 程霜掂量着,约莫五钱。 “原本是不该收你看诊的费用的,只是这药铺的药材还是要填补上的。” 程霜倒是也没有扭捏,就随着郭十安去了。 郭十安看着程霜说道。 “你和这王家究竟是什么仇?若是没有什么太严重的过节,倒是不妨让我父亲出面,化解你们两家的恩怨。” 程霜轻笑一声。 “你们郭家虽然医术高明,但是再高明的大夫,也医治不好这世间的人心,有些病,是药石无医的。” 郭十安是个聪明人,听了这话之后便也不再多问了。 郭十安陪着坐了会儿,见苏氏和程归田基本没有事了,便打算起身告辞了。 只是刚走到了门口,还未等出门,就看到官衙的人来了,还抬着一个担架,上面坐着的正是王寡妇。 那官衙的人是直奔程家而来的。 程霜皱起了眉头。 “你是程霜?!” 那官衙的人推开大门走了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程霜。 还不等程霜回话,那担架上的王寡妇立刻唱念了起来,凄婉的唱着。 “哎呀,官爷呀,她就是程霜,杀了我儿啊,可怜我儿还未娶妻,就遇上了这么一个狠毒的婆娘啊!” 似唱似诉,程霜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哭法。 那官爷对程霜说道。 “你认识王田吗?” 程霜深吸一口气说道。 “认识,她儿子。” 第56章 银子 “王田死了,尸体被丢在了后山上,用一根绳子倒挂着。” 那官爷说完,便仔细的观察这程霜的神情。 只是程霜确实是切切实实的震惊了一下。 “死了?!” “你这个歹毒的婆娘,你们程家必要断子绝孙啊!杀了我儿,我要你偿命!可怜我们孤儿寡母,青天大老爷呀~你可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 王寡妇再次唱念了起来。 那官衙的人四处看了一下,随后问道。 “你昨晚在哪里?” “家中。” “有什么人可以作证吗?你的父母呢?” 程霜带着那府衙的人看了一眼仍然在中毒昏迷的程归田和苏氏。 “除了你的父母,没有别人了吗?” 官爷问了一句。 程霜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一旁的郭十安。 正犹豫着,这郭十安会不会趟这趟浑水,后者就自己上前来了。 “官爷,昨夜我也在这里,我可以作证。” 郭十安随后将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一旁的王寡妇脸上流露出心虚的神色来。 官衙的人也听出了蹊跷。 “意思是说,这王田死之前来过你这里,并且还用迷药迷晕了你?” 官衙的人看向程霜,面露狐疑的神色。 “那你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这样吧,你把昨晚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说一遍,包括那王田迷晕了你之后做了什么,你都完整的说一遍。” 一旁的郭十安听着皱起了眉头。 “官爷,她还是个未出嫁的姑娘家。” 此时却有那人打起了黄腔。 “什么未出嫁的姑娘家,昨夜都让人迷晕了,只怕早就不是黄花大姑娘了,有什么不好说的。” 说完,周围便有人呵呵的笑了起来。 这要是一般的姑娘家听了这话,几乎是要跳河的程度。 程霜只是面露狠色,嘭的一声将这匕首拍在了桌上。 周围跟着一起来的四五个官兵都一时间被程霜喝的愣住了。 程霜莞尔一笑说道。 “官爷,我们家还有王家送来的糕点,想必随便找一个郎中来,也能看出来里面是不是有大量的钩藤。” “首先我认为,您在查我的同时,也该去问问,为什么这王家的故意要送这么多加了钩藤的糕点来,这是王家的人要交代清楚的东西,而不是我。” “至于你说我杀人,我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家,王田足足有二百斤,且不说我又没有这个本事杀了他,就说我杀了人之后,如何有这个力气将人拖到后山而不被周围的邻居察觉。且我的家里,也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 “王田死在了寅时二刻,而卯时一刻的时候,郭大夫才取了药来给我父母医治,这周围的邻居靠的近些的,便是也多少听到了一些动静,你自去问就是了。” “从寅时二刻道卯时一刻,这个时间我是不可能把人杀了拖到后山,然后再回来,甚至干干净净的出现在郭大夫面前的,你说是吗?” “你说的倒是一干二净的好听,但是昨夜我儿就是往你这里来了,然后就死在了后山上,昨夜我儿喝多了,想要强要了你,你难道不会反抗吗?还有你这手里的匕首,你怎么解释?!” 王寡妇此时倒是不哭了,字字句句,颇有锋芒。 “喝多了?” 程霜轻笑一声,随后转过头来,将那桌子上的匕首拿了起来。 刷的一声,匕首从刀鞘里拔了出来。 吓得周围人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日光下,匕首反射着晶亮的光。 程霜轻轻摸着匕首,随后面色狠厉的看向王寡妇。 “不瞒你说,我确实是想杀了你儿子的,但是可惜,老天把他收了,都轮不到我动手。” “你就是要杀我儿!官爷们,你们都听到了!” 那王寡妇立刻激动的指着程霜的鼻子喊了起来。 “是!” 程霜正色道。 “我不仅想要杀了你儿子,我还想杀了你!” 程霜一个快步上前,那原本站在王寡妇跟前的两个官兵,立刻吓得下意识的跑开了。 程霜的匕首正抵在那王寡妇的脸上。 王寡妇立刻动都不敢动了。 “你敢在官、官爷跟前杀人!” 王寡妇吓得声音都在抖。 程霜面带杀意的说道。 “我当时就在想,杀你的时候,我该从哪里下手,是把这个长刀刺进你喉咙里,还是眼睛里,该割了你的舌头,还是挖了你的心!” “王婶子,这女人活在世上,有多不容易,你作为一个女人,更能明白。可是你居然在明白的情况下,还要处心积虑的来为难另一个女人。呵,怪不得,女人能跪了上千年。” “事实上,所有不尊重女人的人,都该死!” 程霜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扫向了刚才言语挑逗她的那几个官兵。 四五个大男人,竟然被程霜的气势给镇住了,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但是下一秒,程霜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明媚的笑意来,明晃晃的,看的人眼晕。 她收起自己的匕首,将刀锋重新归于刀鞘之内。 “但是,只是想想不是吗?” “就像是,王田想算计我家的家财,我想杀了王田一样,只是想想。” …… “程霜!我一定要你给我儿偿命!晚上那地狱里的小鬼儿都要来找你!”.qqxsnew 程霜面色从容的看着那官衙的人带着王寡妇离开。 一旁的郭十安静静的看着程霜,犹豫的说道。 “看你的样子,倒不像是个小毛丫头,好似个经历了世事,十分老辣的妇人。” 程霜回头看着郭十安,自嘲的笑道。 “哪个经历了世事的妇人,会把自己置于这般被动的局面之下。”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虽然说,君子不利于危的墙之下,但是又有暗箭难防之说,你一个小丫头,能喝退官府的人,当真是世所罕见了。” “喝退?” 程霜轻笑一声,自那袖管里掏出来一个钱袋子,敞开来看,里面还装着半满的银子。 “喝退那些官府的人,不是我,而是这个。” 程霜自嘲一笑,转身往程归田所在的屋子里去了。 第57章 不可追忆 “银子?” 郭十安想起似乎就是程霜和那打头的说了几句话之后,那府衙的人才忽然变了态度。 “等一下!” 郭十安随着程霜往屋子里去了。 屋内,苏氏和程归田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郭十安最后把了脉后,便拎起了药箱。 “我就先告辞了,要是有什么问题,就来鹿鸣镇上的郭氏医馆来找我。” 程霜起身送郭十安出去,到门口的时候,程霜抱着不大的希望问道。 “不知道,鹿鸣镇上可有人愿意将本家的院子卖了。” “你是要作何用?” “自然是拿来住了。” 郭十安想了想说道。 “平日里倒是不怎么关注,待我回去,若是有合适的地方,便帮你留心一二。” “多谢了。” 程霜微微一笑。 送走了郭十安之后,程霜独自一人在院子里坐了许久。 这次的事情说实在的,给程霜提了个醒儿。 身为女子,想要在这里好好的活下去,真的是个学问。 渐渐的程霜的眼睛迷离了起来,思绪飘荡到了远方,丝毫没有察觉屋子里的动静。 啪! 直到里屋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程霜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起身去查看。 只见苏氏坐在桌子旁捂着头,地上是破裂的泥瓷碗。 “阿娘。” 程霜上前去问。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苏氏缓了缓,挥挥手说道。 “就是头晕的厉害,想起来喝口水都拿不稳杯子。” 程霜看着,程归田也醒了,只不过仍旧在床榻上躺着,右臂痛苦地压在自己的头上。 程霜有些心疼地叹了一口气,给苏氏倒了茶水喂了些后,又将苏氏扶回了床榻上。 此时苏氏的神色倒是好了不少,不似方才那般痛苦了。 程霜又倒了一碗凉茶,喂给了程归田,随后便坐在了两人的身边。 “阿爹,阿娘,头晕是正常的现象,是服用了钩藤的缘故,缓一二日便好了。” “钩藤?” 苏氏正想问是怎么回事。 程霜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和程归田还有苏氏说了一遍,程归田和苏氏倒是意料之外的十分的镇静,似乎是已经有所察觉了。 程归田听完之后,抬头看着程霜。 “我问你两件事,第一,你,到底有没有让那个畜生占了便宜。第二,人是不是你杀的。” “没有。” 程霜严正道。 “跟阿爹和阿娘,我没有撒谎的必要。” 苏氏看了程归田一眼,低下头轻轻抹了一把眼泪。 “这是什么世道,说起来本来就和我们家没有半分的关系,怎么就什么都躲不开我们呢,以后在这村子里还怎么敢安心的过自己的日子。” 程霜看向程归田,后者低着头,眉头紧皱,似乎也是在纠结什么。 半晌终于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依你的,咱们搬家吧。”程归田说道,“回头,我去镇子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不用这么麻烦,这件事还是越早越好。” 程霜开口说道。 “不管这个人是不是我们杀的,只怕是我们呆的越久,是非就越多,不如早早的离开这里,眼不见为净。” “女儿已经托前来给爹娘看诊的大夫帮着打听了,郭大夫不仅医术高超,更重要的是有一颗仁心,想来托他打听一二,是无有不妥的。” 程归田似乎也很信任郭家人的样子,随后点头说道。 “好。到底,是你的银子,你也大了,你拿主意吧。” 说完,便重新靠在了那边,闭上了眼睛,不再多话。 程霜很是意外的看向苏氏。 没有想到程归田会把这个事情交给自己来办。 苏氏则摇摇头,示意程霜出去。 接下来一天倒是过得也算是安稳。 程霜只是留在家里照料程归田和苏氏,据说外面又有官府的人前来取证了,不过程霜也没有出去查看,程家村一时间流言纷纷。 程霜则一律都拒之门外,只安心的照顾自己的一双父母。 官府的人拿了银钱,倒是没有再来打扰程霜。 次日,苏氏和程归田的精神头倒是明显好了许多,也能下床走走了。 午后,程霜在自家的树荫下纳凉,闭着眼睛听着夏日最后的蝉鸣。 忽尔眼前日光大盛,不知道谁把程霜眼睛上遮盖着的树叶拿走了,程霜猛的坐起来,却看到苏氏温和的笑着看着自己。 “偷得浮生半日闲,你倒是会偷懒。” 苏氏坐在一旁将树叶又重新盖在了程霜的脸上。 程霜将树叶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小鹿一般的眼睛来,打量着苏氏。 苏氏只穿了一件素色的衣衫,一头柔顺的秀发用一支竹签子简单的绑在了脑后,几缕发丝垂下,在日光下倒映出纤弱的倒影。 仔细看去,苏氏的肌肤虽然不似一般的达官贵人家的娘子保养的那般细腻,但是在一众村妇中却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再加上那直挺的鼻子和小巧的嘴,不说别的,苏氏确实是一个美人儿。 程霜忽然想起,自己的这具身体里,似乎只有一些关于苏氏和程归田的记忆,再者就是程家村的人,却不曾有亲戚或者爷爷奶奶之类的。 程霜随意的问道。 “阿娘,你这么漂亮,我外祖母是不是也很美啊。” 苏氏忽然愣了一下,眼底浮现一抹悲伤。 “嗯,很美,你外祖母当年是名动凤羽国的美人。” 程霜笑笑。 “女儿看母亲,自然是越看越美的。” 苏氏却意外的严肃的说道。 “不是,确实是明艳不可方物,小时候常听下人们说起,说当年我阿娘,也就是你的外祖母,是举国上下都知晓的美人,与是不是我阿娘,并不相干。” 程霜不信是因为,若是真的这么的有名的话,只怕早就被什么达官贵人看上了,何至于自己的亲生女儿嫁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山野乡村里。qqxsnew 但是直到程霜听到了下人二字。 “下人?外祖家很有钱吗?” 程霜歪着头看向苏氏。 苏氏扭过头去,深吸一口气,半晌没有说话。 第58章 别 “没什么钱,不过是做了些小买卖,家里倒是也雇得起几个人,后来家败了,就什么也没有了。”m.qqxsnew 程霜看着苏氏的眼睛,总觉怪怪的,但是看苏氏已经绕开说别的了,倒是也就没有再多问了。 “搬去鹿鸣镇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苏氏问道。 “这有什么考虑的,不过是寻一处自在的房子就是了。” 程霜的脚一晃一晃的,开口说道。 “不过爹这次居然放任我自己决定,我还是有些没有想到。” “说到底还是因为这次的事情,你阿爹已经老了,再加上……”苏氏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总归,娘和阿爹相信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好巾帼不让须眉。” 说完,便摇着手里的扇子扇凉,不再多话了。 午后,郭十安来了,除了给程归田和苏氏看身子之外,给程霜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说起来也算是我的本家,与我家不过一墙之隔,家里的长子考取功名之后,便举家随着调任滁州了,所以这房子也空了下来,恰好昨日那家的二房来处理一些旧事,来我家说起了这事,我便问了一句,倒是很有想法,就是这院子不算小,中规中矩的院子,对你们三口之家来说,确实是有些浪费了,不过这价钱倒是便宜。而且那家的二房也说了,既然都是朋友,一切都可以坐下来商量。” 程霜细细的听了一会儿,倒是觉得很不错。 自己就一直想要一个自己的小院子,要是可以找几个仆人帮着伺候程归田和苏氏那是最好不过了。 毕竟现在不同以往,到底账面上还是有些富裕银子的。 自己现在就当是贷款刷信用卡了。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要你自己去看了,才能决定的,不过那二房家的,后天就走了,你需要尽快拿主意才好。” 程霜想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你觉得,最低的价格能给到多少?” 郭十安沉思了一会儿,坚定的说道。 “想来,七八十两银子或许可以。” “好,那就这个价,烦请你回去和那二房家的说一声,一应的房屋地契准备好,明天我雇了马车将家里的东西带着,后天就搬进去了。这中间怎么说,就全仰仗你了。” 郭十安点点头。 “既然你信得过我,那我也必然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办。” 程霜躬身说道。 “多谢了,未来的邻居。” 郭十安顿了一下,随后轻声笑了起来。 郭十安走后,程霜就把这件事和程归田和苏氏说了。 两人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再加上程霜将这院子的价格说的格外低了一些,倒也算是很快的达成一致了。 只是那苏氏却意味深长的说道。 “你和这郭家的孩子,说起来也是萍水相逢,怎的他这么肯帮你。” 程霜听得出来苏氏的意思。 “第一次或许是出于医者仁心,现在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毕竟也不是什么小事,与人家而言没有帮你的道理。” 程霜只是笑笑。 郭十安看向自己的时候,眼里有几分欣赏,但是却并没有情欲。 苏氏说的话,程霜自己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看到的答案,程霜也是清楚的很。 郭十安是个君子。 或许,换个人,他也会如此。 次日,程霜和程归田起了个大早,便去镇子上雇了一辆马车,苏氏则在家里收拾一些琐碎的东西,准备着,郭十安那边一旦来了消息,便立刻动身。 这几天程家自然是村子里的人,人人谈论的对象,是以这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外面的早就传了个遍了。 午后,程霜没有等来郭十安,倒是等来了苏睿。 苏睿来的时候,程霜并不在家中,据苏氏所说,程归田似乎并没有什么好脸色给苏睿,他倒是老老实实的在院子里坐了半个时辰,连屋子都未进得。 程霜回来之后,苏睿猛的站了起来,又顾念着一旁的苏氏,便只说道。 “霜霜回来了。” 程霜挑眉看向苏氏,后者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开口说道。 “听说我们要走了,都是街坊邻居的,便来送别一下。” 程霜咳嗽一声,上前挑眉问道。 “苏睿哥来,有什么事么?” “你们真的要走了?” 苏睿看向程霜。 “是啊。” 程霜点点头。 “那还会回来嘛?” 苏睿连忙问道。 “既然是搬家了,哪有轻易搬回来的道理,日后便是在那里过活了。” 苏睿犹豫了一下问道。 “要去哪里,日后我可以去找你……” “咳咳。” 一旁的苏氏恰到好处的咳嗽了几声。 苏睿顿了顿继续说道。 “若是,若是赶上什么逢年过节的,也好去拜见程叔和婶子。” “也不必了,原本在一处的时候,逢年过节也不甚走动,何必搬远了倒是走动起来了。” 苏氏说完起身说道。 “时候也不早了,早些回去吧,晚了怕是你娘要来要人的。” 苏睿看着程霜,后者犹豫了一下说道。 “我送你到门口吧。” 苏氏的眉头微微蹙起,随后叹了一口气,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程霜将苏睿送到门外,苏睿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的。 “咳,外面天色不早了,我一个女孩子家,就不方便多送你了,你早些回去吧。” 苏睿回头,忽然问道。 “我,以后我若是想你了,可以去找你吗?” 程霜看着苏睿,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鹿鸣镇永安巷。” 苏睿眼睛里忽尔亮起了光来。 “霜霜你等我,春闱我一定会考中的,到时候我去找你。” 程霜刚想说话,却直接被苏睿伸手抱在了怀里。 还不等程霜推开他,苏睿就松手了。 “你等我。” 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程霜微微皱眉,觉得这个傻小子是不是理解错什么了。 但是人已经走远了,程霜也就没有再多想了,转身回了院子,专心的准备着明天搬家的事情。 晚上,郭十安就传回了消息。 事情谈妥了。 第59章 自己的院子 这郭十安的事情办得倒是十分的妥当,把一切的相关东西都已经准备齐全了,程霜要做的只是签字画押,最后将那银子交付给了那人便是了。 不过程霜到底还是留了一个心眼,细细的对着凤羽国的律法仔细的查看了一番。 最后见一切都正常的时候,程霜不禁为自己的小人之心狠狠的羞愧了一把。 不过,到底是安心了。 程霜吹了灯,便香甜的入睡了。 次日一早,程霜一家便趁着天色还早,村里的人大多还没有起来的时候,早早的赶着马车上路了。 程霜不是第一次来鹿鸣镇了,倒是熟门熟路,只是还是第一次去寻那郭氏医馆。 好在这郭家在鹿鸣镇,倒是也算是小有名气,不过是刚问了几句,这路上的人便给指了一处去。 “你是找郭神医吗?我带你去,正好我家里做了一些豆腐,正要给郭神医送去呢。” 一个大娘十分热络的说道。 程霜便邀请了大娘一同上了马车。 一路上,这大娘一直念叨个不停,不断的夸着郭家的好。 “这郭神医一家那可都是在世的菩萨,平日里经常免费给我们这些穷苦人看病,小姑娘,你是郭家的朋友,那肯定也是错不了的……” 程霜这人还没有到郭家的医馆,倒是听了不少的郭家的美闻。 程霜到了郭氏医馆的时候,里面挤满了人,看那打扮,大多是一些普通的老百姓,挨着顺着一捋一遍,也找不出几个穿绸衣的来。 程霜扶着程归田和苏氏下了马车,正在里面抓药的郭十安恰好看了过来,和身边的人伙计说了几句话之后,便走了出来。 “眼下医馆离不开人,且等上一刻钟,我和医馆的伙计交代几句话,再带着你们去找我那二叔。” 程霜微微骇首。 “不忙。” 郭十安便转头回去了。 程霜远远地看着,郭十安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衣衫站在其中,头上只用一个青玉簪子束冠,清朗俊逸的眉目在柔和的时光下看起来格外的出尘。 程霜的鼻尖,甚至还残留着方才那郭十安一晃而过留下来的药香味。 苏氏在一旁看了程霜一眼,又看看里面的郭十安,下意识的和程归田交换了一个眼神。 说是一刻钟,只是这郭十安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过了三刻钟有余了。 郭十安一边轻轻擦拭额头上的汗珠,一边朝程归田和苏氏躬身行礼。 “久等了。” “本来就是我们家求你的事情,怎么反有你行礼的道理。” 苏氏连忙说道。 程归田和苏氏又说了好些客气话,一行人这才上了马车。 马车穿过热闹的街道,四周的小商贩的叫卖声顺着车窗飘荡了进来,一派的人间烟火气。 约莫绕过了三条街之后,马车便停了下来。 是一个并不宽的巷子,前后并着三四户人家。 马车在最左边的那家停了下来,郭十安先下车,随后回头朝程霜伸手,握住了程霜的手腕,稳稳的将程霜接了下来。 程霜倒是颇为意外。 这郭十安看着白净瘦弱,手臂却是十分的有力。 郭十安随后又将程归田和苏氏接了下来。 郭十安将钥匙交给了程霜,开口说道。 “这是这府门上的钥匙,这有这一把,便交给你了。” 程霜接了过来。 说起来这还是程霜自己买的第一个家,免不得有些激动。 那铜钥匙躺在程霜的手里,颇有些分量。 程霜回头看向程归田和苏氏,后者倒是示意让程霜自己来开门。 眼前褐色的大门将身后的阳光反射的格外的耀眼。 程霜深吸一口气,将那铜钥匙插进了锁眼之中。 啪嗒一声,铁锁打开,程霜轻轻一推,将大门推了开来。 只见里面是一个小巧的院子,最中间放着一个颇大的石屏风,上面画着春江山鸟图,将后面的风景尽数隔断。 院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树海棠,此时也已经是花朵落尽,不闻余香了。 程霜一行人继续往里走去,那后面便是这里的主院子,也是接客摆宴的地方,左右延伸两道长长的红木走廊,各通着两处院子,便是以后程霜和程归田休息的地方。 程霜的院子里,挂着一个高高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字:芳华苑。 “这原是我那二叔家的女儿住着的地方,名字倒是也雅致。” 程霜这个文盲十分的满意,倒是省得自己想了。 院子小小巧巧,倒是素净,仍旧是只一棵海棠树,上面绑着一个秋千,余下的倒是也没有什么了。 “看来这原来的主人家,倒是很喜欢海棠树?” “倒也不是,原本是当时不知道该装点什么,倒是来我们家中提起了这个事情,彼时我尚且年幼,因为读了几句酸诗,便喜欢上了这海棠。” 程霜点点头,里面便是程霜的闺房了,说起来郭十安是不便进去的,程霜也就没有急着去看。仟千仦哾 只让程归田和苏氏去看看自己的院子,随后便在正堂将银子交给了郭十安,除了原先说好的价钱之外,程霜又额外的多包了五两银子作为答谢。 郭十安看了一眼,笑着说道。 “早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便是要更加的尽心尽力才是了。” 程霜笑道。 “这般已经是割肉忍痛了,若是再上心一些,院子再好些,反倒是没有了。” 郭十安朗声一笑,并不扭捏,将银子揣进了袖管里。 程霜倒是越发的欣赏这个人了。 郭十安身上虽然有文人的风骨,倒是少见那文人的酸气。 “你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郭十安微笑道。 “没什么,只是没有想到而已。” 郭十安敛眉一笑。 “没有想到什么?我会这么痛快的收下?” 程霜如实的点头。 “这世上的人没有人不喜欢银子,我也是俗人一个,食人间烟火,何必装什么高洁。” 程霜静静的看着郭十安,却不说话。 程霜觉得自己八成是被先入为主的印象给占据了大脑了,居然下意识的觉得,郭十安这么说不是自己的心里话。 第60章 哄抬身价第一步 “一切既然已经安排妥当,那我就不多留了,医馆那边还有事,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有什么事情,只管来找我就是了。” 程霜起身微微一笑,送走了郭十安。 郭十安走后,程霜看着他的背影长舒一口气,转头仔细的看了看自己的院子。 苏氏和程归田已经在忙活了,开始布置着自己的院子。 眼看这两人脸上的神色,是喜欢这个院子的。 苏氏本来要拉着程霜来布置收拾,只是程霜心里却记挂着别的事情,于是便找着机会偷偷的溜了出去。 这程霜去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之前所已经谈好的那家布行。 只是程霜到了之后,却发现这里大门紧锁,看着像是关门了许久了。 程霜顿时心里一惊。 别是过了这十日八日的,这个店铺被别人给盘走了吧! 程霜看了看四周,便拉着一旁摆摊卖包子的小商贩问道。 “小哥,这间店铺被谁收走了,你知道吗?” 那小哥回头看了一眼。 “你说这个啊,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之前倒是看着那春柳楼的楚姑娘来过这里,具体是不是来收铺子的就不得而知了。” 楚星意? 程霜想了想,便立刻溜走了。 迫近中午时分,程霜赶到了春柳楼。 大白天的,这春柳楼倒是没有晚上那么的热闹,姑娘们也都在屋子里摊着偷凉,并不见什么人在门口站着拉客。 程霜直接闯了进去,开口喊道。 “我找这里的楚星意,楚姑娘。” 这里有不少姑娘都是见过程霜的,倒是也认了出来,便找人去喊了。 不消多时,楚星意就穿着一身粉色的纱衣走了出来。 那罩在上身的纱衣十分的透,将那里面的身材几乎看的一览无余。 楚星意显然是刚刚睡醒,脸上还带着一抹坨红,看起来格外的娇媚动人。 “原以为是下面的人瞎说的,不想真的是你。” 楚星意拉着程霜的手说道。 “许久不曾见你了,你这些日子是去哪里了?” 程霜吞了一口口水,开口说道。 “这个,以后在慢慢的给你解释,说来话长,我今天来是要问你,你将那凤鸣镇的铺子盘下来了?” 楚星意点点头,从袖管里掏出来几张凭据。 “我就知道你是来问这件事的,刚才下面人来报的时候,便把这个东西找了出来。” 程霜看了一眼,正是这购买的房契和地契。 “你怎么会买这个?是你们掌柜的意思?” 楚星意柔柔一笑。 “程姑娘,你是怎么了?说的什么糊涂话,眼下这春柳楼不是你的吗?”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要去买这个铺子的。” “日前,之前跟着你的那位公子来过,说是要先把这间铺子盘下,说过些时候你自会来取。” 程霜想了想,随后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阿昭?” 楚星意点点头。 “那他人呢?!” “那日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随后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程霜深吸一口气,半晌点点头说道。 “好,我知道了。” 楚星意歪头看了一眼程霜。 “怎么了,你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吗?” “这个……说来话长……” 程霜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说起。 程霜从春柳楼出来,看着手里的房契和地契,心里忽然涌上了一抹愧疚。qqxδnew “也不知道他的伤好利索了没有……” 程霜失魂落魄的走着,忽然觉得背后有一种怪怪的感觉,猛地回头看去。 只是人头攒动,小贩吆喝,那新出炉的包子和面条冒着腾腾的热气,街上的某处景象都没有熟悉的感觉。 程霜挠挠头,长叹一口气,快步离开了。 回到家里之后,苏氏和程归田已经简单的布置的差不多了。 程霜则钻回了自己的院子里,看着桌子上的凭据。 半晌,程霜一拍桌子。 管他呢!反正也见不到了,没有办法,好在自己也救了他一命,也不算是很亏欠。 心里这么一想,倒是也舒服了不少,随后程霜立刻开始琢磨起正事来。 之前被自己耽搁下来的鹿鸣书院的这块硬骨头,眼下是非啃下来不可。 饮品单子目前来说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的,更新也是后续的事情了。 程霜现在需要的是,尽快的想个法子把这个奶茶店搞起来,顺便找个宣传手段,重新把这个热度炒起来。 毕竟炒作和宣传的好处,作为一个现代被资本家割了一辈子的韭菜本菜,程霜是感受颇深。 程霜琢磨这第一步就是装修的问题了。 作为一个曾经是奶茶店消费者的程霜深知,这吸引大学生的一点就是提高逼格,而提高逼格,除了产本本身的硬实力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那就是外在包装的软实力。 其中就包括,产品本身的包装和店铺的装修了。 产品本身的包装之前就买来了不少的装饰品,这个倒是可以初步实践一下。 就是这个店铺的装修就很讲究了。 要新奇,还要高端,还要吸引人。 程霜记得,之前去那家被盘下来的布行的时候,里面的装修和装饰摆设其实就已经很好了。 不过程霜感觉这古代的装修风格总是不适合轻快的奶茶店,并且那鹿鸣书院的公子哥们估计什么好的也见过,也不会多么的吸引他们的视线。 程霜忽然想起来,在奶茶店还是一个朝阳产业的时候,最开始大家似乎的都是在墙壁上面下功夫。 会开设堂食,让年轻的男女们用便利贴在上面写下各种各样的酸话,墙壁上面还贴着墙纸和各色的简单的手工装饰。 程霜仔细的想了一想,这些东西似乎可以完美复刻啊! 不管是挂着明信片的铁丝网,还是写着酸话的便利贴。 又或者是一些用各色的卡纸和交代剪出来的装饰,都是一些低价且在古代很轻松找到替代品的东西。 只是有一点不太好搞,那就是墙纸。 程霜杵着下巴,泛起了愁。 忽然,程霜的眼前一亮,猛的坐起来。 “对了!丝绸布料!” 第61章 新式装修 墙纸的话其实就是在一些厚的色彩鲜艳的纸上面画着一些类似于浮雕一类型的东西,这个东西要是说替代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替代的。 毕竟凤羽国的染织技术还是很不错的,各色的花布都有,什么材质的都有。 再搭配一些木头的浮雕设计,只需要自己做一些小小的改动,应该就可以搭配出十分好看的设计来。 程霜想了想,立刻觉得这个法子十分的可行。 “你这傻孩子,这么热的天气怎么在这里傻坐着?” 苏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穿着一身苍色的衣服,上面隐隐绣着一些花纹,算是苏氏最好的一身衣服了。 “这么大的太阳,要是吃了暑热,很是要难过一会儿的,赶紧回去。” 说罢便拉着程霜起来。 程霜笑嘻嘻的扶着苏氏,甜声说道。 “正好,女儿有些事情正要请教阿娘呢。” 苏氏下意识的看了程霜一眼,隐隐不安的说道。 “你这个小鬼头,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了。” 程霜笑着说道。 “阿娘你怎么又冤枉我,我不过是想着眼下搬了新院子,想要给自己置办几身新衣裳,也算是换换心情,洗洗身上的晦气。” 苏氏点点头。 “不过你买衣裳要问我什么。” 程霜将苏氏搀扶着进了房门,又将苏氏安置在了一张鸡翅木的圆桌旁。 “自然是问问,这凤羽国眼下时兴什么,额,或者说,大家普遍喜欢什么样的花样纹饰。” 苏氏手里轻轻的扇着一把蒲扇,出神想了想说道。 “嗯,这一般的平头百姓不过是喜欢一些花儿啊鸟啊的,颜色明亮些的。前些日子倒是听人说,眼下的姑娘们都喜欢买些酡颜色的料子。” “那,阿娘可知道一般有些富贵的人家们喜欢什么。” 程霜凑到苏氏的身边打听。 “富贵人家们除了一些大日子以外,不甚讲究浓艳明亮的颜色,除非是妾室或者是偏房,原是正房或有些尊贵身份的,越是喜欢淡雅素净的颜色,不争不抢,不夺目,却别有风韵底味。” 程霜想了想说道。 “湘色一类?” 苏氏点点头。 “前十几年,京都的贵人们都喜欢梅染一类的颜色,小些的便是藕荷,即便是上了些年纪的妇人,若是穿得明艳些,也多是苏芳、胭脂一类的颜色。” 程霜脑子里大概过了一遍苏氏说的颜色,心里也就有了谱。 这凤羽国的人大多是喜欢掺杂一些灰色的,类似于后世的莫兰迪的色调。 苏氏抬头看着程霜一脸琢磨事儿的模样,便出声询问道。 “瞧你这样子,不大像是置办衣裳,你这是要拿来做什么?” 程霜回过神来,正对上苏氏打量的神色。 “哎哟,阿娘,我真的不是要惹祸,我真的是要置办衣裳,不过呢,这置办衣裳之外,还要选些墙纸来。” “墙纸?” 苏氏不解的看向程霜。 后者笑笑说道。 “阿娘等等就知道了。” 说完,程霜推着苏氏回了自己的院子,自己则关在屋子里设计了半天。 等着午后暑热消退一些之后,便拉着苏氏往街上去了。 要说这鹿鸣镇自然是要比偏远的程家村热闹许多的。 午后虽然暑热还未消退,但是这大街上就已经有了不少的人在游走着寻乐了。 路边上,斗鸡走马的到处都是。 苏氏一路上倒是四处瞧着看看,程霜则直奔这路边的布料店,挑了三五家,最终才在一家名叫卿冉芳的布料店停了下来。 “这名字倒是叫的好听,别家都是什么什么布行,想来这主人的审美必然也是不差的,且进来瞧瞧。” 程霜一进来,就看到一个穿一件繁花紧簇的素色衬裙,外披着一层堇色的薄纱,宽大的衣摆上点缀着些花纹,一头柔顺的秀发轻轻挽起,却不见任何珠翠,只在那发髻出轻轻点缀着一朵绛紫色的兰花,每走一步,似乎都有暗香浮动。 程霜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清透好看的女子。 那女子一回眸,一双水洗过的眸子恰好看向程霜这边。 “二位是新客?” 声音也是轻柔的好听。 程霜点头。 “初次来这里。” 程霜看着这姑娘,不知道是不是“色令智昏”,说话竟然也期期艾艾起来。 “姑、姑娘可真美,敢问、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淡雅一笑。 “在下名叫陈孤南。” 程霜点头一笑,心里确实意外。 极少有人用孤这个字来给自己取名字的。 要知道,这古人云,鳏寡孤独,乃是极为不祥的。 不过,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程霜也不便多问,是以没有表现出什么来,只随着那陈孤南四处看着料子。 这陈孤南不似旁的做生意的老板,话并不多,但是却有问必答,字字句句说来,没有一个字少,却也没有一个字多的。 很多时候,若是客人不说话,陈孤南倒是也不多言。 程霜看着,这店里倒是只有她一个,并着一个看起来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再没有别人了。 这也许就是这间店看起来比较清冷的原因吧。 不过这陈孤南的店虽然清冷,料子却是极好的,程霜渐渐的将自己的主要心思移到了这料子上来。 “这匹倒是好看,只是却不知道这是什么颜色。” 陈孤南上前看了一眼,回道。 “竹月。”说罢,陈孤南转头朝那个店里的小丫头喊了一声。 “笙儿。” 一对梳着双头髻的小姑娘跑了过来,睁着一双眼睛看着程霜。 “她叫笙儿,这竹月的颜色便是她无意之间染出来的,前些天刚染就的,只这么一匹,不想竟然被姑娘看中了。” 说完,陈孤南低头不知道对笙儿说了什么,那小姑娘朝程霜行了一个礼。 “笙儿是在谢谢你。”m.qqxsnew 程霜犹豫的说道。 “她……” “她小时候因为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了便不会说话了,不过却是可以听到的。” 程霜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心里不禁生出了几分的怜悯来。 第62章 孤南落笙 “原本就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样好的天赋,若是我碰不到便罢了,既然遇到了,又怎么可以置之不理呢。” 说完,程霜对那陈孤南说道。 “这样颜色的料子,我要一百匹。” 陈孤南意外的看了程霜一眼。 笙儿这个小丫头却急了,轻轻拉了拉陈孤南的衣袖,开始和她比画着什么。 “笙儿让我和你说,谢谢姑娘你的美意,只是笙儿并不想姑娘因为怜悯或者是别的情感买了这些料子却无处安置。” 程霜笑着说道。 “陈掌柜的想多了,我拿这个是有大用的,不过我倒是有几点要求。” 陈孤南点头说道。 “姑娘请说。” “这料子不管用什么材质的,我就一个要求,要尽可能的薄,最好是薄如蝉翼,但是又不透,不能有廉价感。第二,这上面要能刺绣,要上面的绣花都有所不同,具体的花纹样式我带来了,你们找来绣娘照着绣就可以了。”仟仟尛哾 说完,程霜从自己的怀里,将自己磨蹭了一晌午画出来的一些花样子交给了陈孤南。 陈孤南看了一眼,上面有很多东西都是自己不曾见过的。 “姑娘这花样子倒是别致。” 程霜心里暗笑。 能不别致么,上面还有英文单词呢。 程霜咳嗽了一眼说道。 “这个是我自己想的,我不求多么的精致,绣花的丝线,只用最普通的就行,绣娘的技术也不必如何高超,形似就可以了。” “不过,这时间上有些赶。” 陈孤南仔细的听着,随后问道。 “不知道姑娘能给我几日的时间。” “最多七日,七日之后我来取料子,你现在就可以给我报个价,若是合适的话,我立刻付你一半的钱,算作定金。” 陈孤南低头琢磨的半响,随后说道。 “二十两。” “成交。” 程霜几乎没有犹豫,便当场给了陈孤南十两银子。 “仔细些办,若是最后的结果般的漂亮,自然还会有别的银子。最好是染出了第一匹之后就让我来瞧瞧。” 陈孤南点头。 “明日姑娘若是无事,午后便可来看染出来的料子。” 程霜意外的看着陈孤南,心想自己倒是真的找对人了。 程霜将这件事定下了之后,便回头唤了苏氏,另选了两匹布料,随后便离开了。 一路上,苏氏似乎都在想什么事情。 以至于程霜喊了她几声,都不见苏氏回答。 “阿娘?!” 程霜停下来看着苏氏。 “你想什么呢,怎么这般的出神?” 苏氏恍如大梦初醒一般,看着程霜。 “啊,只是觉得方才那个陈姑娘有些不一般,一时间走了神。” 程霜点点头。 “确实看着十分的标致。” “程姑娘?!” 程霜被一道洪亮的声音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到了扈二娘疯狂的朝程霜所在的方向招手。 在这里遇到扈二娘,程霜倒是有些意外。 自从上次在扈二娘家月夜一别之后,程霜就被程归田关在了家里,也就没有再见过这个人了。 “程姑娘。” 扈二娘快跑了过来,在程霜跟前站定的时候,气喘的胸脯起起伏伏的,叉着腰,好半天没有缓过来。 “二娘怎会来这里?” 程霜好奇的问道。 扈二娘吞了一口口水,开口说道。 “原是去程家村找你的,后来那村里的人和我说你们一家搬走了,又恰好今天到了给春柳楼送肉的日子了,便问了一嘴,那楚姑娘只跟我说,你在这鹿鸣镇上,却不说是哪里,我便来碰碰运气,不想还真的遇到了。” 程霜意外的看着扈二娘。 原来相逢不是偶遇,这是扈二娘专门找过来的。 “二娘这么费心思的找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扈二娘顿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 “哦,原,原也没有什么急事,就是上次那个荷包,你还记得吗?” 程霜笑着说道。 “自然是记得的,算是你我结缘的物件儿。” 扈二娘从袖管里掏出来那枚荷包。 “上次你在我家吃肉,将这荷包便掉在我家了,本以为你会来取,后来却迟迟不见人影。我便自己找来了。” 说着,那扈二娘将荷包塞给了程霜。 “想当初看你为了这个荷包倒是跟我费了些功夫,想来对你必然是有特殊的意义的。” 程霜看着那枚荷包,笑着说道。 “本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便是我阿娘亲手给我绣的,所以不愿意随意的丢了。” 说完,程霜这才想起来一旁的苏氏,便主动介绍道。 “对了,这就是我阿娘。” 苏氏朝扈二娘微微一笑。 扈二娘看向苏氏的时候,眼底闪烁着打量的神色,就像是看什么稀罕物件儿一眼,好奇的似乎有些过了头。 苏氏也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了,便主动开口说道。 “原本是家里的小女缺少管教,二娘别放在心上。” “哦,倒是不干程姑娘的事。” 扈二娘舔舔嘴唇,复又说道。 “说起来也是我和您有缘,原是我的荷包丢了,恰好看着一枚一模一样的,竟然在程姑娘的手上,便以为是自己的。” 苏氏脸色忽然大变。 “一模一样?” 扈二娘沉沉的点了点头。 “是啊,您说说,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巧事。” 扈二娘一动不动的盯着苏氏。 程霜却看着苏氏的脸色忽然变得很不安,整个人低着头,瞳孔震颤。 “阿娘?” 程霜狐疑的喊了一声。 “啊?” 苏氏满脸写着焦躁和不安。 “娘,你这是怎么了?” 程霜怎么觉得,这苏氏怪怪的。 程霜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荷包,挑眉想道,难道是这荷包有什么问题? 忽然那荷包上面覆盖上一只手来。 程霜抬头看去,是苏氏将那荷包捏在了手里。 “原本就是当年时兴的一个花样子,我看着新鲜便绣上去了,也不是我自己想的样子,有一样的便也不新奇。” 扈二娘笑着说道。 “正事呢,我当时倒是没有想通这一点,只觉得那荷包不是我买的,是自己亲手绣的,便以为是程姑娘偷了的。” 第63章 墙头草 苏氏笑笑,低头便拉着程霜走了。 “啊,二娘回头再见。” 程霜慌慌张张地被拉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 “阿娘,你这是怎么了?” 程霜看着明显有些慌张的苏氏,总觉得苏氏今天实在是太反常了。 “没什么,我就是,暑热,心慌,加上是外人,我有些紧张。” 苏氏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慌乱的到处乱看。 程霜狐疑的看了一眼,挑眉问道。 “是不是这荷包有什么……” “没有!” 苏氏立刻打断了程霜的话。 两人都是一愣。 随后苏氏深吸一口气,对程霜说道。 “你一个姑娘家,牵扯到这些偷盗的事情,到底也不是多么光彩的事情,以后这件事你还是不要提起的好,就连那个扈二娘,最好也是不要再多见面了。” “这是为何。” 程霜不解的问道。 “二娘人还是不错的。” 之前程霜在二娘家里吃饭的时候,二娘对她还是颇为照顾的,程霜还是记得二娘的好的。 再加上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误会,谈不上什么光彩不光彩的吧。 谁知道苏氏却疾言厉色道。 “说了你就听,难道阿娘会害你吗?” 程霜是打心底里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苏氏看着程霜的脸色,低头轻轻拍了两下自己的额头。 “好了,不说这件事了,阿娘只要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活了这一辈子,别的什么也不求,阿娘实在是害怕了,不想让你再沾上一星半点的事。你明白阿娘的心吗?” 程霜看着苏氏,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随后点了点头。 还能怎么办呢。 毕竟是这个世界里,自己所知道的唯一的亲人了。 苏氏见程霜点头了,脸上这才有了笑意。 两人只当这件事没有发生,便相伴着回去了。 程霜原本就是个心大的,眼下又有奶茶店的事情张罗,程霜倒是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丢到脑后了。 不过,要说这陈孤南的效率倒是真的让程霜没有想到。 第二日清晨,程霜刚进完早饭,陈孤南就派遣了笙儿来送料子。 笙儿小小的身子抱着一匹布好奇的站在门口张望着。 还是苏氏恰好看到了,这才领了进来。 程霜的院子里。 程霜惊奇的看着手里的东西,仔仔细细的看了许久,随后转头看着笙儿问道。 “这是怎么做的,这到底是算是布料还是纸啊。” 程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说是墙纸又不是,但是说是布料却又多了几分纸的纤维性。 几乎将两者柔和的十分的好。 笙儿下意识的开始比划着手语,忽然想起来程霜看不懂之后,便看了看四周,指着那桌子上吃了一半的茶盏,用询问的眼神看着程霜。 “茶?”程霜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你是要吃茶吗?你随便。” 笙儿点点头,用小小的左手小心翼翼的将那茶碗给托了起来。 只是却不并不是送到了嘴边,而是用右手手指轻轻的沾取了一些茶水,随后在桌子上写了起来。 程霜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笙儿是要写字。 她立刻拍拍自己的头说道。 “正好我爹昨天下午去街上买了一套文房四宝回来,等一下。” 说完便快步跑开了,没一会儿便提着一支还在滴墨的毛笔快步跑了回来,在地上留下了一串大小不等的黑点。 笙儿接过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程霜看了一眼,随后惊奇的看着笙儿说道。 “你是说,你在原本的造纸术法里加了一些织布的技术进去?” 笙儿点点头,在纸上继续写道。 “这个东西说起来比较麻烦,若是以后有机会我再讲给你听,眼下阿姐让我来问问程姐姐可满意?若是满意的话,便请了绣娘来,要开始在上面绣花了。” 程霜立刻说道。 “满意!就这么搞就好了!” 不管是颜色还是材质都是程霜想象中的样子。 笙儿见状甜甜的笑开,阳光下笙儿小脸的轮廓几乎透明,上面细小的绒毛都可以看的清楚。 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堕落人间的天使。qqxδnew 程霜忍不住坐下来看着笙儿说道。 “你的声音一定很好听吧,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想必声音也是十分的甜的。” 笙儿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随后拿起笔来写着。 “不,笙儿的声音很是难听,阿姐说,或许是因为声音太难听了,最后才被上苍收走了。” 看着笙儿笑着的样子,程霜的心里不免有些难过。 笙儿朝程霜甜甜一笑,随后就抱着布料起身告辞离开了。 程霜心里觉得有些憋闷。 人生或许就是这样。 什么是悲剧呢? 那就是将美好的事情摧毁。 正因为笙儿十分的美好,所以才会让程霜觉得这么的难过吧。 程霜叹了一口气,想出去走走,身后却传来程归田的声音。 “眼下已经不早了,你要去哪里?” 程霜一头黑线。 又开始了。 不成不出意外的是,程霜最终还是被制服了。 理由是搬来鹿鸣镇之后要当一个名声好的淑女。 程霜听着街上人声鼎沸,十分的热闹,想来是早市,可惜被程归田关着的程霜也就能听听躲在墙檐之下歇凉叫卖的小贩的喊声了。 程霜从上午溜达到了晌午,又从晌午溜达到了傍晚。 只是今天的苏氏和程归田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一直盯着程霜。 程霜最后实在是闷得慌了,便搬了一把梯子来架在墙头上。 不让我出去,我偷偷的看一看总是可以的吧?! 程霜提起自己的裙摆,稳了稳梯子之后便踩了上去。 第一步的时候还有些小心,踩稳之后,胆子就大了,几步就溜了上去。 程霜的小脑袋从墙边悄悄探了出去,街上的风景瞬间尽收眼底。 薄暮之下,街边新出炉的吃食飘着袅袅的白烟,人们或三五结伴,或独自慢行,一路走走停停,偶或见着什么趣事便高声笑了出来。路边面馆坐着吃面的人吸溜吸溜的吃着面,时不时的还扭回头去和老板说几句闲话。 第64章 掌心海棠 “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 程霜看着外面的幸福的俗世红尘,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 程霜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愣了一下。 她有些慌张地四处看着却都看不到人影。 “谁啊?” “这算是什么,灯下不明吗?瞧的到远处,却看不到近在咫尺的当下?” 程霜下意识的低头,却看到郭十安嘴角含笑站在那里。 程霜看着郭十安站在那墙角的一树玉兰花下,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冒出来一句话。 “萧萧肃肃,爽朗青举。” 郭十安算是程霜来到这里之后见到的第一个算的可以‘惊动洛阳人’的美男子了。 要说长相的话,阿昭的长相其实也算是俊朗,只是和郭十安比起来,两人一个像是白玉一般,一个则是寒月。 一个温润,一个冷冽。 程霜在脑子里想想,嗯,还是郭十安可爱一些。 郭十安看着墙头上趴着的程霜一会儿眼冒金光,一会儿歪着头撇嘴,一会儿又暗自偷笑,嘴角的笑意不禁加深了一些。 似乎是觉察到了郭十安的笑意,程霜立刻回过神来,咳嗽了两声,开口问道。 “你,你站在我家的墙头下做什么?” 郭十安提了提手里的东西。 “家父让我来拜会一下令尊令堂,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大门却是锁了,正打算改日再来,不想倒是瞧着你在这里趴着。” 不知道是因为郭十安的美貌还是因为郭十安的话让周围来往的人们注意到了程霜的傻样。 只是周围的人们确实是都朝着这边看过来了。 程霜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她瞥了一眼郭十安说道。 “我给你开门。” 随后便飞快的窜了下来。 墙角之下,郭十安终于是笑出了声音。 大门打开,郭十安提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 “程伯父、伯母。” 郭十安恭敬的行了礼,苏氏和程归田本就对郭十安的印象很好,一听是代替家里的长辈来问候新邻居的,一时间更是热情的不得了,直领着那郭十安往大堂里带。 “说起来,该是我们去才是的,这里里外外听霜儿说多亏你忙前忙后。” 郭十安微微一笑。 “原本是我该做的。” 程霜看着苏氏和程归田就像是看亲儿子一样看郭十安,站在一边不禁撇撇嘴。 一个走神,竟然不小心撞到了桌角,将那桌子上的摆件险些撞了下来。 程霜赶忙扶稳桌子,回头去看,苏氏、程归田还有郭十安都看了过来。而程霜则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定格在那里。 程归田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郭十安的嘴角更是含着那一抹经常出现,并且每次出现都让程霜觉得有些欠揍的笑意。 “还不回你自己的院子里去。”仟千仦哾 程归田低声喝道。 程霜虽然心里不服,但是到底也是有些尴尬,与其在这里,倒是不如走了,于是有了程归田的这句话,程霜行了一个礼,随后便如释重负的离开了。 不过程霜在这院子里憋了一天了,实在是不想回到自己的那个更小的院子里。 程霜索性就在前堂屏风后面的海棠树下的秋千上坐了下来。 程霜一晃一晃的踢着腿,整个身子无力的瘫在秋千上。 “无聊啊,无聊啊。” 程霜算是体会到古代的女子足不出户的痛苦了。 真不知道她们无聊的一生是怎么熬过去的。 程霜坐了一会儿,是越想越生气。 这本来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又不让出去了呢。 程霜百思不得其解,看什么都来气。 一扭头看着几乎已经掉光花的海棠树,烦躁的踢了一脚。 “连你也和我作对,花也不开!” 程霜本来是随意的念叨一句,却听到身后郭十安说道。 “本就是你强求让海棠树夏天开花,你并非青帝,如何报得百花开?” 程霜本来想站起来的,但是想到刚才在前堂的事情,还有自打认识这个郭十安以来遇到的事情,又瘫着了,嘴里哼哼唧唧的,脚下还抖动着腿,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 郭十安轻笑一声。 “你这是算什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么德行,装什么大家闺秀,本来就是乡野里出来的野丫头,破罐子破摔,做自己喽。” 郭十安笑笑,抬头看着这已经过了花期的海棠花,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缱绻。 有那么一瞬间程霜甚至怀疑,这身后的海棠树其实盛开着满满的一树海棠,而不是眼下只留下浓绿的叶子。 “你很喜欢海棠花?” “嗯。” 说完,郭十安低头从自己的荷包里面掏出来一枚白玉坠子。 只见那小小的白玉坠子被雕琢成一朵十分精致的海棠花的样子,其花瓣的边缘还隐隐透着一些淡粉色,站远了看,还真的像是一朵掉落在掌心的海棠。 “真好看啊。” 程霜由衷的感叹。 郭十安笑着将掌心往前伸了伸,看着程霜。 程霜抬头看看郭十安,又看看那掌心的海棠,知道这应该算是默许自己可以拿起来了。 程霜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将那白玉海棠的坠子从郭十安的手里拿了过来。 在触碰到的瞬间,程霜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不是因为那白玉海棠的坠子,而是因为郭十安掌心里的温凉和湿意。 程霜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样,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心跳空了一拍。 她强装着深吸一口气稳定了心神,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这海棠上面。 但是,郭十安强烈的视线让程霜根本不敢抬头。 她低着头装着很认真的看着自己手里的海棠,可是来自头顶那道炙热的目光实在是没有办法让程霜集中注意力。 “霜儿?” 苏氏的声音传来,程霜一抬头看到苏氏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和郭十安。 “十安也在这里啊,你们进来吃些我下午做的酥吧。” 苏氏的目光在程霜和郭十安的身上游移了一瞬,随后便低头离开了。 程霜有些尴尬地起身,将手里的坠子交还给了郭十安。随后便匆匆离开了。 第65章 招工 程霜走了几步,轻轻抓起一支从墙边探出的绿藤转头去看,只见树荫之下,郭十安静的站在那里,手里仍旧握着那枚白玉坠子。 是要,给我的吗…… 程霜轻轻撇开绿藤,往里院去了。 夜晚的蝉鸣越发的厉害了,像是在叫嚣着夏日的余温。 程霜坐在院子里,被这一院的夏虫搞得不堪其烦。 “若是咬的厉害进去就是了,即便是贪凉,便连拿着个扇子打打也不知道的吗?” 苏氏笑着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几块酥。 “瞧你晚上不怎么吃饭,怎么了,有心事?” 程霜赖叽的在那里坐着,原本是因为暑热,再加上有些想不通下午的时候郭十安的反常的情绪,所以就没有多吃几口。 现在苏氏提起来了,程霜眼珠子溜溜一转,立刻蹲下来,趴在苏氏的腿上撒娇。 “阿娘,还不是在这院子里闷得,这里本来就比不得程家村,那里好歹是山高天阔的,呼吸也顺畅许多。这镇子上除了人就是楼,那高高的大楼将空气都隔绝了许多,本就闷得慌,阿爹还不让我出去跑跑,我以后活该是要当这全凤羽国第一个闷死的人了。” 苏氏晃着扇子点点头。 “是啊。” 程霜立刻眼睛亮晶晶的抬头看着苏氏。 “对吧,娘你肯定也这么认为。” 苏氏收了扇子,低头看着程霜。 “正好,我和你阿爹也挺舍不得程家村的人,不然我们就搬回去就好了。” 程霜忽然站了起来。 “不行!” 苏氏眉眼含笑,只看着程霜却不说话。 程霜心里知道,这苏氏是把自己看的透透的,索性也就不耍什么花招了,直接坐下来,有些憋闷的说道。 “这天下的事,都讲究一个理字,若是摆明了,阿爹阿娘觉得我有什么错处,同我说了,罚我不准出去我也是没有话说的,只是眼下我自认为我并没有犯下什么错,为什么阿爹阿娘突然又不准我出去了。” “这整个凤羽国的姑娘,除了那些三教九流的,余下的正经人家的姑娘们,哪个不是在家中坐着,侍奉双亲,学习女工?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成了犯错了?” 苏氏见程霜噘着嘴,声音又放柔和了些。 “莫说是这有头有脸的人家,就是那程家村那般的乡野之地,最没规矩的所在了,不也是除了日常做做家务,你可瞧着有几个成日里在外面晃悠的?” 程霜撇撇嘴,不服气的说道。 “那王寡妇不就是。” “那王寡妇是先丧父又丧夫,眼下连儿子也没了,那是彻底的破罐破摔了,可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我和你爹这般做,可有错?” 程霜心里虽然知道,这古代就是这样,苏氏和程归田这么做也是无可厚非的,但是还是觉得不舒服。 想了好一会儿,程霜才明白过劲儿来。 “阿娘,若是一开始就是这样倒是也就罢了,可是为什么你跟阿爹一开始明明是允许我出门子的,这忽然就不让了呢?” 程霜扭过头去看着苏氏,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一丝丝的心虚和慌乱。 “阿娘?” 苏氏忽的站了起来。 “以前是以前,以前是我和你阿爹做的不对,眼下便是知道错了要改过来了,这件事情不允许你提,不准就是不准!你那个什么铺子,以后便让你阿爹给你看着,你一样可以做你的事情。” 程霜还是第一次见苏氏这般的严厉,一时间不禁有些怔住了。 苏氏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情绪的崩溃,只撂下一句早些休息,便匆匆离开了。 比起离开,程霜怎么觉得,这苏氏更像是在逃。 程霜这下更郁闷了。 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呢。 想了一会儿,让程霜本就烦闷的脑袋更加像是装了浆糊一般的了。 不管他了! 程霜眼下反正是清楚了一点。 这苏氏和程归田不让自己出去,大概率是为着什么事情,并不是因为这骨子里的思想认为就该是这般的。 说到底还是可以商量的。 只要自己之后小心行事,把这个症结给他解开了,想来还是可以重获自由身的。 程霜想明白了这点心里顿时便舒畅了许多。 一回头看着另一株在自己的院子栽着的海棠树,深吸一口气。 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先把事业搞起来再说。 程霜立刻回了屋子,将笔墨纸砚都备了出来。 程霜想了想,在上面大大的写了两个字:招工! 眼下这奶茶店总是要搞起来的,一旦开业之后,程霜自己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但是呢,为了家庭的和睦以及和谐相处,程霜也并不打算让和自己有代沟的程归田来帮自己。 只能走招工的路子了。 这个东西呢是要先于开店的,毕竟在开店之前,程霜还是要找人来帮自己搞宣传的。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程霜就把这个东西写好了。 程霜将这东西放在自己的床边,美美的睡过去了,只等着明日的时候和程归田和苏氏好好谈谈,看看这不让自己出去的症结在哪里,好早点把这个事情给搞起来。 只是,程霜没有想到的是,这次日,自己还没有从美梦里醒过来呢,程霜院子里的门就被关上了。 咔哒一声,苏氏落了厚厚的锁。 程霜被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猛的坐了起来,看着昨夜还打开的院门忽然关上了之后,迷糊的脑子猛的一激灵,连衣服都顾不得披了,立刻跑出去查看。 只是这大门已经被锁死了,不管程霜怎么拍门,怎么喊叫,都没有人来理会自己。 程霜站在门前,彻底傻了。 这还是第一次,程归田和苏氏这么强硬的对待自己。 究竟是怎么回事?! 程霜一上午都静静的在门口等着,只等着苏氏和程归田来看看自己,好借此机会,问问,说几句话。 谁知道,这一上午都静悄悄的,根本不见人来。 直到了大晌午,门口这才传来几人的脚步声。 程霜听着似乎是有客人。 第66章 二娘上门 “阿娘?” 程霜大喊了一声,外面的脚步声一顿。随后又走远了。 程霜皱眉。 外面的人,怎么听着像是扈二娘的声音呢。 程霜纳闷的趴在桌子上,想着自己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得想个法子才行。 只是那大门却忽然打开了,扈二娘手里提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 “二娘?!” 程霜现在看到外面的人就像是看到大熊猫一样的激动。 “二娘你怎么来了。” 扈二娘看着程霜的脸因为长期在太阳下晒的,变得红扑扑的,嘴巴上也起了干皮,立刻上前拉着程霜说道。 “你这傻孩子,又不是罚你在这太阳下坐着,你进去躺着多好啊。怎么这么实心眼子呢。” 程霜咧开嘴苦笑,随后说道。 “说起来也是丢人,二娘你不知道。” 二娘拉着程霜坐了下来。 “我要是不知道的话,你爹娘怎么能让我来你这院子里。” 二娘一边将那盒子打开,把里面的几样小菜和一碗粥拿了出来,一边说道。 “你放心,我呢和你爹娘聊了一会儿,以后啊,你想出去就出去,不会再有什么事了。” 程霜原本被这桌子上的吃食吸引着,昨晚上就没吃上东西,眼下确实是饿极了。 只是一听扈二娘后面的话,便不惦记着吃了。 “你和我爹娘说了些话?说了什么?我爹娘到底为什么关着我?” 程霜对这个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 在一个,苏氏和程归田怎么会听一个外人的话呢。 二娘将筷子塞到了程霜的手里。 “你先吃,你边吃我和你说,孩子还长身子呢,该饿坏了。” 程霜糊弄着夹了几口菜之后就撂了筷子,眨巴着眼睛看着扈二娘。 二娘无奈地笑了出来,随后说道。 “罢了,不和你先说明白,你也是吃不下去。” 程霜立刻点点头。 “不过是上次在大街上偶遇着你们母女两个,你还记得吗?” 程霜又点了点头。 “自然是记得的。” 程霜心里也觉得八成是和这个东西有什么干系。 扈二娘捏着衣服下摆,斟酌着措辞说道。 “原本那日我就瞧着你阿娘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心里就有些不安,昨儿见你一天未到,四处打听了,又找到了那郭家的门下。” “郭氏医馆?” “对。那郭家的儿子,倒是十分的和善,同我说昨日曾到你们上来,我听着,觉得有些不太对,今日就斗胆上门了,不想,你那一嗓子倒是将我的想法给喊实了。我便同你母亲和父亲细细的解释了,说明了,全是我一个人的错处,与你并不相干,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倒是也就没什么事了,你这父母是通情达理的。” 程霜狐疑的看着扈二娘。 “就是这样?” 扈二娘笑着说道。 “那不然呢?还能有什么事情。” 程霜看看扈二娘,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信。 扈二娘并不说话,只静静的坐在那里,等着程霜开口去问。 程霜到底是没有憋住,终于是说出了口。 “二娘,你我说起来也是萍水相逢的缘分,你就为了一日见不到我,就打听到了郭家的门下,甚至专门来我家走一遭?” 说起来,扈二娘也是古代的人。 这现代的人一日见不到也就是这么回事,谁也不一定会放在心上。 何况是扈二娘,和自己非亲非故的,何必管程家的家事。 而且,退一万步来讲,用苏氏的话就是,这是现在的女儿家们都是这样的,反倒是自己那样日日出去才是奇怪的。 扈二娘不管是于情于理,都不该来才是的。 扈二娘笑了笑,看着程霜说道。 “一来,是当时这件事也就是我的错,你本就是好好的在大街上走着,因着我,惹上了无妄之灾,我本就应该负责到底。” “二来,打你那次上我家吃饭,我瞧着你就喜欢。”扈二娘脸上的笑意忽然消失,有些悲伤的说道,“说起来,我原本是有一个姐姐的,嗯,与你阿娘差不多大,也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只是后来因为一场大火,母女两个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瞧着你,不知道怎么,倒是想起了我的那个可怜的姐姐和孩子了。” 程霜忽然有些尴尬。 没有想到这个会触及到扈二娘的伤心事来,顿时有些抱歉。 扈二娘看着程霜眼底带着一抹浓重的欣慰和感激。 “孩子,以后我就把你当成我那姐姐的孩子了,你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以后,就把我当成你自己的亲人,可以吗?” 程霜看着扈二娘的样子,有几分感动,有几分尴尬,又有几分狐疑。 最后点点头,扶着二娘坐好。 扈二娘长舒一口气。 “好了,今天说起来,是个高兴的日子,不说这样,你吃饭吧,这么半天没吃饭,该饿了,快吃些东西。” 说着,将那桌子上的菜往程霜所在的方向推了推。 程霜低头扒拉着饭,忽然想起来一事,回头看着扈二娘说道。 “二娘,说起来,还真的有一件事要求你。” 扈二娘也正了神色。 “你说就是了。” 程霜放下筷子擦擦嘴说道。 “我原本是想要开个铺子的,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眼下还有两个事情要处理,一个是给店里找些伙计来,二来呢就是店里的伙计们吃饭的事情了。” “倒是要的不多,只是多少还是要些肉的,到时候劳烦二娘,给春柳楼送的时候,也给我这小店里送些来,钱是一样的。” 扈二娘立刻点头。 “这没问题,就是这招工的事情,你有什么打算吗?找几个?” 程霜想了想。 “两三个吧。” 说着,对二娘说道。 “对了,我给你瞧瞧。” 程霜回头,跑回屋子里,将那昨晚上写的招聘拿了出来,交给了扈二娘。 扈二娘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不过是些打杂的伙计,怎么给这么高的钱?” 五钱银子。 不要说是在这江南的一个小镇上了,就是在天子脚下,这都是不得不说的大工钱了。 第67章 哪里找绣娘 程霜赔了一眼,鬼灵精一样地看着扈二娘。 “二娘,我又不是傻子,这自然是有我的道理的。” 说着,程霜神秘兮兮的对二娘招招手,后者疑惑地凑了上去。 “我呢主要是买柠檬水,但是这个柠檬水呢,是有独家的秘方的,以后的事情说不准,但是初期肯定是不能让这个制作方法泄露出去的,所以,对每个招上来的人,我都要严格的审查一下,确保是不会泄露出去的才行。”qqxsnew 最起码也是家底清白的人家。 当然,最好的结果是,找来的工人都是一些孤苦无依的,这样的话,完全依附于程霜,那就不害怕他们把这个制作的方法给搞出去了。 扈二娘赞许地点点头,只是目光却盯着那上面的字半天没有动静,似乎是在考虑什么。 程霜便老实的低头吃着自己的饭。 “说起来,这个我倒是有个……” 扈二娘的话说到一半,就听到外面苏氏扯着嗓子喊道。 “霜儿,那个小姑娘又来了。” 程霜正想着是哪个小姑娘呢,只见笙儿步履轻快点地走了进来。 今天笙儿的脑袋上绑着一个吉祥髻,上面用红色的绳子绑了,那绳子的末尾坠着一个小小的铃铛,随着笙儿的步伐铃铃作响,听起来很是欢快好听。 “你怎么这大中午的来了,可用过饭了?” 程霜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大太阳,热烘烘的,便是要把人烤化了。 那笙儿原本白皙的小脸,此时也被晒的红扑扑的。 笙儿抬手轻轻拭了拭汗,笑着摆摆手,随后从自己手腕上的篮子里取出来一封信。 程霜接了过来,见上面写着陈孤南的名字,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笙儿一眼,后者笑眼盈盈的点点头。 程霜打开,细细的读了上面的话。 “绣娘不够了?” 程霜想了想,这确实是需要一个大的工程,能赶到半个月之内看来已经是尽全力了。 只是这半个月的时间,程霜总觉得有些太慢了。 眼下程霜还真的是有些闲不住。 最起码这奶茶店开起来之后,程霜也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天天在外面了。 见程霜不说话,笙儿急着在那里比划着什么,只是程霜也看不太懂。 一旁的扈二娘忍不住开口问道。 “怎么,缺多少绣娘?” 程霜粗粗的估计了一下,随后斟酌着措辞说道。 “这个布料的材质有些特殊,按着陈掌柜的说法就是,这附近的绣娘都筛查遍了,也就挑出来七八个绣娘有这个本事,要是想要将工期缩短到七天之内的话,怎么样也得……再来是个绣娘才可以。” 程霜觉得,这陈孤南在这方面比自己肯定是要专业很多的。 既然陈孤南都说没有了,那只怕是很难再找到了。 扈二娘笑着说道。 “我当时是什么事情呢,不就是一些绣娘吗?你等着,我给你找来就是了。” 程霜只当扈二娘是安慰自己,只是笑笑。 “怎么,瞧你是不信我?”扈二娘拍着胸脯说道,“我扈二娘做不到的事情,从来不瞎答应,我说了给你找来是个绣娘,我就一定会给你找到。” 说着,那扈二娘就起了身。 “下午太阳西沉之前,我一定把人带去给你的掌柜的亲自检验。” 说完,便快步离去了。 程霜一开始是真的把扈二娘的话当个笑话听的,只是没有想到扈二娘居然这么的认真。 程霜顿时生出一些希望来。 说不定还真的是有门。 扈二娘走了之后,程霜问了笙儿几句话,就让笙儿离开了,自己则窝在屋子里睡了一个饱饱的午觉。 下午略略的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之后就往那陈孤南的布行去了。 程霜到的时候,店里没有什么人,陈孤南正抱着一本书在看。 她的眉头紧蹙,看起来十分的认真,以至于程霜进了门子陈孤南都没有发现。 还是一旁的笙儿啊啊了两声,陈孤南这才看到进来的程霜。 “你怎么来了?” 陈孤南寻了个位置让程霜坐下,随后便要去沏茶。 “不必麻烦了,我来是来等人的。”程霜坐了下来,将桌子上的冷茶灌了一口,“想来笙儿回来也和你说过了吧?” 陈孤南点点头。 只是看着程霜的时候眉眼闪动,看起来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有什么就说什么。”程霜说道。 陈孤南犹豫了一下说道。 “这个人可是你的朋友,我总觉的有些不靠谱。” 陈孤南不相信自己这么细密的筛查之后,还能在这附近找出来十个有能力在那上面刺绣的绣娘。 程霜笑着说道。 “说实在话,其实我也不太信,我这个朋友原本是杀猪的,说起来也是让张飞绣花了。” “只是不管信或者不信,有什么用呢?到底还是要到你这里来,经过你的查验的,到时候就一目了然的,是不是?” 陈孤南点点头。 这话说得倒是不假。 程霜在那店里做了好一会儿,店里进进出出的倒是也有不少人,只是没有一个人是扈二娘。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沉了,天边的夕阳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种暖暖的橙红色。 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袅袅炊烟缓慢的撒入空中,随后四散开来,消失不见,一派的人间烟火。 程霜昏昏欲睡的坐着,程霜本来以为这扈二娘八成是夸下海口完成不了了。程霜倒是也没有打算再继续等下去了。 只是在程霜站起来离开的前一秒钟,只见那扈二娘穿着一身赫色的布衣,腰间系着一根深蓝色的腰带,随后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在扈二娘的身后还跟着八九个和扈二娘年纪差不多的妇人,一个个的都手挽着手,笑呵呵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扈二娘远远的就看到了程霜,立刻挥手打着招呼。 “你倒是来的挺早,正好,这绣娘我也给你带来了,那个店里的掌柜的和伙计们呢,开始检查吧。” 陈孤南和笙儿对视一眼,后者上前只是前前后后的看了一看就知道了个大概。 第68章 念绿 只是为了保险,陈孤南去找来一块十分顺滑的丝绸,那丝绸又软又滑,薄如蝉翼。 “你们几个就在这上面绣一个花样子就是了,刺绣的好坏,到时候我一看就会知道了。” 这边陈孤南刚刚落下话音,那边扈二娘就立刻招呼着女人们忙活起来了。 笙儿上前将大门紧紧的关上。 只见那妇人们熟练的拿着绣花针碾着针线,随后在那块小小的帕子上立刻绣了起来。 程霜看着手下的熟练的功夫就不是一日两日可以练出来的。 说实在话,程霜本来没有抱着多么大的希望,眼下看着倒是生出了一些想法来。 没准真的行呢。 程霜看着这九个妇人,将扈二娘轻轻拉到了一旁,低声问道。 “你这人是从哪里招来的?” 陈孤南明明说这周边是找不到好些的绣娘的。 “找什么啊,这都是我的邻居,以前啊都是伺候主子爷们练出来的,哪个不会个刺绣啊。” 伺候主子爷们? 这些人原来是什么高门大户里面的伺候丫鬟吗? 程霜按下心里的疑问,看着那九个绣娘。 说起来都是当娘的年纪了。 没多大一会儿,陈孤南就让众人都停了下来。 陈孤南意味深长的回头看了扈二娘一眼,随后对程霜说道。 “这些人的技术远在我找来的绣娘之上,看来是我眼拙了。” 程霜摆摆手说道。 “本就是意外,说来也怪不得你,你若是闲着便将这九个人带过去吧,眼下这工期是不是可以缩短一半了?” 陈孤南想了想说道。 “十天之内,一定将东西交给你。” 十日…… 也好吧,总归是快了不少。 只是一旁的扈二娘却说道。 “用不了十日,还有我呢。” “二娘还会绣花?” 程霜真的是小看了眼前的这个扈二娘了。 只见那扈二娘笑着说道。 “说起来,这才是我的老本行呢。” 随后看着陈孤南说道。 “陈掌柜是吧?” 陈孤南点点头。 “眼下正好姐们儿几个闲着,你要是没有什么急事的话,简单的交代一下,便可以开工了。” 陈孤南看了程霜一眼,随后点头说道。 “好,那是最好不过了,请跟我来。” 说着便带着人往后面去了。 程霜还在原地觉得有些神奇,忽然发现这扈二娘并没有跟着往后面去,而是走到了程霜跟前。 “二娘可是有什么事情交代?” “交代说不上,就是昨天的时候,你和我说要找几个手脚灵快的打杂的丫头,你还记得么?” 程霜点头说道。 “这是自然的。” “昨天我正想着和你说这个事情来着,后来这个小姑娘来了,我就想着,先把这绣娘的事情办妥了,随后再和你说。” 说着,扈二娘拍拍手,打外面走进来两个眉清目秀的丫头,眉宇之间带着一股英气,但是却不狠厉,颇有一股浩然的正气在身上。 程霜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有这种侠气的姑娘,所以不禁多看了几眼。 “阿念,阿绿,过来跟程姑娘见礼。” 两个小丫头缓步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程姑娘。” 程霜连忙起身。 这两个小姑娘看着和程霜的年纪差不多大,便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这是什么意思?” 程霜不解的看着扈二娘。 “上次你来我家里也看到了,我呢这个人小时候命苦,但是曾有个姐姐救了我,一直将我带在身边,对我很是照顾,随后后来因为一些没有办法的原因分开了,但是我一直记得我这个姐姐对我的好,后来遇到了什么可怜的丫头小子便会心软留下来,带在身边。” 程霜倒是记得,那院子里住着不少的男孩子,不过不都是和扈二娘沾亲的。 很多就是扈二娘收留下来的命苦的孩子。 “这两个也是?” 扈二娘点头回道。 “这个阿念和阿绿,算是大小就跟着我的,说起来也十年了,这两个孩子自小就没有了亲爹亲娘,便是一直在寺庙里长大的,后来那小庙里的主持也老了,正好那日我路过那个破庙,主持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心里记挂着两个小孩儿,这才托到了我的名下,我于心不忍,离开那寺庙的时候就把这两个小姑娘一并带走了,这一养就是这么多年。” 程霜眼下也是知道了,这扈二娘是想要让这两个丫头到自己的奶茶店里面打工。 果然,扈二娘紧跟着说道。 “昨日你说起你接下来要在店里招工的事情,我就一下子想起了这两个小姑娘来,这两个丫头,话不多,但是很能做些活儿,而且还有些功夫在身上,要是遇到了什么闹事的,也好护着你。” 程霜看着两个小姑娘细皮嫩肉的,生的比自己还要娇弱一些,倒是也没有指望她们能保护自己一类的,只是听着这底子却是说不出来的干净,正是程霜最先找到的,能够完全依附自己的孤女。 程霜想到了这里,不放心的多嘴问了一句。 “二娘,你是知道的,我这也没有什么脏活累活干,说到底就是少说几句话就是了。管得住嘴就是好的。” 扈二娘立刻就知道了程霜话里的意思,立即拍着胸脯保证说道。 “你放心,这两个孩子我还是可以打包票的,绝对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有了扈二娘的话,程霜心里到底也没有什么顾虑了。 说起来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程霜也就不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便立即大手一挥,一人给了一两银子。 只是两个小姑娘对视了一眼,随后交还了一两银子给程霜。 “二娘说了,我们的工钱是两钱银子。” 程霜顿时觉得有些意外。 说起来,这两钱银子也是正常的工钱了。 只是这给了钱还退回来的,程霜倒还是第一次见。 扈二娘似乎看出了程霜心里所想,开口说道。 “按着正常的价格来就是了,这两个小姑娘不过是想要求个安稳的所在,此番也是表个态,便是要长久的跟着你的。” m.qqxsnew 第69章 搞搞噱头 程霜见她们这么说了,自然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对阿念和阿绿两人说道。 “那就先这样,你们真心做事,我也不会亏待了你们,若是做得好,自然是要加工钱的。” 阿念和阿绿连声说是。 将这绣娘和招工的事情搞定了之后,程霜的心情也不禁畅快起来。 扈二娘跟在后面听了陈孤南说了一会儿的话之后便到了前面来。 “这是什么,倒是好看。” 扈二娘见阿绿阿念和那个笙儿几个小丫头围在程霜跟前,不免也好奇的凑上去查看。 程霜的面前放着一份画的十分精致的东西。 “宣传单?” 扈二娘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 程霜满意的点点头。 “二娘,之前我和你说的散发宣传的东西,就是这个。” “宣传单是什么。” 扈二娘看上面画的倒是好看。 “就是给我们的喝的东西做一个推广。” 扈二娘的神色更加的懵了。 “推广?” “说白了呢,就是我们这个奶茶店开张了之后,怎么才能让被人知道我们在这里卖冰鲜柠檬水呢?” 扈二娘想了想,用一种理所应当的神色看着程霜。 “自然是,要热热闹闹的办一场开业,最好是鞭炮放上几十挂,再请些人来敲锣打鼓,好叫人们都知道。” “若是有钱的话,还可以找些舞龙舞狮的来,或者找这镇子上有些名号的人家来贺。” 一旁的阿绿补充道。 阿念却看了她一眼,冷然道。 “哪来的那么多的银子。” 阿绿不满的撇撇嘴。 “是啊。哪来那么多的银子呢?”程霜看着众人说道,“便是再多的银子,放再多的鞭炮,找来在热闹的锣鼓队,撑死不过是让这鹿鸣镇上的人知道罢了,再远也是很难的了。” “而且,即便是知道了开业能如何呢,想要知道我们这个奶茶店到底是干什么的,说到底最终还是得走进这个店里,若是不进店里的话,不过是听个响儿罢了。” 扈二娘笑着说道。 “你这话说得,谁家做买卖的不是这般。” “他们是这般,我们就不这般。” 程霜指着桌子上的宣传单说道。 “瞧瞧,这上面可清清楚楚的写着,咱们这个冰鲜柠檬水究竟是什么东西,上面还有除了主打的冰鲜柠檬水之外的店里面的饮品。” 扈二娘看了一眼,笑着说道。 “姑娘,老人们留下来一句话,叫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哪有这卖货的上赶着去给人说的。” 程霜挑眉说道。 “这消费者至上的观念也该普及普及了,说白了,还是你们啊市场没有饱和,要是以后那么内卷的话,你们看看还上赶着不。” 程霜一边卷着手里的宣传单,一边叨叨的吐槽道。 “什么卷?” 只是周围的几个人都听傻了。 程霜咳嗽了一声笑着说道。 “什么卷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需要一些人手来帮忙在附近发宣传单,这个不仅仅要在鹿鸣镇上发,周围的镇子,也要发,甚至,脚力好的,便去那苏城里发也是可以的。只要你们觉得,这人能来咱们镇子上买柠檬水,就都去!” “人手倒是好说,我手下的那些小子们,原先是在北边的码头上搬搬扛扛的,这些日子,赶上了码头那边的包工头有些事情,就让他们先歇了半个多月,这已经在家里闲了三四天了,可巧着没事做呢,便让他们来。” 程霜点头。 “这是最好不过的了,一天也不多,每人只发五十张,只是这五十张不能见人就给,那不能给完就算了,还是要好好的讲解讲解,说白了,我们就是在上街拉客,知道吗?” 扈二娘连连点头。 “放心吧,这些小子们都是机灵的,口才好着呢。” 程霜有了扈二娘到底是省心了不少。 将这些事情落实了之后,程霜看着天色也不早了,就早早的赶回家了。 回家只扒拉了几口饭,也不闲着,立刻就钻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开始忙活了。 程霜看着桌子上厚厚的宣纸,到底是愁的叹了一口气。 这宣传单效果好是好,就是这个年代没有复印机,上面的画儿只能自己动手一张张的画了。 程霜深吸一口气,提起笔来。 索性都是一些基础的线条,算是简笔画,对于程霜来说,倒是不是很难。 不过一开始程霜还有些速度和准头在,一个时辰之后,这手都酸了,再加上一直重复一样的东西,心里也不免烦闷,随机便生闷气的一丢笔,郁闷的坐在那里。 可巧苏氏过来了,见程霜这样,不禁好奇的打量过去。 “你这每日不生个七八回闷气,是睡不好的。” 见程霜桌子上放着的东西,苏氏意外的打量了一眼程霜。 “哟,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竟然在练字画画呢。” 程霜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个是我的奶茶店的宣传单,看来我还是要请些画师来才好。” 苏氏听是奶茶店的东西,便坐了下来,细细的看了看。 “你这个脑袋瓜里,总是有些很新奇的东西。” 说完,苏氏提起笔来,在那纸上随意的一画,一个生动的冰鲜柠檬水立刻跃然纸上,即便还没有上色,但是若是站远了看,倒是以为是一杯真的平放在那里。 程霜新奇的看着苏氏。 “阿娘,你居然会作画。” 程霜一直以为苏氏和程归田是不认字的。 从来没有见过苏氏写字或者作画。 苏氏笑着放下笔。 “小时候倒是随着你外祖母画过一些。” 程霜长大了嘴巴看着。这可不像是画过一些啊,原本就是要比程霜最开始画的那个范本还要生动一些。 要知道,程霜自己小时候可是学过五六年的画画的。 虽说不是什么难画的东西,但是想要画的立体生动,是需要一些功底的。 “你需要多少张?” 苏氏打断的程霜的思绪。 程霜心里盘算了盘算,开口说道。 “怎么样也需要三五百张的。”说完,程霜又补充道,“每天。” 第70章 另一种安慰 苏氏听后点点头。 “倒确实是不少,不过想要请画师,却也是不值的,想要达到你想要的效果的画师,不说难找,怎么每个人也得三五两银子的。” 程霜点点头。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程霜就是觉得这宣传的成本有些太大了,所以才自己亲自动手的。 但是不想真的做起来却是这么的麻烦。 苏氏提起笔来对程霜说道。 “这样吧,我来作画,你来上色,估摸着,三五个时辰的,也就弄完了,明日你将今天的拿出去发了,白天我就在家里帮你忙活这些,晚上等你回来了,差多少,我们一起画,次日你再带走。这样时间分开,既不赶着心烦,也能松快一些。” 程霜眼睛一亮,立刻抱着苏氏撒娇。 “娘,你可真的是我的宝啊!” 苏氏笑笑。 两人见时间不充裕了,不也耽搁,立刻摆了笔墨忙活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霜的眼皮子很快就坚持不住了,眼前的一切和开始模糊了起来,很快便没有了意识,倒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次日,一声鸡鸣让程霜猛的惊起。 只见自己躺在屋子里,周围是熟悉的摆设。 程霜猛的搓了搓自己的脸,想起昨晚的事情,程霜立刻往院子里去,只见苏氏仍旧是坐在院子里,低着头画着什么。 “阿娘?” 程霜上前看着那摞的高高的宣传单,心里顿时有些心疼。 “娘你一夜没有睡吗?” 苏氏放下笔,将最后一张宣传单拿起来看了看,随后满意的吹干了上面的墨,轻轻的放在了一边。 “白天在这家里,也没有什么事干,睡得也多,晚上有点事了,就睡不着了,并不犯困。” 程霜愧疚的蹲下来,将头埋在苏氏的腿上。 苏氏笑着轻轻的抚摸着程霜的头。 程霜心里顿时滋味万千。 说实在的,这苏氏和程归田是程霜穿越过来之后的白捡的一对爹娘,说感情,真的是没有多少。 再加上,程霜自己本身的爹娘是打程霜小时候一落地就离了婚的,自己一直是跟着姥姥姥爷长大的,后来十五六岁的时候,姥姥姥爷也没了,程霜就像是一个皮球一样被自己的亲生父母踢来踢去。 亲情,在程霜的人生里出现的次数,一个手都数得过来。 所以,程霜在程归田和苏氏关着自己不让出门的时候才没有选择直接闹翻。 因为即使没有什么感情,打心底里也没有多少出自子女对父母的害怕和尊重。 但是程霜是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苏氏和程归田是真的一心一意的爱着程霜的。 “阿娘,你是真的很爱程霜是吗。” 程霜没有抬头,不知道此时头顶上面的苏氏是什么表情,只是听着苏氏用十分温柔的话说道。 “那是自然的,我最爱我们家的霜霜了。” “那要是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呢,你还爱我吗?” 程霜不知道怎么,就问出了这句话。仟仟尛哾 或许是出于对亲情的渴求吧。 只是下一秒,程霜明显感觉到苏氏的手一僵。 程霜下意识的抬头,只见苏氏脸上涌现着十分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惶恐,有不安。 程霜伸出手去。 “阿娘?” 苏氏回过神来,对程霜说道。 “你不要瞎想,也不要听别人什么风言风语,是那个扈二娘和你说什么了吗?” 程霜微微皱眉。 “二娘?” 苏氏看着程霜脸上困惑的神色,忽然笑开,伸手摸着程霜的头说道。 “我还当你怎么了呢,以后不要再随便的浑说了,知道吗?” 程霜疑惑的看着苏氏,后者忽然伸手将程霜抱在怀里,久久没有说话。 程霜的手轻轻抱住苏氏,心里却是有很多话没有问出来。 苏氏走后,程霜看着那桌子上的宣传单,一笔笔都是苏氏一宿不睡,亲手画出来的。 “难道自己真的不是苏氏亲生的女儿?” 程霜其实对苏氏和程归田一直有很多的疑问。 比如,苏氏不凡的谈吐。 甚至还会作画。 这些东西都不是一个农妇该有的。 包括苏氏和程归田只有程霜一个女儿,按着这个年代里,没有儿子其实就是意味着断子绝孙,绝了香火的,是无后的表现,是很不吉利的事情。 若是一个大家族,到也就罢了,毕竟实在是生不出来,也是不由人的。 可是程家就程霜这么一个女儿,眼看着就是没有再生第二胎的想法的,这样的情况在古代还是很稀罕的。 还有,苏氏今天早上的反应也实在是太奇怪了。 程霜不由得想起之前在大街上遇到扈二娘的时候,苏氏也是奇奇怪怪的。 “霜儿,你娘给你熬了一些绿豆粥,你先吃些,怕你一会儿出去中了暑热。” 外面传来程归田的喊声。 “嗷,知道了。” 程霜连忙应着。 程霜看着桌子上的宣传单,长舒一口气,站起来将那宣传单收拾好了,尽速装好便出了院子往前面去了。 是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呢?何必纠结这么多,毕竟严格来说,不管苏氏和程归田是不是自己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都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自己从小没有了父母,苏氏和程归田早早的失去了女儿,说起来或许也是上苍给的另一种安慰吧。 程霜想明白了这一点,也就没有再纠结这个事情了,喝了满满一大碗的绿豆粥,又嘱咐苏氏今天在家好好休息之后,便往陈孤南的店里去了。 这些日子奶茶店还没有开业,倒是把陈孤南后面的院子当成了准备开业的场地了。 程霜去的时候,店里有不少的客人正在看料子,陈孤南和笙儿都在忙着照顾客人,程霜也就自己熟门熟路的往后院去了。 此时,后院里绣娘们都在紧赶慢赶的绣着花样子。 程霜只随意的看了几眼,便满意的点点头。 到底是扈二娘和陈孤南点了头的,绣出来的花样子就是不错,不说多么的神似,到底形似是做的很不错的。 扈二娘也在里面,见到程霜来了,便起身走了过来。 第71章 读书人的气节 “东西都弄好了?” 程霜点点头,从自己的背篓里取出厚厚的传单来。 “这些可都是我跟我阿娘一笔笔画的,可要省着点儿发。” 扈二娘拿在手里细细的看了一遍,不禁连连点头。 “这么好的手艺,说起来发出去也是可惜了。” 说完,抬头看着程霜说道。 “那几个小子最多过一个时辰就来了,且先等等。” 程霜点头。 原本就是自己来早了,所以也不着急,只倒了一杯凉茶静静的在后面坐着。 不消多时,笙儿掀开帘子走了过来,说是外面人到了。 程霜也不耽搁,便起身随着扈二娘出去了。 扈二娘显然是提前交代清楚了的,出来之后,二娘只简单的说了几句,就开始将这宣传单挨个给这些小伙子们发下去,每个人拿到手里的都是五十张,不多不少。 程霜另拿了三十张对扈二娘说道。 “这鹿鸣书院算是重头戏,便是我亲自去。” 扈二娘听了立刻唤了阿念和阿绿来。 “带着这两个丫头,到底是有个相看着的,有什么吩咐她们做就是了。” 程霜本来是想着自己去就行了,但是想着这两个丫头在这里呆着也是呆着,就带着一起去了,全当是散散心好了。 三人趁着外面还不热,便立刻启程往鹿鸣书院去了。 这鹿鸣镇往鹿鸣书院去还得走好一会儿的路,好在三人在天儿完全热起来之前到了。 “估摸着是巳时三刻左右放课的,现下可以先准备准备,你们熟悉熟悉这上面的东西,一会儿一股脑出来,总有些我照顾不到的,可全指望着你们了。” 阿念和阿绿性格是完全不一样的,程霜瞧着同是十五岁的小丫头,阿念是完全的小孩儿性格,阿绿却格外的老成了一些,平日里并不多话,连笑脸也是少见的,不过看着却是十分的踏实稳重,瞧着交代给她什么都是可以让人安心的。 那阿念拿了宣传单,围在程霜附近叽叽喳喳的念叨了起来,时不时的询问程霜几句话。 阿绿则一个人躲在一处凉快的树荫地下,静静的默念着。 程霜一边和阿念说着话,一边用余下的宣传单扇着凉。 程霜这脖子都快伸长了,可时间却走的十分的慢,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放课的迹象。 好在,在程霜的耐心散尽之前,那鹿鸣书院的大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两个带着黑帽子的书童小步跑着将那大门打开,不消一会儿便有三五书生结伴走了出来。 程霜见状立刻招呼道。 “阿念阿绿,赶紧抓紧时间。” 这鹿鸣书院放课也就这么一会儿,错过了可就是明天了。.qqxsnew 阿念立刻紧紧的跟在程霜的后面,阿绿则往另一处去了。 程霜将早就准备好的锣拿了出来,用力的敲着。 当当当! 震耳欲聋的声音打破了一向安静的鹿鸣书院,所有人都朝这边投过来意外的目光。 “我是之前来这里举办诗词比赛的,不知道各位还有没有印象?!” “我记得你!” 程霜看过去,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程霜来这里的时候遇到的那个胖书生,旁边站着的一个书卷气十分浓厚的书生,便是老朋友梁自吾了。 梁自吾眯着眼睛看了程霜一会儿,半晌那胖书生和梁自吾说了几句话,梁自吾眼睛里立刻清明了起来,看来是想起了之前的事了。 “对!之前的时候咱们都是见过的,说起来也是老朋友了。” 因为这胖书生的反应,周围下了课的学子到底是没有直接无情的走了,都纷纷驻足停下来看热闹。 程霜一边散着传单一边在众人之间游走着。 “在下上次来办诗会的时候,请大家喝了不少的饮品,名字叫新鲜柠檬水,当时就有很多人和我说,这个确实是滋味不错。正巧家中姊妹较多,靠父亲一个人糊口实在是艰难,就想着开个奶茶店来养家糊口,维持一个生计。各位瞧瞧看看,就在这鹿鸣镇上,很是近便的。” 众人接着程霜的传单,只看了几眼,便窃窃私语起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书香门第的呢,竟然是个商人。” “瞧着之前随着她来的那两个人确实是读书人,可惜,自己辱没了身份。” “可不是么,口中念着圣贤书,却自降身份从了商,也配来我们鹿鸣书院说这些东西,真是辱没了斯文。” …… 程霜听着众人的话,心里不禁一冷。 完了,忘了这重农轻商这一茬了。 在这些读书人的心里,这从商只怕不比那些三教九流的人强了多少。 这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少人直接朝她们挥手,十分嫌弃的说道。 “让开,别给我。” 被骂了的阿念十分无措的站在那里,一脸尴尬的看着程霜。 一旁的阿绿倒是机灵的,看着形势不对就没有再发了。 程霜心里正思付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只见远处的梁自吾忽然走过来,朝阿念伸出手来。 阿念无措的看着梁自吾,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不是要发这个的么,难道还要看人的?” “阿念!” 还是程霜先反应过来,朝阿念喊了一嗓子。 后者如梦初醒,立刻哦了一声,将手里的宣传单给了梁自吾一张。 梁自吾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很是认真的模样。 程霜瞧着,这梁自吾在这帮书生里面是很有些地位的,是以梁自吾自己主动的要了传单之后,这里面不少人都诧异的看着梁自吾。 “梁兄,都知道你不在意门第,只看人品和学识,只是这些失了读书人气节的,你又何必跟着辱没自己的身份。” “是啊,梁兄,何必呢。” 梁自吾目光仍旧落在那宣传单上。 “同是为了生活罢了,哪有什么高低贵贱,没有抢也没有偷,你卖我买,你情我愿的事情,念书的前提也要吃饭,算不上什么辱没身份。” “何况,这做买卖的乃是他们的小妹,也不是那两个人,一个姑娘家,和失了读书人气节,也实在是牵扯不上。” 第72章 开张 “是是是。” 程霜连忙说道。 “不过是生活所迫,若是我为男儿身,有机会读书立业,博取功名,必然也是不愿意这般自毁前程的。” 周围又是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梁自吾回头对那胖书生说道。 “正巧今天闲来无事,便去这里瞧瞧吧。” 说完,那梁自吾就要离开,程霜立刻上前拦着。m.qqxsnew “不急,还得过几日才能开张呢,今天来不过是来让大家知道知道。” 说着,程霜朝阿念挥挥手。 “将我的背篓拿来。” 阿绿哦了一声,立刻去将背篓拿了过来。 程霜把里面早早备好的六杯柠檬水拿了出来,一股脑的都交给了梁自吾。 “多谢梁公子理解,这边是我们上面主打的冰鲜柠檬水,原本是冰了更好的,只因为这天气热,冰块都化了,便凑合的尝尝,若是觉得好了,五日后小店开张,欢迎各位前来。” 梁自吾将那东西都给了一旁的胖书生,自己只留了一杯。 梁自吾之前是见过程霜给分发这个的,只是那次诗会,梁自吾的注意力都在凤昭和苏睿身上,也没有喝上一口。 说起来,这还是头一次喝。 梁自吾先是小心翼翼地闻了闻,似乎觉得气味还不错,随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结滚动,梁自吾眼中惊喜的情绪十分的明显。 程霜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见梁自吾一言不发的猛地喝了起来,一杯柠檬水立刻就见了底。 一旁还在观望着的书生瞧着梁自吾这样,比说上一百句好话都要有用。 “给我一杯!” “我也尝尝。” …… 人们立刻一拥而上,问那胖书生要着饮品喝。 程霜趁着人们混乱的空,上前悄声道谢。 “感谢梁兄了,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得上的,尽管说。” “帮说不上,不过是你上次没有让我难堪,今天我若是没有见着便罢了,既然看到了,必然也不能袖手旁观。” 说完,梁自吾抬手晃了晃手里的竹筒。 “不过,这个确实是让我惊喜。” 说完将手里的竹筒还给了程霜,随后转头拉着胖书生离开了。 周围喝到了柠檬水的人都对这个东西赞不绝口。 “之前我就听人说过这个,我还以为是吹牛的,没有想到是真的好喝。”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周围的人越发的好奇这是什么味道了,便纷纷涌上来问程霜要。 “各位!各位!这次出来的匆忙,只带了这么六杯,五日之后小店开张,各位要是喜欢,尽管来,柠檬水管够!” 程霜扯着嗓子喊着,一旁的阿绿立马机灵的拉着阿念开始发传单。 没多一会儿连传单都发没了。 但是这书生们却并不急着离去,三五个聚在一起讨论着这宣传单上的东西。 程霜等人一直从巳时讲解到午时二刻,眼瞧着这太阳是越来越毒辣了,这才散去。 路上,阿念兴奋的讲着刚才的人们是如何拉着自己问话的,手舞足蹈的样子在太阳底下投影到了地上,看起来像是一个偶尔下山访问人家的快乐的山精。 “姑娘,我有一事想不明白,姑娘可否告知?” 阿绿罕见的主动和程霜说话,后者立刻点头。 “有什么不明白的,你说就是了。” 阿绿立刻说道。 “姑娘今天既然是准备着来这鹿鸣书院的,何不多多的备着饮品,让更多的人尝到了这个冰鲜柠檬水呢?” 程霜笑着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物以稀为贵,若是这冰鲜柠檬水随随便便的就在大街上分发,要多少有多少的话,那还怎么吸引这些公子哥儿?” “要的就是让他们喝不到,越是这样,心里就越惦记,倒是一定会念念不忘的来我们的店里,哪怕是不喜欢喝,都会来的。”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今天程霜就是故意将这东西都给了梁自吾,而不是自己来分,说白了就是借着梁自吾的身份来抬高冰鲜柠檬水的身份的。 说白了,周围这么多的同僚看着呢,越是少,拿到了的话,就是越是有面子。 这帮人不是好面子么,那就满足他们。 “而且,不仅仅是现在,就是平时,等咱们的店开业了,这冰鲜柠檬水也是要限量的,一天卖完了就没有了,不是他们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的。” 阿绿到底是个聪明的,有了前面的事,很快就明白了程霜的用意,立刻说道。 “还是姑娘高明。” 只有阿念这个小傻子仍旧是傻乎乎的不解的看着程霜。 程霜被阿念的样子逗得笑了出来。 阡陌小路上,日光将三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接下来的时间就十分的忙碌了,程霜除了每日要带着人去发传单,还要时不时的看看绣娘的进度,五日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好在这紧赶慢赶,绣娘们倒是很快把东西都完成了。 “走!带着这些去店里!准备开张啦!” 程霜大喊一嗓子,一行人立刻准备好东西,浩浩荡荡的往那程霜早就盘下来,但是还没有进去过的店面去了。 此时正是下午,明日就是开张的时候了。 程霜到了那铺子前,上面的匾额早早的就摘了,程霜早就让扈二娘托人重新做了一个【程氏奶茶】的匾额来。 “已经做好,一会儿我让人拿过来,立刻就能挂上。” 扈二娘立刻说道。 程霜满意的点点头。 “辛苦了。” 她拿出钥匙来插进了那硕大的锁孔里,啪嗒一声,锁子应声打开。 程霜将锁子取下来,伸手推开了大门。 里面仍旧是初次来这里的时候的格局,只是少了那货架上的绫罗绸缎,偌大的店面立刻看起来十分的清冷。 再加上时间久了,也没有人来给打扫着,所以那店面里不少地方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要开店的样子。 “明日就要开业了,是不是来不及了?” 扈二娘担忧的说道。 她其实早就觉得时间是有些来不及的,可是程霜每次都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会按时开业,她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第73章 招工招来金凤凰 只是眼下瞧着这里面却是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的,扈二娘不免捏了一把冷汗。 只是程霜却不慌不忙的说道。 “给我两个时辰,马上搞定。” 程霜说着,将之前早早画好的规划图拿出来。 说是规划图,其实就是在纸上大概的将这店里上下两层的大概格局画了下来,在上面简单的标注需要做哪些装饰。 “你们现在只要挨个,将这布料贴在这墙上就可以了,注意了,可别吝啬那浆糊,必然是要平整顺眼的。” 众人都有些傻了。 原以为准备这个是要做什么帷幔、挂帘一类的,谁知道程霜居然是做这个用处。 众人纷纷按着程霜的规矩忙活了起来,一面墙一面墙细细的平铺了过去。 程霜则将之前准备好的一些装饰和摆件,按照自己的心思摆放好。 “这是什么,弯弯扭扭,似字又不是字的。” 扈二娘拿起一个剪纸一类的东西好奇的瞧着。 “这个啊。”程霜回头看了一眼开口说道,“这是洋文,意思是好喝的意思。” 扈二娘意外的看着程霜。 “洋文?从未听说过。” 程霜脑子里过了一会儿,实在想不起来这个时候这帮人管英文叫什么,只好胡乱的说道。qqxδnew “便是,异族的文字,我也是偶然间从古书上看到的,觉得新奇,就记下来了。” 扈二娘点点头,将那东西放下长舒一口气,颇为欣慰的看着程霜。 “好,瞧着你这些年是有被好好教养的,多看些书是好的。” 程霜看扈二娘看自己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近乎亲戚长辈的神色,说不出的慈眉善目,程霜反倒是觉得有些不自在了,只低头继续忙活着自己的事情。 日暮西斜,门外是橙红一片。 程霜直起身子来,擦了擦头上的汗水,长长地呼了一口浊气。 “呼,终于是完成了。” 身后,众人早已经是看呆了。 几个小的兴奋的在店里四处指指点点,高声议论着什么。 连陈孤南的眼里也满是惊艳的神色。 她缓缓环顾四周,见程霜看过来,由衷的说道。 “起初你和我说要布料的要求时候,我还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做,不想你居然有这般的妙思,我自认为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但是这样的店铺,我还是第一次见,估摸着,整个凤羽国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程霜笑着拍拍手上的灰。 那是自然了。 第二家? 那是两千年以后的事情了。 程霜伸了伸懒腰,踏出了门子,看着外面暖洋洋的天,心情也好得不像话。 程霜将准备好的招工启事又拿了出来,就着余下的浆糊细细的抹了一层,随后啪的一声按在了店铺前面的墙上。 “怎的又要招工?那两个丫头可是做事有什么不利索的?” 扈二娘出来,恰好瞧见了。 程霜立刻摆手解释道。 “不是,二娘给的这个两个丫头好是自然是好的,但是这店里总是要带着一个男人的,不然怕是日后要是有什么事,也多有不便。” 扈二娘考虑着也是如此,便说道。 “也好,我手下那些男娃们原本是可以来的,只是过了这阵子,还是要跟着我做事的,空暇的时间也是继续在那码头上,说起来也是顾不上。” 程霜笑笑。 “便是忙的过来也是不行的,这伙计们还是要年长一些的,到底会说话些。” 二娘手下的男孩子们都年纪有些小,看着总是不服人的。 扈二娘点点头,恰巧铺子里有人唤扈二娘,后者立刻应了往里面去了。 程霜站在店铺门口伸着懒腰,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 折腾了这么久了,可算是有些样子了。 忽然,程霜觉得自己的肩膀被谁拍了拍,扭回头却不见人。 “好久不见,倒是出息了。” 程霜脑子里顿时一阵白光,下一秒,在自己的身侧,凤昭抬头看着眼前的奶茶店,音容笑貌一如往昔。 “阿昭?!” 程霜看着眼前的人,说不惊讶是假的。 凤昭回头看着程霜。 “我还是很欣慰的,你没有忘记我。” 程霜下意识的看看四周,随后拉着他到了一边,上下细细的看了半天。 凤昭似乎瘦了不少,原本就清瘦的脸颊此时更是有些微微的凹陷了下去,好在看上去到底是健朗的,一身湛蓝色长袍,颇有几分少年义气,挥斥方遒的意思。 “你一个姑娘家,大街上对我拉拉扯扯的,还这么盯着我看,是不是有些不妥?” 程霜舔舔嘴唇,皱眉问道。 “你,你怎么回来了?” 凤昭挑眉。 “从来都没有离开,何来回来一说?” “你……” 程霜上一次见他还是在程家村的小水潭旁,打那之后,程霜就再也没有见过凤昭了,程霜还以为他早就走了呢。 “你没有走?那你这些日子去哪里了?怎的也不见你来找我?” 凤昭意味深长的看了程霜一眼,后者后撤一步,奇怪的看着凤昭。 “怎么了,我,我说错什么话了?” “你那对父母是变着法的想赶我走的,好不容易揪着错处,必然是不会放过,既然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何必无谓纠缠?” 程霜的问题凤昭显然是只回答了一半,见凤昭不说,程霜倒是也不问了。 程霜看着这凤昭身上除了随身带着的一把佩剑,就再也没有旁的东西了,眼看着包裹也是没有的。 “那你今日来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来贺我新店开业的?” 凤昭看向程霜身后,微微抬了抬下巴。 程霜莫名其妙的回头,却是谁也没有看到。 “什么意思?” 凤昭上前一步,程霜下意识的低头后撤。 凤昭的手臂恰好将程霜圈在怀里。 程霜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和凤昭之间的姿势,皱眉说道。 “什么鬼,壁咚啊?!调戏我?” 凤昭先是一愣,随后哼的一声笑了出来。 刷—— 身后传来纸张撕裂的声音。 下一秒,程霜刚刚贴上去的招聘告示就被凤昭撕下来拿在了手里。 第74章 女子爱财 “无处可去了,来给你打工。” 程霜皱眉看着凤昭,眼角微微抽搐。 什么鬼,自己这里成了慈善机构了? 店铺里,程霜看着一屋子的人,忽然觉得,自己要是放在现代的话,高低也是个中小企业了。 程霜看着众人,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几人的视线也跟着程霜左右游走。 忽然,程霜停了下来,啪的一拍桌子。 “没办法了,我正式介绍一下,这个是阿昭。以后就是我们程氏奶茶店的一份子了。” 凤昭之前是和扈二娘见过的,因此倒是显得熟络一些。 扈二娘主动说道。 “之前我还说呢,倒是许久不见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伙子了,今儿就见到了。” 程霜尴尬的笑笑。 她属实也是没有想到凤昭能回来。 “阿昭,明月昭昭,倒是个好名字。” 程霜看了陈孤南一眼,立刻介绍道。 “阿昭,这个是陈掌柜的,这次开奶茶店,说起来也是多亏了陈掌柜了。” 凤昭回头看了陈孤南一眼,微微点头,算是认过了。 陈孤南看着凤昭的侧脸,微微一笑。 “咳咳。” 程霜看凤昭的情绪不是很高,不免有些尴尬。 为了不给自己找不痛快,程霜很快转移了话题。 “现在程氏奶茶的人也算是基本定下来了,明天就是我们正式开业的日子了,我必须要给你们上上课。”qqxsnew 程霜拿出用宣传单改制的菜单来,给他们一边讲解产品,一边用原料做了几杯奶茶出来。 阿念和阿绿有样学样,坐着最后的紧急培训。 陈孤南倒是早早的就散了,扈二娘略坐了坐,也离开了。 不知不觉,店里就只剩下了程霜、凤昭和阿念、阿绿两个小丫头。 程霜看着两个小丫头又把菜单上面的产品都做了一遍挨个尝了之后,放心的点了点头。 再看看在桌子那边坐着看着宣传的凤昭不禁心里暗叹。 算了,也不指望这个大爷了。 只要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就行。 反正自己也只打算给他吃喝,工钱就克扣一点好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程霜的视线,原本在低头愣神的凤昭忽然朝程霜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程霜心虚的低下了头,对阿念和阿绿说道。 “好了,今天就差不多了,你们两个先回去吧。” 阿念和阿绿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程霜看了凤昭一眼,舔舔嘴,坐了过去。 月色在桌子上投下斜斜的一方光亮,远处烛火闪动,借了夜晚三分暖色。 “你。”程霜顿了一下,犹豫的说道,“是打算长呆?还是就是暂时在我这里过度几天。” 程霜看着凤昭什么行礼也没有,瞧着不像是要长久呆着的意思。 凤昭想了想说道。 “什么时候呆到不得不离开,我就离开了。” 程霜挑眉。 这是什么话…… 凤昭看了看四周,跳开了话题。 “你打算让我住在哪里。” 程霜想了想说道。 “后面倒是一间厢房,只是还没有收拾出来,现下人手都走了,只怕是得明日了。” “你收拾。” 凤昭立刻说道。 程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谁?!” 凤昭看着程霜,好像在用眼睛说话一样。 程霜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你有没有搞错,我是掌柜的啊,你怎……” 下一秒,程霜的面前咚的一声放下了一把长剑。 程霜下意识的后撤几步,警惕的看着凤昭。 “什么意思,恼羞成怒,恩将仇报,谋财害命啊。” 凤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开口说道。 “这把剑,说什么也值得你亲自去收拾个屋子了。” 程霜这才明白过来,这是要用这把剑收买自己。 程霜嘴角微微抽搐,直起身子说道。 “一把破剑能值几个钱。” 凤昭神色暧昧的看着程霜。 “我这个人也不喜欢强求别人,只是,你别后悔。” 程霜看看凤昭,又看看桌子上的长剑,犹豫了一下上前,将那长剑握在手里。 刷的一声,长剑出鞘。 光亮的剑面上倒映着程霜一双含水的眸子。 程霜不懂兵器,但是这把剑远看平平无奇,可是拿在手里却说不出的趁手,有几分重量,但是却不失轻灵。 月色下,挥动之间隐隐有寒光闪现。 直觉告诉程霜,自己好像是真的不吃亏。 程霜抬头看了凤昭一眼,后者正挑眉看着自己。 程霜咳嗽了一声,将长剑收紧,开口说道。 “收拾就收拾。” 说完便大步朝后院去了。 凤昭看着程霜的背影轻笑一声,转头看着门外如水的月色,眼底的暗色渐渐浮了上来。 “咳咳咳。” 这后院的屋子原本就是给原先在布行里打杂的仆役住的,男人们本就不注意什么,再加上自从这些人搬走之后,就没有人来过来,这屋子里的味道十分的难闻,甚至还有些呛鼻。 好在天气还暖和,程霜将窗户和大门都打开,收拾了好了之后又通了好一会儿的风,这屋子里的味道才渐渐地散去。 程霜回头,见凤昭正倚在门上看着自己。 “今晚先将就着用原先的人留下来的被褥吧,明日再置办新的。” “嗯,夏日里,倒也不冷。” 说完,走进来,自如的坐在了床边。 程霜看着凤昭丝毫没有不适的样子,不禁由衷的说道。 “我瞧着你,有时候倒有几分贵公子的模样,可是大多数时候,更像个无家可归的。” 毕竟,谁家的贵公子能受的了这样的屋子。 凤昭歪头看着程霜,后者立刻收紧了手里的长剑。 “我可告诉你啊,屋子也给你收拾好了,这长剑就是我的了,以后就跟你没有一点关系了。” 凤昭盯着程霜看了好一会儿,忽尔说道。 “你这么喜欢钱,这就是你不愿意嫁给那王家王田的理由吗?” “你怎么知道我要……” 程霜话说到一半,眉头皱得死紧。 “你不会一直在程家村没有离开吧?!” “你想多了。”凤昭说道,“程家村哪里有我容身的地方。” “只不过,你在程家村的事情闹得那么大,随便一打听也知道了。” 第75章 开业 程霜哦了一声,上前说道。 “所以,你还专门留意我的消息了?就算是再容易打听到的事情,也需要有人去打听吧?怎么,你喜欢我啊?” “所以,你算是默认了。” 凤昭看着程霜的眼睛,眸子里折射出的亮光,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清冷又精明。 程霜扯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来。 “收起你那点小人心思,别老拿你的想法来想别人。” 凤昭扯出一抹笑意,低头没有再接话。仟仟尛哾 程霜总觉得,这趟回来之后,这个凤昭总是带着一抹淡淡的忧伤,就像是一只在外流浪了很久的小猫小狗一样。 平时在人多的时候,总是很凶悍的模样,生人勿进。可是等到万籁俱寂的时候,独自趴在那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可怜。 程霜挑眉上前,缓缓的坐在了凤昭跟前,舔舔嘴唇,犹豫的说道。 “那个,你是不是还没有吃饭?” “嗯。” “不饿吗?” “就算是饿,我也不吃你做的饭。” “为什么?不是,我也没说要给你做,好吧。” 凤昭抬起头来,十分认真的说道。 “怕死。” 程霜蹭的一下站起来,转身离开了。 呸! 可怜男人倒霉一辈子! 身后,凤昭在程霜离开之后,眉头立刻紧紧皱起。 他缓缓起身,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右肩上有一处血窟窿,看着十分的深,就像是在身上打了一个洞一样。 凤昭咬牙从自己的身上扯下来一块布,将怀里的药粉倒在上面,重新盖在了伤口上。 次日,程霜起了个大早,一早便往奶茶店去了。 门口,扈二娘等人早早的就来了,在命人忙活着将那做好的匾额挂上去。 红木的匾,上面用十分飘逸的字体写着‘程氏奶茶’四个大字。 金灿灿的字体,在清晨日光的照耀之下,显得格外的夺目。 “这匾额做的真好,改明儿多给那匠人些赏钱。” 程霜瞧着一切都十分的顺利,心里是说不出的畅快来。 进店里,众人也在帮着忙活,除了阿念和阿绿两个大丫头以外,笙儿也来了。 见程霜进来,笙儿立刻前来比画着什么。 程霜不解的看向阿绿。 后者开口说道。 “一早来就说了,说是陈掌柜的晚些再来。” 程霜点点头。 “不忙不忙,得到午时才算是正式开业呢。” 说完便回到了展台后面清点着今天开业要准备的东西。 “冰!并准备好了吗?!” 程霜回头看着阿念和阿绿。 “按着昨天晚上的话,昨晚上回去我们就备好了,今天便是用你的法子,将那冰放在桶里,用厚厚的棉被盖着,还真的是神了,等来了这铺子里,都好好的,我们便放进后院的地窖里了。” 程霜点点头。 “这饮品就是这冰抓人呢,因着是稀罕玩意,夏日里喝起来才会格外的爽口。” “那过些日子天气就转凉了,咱们还卖这些吗?” “大冬天的,即便是卖,谁还来买啊,冬日里有冬日里的东西,不着急。” 程霜笑着回道。 “说起来天气转凉,前些日子,我听着秋闱的告示下来了,说是今年要比往年早一些,便是中秋之前,就要放榜的,想来此时已经是夏末了,这些鹿鸣书院的学子们,也就该动身了。” “嗯,好在,京都离我们虽远,但时间到底还是来得及的。只是这鹿鸣书院的学子一走,咱们这个奶茶店,只怕是会少了不少客人的。” 阿念和阿绿两个丫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闲聊着。 “怕什么。”程霜的手里快速的敲动着算珠,计算着这每日的成本和眼下的基础开支,“咱们又不是只卖给这帮学子的,到底还是要靠着普通的老百姓买的。” “这个只不过是一开始吸引的手段罢了。” 霹雳扒拉! 门外响起了鞭炮的声音,将早晨寂静的街道一下子叫醒了似的,外面也凑上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程霜好奇的伸着脖子望去。 “这是头挂鞭,算是碰头彩呢。” 程霜点点头,回头看着众人,忽然觉得少了一个人,便犹豫的问道。 “你们去后院的时候,没有见到阿昭?” 阿念和阿绿对视了一眼,后者说道。 “去的时候,后院厢房倒是大门紧闭,想来,是还没有起吧。” 程霜本想把人叫起来,但是想着昨晚凤昭莫名其妙的疲惫感,长叹一口气。 算了,随他睡吧。 众人收拾着东西,时间倒是过得也快,眼看着外面地面上的日光颜色越来越深,已经是迫近午时了。 “外面舞龙舞狮的来了,开业了开业了!” 站在门口张望的阿念忽然兴奋的跑了回来,拍手大喊着。 程霜赶忙跟了出去,只见远处扈二娘带着十几个手拿锣鼓唢呐的吹鼓手们朝这边走了过来,一路走一路吹,后面跟来了不少的人。 显然是早就敲打起来了,目的地是这里罢了。 程霜点点头。 “这阵势真不错。就是要热热闹闹的。便叫所有人都知道是我们程氏奶茶店开业了。” “掌柜的,卖东西吗?” 程霜只顾着看远处,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前杵着一个大男人。 这男人看起来也就是弱冠的年纪,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瘦削的小厮,手里拿着的那是书箱。 “卖卖卖!请进请进!” 程霜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鹿鸣书院的书生。 那书生进门来,四处看了看,随后问程霜要了一杯冰鲜柠檬水。 “我要五杯。” 程霜点点头。 “五杯冰鲜柠檬水!” 阿念和阿绿立刻齐齐忙活起来。 两人一开始的速度还有点慢,但是在做第二杯的时候,明显就熟练许多了。 “你那表哥来没来啊!” 程霜回头见那胖书生和梁自吾带着一帮人走了进来。 梁自吾的手上还带着一份贺礼。 程霜赶忙让阿念和阿绿招呼跟进来的客人,自己则到一边和梁自吾说了几句话。 “恭喜。” 梁自吾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来。 程霜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第76章 伤 “说起来我们也是萍水相逢,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再收礼,就不合适了。” 谁知道梁自吾却直接将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跟你是,跟你家表兄不是。” 说完,梁自吾四处看了一眼,赞许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别致。” 程霜给梁自吾和那胖书生各上了一杯柠檬水,店里此时已经是人满为患了,四处都闹哄哄的。 程霜有些抱歉的说道。 “今天人太多了,实在是忙不过来。” 梁自吾点头说道。 “你自便。” 程霜感激的看了一眼梁自吾,刚打算转身离开,就听到一旁的胖书生说道。 “我们来,是来找你的两个表哥的。没来?” 程霜面露难色。 这,两个表哥,一个还在程家村里读他的圣贤书呢。 另一个…… 程霜眼睛一亮,笑着说道。 “来了来了,在后院歇着呢,我这就去喊来。” 说完,程霜快步就往后面的厢房去了。 都日上三竿了,再怎么也睡够了。 只是后院里依旧是静悄悄的,程霜走到门口,身后拍了拍门。 “醒醒!喂!” 里面没有任何人回应。 “喂!今天开业,你就这么躺着,不合适吧大哥!喂!” 程霜用力的敲门,但是又不敢声音太大了,怕惊扰了在前面的顾客。 此时正是正午,天气炎热,再加上外面忙的团团转,程霜本就心情有些烦躁,此时见了半天没有人回应,更是郁闷的厉害。 一股火气拱了上来,程霜后撤一步,嘭的一声踹开了房门。 好在这屋子的大门年久失修,一脚倒是也踹开了。 程霜进来看了一眼,只见那床上趴着一个人。 似乎是听到身后的动静,男人动了动,回头看了程霜一眼,随后又重新趴了回去。 程霜叉着腰站在原地,气得都要笑了。 “我说,你可真的是比我都厚脸皮啊,我找你来可是包吃住,发工钱的啊。” 程霜上前将凤昭身上的被子扯了下来。 凤昭昨晚显然是没有脱衣服睡得,身上还穿着在外时穿的外袍。 几乎是一掀被子,程霜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弹着脑袋嗅了嗅,狐疑的看着床上的人。 “喂,喂!” 程霜用手指轻轻的推了推凤昭。 “嗯……” 后者嗓子沙哑的不成样子。 程霜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一把将趴着的凤昭反过来,只见凤昭脸色惨白,额头上渗着大颗的汗珠。 “发烧了?” 程霜只轻微的碰到了凤昭的皮肤,就感觉到了那肌肤之上的滚烫。 “受凉?也不像啊。” 程霜想了想,忽然瞥见凤昭的右肩膀上有一处颜色有些深,和周围的布料颜色不太一样。 程霜看了凤昭一眼,找来了一把剪刀,直接将凤昭肩膀上的衣服划开。 触目惊心的伤口立刻显露了出来。 “你这是怎么搞的?!” 程霜被吓了一跳。 这伤口上涌出来的血已经将包裹着的布条浸透了。 程霜又将那布条剪开,里面的伤口已经有些溃烂了。 怪不得发烧呢,这是伤口发炎了。 凤昭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着程霜说道。 “别去找大夫。” 程霜瞥了身下的人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怎么,你是想要开业第一天就死在我的店里啊,你为了给我找晦气,命都不要了?” 凤昭显然是有些虚的厉害,没有回她。仟千仦哾 程霜咬牙想了一会儿,将凤昭身上的布条都剪了下来,露出了狰狞的伤口。 程霜看了一眼,像是箭伤,她的眼睛立刻沉了下来。 也就是说,在离开自己的这段时间,他受的伤。 可是在这太平盛世里,一般的人,谁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呢,还是箭伤。 程霜闻了闻那沾满血的布条,上面除了血腥味之外,还有一股药味,很淡,但是并不是不能察觉到的程度。 程霜犹豫了一下,伸手在凤昭的身上抹了起来。 下一秒,自己的手忽然被抓住,凤昭眸子清亮的看着自己。 “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程霜几乎听不到。 “救命啊,干什么,难不成我非礼你啊。”程霜越想越无语,没好气的喊道,“你身上没有药吗?!先把药换上再说啊!” 下一秒,凤昭的手松开,重新躺了回去。 程霜叹了一口气,继续摸着,最后终于从凤昭的怀里摸出来一枚褐色的药瓶。 她四处看了看,本想去前面找来一些干净的纱布的,但是看着自己手上一手的血,犹豫了一下,抬起剪刀来,将自己的衣裙剪了下来,又把药粉撒在上面,轻轻的给凤昭包扎好。 程霜处理完这一切之后,就离开了。 窗外太阳东升西落,又是薄暮冥冥的时分。 凤昭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四周。 肩膀上的痛意丝毫没有消退,他默默的躺了一会,聚集了一些力气,才挣扎着坐了起来。 门外,程霜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没死啊,正好,还能吃一顿饭。” 程霜轻轻用勺子搅动着手里的热粥,袅袅的热气蒸腾起来,熏染着姑娘清秀的眉眼。 凤昭嘴唇青白,轻笑一声。 “什么还能吃一顿饭。” “快死的人了,当然是吃一顿就赚一顿喽。” 程霜将手里的粥递给程霜,随后坐下来,整理着自己的衣袍。 “不过先说好啊,别死在我的店里,要死出去死去。” 说完,回头见凤昭盯着自己手里的热粥不动,程霜伸长了脖子问道。 “怎么,烫啊?” “我要是能抬起胳膊来的话,也不用留你在这里听你咒我了。” 程霜撇撇嘴,将那热粥重新拿在手里,挖了一勺子喂给了凤昭。 白粥甜糯清香,是好吃。 “不过,我可不是咒你,你这个伤口,靠你这点破药是好不了的,你还是去找大夫吧,这夏天伤口最是容易溃烂了,要是感染了,你就真的没有命了。” 说着,程霜忽然想起来。 “对了,你知道郭家吗?就是给王寡妇看病的那个?” “知道。”凤昭说,“郭氏,很有名。” 程霜点点头。 “对啊,这个郭氏现在和我算是邻居,不然让他来给你瞧瞧?” 第77章 安不见昭 第七十七 凤昭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他的眼睑下投下一方阴影。 “好。” 半晌,终于吐出一个字来。 程霜摇摇头叹气,将碗里的粥一勺一勺的喂了。 一碗粥吃的倒是很快,不一会儿碗就见了底。 程霜起身将碗筷收拾了拿了出去,院门口,扈二娘站在那里,见程霜出来,扈二娘眸色深深的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着自己。 “二娘。” “那个小伙子,吃完了?” “嗯。” 程霜应了一声,将那手里的碗搁在了桌子上。 扈二娘犹豫的说道。 “你今天第一天开业就不见什么人,就是在这里照顾他呢?” “是啊。” 程霜叹了一口气。 “找了个活祖宗来。” 扈二娘绕到了程霜跟前,开口问道。 “你和他……可有私情?” 程霜正低头无聊的踢踏着脚,忽然听到扈二娘这么问,不禁顿了一下。 “私情?没有啊,我就是……就是这人病了我能怎么办,不能不管吧?” 程霜还没有敢和二娘说这凤昭是要命的箭伤。 “只是这样吗?” 扈二娘盯着程霜的眸子,好像是要把程霜看透一样。 程霜不知道为什么,被看的有些心虚。 “当然了,有什么私情啊。二娘你可别瞎说。” 扈二娘盯着程霜看了好一会儿,见程霜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异色,半信半疑的舒了一口气。 “程霜,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比儿女私情重要。” 程霜抬起头来,斜睨着扈二娘。 “比如呢?” “比如……” “霜霜姐,二娘,外面来客了,说是郭家的人。” 阿念一嗓子打断了二娘的话。 郭十安? 程霜立刻站了起来,去了前面。 只见郭十安站在门口,手里带着一份贺礼。 “真的是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外面已经有些黑蒙蒙的了。 郭十安微微笑着将手里的贺礼递了过去。 “医馆今日人多,走不开,就来晚了些。好在是赶上了,恭喜。” 郭十安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 印象里,程霜只有在初次见到郭十安的时候,这个人有些少年人的气息,平日里就像是一块温润的玉一样,没有什么情绪。 “公子慢用。” 阿绿此时将一杯柠檬水端了上来。 “今天还算顺利吗?” “嗯,之前的准备,到底是没有白费功夫。” “何止是没有白费功夫呢。”阿念搭话道,“今日都忙不过来了,霜霜姐,你是不知道,早上的时候,咱们家的门槛都快被别人踩坏了。” 郭十安含笑说道,“是个好的开始。” 程霜点点头,随后看了一眼众人,对郭十安说道。 “郭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郭十安意外的看了程霜一眼。 两人并行着往后院去了。 程霜将帘子放下,看了看前面没有人跟过来,这才开口说道。 “郭公子,说起来也是唐突了,你能帮我救个人吗?” 郭十安眉头微蹙。 程霜带着郭十安走进了凤昭所在的屋子里。 进去的时候,凤昭正依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休息,仍旧保持着程霜离开时候的姿势。 凤昭的眸子缓缓打开,深深的凝望着程霜的身后。 此时程霜没有看到,身后的郭十安,眼里瞬间闪过震惊之色,只是很快就掩去了。 程霜回头看向郭十安,后者一言不发的朝凤昭走了过去。 “伤在哪里。” “右肩。” 郭十安淡淡的扫了一眼,将搭在程霜右肩上的,已经被程霜剪下来的布料轻轻拉开,淡淡扫了一眼。 “怎么样?严重吧?” 郭十安回头。 “程姑娘,男女有别,程姑娘还是出去等着的为好。” 程霜点点头,听话的出去了,临走的时候还带上了房门。 程霜百无聊赖的在外面等着,好一会儿这郭十安才出来,脸色却十分的难看。 “怎么,很棘手吗?” 郭十安顿了一下,像是才回过神来一样,看了一眼程霜说道,“没事,就是伤口有些发脓,慢慢的养着,暂时不要沾水,应该是没有什么事的。” 程霜松了一口气。 郭十安直直的看着程霜。 “你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啊。”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阿昭。 “他……说起来,是我在路上随手捡的,随后就一直在这里了。” 程霜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直在?之前我怎么没有见过他。” “之前我们认识的时候,他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再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程霜挑眉问道。 “怎么了,是这个人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我只是好奇,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会跟这样一个男人有交情。” “啊,不是,绝对不是别的,就是我在程家村捡的。” “嗯。”郭十安点点头,“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命人抓了药送来,这些日子就辛苦你照顾了,尽量让他先养好伤,不要沾水。” “好,我记得了。” 程霜随着郭十安往前院去,走到门口,郭十安忽然回过头来,看着程霜。 “对了,这个给你。” 程霜低头看去,只见郭十安的手里放着一枚白玉坠子,是一朵海棠花的形状。 “这是上次我看到的那个?” “不是。这是我命人又雕刻的,算是送给你的开业的贺礼,外面那份是我父亲送的。” 程霜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 “这坠子并未开孔,你或是镶嵌在什么地方,或是当个赏玩都可以。非我吝啬不愿意将原物送你,只是,原物,原物是一个故友所赠,我转赠给你,不是很合适。”m.qqxsnew “没事。”程霜立刻说道,“这个,我就很喜欢。多谢了。” 郭十安微微颔首,掀开帘子离开了。 “程霜姐,你傻笑什么呢?” 阿念见人走了,好奇的来后院打探,一进来就看到程霜咧着嘴站在那里傻乐。 程霜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一转头,看到了井水里倒映出来的自己的笑脸。 那样的灿烂明媚,宛如一朵春日里新开的花蕊。 程霜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慌乱的将这白玉海棠的坠子收起来,转头离开了。 第78章 古家大郎 第七十八 这一连多日,程霜奶茶店里的业绩都是说不出的好,日日这饮品都是有多少就送出去多少的。 只是程霜却高兴不起来。 “这怎么除了鹿鸣书院的人,都不见几个新客进来呢。” 不是程霜敏感,一开始的时候,程霜还以为是自己盯着那鹿鸣书院的书生看,后来才发现不是的,每日来的,就是那帮书生,看着生意好,不过是这些人日日都来罢了,其实并没有多少新客进来。 “再这么下去,这些人喝够了,咱们这生意不久倒闭了?” 说起来也是马上要秋闱了。 “我也觉察到了,就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阿绿开口说道。 程霜转着自己衣襟上的绳子,挑眉看着街上的人流,左思右想。 “这是哪里不对呢?” “霜儿姑娘,我们少爷让把药给您送来,说是今日就不来了,店里忙走不开。” 程霜看着是常跟在郭十安身边的那个小厮来了,立刻让阿绿出去接了药。 “后面那个小哥还没有好啊。” 阿念看着每日一包包的药送进来,一股脑的都进后院了,说起来也有七八日了。 “程霜姐,你还真的是好心,第一天的时候就因为这个人耽误了许多事,到现在还留着照顾着。” 程霜猛的站起来。 “糟了!我怎么把这个事情忘记了。” 程霜直拍自己的脑袋。 我说呢,这几天总有什么事想不起了。 那天把梁自吾就在这前面就没有再管了,有时候也忘记去给人家赔个不是,说起来也是帮了自己不少的。 程霜看着外面天色尚早,倒是个好时候,正好询问询问这鹿鸣书院的书生对这奶茶的评价,也算是做个售后反馈,看看这问题到底是出在了哪里。 程霜立刻收拾了东西,便打算出门子了。 “哎,程霜姐,你这药怎么办啊?” 程霜一出门子,正好碰上了进门的陈孤南来。 “给陈掌柜的!孤南,你来得正好,帮我煎药,那两个小的,我不放心,你就看着点就行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啊!” “哎!” 陈孤南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程霜就跑远了。 程霜溜到了大街上,忽然想着,这个点鹿鸣书院也不开课了,要是绕去鹿鸣书院问的话,一来是浪费时间,二来也不一定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倒是可以去茶馆里碰碰运气,毕竟平日里这帮公子哥就喜欢在里面呆着喝茶,谈天论地。 那茶馆离程霜的奶茶店不算远,不过是隔了一条街,半盏茶的功夫也就到了。 程霜在门口站着等了好一会儿,正打算进去,就看到梁自吾并着一个打扮十分讲究的富家公子一起相伴着走了出来。 程霜瞧着梁自吾身边的男人倒是颇为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梁自吾一转头就看到了程霜,一眼就认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 程霜立刻上前,笑着说道。 “相逢不如巧遇,这是老天爷变着法的给你机会原谅我呢。” 梁自吾被程霜的话说的一时间有些懵住了,还是一旁的男人率先朗声笑了出了。.qqxsnew “梁兄,你这是哪里认识的有趣的小丫头,说话倒是好玩。” 梁自吾回头,介绍道。 “哦,对了,这个是程氏奶茶店的掌柜,这位是古院外家的大公子,古钰。” “古员外?是古铭家的那个古员外吗?” “你认识舍弟?” 古钰意外的看了程霜一眼。 程霜这时候才想起来。 啊,这个男人就是古铭去赵家姐姐家里下聘的时候,随后姗姗来迟的那个男人。 彼时男人坐着高头大马,程霜只远远的看了一眼,并未走近,是以一时间倒是没有认出来。 “不,不认识,就是,嗯,前些日子,古家的二少爷听说和程家村里的一位姐姐成亲了,我原是程家村的人,是以也听了一耳朵。” “原来是这样。” 古铭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你方才说什么,原谅不原谅?” 梁自吾疑惑的看着程霜。眼看着就是把那天的事情忘记了。 程霜斟酌着措辞说道,“那日家里的表兄忽然发高热,是以在后院忙活坏了,等再出来的时候,梁公子就已经离去了。” 梁自吾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件事,不知道家中的表兄身体如何了?” “一切都好,还惦记着,等身子好了,再请梁公子前去说说话呢。” “这个我是很愿意前往的,在下很佩服你表兄。” 程霜脸上笑着,心里却暗自排腹。 也不知道这阿昭给梁自吾下了什么药了,有什么好敬佩的,老念叨着一个阿昭。 “看这位姑娘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是一家店里的掌柜的了,倒是不可貌相。” “古兄,我长和你说的阿昭,就是此人的堂兄,说起来,这一家子都不是一般人呢。” “是吗?这我倒是要认识一下了,若是有机会,必然是要登门拜访的。” 程霜扯出一个微笑来,随后想起了今天的正事。 “还说什么掌柜不掌柜的,这店里的生意,都要黄了。” 梁自吾意外的看着程霜,随后笑着说道。 “你这可就是过谦了,听闻我虽然不是日日都去,但是听闻书院里的同窗都对你家的饮品赞不绝口,眼看着日日放了课,这里学究一走,便是立马直奔你家店里去的,怎么来的这生意不行的话呢。” 程霜长叹一口气。 “书院里的公子们好心照顾着我,但是也不能日日都照拂,赶明儿公子们进京赶考,我这店里可不是立马就没人了?” 梁自吾转头和古铭对视了一眼,纳闷的说道。 “这就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了,我自己尝着,你那店里的东西确实好,家中姊妹还时不时的缠着我要我买来些,书院里的人,也都是奔着好喝去的,与你说起来并无多少交情,何来的照拂呢?” 程霜一对眉毛拧的死紧,这看来哪里也没有出问题啊,那怎么就没有新客进门呢,真是奇了怪了。 第79章 赌气 古铭看着程霜的样子,开口说道。 “若是有什么,也可说出来,我们帮着一起分析分析。” 程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将这店里的情况尽数告知。 这话音落下,两人齐齐笑了起来。 “程姑娘,你这是身在其中而不自知啊。” “什么意思?” 程霜不解。 “这鹿鸣镇虽然也算是一个富庶的镇子,可是老百姓终归是老百姓,许多东西,原本定的价格就不便宜,又不是什么过日子必要的东西,若是在那大街上随意支了个摊子卖着,说不准有人问问。” “可是,如今程姑娘你把那店面装修的是富丽堂皇,每日往来的又都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说的夸张些,一般的老百姓别说买了,就是踏进那门槛里都要寻思寻思自己口袋里有几个子儿。” 古铭说完,梁自吾立刻接话道。 “古兄家中不愧是做生意的,尽是说到了厉害处。” “不过,我还以为,你是打算只赚这些富户的钱呢。” 程霜顿时就郁闷了。 “这富户的钱能有几个钱啊,到底还是要老百姓喜欢才行啊。” 古铭朗声一笑。 “程姑娘看的明白,许多人瞧不起老百姓的钱,但实际上,想要生意做大,做的长久,最终,还是要靠着大多数的普通百姓的。” 程霜只拍自己的脑门。 自己怎么没有考虑到这个呢。 一旁的古铭含笑看着程霜,眼底渐渐浮上一抹别样的神色。 此时程霜正一心懊恼着自己店里的事情,倒是没有注意到古铭的神色,只是一旁的梁自吾却瞧得清楚。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那个,梁公子,古公子,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改日来我店里,必定请你们二人好好尝尝柠檬水。” 梁自吾点头。 “去吧。” 程霜朝古铭微微骇首。 “还请带一句好给赵家姐姐。” “必然将话给弟妹带到。” 程霜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古铭的眼睛一直跟随着程霜的背影,直到混迹在人群中才转过头来。 一回头,就看到梁自吾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 古铭笑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梁自吾反问。 “你怎么不说,你是什么意思。”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着。 “我能有什么意思。” 梁自吾上前一把抓住了古铭。 “你别想骗我,大家同为男人,自然是瞧的明白。说,你是不是看上那个程霜了。” 古铭含笑说道。 “美人儿是个人都喜欢。” “你家里娇妻美妾都一大堆了,还惦记人家。你可算了吧。” 古铭转头神色认真的说道。 “那又如何,难道给我做妾委屈她了?” “这,不是委屈不委屈的事情,你还年轻,别这么沉迷女色,还是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是正经。再说了,这个姑娘我看着和一般的女人不一样,说句你不爱听的,真未必看得上你的妾。” 古铭转头看着程霜离去的方向,沉声道。 “功名有什么用?银子,权利,女人。只要有了银子,就能换来权利,有了这两样,还愁没有女人吗?” 梁自吾一甩衣袖说道。 “随你吧,我先回去温书了。” 说罢,便快步而去。 梁自吾伸手打了一个响指,身后的小厮立刻躬身上前。 “爷,有什么吩咐。” “去,给我去打听打听那个程氏奶茶店的程霜,看看是什么路数。” “是。” 程霜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店里只留着阿念和阿绿两个丫头趴在桌子上盯着一盏油灯发呆。 “程霜姐,你可算回来了!” 阿念见程霜进门,立刻上前。 “怎么了?” “今儿,你不是让陈掌柜的帮你煎药么,陈掌柜的好心,看店里挺忙的,就去把药给后面的那个小哥端进去了。” “这不是挺好的,怎么了?” 程霜不解的问道。 “好什么呀,没一会儿,我就瞧着陈掌柜的白着一张脸出来了,我觉得不对劲,后来抓着笙儿问了许久,这才知道,是后面那个小哥对陈掌柜的甩了脸子才这样的。” “不是,为什么啊?” 阿念皱眉摇着头。 “我们哪里知道啊,我也不敢进去问……” 程霜啧了一声,撸起袖子去了后院。 一掀开帘子就看到凤昭坐在院子里,冷着一张脸。.qqxsΠéw 程霜本来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是看着凤昭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反而生出来一抹心虚的意思。 凤昭将桌子上的瓷碗一推,开口问道。 “是你让别人来给我送药的。” “是啊。”程霜看了凤昭一眼“你还说呢,我问你,人家好心给你送药,你为什么给人甩脸子啊。” 凤昭冷笑着看着程霜。 “我也想问问你,你是怎么想的,让一个没有出阁的姑娘进我屋子里看我赤裸的上身。” 程霜顿时愣在了原地。 忘了这茬了。 这凤昭的药每日都要换的。 自己一个现代人,觉得无所谓,再加上之前那晚给凤昭换药的时候早就看过了,所以平时给凤昭送药,有的时候也会看到他半露着肩膀,倒是也不当回事,所以下意识的就把这个事情给忽略了。 凤昭看着程霜的样子,眼看着就是把这个事情给忘记了。 凤昭的脸色更冷了,像是能滴出水的冰一样。 程霜咳嗽了两声,随后不甘心的说道。 “可是,这和你给人家脸色看有什么关系啊,吃亏也是被人吃亏好吧,你一个大男人,看就看到了呗。” “程霜!” 凤昭忽然大喊一声。 程霜嘴里嘟嘟囔囔的说道。 “本来就是嘛,我看的时候,也不见你反应这么大啊。” 凤昭懒得再和程霜多说,转头起身离开了。 “哎!” 只听得大门嘭的一声。 程霜气的小胸脯呼呼的起伏。 “什么人啊!这么大的劲儿,我看你是好了。” 程霜骂了一句犹自觉得不解恨。 或许是隔着一扇门的关系,程霜胆子就大了些,索性坐了下来喊道。 “哦,你把人惹了,现在你还甩上脸子了,什么人啊。” 第80章 四殿下 程霜本来就心气不顺,不知不觉得竟然骂骂咧咧了近乎一刻钟的功夫。 吱—— 原本紧闭的大门忽然打开。 程霜惊了一下,下意识的从石凳上跳了起来。 只见凤昭阴沉着一张脸死死的盯着程霜。 程霜喉咙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你,你干嘛。” 凤昭一言不发,一步步朝程霜靠近。 程霜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凤昭的时候,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心情好的时候,程霜倒是感觉不到什么。 只要这个人一沉下脸来,这种感觉就十分的明显。 程霜的后背触及墙壁,退无可退。 凤昭站在自己面前,宽大的身影就像是遮天蔽日的巨人一样,直接将程霜笼罩在了他的阴影之下。 “你干什么?!” 程霜大着胆子喊了一句。 下一秒,程霜的后脖领被凤昭抓着,一手提了提来。 “啊啊啊,你干嘛啊!” 程霜双脚几乎腾空,扑腾的挣扎着。 躲在帘子后面看着的阿念和阿绿见状干着急,但是不敢上前。 凤昭抓着就往自己的房间里拎。 嘭! 房门关上,程霜被丢在了屋子里。 “你放我出去,你干嘛!” 凤昭翻身靠在门窗上,手上的右臂依旧在身后垂着。 程霜恨恨的想着,这个男人是好了,以前还要死不活的,现在用左手就能把自己抓进来了。 程霜深吸一口气,像是个混混一样,直接坐在了屋里的凳子上。 “我就问你要,干什么!来啊,我看看,你是能杀了我,还是能打我。你别忘了啊,我可是你的掌柜的!你还靠我吃饭呢!” 程霜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怂啊。 凤昭走到一旁,抓起了一把剪刀。 程霜立刻变了脸。 “你干嘛啊!” 凤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不是说,要看看我能把你怎么样吗?你坐好了。” 程霜心里一慌,立刻站起来就要逃跑。 但是架不住凤昭手长腿长,一步跨过来就把程霜抓住了。 斯! 程霜几乎可以感觉到冰冷的剪刀擦过自己皮肤时候的冰凉感。 等程霜回过头来的时候,自己的肩膀上的衣服被程霜剪开了大半,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肌肤来。 “你干什么!你疯了啊!” 凤昭面无表情的说道。 “不是你说的,被人看看也没有什么。何况,是我吃亏,你喊什么?” 程霜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凤昭嘴角微微弯起,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来。 程霜看着自己几乎全露出来的手臂,再看看凤昭扯个大嘴呵呵笑,更上火了。 “疯子,就是个神经病!” 程霜打开门要走。 一开门却愣住了。 “郭大夫?” 屋里,凤昭的脸色微变,立刻出门将程霜挡在了身后。 “你干什么啊!有完没完了!” “程姑娘,你衣服破了,在下先回避。等程姑娘换好衣服再来。” 说完,转头离开了。 程霜经过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还“衣衫不整”呢。 凤昭回头,冷脸说道。 “拉好衣服,叫那两个小丫头给你找了新衣服来换上。” 程霜冷哼一声,索性把拉着衣服的手松开了。 “你管我呢!” “你这么喜欢被男人看?” “你放屁!” 程霜咬着牙,又拿凤昭没有办法,气的一跺脚,也往前面去了。 凤昭回头,看着那因为大气掀起而还有余波的帘子,眼底到底含了笑意。 下一秒,帘子掀开,郭十安和凤昭的视线正好撞在了一起。 郭十安回头看了一眼,随后上前,对凤昭行了个礼。 “四殿下。” “嗯。” 凤昭嗯了一声,开口说道。 “这两日我觉得身子爽利不少了,是你悉心调理的功劳。” “四殿下的伤本就没有伤在要害处,只不过是没有及时好好处理,所以有些发秽,草民不敢邀功。” 凤昭一撩衣袍坐了下来,瞥了郭十安一眼,开口问道。 “郭氏来这里有四五年了吧。” “回四殿下的话,整整八年了。” “八年,当初是太后亲自将你们一家丢到了这里,一晃居然这么多年过去了。” “当初郭家犯错,太后该罚。” 凤昭笑而不语。 半晌郭十安开口说道。 “草民还是先看看殿下的身子恢复的如何。” 凤昭将自己的手腕伸了出来。 郭十安立刻躬身上前,将手轻轻的搭在了凤昭的脉上。 凤昭细细的打量着郭十安。 当年年仅十岁就名动京都的郭家少年郎,这些年即便在外受了不少苦,可是这身上原本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气质倒是越发沉淀的温润儒雅,像一块返璞归真的美玉。 “殿下的身子确实已经大好了,只需要再吃几服药调理一下即可。” “嗯。辛苦你了。没什么事就先走吧。” 郭十安低头,恭敬的退了出去。 走到一半,郭十安忽然回过头来。 凤昭挑眉。 “怎么,有话要说?” 郭十安想了想,低头说道。 “草民斗胆问殿下一句话。” “说。” “四殿下,可是有意于程霜姑娘。” 凤昭的眸子立刻凌厉了起来。 “殿下,草民无意冒犯。只是,程姑娘的父母曾经对草民有所嘱托,求草民多照看着些程姑娘,也是因为信任草民,所以程霜姑娘的一双父母这才没有时时来查看。” “说起来,草民也是有这个职责的。” 凤昭冷笑着看着郭十安。 郭十安这话就是在和凤昭说,要是程霜的父母经常来的话,自己只怕是早就被赶出去了。 凤昭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意味深长的看着郭十安问道。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 “以郭十安的身份。” “呵。”凤昭细白的手指有节奏的轻点着,半晌开口说道,“我是觉得她挺有趣,做个侧妃或是滕妾未尝不可。” “草民知道了。草民告退。” 郭十安躬身行礼,转头快步离开了院子。 凤昭看着手边放着的那个药碗,里面还有一些药汁没有收干。 凤昭用食指轻点了一些药汁,轻轻在石桌上写下了两个字。 程霜。 第81章 赵氏上门 凤昭的身体看着是日益好起来了。 程霜也不闲着,几天的功夫,就把一个新的活动做了出来。 “做活动?白送?” 程霜点点头,对阿念和阿绿说道。 “是,本来呢,我做前面的包装,只是为了要吸引书院里的书生进来,最后反倒是适得其反了,我想过了,其实这卖东西,尤其是卖新鲜的东西,最重要的就是要培养消费习惯。” 程霜看着阿念和阿绿有些发懵的眉眼,笑着摆摆手说道。 “当然了,这个你们不用细明白,只需要知道,从现在开始,接连七天,你们呢除了日常采买一些东西之外,余下的时间,就都在店门口站着吆喝,店里面所有的饮品,限时白送。”qqxsnew “但是呢,也是有要求的,一户人家只能送一杯。要是人口实在是多,可以两杯,基本上就是每多三口人,就多送一杯。富贵人家的丫鬟仆役也都算上。” “那,我们不就赔钱了吗?” “是啊,要是那些人只要免费的,到时候需要付钱了就跑了怎么办。” “不会,这其实就是广撒网,只要捞到鱼,我们就不会赔。我对我们的柠檬水有信心。对了!” 程霜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一拍脑门说道。 “你们几个,这些天给我置办些红糖,还有牛奶来,在搞来一些糯米粉,还有熟红豆!” “这些倒是不难弄,不知道你要多少呢?” 程霜心里大概盘算了一下。 “嗯,倒是也不要多,先一样搞来十斤吧。我们先试试水。” “是,回头我就去办。” 程霜满意的笑笑,一回头看到了从后院走来的凤昭。 昨天开始,凤昭就能下地走动了。 程霜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自从上次的事之后,程霜就很少和他说话了。 总觉得怪怪的。 “请问,这可是程霜姑娘的店?” 门口忽然换来一声陌生的喊声。 程霜顺着声音回头,就看到门口停着一个十分华丽的轿子,轿子上面还挂着几缕浅紫色的流苏。 一看就是十分讲究的人家。 “我是程霜,你有什么事吗?” 那婢女看着不过是十七八岁的样子,举止倒是十分的规矩。 一举一动之间,竟然比一般人家的姑娘都要多出几分风度去。 “程霜姑娘,我们少奶奶特意来看望您的。” 少奶奶? 程霜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下一秒,那轿子压低,帘子轻轻掀开,只见一个梳着圆髻的妇人走了下来。 “霜儿妹妹,多日不见。” “翠儿姐姐?” 程霜这才想起了,昨天才在街上遇到了古家的大郎,想来是他回去说了一嘴。 程霜提起裙摆走下台阶。 “我还说呢,我一个乡野丫头,在这鹿鸣镇上认识什么少奶奶。” 赵翠儿笑笑,拉着程霜的手走进了店里。 “阿念阿绿,去沏一壶茶来。” “不要茶了,平日里在家中就是吃茶,今天来,一来是我那大伯哥回去说可巧遇到了你,我便来看看。二来,也是一早就听闻这鹿鸣镇上新开了一间程氏奶茶店,听说很是不错,正好尝尝你的手艺。” “这好说,等着,我亲自给你做一杯去。” 说完,程霜便起身去了,不消一会儿,就把一杯冰鲜柠檬水端了上来。 “阿念,挂牌子,今儿就不接客了,我和翠儿姐姐好生说说话。” 阿念听了信儿,出门便把打烊的牌子挂上了,为着避避暑气,索性是将门都关上了。 赵翠儿尝了一口,用帕子轻轻点了点嘴。 “是不错,果然,你干什么都是像样子的。” 程霜看着这赵翠儿,身上可谓是穿金戴银的,恨不得什么东西都往自己身上挂,头上的珠翠多到,程霜都怀疑会不会压脖子。 连带着,说话做事都规矩了不少。 想来都是在古家过日子的好处。 只是眉宇之间到底是显露了几分疲惫,原本在程家村的时候,这赵翠儿虽然是穿的简陋了一些,只是面色却是很好的,水灵的红色,此时倒是多了几分暗黄之气。 程霜想起下聘时候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握紧了赵翠儿的手。 “翠儿姐姐,过得可好?” 赵翠儿扯出一抹苦笑来。 “好不好的,总是要过下去的,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程霜长舒一口气,也就没有再问了。 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而且还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赵翠儿拉着程霜又说了好一会儿子的话,两人多是说些小时候的事情,程霜见赵翠儿面露愁苦之色,便有意的把话说的俏皮有趣了一些,一时间屋子里倒是时不时的爆发出爽朗清脆的笑声。 砰砰砰! “谁啊?” 阿念听着外面忽然有敲门的声音,只是吓了一跳。 砰砰! 来人并不说话,只是不断的敲着门。 “谁啊,大白天的发什么疯。” 程霜看了一眼投影在那窗纸上的身影,立刻站了起来。 一开门,果然看到是笙儿站在门口敲门。 只是那笙儿的头上此时多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血窟窿,此时还不断的淌血,从额头流到了眉眼处。 看起来十分的可怖。 “你这是怎么了?” 程霜被吓了一跳。 身后众人也都是一惊,纷纷围了上来。 或许是因为笙儿的模样过于吓人,店外此时也聚集了不少的人。 笙儿不断的啊啊着,显然是急了,可是无奈她不会说话,只能着急的喊着,要拉着程霜往外走。 “你先坐下,回来先把伤口处理了,在慢慢的说。” 身后的阿绿早早的拿来纸和笔。 谁知道却被笙儿一把推开了,只是急切的拽着程霜的袖子。 身后赵翠儿说道。 “应该是要带你去什么地方,你随她去看看吧,你我都不是外人,没事的。” 程霜却惦记着笙儿的伤口,只是想着先让她把伤口处理了,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然什么也不知道就去了,也不是个法子。 此时外面看热闹的人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说道。 “这不是前面出了事那家铺子的小丫头吗?” 第82章 当街闹事 “是啊,我一路跟过来的,那边现在正是乱成一团呢。” 程霜拉着笙儿问道。 “你铺子上是不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陈姑娘有危险?” 笙儿连连点头。 “是谁闹事?官家,还是什么大户。” 笙儿急得夺过阿绿手里的毛笔来,在地上大大的写了一个字。 古。 “古家?镇上的古员外?” 笙儿又是点头。 程霜回头,赵翠儿此时的脸色十分的难看。 …… “让开!” 喧闹的人群里忽然大喝一声,阿念和阿绿两个丫头护着程霜挤了进来。 只见古家的二郎,也就是赵翠儿的夫君古铭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左手捂着半张脸,露出来的右脸绯红一片,远远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气。 身后站着十几个家丁打扮的刁奴。 “陈姑娘。” 陈孤南倒在地上,头上的簪子也掉了一半下来,发丝凌乱,连带着身上的衣服也被撕扯坏了一些。 好在还是可以蔽体的。 陈孤南将一块羊脂白玉做的玉佩护在手里,那白玉看着就十分的绵密,一看就是一块上好的料子。 “呀,爷,见血了!” 跟在古铭身边的奴才忽然大喊一声。 只见一股血痕随着古铭捂着的左手缓缓流了下来。 古铭一惊,撤开手去,立刻冲着那下人们举着的铜镜看去。 瞧着自己的右眼乌青一片,有血珠子和着下方被簪子划伤的伤口里涌出来的血顺着脸颊流淌。 古铭气的大叫。 “给我打!继续给我打!” “谁敢打!” 程霜将陈孤南死死的护在身下,冷眼看着那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 古铭看了一眼,程霜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你是什么东西!滚开!” “你管我是谁,你以为你是天王老子啊,你说打谁就打谁!” “还有没有王法了,当街打人,阿念!去!找衙门报官去!” “是,掌柜的。” 阿念一转头就被几个壮汉挡住了后路。 “报官?!” 古铭站起来,一把推开挡在他身前的几个随从。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程霜后,咬牙骂道。 “老子打人,你问问,鹿鸣镇上哪个当官的敢管老子的事!臭婊子,别他么的给脸不要脸,滚开!”.qqxsnew 古铭抬手就要扯开程霜,却被冲上来的赵翠儿拦了下来。 “官人,你吃醉酒了,赶紧回去吧,来人,送二爷回家。” 古铭被忽然冲上来的人搞得有些发懵,等看清楚是谁之后,二话不说,一个嘴巴扇了上去。 “放屁!你敢做老子的主!?” 那赵翠儿说起来也是正经的正妻,居然直接一巴掌被打翻在地。 “二夫人。” 几个婢女赶忙上前将人扶起来。 “爷给你两天好脸色真以为自己是古家的主子了,赶紧回去,别给我丢人现眼的,呸!晦气。” 赵翠儿捂着脸退在一边不敢说话。 程霜冷眼看着古铭,开口说道。 “古家二少爷,方才你说,古家打人,这鹿鸣镇上没有人敢管,这话说的倒是不假。” “知道就赶紧滚!爷今天没有心情跟你掰扯,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了。” 程霜笑着说道。 “不过,我到时要问古家二少爷一句话。这古家的事没人敢管,可是古家二少爷的事,也是没人敢管吗?” “废话,老子就是古家的人。” 程霜轻笑一声。 “古家二少爷等不等于古家,这不是你说了算的。二少爷,你可要掂量掂量。” “你什么意思!” 此时古铭身后的小厮上前来,凑在古铭的耳朵旁低声说道。 “二爷,咱们今日的事要是传到了大爷的耳朵里面,不一定怎么编排你呢,眼下老爷那边眼看着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连床都下不了了,这个时候还是少惹点事吧……” 古铭被这小厮说的,顿时酒醒了大半。 许是为了照顾醉酒的古铭,那小厮的声音说的并不低,在一旁的程霜也听了个大概。 程霜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 “说来也是巧,昨天我还和古家大郎在前面的茶馆门前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呢。” 古铭有些犹豫的看着程霜,回头冲着站在一旁捂着脸的赵翠儿喊道。 “还不回家!在这里丢什么人!” 说着转头就要带着手下的人走。 “等等!” 程霜上前,看着古铭的眼睛说道。 “你无缘无故的,又是砸店又是打人,你说一句回家就回家了?” 古铭回头恶狠狠的盯着程霜,咬牙切齿的说道。 “给你脸你就接着,别不识抬举。” “不好意思,我从来不要别人不要的脸。” “你!” 见古铭又要发火,身边的小厮赶紧上前来拦下,随后躬身说道。 “这位姑娘,你没有搞清楚前因后果,就指责我们少爷,属实是不该,原本就是我们少爷,平日里经常听老爷说要行善积德,这才不与一般的刁民计较,姑娘得了便宜就该赶紧离开,好生的回去劝劝那陈掌柜的才是,怎么还咬着不放呢。” “这话就有趣了。” 程霜朗声说道。 “举头三尺有神明啊!既然古家老爷这么心慈,我就更不能占这个便宜了,便是把事情从头到尾捋顺了,有冤屈的说冤屈,有委屈的说委屈,好叫来往的菩萨都听听,到底是谁对谁错,不然以后下了地狱,还得再找人呢。” “霜儿妹子。” 赵翠儿见状上前来拉着程霜的手柔声说道。 “我家,我家官人吃醉了酒,许多事情并非出自他本意,乃是神志有些不清醒了,所以才鲁莽行事,这样,陈姑娘这个店,回头需要如何修缮,都一并找人报到古家来,还有那下面的人回头找郎中医治,所有的开销都由古家来承担了,这样可行?” 程霜冷笑一声,瞥了一眼古家的二郎。 “打女人的男人,最后还不要躲在自家女人的背后,真是个怂种。” “滚开!爷今天非得教训教训这个臭婊子!” 那古铭恼羞成怒,忽然发了狂,将赵翠儿和身边护着的小厮一并推开,抬手就朝程霜打了下来。 第83章 平息 程霜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一个闪身,古铭扑了个空,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哈哈哈。” 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发出一声哄笑。 “官人!” 赵翠儿挣脱程霜的手,赶忙去将地上的古铭扶起来。 古铭痛苦地捂着腰,一脚踹开了赵翠儿。 “滚开!滚开!帮着外人来欺负老子!” 古铭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身后的小厮。 “张着眼睛出气的?给我打!今天就是老爷子亲自过来了,我也非收拾了这个贱人不可!” “程霜姐。” 阿念吓得躲在了程霜的身后。 “怎么回事?” 众人回头,只见古钰和梁自吾快步走了过来。 “大、大爷。” 先头跟在古铭身后的那个小厮瞬间结巴了起来。 古钰看着一地的狼藉,转头再看到地上坐着的古铭,一对黑粗的眉毛立刻横起。 “闹什么!谁允许你们当街闹事的?!” 古铭挣扎着坐了起来。 “大哥,你看我这样,我这脸!” 古钰瞥了一眼,随后看着赵翠儿说道。 “弟妹,你说怎么回事。” 程霜转头看向赵翠儿。 只见赵翠儿咬着下唇,有些心虚的不敢抬头看程霜,只是小声说道。 “我来的时候,就看到二郎的脸上有伤。” 程霜顿时失语。 赵翠儿这话,只说是古铭挨打,倒是一句也不提地上倒着的陈孤南和铺子里的伙计。 显然是在袒护自家的夫君。 陈孤南此时被笙儿扶着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嘴角还留着血。 程霜上前,抓着笙儿的手说道。 “只要是长眼睛的人都看到了,刚才是谁在这里喊打喊杀的。身后好好的铺子你们说砸就砸。有没有王法了。” 说到这里,程霜转头看着古钰。 “古家大爷,刚才可是你的胞弟亲口说的,说是古家的人大人,整个鹿鸣镇没有一个人敢管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么一回事。要是真的是这样的话,以后我报官就不到衙门上了,直接往古家的大门递状子了。” “正好,街坊邻居们都在呢,都记着点古家大爷今天的话,以后好知道往哪里去磕头!” 梁自吾为难的说道。 “这,这。” 古钰盯着程霜看了许久,最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来。 “舍弟喝醉酒的疯话,怎么能信,古家打人,该赔就赔,该恕罪就恕罪。” 说完,古铭一甩衣袍,大步朝古铭走去。 “大哥!大哥!” 古铭吓得捂着自己的脸往后退。 古钰一把将古铭拽起来,直接甩到了陈孤南的跟前。 “程姑娘,你说怎么赔罪,就怎么赔罪。” 程霜低头看向陈孤南。 陈孤南眼底迸发着浓烈的恨意。 “他打断了我店里伙计的一条腿,还有笙儿的头,也破了。” 程霜转头看向古钰。 “自来就是人命债人命偿,血债就血偿。古家二爷动辄就打断人的腿,想来是不知道断腿的苦楚所以才会这样,不如也断一条腿,知道了也就能推己及人了。” “你说什么!你敢……啊!” 程霜惊得一抖。 只见那古钰都没有等古铭的话说完,直接一脚踩在了古铭的小腿上。 只听得清晰的一声骨裂,古铭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小腿在地上打滚。 陈孤南也被惊到了,微微张着嘴看着眼前的一幕。 古钰朝古铭的肚子上猛地一踢,将他踩在脚下。 随后抓起古铭后脑勺上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抓,随后用力的甩在地上。 咚!.qqxsnew 古铭的头上瞬间多了个血窟窿。 巨大的痛苦袭来,古铭直接趴在地上没有了动静,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程霜有些发愣的站在原地。 “程霜姑娘,今天店里所有的损失,我古家来赔偿,还有店里伙计们的药钱,回头你着人来府上报个数,我绝不还口。程霜姑娘看这样还满意?” “程霜。” 梁自吾低声喊了一声,程霜回过神来,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陈孤南。 陈孤南眼里仍然有恨意,咬着牙点了头。 程霜也跟着点头。 古钰行了一个礼,开口说道。 “多谢。今日的事情,回府上还要和家父交代一声,就不多呆了,改日古铭一定登门赔罪。” 说完,转头也朝梁自吾行了个礼。 梁自吾点头。 古铭转身看向赵翠儿,敛眉沉声说道。 “带着你的人回府!” 赵翠儿还有些微微的颤抖,起身的时候腿软的站不稳。 还是身边的丫头上去搀着,这才勉强站起来。 古家的人带着地上不知死活的古铭,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热闹没了,看热闹的人也就散去了。 只是程霜还沉浸在刚才古家大郎狠厉的手段中有些回不过神来。 “发什么呆?” 梁自吾伸手在程霜跟前晃了晃。 程霜眨眨眼,立刻回头说道。 “快,阿念阿绿,帮忙找个大夫来,剩下的人把这里收拾一下。” 阿念扶着陈孤南往店里去。 临走前,陈孤南朝程霜微微点了一下头。 “既然你这里没有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了,今天的事,我回去家父也要问一嘴的,还是要去说一声。” 程霜这才想起来,问道。 “对了,你们是刚好在这附近么?还是听到什么。” 程霜是仗着赵翠儿在才大着胆子来的。 没有想到赵翠儿拦也拦不住,一点话说不上。 也没有想到,这古铭这么的放肆。 要不是古钰和梁自吾及时出现的话,程霜今天只怕是真的要吃亏了。 “不是你来找我的吗?” “我?我什么时候。” 梁自吾和程霜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今天古兄正好在我的府上吃茶,正说着话呢,外面的二门上的小厮来说,说是程氏奶茶店的人打发人来带了几句话。随后就把这个给了我。” 程霜接过梁自吾手里的纸条来。 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话。 古铭在长午巷闹事。 “这不是你打发人来给我送信的吗?我还正想说呢,你怎么知道古兄在我的府上。也是赶巧了,不然我再折返去古家,等来了,只怕是你们这边也基本上差不多了。” 第84章 鸳鸯湖 “我……” 程霜有些发懵。 梁自吾拍拍程霜的肩膀说道。 “好在,并没有出什么大事,我先走了,改日再来找你。” 说完,梁自吾就转身离开了。 程霜看着自己手里的字条。 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是浑然风骨。 这是男人的笔迹。 而且还是多年训练之后的笔迹,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 程霜歪头,忽然回身对身后的阿念说道。 “你们现在这里看着,我出去一趟。” 郭氏医馆。 “少爷?少爷眼下并不在店里。” 郭氏医馆的小厮恭敬的站在门口回道。 “眼下只老爷一个人在堂中看诊,听府上的小厮说,公子似乎是晨起有些发热,老爷便让他在府上歇息了。” 程霜立刻又往郭府去了。 此时郭十安正在坐在一方院子里,看着眼前的青荷,旁边是燃着的炉子,里面煮着沸水。 “少爷,程姑娘来了。” 郭十安意外的抬头,只见那小厮身后跟着一个清秀的姑娘。 只是发丝有些凌乱,额头上还渗着汗珠,胸口起起伏伏的,看起来是刚刚跑过。 郭十安挥挥手。.qqxsΠéw “你下去吧。” “是。” 那小厮躬身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了郭十安和程霜。 程霜就站在对面,傻傻的站着。 郭十安见程霜没有要自己过来的觉悟,便笑着起身,走到了程霜的跟前。 郭十安看了程霜一眼,低头,轻轻拉起了程霜的手。 程霜愣了一下。 依旧是温凉的触感,程霜竟然对这种触感有种上瘾的感觉。 还没有离开,程霜就已经满脑子都是郭十安的手抽走之后的失落感。 这种害怕失去的感觉让程霜有些难受。 郭十安牵着程霜走到了一旁的竹凳前坐下。 郭十安抽手的时候,程霜竟然下意识的抓紧了。 等程霜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这么做了。 郭十安意外的看了程霜一眼,笑着说道。 “我去给你倒杯热茶。” 程霜缓缓松开了手。 郭十安右手提起铜壶往程霜面前的茶盅里注了满满一杯水。 青绿的茶叶遇上滚烫的沸水,茶香四溢,混杂着周围泥土的清香,程霜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真好闻。” “自然是好闻,这可是新到的雪顶含翠,你有口福。” 郭十安往自己的茶盅也添了一注水,随后一撩衣袍坐了下来。 他拿起茶盅放在鼻端闻了闻,随后低头抿了一口。 程霜也跟着学,先是闻了闻,而后才喝。 等程霜放下茶盅,就看到郭十安含笑看着自己。 “说说吧,着急忙慌的找到我府上,什么事?” 程霜抿唇,将自己袖管里的纸条交给了郭十安。 “这个,是不是你让人送到古家的?” 郭十安皱眉看着手里的纸条,半晌收起来,看着程霜说道。 “古铭后来怎么样了。” “幸好你即使把这个送了过去,古铭和梁自吾赶了过去,把古铭收拾了一顿,带走了。” 郭十安敛眉。 “那就好。” “所以,你是吗?” 程霜虽然看着郭十安的意思是默认了,但是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 郭十安将纸条折起来放在一边。 “嗯。” 程霜听到郭十安说那句嗯的时候,心里立刻空了一拍。 “你,你是怎么知道……” “我怕你有什么事,就安排家里的小厮时常盯着点你的店,正好看到了。” 程霜咬着下唇,半天没有说话。 郭十安也不说,两人静静的对坐着。 许久,程霜缓缓从怀里摸出那个白玉坠子。 海棠花的花瓣,瓣瓣分明。 “这是你上次给我的。” 程霜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话。 “嗯,我记得。” 郭十安问道。 “怎么了吗?” 程霜开口说道。 “我,我想让你在这上面打个洞,我想做个项链戴着。” 郭十安抬头看着程霜,后者只是低头看着别处,只伸出来一只白玉一般的小手在空中,上面躺着那枚海棠坠子。 郭十安伸手拿了过来,轻声说道。 “好。过几天我给你送过去。” “好。” 程霜柔声说道。 四周都是竹子,此时风吹竹林,有种说不出的诗情画意来。 程霜觉得有些尴尬,便主动开口。 “你这么喜欢海棠,怎么不见你种海棠树?” 郭十安的手微微一顿,敛眉说道。 “世界上万事万物都有它的可爱之处,爱,没必要占为己有。” “爱,不就要拴在身边,占为己有吗?” 程霜反问道。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的海棠树,人人院子里都可以栽种,你怎么占?” “可,只要选一株自己喜欢的,种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就好了,不就是自己的了吗?” 郭十安轻笑道。 “海棠树会开花就会花落,花瓣飘到了别处,又怎么说?” “你这是狡辩。” 郭十安看着此时的眸子,柔声说道。 “本就是如此,留不住的东西,何必放在眼前时时提醒自己。” 程霜看着郭十安,总觉得他意有所指,但是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郭十安忽然开口问道。 “你如今,多大了?” 程霜歪头想了一会儿。 自己的话,其实是二十五岁。 但是眼下这具身体的年纪,不过是十五。 “十五了。” “十五岁。初开的年纪。” 程霜知道,郭十安这是说自己像是花儿初开一样。 程霜笑着打趣道。 “是啊,如今是夏末了,满鹿鸣镇的花儿,只怕是只有我开的正好了。” “倒也不是。” 郭十安将手里的茶盅放下。 程霜本来以为郭十安要说,鹿鸣镇上的姑娘也不止程霜一个,谁知道郭十安却坐正了身子,一本正经的说道。 “在鹿鸣镇的西侧,有一处小湖,名叫鸳鸯湖,因为湖面上多鸳鸯成双成对的栖息而得名。湖面上飘着不少的荷花,每年这个时候正是开的灿烂的时候,年年有不少人都前去赏花。” “荷花啊。” 程霜点点头说道。 “那这个时候,确实是开的正美。” 程霜对郭十安的这句话没有多想。 谁知道,下一秒,郭十安却忽然说道。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第85章 墙外佳人 程霜反手指着自己。 “我?” “嗯。七月十五是个好日子,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去你家接你。” 程霜静静的看着郭十安,后者只是静默的坐着,并没有多话。 “你不用苦恼,若是不想去……” “我想。” 程霜将郭十安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我想……” 郭十安笑笑,开口说道。 “我本来想说,你要是不想去的话,再过些时候去鹿鸣山下赏菊也是一样的。” 程霜愣了一下,脸颊瞬间绯红一片。 远处彩云翻涌,像极了姑娘的脸。 郭十安放下茶盅起身说道。 “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吧。我送你。” 程霜直愣愣的起身,跟在郭十安身后往自家去了。 程家院子门前,程归田和苏氏正急的直跺脚。 苏氏一扭头,打远就看到程霜像是一个鹌鹑似的跟在郭十安的身后往这边走来。 苏氏和程归田急忙下了台阶去迎。 “程霜!” “程伯父,伯母。” 郭十安恭敬的行了一个礼。 程霜正在后面走神,忽然被苏氏一拽,这才云游回神。 “阿娘。” “你,你没事吧?我听人说下午有人闹事了?还打了人?” 程霜和郭十安对视一眼。 想来是街坊们将话传到了程归田和苏氏的耳朵里。 “阿娘,我没事,这个事,等回去了再慢慢和你说。” 此时几人正在巷子里,来往还有不少人看着。 “程伯父,伯母。”郭十安行礼说道,“眼下您二位既然来了,我就不多相送了,家中父亲也快回来了,我还要忙着父亲料理一些药铺里的事,就先告辞了。” 程归田连忙说道。 “好孩子,多谢你了。改日我必定登门拜访。” 郭十安温然道。 “原本是我应该做的,何谈感谢。” 说完,郭十安看了程霜一眼转身离去了。 程霜微微侧开身子朝郭十安的方向看去。 一旁的苏氏和程归田看着程霜,互相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程霜的小院里。 “哎呀,阿娘,我真的没有。” 程霜无奈的跨进院子,身后还跟着程归田和苏氏二人。 “我怎么听这又是你强出头惹来的祸事?” 程霜抢过苏氏手里的茶碗来,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 “这怎么能是我强出头惹祸事呢,原本是那陈姑娘的事情,只是陈姑娘近来在那奶茶铺子的事情上于我多有助益,眼下,我若是不知道,倒也罢了,只是笙儿那小丫头破着头求到了我跟前,我又恰好知道那古家的大郎,怎么能坐视不管呢,那也太不仗义了。” 苏氏还要再说,却被程归田拉住了。 “这件事我方才细细打听了,却是不关霜儿的事,闺女做的没错。”m.qqxsnew 程霜难得见程归田肯定自己一回,便眨着眼俏皮的看向苏氏。 苏氏长叹一口气。 “并非说你做得不对,只是凡事还要再三思量,为人出头,也要做好十全的把握。这一路上,我听你说,若不是那郭家的小儿将那书信及时送了出去,眼下只怕是要到医馆药铺里找你去了。” 程霜吐吐舌头。 苏氏这话说得确实是事实。 没有什么好辩的。 程归田看了苏氏一眼,一撩衣袍坐了下来。 “说起这十安来,霜儿,爹问你,你可是中意这郭家的儿子?” 话音落下,苏氏也认真的看向程霜。 程霜没有想到程归田会问的这么直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喜欢吗。 好像,也算是吧。 这样优秀的人,不管谁都会动心的吧。 才貌人品,都是出众的。 程霜在出神,苏氏却只是以为她害羞,便上前一步拉着程霜的手说道。 “霜儿,女儿家的终身大事,可要想好了。此刻乃是咱们一家子关起门来说话,你爹和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自然什么都是为着你打算的,你心里怎么想便怎么说,不要顾忌别的。” “我,我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那郭家的公子。” “倒也没有什么配的上配不上的,郭家虽说祖上原本是大内有名的医官世家,不过到底是获罪流放的,原本还在南蛮之地,近些年才来了这江淮地区,本就是不上不下的门第。” “再加上,那郭十安的父亲,与我们……”苏氏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与程家的祖辈也是有过些交往的,倒是也比外人强上许多。” 程归田说,“嗯,郭十安的父亲叫郭明忠,虽然行事古板了些,但是到底是个开明的人。这些都是后话,眼下还是要看你和那个小子的心意。” “我瞧着,十安对你倒是也并非无情。” 程霜看着程归田和苏氏,心底多少有些动容。 在这样的环境下,一般的父母要是看着郭十安对自己有些心思,只怕是早就上赶着去倒贴了,两人却还在这里给自己分析利弊,真心实意的考量程霜的心意。 程霜将涌上的酸意压下去,半晌才说道。 “郭公子方才邀请我七月十五去鸳鸯湖赏莲花。” 苏氏和程归田对视了一眼,又齐齐看向程霜。 “我想去。” 苏氏转头看着程归田。 后者将手臂放在石桌上,低头想了一会儿说道。 “这男女相会,倒是也不是不行,只是,大多都是过了明帖,交换了八字之后才会相约……” 程归田沉吟了一瞬,正在为难之际,听得门外似乎有人在叫门。 苏氏连忙折出去。 好半晌苏氏才回来,眉宇之间有些愣怔。 “这,郭家叫了媒人来,上门来要霜儿的八字了。” 程霜和程归田都是一怔。 “你现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程归田丢下一句话就往前院去了。 程霜愣怔的扶着膝盖坐了下来。 “霜儿。” 程霜惊得抬头,四下看了一眼。 只见四周空空,并未看到有什么人。 “霜儿?” 这次程霜听清楚了,并非是幻听,而是郭十安的声音。 程霜起身。 “郭,郭公子?” “嗯。西边,西边的这道墙,海棠树下,你过来。” 程霜转头,看到了那棵将墙壁挡了大半的海棠树。 第86章 庚帖 程霜提起裙子,小跑着越过那圈起来的一小块花圃,绕开地上的花儿,几步走到了海棠树下。 “郭公子?” 程霜试探的叫了一声。 “嗯。” 程霜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她还是第一次清楚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 “你,你来提亲了?” “咱们这条巷子,走到尽头,住着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女主人名叫牛阿嫂,前不久家中幼子发热,深夜来敲我家的门,一番医治过后才知道,这刘阿嫂原是这鹿鸣镇上的媒婆。我就记下了。” “你,你为什么要来我家提亲啊。”仟千仦哾 程霜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对面静默了一会儿,半晌说道。 “男女相会,是要过了名帖,换了八字之后才合乎礼法的。你同意和我一起去赏莲,我就只当你是默认了。你若是不愿意,就作罢了。” “我……” 程霜在原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无措的扣着墙壁。 葱管一样的指甲立刻坏了好几处。 “你我两家的院子本就是连在一起的,后来,此处和你的院子连在一起的厢房被我爹用来当作库房了,我便不常来了。” “嗯。” 程霜闷闷的应着。 两个人隔着一堵墙,程霜也看不到此时郭十安脸上是什么表情。 程霜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要问郭十安。 可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他似乎什么都交代的挺清楚的。 可是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说。 许久,郭十安开口说道。 “夏日,院子里蚊虫还多,先回房里吧。那媒人估计要和伯父伯母说好一会儿的话。” 程霜没有说话。 只是听着对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忽尔那脚步声停了下来,顿了顿。 程霜赶忙趴在墙壁上,仔细的听着。 只是,对面却并没有传来声音。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却是渐渐的消失不见了。 程霜深吸一口气,讪讪的回身。 她回了屋子里,反身关上了房门,走到床边,一下子趴了上去。 郭十安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是喜欢我吗? 程霜一个人趴在屋子里胡思乱想。 直到外面彻底黑了,苏氏才缓步走到门口。 “霜儿?你在里面吗?” 苏氏见半天没有回应,便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屋子里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清。 苏氏拿起桌上的火折子,啪的一声点亮。 “哎哟。” 光线照射下,只见程霜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你这孩子,吓死我了。” 苏氏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那油灯点亮了。 苏氏又提着灯,将四处的几个蜡烛也点燃了,这屋子里才亮堂起来。 “你这在屋子里也不说话,怎么了。” 程霜长叹一口气。 “阿娘,那边来说什么了。” 苏氏双手交叠在腿上,抿了抿唇,将一张庚帖拿了出来。 程霜上前。 那庚帖的纸瞧着很是精美,拿在手里还隐隐有香气萦鼻。 是竹叶的清香。 “打开看看。” 苏氏挑眉说道。 程霜犹豫了一下,将那庚帖缓缓打开。 起坐相拥,前后相顾,飞花弄月,藤下两影。 程霜下意识的抬头,正好撞进了苏氏的眼睛里。 “阿娘……” 苏氏笑着说道。 “这庚帖那是有情义的男女,在婚前暗诉衷肠,表达爱意的东西。是方才来提亲的媒人拿来的,想来是他亲笔所写。” 说着对程霜说道。 “这上面的话,你可看懂了?” 程霜将庚帖放在胸前,点点头。 睡醒坐起就可以抱得到你,一回头就能看到你。 月明星稀,飞花落影,与你在花藤下,谈笑风生。 苏氏看着程霜的反应,颇为感慨的说道。 “原本,我还有些不满。想着,到底是个不成熟的孩子,并未给什么话,就私下与你相约。多少是有些没有规矩的。不曾想,竟然都已经打算好了。” “阿娘在旁边瞧着,十安这个孩子,确实是没的说,人品才情,都是一等一的。若是说出去,只怕也有的是人家眼红,不想倒是瞧上我家的姑娘了。” 说完,回头看着低头不语的程霜。 “嗯,都说姑娘家若是心里有了人,就会端庄规矩许多,自己有了个女儿,才知道这外头人说的话,都是真的。瞧瞧,这会儿倒是有些姑娘家的模样了。” “阿娘……” 程霜语调里带了几分娇嗔。 苏氏笑着说道。 “看你也是有意的。今日那媒人来,虽然未曾正式提亲,不过已经将那八字要走了,估摸着是过了自家亲爹那关的,想来是没有什么大错了。你要是真的喜欢,就回了庚帖去,七月十五,便随着他一道去那鸳鸯湖吧。” 程霜看着手里的庚帖,好一会儿起身说道。 “阿娘等我一会儿。” 说完,回头取了笔墨来,将那庚帖摊开在了桌子上。 程霜提笔刚要写,抬头看着苏氏正晃着扇子,低头眼巴巴的瞅着自己。 “阿娘……你就不能回避一下吗?” 苏氏回过神来,笑着起身。 “好好,我回避,你写好了,便拿来给我,我好给那媒人送去,眼下还在前堂呢。” 程霜点点头,目送苏氏离开。 程霜顿了顿,抬手落笔。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写完,程霜就将笔搁在了一旁。 这是程霜以前很喜欢的一句诗。 不知道为什么,提起笔后,这句话就在脑子里蹦了出来。 程霜轻轻一吹,等待墨迹干了之后,便轻轻合上了庚帖,起身开了门。 苏氏还在门口等着。 程霜将庚帖递了出去。 苏氏笑着接了过来,颇为欣慰的看了程霜一眼。 “都说姻缘是天注定的。都是命。” 程霜莞尔一笑。 “快回去吧,我将这庚帖送了去。” 说罢,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程霜深吸一口气。 夜晚的空气里带了丝丝的清凉。 程霜转头,看着那株落了花的海棠树,耳边响起傍晚时候,郭十安在墙那边说的话。 ‘西边,西边的这道墙,海棠树下,你过来。’ 程霜敛眉低笑,转身回了屋子。 第87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次日,程霜一早就往铺子上去了。 照旧是阿念阿绿两个小丫头在店里守着。 大早上的,倒是没有什么人。 “程霜姐姐,你可算是来了。” 阿念一见到程霜就扑了上来。 “昨天你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跑了,就把我们丢在那里。” 程霜略微有些抱歉。 昨天脑子一热就把这两个小丫头给忘记了。 程霜拉着阿念的手坐了下来。 “我昨天有点事,把你给忘了,是我不对,今天我忙着,你歇着,你是掌柜的,可好?” 阿念是个没有心眼子的小丫头,见程霜哄着,立刻就好了,笑眯眯直拍手。 “掌柜就是掌柜,伙计就是伙计,你别胡闹,快来干活儿。” 阿绿严肃的说道。 阿念转头看了阿绿一眼,嘴撅的老高。 程霜笑着说道。 “没事,昨天,我有一件大喜事。就当给你们分分喜气了。” “昨天?昨天有什么喜事啊。” 程霜俏皮的眨眨眼睛,对阿念说道。 “回头你就知道了。” 说完,程霜想起来陈孤南,连忙问道。 “对了,那边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古家打发人来了,给请了郎中,随后又留了三十两银子,说是不够的话,再派人去古家拿就行了。再者,也就没什么了,我们帮着收拾了一下铺子,就离开了。” “可说是古家谁差遣人来的?可是古家老爷,古员外?” 阿念摇摇头。 “不知道。” “是古家大郎。” 一旁的阿绿说道。 “来的小厮,说话的时候,一口一个大爷说大爷说,必然就是古家大郎的意思了。” 程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昨天的时候,程霜也是急中生智。 也是想起了那日来提亲的时候的样子。 原本这古家二郎来提亲,要么就是要父亲来,若是父亲不来,觉得赵家的门第丢人,也该是让古家的大郎来。 所谓是长兄如父。 这其中就有了分别了。 父亲不来,这是嫌弃赵家的门第,丢人的是赵家。 可是若是古家的大郎都不来,那丢人的就是古家的二房了。 原本程霜就觉得蹊跷,后来想着,可能也是古家的人想要彻底的扫一下赵家的颜面,所以就没有当回事。 可是直到那天,程霜在大街上认出了那天提亲的时候姗姗来迟的那个人是古家的大郎,程霜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这古家这么做,只怕是不是给赵家难堪,乃是给古家二郎难堪。qqxδnew 古员外健在,即便是偏心,也不能偏成这个样子。 程霜便猜想这是古家的大郎过分精明强干,早早的掌握了古家的实权。 兄弟之间,关系不睦,互相打压,不是没有的事情。 所以程霜昨天才敢用古家的大郎来试着压一压那古铭,没有想到古铭直接就慌了神色。 程霜心里也就明白个七七八八了。 再看后来,处理那古铭的烂摊子,桩桩件件都是打着古钰的名头。 看来,这古家只怕是早早的就在古钰的手里了。 程霜心里琢磨着,转头看向阿绿丫头。 阿绿此时正低着头,认真的背着那做奶茶的方法。 “绿丫头,你过来。” 程霜朝她招招手。 阿绿愣了一下,随后起身,缓步走向了程霜。 “掌柜的。” 阿绿平时还是喜欢这么规矩的称呼自己。 “阿绿,你自小就是跟着扈二娘在这鹿鸣镇上长大的吧。” 阿绿点点头。 “是,自五岁起跟了二娘,便是如此了。” “那你可知道古家的事情?” “倒是也曾听着几句风言风语,一来是不是不是真的,二来不知道姑娘问的是哪一桩。” 程霜开口说道。 “就说说那古家老爷,古员外,还有那古家兄弟之间的关系。” 阿绿想了想,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 程霜瞧着阿绿的样子,便离开了身边的凳子,朝她挥挥手。 “来,坐下慢慢说。” “这古家的员外,叫古逸风,算是这鹿鸣镇上有名的富户了,只是身子却不大好,听说是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毛病了,算是不足之症,眼下算起来,应该是五十多岁,说起来,年纪并不很大。不过养着到了现在,也是很不容易了。听说就是靠药吊着呢,从前年开始就下不了床了。” 程霜点点头。 虽说这古时候说,人活七十古来稀,可是五十岁真的是算不上大年纪了。 “古家的老爷身体不好,所以,这家里也没有什么人口。前后共有两任正妻,下面的姨娘,也就三两个。” “这第一任妻子,说是梁家的女儿,嗯,就是那梁自吾的姑姑。” “怪不得,我说呢,这梁自吾成日和古钰在一起。” 阿绿摆摆手说道。 “不是,古钰并不是正房所出,乃是梁家姑娘的陪嫁丫头抬得姨娘,叫华姨娘的。” “妾室?” 这倒是程霜没有想到的。 “是,古钰是华姨娘的儿子,也是古家的第一个儿子。梁家姑娘后来也留了个儿子,但是这个孩子也得了那先天不足的症,可惜没有留住,两岁上下死了,梁家姑娘估计是受不了这个刺激,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那后来呢。” 阿绿想了想,开口说道。 “后来,就娶了第二任妻子做继室,不过,听着这第二任妻子不是什么富庶的人家,原本是古家老爷去别的地方的时候,遇到的一个卖花女,一眼就瞧上了。古家老爷正丧妻不久,就把她带了回来,先是做姨娘的,后来生下了古铭,这就立了妻了。” 程霜只想着,古钰和古铭八成不是一个娘肚子爬出来的,不想还有这样的一桩事情。 “古家现在可是古家的大郎管家?” 阿绿点点头。 “是,古家的大郎自二十岁起就开始接管古家的生意了。古家大郎和古家二郎关系不好,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是鹿鸣镇上下都知道的事情,不过倒不是说兄弟之间为了争家产,多半是说古家二郎顽劣不堪,败坏门风,这古家的大郎才苛待的。” “古钰的名声很好吗?” 第88章 再次登门 “这个,我倒是没有仔细的留心过,不过平日里听二娘说起过几次去古家送肉的事情,言语之间也提到过几句古家的大郎。” “说是,古家大郎精明强干,自小就十分的聪慧,若不是古家一大摊子的事情没有人管的话,便是可以读书入仕,光宗耀祖的。” 程霜听后敛眉不语。 “掌柜的打听这些做什么?” “哦,没什么,没什么。” 程霜长叹一口气。 原本她还想不通。 这古家既然看不上赵家的门第,那何必要让赵翠儿入门呢。 现在,程霜便是知道了。 大户人家娶亲,是一定会打听清楚门第家风,还有姑娘的声誉清白的。 程霜顽劣,自然是没有什么大家闺秀或是小家碧玉的美名,所以,这媒婆才会说,原本是要定下程霜自己的。 后来,只怕是经过了赵家婆子去闹了一番,这古家的人不肯,古钰也为着古家的名声,所以才作罢。 随后又定了赵家的姑娘。 赵家虽然门第不好,但是也是正经的清白人家。 赵翠儿又为着自己的兄弟多年不嫁,说出去那是正经的好名声。 古家的人选了这样的人为妻子,别人虽然不会说古铭多么多么好,但是一定会说古家是个好人家,不会嫌贫爱富,只看姑娘的人品名声。 而且,这么一个年纪几乎是古铭两倍的女人塞给他做正妻,只怕是好色的古铭心里郁闷是一回事,回头被身边的朋友耻笑又是一回事了。 程霜本来觉得,这赵翠儿虽然受气,但是去了古家,乃是古家的儿媳妇,正经轿子抬进去的,到底外面的体面是有的。 不成想竟是这样。 程霜想起赵翠儿来,不禁觉得心生悲凉。 程霜倒是也没有再惦记这个事情了。 说到底是旁人的家事,一家一本难念的经,旁人也不必置喙什么,只当是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听着乐就是了。 程霜收了心思,并带着两个丫头将接下来准备搞得活动打算再交代一遍。 期间程霜去后院看了一眼凤昭。 只是这人却又不知道去哪里了,不见踪影。 程霜也懒得去管,随他去吧。 等伤彻底好利索了,再让他补回来。 “都弄好了。” 两个小丫头兴致勃勃的上前来,数着做好的柠檬水和其他一些红茶。 “这些应该也够上午发的了,中午歇歇,再做一些。” 程霜看着差不多,正想说跟着她们一起去,谁知道门口却落了轿子。 程霜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古家的轿子。 和昨天赵翠儿来的时候那轿子一模一样。 果不其然,下一秒,赵翠儿就掀开帘子走了下来。 经过了昨天的那事儿,赵翠儿看着程霜的眼神也不一样了,眉宇之间多少有些尴尬。 程霜昨天本来是生气的,有些怒其不争。 但是方才听了阿绿的话之后,又觉得赵翠儿也委实可怜。 在加上脑海里的一些之前的记忆,程霜也没有了气。 “进来坐吧。” 程霜回头吩咐两个丫头拿来茶水,又抓了一些瓜子点心,才坐了下来。 “翠儿姐姐今天来可是继续来和我叙旧了?” 程霜见赵翠儿有些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索性就先开口了。 赵翠儿见程霜神色正常,举止落落大方,便知道程霜并没有将昨天的事情放在心上,到底也是松了一口气。 她伸手握住了程霜的手,面带愧色的说道。 “霜儿,昨天,哎,你别怪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家中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家丑外扬,到底是不光彩的。 程霜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没事,我知道,过去的就过去了,古家只要把承诺的做到了,也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大事,不提了。” 赵翠儿连连点头。 “这个你放心,肯定不会有错的。” 说着,赵翠儿小心翼翼的看了程霜一眼,张嘴张张合合,似乎是有话要说。 “翠儿姐姐,我们才多久不见,怎么生疏成了这个样子,有话你说就是了。” 赵翠儿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昨天的事情传到了老爷的耳朵里,老爷说什么也要亲自来赔罪,说是,不能因为几句醉酒的话,坏了古家的名声。只是,我那公公,身体实在是不是好,站都站不起来了,原本是不好意思请你们上门的,只是老人从昨天夜里开始就不断的念叨这件事情,到今儿晨起了还在说,家里的人看不下去,便厚着脸,来请你,上古家一趟,受我老爷一个赔礼。” 程霜听后有些狐疑的看着赵翠儿。 “翠儿姐姐可去了陈掌柜那里了?” 赵翠儿僵了一下,随后说道。 “便是先让你去,明日再请了陈姑娘去。” 程霜礼貌的笑道。 “翠儿姐姐,先不说,晚辈的事情,远不该由张别赔礼的,我们这些小辈也实在是受不起古员外的礼,实则是,就算是赔礼道歉,也该是陈姑娘去受,这件事与我,原本并不想干,打的也不是我店里的人。” “是是,我知道。”赵翠儿连连点头,“只是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昨天在街上出头的不是你么,一来,这街坊四邻的都看着呢,古家要脸,自然是要给你赔罪的,你上门受了这个礼,以后众人也就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了。” “二来,你与我那大伯哥,也算是熟识。” “并不算什么熟识,不过是认识罢了。” 程霜淡然说道。 “是,就是因着这么一层关系,所以才不一样。昨日我那大伯哥回去倒是几次提起你来,这次这么不留情面的收拾我家那不成器的官人,也是多多少少是因你的面子的。” 程霜心里暗自排腹。 哪里是她的面子,明明是梁自吾和郭十安的面子。 赵翠儿见程霜犹豫,便恳切的说道。 “好妹妹,本是去受礼,也不是赔罪,你便行我个方便,可好?” 程霜看着赵翠儿的脸还有些红肿,想来是昨天受的一巴掌的事,她也多少有些不忍。 “好,我随你去一趟。” 第89章 内宅之事 赵翠儿一听程霜答应了,立刻抓着程霜的手十分的感激的说了许多的话。 两人略坐了坐,就往古家去了。 古家坐落在鹿鸣镇的最繁华的街道,这边大多都是鹿鸣镇的老牌世家所在的地方。 古员外到底不算是正经入仕的。 这所谓的员外其实就是指的是正经官员以外的官,是可以捐买的。 说得好听一些喊一句员外,说的难听一些,其实就是一些富商豪绅。 因着这个身份,是以古家的大门并不如何的气派,门口的门槛也只是一个不上不下的高度,气派的同时又恪守规矩,并不张扬。 程霜不由的点点头。 到底是鹿鸣镇上有念头的富贵人家了,还是有些沉淀下来的东西在的。 程霜和赵翠儿的轿子从正门经过,却不从正门入,而是走到了旁边的角门,自角门直接往古家的家眷们所在的后院里去了。 一下了轿子,便有三五个婆子上来扶着程霜和赵翠儿。 “老夫人眼下在何处?” 这赵翠儿口中的老夫人想来应该就是这古家的女主人,古员外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古铭的亲妈了。 那老婆子低声说道。 “眼下随着大爷二爷都在老爷的房里呢。说是老爷有不好了,方才喂得药都吐出来了,饭也有些吃不下,郎中交代着,让喂食一些米汤,说是……” 那老婆子似乎是为着忌讳,并没有把到嘴边的话说出去。 赵翠儿轻咳一声说道。 “知道了,你先去跟老妇人和大爷二爷说一声,就说是程霜姑娘来了。我现在去换个衣服,过一会儿就带着程霜姑娘去瞧瞧老爷。” “是。” 赵翠儿交代完,那婆子便麻利的往前面去了。 赵翠儿回头说道。 “让他们先预备预备,你随我去我屋里头坐坐吧。” “这。”程霜有点犹豫,“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毕竟自己也不是赵翠儿的什么正经亲戚。qqxδnew 这赵翠儿的屋子,也并非什么未出阁时候的闺房,那是平日里和古家二爷古铭一起住的。 别说是古人男女有别了,就是放到以前,没有达到一定的关系的话,去了主人家的家里,也是要去客厅坐着的,哪有直接去卧室的。 谁知道赵翠儿却说道。 “无妨。” 程霜在古家人生地不熟的,全听着赵翠儿安排,既然她这么说,程霜也就没有再坚持了,跟着她就往她坐在的院子里去了。 古家是一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从那角门往赵翠儿的院子里去又走了好一会儿,期间还绕过了一处假山,几处花园屏风。 直到程霜的额头上微微有些薄汗了,这才到了。 是一间小小的院子,和程霜的院子居然也差不了多少。 甚至那院子里有几处还有些年久失修的意思。 不过,这院子虽小,进去之后却觉得温馨典雅。院子里的花草都打理的十分的好。 此时院子里只有一个丫头在修剪花枝,乃是上次赵翠儿来程霜店铺里找她的时候身边带着的那个丫头,叫什么烟儿的。 “娘子回来了。” 烟儿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 “你去给程霜姑娘沏些茶来,再给我去拿一件颜色暗一些的衣裳来。” 此时赵翠儿身上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锦衣,上面绣着的又是如意合和的花纹。 倒是确实不适合去见马上要死的公公。 “是。只是落竹被孙姨娘叫走了,眼下还没有回来。” “不妨事,你先去沏茶,再来伺候我换衣服。” 赵翠儿话音刚落下,程霜便说道。 “不必了,你直接去就行了,我在这四处走走。” 赵翠儿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有拒绝,随着那小丫头进里屋去了。 程霜转头看看了四周。 小院子里没有什么看头,一眼就看到底的东西。 院子大小原本也不算些什么,只是去看是怎么个小法。 程霜这一路过来,古家这宅子想要给赵翠儿找来一处大气体面符合身份的院子,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或者说,退一万步讲,古家人口多,不好叫人因为新妇来回搬动。 但是这嫡子成家,就是府上不够,也是扩府修葺的,程霜却丝毫没有见到这样的痕迹。 人说百闻不如一见。 方才只是听外人说这古家的情况,从其中窥探一些赵翠儿的不易。 眼下,却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 这古家的新妇,真的是面子里子都是没有的。 “娘子!” 程霜回头,隐约间听到外面似乎有人在喊。 程霜回头看了一眼赵翠儿,里面的人似乎没有听到。 程霜定心想要再听听,却听得一阵含糊不清的闷哼声,随后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程霜心里犯嘀咕,但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心,终究是提起裙子,抬脚走出了院子。 院外的拐角处,有一抹血痕,但是却看不到人影了。 程霜正纳罕的时候,只听得远处的几个角落处,似有人影攒动。 程霜一点点的缓步靠近。 “这个小蹄子,跑的还挺快,我叫你跑,我叫你跑!” 程霜还未过去,就听得几个恶妇在那边说着什么。 定睛一看,只见三五个膀大腰圆的贼婆子,正围着一个清瘦的丫头疯狂地扇巴掌。 那丫头的脸已经厚的五尺高了,嘴巴里全是污血。 眼睛已经开始泛白了,怕是马上就要不行了。 “你们干什么!” 程霜到底还是没有忍住。 她虽然也知道事不关己的道理,更别说眼下还是在别人的地方,但是她实在是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小丫头死在自己的面前。 几个贼婆子似乎被程霜喊得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却是愣住了。 她们估计是瞧着程霜的衣着打扮不像是古家的人,更不像是古家的下人,只是却和古家主子们的打扮差了一些。 一时间没了主意。 程霜知道自己年纪轻,镇不住这些刁婆子,便故意肃了面容,冷声问道。 “她犯了什么错,要你们这样往死打。” 几个婆子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敢问姑娘是……” 第90章 不得不管 “你自是不必管我是谁的,也轮不到你一个仆人来问我,你只说,她犯了什么错。” 程霜拿起架子来的时候也颇有几分骇人的模样。 几个刁婆子一时之间还真的被程霜这个未出阁的小姑娘给镇住了。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些,穿得也最体面一些的婆子上前一步说道。 “这个丫头在我们姨娘院子里做事,打碎了我们姨娘最爱的青瓷琉璃瓶,那可是大爷给赏的,让她赔一条贱命,已经是便宜她了。” 为了一个死物就把人活活打死。 这就是这个世代的规矩。 只是程霜听着却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姨娘,说起来也就是半个奴才,并不算古家的真正的主人家。 这个世代,奴才的命虽然如草芥,但是为着好名声着想,富贵人家们其实并不如何的苛责奴才,尤其这些贴身伺候的小丫头。 平日里大多是比外头农家的小姐还要体面尊贵不少的,若是真的犯了天大的错误,最多不过是发卖了,打死的,程霜还真的少见。 而且还是被一个姨娘随随便便就打死了。 可见这个姨娘是真的受宠了。 地上可怜的姑娘悠悠转醒,似乎是听到了几人的对话。 她艰难的爬起来,手脚并用的爬到了程霜的跟前。 “救我,求求贵人,救我。” 那小丫头只说了几句话,嘴里的血就淌了一地,委实是可怜。 程霜心有不忍,正在挣扎。 远处那几个婆子却凑在一起咬耳朵。 “方才这个人可是从二房那边出来的。” 那刁婆子眼睛微眯,忽然回过了神来。 这附近不是厨房,就是仓库,主人家的院子并不在这里,乃是在东头的正房。 这边说得上的,也就是二房家那个不值钱的破烂货了。 想到这里,那刁婆子的眼里闪过一道暗芒。 程霜微微后撤一步,脱离了那个小丫头的双手。 程霜想了想,狠下心说道。 “你,你是姨娘手下的丫头,卖身契又在古家手里,做事不妥当,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是啊。” 那婆子阴阳怪气的说道。 “我们也是第一次见,这自家出人家处理贱蹄子,还需要和外人说的。原是我们唬着了,不想是真有那没规矩的这么问。” 程霜知道这是拐弯抹角地骂自己呢,但是也懒得多说了。 到底是古家的家世,程霜不能从现代人的角度来看这些事情。 一个受宠的姨娘,不管是古家哪个男人的妾室,都不是程霜可以或者是有资格可以置喙的。 程霜也懒得去趟这趟回水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处理奴才了。” “请吧。” 那婆子挑着眉毛,十分不屑的说道。 与之前的态度判若两人。 程霜转身正要离开,却被那地上的丫头死死的抓住了右脚。 程霜甩了几下,居然没有甩开。qqxδnew “贵人,贵人,我不是孙姨娘手下的丫头,我是二夫人买来的,卖身契也在二夫人的手里。” 程霜回头问道。 “二夫人?翠儿姐姐?” 那丫头点点头。 “是,奴婢名叫落竹。姑娘若是不信,可以去问二夫人。求姑娘救我。” 程霜忽然想了起来,方才在院子里的时候,那个叫烟儿的小丫头也和赵翠儿提了一嘴这个事情。 应该也是觉得这人走了时间久了,心里有些不安。 不想赵翠儿却意会错了,只以为是丫头不够,忙不开手。 “我说,你还不走。” 那刁婆子似乎是看出了程霜的犹豫。 “不是我说,瞧你的样子,也没有嫁人,正是要避开这些的,怎么这么的不懂规矩。” “要么说是那个破落户请来的,真是山里抓来的野人,蛮横无理。” 程霜冷着一张脸抬起眼睛来看着那恶婆子,一言不发。 那婆子一开始也一副不屑的模样,不一会儿却被程霜盯毛了。 “你看什么!” “我在看你是什么个狗仗人势的东西。” 程霜就不信了。 自己好歹是个正头平民,是古家人请来的客人。 还能让一个刁婆子给骂了?! 那刁婆子似乎是没有想到程霜一个姑娘家开口就是骂人的话,瞬间愣在了原地,随后立刻抬手。 “你说什么你,你个贱蹄子。” “怎么,你要打我?膀大腰圆,摔倒了可以滚出去二里地的人,真把自己当个人看了,我呸!” 啪! 那恶婆子一巴掌甩了下来。 程霜微微躲了一下,但是还是结结实实的受了这一巴掌。 程霜虽然自小是在山村里长大的,只是苏氏和程归田对自己却是极好的,从没有下地干过活,也不曾做过什么繁重的活计。 是以,程霜的脸也是细皮嫩肉的,不比那娇生惯养的小姐粗糙。 这婆子手重,程霜又故意没有怎么躲,一巴掌下来,这脸立马就见了红,不消片刻就肿起来了。 那刁婆子也是愣了一下,随后见程霜只是捂着脸倒抽气,放下手,吊足了气势。 “这也是给你个教训,有娘养没娘教的东西,给你涨点规矩。” 程霜缓缓回头,冷然道。 “这可是你打我的。你记好了。” 那刁婆子以为程霜是在吓唬她,插着腰嚷嚷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不就是那个破落户原来家里的穷亲戚,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也不瞧瞧,这是古家,有你们二房说话的地方吗?呸!” “哼,古家,你也知道是古家,不知道的以为是孙家呢。一个姨娘,居然纵容手下的人,直接将那没有犯下多大事的丫头活活打死,你可知道,你们手里没有卖身契,这个丫头在你们那里就不算是奴婢,那是正经的良民,你这样打死人,是要坐牢的。” 那婆子的敛微微一变,随后看着程霜轻笑道。 “坐牢?吓唬我?我呸。” “吓唬你?我从来不吓唬人。” 说完,程霜缓步在那人面前踱步。 “瞧瞧,古家在这鹿鸣镇上也是个名门望族了,古家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后面的女捐门,都是十分注重名声的,姨娘打死枕头夫人手下的贴身女使?” 第91章 孙氏姨娘 程霜冷笑一声。 “还真的是闻所未闻,这要是传出去了,是什么样儿的结果,你一个做奴才的,肯定不会知道,但是你作为一个奴才,心里要有数,自己的主子会不会让这样的消息传出去,又希不希望这样的消息传出去,要是真的传出去了,又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那贼婆子眼珠子溜溜的转着,后背立刻吓出了涔涔的冷汗。 “呵,你倒是比我们府上的人,更明白这古家的主子们心里在想什么?” 程霜回头,看到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被一个小丫头扶着,朝这边缓步而来。 水蛇一样的细腰,走起路上摇曳生姿,风姿绰约。 确实是美,但是是标准的妾室长相,总是透露着一股不值钱的劲儿。 二奶自古以来都是遭人唾弃的。 不过,这得宠的有钱人家的二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姨娘。” 这人一来,周围的奴才立刻恭敬的行礼。 身后的人搬了一张椅子来放着,孙姨娘被人搀扶着坐了下来,随后一收衣袍,抬眼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程霜。 “你是什么人,我看着,训我府上的奴才,倒是和训斥外面的阿猫阿狗似的。” 程霜勾起一抹笑容来。 “官府规定,但凡是入了贱籍的,一律都是奴才,就是要低人一等。” 程霜这话说的就是指桑骂槐。 大多数的妾室也是入了贱籍的,除了一些名门的贵妾。 不过古家这样的身份,想来也不至于有什么贵妾,大多数是贱籍女子抬的罢了。 孙姨娘轻笑一声,嫣红的手指轻轻的绕着手里的帕子。 “一样都是贱籍,但是也要分人的。有的人虽然不是贱籍,可是过得比贱籍还要可怜。你说,这人的命,贱与不贱,可真的是难说呢。” “是啊,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大厦倾,本是树都保不准以后的旦夕祸福,何况是依附在树上的藤蔓呢?到底是没根的东西。” 啪! 孙姨娘一拍椅背,怒斥道。 “给你几分脸色,你还真的是把自己当个东西看了。跑到我家里来训斥我,你也配!” “配不配的,很难说呢,你自己觉得自己尊贵,但是别人未必这么想。” 程霜的话彻底激怒了孙姨娘。 程霜估计是这平日里,孙姨娘就没有少欺负赵翠儿,所以,现在即便是听到赵翠儿身边的敢还嘴都气的不行。 “来!给我抓住她!打!” 那孙姨娘立刻动了气,胸脯起起伏伏,指着程霜的手都在抖。 几个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敢动手。 “姨娘,这到底是二房请来的客人……” “怎么了!二爷什么时候正眼看过那个老女人!给我打!出了事我负责!” 程霜没有想到这个女人还真的敢在府上动手。 她刚打算大叫,把府上的人吸引过来,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低斥。 “谁敢。” 程霜回头,看到古钰沉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见到古钰之后,孙姨娘脸上立刻流露出一抹慌张的神色来。 她扶着椅子缓缓起身,眼珠子溜溜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 “爷,你可算是来了。” 程霜不屑的伸手擦擦鼻子。 这人的演技可真的是够卓略的。 简直比以前看到的什么小鲜肉的演技还要让人不耻。 古铭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程霜,随后转头,目光落在了孙姨娘的身上。 “爷。” 孙姨娘用帕子点了点眼睛上的泪水,梨花带雨的样子,还真的是我见犹怜。 “怎么回事,在这里闹什么?” 孙姨娘咽下了泪水,开口说道。 “爷,原本是我的错,本来我这个做主子的,不该教训手下的奴才,这二娘子的客人说得对,我就是个下贱的命,没有资格。” 说着,那女人一抽一抽的,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一样。 程霜看到,眼睛下意识的皱了起来。 啧,这段的演技不错,就是有点用力过猛了,下次可以让身边的奴才来替她说,可能会显得更为委屈一点点。 古钰回头看向程霜,见程霜丝毫不看自己,一会儿挤眉毛,一会儿弄眼睛的,但是没有半分要为自己开解的意思。 古钰不由得轻笑一声。 程霜回头,正好对上了古钰戏谑的眸子。 一瞬间,程霜似乎有一种被人看破的感觉。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下意识的转过了头。 “爷?” 见古钰不看自己,反倒是看着那个破落户的客人,孙姨娘心里感觉不好,不由自主的喊了一声。 “你还有脸喊我?” 古钰冷着一张脸,十分的骇人。 方才看着程霜时候的笑意完全消失不见了。 孙姨娘心里暗惊,脸上却是更加的委屈为了。 “爷,你真的是要为了一个外人来说我吗?” 古钰冷声道,“我在一边老远就听着你们在说什么了,先不说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你知道不知道,程霜姑娘乃是老爷子再三相求请来的贵客,这就是你待客之道?!我古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孙姨娘意外的看了程霜一眼,后者唑着嘴,十分欠揍的翻白眼看着天空。 这个人是故意的!仟千仦哾 她明明可以直接表明了身份说是老爷子请来的人,但是却一直引诱他们往二房的头上踩。 摆明了就是故意要拿自己出气的。 “你,给我滚回去,关在自己的房里,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房门一步。” 古钰命令一下,身后的婆子也不敢愣着,赶紧上前就要拉着她的手臂带走了。 那孙姨娘却不依不饶的甩开周围的人,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爷,爷,这是二房家的摆明了要陷害我,你知道他们就是故意的,就是平时看我们这一房不顺眼,爷!” “还不拉走!在这里继续给我丢人!” 古钰的声音更加的冷了,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冰刀子。 就连一旁的程霜也下意识地抖了一抖。 那几个婆子赶紧上前,堵了孙姨娘的嘴给带走了。 第92章 密辛 第九十二 老远都能听到孙姨娘因为被捂着嘴而发出的呜呜呜的声音。 也就是这里个老婆子的动作快,不然程霜还能多看几秒现世报。 程霜垫着脚,眼看着人没有了影子之后,这才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来。 一回头,正看到古钰在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看。 程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很快收敛了起来。 “看够了?” 古钰眼睛里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程霜想了想说道。 “本就是无意撞到,既然演了这一出戏给我看,我自然是要多看几眼的。” 说完,程霜又觉得自己的话不妥,随后补充道。 “谁家的后院都是一样的热闹。” 说完,又觉得也不是很妥当。 随后索性闭嘴了。 古钰看着程霜脸上明明灭灭的小表情,忍不住朗声笑了出来。 他一撩衣袍坐在了方才孙姨娘坐着的那个椅子上。 “嗯,我也是难得看到一出好戏,所以就没有过来,多看了几眼。” 程霜挑眉没有说话,心里却暗自排腹。 你自己的小老婆,平时还不是变着法子的给你演戏,说什么没有见过。 骗鬼呢? 古钰似乎有些摸懂了程霜的微表情。 他微微歪头,看着程霜问道。 “怎么,不信?” 程霜本来想说是没有的,但是看到古钰的表情,程霜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就变成了。 “原本是古家的家事,自然是您说是就是,您说不是就不是了,我一个外人怎么想的,并不重要。” “哈哈哈!” 古钰这次笑的而更加大声了,周围回荡的全是古钰的笑声。 程霜被古钰笑的有些莫名其妙。 “你这明明就是变着法子的说不信,偏偏还叫人生气不起来。” 程霜尴尬的笑笑,并不接话。 古钰含笑看了一会儿程霜开口说道。 “我并未娶妻。” “啊?” 程霜被古钰这么一句话给说懵了。 古钰看着程霜的脸,又一次重复道。 “我说,我并未娶妻。” “嗯……” 程霜不知道古钰突然开始给自己交代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并未娶妻,但是却到了年纪,家里的老夫人做主,给我纳了她的一个贴身丫头做妾,也就是这个孙姨娘。” 程霜哦了一声。 怪不得呢,这个孙姨娘看起来到底是比一般的奴才要尊贵一些,抛开身上的打扮不谈,光说是这举手投足之间。 原来是古家老夫人的贴身女使。 跟在主人家身边久了,耳濡目染,自然是要学一些气派的。 “不过,我反而并没有跟她同房,所以她说起来其实是我二弟的人。” 程霜再一次震惊了。 这古家居然乱伦? 说起来,这个孙姨娘虽然是古钰的妾室,但是小老婆也是老婆啊。 这古铭理论上是要叫一声小嫂子的。 但是却把小嫂子变成了自己的小老婆。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这个孙姨娘长得勾人,又是细腰肥臀的,一看就是一个魅惑人的货色,正常人家的当娘的,肯定是不愿意将这样的人指给自己的儿子做妾的。 毕竟这样的人要是搬回了自己的家里,这后院还有的安宁吗。 老爷们也要被搅和的没有心思谋事读书。 所谓娶妻娶贤,纳妾其实也是这个道理。 可以纳漂亮的,但是不能纳狐狸精。 这是两个概念。 不过,这还是只是其中的一个,这第二点让程霜震惊的就是,这古钰居然和自己说这个? 这说起来也是古家的丑闻了吧。 这样的密辛说出去,不管是古家还是古钰都是很丢人的。 程霜现在就是一个在瓜田里吃到了黄金瓜的猹。 兴奋是兴奋,但是却不敢吃了。 害怕这黄金瓜下面是陷阱,别因为吃瓜倒是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了。 看热闹不看大热闹,这是原则。 程霜咳嗽一声,后撤一步躬身说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古钰挑眉看着程霜。 “真的听不懂,还是装的听不懂?” “我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程霜没有直接回答古钰的问题,但是其中的意思他也就明白了。 古钰朗声一笑。 “你要真的没有听懂,怎么又会说突然说什么未出阁的姑娘?” 程霜低头不语。 古钰也收敛了笑意,继续说道。 “和你说这些,不过是因为我心里的话没有人说罢了,既然今天你正好赶上了,我就同你说一说。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个孙姨娘和弟妹之间的事情么。” “不必了。古家的事情,古家人明白就好了。”仟千仦哾 程霜低头说道。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去见过古家老爷吧。” 古钰深深的看了程霜一眼,随后起身说道。 “也好。” 说完,两人往前院去了。 程霜本来想要去找赵翠儿,谁知道古钰却说道,打发人去说一声就好了。 程霜也只好是客随主便。 两人绕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间坐西朝东的屋子前。 这屋子居然是正东的朝向,程霜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自来这人们都讲究风水。 屋子的风水是朝东好,这是不错的。 只是这屋子却不能是正东,一般的人在给看风水的时候都是在选好了位置之后,刻意的歪一点点的。 只有那山神庙,土地庙等大罗神仙们的殿宇,在盖的时候才是朝着正东的位置。 原因很简单,是因为这普通人镇不住这样的位置,反而会损耗人的阳寿。 这虽然是迷信,不过也是有一定的讲究的,尤其是在这样的人家家里,是不应该发生的。 程霜也是小的时候,无意之间听到村里办丧事的人阴阳风水师说了一嘴。 这样的东西,除了懂行的人之外,一般的人都是看不出来的。 程霜也是偶然。 不过,程霜也不敢贸贸然的多说话,只是当不知道,跟着古钰进了屋子。 刚一进来,就听到了屋子里传来女人的哭声。 呜呜咽咽,十分的凄凉。 屋子里的摆设十分的讲究,在屋子的左侧隔着一个硕大的山水屏风,将那里屋的一切尽数割断了,程霜并看不到什么。 第93章 吃瓜 程霜站在外面听得里面细细碎碎说话的声音停了之后,一个打扮的很是讲究的女使出来,微微俯下身子行了一个礼。 “程姑娘,我们老爷有请。” 程霜抬脚跟着那女使走了进去。 一拐过屏风,那股药味变得更加的浓郁了。 颜青打眼看着,一个梨花木的床上躺着一个胡子花白,形容枯槁的男人。 那男人大概就是古家的老爷古员外了。 古员外虽然今年实际年龄并不算大,只是这看着却好似七八十岁的老人。 脸上枯瘦的已经是半分肉也没有了,连手臂上的骨头也突了出来。 脸上,眼珠子凸得像是要掉出来一样,眼下的乌青几乎占了半张脸。 床边一共趴着三个人。 最上首的,是一个穿着一身茜素青色的衣服,风髻露鬓,淡扫蛾眉,眼眸含春。此时因是哭过的缘故,一对水剪的眸子湿漉漉的,灵动妩媚。 是个美人。 这是程霜的第一印象。 这女人看着也就是三十岁的样子,至多不到四十岁。和古家老爷委实是差着辈分。 不过看着那身上的服制,想着应该是古府的正头主子。 古钰没有娶妻,古铭的夫人是赵翠儿。 想来,这个女人也就只能是古家老爷的夫人,古铭的亲娘了。 果然,程霜一进来,古钰就介绍道。 “这是老夫人。” 程霜微微行礼。 “见过老夫人。” 程霜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女人的这张脸,叫老夫人,总觉得怪怪的。仟千仦哾 这古夫人连忙擦擦眼泪,上前拉着程霜的手。 “好孩子,你就是程霜吧。” 程霜点点头。 古夫人长叹一口气。 “那天的事情,是我那个孽障不懂事,姑娘就高抬贵手,放过他吧,啊。” 程霜冷眼看着古夫人。 这个女人倒是会说。 明明是自己的儿子犯了错,罚他的也是古钰,现在倒是说让程霜放过他。 这话哪里是说给自己听得。 分明就是说给一旁的古钰听的。 只见古钰冷着一张脸,像是听不懂一样。 “好姑娘,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说着,那古夫人竟然真的要下跪。 程霜赶忙拉着。 “古夫人,你何必这样,原本就是过去的事情,古二爷砸了我朋友的店,打了我朋友手下的伙计,现在礼也赔了,钱也赔了,于我这里就并没有什么相干的了。” “是,是。” 古夫人伸手擦着自己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可是,话虽然是这么说,这我儿到现在还在祠堂里跪着呢,程姑娘,这到底还是没有过去。” “古夫人。这是古家老爷的事情,同我说,并不管用。” 女人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哎,你也看到了,我们老爷,自打开春了,就彻底没有下过床了,到现在也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就算是已经原谅他的儿子,也说不上话啊。” 程霜这次算是彻底知道了。 这请自己来,八成是这个古夫人在背后借着古家老爷子来压迫古钰同意赵翠儿去请的。 毕竟一个孝字压下来,古钰也没有办法。 只是,这请自己来,也就是个摆设。 这进门之后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那都是做给说给古钰看的。 程霜在给自己定位好传声筒之后,就悄悄的站在一旁,低头不说话了。 既然是传声筒,那就扮演好自己的本职角色好了。 “老夫人,程姑娘是我爹请来的贵客,眼下我爹还没有咽气呢,你就在他的床前又是哭又是闹得,不知道的,以为你提前在号丧呢。” 古夫人急得站了起来,随后哭着抹着眼泪。 “程姑娘啊,你听听。哎。这到底是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和老爷,那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父子啊,这不是亲的,怎么能理解这焦心的痛,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罢了,老爷如今醒不来,要是醒了,看着自己的儿子在祠堂跪着,不给吃饭不给喝水,不知道要心疼什么样子呢,就是那下面的奴才,都是要乱棍打死的!” 程霜微微挑眉。 这个女人说话有点意思啊。 句句不提古钰,但是句句都在骂古钰。 先是说古钰和古铭到底不是一个娘肚子爬出来的亲兄弟,所以不心疼。 又说古钰这么罚古铭,是违背了老爷子的心意的。 到最后,又借着骂奴才来暗暗的骂指挥这帮奴才的古钰。 程霜嘴角不忍弯了起来。 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还真是有意思。 程霜也算是看了一出大戏了。 古钰沉声说道。 “爹在的时候,亲定下了家规,二郎违反了家规,纵容手下的刁奴闹事,按着爹定下来的规矩,这是要打二十板子,跪半个月的祠堂的。我只打了他十板子,祠堂也只跪了两日。夫人要是不满意,非要说按着爹的意思来的话,那我就命人将二郎拖出来,将那十棍子补上就是了。” “你!” 古夫人被古钰噎的瞬间没话说了。 “老夫人,今天程姑娘人也来了,爹也没有因此好转起来,看来,老夫人所谓的老爷是因为有心结近来才身体每况愈下的话不可信,爹要是真的是因为这个,归根到底,还是在二郎身上。老夫人要是能多多管教二郎,爹只怕是比见一百次程姑娘还要管用。” 说完,便转头离开了。 只留下了程霜和古夫人,还有一个老妪在屋里。 程霜见状也微微行礼说道。 “那,我也告辞了。” 说完,程霜也立刻脚底踩油,溜之大吉了。 程霜出来之后,走了好远,最后在一处水塘旁停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这大宅院里的弯弯绕绕还真的是多,程霜以前只是听说,现在倒是真的站在里面看了一出大戏,还真的是刺激。 不过,这瓜不能多吃,要吃也是躲着远远的吃,站在中间,这小心脏受不了。 “好险好险。” 程霜不由自主的低声嘟囔道。 “什么好险?” 程霜回头,看到古钰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程霜一惊,看着古钰问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 第94章 狐狸还是狼 自己出来的时候,这后面明明没有人的呀。 这人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 “在你说好险的时候。”古钰看着程霜问道,“你说什么好险。” 程霜咳嗽了一声,说道。 “没什么。” 池塘上,时有蜻蜓点水而过。 “古公子若是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时候不早了,去和翠儿姐姐说一声,也就该回去了。” “等一下。” 古钰上前一步。 程霜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古钰挑眉。 “你似乎很怕我?” 程霜低头说道。 “没有什么怕不怕的,只是,孤男寡女,周围有没有什么人做见证,还是保持距离的好。免得惹人误会,坏了古公子的声誉。” “我一个男人要什么声誉。” 古钰看着程霜的脸,许久才说道。 “方才在屋子里,看戏可看开心了?” 程霜下意识的抿抿嘴。 “什么看戏,我方才没有听真切,注意力都在古老爷的身上了。” “是吗?” 古钰挑眉说道。m.qqxsnew “你要是撒谎被我知道的话,我可是要记仇的。” 程霜皱眉,抬头看着古钰。 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古钰眼睛含笑。 “我再问你一遍,方才看戏可看的开心了?” 程霜略一沉吟,随后抬头说道。 “原本就是你们家的人来请我,我并不想来。方才,也是你带我进去的,我原可以不进,这古夫人说话,我也不好堵上耳朵,若是古大爷有什么喝了就能忘记的药,给我一枚,我立刻便活吞了就是了。” “哈哈哈哈。” 古钰忽然朗声笑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论调。” 古钰这么一笑,倒是把程霜一半的拘谨给笑没了。 “本就是如此,这听到古家的家事,并非我的本意,实在是不得已的,原本也怪不得我。” “谁说怪你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您这么拦着我在路中间,是什么意思。” 古钰笑着看着程霜。 “我只是看你刚才想要憋笑,却又憋不住,很是好玩,便随口问了一句,你倒是说出了这许多的论调来。” 程霜敛眉并不说话。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我倒是觉得,只要没有丑到自己的身上,没有什么可扬不扬的。她既然废了心思来找你丢这个人,就随她去好了,反正丢的也不是我的人。” 程霜低着头,仍旧一言不发。 古钰看着程霜,从袖管里取出来一个红色的锦囊,伸手递给了程霜。 程霜看了一眼,抬头不解的看着古钰。 “打开看看。” 程霜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是一个玉雕。 “这是……狼?” “嗯。我最喜欢的畜生。” 程霜看着这玉雕的狼倒是栩栩如生,就是并没有把狼的野性给雕刻出来,倒是有些可爱,比起狼,反而倒是像狐狸。 “送给你了。” 古钰看着程霜说道。 程霜回过神来,将那玉雕放到了锦囊里,随后交还给了古钰。 “人说,无功不受禄,既然是公子喜欢的东西,还请妥帖收好。” “送出去的东西,我从来不收回来,你要是不要,随意的找个草垛子,扔了便是了。” 说完,绕过程霜往身后去了。 程霜看着古钰离开的背影,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玉雕,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湖上的走廊视野开阔,四周时不时的有古家的下人来往。 人多眼杂,程霜也不想多呆,只好先把东西已收起,等着时候,找了机会再还给他就是了。 程霜收起东西,便原路返回,快步往赵翠儿所在的院子去了。 进去的时候,听着屋子里传来闷哼的声音。 守着院子的丫头看到是程霜立刻行礼说道。 “程姑娘回来了,我们主子正给竹丫头上药呢。” “我去瞧瞧。” 程霜进了屋子。 看到方才自己救下来的小丫头,此时正趴在门口的软榻上,上衣脱得干净,只留下了一个浅紫色的肚兜。 看到有人进来,下意识的要捂着自己的身体。 见到是程霜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赵翠儿将手里的药放下,对程霜说道。 “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怕是要去找你了。” 程霜上前去看,只见安小姑娘的脸已经肿得不能看了,后背上也都是柳条抽出来的红痕。 “怎么打的这么狠。” 赵翠儿回头看了一眼软塌上的丫头,长叹了一口气。 “原本是奴才低人一等,我赵翠儿的奴才,低奴才一等。她们跟着我,受罪了。” 软塌上的丫头回过头来,说道。 “少夫人说什么呢,我跟着夫人是最好的,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 赵翠儿的眼睛瞬间红了。 程霜叹了一口气,说道。 “先给她上好药吧。” 赵翠儿麻利的给那丫头上药,看着很是熟练,看来不是第一次了。 药上好之后,外面守着的烟儿就进来把人扶出去了。 估计是去侧屋休息了。 人走后,赵翠儿叹气说道。 “多亏你看着了,要不是你的话,这丫头,只怕是要让那个毒妇打没半条命。” 程霜不解的说道。 “听说,那孙姨娘是古钰的妾室,与你说起来,也并不相干,为何只追着你过不去?” 程霜方才虽然听古钰说了一个大概,但是到底还是想要听听赵翠儿怎么说。 赵翠儿的脸色有些难看,犹豫了一会儿,随后说道。 “罢了,反正这古家的笑话,你也看多了,不差这一个。” “那孙姨娘,表面上是我那大伯哥的妾室,可实际上,伺候的,是我的官人。”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那婆婆,不是古钰的亲娘,我官人虽然是嫡出,但是被我婆婆给养废了,除了吃酒耍乐,嫖妓赌博,是什么也不会。真的是,文不成,武不就,做生意,也不行。” “庶子精明强干,老爷这病又眼瞧着一天不如一天,我那婆婆,自然就坐不住了。就做主,把自己当初的一个贴身女使,指给了我那大伯哥。” “那个女人,不是什么良家,乃是戏子出身,原本是老爷看上的,也传了伺候,只是不知道怎么,并未收房。” 第95章 为己 “但是这终究是破了身子的,就留在了我那婆婆的身边,做了一个贴身女使。一来身份到底也比一般的女使尊贵一些,二来,也方便传唤。” 程霜听了倒是觉得暗暗惊奇。 这古家的关系,还真的是乱。 “戏子出身,哪懂什么规矩脸面,只一味的争宠,就把老爷子的身子一日日的给拖垮了,其中的腌臜污秽我也嫁过来之后听下人们嘴里念叨的,很是不堪入耳,你还未出阁,就不与你多说了。” 程霜点点头,复又问道。 “只是,若是伺候老爷子的通房妾室,怎么的又指给了古家的大郎?” “哎,老爷子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眼瞧着是糊涂了,这老夫人就趁着机会,想要把这个孙姨娘打发出去。可是这孙姨娘,也不是一个善茬。古家虽然不必京都的那些勋爵人家,但是若是论起富贵来,一般的世家也怕是比不上的。” “金银不尽,锦衣不竭,规矩又少。孙姨娘一个破了身子的,又不可能再找到什么好人家了,怎么肯离开呢。若是把这古家的事传了出去,又是丢人。最后就落在了我那大伯哥的房中。” 程霜听着,这赵翠儿还是含蓄了一些的。 说明了就是,这孙姨娘不好惹,要是古夫人发卖了,必要就是鱼死网破。 一番威胁之下,估摸着那古夫人是思来想去,既不出府,又要从自己的眼前撵走,还不能嚯嚯自己的亲儿子,那就只能是古钰这个冤大头了。 后面的话,不说程霜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来。 古夫人想要古钰做这个冤大头,可是古钰并不想。 八成是这古钰表面上虽然为着外面的名声孝道,忍着恶心收了这个孙姨娘,暗地里,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呢。 程霜就不信了,这古铭什么女人没有见过,怎么就被这个孙姨娘爬上床了。 这个孙姨娘也不是一个傻子,放着有权有势的古钰不勾引,跟了一个废物弟弟,虽然占着嫡出,可是这废了嫡子立庶子的,又不是没有。 能这么短见? “我那大伯哥,屋子里虽有不少的妾室,但是一直没有立一个正头夫人,这孙姨娘因为是从老夫人的房里出来的,又是贴身的女使,明面上算是贵妾。” “大伯哥又因为老夫人的一层关系,对这孙姨娘也是没有办法打骂管教。所以外人看着好似这孙姨娘得宠,其实我瞧得真切,不过是懒得关这点女人们之间的事儿罢了。” 程霜点点头。 这个倒是像是古钰的思维。 赵翠儿看了程霜一眼,低头叹了一口气。 “哎。” “怎么了,怎么好好的突然叹气?” 赵翠儿面上看着十分的愁苦。 “自打我那官人当街闹事之后,回了府上,先是跪了半个时辰,随后又挨了十棍子,赶去祠堂罚跪了。老爷病着,见天儿就是昏睡,便是醒了也是糊里糊涂的,府上里里外外都是我那大伯哥说了算。你是不知道,这富贵人家府上的家丁也都是有些手艺在身上的。打板子的那个,是大伯哥手下的人,十棍子下去,轻了重了,都是有分寸的。”qqxδnew “嗯,必然是有的。” 程霜附和道。 “是啊,谁知道我那官人挨了十棍子之后,就发起了高热,连日来都高烧不退,别说是给请郎中了,就是饭和水也不给,我们也不曾允许去看望,眼下是死是活都还不清楚呢。” 说着,赵翠儿伸手抹了一把眼泪。 程霜深吸一口气敛眉不语。 说罢,那赵翠儿拉着程霜的手说道。 “霜儿妹妹,我那官人虽然是个不肖的,但是人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到底是我的官人,我不能不为他说一句话。只求你,多少念在我们少时情谊的份上,帮帮我,跟那大郎说几句好话吧。” 程霜看着赵翠儿,半晌不曾说话。 “求你了,好妹妹。” “少夫人,我与你家大郎说起来,也是几面的缘分,说话未必见的管用。” “不碍事,只要你肯帮我说几句话,那必然是好使的,我能看出来,我那大伯哥对你是有些情谊的。” “咳咳。” 程霜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赵翠儿的话。 “少夫人,我还未出阁,有些话还是不好胡说的。” 赵翠儿连连点头。 “是,是。” 程霜轻轻推开赵翠儿的手,起身恭敬的行了一个礼。 “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赵翠儿刚想开口,程霜就率先说道。 “少夫人放心,话我会说的。只是结果怎么样,就看古家大郎的意思了。原本,这求情的话,也不该是我这受了古家大郎主持正义恩情的人来说的。” “霜儿妹妹……” 赵翠儿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程霜微微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开了。 程霜走后,门口守着的烟儿丫头推开门走了进来。 “程霜姑娘走了。” “嗯。” 烟儿微微侧首,见赵翠儿的脸色并不多好,便多嘴问道。 “怎么,程霜姑娘不肯帮少夫人?” 赵翠儿摇摇头。 “既然是肯帮,那二少爷必然也是很快就出来了,少夫人该高兴才是,怎么瞧着……” 赵翠儿长舒一口气。 “这丫头,到底是怨了我了。” 最后的那几句少夫人,便是把过往的情谊算是抹去了。 烟儿微微皱眉,不悦的说道。 “这程霜姑娘看着通情达理,怎么这般小肚鸡肠,原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少夫人幼时对她也多有照拂,原本不该等着少夫人开口,她就该自行请了去的,现在怎么还反过来有怨气了。” 赵翠儿看了烟儿一眼,无奈笑笑说道。 “原本就是怪我。我几次三番用幼时的情谊胁迫她,她终究也是念着那点子情谊,不忍我为难跟着来了。只是我却次次撇下她不管,寒心也是应该的。原是我对不住她。” “少夫人何曾……” 烟儿话说道一般停了下来,脸上露出心虚的神色。 眼瞧着是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第96章 盘问 赵翠儿笑笑说道。 “我早就同你说过,这个程霜是最聪明的,你当她不知道我们的那点子把戏么。记得小时候我带着去村里的孩子去河边去玩,人人都靠着那河岸十分近,无论我怎么说危险都是不听。只有她,早早的就躲在一边,危险的地方从不去靠近。长大之后,心里越发的细腻了。程家村里的事情,我瞧的明白,一步步看似被逼到无可奈何,可仔细想来,似乎又都在按着这个丫头的心思走。” “她非池中物,只是,这样的人,是注定不可能在这个小镇子上安稳的做着一点子小买卖过日子的。” …… 程霜出了古府,并未坐古府给的车架,只一个人慢悠悠的往回走。 心情虽然说不上好,但是也不至于多么的差。 赵翠儿毕竟嫁做人妇。 这日子是要过下去的,到底不能指望着我过日子,是要指望着古铭过日子的。 就好似那古夫人一般,哪怕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不肖子孙,也要疼爱古铭,苛待古钰。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没得选。 程霜长舒一口气,将那心里的烦心事都丢在了脑后,不去想它。 好在自己改日把这句话拖了梁自吾给古钰传过去,和赵翠儿的恩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以后各过各的日子,并不相干。 程霜想明白了这个,心情顿时也算是开阔了许多。 此时正在长街上走着,见着这长街两旁,有不少卖花灯的小商贩。 那商贩手里的花灯,花样很是繁多,有喜鹊,有苍竹,有云燕。 还有青莲。 程霜不由得想起了郭十安。 马上就要到赏花的日子了。 不知道他此时在做什么。 程霜回到店里的时候,刚踏进来一只脚,阿念就说道。 “程霜姐你可是捡着钱袋子了,怎么笑的这么的灿烂。” 程霜下意识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这才发觉自己一路竟然是笑着回来的。 阿念凑上来,看着程霜的反应,故意打趣道。 “哦~不是捡着钱袋子了,程霜姐怕不是……思春了吧。” “去你的!” 程霜一把推开阿念。 “你比我还要小一岁,说话倒是比我还没有把门的。” “你这个表情,确实像。” 后院的帘子打开,凤昭走了出来。 程霜看了凤昭一眼,故意阴阳怪气的说道。 “哎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的伙计啊,真没想到,今天你怎么出来了。没出去逛逛街,喂喂鸟?可是那后院的床不舒服了,您睡得不安稳?” 凤昭面不改色的说道。 “嗯,是可以换一换。” 程霜翻了一个白眼,从柜台上抽了一把算盘出来。 “我可告诉你啊,你这些天的工钱我算是扣了,没干活不给钱,这是规矩。” 凤昭没有接程霜的话,而是说道。 “方才春柳楼的楚姑娘来了,说是要你去收账。” “收账?” 程霜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现在春柳楼是你的,自然是你去收账。” 程霜微微皱眉。 她对自己这个春柳楼老板的身份,还是有点没有适应。 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嗯,什么时候啊。” “来的时候说,是这个月的十五。” “十五?” 这日子怎么赶得这么巧。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凤昭挑眉问道。 程霜舔了舔嘴唇,开口说道。 “这,收账一般是多久啊,是不是我去了,看看账本,没问题了就行了。” 凤昭看着程霜的脸色,眼眸微垂,复又抬起。 “要很久,一天的时间,你只能在春柳楼,哪里也不能去。” “怎么这么久?” “春柳楼自打交到你手里之后,就一直没有对过账,再加上你对春柳楼的许多事情都不熟悉,第一次自然是要久一些的。”qqxsnew 说完,凤昭说道。 “十五那天我跟着你一起去。” “等一下!” 程霜喊住凤昭,想了想,跑到了凤昭跟前,有些讨好的说道。 “那个,阿昭啊,之前呢你身体不好,就多休息休息,我刚才和你说的扣工钱,那纯粹是逗你玩的,没事,你这个月就休息,工钱我照发。” “嗯,谢谢。” 凤昭说完转头就要走。 “等下等下。” 程霜拉着凤昭的手臂,赔着笑说道。 “十五那天呢,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你可不可以帮我去收一下账啊。” 凤昭低头看着程霜的眸子。 “你不是最喜欢钱了,那可是很多很多的钱,你有什么事情是比收钱还重要的。” “这个,我也有我自己的一点私事嘛。” “什么事。” 凤昭面无表情的问道。 程霜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憋出来。 “哎呀,这个,不方便透露。” “不说清楚什么事情,不帮。” “啧!” 程霜气的牙根都痒痒。 这个阿昭怎么老跟自己过不去。 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心的。 凤昭却并没有走,只是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程霜交代什么事情。 程霜一咬牙,回头看了看,因为好奇而打量过来的阿念和阿绿,转头低声问候了一下凤昭的十八代祖宗,最后抬头笑嘻嘻的说道。 “你随我来,我跟你说。” 凤昭一言不发的率先去了后院。 “拽什么拽,到底谁是老板啊!” 程霜嘟嘟囔囔的也跟着去了。 “说罢。” 凤昭坐在后院的石凳子上,看着就跟个二大爷一样。 程霜则小模小样的站着,纠结了一会儿之后,觉得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索性说了个明白话。 “十五那日,我和人有约了。” “什么约。” “鸳鸯湖,赏荷花。” 程霜到底还是有些不自然的看向别处。 不像是一般的小姑娘,觉得这样的事情说出来有些羞的慌。 程霜是没有这样的顾虑的,要硬说有一点,也是因为自己生活在这个时代里,到底还是要注意一下名声的。 只是眼下面对凤昭觉得别扭,倒不是因为这个。 只是觉得怪怪的。 好像是在给交代什么心虚的事一样。 明明自己也光明磊落的没干什么啊。 凤昭转头看了程霜一眼。 “赏花?郭十安?” “嗯。” 程霜老实的点了点头。 第97章 疑 凤昭上下看了程霜一眼,转头说道。 “看来还真的是被我猜中了,你还真的是喜欢钱。” “你什么意思?” “怎么,难道不是吗?之前程家村的那个人,你说不是嫌他穷,可是你现在遇上了一个有钱的郭十安,还不是不顾礼义廉耻,私相授受?” 程霜简直是无语。 “什么私相授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私相授受了?” “难道不是?” 凤昭起身,宽大的身子将程霜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你和郭十安才认识多久,你们可过了明媒了?换了八字了?孤男寡女,私下相邀,不就是私相授受?怎么,说破了你就接受不了了?” “谁说我没有过明媒?!” 程霜大喊一声,打断了凤昭的话。 凤昭微微一顿,随后忽然笑了出来。 “你说你和郭家过了明媒?怎么,难道是你着急嫁给郭十安,不顾女儿家矜持,自己请了媒婆上门去说亲了?” 程霜伸手指着凤昭的鼻子,随后咬牙点点头。 “你看不起我,不代表别人也看不起我。这媒人是郭家自己找了媒婆上门的!” 凤昭的眸子忽然一紧,没有了话。 程霜看着凤昭的样子,心里十分的满意。 “我告诉你,八字也换了,我可不是那种给自己张罗婆家的人,再说了,你天天晚上出去,鼻青脸肿的回来,自己是个好人吗就来说我?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程霜气鼓鼓的转头快步离开了。 一半是生气,一半是害怕这个人反应过来,自己可就说不过了。 “什么人啊,不就是长得好看一点,装什么装。” 程霜骂骂咧咧的去了前院。 阿念和阿绿原本贴在墙壁上偷听,见到程霜回来了,赶紧跑回了柜台,装模作样地拿起账本来看账。 程霜一个人在桌子上坐着,越想越生气,半晌忽然指着茶碗骂道。 “管你什么事啊!你还教训起我来了。” 阿绿低头没有说话。 倒是阿念,到底是没有憋住,忽然开口说道。 “就是,白吃我们程霜姐姐的,白喝我们程霜姐姐的,现在还说教起人来了。要我说就该撵出去。” “你知道什么,别说话。” 阿绿不满的皱眉。 “有什么不能说的,本来就是。” 程霜回头喊了一嗓子,气得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忽然站起。 “我这就把他撵出去!” “哎哎。掌柜的。” 阿绿把人拉住,拉着坐到了桌子旁。 “干嘛啊?” “掌柜的。你和那郭公子……是真的过了明媒了,还是,还是你故意气那阿昭的。” “真的啊。”程霜现在觉得自己真委屈,“怎么,你也不信我?” 明明是郭十安开口提的。 怎么全世界都觉得是自己倒贴一样。 “掌柜的,你别生气,我不是不信的。我只是……” 阿绿顿了顿说道。 “那郭家公子,说起来今年也二十五六的年纪了,原本是早该婚配了的,只是这么多年,别说是鹿鸣镇了,就是别的镇子上,那心里爱慕郭家公子的,只怕多了没有,少的也该从里排到鹿鸣书院了,可是从未听说有谁家的媒人能进得了郭家的门,也不曾听说,这郭家和哪家有女儿的人家来往过密。” 程霜说道。 “你还说你不是不信我,这郭家的公子看不上别人就不会看上我吗?” “掌柜的,小时候,我听来家里化缘的和尚说过一句话,那个时候,我还小,现在已经记不得那和尚的样子了,只是那句话我却一直记得。” “什么话?” 程霜也有些好奇了。 “原话我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和尚解释说,那句话的意思是,这世上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觉得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人于芸芸众生中来,可遇到事情,却不把自己当这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掌柜的,你长得是漂亮,便是说,这镇上哪一户的富贵人家对你动心,我都不觉得是稀奇的事情,可唯有这郭家公子,我总觉得,不太正常。” 程霜挑眉,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明白。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眼下确实是郭家来人请了媒婆,又说了,要娶我为妻的。” 程霜顿了顿,皱眉说道。 “难道,你是说,郭十安是个骗子,骗我的感情?” 这话程霜在说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十分的离谱了。 阿绿摇摇头。 “郭家这些年来,医者仁心,凡是求到门上的人,都是尽心医治,从无拔高踩低的事情,若是遇上那真的困苦的,不收诊金那是常有的事。这鹿鸣镇上,再没有比郭家名声更好的人了。” “那你倒是给我说说,你在担心什么?” 程霜不解的看着阿绿。 程霜不是觉得阿绿说的没有道理。 实在是按照阿绿的逻辑,程霜实在是想不出来,这郭十安这么做,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或者说,自己又能损失什么。 “啊,我想起来了!” 在一旁听着的阿念忽然一敲脑袋说道。 “我记得,镇子上曾经有人说那郭家的公子是断袖?”qqxδnew “断袖?” 程霜记得这个说法自己看过。 说是汉时的一个皇帝,看到一个男人长得十分的俊俏,就经常找他来跟自己一起睡。 最后上朝的时候,发现这个小帅哥还没有睡醒,舍不得把他喊醒,就找来一把长剑,斩断了自己被他压着的衣袖。 这就有了断袖之说。 这个,可是用来指…… “你的意思是他喜欢男人?” 程霜说完,嘴巴还是微张着。 自己不会这么幸运吧?现代的时候是万年的铁树不开花,好不容易到这里找到一个帅哥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了。 结果你告诉我他喜欢男人? 果然好看的男人最后都是会交给男人的吗? “小姐,这个可别瞎说。”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程霜不满的嘟囔着。 阿念和阿绿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说道。 “这说起来,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听说,不过老人言,无风不起浪不是么。” 第98章 皇榜 “原本,这郭十安早就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了,却迟迟不婚配,本就是存在问题的,若真的是传闻中的那样的话,眼下实在是到了年纪,娶一个正室夫人回去摆着,也是说得通的。” 程霜顿时觉得世界都崩塌了。 自己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阿念和阿绿说完之后,后面的话程霜就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中午也没有什么吃饭的胃口。 不过那凤昭也罕见地没有吃饭。 下午开始,程霜就趴在桌子上,一言不发,倒是阿念和阿绿两个小丫头忙活着在街上散发柠檬水,搞活动了。 “二娘你来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病恹恹的趴在桌子上。” 二娘提着裙子走了进来,看到程霜之后,皱着眉头伸手摸了一下程霜的脑袋。 “我没事。” 程霜有些不好意思的爬了起来。 “有什么心事可别憋着,眼下多少的病都是憋出来的。” “我,我,我真的没事。”.qqxsnew 程霜就是想说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再说了,眼下也都是猜测,这么随便的说别人也不好。 扈二娘长舒一口气,也就没有再问了。 “二娘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原本是给春柳楼送肉去了,正好想着也不远,就跑来看看你,还有这两个丫头。” “二娘放心,阿念和阿绿既然跟了我,必然是不会让他们饿着的。” “嗯。” 扈二娘想了想说道。 “你这店里怎么开始免费发东西了,可是生意不景气?” “这倒没有。”程霜说,“原本每日该卖出去,还是那么多些,只不过,我想着,到底是不能靠着鹿鸣书院这一个羊的羊毛来过冬的,眼下眼看着就要秋闱了,这帮学子走了之后,难不成我喝西北风去?还是要未雨绸缪的。” “这倒是不错。” 二娘点头。 “说起这个秋闱,我方才来的路上,倒是看到了外面的长街贴了皇榜了。” “皇榜?” 程霜一边提起手边的茶壶给扈二娘倒了一杯茶一边好奇的问道。 “说了什么。” “一共是贴了两张皇榜,一张既然是说着秋闱的事情,我看着和往年的差别也不大,就没有多问。只是这第二张就有点意思了。” “什么?” “说是,这宫里的三皇子,就是一出生就封了定王的那个。” 程霜凭借着这具身体的记忆,很快知道二娘说的事情了。 “这个三皇子,不是传说中是凤羽国百年难遇的真君下世么。” “对对,就是这个。”扈二娘接着说道,“就这个三皇子,自打出生封了定王之后,就在也没有听说过什么消息了,咱们平时街坊邻居里说的那些,大多数是浑说的,那是茶楼戏台子上听来的,做不得数。说这消息来的路子正的,这还是头一遭的。” “那上面说什么了呀。” 程霜着急的问道。 “说是,这个三皇子,本来是要去庄洲那边去巡盐的,只是回来的路上,似乎遇到了山匪,一直就找不到,生死不明。” 程霜哦了一声,无趣的坐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情呢。” 这年头,不是正常吗。 “这个可不是什么小事。” 扈二娘拉着程霜凑到耳边低声说道。 “你要知道,那可是皇子啊,不是你也不是我,更不是寻常的平头百姓,那是凤羽国最尊贵的人。出外给皇帝办差,别说是什么巡盐的大事了,就会一般的外出游玩,那身边只怕是不知道带着多少的守卫死士,一般的山贼不绕着走就够好的了,怎么可能反而把人给弄丢了呢。” “二来,这山贼知道是皇子,哪里还敢杀了,只怕是早早的就送回去了。要是这皇室这么久了等不到人回来,也早就该问了,怎么能现在才说。” “看着那上面说的日子,这人可是丢了足足有两个多月了啊。” 程霜不以为然的说道。 “许是这路上的路程远,消息不能及时送到呗。” “傻丫头,这么大的事情,便是累死了全凤羽国的马,也是要送到的,再怎么样也拖不了两个月这么久。” “而且。”扈二娘的声音更低了,“这人丢了,就发了这么一个皇榜,也不说是让我们找,直说是人不见了,什么后话也没有,你不觉得奇怪么。” 程霜本来没有多研究这个,听扈二娘这么一说,还真的是有点奇怪。 不过程霜想了几秒钟之后就摆摆手说道。 “这个和我有什么关系,不是我这种平民可以想的事情。” 程霜还是想想,自己以后要是真的成了同妻怎么办吧。 扈二娘看着程霜,半晌语重心长的说道。 “什么该不该的呢,江山易主,距离现在,不过是几十年的时间,这凤羽国的皇室在杀了前朝皇帝之前,也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这天下的主宰。” 程霜微微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扈二娘。 “你说这些话,被人听去了,可是要惹上麻烦的。” 二娘回过神来,笑着说道。 “就是这么一说,在你的店里,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也还是慎重吧,说顺嘴了,可就麻烦了。” 古代,说杀人就杀人的,还是小心点吧。 “是是是,你说的是。”扈二娘笑着说道。 “不过,你倒是说说,你在这里愁什么呢,我一进门来就看到你愁眉苦脸的,现在这脸色才好了一些。” 又提起这个件事,程霜立刻就又心烦起来了。 半晌她犹豫着说道。 “其实,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春柳楼要收账了,是在这个月的十五,也就这几天了。可是我那天有点事情走不开,比较麻烦。” “原来是这个啊。”扈二娘无奈的说道,“我还当是什么事情呢,吓了我一跳。” “这样,你要是信得过我,我那天帮你去和那楚姑娘对账,反正都是熟人了,想来我代替你去也是可以的。” “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收账么,别人或许不行,不过那楚姑娘是认我的。” 第99章 约 程霜一听立刻说道。 “那就麻烦二娘了。”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只管忙你的去,别的交给我就是了。” 二娘笑着摆手。 程霜长舒一口气。 不管别人怎么说,程霜心里还是想去的。 为着别人的几句无端的猜测,程霜就放弃眼前的快乐。 她还是做不到。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就到了十五前夕。 这些天,店里的生意倒是不错,有了之前程霜的一番宣传,店里最近来了不少的新客,每日依旧是供不应求。 程霜每天忙忙碌碌的,倒是也并不觉得等待的日子难熬。 这日外面太阳还未落下,程霜就离了店往家里去了。 正是日暮西沉,远处暖红色的日光将大半个天空都染上了同色。 天空之下,袅袅白烟飘散,一派的人间烟火。 程霜回去之后,给程归田和苏氏见了礼就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两人倒是并未追来。 程霜坐在院子里,刚坐下,有些疲惫地锤了锤自己的肩背。 一日日的站着,倒是有些劳累。 “你回来了?” 程霜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那边的高墙。 “是你在喊我么?” “嗯。” 墙后,郭十安顿了顿说道。 “本来是要去你的铺子上的,只是我忙完便已经不早了,方才去了,只说你刚走,却是错过了,就想着在这里等你。” “怎么不进来呢。” 程霜下意识地问道。 “伯父和伯母都是重礼明节的人,眼下我常去你府上,对你也不好。” “嗯。这,我倒是没有想到。” 程霜不知道怎么回事。 每次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尤其是和那个阿昭吵架的时候,嘴巴里和脑子里全是词,可是到了郭十安这里就好像是一个低情商的傻子一样。 眼下,这气氛又冷场了。 程霜有些尴尬想要找话题,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来找你,是想问你,明日,你几时有时间?” “我都有,什么时候都行。” 程霜今天临走的时候就和店里的人安排好了。 只是这话说完,程霜就立刻后悔了。 显得自己好像很着急一样。 “我明日还需要帮着我父亲坐诊,估摸着申时左右可以得闲。” “嗯,按着你的时间来。” 程霜轻声说道。 “好。”郭十安说,“那你在申时二刻左右,在鸳鸯湖西畔的静亭中等我,可以吗?” “好。” 又是一阵的安静。 许久,程霜似乎听着对面有人隐隐约约的在喊少爷。 不过十分的破碎,听得不真切。 “我先走了,你早些安睡。” “嗯,好。” 程霜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渐渐的什么也听不到了,才把身子从墙上挪开。 程霜还在发呆,不一会儿苏氏就来了。 “前面郭家的派人来送了一对金镶玉的首饰。” “金镶玉?” 程霜皱眉。 “倒不像是他会选的东西。” 他自然说的是郭十安。 苏氏笑着说道。 “你还不懂,这看着虽然不像是他自己选的,不过,这金玉最是吉祥尊贵的了,估摸着是要表表自己对你珍重。” 程霜微微一笑,倒是没有生出几分喜悦来。 苏氏看着程霜,含笑拿出来一张庚帖。 “这个是随着那金镶玉的首饰送来的,瞧瞧,这总是亲笔所写了吧。” 程霜伸手拿了过来。 还是熟悉的花笺。 上面依旧有属于郭十安的淡淡的味道。 【城外清荷开无主,曾是惊鸿照影来。】 程霜不知道是自己听了那些话受到了影响,还是有些患得患失,心里总是觉得坠坠的不安。 苏氏看着程霜的脸色似乎不见半分欣喜,便疑惑着转头看了一眼那花笺上的字。 “傻丫头,你不是说他与你相约明日去鸳鸯湖看荷花么,这不就是说城外的荷花开了,以后他每次站在那城外的湖畔看到里面的荷花,都会想到曾有一日你架着马车,湖面倒映着你的倩影而来赴约么。” 程霜深吸一口气。 “是啊,应该是这个意思。” “那你这怎么看着不开心呢,阿娘还以为你想岔了。” 程霜将那花笺收起,转头对苏氏扯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没有,我能想错什么呢,阿娘说的是。” 苏氏半是疑惑的看着程霜的眼睛,最后才点点头,抓着程霜的手说道。 “我和你爹都觉得,这郭家的公子于你是良配,切莫多想,这种东西,越想得多,就会越畏惧,人,总是会对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感到害怕的。”.qqxsnew “嗯。”程霜长舒一口气,“我明白。” “好,那你先休息,这花笺你想回就回,不想回了,留着,做做女儿家的矜持,也是可以的。我先去前面跟你爹商量商量,给郭家回礼的事儿。” “好。阿娘辛苦。” 苏氏笑着拍拍程霜的手,便转头离开了。 苏氏走后,程霜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下来。 是自己想多了么。 程霜看着后半句话,犹豫了半天,到底还是将花笺收了起来,并未回。 程霜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屋子。 次日,程霜起了一个大早。 不过这起床却是被动的,实在是因为苏氏早早的来了程霜的院子里。 “你这都还是在程家村的时候的衣裳,上次新买来的那些料子,也就裁了两身,余下的,你倒是没有再动了。” 程霜看着苏氏一大早就忙活,有些烦躁的将被子拉过了头顶。 “哎呀,娘,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平日里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好了,装我也装不像。” 苏氏回头白了程霜一眼,走上前,拍了程霜一巴掌。 “以前,纵然是家里没有余粮,可是我和你爹都不曾在吃穿上克扣你什么,瞧你还是每日跟个野孩子似的,想着到底是那麻布的衣服就是天仙娘娘穿了,也是要掉下凡的,就没有多说什么。你爹还时常觉得,作为一个姑娘家,亏待了你。” “可是现在家里既然有些余钱了,你还是这个样子。你难道不知道人靠衣装马靠鞍的吗?何况你原本就不丑。打扮一番也是唬人的。” 第100章 孤 苏氏见被子里的程霜还是没有动静,索性拉了被子,生生把程霜给拽起来了。 程霜眼见着今日的懒觉是睡不成了,也就由着苏氏去了。 苏氏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面大铜镜,程霜站在镜子前面,任由苏氏拉来扯去的,不知道换了多少件衬裙和外罩。 原本以为终于是要差不多了,可苏氏却一拍手说道。 “怎么瞧着也不顺眼,还是去街上瞧瞧吧,只不过还有的是时间。” 程霜无奈的扶额。 最终,还是被苏氏拉了出来。 眼下裁料子是来不及了,只能往成衣店里去了。 苏氏拉着程霜先后进了七八家铺子,都是不满意。 最后终于在把鹿鸣镇逛完之前,选中了一套桃粉色的襦裙。 程霜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睛瞬间睁大了。 只见一个娇俏的少女,一身桃粉色的萃烟衫,散花水雾百褶裙,外罩珠白色的萃水薄纱,肩若削成,眉目如画,肤如凝脂,手如葇夷。 程霜的嘴角缓缓勾起,漂亮的脸蛋竟然生生将这么甜美温柔的衣裙压了下去。 笑开的瞬间,这身上的衣裙好似消失了一般,只能看到程霜的脸蛋。 就连一旁看着的老板都有些惊了。 “哎哟,这位姑娘长得还真是俊俏。敢问夫人,可许了人家?” 有人夸自己的女儿,苏氏自然是高兴的。 只是却没有高兴过了头,并未多说,只回道。 “年纪还小。” 那老板听后又是看着程霜。 “今后可不知道要便宜了哪家的小伙子。” 苏氏别有深意地透过镜子看着程霜。 “那必然是一顶一的好儿郎的。” 程霜眼前浮现出郭十安的脸来。 程霜敛眉低头,略略沉吟了一会儿,转身对那掌柜的说道。 “不知道,掌柜的可有笔墨?” “有有,我这就给你拿来。” 那掌柜的转身去了柜台,拿起那柜台上的细毛笔,轻点了几下墨汁,随后重重带墨,将那笔拿了过来。 “给你。” 程霜微微骇首,接过笔来,将那带着来的花笺拿了出来。 程霜犹豫了一下,打开,写了一句话上去,随后快速合上了花笺。 速度之快,连身后的苏氏也没有看到半分。 “多谢掌柜的了。”程霜开口说道,“这衣裳我买了。” …… 从那铺子里出来之后,程霜挽着苏氏的手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便不再瞧瞧首饰什么的了?”苏氏试探性的问道。 “娘。”程霜说,“眼下已经是够了,再过一会儿一见面,那郭家的公子,必然是会瞧的出来我是买了新衣裳去的,若是再配上首饰,点了胭脂水粉,未免过于隆重。姑娘家,还是要矜持一些的好。” 苏氏点点头。 “这话倒是不错。” 说完,看着程霜说道。 “你倒是会为自己谋划了,好,看来你真的是长大了不少。” 程霜看了苏氏一眼,笑笑没有说话。 要是说起来,程霜也比苏氏小不了几岁,不过是借了这个身体罢了。 到底心智还是成年人的心智。 “程霜?” 程霜听着身后似乎有人在喊,一扭头还真是。 只见陈孤南带着笙儿正坐在一辆马车上掀开帘子朝这边望着。 见程霜回头,陈孤南放下了帘子,随后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笙儿。 “我说呢,笙儿这丫头,正四处张望呢,忽然拽我的衣袖,我看着是你,不曾想还真的是。” 程霜瞧着陈孤南的额头上还有一点点结痂。 估计是上次不小心留下。 “你们这是去哪里了?” 程霜看着陈孤南坐着的马车,倒是十分的富贵。 陈孤南和笙儿对视了一眼,随后说道。 “古家来人了,找了两次我推了两次,这次是第三次了,我再没有法子推了。” 程霜想了想,八成又是古夫人的主意。m.qqxsnew 这个古夫人还真的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 “对了,听说古家也是找了你的,你不曾去吗?” “去了。” 程霜说道。 “不过是对着一个在床上连我去不去都不知道的古老爷,看了一场戏罢了。” 想来陈孤南去古府也是见到了什么的,不过程霜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陈孤南的脸上不会是一副了然的模样。 “不过,我这次去,那古家老爷,倒是好了。” “好了?” 程霜有些意外。 “不是说,自打开春,就没有下过床榻么。” “说这么说的,不过我去的时候,那古家老爷确实是坐起来了,和我也说了几句话,古铭听说挨了一顿骂,方才也放出来了,我坐的那马车,就是古铭那一房常用的马车。” “还有这样的事?” 程霜真是觉得惊奇。 “这人的身子就是这样,说不好,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说好,也是这么一瞬间的事。古家老爷的病我自打来了这鹿鸣镇,倒是也听了几句。好是好不了了,只是若是想要一力给自己的嫡子撑着,便是有了个念想和奔头,这身子总是会莫名的硬朗两年的。父母之爱子,令人感慨。” 苏氏开口说话,那陈孤南才上前行礼。 “程伯母莫要见怪,因着下车一连转地说话,竟然没有寻着空先给程伯母见礼。” 苏氏看着陈孤南摇摇头。 “没什么,我听霜儿老说你,本就是一家的人不说两家话。” 陈孤南微微骇首。 “天不垂帘,我自小就没有了亲生爹娘,方才在车上看着伯母您和程霜结伴而行,十分的温馨,真是说不出的羡慕。” 苏氏看着陈孤南的眉眼,说道。 “我知道,霜儿和我说过,孩子,我看你和我投缘,要是不介意,就常来家里坐坐,就当我是你白捡的一个干娘。” 陈孤南微微行礼。 “我自小就晦气,身边亲近的人大多呆不长久,伯母待我好我心里记着了,只是就不到府上去惹晦气了。” “别这么说。” 程霜有些心疼地握着陈孤南的手。 陈孤南微微一笑。 “我这个孤字就取得十分的巧妙,这个名字,并不是我亲生爹娘取得,也不是养过我的任何一个人取得。” 第101章 孤字何来 “这个字那是我后来遇到了一个算命的先生,他说我这一生,就是一个孤独的命。若是一辈子孤零零的一个,反倒是好,反而是生了让人陪伴之心,就会惹来祸事。” 陈孤南自嘲一笑。 “我那个时候,已经懂了事,便把自己这个字取成了自己的名字,算是自嘲。也算是自醒。” 程霜暗暗心惊。 原来这个孤字是这么来的,程霜初次见到她的时候,还觉得这个字少见,有些不吉利,不想到竟然是这样。 苏氏听着有些心疼,上前一步拉着陈孤南说道。 “好孩子,别难过,那些个假道士的话你大可以不要去听,都是一些瞎话,人道士吉利话听几句,不吉利的只当是胡诌。” 陈孤南笑笑说道。 “嗯,记下了。” 程霜看着这气氛有些难受,便扯开了话题。 “对了,我看你这个方向也不像是要回去,这是打算去哪里啊?” 从古府出来,往东去就是陈孤南的铺子了,和不该到了这边来。 “我正想着去找你呢。” “找我?可有什么事?” 陈孤南说,“倒是没有什么事,就是去讨杯茶喝,上次的事情还未谢过你。” “说什么谢不谢的,我心里把你当自己的亲姐姐,以后不要再说这么见外的话了。” 陈孤南又站着说了一会儿子的话,便匆匆离去了。 程霜也和苏氏回家了。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程霜正打算自己叫了马车去鸳鸯湖,但是却不想郭家的人提前半个时辰上门来,马车也已经早早地备好了。 “程霜姑娘,我们少爷说再有个把时辰他便赶过去了,还请姑娘见谅。” 程霜点点头。 “不碍事,本就是我早了。” 程霜低头上了马车。qqxsnew 马车缓缓的驶出城门,朝着西郊的鸳鸯湖去了。 到底是不远,不消多时就到了。 程霜下了马车,就看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荷花湖,深碧色的湖面上开满了青色粉色的莲花,湖面上时有鸳鸯交颈。 远处天上悬挂着的太阳渐渐呈现橙红色,映照着湖面也微微泛红。 “还真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程霜下意识的感慨道。 “姑娘是有学问的。”驾马送程霜到地方的小厮躬身说道,“前面就是那静亭了,姑娘且去吧,奴才得回了。” “多谢。” 程霜谢过之后,提起裙子,独自一人朝那静亭里走去。 或许是日头不算早了,这鸳鸯湖的行人都开始往回走了,亭子里除了程霜并没有第二个人前来。 程霜看着远处江面和长天一色,心里也是说不出的舒心来。 她寻了一处坐了下来,耐心的等着。 郭氏医馆。 “这是你的药,回去切记要忌辛辣,这三服药吃下去,你这个老毛病多半也就好了。” “哎,谢谢,谢谢郭神医。” 郭十安微微一笑,拿起一旁的帕子净了净手。 他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起身走到另一侧。 “父亲,我……” 郭明忠点点头。 “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了。” “嗯。” 郭十安转身出了医馆,不过却没有直奔那鸳鸯湖去,而是先回郭府换了一身衣服。 “少爷。” 郭十安换好衣服刚出了屋子,就看到自小跟着他长大的秦之走了过来。 “这个,是方才有人丢在咱们府上的。” 郭十安皱眉接了过来。 是一封无名信,封面上一个字都没有。 不过里面鼓鼓囊囊的,似乎是有东西。 郭十安挑眉问道。 “没有看到人嘛?” “没有,我发现的时候,这东西就已经在府门口放着了。” 郭十安沉吟一声,撕开了信封。 在撕开的瞬间,一枚玲珑剔透的玉坠子掉了下来。 粉色的海棠花,静静的躺在郭十安的手里。 郭十安的眼里闪过一抹震惊,他赶忙打开了手里的信,手都在颤抖。 “备车!” …… 程霜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夏日里蚊虫本就多,眼下程霜又坐在这湖边,蚊虫直直的往程霜的脸上飞,程霜长叹一口气,走出了亭子。 “蚊虫低飞要有雨了,快些走。” 身边的路人行色匆匆。 程霜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不过是一个多时辰,天就几乎全黑了,灰蒙蒙地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确实是要有雨了。 只是,郭十安还没有要来的影子。 程霜来回在岸边踱步,时不时的远眺看着前方唯一的小路。 要是别人的话,程霜可能会觉得自己被放鸽子了,可是那是郭十安。 程霜觉得他一定会来的,只不过应该是被什么绊住了。 “许是有什么病人。” 程霜自我安慰道。 反正也是不会走的,程霜索性安下心来,欣赏着风雨欲来前的鸳鸯湖。 轰隆隆。 天上开始电闪雷鸣,湖畔也开始起风了。 几乎只有几十秒的时间,天上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程霜只是从外面跑回亭子里就已经几乎湿透了。 外面的风裹着暴雨,即使在亭子里程霜也免不得被淋。 山雨之间,远处忽然行来一辆马车,由近及远。 程霜垫着脚去看。 只是那马车却并没有过来,而是停在了湖畔边上,没有了动静。 程霜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下来。 “看来不是……”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色也阴沉得可怕。 程霜的心里渐渐的升起了一丝丝的怒气。 她站在亭子中间,低着头从袖管里拿出了那张花笺。 花笺已经被打湿了,上面的墨迹沾了水,变得模糊不清。 身后似乎有脚步声传来。 “曾是惊鸿照影来。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啊。” 程霜回头,看着凤昭撑着一把纸伞走进了雨幕之中。 凤昭看着程霜脸上的喜色在看到自己之后很快消失不见。 “你怎么来了。” “你应该说,你终于来了,我要是不来的话,你怕是要在这里淋到死。” 说着,凤昭微微侧身,从身后拿出来另一把油纸伞递给程霜。 “我不要。” 程霜没有去接。 凤昭轻笑一声看着程霜。 第102章 却话荷塘雨 “人要接受现实,有面对事实的勇气,自欺欺人,只会像你这样,一个人等到死,淋一场雨,回去发一场高热,真是悲哀。” 程霜回头,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凤昭。 “你瞪我也没有用,又不是我失约。” 说完,凤昭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过,作为男人,我可以告诉你,能让有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失约,原因基本只有女人。” “郭氏医馆忙,他早早就与我说了。” 程霜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不敢去看凤昭的眼睛。 “迟到不等于失约。” “他只是迟到了。” 凤昭转身看着亭子外面的潇潇风雨。 “人在想事情的时候,要是想不明白,就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放任郭十安在这雨幕里痴痴地等吗?” 凤昭转身看着程霜,继续说道。 “你不会,是为什么?他会,又是为什么?” “其实在下雨之后半个时辰都没有赶过来,一切的一切,是因为什么原因,还重要吗?” 程霜低着头,半晌不说话。 许久,她伸出手来。 凤昭敛眉看了一眼。 “什么意思?” “伞啊!淋死我谁给你发工钱啊!” 凤昭的嘴角隐隐勾起一抹笑意,将手里的雨伞交到了程霜的手里。 程霜站了起来,身上的衬裙却已经都湿透了。 程霜看了凤昭一眼,皱眉问道。 “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凤昭侧头看向她。 “你可以试试。” 程霜白了凤昭一眼,对凤昭说道。 “你要是个老爷们,现在就把衣服脱下来给我披上啊。” “不,我冷。”凤昭说,“你不用用这种眼神来看我,也不是我让你在雨地里傻等的,事实上,要是没有我,你现在连一把遮蔽的伞都没有,只能在这个亭子里来回躲着四面八方吹进来的雨。” 程霜白了凤昭一眼,但是也无话可说。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程霜低头看着自己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花笺,轻笑一声说道。 “果然,很多东西,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有预兆的,感觉握不住的东西,就是会握不住。” 真正好的感情,是不会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的,而是一种水到渠成的感觉。 这是上一世,程霜得出来的教训。 只可惜,道理明白是一回事,能做到又是一回事。 “曾是惊鸿照影来。你与他还未曾观湖,说什么曾是惊鸿照影来。显然,这说的,并不是你。” 程霜微微一笑。 其实在第一次看到这个花笺上的字的时候,程霜就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 只是这其中的解释有些模糊。 诗句本身就是在不同的情境下,可以有不同的理解。 听了苏氏的话,程霜便自我安慰的选择了这种理解方法。 可是,这首诗最开始是出自陆游。 是陆游怀念第一人妻子,也是他的青梅竹马,唐婉的诗句。 其实,不管郭十安是不是真的用这句话来怀念别人,一开始选择这种出处的诗句在花笺上,就很不正常。 程霜回头看着凤昭。 “看你好像很早就认识郭十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凤昭低头看着程霜。 “你倒是没有傻透。” 程霜白了凤昭一眼,说道。 “这世上哪有傻子,只不过装傻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烦,既然与我无关,就当不知道好了。” “那现在呢?是与你有关了?” 凤昭问道。 程霜想了想,说道。 “也,不算是吧。” 说实话,程霜在一开始感觉到自己被郭十安放鸽子了之后,是很愤怒的。 但是,此时,程霜心里其实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失落感,毕竟也有过这么一遭的接触。 说不喜欢,那是假的。 但是要说此刻有多么的伤心,也是骗人的。 程霜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凤昭看着远处雨幕下的荷塘,轻声说道。 “还真的算是知道一点,不过,我并不想告诉你。” 程霜原本是蹲着的,听了凤昭的话,气的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你这个人,气死人倒是第一名。” 凤昭看着程霜说道。 “我不和你说,是因为,对于你来说,没有必要再去了解郭十安的任何信息了。”凤昭的眸子里染上了一抹戏谑,“有这个时候,不如多研究研究我。” 程霜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的转身。 “研究你?你一个破打杂的,有什么好研究的。” “程霜,有些事情,装傻确实可以省麻烦,不过有些事情,装傻,就是在逃避了。” “你难道不好奇我究竟是谁吗?” 程霜抿了抿嘴唇,回头看着凤昭,眼睛里充满了犹豫。 半晌,她开口说道,“我是好奇,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是一般的人。” “怎么不一般?” 凤昭笑着说道。 程霜想了想继续道。 “首先,一般的人,身上是不会出现刀伤的,自打我第一次捡到你,我就发现,你身上的伤,似乎是刀伤。这次遇到你之后,又是。正常人,在这太平日子里,谁会平白无故的老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啊。”m.qqxsnew “还有呢?”凤昭问。 “还有就是。”程霜上前一步,歪着头说,“之前,在程家村的时候,你随手就让那个人赔了银子给我,光这个还不够,还把春柳楼也给我了?我要是再觉得你是个普通人,那我就是脑袋坏了。” 凤昭轻笑一声。 “你倒是能憋得住气,这么久了,不问一句,也不打听一下。” 凤昭一开始的时候在做很多事情的时候下意识会提防着程霜,不过后来发现,自己倒是多余了。 程霜说道,“问什么,问的多,知道的就多,知道的多,死的就快。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啊。你在我这里是个打杂的,那我就把你当成个打杂的就好了。你一不害我,二不给我把祸事引过来的,本就是与我无关的事情,我干嘛要把自己卷进去。” 凤昭的眸子忽然变得深邃。 “可是,你不是喜欢钱吗?至少,你可以猜得到,我应该不缺钱。” “可是我得先有命啊!” 第103章 理由 第一百零三 “你这不是打就是杀的,你的钱,我可赚不了,再说了,你有钱,跟我有什么关系。人说,亲人之间是,亲兄弟明算账;夫妻之间,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说得深些,勉强算个老板伙计,与其打你的主意,我还不如,打打那鹿鸣镇上有钱人的主意呢。” “所以,你就打到郭十安的身上?” 凤昭挑眉问道。 程霜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给你留下了这个印象……” 程霜想解释,但是张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 “算了,说了也是白说。” 说完,撑着伞走进了雨中。 “你即便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站着,也等雨小些再出去。” 程霜回头,瓢泼的大雨让程霜有些睁不开眼。 “你瞧瞧现在是什么天色了?再晚些怕是要走夜路了,这路上有一处泥土路,来时我就发现有些难走,眼下浇了雨,更是走一步都困难,趁着天边还有些明色,还不赶紧走,难不成要等着天黑了,一路摔回去?” 淋湿也比摔死强。 淋一场雨,最不过是回去病一场,没几日也就好了。 这要是摔了,若是摔在路上还好,要是摔在什么尖锐的石头上,甚至是摔下山,可就不好玩了。 一个只是难受,一个却是要命,程霜还是分得清的。 凤昭沉吟一声,跟着程霜往前走去。 路过那马车的时候,程霜下意识地朝那边看了一眼,见那马车没有动静,程霜便继续往前走。 只是自己的手臂却被人拉住了。 程霜回头,看到凤昭说道。qqxδnew “上车。” “这是你的马车?” “废话。” 凤昭接过程霜的手里的伞来,抓着程霜的手用力一拉,将程霜拉上了马车。 马车里的空间倒是很大。 此时里面除了程霜,还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做着一般打扮,和凤鸣镇里的百姓没有什么分别,只是面容却清秀白净,瞧着年纪也不大,很是招人怜爱。 “程霜姑娘。” 那人朝程霜微微骇首。 程霜尴尬的嗯了一声,凤昭也坐了进来。 “雨还是有些大,索性等等吧。”凤昭说。 程霜见已经有了马车了,倒是也不急了。 程霜转头看着那男子。 “你怎么知道我叫程霜。” 那人缓缓抬眼,轻笑道。 “我们公子此次前来,便是为了姑娘来的,在下如何不知。” “公子?”程霜转头看着凤昭,“你说他啊?” 凤昭说,“你不是说我身份不一般吗,叫我一声公子,很奇怪吗?” 程霜抿唇,没有再说话,而是转头问那个男子。 “你叫什么啊,多大了?” 程霜看着,倒是比自己还要小一些。 那人微微一笑。 “十三,十三。” 程霜皱眉。 “什么十三十三的。” “在下名叫十三,如今正好十三岁。” “哦。” 程霜勉强扯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好好个男孩子,叫的名字这么有个性么。 程霜咳嗽一声,撇过了头去。 外面的风雨来的快去的倒是也快,虽然依旧下得不小,可是到底不是那瓢泼之势了。 “走吧。” 凤昭开口。 十三下意识的想要出去驾马,却被凤昭拦住了。 “我来就行。” 程霜挑眉看着这两人。 他叫他公子,那说明凤昭合该是主子才是。 只是,眼下驾马,怎么倒是把这个十三给拦在马车里,自己给出去了。 程霜看着凤昭起身出去驾马,第一次,对凤昭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咳咳,那个,阿昭,你们公子,是哪里人啊。” “京都人。” 十三利落的答道。 “哦,京都的,京都,干什么的啊?” 十三微微一笑。 “这个,姑娘还是自己问我们公子吧。” 程霜尴尬的笑笑,也就没有再多问了。 好在,总算是平安到家。 程霜回去的时候,苏氏和程归田都没有发觉。 她先偷跑回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随后才去给苏氏和程归田请安。 苏氏一见程霜回头,立刻用手帕擦着程霜的头。 “瞧瞧都湿了,那郭家的公子,是不是也湿透了?” “嗯。” 程霜微微一笑。 虽然这件事在程霜的心里,算不上是多么伤心的事情,可是程霜也是有些笑不出来。 苏氏和程归田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了程霜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随后立刻问道。 “怎么了,可是吵架了?” “没有。”程霜说道,“不过是刚到没有多久,这大雨就下起来了,所以,并未来得及说什么话,只忙着往回赶了,多少有些扫兴。” 苏氏长舒一口气,握着程霜的手说道。 “这倒是没有什么,来日方长。” “阿娘说得对。” 程霜低头犹豫着要不要暗示苏氏和程归田一些东西,好让他们心里有些准备。 只是想了想,若是你这个时候说的话,两个人必然是要有所察觉的,不如以后寻着机会,慢慢再说吧。 苏氏见程霜没有吃饭,起身去热了一些饭菜来,程霜这边刚坐下,程归田就皱眉说道。 “我怎么听着有人敲门?” 外面的风雨潇潇,遮蔽了人大半的听觉,不过还是依稀可以听到急促的叩门声断断续续的传来。 “哎哟,还真是,我出去瞧瞧。” “阿娘!” 程霜伸手拦住了苏氏。 后者不解的回头看着程霜。 程霜敛眉,轻笑开。 “外面风雨大,阿娘年纪到底大了,我出去瞧瞧就是了。” 苏氏狐疑的看着程霜,随后将手里的纸伞交给了程霜。 “好,你出去看看吧。” 程霜微微一笑,接过了纸伞,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撑开纸伞走了出去。 咚咚咚。 程霜轻轻扯下门阀,大门立刻打开。 果然,是郭十安站在雨里。 他似乎比程霜还要狼狈很多,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丝丝缕缕的散落在脸上,雨水顺着发丝流淌。 身上溅满了泥点,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有些泛红的双眼。 像是哭过。 看起来,倒像是失约的人是程霜。 第104章 药童 郭十安似乎没有想到开门的是程霜。 他举在半空的手缓缓放下,避开程霜的眼睛说道。 “你回来了。” “等不到人,自然是要回来的。” 郭十安微微敛眉。 “对不起。我,是我不对。” 程霜看着郭十安,总觉得他似乎比自己还要伤心。 程霜深吸一口气说道。 “或许,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会失约吗?” 郭十安看着程霜的眼睛,许久开口说道。 “失约便是失约了,理由又有什么重要呢。” 程霜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攥紧。 答非所问,就是回答。 可是程霜犹不死心的问道。 “如果我说,只要你给我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这个事情,我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呢。” 郭十安眼目微垂,许久才说道。 “对不起。改日,我会同我父亲来登门道歉,与程伯父伯母说清一切。” 程霜站在那里许久,随后轻轻把着门说道。 “好,那你早些回去吧,外面雨大,我就不送了。” 大门缓缓归拢,将郭十安的身影隔绝在外。 程霜转身,紧紧闭了闭眼。 许久,睁开眼睛,抬脚往远处去了。 雨下了许久,一夜未停。 清晨一推开窗,就闻到了一股雨水夹杂着泥土的味道。 程霜起身,感觉到了空气都是湿漉漉的。 不过,除了湿之外,到底还夹杂了冷意。 程霜下意识的抱着自己的身子。 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不过这寒气似乎有些太重了。 程霜回到了被窝里到头重新睡了下去,睡着之前,程霜心里模模糊糊的有一个念头。 自己不会是感冒了吧。 果然,等程霜再醒过来的时候,苏氏和程归田正坐在自己的床边。 “怎么烧的这么厉害,亏得我觉得不对来看了,不然人都要烧傻了。” 苏氏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 程霜模模糊糊的开口说道。 “昨儿淋雨的缘故,我睡会儿就好了。” “说什么胡话,这都睡到了晌午了,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去请了郭大夫来。” “哎!” 程霜用最后一丝力气拉住了苏氏。 “郭家的人忙,再说了,也不是什么大病,何必搭这个人情。请别人就是了。” 程归田说道,“这叫什么搭人情,便是我们两家没有这层关系,请大夫也是正常的啊。” 程霜想了想说道。 “女儿家病了,羞于见人。” 苏氏和程归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起身说道。 “那好,我去请别的大夫来。” “请谁啊,你人生地不熟的。知道哪个好,哪个不好啊,万一请了个庸医来,倒是害了咱们闺女。” 程归田显然是有些着急了。 程霜出声道。 “去找我店里的人请吧,他们都是鹿鸣镇上的人,总是明白的。” “好,我现在就去。” 苏氏说完,忙不迭的起身去了。 程归田则在地上焦急的看着程霜。 程霜烧的有些糊涂,渐渐的又昏睡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着外面传来苏氏和程归田的声音。 “就是这里了。您请。” 程霜迷迷糊糊的睁眼,看到了一个白头发的老翁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药童。 那老翁进来,给程霜把了脉,立刻便开了药。 “这是常见的风寒,无碍,那是寒气入体,吃几服药,去了寒气就是了。不过,病去如抽丝,估摸着,得十天半个月的,这才能好利索了,最近也要忌讳着,不能再受寒了。尤其是这初秋时节,眼看着就要转凉了。” “是是。” 苏氏和程归田连忙应着。 那老翁起身走到一边拿起笔来写着方子,苏氏和程归田都围着那老翁。 只是程霜却一直看着跟在那老翁身边的药童。 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那药童似乎有意的低头,程霜并看不真切他的脸。 “好了,找着这个房子,给她抓药就是了。” “是是。”苏氏将药方子给了程归田,“你一会儿赶紧给霜儿抓药去。” 说完,笑着转头对那老翁说道。 “大夫,到前堂吃杯茶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程霜的屋子。 不一会儿,程霜瞧着那窗户外面你似乎有人的身影,左顾右盼,鬼鬼祟祟。 下一秒,大门打开。 是刚才那个药童回来了。 “你是谁啊。” 程霜皱眉问道。 那药童将头上的斗笠拿了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程霜的眼睛瞬间睁大。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 凤昭坐在那圆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来看看你这为着郭家的病了一场的狼狈模样。” 程霜重新躺了回去,翻了一个白眼。 “我没力气,懒得理你。” 凤昭起身走了过来,看着居高临下的看着程霜。 “你什么意思?” 凤昭盯着程霜看了很久,程霜觉得浑身不舒服。 “你真的这么急着嫁人?” “谁跟你说我急着嫁人了。” 程霜闭了眼睛,转头说道。 “出去。” 凤昭手里捏着一个茶杯,靠在程霜的床前,许久轻声说道。 “别误会,我没有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你要真的这么急着嫁人,不如跟了我。郭十安有的,我一样不差。” 程霜睁开眼睛,看着凤昭,后者的眼睛却是异常的认真,并不像是在憋着坏。 许久,程霜忽然笑了起来。 只不过因为嗓子有点烧哑了,笑声有些虚。 “你笑什么?”凤昭问道。 “你要娶我?”程霜擦擦眼角的眼泪,“原来你废了这么一大翻周折,是喜欢我啊。” 凤昭静静的看着程霜没有说话。 程霜仍旧止不住的笑着,好似这是一件什么很可笑的事情。 只是不管程霜如何笑,凤昭始终都是那副看透一切的表情,最后索性将自己手里的茶杯搁在一旁,双手怀抱,看着程霜笑。 程霜终于是笑不下去了。 “我还以为,你要笑多久呢。” 不等程霜说话,凤昭伸手从自己的怀里拿出来一个盒子。 “这个给你。” 说完,转身离开了。 程霜伸手打开了那盒子。 只见里面是一副海棠的耳环。 又是海棠? 第105章 缘 程霜这一病就病了好几日,整日恹恹的,加上没有什么心情,索性就请了二娘去铺子里帮忙照看照看,自己则彻底在家呆着,休养了半个月。 一场秋雨一场寒,窗外的天儿眼看着被几场雨下过了热劲儿,一转眼就已经听不到什么蝉鸣了。 天气渐渐有了凉意,地上的人脱去了夏日的暑热,身子也爽利了起来。 只是程霜却仍旧窝在屋子里,并不愿出门。 咚咚。 房门轻响,苏氏端着碗筷走了进来。 程霜看了一眼,有些娇嗔的说道。 “阿娘,我没有什么胃口。” 苏氏不看程霜,直将那东西放在桌子上,自顾自的摆放着饭菜。 程霜老远去看,仍旧是比较清淡的米粥,配上几样小菜。 苏氏回头看着程霜说道。 “便是这辈子不再嫁人了,在不过就是在家里与我和你爹爹过着日子,有什么好想不开的,下来吃饭。” 程霜微微皱眉。 “阿娘,你说什么呢。” 苏氏长舒一口气道。 “你这自打从那鸳鸯湖回来,对郭家的事闭口不提,不管是病了请大夫还是在家歇着,既不见你提一句,也不见郭家的主动上门来问,阿娘和你阿爹都是过来人,怎么可能猜不出来这其中的关窍。” 程霜眸色微暗,低头不语。 她倒是也没有打算瞒着,也是瞒不住的事情。 只是,还没有想好怎么和苏氏还有程归田说。 毕竟,程霜也不知道,郭十安到底为何失约。 她是觉得郭十安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但是那边不肯说,自己也不能仅凭着那点子猜测就把事情给人家定性了。 不过是有一个是肯定的,那就是郭十安其实并非有意于自己。 至于为什么不喜欢自己还要和自己结婚,程霜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 苏氏起身,走到程霜床前坐了下来。 “外面天高气清的,十分的开阔,起来吃口饭,走走,人才行开阔起来。” 程霜看了一眼苏氏的眼色,犹豫的说道。 “阿娘,我并不想说这个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氏一笑道。 “我来是让你吃饭的,谁让你说了,有什么好说的,男婚女嫁,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缘分没到罢了。阿娘只是想说,这人,无论遇上什么事情,吃饭穿衣,这是最重要的。旁的不过是人活着的前提下,给这乏味的人生找点乐子罢了,是锦上添花的事情,做人还是自己最重要,不可本末倒置了。” 说着,苏氏见程霜还有些不明白的样子,便接着问。 “我问你,你现在可还喜欢那郭十安?” 程霜想了想,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是摇摇头。 “那你,可想要找他,现在若是放你去找他,你可会快乐?” 程霜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苏氏深吸一口气。 “看,你其实并不想去找他,那你在这里苦恼什么呢?人还是要自己快活才是要紧的,眼下做任何事,心里要舒坦了,这事儿无所谓对错,都是对的。人的一生塞翁失马,旦夕祸福,一个事谁也不敢说,以后不会因祸得福变成一件好事。未来的事是拿捏不准的,能拿捏准的,只有自己的心。” “凡事,先想明白,自己要什么,怎么才能得到,下了决定之后,看看自己是开心的,还是更苦恼了。这么一顿下来,自己心里也就有答案了。” 程霜细细的琢磨着苏氏的话,许久沉声说道。 “我,我其实并不如何伤心,甚至没有掉一滴泪,可这心头就憋得慌,总觉得闷闷的。” 苏氏笑笑。 “这是正常的,郭十安这孩子,条件确实是好,这样的人,是会觉得错过了有些遗憾。” “不过孩子,这人结婚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并不是说这个人对你好,或者说他本身优秀,你就要嫁给他的。还是那句话,要讲究一个心甘情愿。” “不是吗?”程霜想了想说道,“可我倒是觉得,与其把希望寄托在那些虚无缥缈的爱情上,倒不如看这些实在的东西来得有用。人心不可靠,可手里的银子可是靠得住的。”仟仟尛哾 “话是没错,只是,这前人的戏本子上早就唱了,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这人啊,沾上毛儿就是千年的狐狸,若是人人能控制本心,趋利避害,这茶楼里的话本子,怕是早就没了。” “有的人,可能你跟着他这一生并不能平安顺遂,甚至连口热饭都不一定能吃得上,可是他站在那里,你一看到他,就会忍不住走过去。若是换了一个人,你定会想,那样的苦,我才不会吃。可是若是他的话,你想的只会是心疼,那样苦的日子,他一个人可怎么过,你只想要陪着他,帮他把那些苦日子熬过去。” “人啊,一旦开始心疼另一个人,那就算是完了。” “比心疼自己还心疼他么?” 程霜嘴里念叨着苏氏的话,竟然有些痴了。 苏氏笑着默默程霜的头。 细细的绒发显得格外的可爱。 “这些东西,需要你遇到那个人了,才会明白。男女之间的事情是一门大学问,且深着呢,阿娘一辈子也,也没有看明白多少。都是缘分,强求不来的。来,起来吃口饭吧。” 程霜抬头看着苏氏,嘴角咧开一抹微笑。 “好。” …… 苏氏走后,程霜一个人在屋子里坐了很久。 半晌,她起身,找出了郭十安送的海棠花的坠子还有花笺,又找来一个红丝绸细细的包好,放在一个锦盒内,便拿着出门,往郭家去了。 “谁啊。” 大门打开,一个家丁打扮的人给程霜开了门。 “劳烦说一声,我来找你们家公子。” 那人似乎认出了程霜,立刻说道。 “姑娘且等一下,我们家少爷连日来身子一直不爽利,现下在屋里歇着呢,姑娘若是有急事,小的就去给您通报一声。” 程霜点点头。 “劳烦了。” 那小厮立刻虚掩了门跑回去问话了。 不一会儿便折返回来。 “姑娘请。” 第106章 四子 这还是程霜第一次进郭家的大门。 上一次来,还是从偏门进去的。 这郭家的院子比程家的大不少,却不见什么仆役来回走动,风格也是雅致。 一路上倒是有不少的翠竹青松,沿路的走廊上挂着许多的字画,不过都是草药图一类的,想来是闲时打发时间所做,随意的挂在这走廊上了。 走了一会儿,那小厮停在一间屋子前,躬身说道。 “少爷,程霜姑娘来了。” 程霜听着屋子里似乎有些声音,下一秒,房门打开,郭十安穿着一身墨色的衣衫站在那里。 墨白二色,清逸出尘。 只是那脸上也没有什么血色,看着和那衣衫上的白色倒是融为了一体。 程霜有些讶异。 明明淋雨的是自己,怎么这郭十安病的倒是比她还厉害。 郭十安将右手拳在嘴边咳嗽了几声,稍稍平缓之后,说道。 “请进。给程姑娘沏些热茶来。” “是。” 程霜抬脚进了屋子。 郭十安回头,对程霜说道。 “这是后院见客的地方,非我私人的屋子。” 程霜敛眉一笑。 她既然一人来了,倒是也不在乎这些虚礼。 程霜将手里的盒子拿出来交给了郭十安。 “物归原主。” 郭十安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打开盒子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搁在了一边。 “我这些日子病着,还未来得及和家父亲自上门。” “不必了。”程霜说道,“本就是无媒无聘,什么都没有定下来的事情,若是令尊上门,倒是显得有些正式了。” 郭十安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程霜疑惑的看了郭十安一眼,随后说道。 “既然东西已经还了,那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等一下。” 程霜回头,看着郭十安。 后者扶着椅子坐了下来,敛眉看着地面。 长长的睫毛在过时啊那的眼睛下面投出一片阴影。 “你店里的那个伙计,你,你可喜欢他?” “店里的伙计?”程霜侧头想了一瞬,随后问道,“你是说阿昭。” “是。”郭十安说,“你可喜欢他?” 程霜下意识的想要说不喜欢,可是想起之前郭十安和自己什么也不说的态度,程霜也把话收了回去,只是反问道。 “这个和你似乎没有什么关系吧?” “不要和他有过多的牵扯,最好,找个由头,把人打发出去。” “理由。”qqxsnew 郭十安抬头看着程霜挺着脖子站在那里,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 “没有理由。”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什么也不说,却表现出一副有苦衷,为自己好的样子来。 “那不好意思,我做不到。” “那是个麻烦的,你若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不要与他有过多的牵扯。” 程霜脚下的步子一顿,想了想回头说道。 “我最后问你一次,理由。” “程霜!” 郭十安的眉头紧皱,似乎有些动了怒气。 “我这个人就是倔,平生最讨厌别人打着为我好的名号来指挥我做事情,起码,你要让我知道前因后果,有自己的判断,而不是跟着别人的想法走。” 程霜见郭十安依旧没有什么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说道。 “告辞了。” “他是凤羽国的四皇子,凤昭。” “谁?” …… 大门紧闭,程霜和郭十安坐在屋子里,外面有郭府的下人隔得远远地守着房门。 “你说他是四皇子?你确定?” 郭十安点头,“郭家在没有被贬之前,经常进出大内,我见过他,这么多年,容貌没有怎么变。” 郭十安想起他跟着爷爷第一次进大内的时候,在一个假山后面看到了凤昭。 那个时候,即便还是一个小孩子,可是眉宇之间已经出落出一种英气了。 那是凤羽国下一任君王,几乎人人都这么说。 说是在四皇子出生的时候凤羽国内散落在四处的大巫师,便不约而同的前往京都。 都说是感应到了天子的降临。 这件事,在当年,是举国皆知的事情。 郭十安从来不信这些玄巫之术,觉得是蛊惑人心的东西,直到那次他见到凤昭,穿着一身玄色衣衫站在假山之上,那一刻他似乎真的觉得,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是命中注定的。 “可是,好好的皇子,不在宫里呆着,跑出来这么长的时间?”程霜想了想,脑子里忽然想起之前扈二娘和自己说的事。 “对了,前段时间不是贴了皇榜么,说凤羽国的四皇子意外失踪多日,这,怎么回事啊。” “有权利的地方,就会有争斗,连民间寻常百姓家里,都会为了多分些田产房产而兄弟反目,骨肉离心,何况是那京都皇城里的人。” “凤羽国,一共有四位皇子,一位公主。大皇子名叫凤立,二皇子名叫凤梧,三皇子名叫凤琅,四皇子名为凤昭。” “四位皇子,皆是嫡出。” “都是皇后所生?” “是。不过并不当今的皇后,乃是前一任,孝昭仁皇后。” 怪不得。 嫡皇后,皇帝的发妻,一下子生了四个皇子,这还不打翻天了。 古代的时候,九子夺嫡,那好歹说只有一个太子是皇后生的,到底是占了一个嫡子的位置。 这可就不一样了,四个儿子都是嫡子。 这别说别人了,就是把程霜放进去,程霜都会生出夺嫡的心来。 郭十安看着程霜的表情,开口说道。 “这些事情十分的复杂,其中有很多,我也不是很明白,只是有一点,无需我多说,你也能想明白的,那就是,凤昭的身份注定了他身边危机四伏,你跟着他,下辈子只会卷入这无尽的争斗之中,你何必如此呢。” 程霜抬头看着郭十安,问道。 “这,是不是你要和我成亲的初衷?”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郭十安看着程霜清澈的眸子,缓缓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普通人,这样的事情只怕是不会多置喙半句的。 就算是看不下去,好心提醒,也都是点到为止。 怎么可能像是他这样,为了阻止程霜,倒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第107章 摊牌 “总之,我希望你,远离这些纷扰,就像是我第一次见到你那样,在山间做一个快乐的采药女。” 程霜低头想了想,转身快步离去了。 从郭府出来之后,程霜便立刻往那店里去了。 阿念和阿绿两个小丫头看到程霜进门的时候都有些发懵。 “怎么这个时候了,不是说身子还没有爽利吗?” 程霜却顾不上回答,只问道。 “阿昭在哪里?” “应该是在后院,方才刚回来。” 程霜二话不说立刻往后院去了。 凤昭看到程霜进来,下意识的将手里的东西收起,转头看着凤昭。 凤昭本来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他,但是现在走到凤昭跟前了,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凤昭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程霜身上似有若无的竹叶味道。 他缓缓眯起眼睛说道。 “刚从郭府回来。” 程霜没有想到凤昭会说这个,只是说道。 “是。” 凤昭看看程霜的脸色,脸上一副了然。 他撩开衣袍坐了下来,转头说道。 “有话问我?” “是。” 程霜上前一步,刚想开口,却转念一想,随后说道。 “我要听你几句真话,不管是与不是,我都信你,不过,我要听实话。” 凤昭轻笑一声说道。 “我倒是很庆幸,你面对郭十安说的话,居然还能说出信我这句话来。倒是难得。” 程霜没有理会他的揶揄,只是说道。 “我问你,你是凤羽国的皇子?” 凤昭抬头看着程霜,嘴唇轻启。 “是。” 不知道是不是程霜心里有了之前的铺垫的缘故,现在听凤昭自己承认了之后,心里的震撼倒是没有刚才强烈了。 “第二个问题,你是不是在抢皇位?” 凤昭意外的看了程霜一眼,随后挑眉问道。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句话,要是被京城里的那些人听到了,只怕是吓都要吓死了。 程霜竟然敢站在他的面前问这种问题。 程霜舔舔唇说道。 “说实话,我知道你是四皇子之后,确实是很震惊,但是你对于我来说,就是阿昭,我对你是皇子的事情,依旧没有什么实感。我也希望,今天的话,就是阿昭面对程霜的话,而不是皇子和平民之间的对话。” 凤昭嘴角轻轻勾起。 “我若是告诉你,我对皇位的兴趣不大,你会相信吗?” 程霜想了想说。 “不是很信。” 那可是皇位,不是什么糖葫芦,蜜饯一类的。 换位思考,要是程霜有这样的条件的话,她都是会心动的。 “可我却是不感兴趣,这是实话。” 凤昭抬头看着程霜的眼睛,一双眸子里满是不屑和玩味。 程霜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骗自己。 程霜低头想了想,深吸一口气说道。 “阿……四皇子,我就是个普通的山野丫头,我也不知道你一个皇子,为什么会跑到我这个地方来委屈自己,但是,我知道的是,你是我招惹不起的人,我庙小,容下你这尊大佛的话,只怕是会把我这个庙都给撑塌了。” 凤昭轻笑出声。 “从前不怕,你胆子大。” “从前,是我想的太简单了,眼下,我确实是不能再留你了。” 凤昭听着程霜的话,半晌不语,只是手指轻轻的揉捻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程霜转头说道。 “我,我会给你一些盘缠,虽然可能你也不需要,近来,天气也好,你……你还是早些收拾东西,走吧。” “你还真是心狠。” 凤昭看着程霜,脸上挂着一抹微笑,似乎并不把程霜的话当成一句正经话来听。 “当初,你差点死了,可是我急事送信给梁自吾让他去救你的,还有那个春柳楼,现在你倒是一脚把我给踹开了。” 程霜一开始没有听清楚,等到反应过来之后,睁大眼睛问道。 “是你?” 凤昭见程霜这么意外,挑眉问道。 “不是我,你以为是谁?” 凤昭顿了顿,忽然衣服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 程霜问,“什么是这样?” “我说呢,你怎么突然会和郭十安去赏花,想来,是以为郭十安给送的信?” 程霜微微皱眉。 这可不是她想出来的,这可是郭十安自己承认的。 当初一开始的时候,程霜确实是没有想到凤昭。 但是后来让程霜确定的,还是郭十安的那番话。 程霜现在是越来越不明白郭十安是怎么想的了。 既然这么费尽心思的骗自己,为什么又不喜欢自己呢。 凤昭看着程霜的样子,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的不放心,这样,我可以同你保证。” “保证什么?” 凤昭说,“我保证,朝廷里的那些事情,不会牵扯到你,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还继续经营着你的小店,我的身份,也不要和外人提起,怎么样?” “保证?”仟千仦哾 程霜犹豫的说道。 “保证能有用吗?到时候,你那些什么对手,政敌什么的,怎么可能会放过我。” “朝廷里的事情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不过,我说了,我并不感兴趣,我之所以跑出来,也不是回不去,而是我不想回去。你能明白吗?” 程霜犹豫的看着他。 要是仅凭自己对凤昭的了解和认识的话,程霜就觉得这个人八成是在吹牛了。 但是要是从民间传的来看的话,似乎凤昭此时此刻说的话是真的。 “而且我在你这里,你也有很多的便利,最起码,春柳楼是一个,还有你最近这么好的生意,要不是我的话,只是早就有无尽的麻烦上门来找你了。” “麻烦?什么麻烦?” “你以为,做生意,是只要东西好就可以的吗?生意好,首先,是你的铺子能正常开门。而想要让一个铺子开不下去,有的时候,根本连理由都不需要。” 程霜下意识的咬着下唇。 这个程霜平时倒是没有注意。 不过仔细想来,也确实是事实。 程霜是一个成年人,这里面的猫腻,人情世故,古往今来都是一样的。 别人的蛋糕,不是那么好动的。 第108章 倒塌 程霜站在原地低着头,半晌不说话,心里十分的纠结。 过了好一会儿,程霜才说道。 “那好,我只当是不知道,我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不过你也要做到你能做的那样。” “放心吧。”凤昭说,“朝廷里的人也不都是闲人,就算是针对,也会针对围在我身边的武将文臣,而不是你这个老老实实买奶茶的老百姓。” 前面的话都让程霜十分的犹豫,反倒是这最后一句话倒是说到了程霜的心坎上了。 是啊,她一个小老百姓,能怎么样呢。 杀人也要计算成本的吧。 程霜的心里豁然开朗了起来。 再说了,他好歹也是一个皇子,再怎么样,难道保不住她程霜一个小丫头片子的命么。 凤昭看着程霜脸上脸色的变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笑。 最后程霜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总之是被凤昭左一句右一句的说傻了,晕晕乎乎的就走了。 程霜走后,凤昭的屋子里赫然出现一个人。 此人正是那天在马车里程霜遇到的那个人。 京都宰相之子,秦沐雨。 秦沐雨看着程霜离去的方向,转头说道。 “殿下,眼下身份既然已被别人知晓,这里就不安全了,殿下不然还是离开吧。” 凤昭抬抬手。 “我自己心里有数。” 凤昭起身,看着秦沐雨说道。 “倒是你,你说你放着京里的少爷不当,跑到我这穷乡僻壤里给我当个小厮,你倒是不怕你大哥揍你。” 秦沐雨小小的身板还没有张开,脸上仍旧带着几丝少年的幼态。 但是与之相反的是,秦沐雨的眼神和举止,完全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一点不像是一个孩子模样。 凤羽国,千年难得一遇的神童,确实是不一般。 秦沐雨的头微微低着,看着虽然是一副臣子的姿态,只是眉宇之间却毫无奴颜媚态。 “臣下说过,殿下什么时候回心转意,臣什么时候回去。” 这个回去,是和凤昭一起回去。 凤昭疲惫的揉揉自己的额头。 这秦家是凤羽国的第一世家。 秦家在凤羽国还没有成立的时候就已经举世闻名了。 传闻中,秦家人才辈出,几乎每三代都会有一个十分惊艳的人位极人臣,辅佐君王。 所以历来的皇子,不管是哪朝哪代,都希望有一个秦家的人来辅佐,到了凤昭这里也不例外,宫里的那三个,只怕是把秦家的门槛也要踩烂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秦沐雨自打一见到凤昭开始就跟在凤昭的屁股后面,凤昭本以为出宫了就不会再跟了,结果这个秦沐雨愣是把凤昭给找了出来,从京都跟了过来。 此刻要是让宫里的那三个皇子知道,这个秦沐雨天天劝凤昭争皇位的话,只怕是要活活气死。 “你就因为那些巫师们莫须有的话就认定我了?” “子不予怪力乱神,我从不信这些。” “那你怎么对我这么执着?” 凤昭不解的问道。 秦沐雨抬头,神色严肃的说道。 “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的职责,登上皇位,治理凤羽国是殿下你的职责,而劝说殿下,辅佐您登基,则是臣下的职责。” 凤昭轻笑一声说道。 “随你吧,这里山清水秀的,出来散散心,倒是也好,你这么小,整日闷在府上,跟个老头子似的。” 秦沐雨抬眼看着凤昭,半晌开口。 “殿下,倒是沾染了几分山野之气。” “你倒是敢说。”凤昭笑道,“你是不是想说,我沾染了几分那个丫头的气息。” 秦沐雨低头不语,算是默认。 “别说,还真的是,那个丫头,确实有趣。” “即便是侧妃,也不是一般的人能够当的。” 凤昭敛眉,摆摆手说道。 “我还没有想的那么远,这是后话,再说吧。” 秦沐雨眸色深深看了一眼凤昭,随后转开话题说道。 “殿下,方才接到的消息,京都地窖塌陷,这宫里的冰倒是断了。”仟千仦哾 凤昭抬头,想了想说道。 “这冰窖塌了原本也没什么,原本马上就要入秋了,这秋日里要什么冰块呢。不过,我倒是记得,这冰窖是前年才修缮的,似乎还是交给大哥去办的?” “是。算起来,交工不过两年,听说冰窖塌陷,死了不少的人。而且宫里的淑贵妃眼下有五个多月的身孕,很是怕热,听说这冰窖塌陷之后,淑贵妃可是到陛下跟前说了不少的话。” “淑贵妃?” 凤昭轻笑一声说道。 “嗯,看来大哥有的忙了。” “这件事情,宫里近来闹的颇大,一来是死了人,二来是修缮冰窖又是不少的钱,其中有不少追随二殿下和三殿下的大臣,借机上奏,言语之间,都是在影射大殿下在修缮冰窖的时候,拨了不少的款,这些钱多半是被私吞了,才会导致冰窖工交不足三年,便大规模的塌陷。” 凤昭听着点点头。 “这话,倒是也不算冤枉他。” “且,不管大殿下是否贪污,这失职的罪名是跑不掉的,京都倒是乱作一团呢。” “冰窖……” 凤昭手指轻点着桌面,目光悠远。 “这冰窖都是年年冬日里早早的凿了冰储存在冰窖里的,眼下若是塌了,只怕是明年的夏天,宫里也是没有冰用了。” “是,眼下虽说是立秋了,可是所谓秋老虎正猛,等过了这几场雨,估摸着还是要再热半个多月的,京都的冰价如今已经到了能和金子媲美的程度了。” 凤昭想了想说道。 “父皇那边怎么说?” “皇上只是痛骂了大皇子办事不利,乏了当初负责修缮冰窖的工部侍郎年全两年的俸禄,对贪墨一事,倒是还没有摆明态度,大臣们眼下对来年用冰的事情,仍旧争论不休。” “这冰要只是宫里用也就罢了,只怕是军队有时候也是要用到的。” 凤昭想了想说道。 “我倒是有个法子,不过,得问过程霜才行。” “程霜?” 秦沐雨不解的说道。 “一个乡野丫头,殿下还是少与她说朝廷之事吧。” “她?她可不简单。” 第109章 献冰 程霜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对凤昭的事情还是有些拿捏不准,但是又因为兹事体大,是以不敢和旁人多说半句。 连个帮着自己参谋的人也没有,程霜的心就更是乱了。 前些日子的寒凉随着雨水褪去,九月了,天竟然泛起了暑气,铺子的生意也越发的好了起来。 托老天爷的福,程霜在赚的盆满钵满的同时,倒是也渐渐的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忙忘了。 阿念捶着后背有些烦躁的说道。 “这人多了,虽然是好事,但是也委实累人。” 阿绿瞥了一眼,正色道,“你倒是什么也不忌讳什么也说,开门做买卖的,哪有嫌客人多的,都不怕老天爷听见了,折了掌柜的福报。” 阿念立刻吐了舌头,连连做呸声。 “不作数,不作数。” 程霜笑着拎着一壶凉茶坐了下来。 “不妨事,福报不福报的,原本也不是在口头上积,更不是在口头上能消的。”仟仟尛哾 “掌柜的。”阿绿拎着一壶茶水走了过来,给程霜倒了满满一杯,“咱们这店到底是有限的,每日就能做这些数,眼下一来是马上要立秋了,冰饮什么的怕是要卖不动了,此时的红火不过是秋后的草虫,过了这一季就没了。” 程霜点点头,阿绿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二来,这铺子人手倒是也够了,只是每日能卖的能做的,实在是有限,即便是咱们几个累死,也是有个顶数的,掌柜的,你就没有想过再多开几家店吗?” “想过倒是想过,只是,咱们开店不仅仅要人手和银子就行,很多事情十分的繁琐,每次想想就觉得头疼,就撂下了,到现在,也没有个正经的头绪。” 程霜之前其实一直在琢磨连锁店的事情。 这以前的连锁店的模式是经过市场检验,取得了成功的。 程霜这个现代人,当然是要搬过来照抄了。 不过,一个是因为这铺子开了也没有多久,这么开连锁店有些太快了,客源还没有稳定下来。 二来也是因为之前郭十安的事情,到底是耽搁了。 “这件事我记下了,不过你们两个也帮衬着我些,平日里看到什么机灵的小丫头小伙子了,就帮我记下,到时候这人手只怕是不够用的。” “姑娘放心!这鹿鸣镇上,我最熟了。” 阿念激动的说道。 只是话音刚落,就吃了阿绿一记眼刀。 阿念立刻畏畏缩缩的说道。 “掌柜的。” 程霜被这个小丫头逗笑了,柔声道,“姑娘就姑娘吧,听着还亲切些。” 程霜一向是没有什么主仆的观念的,再加上这两个小丫头算起来比自己小了将近一轮,程霜看她们就像是看两个小妹妹一般。 虽然,按着现在的这句身体的年纪来说,是同龄人。 眼看着是中午了,自然是要用饭的。 今日或许是因为暑热的缘故,店里的奶茶倒是卖的快,程霜索性就关了铺子,下午休息一下午。 阿念和阿绿两个小丫头一听休息,便立刻请了假去寻扈二娘了。 只留下了程霜一个人。 还有后院的凤昭。 程霜从柜台拿了些碎银子,去旁边的酒馆里买了些酒菜来,这才去后院寻凤昭。 程霜听着凤昭的屋子里似乎有说话的声音,故意咳嗽了一声,屋子里的声音立刻停了。 房门打开,屋子里除了凤昭,还有那个长得精雕玉琢的秦沐雨。 凤昭看着程霜问道。 “怎么了?” “午时了,今儿就我们两个。”程霜顿了顿改道,“三个。我来问问你们,可要一起将就着用些饭菜。” 凤昭回头看了秦沐雨一眼,转头说道。 “好。” 三人一同去了前面。 桌子上摆了四五样精致的菜肴。 三人依次落座,程霜多少有些显得拘谨。 “今日怎么早早就关了店门了。” 程霜低眉道,“东西都早早卖完了,就放了两个小丫头一天的假。” 凤昭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倒是巧,我还正好有一件事要问问你。” “什么?” 凤昭转头正色道,“京都冰窖塌陷,今年宫里的用冰是一回事,只怕对来年的影响也不小,我想,借你的制冰手法一用。献给朝廷,以解决眼下的难题。” “冰窖塌陷?” 程霜倒是没有听说。 凤昭点点头补充道,“你放心,这是你独门技艺,朝廷不然不会白白让你捐献的,必然是要给一大笔银子做补偿的。或者,你有什么别的要求,也可以提。” 程霜敛眉想了想,随后说道。 “我没有意见,也没有什么要求。” 凤昭和秦沐雨意外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的眼里皆是意外的神色。 凤昭说道,“你确定?” “确定。” 程霜看着凤昭没有说话。 倒是对面的秦沐雨看着程霜的神色微微有些变化。 “好,既然你同意了,那我就命人把这个制冰的技艺传回京都,到时候,不管你要还是不要,父皇必然是会给你赏赐的。” “陛下给多少是陛下的事情,为臣民者,只管听着就是了。” 凤昭看着程霜,微微一笑,随后说道。 “嗯,那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吃饭吧。” 程霜点点头。 三人默默无闻的开始吃一桌子的饭菜。 程霜实在是觉得这个气氛有些尴尬,夹了几筷子之后,就借口吃饱了回家看看先溜走了。 铺子里就剩下了凤昭和秦沐雨。 凤昭看着匆匆离开的秦霜回头说道。 “你把人吓跑了。” “分明是殿下吓跑的。” “明明是你,之前只有我们的时候,也没有见她这么难受,还不是你板着一张脸。” 秦沐雨说道,“殿下此刻是四皇子,而不是一个无人可依的小乞丐,怎么可以同日而语?” 凤昭听后长舒一口气,颇有些无奈之感。 “你说你,看破非要说破,非要人难堪。” “这是事实。” “是啊,事实。”凤昭叹了一口气,“这个小丫头,现在和我说话,处处小心谨慎,一句真心的话都没有了。” 第110章 鹿鸣程氏 凤昭心里也是有些难受的。 想起一开始的时候和程霜在程家村,到现在,还真的是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倒也未必不是真心的话。” 秦沐雨敛眉说道。 “殿下说得不错,这个程姑娘,确实聪慧。” 凤昭苦笑一声。 程霜是聪明,这制冰的技艺传到京都之后,皇帝必然是要给赏赐的,只是皇帝给赏赐是一回事,程霜求又是一回事。 到时候,给的东西不过是小,失去的是大。 制冰的技艺一进大内,就一定会慢慢的流传到了民间,到时候程霜的买卖肯定是会受到影响的,这个损失是长久的,朝廷也不可能按着计量的给补偿。 所以程霜索性也就不说了,反正要的不可能给,给的她也不稀罕,也不能抗拒,就索性当个完完全全的良民,起码还可以落个好名声。 这些凤昭其实心里都有数。 只是再三衡量之下,还是不得不问出口。 “殿下,我倒是有一个问题想问殿下。” 凤昭转头看向秦沐雨。 “要是这位程霜姑娘最后说不同意呢,殿下会怎么办。” 秦沐雨看的明白,凤昭纠结了这几日,最后终于问出了口,其中也是多了几分试探。 想要看看,程霜眼下对自己的真心有多少,提防和畏惧有多少。 只是,这凤昭纠结的点,只怕不是朝廷的得失,而是纠结要是程霜真的说了不同意,他会怎么办。 凤昭摇摇头。 “不知道,没有想好。” 秦沐雨转过头没有说话,半晌才说道。 “殿下,你若是你真的喜欢这个程霜姑娘,就要明白,凤羽国之大,但是却容不下殿下和程霜姑娘的安稳日子。”.qqxsnew “你把制冰的技艺传回京城吧,具体怎么说你自己把握,不过我只有一点,不要提程霜的名字。” 他不想要程霜过早的卷入这些纷争之中。 说完,凤昭起身回了房间。 秦沐雨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桌子上的制冰技艺,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影卫。 “少公子。” 秦沐雨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那个影卫,眼眸流转随后开口说道。 “把这个交给我的父亲,就说……是鹿鸣镇程氏献上的制冰技艺。” 那影卫接过信件,转头消失在了秦沐雨眼前。 秦沐雨嘴里默默的念叨着。 “程霜……说不定,可以帮到我。” …… 天气一日日的转凉,又是几场大雨,鸳鸯湖的荷花只怕是早就尽数凋谢了,只余下一些残枝枯叶。 程霜倒是没有再去看了,只是听人说,有许多人往城西去件荷藕去了,便也猜到了那边残破的景象。 程霜偶尔也路过几次郭氏医馆,偶尔也会看到郭十安在里面给人医治,不过却没有进去过。 程霜有时候还会觉得有些虚幻,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凤昭依旧是老样子,程霜经常会把他是四皇子的事情忘记。 所有的一切,似乎又归于平静。 不过,这深秋入冬之前,倒是传来了两件大事。 一是鹿鸣镇上的古员外,终究是没有撑过今年,半夜里撒手去了。 听说这老爷子还没有咽气,古家就开始乱成了一团了。 程霜也懒得细听里面的事情,只觉得麻烦。 这第二件事,是日晨起扈二娘来的时候带来的消息。 说是秋闱放榜了,而今年的状元,倒是程霜的熟人。 “我记得,是你们程家村的,那个苏睿。” 程霜先是意外,随后又觉得正常。 “嗯,苏睿寒窗苦读多年,倒是也算是没有白辛苦一场。” 自打离开程家村之后,就没有再听到苏睿的消息了。 苏家,也算是重新崛起了。 “这些天,大街小巷里,都在传这个状元郎的故事呢,倒是新奇,我听说,再过些日子,状元回乡,也是要到这鹿鸣镇上来游巡一番的,彼时倒是可以看看这位状元郎的模样。” 程霜静静的听着,心里只为苏睿感到高兴,不过心里却觉得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倒是把这个事情也抛在脑后了。 而此时后院,秦沐雨也在和凤昭说这个状元郎的事情。 “这倒是我的熟人,他确实是有几分才华的,只是不是一块当官的材料。” 当官可不只是有才华就行的。 水清则无鱼,很多时候,一位好官,或许不是君子,但是多少一定有些小人。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秦沐雨低头说道。 “那几位动作倒是很快,听说这边状元头名还没有点下来,就已经有人去请了苏睿道府上做客了。一连几日,夜夜欢宴。” “也是正常,历来的进士,大多是朝中大臣的门生,早在参加科举之前就已经有了立场,像是苏睿这样的寒门,倒是百年难出一个。” “是难出,听说,这个苏睿,刚点了状元郎,就险些被杀头,许多事情传来,真真假假不知道,不过,听起来,这短短的数月,他倒是在京都经历了许多。” 凤昭深吸一口气,甩甩衣袍说道。 “与我没有什么干系,随他们去吧。” 秦沐雨低头想了想,看着走向门口的凤昭,沉声道。 “与殿下自然是没有什么干系的,只是,怕是和程霜姑娘有关系。” 凤昭回头看着秦沐雨,后者也抬头看了过来。 …… “这天气越发的冷了,倒是该起炉子了。” 阿念搓着手在门口看着外面,说话的时候都开始有了呵气。 程霜也有些觉得凉了,再加上这边的气候潮湿,有些湿冷,今日骨头都有些疼了。 “倒是可以买些银丝炭来,我改明儿出去瞧瞧。” “要银丝炭,我倒是有啊。” 梁自吾大步走了进来。 程霜意外的看着梁自吾,走上前说道。 “梁公子,你怎么回来了。” “放榜了我便一早就回来了。” 程霜连忙给梁自吾到了一杯热茶。 “我听说梁公子中了两榜进士,我还以为还得还些时候才能回来呢。” “二榜十六名罢了,不过是以后能混口饭吃,不比那前三甲,我们这些人只等考完便回来了。” 第111章 古家琐事 程霜将热茶给沏上,笑着说道。 “旁人若是中了进士,恨不得将自己这十几年寒窗的苦,写本书出来,让天下的人都知道,到底这里,原本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倒成了不值一提的东西了。你可真的是会气人。” 梁自吾说道。 “中了进士,不过是有了一个为官,造福一方百姓的资格罢了,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个途径,若是不中,还有别的法子,没有什么差别,都是一样的。” “以后谁要是让你当了自己的地方父母官,只怕是有的开心了。”程霜语重心长的说道,“还望你,永远记得自己的初心才好。” “共勉。” 说着,梁自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热茶,转头说道。 “我在京里多日,尝了外面的茶水,倒是越发的想念你做的了,这一回来就奔着你这里来了,谁知道你居然也给我上的是这普通的茶水,怎么,怕我付不起钱吗?” 程霜笑着说道。 “我体谅你身上穿得单薄,就没有给你上冰水,你倒是还嫌弃我了。” “这许多日子过去了,你倒是没有研究一些新花样出来?当初你可是说到了这寒冬腊月里都是有热乎的茶饮的,怎的现在倒是没有动静了?” 程霜眼珠溜溜一转,转念一想说道。 “行,今日算是你赶上了,我就当为庆祝你高中了,给你尝尝未来要新上的奶茶。” 梁自吾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期盼。 程霜立刻命人去拿了些白糖来,又找来一些牛奶和茶叶,起了锅炉,打算做最常见的焦糖奶茶。 这个在以前只怕是人人都会做的东西,只是到了这里可是个新鲜玩意了。 程霜将白糖放进大锅里,把白糖炒出了焦糖色,又把牛奶和茶叶放在一起煮了。 等这边的糖炒的差不多了,成了焦糖之后,那边的牛奶和茶叶也煮沸了。 程霜将那茶叶和牛奶一股脑的倒进了锅里,又煮了一分钟,让焦糖的味道和奶茶完美的混合在一起之后,才用筛子过滤了茶叶渣子,只留下了一锅热乎乎的焦糖奶茶。 一旁的梁自吾都有些看傻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做的,倒是神奇。” 程霜笑笑。 梁自吾是君子,倒是不必避开他。 程霜将热乎乎的焦糖奶茶倒在空着的竹筒杯里交给梁自吾。 梁自吾拿在首先先闻了一下,一股甜甜的奶香味道混着茶叶的清香传来,顿时让梁自吾眼前一亮。 “现在我才知道,你这个奶茶二字是怎么来的了。” 程霜用一旁的布子擦着手,对梁自吾道,“严格说起来,这个才是奶茶,之前你喝的那些,其实算是果茶一类的。不过我想着大家都是刚接触这些,就不必分的这么细致了。” 梁自吾转而问道。 “看你这些东西都是有章法的,倒是不像是你一个个的想出来,反而像是之前早就有的,你给带过来的似的。” 程霜心虚的舔舔嘴,赶忙说道。 “怎么就不是我想出来的,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梁自吾倒是也没有再追问,低头喝了一口,立即说道。 “只怕是以后想要来喝一口你的奶茶,还得让手下的人早早的来排队才行了。” 旁边的阿念早就口水直流了,见梁自吾喝了,赶忙问道。 “怎么样,好喝吗?” 梁自吾道,“我倒是从没有见过将茶叶的清香和奶茶的甜结合的这么好的,甜而不腻,很是好喝。” 尤其是这还是热的,冬天里要是热乎乎的来一口,只怕是能祛除身上不少的寒气。 “劳烦你再给我做几杯,我好拿去给古兄显摆显摆。” “古兄?”程霜想了想问道,“可是古钰?” “自然是的。” 梁自吾低头三两就将奶茶一饮而尽,随后擦擦嘴,转头说道。 “要是平日里,我也就不麻烦你了,只等着这奶茶开始卖了,我带着他来捧场就是了,只是近些日子,古钰琐事缠身,心情不是很好,我正好要到他的府上去商量一些事情,就琢磨着带一份过去,这么好的东西,估摸着也能舒缓一些他心里的愁绪。” 程霜点点头,随后问道。 “听说,古家老爷殁了,可是为着处理后事烦恼?” 梁自吾摆摆手道。 “这再琐碎的后事,都有一个规程,按着流程走就是了,无非是花些银子和人力,自己再废些辛苦,虽说是累些,但是到底是子女的一份孝心,也不算是多么累人的事情,就是这活着的人事麻烦。” 程霜想了想说道。 “嗯,倒也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嘛,偌大的古府,自然是有很多事情的。” 程霜说着便绕到了一旁,又备了几分茶叶来,开始打算多做几分给梁自吾带着。 说起来,古钰也算是曾经帮过自己。 梁自吾趁着程霜捣腾的功夫,许是近来憋得久了,也没有什么合适的地方说道,倒是也开始说起了这古家的事情。 “这些事,外人倒是不一定知道多少,只是我们这些和古家走的近些的,都知道这里面的事情。” “原本,这古员外去了,膝下两个儿子,又不是一母所生,感情也是没有多少,虽说父母在不分家,可是这话在古家拿来说的话,倒是让人笑话了,所以按理来说,古员外的后事一办完,兄弟俩就是要分家清算的。” 程霜手上的东西不停,心里却也开始琢磨起了这件事。 分家是在所难免的。 古钰那个性格,也不像是一个会和一个对自己不怎么样的继母和几乎没有什么感情的弟弟生活在一起的。 一来没有养育之恩,二来没有后天的情分,却因着一个孝道,不得不对着自己的这个继母维持着表面上的恭敬,这哪有自己分出去当自己府上的老爷舒坦。 这倒是不意外的。 程霜要是古钰,只怕是拼着不孝,也是要分家的。 就是这怎么分,就很麻烦了。 毕竟这古家的情况比起别人,也着实是复杂了一些。 第112章 胡不娶? 一个是嫡子,又有正经的母亲照拂着,另一个虽然是庶子,可是眼下不管是名声、风头,还是有实在的权势都是要盖过嫡子的。 再加上,古钰和梁家之间那层因着父辈连系的模模糊糊的关系,到底是要比别人近一些的。 程霜就不信,古家的事情,梁家真的就是冷眼看着,不会掺和一手。 毕竟这里面的好处还是不小的。 程霜这边盘算着,梁自吾那边继续念叨着。 “这要是正常的分家,倒是也没有什么,不过是两兄弟坐在一起,将府上的财产清算了,一分为二就是了,毕竟这古员外是一个字也没有留下。” 程霜微微一笑,没有接话。.qqxsnew 哪有这么简单。 要是真的这么简单的话,怎么会闹出那么多的因为分家产而兄弟反目的案子来。 本事大的自然是想多分一点,本事少的却觉得自己孱弱,自然是要多被照拂。 嫡子念着自己的是嫡子,合该全部继承。 庶子觉得自己也是儿子,为何就要少拿。 这里面的东西,可是复杂了去的。 又要面子好看,又要不伤和气,还要人人满意。 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家产越大,越是如此。 只是,后面的话,倒是程霜没有想到的。 “这自来分家有一个传统,那就是儿子不成家不是能够分家的,这东西虽说是整个凤羽国都有,不过有些人家倒是也不讲究这个,要是家里的父母真的早早去了,倒是也分了,不说什么成亲不成亲了。” “只是,这古家,自他们祖辈开始就留下了这么一条规矩,是死规矩,十几代人下来都是如此,所以到了古钰这里,怎么也是越不过去这一条的。” 程霜犹豫了一下说道。 “若是真有这个心,娶妻对于古钰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毕竟这穷人娶老婆难,那是因为没有钱。 古家是鹿鸣镇上的大家,排队想要嫁进去的,自然是不少的。 谁知道梁自吾却说道。 “那古钰虽然平日里也会吃些花酒,可是如今也二十八九了,给旁人说早就娶妻了,为何到了他这里迟迟不成亲,你当是好玩么?” 程霜笑着将做好的奶茶放在桌子上,开口说道。 “你要说便说,怎么还带着打击人的。” 梁自吾苦笑道。 “原本就是有些说不出口的,不过今日我吃了你的奶茶,便与你说道说道。” “这个事情,原本也是受那古夫人和古铭的害。古钰年少的时候对他们不是很设防,刚过了弱冠的年纪,就通了个篓子,原本是喝多了回自己的屋子里休息,不知道怎么的,醒来就去了一个女人的屋子里。” “女人?” 程霜有些意外。 “古府里,怎么会有女人呢?” 梁自吾说道,“原本是古夫人娘家的一个外甥女儿,说是来做客陪着古夫人的,不想这刚进来没几天,就出了这么一个篓子。那女孩儿说什么都是古钰毁了她的清白,破了她的身子,又是哭闹,又是上吊的。最后只能养在府上了。” “怎么的,没有收房?” 程霜有些纳闷。 “要么说你是没有出阁的姑娘呢,这些东西自然是不明白的。”梁自吾叹了一口气道,“古钰再怎么样也是古家的儿子,古家虽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但是也有名有姓的,古钰这还没有娶妻就抬了这么一个贵妾在家里,以后这门当户对的好人家,谁还愿意嫁给古钰呢?” 程霜倒是把这茬忘记了。 这个女人是古夫人的外甥女儿,自然就不能当做一般的女人来看待了。 就算是当不成平妻,也是算上个贵妾的。 沾亲带故的,最是麻烦。 梁自吾继续道。 “再说,这个女人身份也比较特殊,要是正常的良家女子的话,说不定也就真的收房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只是,这个女人的母亲是戏子,父亲也不知道是谁,自小就跟着自己的亲娘在各个戏班子里混着了。这其中有没有过什么事情,谁也说不准。毕竟这床上,是没有落红的。” 程霜初初听了有些微微吃惊。 不过后来想起来自己之前听到的事情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古家夫人本就是个卖花女,有这样的外甥女,倒是也不足为奇了。 只是,这卖花女好歹也是个干净身份,这戏子,在古代,和青楼的女子,区别其实不是很大的。 都是风尘女子。 一般的人家,对这样的女人,还是很忌讳的。 即便是给个妾室,也是不容易的。 在他们看来,这都是有损祖宗颜面的事情。 以后,这个女人,是会被拿来说一辈子的。 就是现在这样的分家的情况,只怕是合族耆老都会那这个来说事。 “那后来呢?这个女子怎么处置了?” “还能怎么办?”梁自吾说道,“古员外虽然喜欢自己的这个夫人,倒是好在脑子还没有糊涂,这里面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其实仔细一琢磨就知道了。古员外做主,将那个女人给毒哑了,不让她出去胡说,然后关起来,就那么养着,等着什么时候娶了妻子了,再把人放出来了,给个滕妾的名分养着。” 程霜听了心里一阵唏嘘。 原来这就是古钰这么久了还没有妻子的事情。 程霜现在想来,之前古铭结婚,古钰故意为难,本来还觉得有些欺人太甚,现在看来,倒是轻了。 要是给了程霜的话,只怕是更狠。 “古钰因此也受了不少的牵连。”梁自吾对程霜道,“后来,这古员外害怕夜长梦多,就赶忙给古钰议亲了,只是这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来,本来说好的亲事,最后都没成,索性就搁置下来了。” 程霜想了想说道。 “其实,要是低娶的话,倒是也不是什么难事。” 梁自吾笑着说道。 “这里面的弯弯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不过眼下古铭已经娶妻,想来,古钰倒是也快了,这次低娶倒是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 说完,梁自吾拿了奶茶,道了声别后就快步离开了。 第113章 大雪 这古家的事情,程霜只当是一件闲事来听。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一拖竟然就拖到了年关。 古家分家的事情闹了好几回,直到了年底,这家到底也是没有分出去。 本来只是私下议论,后来倒是彻底连三年守孝期的事情也不顾了,直接闹得整个鹿鸣镇上都传得沸沸扬扬的。 程霜只是听着热闹,倒是也不去管这些琐事。 每日只守着自己的铺子,卖卖自己的奶茶。 或许是应了情场失意,赌场得意的那句话。 这奶茶店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尤其后来,程霜又新开发了几种奶茶。一时之间,倒是火遍了大街小巷,甚至临近几个城镇的人都慕名而来。 程霜觉得时机倒是到了。 把这个开连锁店的事情也提上了日程。 这日,程霜又熬了一个大夜,规划着后面连锁店的事情。 一转头却发现外面落了雪,隔着窗户就看到明亮亮的白雪在外面泛着光。 程霜搓搓手,套了一件大氅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白茫茫的天地,万籁俱寂。.qqxsΠéw 院子里,都积了厚厚的积雪。 程霜有些兴奋。 这还是自己来这里之后见到的第一次场大雪。 程霜撑着伞,往外走去。 “这大早上的,你去哪里?” 苏氏正在备饭,忽然间程霜起了就要出门子,立刻喊道。 “阿娘我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虽然落了雪,可是街上的商贩依旧支起了摊子。 不过是用几根竹竿子,用蓝布支起了一个棚子。 那棚子下面仍旧有许多食客吃着早饭。 热气袅袅蒸腾,掩盖住了食客们的脸。 程霜撑着伞漫步在大街上。 鹿鸣镇已经有了年味儿了,家家户户都置办了不少的年货。 今日就是除夕,明儿就是大年了。 程霜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去接那天上落下的雪花。 “不知不觉都来这里这么久了。” “驾!” 程霜回头,看到一匹骏马朝自己奔驰而来,马上坐着的不是旁人,正是凤昭。 凤昭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右手勒着缰绳,似乎是有什么急事。 马儿疾驰,程霜来不及闪躲,一个恍神的功夫,马儿就跑到自己身前了。 程霜吓得愣在原地。 马儿忽然发出一声悲鸣,一跃从颜青的头顶上越过。 程霜吓得蹲在地上,抬头去看。 却看到坐在马背上的凤昭皱眉,回头看了程霜一眼,眼里流露出陌生的情绪,随后快步而去。 “哎!” 程霜喊了一声。 但是后者却还是快速的离开了。 程霜看着凤昭的背影,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那个人虽然长得和凤昭并没有什么差别,不过这身上的气质和那双眼睛,却总是让程霜觉得陌生。 程霜长舒一口气。 因为刚才的突发事故,周围很多人都看了过来。 程霜回头,看到了郭十安。 这还是自打那场大雨之后,程霜第一次见到郭十安。 程霜舔舔唇,露出一抹微笑来,起身走了过去。 只是还没有到跟前,郭十安却看着自己的身后,一步步走了过来。 路过颜青的时候,郭十安并没有停下,而是一步步的朝远处走去。 “郭公子。” 程霜出声喊了一声。 只是,短短几秒的时间,程霜回过头去,却看不到郭十安的影子了。 “郭公子?” 程霜喊了几声,却没有人回应她。 下一秒,颜青忽然看到前面有人围着一圈,似乎在说什么,很是热闹的样子。 程霜赶忙上前去看。 只见郭十安浑身插着羽箭,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手里还捏着一枚带血的海棠玉坠子。 “郭公子!” 程霜猛的坐了起来。 却发现自己仍旧坐在自己的屋子里。 原来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程霜转头,外面依旧是鹅毛大雪。 和梦中的一模一样。 程霜失魂落魄的站在雪中,回想着自己刚才的那个梦境。 “大早上的,怎么在雪地里站着,不冷吗?快回去穿件衣服再出来。” 苏氏皱眉,拉着程霜回到了屋子里。 苏氏一边给程霜拿厚衣服,一边看着程霜有些失神的模样,不禁问道。 “怎么了这是,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出什么事了?” 程霜回过神来,仍旧有些惊魂未定。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开口说道。 “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很真实的噩梦。 真实到,程霜甚至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哎,我当是什么事情呢,吓了我一跳。”苏氏松了一口气,转身说道,“这梦和现实都是反的,越是不好的梦,就越是好事的征兆。” “是吗。” 程霜轻笑意思横,摸着自己的心口。 仍旧跳动的厉害。 程霜一天因为这个梦都有些魂不守舍的。 她想了想,起身出了外面。 仍旧是熟悉的街道,和梦里的年味儿甚至都不差分毫。 只是程霜一个人在街上徘徊了很久,都不见什么人。 既没有驾马而来的凤昭,也没有浑身是血的郭十安。 真的是梦。 而已。 程霜一路晃晃悠悠的,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自己的铺子上。 程霜看着铺子的大门开着。 阿念和阿绿已经去寻着二娘准备过年了,眼下在铺子里的,只有凤昭了。 程霜推开门去,却不见凤昭。 只有桌子上有一些酒水和小菜。 程霜看着那一桌子的酒菜还没有动,就脱了外袍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凤昭果然从后面过来了,看到程霜之后也是一愣。 “你怎么来了。” 程霜回头,看到凤昭身上的玄色长袍,不禁自嘲一笑。 随后说道。 “家里没有什么事情,想着你今儿一个人,便来瞧瞧你。” 话音刚落,凤昭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是陈孤南。 凤昭回头看着陈孤南,转身说道。 “倒是瞧了,今儿我倒成了香饽饽了。” 陈孤南看了程霜一眼,随后低下了头去。 程霜倒是没有想到,陈孤南会在这里。 有些日子没有怎么看到了她了。 程霜笑着说道。 “相逢不如偶遇,那就请二位,也给我一杯酒吃吧。” 第114章 绒花 第一百一十四 三人坐了下来,旁边生着炉子。 外面虽然是大雪纷飞,可是这屋子里却晴暖如春。 凤昭拿了三只酒杯,起身挨个满上。 三人碰杯,烈酒顺着喉咙滑下去,程霜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好酒啊,香而不辣,入口绵润,倒是便宜你了。” 凤昭轻笑一声说道。 “倒是沾了陈姑娘的光。” 陈孤南微微一笑,将手里的酒杯搁在了桌子上。 程霜转头说道。 “今儿怎么想起来找阿昭喝酒了?” 程霜甚至不记得,两人相识。 陈孤南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除夕佳节,人人都有亲人相伴,倒是我落了单了。今儿晨起下了雪,便很想喝几杯,找个人说说话,只是笙儿还小,喝不得烈酒,店里的伙计们,又不好说话,就拿了酒来,不知不觉走到了你这铺子前,恰好撞到阿昭开门出来,也是巧。” 程霜点点头说道。 “我们三个,倒是有缘。” 三人一杯一杯的喝着,一句一句的闲聊着。 倒是没有什么正经事,不过是拥炉赏雪,只是每个人都的脸上都生出一种久违的自在舒适来,渐渐的话也多了起来。 外面的雪没有停下的意思,三人的酒也渐渐的空了。 程霜的脸上带着两坨红晕。 “赌书消得泼茶香,日后我们若是想起来今日,只怕是也要感慨上一番的。” 凤昭笑着说道。 “你小小年纪,愁肠倒是不少。想喝酒了便抱了酒来,哪有这么多的感慨。” 一旁的陈孤南微微一笑,沉声道。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眼下日日都能做的事情,日后就未必了。” 程霜微微一笑,摇晃着起身。 “以后的宴席不知如何,只是今日的该散了。我要是再不回去,怕是我阿娘要抓着我的耳朵来压着我回家了。” 凤昭起身说道。 “我送你们吧。喝成这个样子,不安全。” “不必了。” 陈孤南说道。 “我的铺子离这里不算远,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送送程霜吧。” 凤昭转头看着程霜,程霜也没有拒绝。 三人从店里出来,却是分道而行。 程霜穿着紫色的大氅和凤昭并肩走在长街之上,眼睛里有些迷蒙。 她忽然看着前面似乎有人在围着一个小摊,便生出了好奇来。 程霜打了一个酒嗝,指着前面问道。 “那是什么,好生热闹。” 凤昭瞧了一眼,沉声道。 “好似是在捏糖人儿。” “糖人儿?” 程霜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她倒是总会吃到糖人儿。 不过后来就因为家里的原因,就再也没有人给她买过了。 凤昭侧身看了一眼问道。 “想吃?” 程霜点点头。 凤昭看着程霜微红的脸,连走路都有些晃晃悠悠的,不禁担心的说道。 “我倒是能给你去买,只是那边人多,我担心,回头糖人儿买到了,你倒是不知道哪儿去了。” 程霜环顾了一圈,指着前面的一个府门说道。 “我在那里等你。” 凤昭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说道。 “好。” 程霜甜甜的笑开,随后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径直走到了那府门的台阶处,蹲了下来,乖巧的不成样子。 凤昭无奈的笑笑,转身挤进了那卖糖人的人群里。 这边有一个房檐伸出来。 在这里不只有程霜一个人,还有一个挑着扁担的大娘。 那箩筐里花花绿绿的放着许多东西。 似乎是在这里避避大雪的。 毕竟这样挑着扁担四处叫卖的,是连那临时带起来的破棚子也是没有的。 看到程霜看着自己,那大娘笑呵呵的说道。 “姑娘吃酒吃多了。” 程霜眯起眼睛,说道。 “不多。” 随后她指着大娘的扁担说道。 “这里面放的是什么?” 大娘回头,掀开了那箩筐上面罩着的花布,里面是一些自己编的绒花。 “这叫相生花,平日里姑娘们拿来耍玩的,或者簪在头上,也是好看的。” 程霜瞧着那花儿的模样实在是好看,便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出来的匆忙,倒是忘记带钱袋子了。 大娘看出了程霜的窘迫,笑着从里面挑出一支黄色的相生花来递给程霜。 程霜有些尴尬的说道。 “我忘记带钱了。” 那大娘笑呵呵的说道。 “不要钱,你只管拿着玩就是了,不值几个钱的。” 程霜感觉自己的头上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一抬头却看到了凤昭的脸。 她晃晃悠悠的起身,差点摔倒,凤昭赶紧用手抓着程霜的胳膊,皱眉说道。 “看来是真的醉了。” 说着,伸手递过去一串糖人儿。 是一个仙女飞天的模样,很是好看。 程霜接过来,对凤昭说道。 “这位老婆婆给了我一支花,你付银子给她。” 凤昭转头,看着那老婆婆,开口问道。 “多少钱。” “不多,五个铜板。” 凤昭低头看了看,给那老婆婆付了钱。只是那老婆婆却有些失神的盯着凤昭的脸看,钱到了手边了才反应过来。 “实在是不好意思。” 那老婆婆转头对程霜说道。 “我原本瞧着娘子你生得就极美,本以为是哪家没有出阁的姑娘小姐,想着这样的天仙人儿,以后不知道要嫁给什么谪仙才能配得上,这厢见了娘子你的官人,才知道,世界上还真的是有神仙配神仙的一说。” 程霜先是一愣,随后被那老婆婆脸上真诚又夸张的模样给逗笑了。 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倒是笑的那老婆婆满脸骚红,立刻挑着扁担离开了。 程霜一路拿着手里的花,忍不住低头傻笑。 凤昭回头看了她一眼,挑眉说道。 “不就是夸了你几句,至于高兴成这个样子吗?” 程霜白了他一眼。 “你合该是更高兴才对,本来就是个凡人,沾了我的光才成了神仙。” 凤昭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许久,见程霜依旧在傻笑,凤昭忽然说道。 “我倒是觉得,你是因为方才那句小娘子和官人才笑成这样的。” 程霜愣了一下,回头说道。 “你倒是真的自恋。” 这次轮到凤昭笑开了。 第115章 加盟费 程霜迷迷瞪瞪看着凤昭,忽然,她开口说道。 “嗯,不过你笑起来是挺好看的。像个小神仙。” 凤昭收敛了笑意,凑近问道。 “那你,喜欢好看的神仙吗?” 程霜的酒意瞬间消散,可是脸上的坨红却越发的厉害了。 程霜看着凤昭的脸,半晌说道。 “你是皇子。” 凤昭轻笑一声说道。 “你也可以当我不是。” “可是你终究要回去。” 程霜低下头想了想,把自己的思绪理清楚了之后,才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耍着玩玩的,还是真的想要娶我,我想说的是,第一,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不懂什么规矩,也不配你。第二,我也不愿意参与你们那些东西,没有那个脑子。” 凤昭眸色深沉的看着程霜,随后转身说道。 “嗯,你挺有自知之明。” 程霜抬头看着凤昭,眼里全是不爽的神色。 凤昭回身笑道。 “怎么,你自己说的,我不过是附和。” 程霜皱眉说道。 “我说行,你说行吗?” 凤昭朗声笑了出来,随后伸手握住了程霜的手。 他侧身说道。 “你的脑袋只要想清楚,你自己的心是怎么想的就够了,别的,我既然让你跟了我,就不会不替你打算。” 程霜有些愣怔的被凤昭拉着走。 天地之间,好似就剩下了白茫茫的大地和拉着自己走的凤昭。 自己的心么? 程霜趴在软榻上想着白日里的话,不由得有些迷茫。 现代人的趋利避害,已经成了刻在程霜骨血里的习惯。qqxδnew 纯粹的喜欢一个人,这个东西在程霜高中毕业之后就不存在了。 夜晚的炮竹声一夜未曾停下,颜青随着苏氏和程归田守岁,不知不觉,却是睡过去了。 苏氏回头看的时候,颜青已经是睡得不知天为何物了。 苏氏叹了一口气,笑着摇摇头,随后颇为感慨的说道。 “霜儿都要十六岁了,十六年了。” 程归田看了苏氏一眼,眨了眨眼,脸上也尽是沧桑。 “是啊,十六年了。苦了夫人了。” 苏氏敛眉一笑,面上泛起丝丝缕缕的苦涩来。 “那天,在长街上,见到一个丫头,也是十六七岁的样子,我看着那个丫头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我们的月儿了。” “我们月儿从小就长得好看,要是长大了,估计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眼下,也正是谈婚论嫁的时候呢。” 程归田看了一眼在熟睡的程霜,说道。 “当着霜儿的面,不要说这个了。” 苏氏回头,苦笑一声。 “这丫头睡着了,就是打雷都醒不过来,非得自己醒来不可。怕什么,好歹这世上来了一遭,你不说,我不说,那月儿可真的是白来了。” 程归田低下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对了,那个扈二娘,后来没有生什么事儿吧?” 苏氏回道。 “她既然答应了我们,要程霜安安稳稳的过这一辈子,就必然不会怎么样的。何况,眼下凤羽国也基本初定了,还说什么过去的呢。” “这样就最好了。”程归田不安的说道,“就是,我前些时候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总之,不管外面怎么样,咱们就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霜儿就是咱们的闺女,谁问起来,也再没有别的事情了。” 苏氏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程霜的睫毛微微颤抖。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年节上总是忙碌的,尤其是这古代,规矩更是繁杂,程归田和苏氏也是很忙,除了在鹿鸣镇上走动之外,还回了一趟程家村。 忌讳着之前的事情,倒是没有带程霜回去。 程霜一个人在院子里没有什么事情,见阿念和阿绿两个小丫头也找了过来,程霜就索性提前开了铺子。 顺手把连锁店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你们这些天就四处张贴这个告示,让来往赶路的车夫,随便给了一吊钱,只让他不管走到了哪里,就把这告示随便的找个城镇一贴就是了。有的是人愿意。” 阿念看着那告示上的字磕磕巴巴的念道。 “连锁店,这是个什么东西。” 程霜开口说道。 “这做买卖么,自己往死干,也赚不来多少钱,还的要发展下面的人才行。” 凤昭看着上面的内容,沉声道。 “这自来做买卖,也是把手下的店,交给自己的亲信去打理,你倒是安心,竟然招揽陌生人。” 程霜回道,“什么亲信不亲信的,山高皇帝远,这一开始再忠诚,今后到了那店里,天长日久了,难免会起坏心思的,这个是人性,控制不住的,再说了,我哪来的那么多的亲信啊?” 这所谓的亲信。 要么就是自己的亲戚,要么就是自己的儿女孙子,要么就是跟了自己多年的下人。 可是程霜一没有亲戚。 二没有成家。 身边的丫头也就阿念和阿绿两个。 再说了,这开分店,每年还要收账查账,四处走动,太累了,程霜可不想废这个心思,还是连锁店来的实在。 “你想的倒是挺好的,只是你这每年百两银子的加盟费,恐怕,一般人根本拿不出来吧。” 程霜歪头想了想。 这个程霜倒是也想到了。 可是这个加盟费已经不算是高了。 因为程霜知道,这一年的收入,可不是一百两银子就能解决的。 程霜想了想说道。 “所以,我打算,抽前三个来找我加盟的人,免费给他们开店,不过,这免费开店也是有说法的,赚的钱,我分一成,除了这一成之外,这些人,一年之内,必须把这一百两银子还上。” “免费开店。” 凤昭沉吟一声说道。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不能是前三个。” “你免费开店的目的无非就是给被人看,竖个样子而已,要是按着前三个这样的顺序来的话,必然是鹿鸣镇临近的人先来的,可是这样的人,对你的帮助不是很大。毕竟,这附近的人要是有这个心思的话,直接来看看你的这个店就是了。” 第116章 状元回乡 程霜点点头,觉得倒是说的有道理。 “那就是,让有意的人都报上来,然后我挑,从里面选大城镇,人口多的那种。” “嗯,回头要是选定了,我倒是可以让人帮着你张罗,你也不必往别处去了。” 程霜这边定下之后,就立刻叫人给把这传单四处发散出去了。 也不过是十几日的时间,就收到了很多人的加盟意愿。 有的是修书前来,有的则是自己直接亲自来了。 出乎程霜意料的是,不少人来看了程霜的店铺之后,立刻就签订了加盟协议。 一口气买断了程霜手里的制作方法。 尤其是附近的城镇的,显然是对程霜的奶茶店早就有所了解了。 程霜这加盟店的事情倒是也办得如火如荼,好不热闹。 这一来一去就是春来,天气也渐渐有了暖意。 自从有了这加盟店,程霜手里的事情反而倒是轻松了起来,每日只算着怎么开发新的产品。 只是,程霜的心里还是有一些东西没有落到实处。 本来想的是,先走走看,慢慢再想办法。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事情来得倒是快。 这天正巧赶上了状元回乡。 鹿鸣镇上的人都拥到了街上,只等着看看这新上任的状元郎,就连店里的阿念和阿绿也颇为激动的伸长了脖子去瞧。 程霜倒是没有什么兴趣。 这又不是自己当状元,关系倒是也不怎么大。 外面锣鼓唢呐的声音传来,似乎是状元游街的队伍过来了。 “来了来了!” 阿念激动的喊道。 程霜挑眉去看,正好看到了穿着一身红衣坐在骏马上的苏睿。 程霜看着苏睿的样子,不由的想起一句诗来。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脸上身上的精气神到底和往日不一样了。 意气风发,便是这个样子了。 凤昭在一旁看着,抬眼说道。 “戏本子上说,这状元郎要是中了之后,便会回乡去找昔日的青梅竹马,成就一段佳话。” 程霜回头看着凤昭戏谑的眼神,开口说道。 “你这看的是哪里的戏本子,这般的不切实际,我听到的,大多是昔日的有情人,一朝中举,对面不识,转头倒是娶了京里的富贵人家的小姐。” 凤昭莞尔一笑,转头看着外面拥挤的人群。 “那是戏本子,大多数人,是世家小姐也要,青梅竹马,也要。” 这边话音刚落下,门口就传来一阵的喧闹。 程霜看去,正好看到苏睿驾马停在了程霜的铺子门口。 那跟着状元的队伍都纷纷回头去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睿扶着自己的头上的纱帽,抬头看了一眼那硕大的牌匾,抬脚走了进来。 一进来,果然看到了程霜。 后者也是没有想到苏睿会进来,顿时愣在了原地。 门外,挤满了围观的人。 “霜儿妹妹。” 苏睿笑着说道。 “你不认识我了?” 程霜有些急促,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凤昭,后者此时笑的戏谑,似乎是再说。 看,我说中了吧。 程霜咳嗽一声,缓步上前。 “民女参见状元爷。” 苏睿赶忙扶起程霜,看着程霜的脸,面上的表情却是颇为受用。 “看来你也知道了。霜儿妹妹,我回来了。” “恭喜。” 程霜的语气里带着一抹疏离。 外面的人看着里面的一幕,议论纷纷。 苏睿回头看了一眼,开口对程霜说道。 “我先出去一趟,一会儿等结束了,我去你家里,拜访一下你父母。” 说完,苏睿不等程霜回话就转身离开了。 程霜走到门口,想要说句话,苏睿却已经快步出去,跨上了高头大马。仟仟尛哾 苏睿回头笑着看了程霜一眼,架着马,一步一晃的离开了。 程霜低头想了想,先回了家里。 苏氏和程归田听到了程霜说的话之后,立刻皱眉说道。 “来我们家干什么?” 程霜低头,斟酌着措辞说道。 “可能,可能是以前的亲戚,现在来看看,打个招呼也是有的。” 苏氏立刻皱眉说道。 “也不是什么正经亲戚,就是一个做了几年的邻居,关系倒也不亲厚,如今中了状元,反倒是亲厚了,外面不一定怎么编排呢,倒是也不必上门。” 程霜噤声没有说话。 程归田叹了一口气,看着程霜说道。 “这苏睿为什么来,你们两个心里也有数,现在说什么气话,难道还能把人堵在门外边?” 苏氏说道。 “光天化日的,那难道能因为我们家闭门谢客而给我们抓起来不成?” “这是气话。” 程归田转头看着此时说道。 “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 程霜低头说道。 “以前怎么想的,现在就怎么想。” 程归田犹豫的说道。 “说句实在话,他们家,就是苏睿的那个母亲,实在是……苏睿这孩子,当初我和你阿娘,也是考虑过的。” 程霜舔舔唇说道。 “嫁人,到底不是两个人的事情,是两个家庭的事情,何况……”程霜犹豫了一下说道,“眼下别人什么都没说,我们倒是先考虑上了,也是不必。” 程归田和苏氏点点头,便说道。 “那就等人上门了,听听看,这状元爷来我们这小庙里要干什么。” “嗯。” 程霜微微骇首。 三人静静的等着,不过个把时辰,就听到门口似乎是有人在叫门。 程霜起身,跟着苏氏去开门。 门口是一个小厮在叫门,见到有人开门,那小厮立刻说道。 “怎的这么迟,我们老爷来拜访程家父母,你去通报一声。” “我就是。” 苏氏说道。 苏睿转过身来。 此时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常服。 可即便是常服,也是锦衣华服,不是昔日那满是补丁的衣裳。 苏睿上前来行了一个礼,躬身说道。 “婶子,霜儿妹妹。” 苏氏看着苏睿规矩周全,脸色也微微缓和了一些,随后说道。 “进来说话吧。” 苏氏带着苏睿到了前堂。 见到程归田之后又是见礼,随后便坐在了两侧。 程归田和此时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口说道。 “听说你高中状元了,恭喜。” 第117章 求亲 “幼时家贫,多亏程家村里的邻里照料看顾,这才有了如今的成就,苏睿不敢忘本。” 程归田点点头,随后说道。 “你有这个心是好的,只是,这里面还是你自己的功劳最大,倒是不必过谦。只希望你记得往日吃过的百家米,回头当一个廉洁的清官。” 苏睿立刻说道。 “苏睿谨记。” 说完这话,苏睿看了一眼站在程归田和苏氏身后的程霜,犹豫了一下,斟酌着措辞开口说道。仟千仦哾 “这次前来,睿还有一事想要求伯父伯母应允。” 苏氏和程归田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都是了然的神色。 程归田想了想开口说道。 “往日我曾经登门拜访,与你母亲交谈过,这言语之间的事情,就不便详说了,你当时也是在场的,自然知道,我们这里,并不能帮了你什么。” 苏睿立刻起身说道。 “这个我知道,当初是我母亲有些失了礼数,要是伯父伯母还记得那个事情,苏睿在此,向伯父伯母告罪。” “只是,这古人云,男人应当,修身齐家治平天下,眼下睿刚刚中举,也算是基本勉强达到了修身,所以,也想要在上任之前,找一个贴心的人,成家立业,携手共渡。” 说着,苏睿看向程霜所在的方向,只是程霜却始终盯着地面,并不看他。 苏氏扫了一眼程霜的脸色,开口说道。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了,好在此刻也没有什么外人,我就直说了。” 苏氏顿了顿,继续道。 “往日,你家中一贫如洗的时候,尚且瞧不上我们家,这也倒是罢了。只是你眼下成了状元爷,是正经的天子门生,恕我无礼了,我倒是想要问问,状元爷,您既然此番来这里,倒是是求娶,还是纳妾。” 娶的是正妻,纳的是小妾。 这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苏睿面上有些急色,他连忙上前解释道。 “小侄不敢有瞒,霜儿妹妹虽然不能为正妻,但是也一定是贵妾,日后有了儿女之后,必然是会抬成平妻的,这个我敢给伯父伯母保证。而且霜儿妹妹进门之后,无非是一个叫法不一样,一应的吃穿用度,我都不会亏待,我必然会好好待她。” 说完,不待苏氏回答,程霜便开口说道。 “宁为农夫妻,不做高门妾。承蒙状元爷高看一眼,只是,我并无此心。” “霜儿妹妹。” 苏睿上前一步,却被程归田拦住了。 “我们家的意思说的也很明白了,我程归田这一辈子,就是倔,是绝对不会让我的女儿出去与人为妾的。你还是回吧。” 苏睿看向程霜,后者面无表情的低着头,就像是一个陌生人一样。 苏睿想了想,躬身说道。 “我日后再来,必然会让你们知道我的决心的。” 说完,苏睿恭敬的行了礼,随后便转身快步离去了。 苏睿走后,程霜缓缓抬头,看着苏睿的背影,有些失神。 一旁的苏氏见了,开口说道。 “不只是妻妾的问题,还有他那个娘亲,你嫁过去,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我知道。” 程霜转头说道。 “只是我总觉得,这件事,似乎没完。” …… 从程家的院子出来之后,门口候着的人立刻上前围着苏睿。 “爷,怎么样了。” 男人赔笑说道。 只是看到苏睿的脸色并不好,便心里也明白了一二分,随后开口说道。 “这户人家还真的是不识抬举,您亲自上门,居然还这般对待。” “闭嘴。” 苏睿皱眉说道。 “霜儿妹妹还轮不上你指手画脚。” 那人立刻舔着脸,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 “是是是,这是自然的。只是爷,眼下咱们去哪里,可是要回驿站歇着了。” “不,明天就要启程回程家村接我娘亲了,眼下,还有一件事办妥了才行。” 说完,便转身上了马车,随后沉声吩咐道。 “去古府。” 半个时候后,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古府的门口。 苏睿踩着下人的背下了马车,抬头看着偌大的古府正门,回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 身边的下人立刻上前去叩门。 过了好久,这大门才有人开了门,见到来人穿着不凡,之后顿时警惕的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去告诉你们古家的老小,就说状元爷来了,让他们出来接。” 那看门的奴才见状微微皱眉,只是到底还是回去报信了。 苏睿站在门口,只等着人来迎接。 可足足过了一刻钟的时间,那回去报门的小厮才姗姗来迟,恭敬的打开了大门,开口说道。 “大人,我们爷有请。” 那小厮的态度和语气倒是十分的恭敬,可是这大门后面并没有第二个人来。 显然,古家上下的人并没有出门来迎接。 苏睿身后的人见状,面露不悦,上前就要开骂,却被苏睿一把拦下。 “大人,他们这是对您明摆着的不恭敬啊。” 苏睿看着前方开口说道。 “不恭敬就有不恭敬的底气,进去之后多看看眼色,少说话。” 在京的几个月,苏睿见了不少的世家高门,眼界也是开阔了不少。 很多东西就像是埋在土里的树根一样,错综复杂,不是表面上看着的那么简单。 苏睿自然是要多留一个心眼子的。 苏睿被带到了正堂。 古铭和古钰都在里面坐着。 古钰见到苏睿进来,仍旧坐着不动,只是含笑看着苏睿,嘴里的话倒是客气,开口便说道。 “不知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啊。” 苏睿看着古钰的样子,微微一笑,对着古钰道。 “本就是我不请自来,算是叨扰了,不敢劳驾古家的大爷二爷。” 来的时候,苏睿也将古家的事情摸了个差不多。 约算是有一个基本的了解。 对比古钰,古铭倒是积极的很,立刻起身走到苏睿跟前。 “说起来也是缘分,我夫人也是程家村的人,不知道苏大人您对贱内有没有什么印象?我倒是早就听说了您的名号了,十分的倾慕。” 第118章 密信 苏睿微微笑道。 “二夫人我是记得的,当时古家去娶亲的时候,我尚在程家村,没有离开。” 古铭和苏睿一句句的寒暄着,看起来倒是十分的熟络。 古钰却在一边不动声色,好似对他们的话并不感兴趣。 说了好一会儿,苏睿才转头对古钰说道。 “古家大爷,我这里有几句话想要和你单独说说,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古钰抬眼看了古铭一眼,后者咬牙站了起来,笑着说道。 “我正好有点事还要处理,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回头深深的看了苏睿和古钰一眼。 待到古铭走后,古钰这才说道。 “大殿下有什么指示吗?” “还是古家大爷聪明。” 苏睿从自己的袖管里摸出来一封密信,交给了古钰,后者接过来看了一眼,粗黑的眉头簇起,随后长叹一口气。 “这样的无底洞,即便是古家有万贯家财,也是抵不住的。” 苏睿听了,语重心长的说道。 “为有源头活水来。有得有失,才能保得住古家长久的富贵,不然,即便是眼下富可敌国,也终究是秋后的草虫,过了这一季就不行了。” 说着,苏睿看着古钰,端起手里的茶碗开口说道。 “不过,大殿下也让我给你带句话,这个东西,只是让你跑跑腿,并不是要逼死你。倒是有条明路,可以指给你看。” 古钰抬头,不解的看着苏睿。 后者缓缓开口说道。 “程氏奶茶店。” “程氏奶茶店?” 古钰犹豫了一下说道。 “可这加盟费也不是一笔小钱。” “古家大爷,我这一路过来,可是看到了不少加盟程氏奶茶店的人,每一个看过去,生意都是异常的火爆,同样的,我也发现有不少人似乎也在路边支起了摊子,售卖一些自己做的糖水,模样和外形和程氏奶茶店的奶茶都一样,就是这味道上,始终差了一点意思。” “这是自然。”古钰说道,“程氏奶茶店最开始就是靠着这个独特的味道起家的,也只有交了加盟费才能得到这个奶茶的配方。” 说完,古钰回过神来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开霸王店?” “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大殿下的意思。”苏睿说道,“这每一个加盟的人都会得到一个配方,不是我们用,也会有别人用不是么,大殿下的意思不过是不要浪费这么好的东西罢了。” 现在这奶茶店甚至都开到了京城。 要是能把这个都垄断到自己的手里,以后不管干什么都有源源不断的金钱支持了。 钱权相互捆绑,有了钱,害怕权握不到自己的手里吗。 古钰听后犹豫了一会儿,随后说道。 “这件事涉及很多东西还是从长计议的,待我一会儿想想,回头再给状元爷答复。” “答复倒是不必。”苏睿抬手说道,“大殿下要的只是银子,至于这钱你是怎么来的,就看你自己了。不过是给你指一条明路而已。” 说完,苏睿起身,开口说道。 “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耽误你休息了,先行告辞。” 古钰依旧没有起身去送,只让手下的人把人送走了。 苏睿走后,从后面掀开帘子走出来一个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梁自吾。 梁自吾看了一眼古钰,随后开口说道。 “这个人还真的是心狠,刚才咱们手下的人才说他刚从程霜那边出来,到这里倒是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开始算计程霜的铺子。” “倒也不是他算计。” 古钰甩了甩手里的信,说道。 “估摸着确实是大皇子的意思。” 程霜的奶茶店,看着眼热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古钰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不过是大殿下先出手罢了。 梁自吾跟上前问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睿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么大笔钱,我只能按着大皇子的意思来办,难不成还要我去偷去抢不成。” “何况,之前我发出去的信件一个都没有回复,现在却卡在这个节骨眼上和我说这些,很明显就是告诉我,想要顺利的拿到古家家主的位置,就要老老实实的给他办事。” 梁自吾说道,“可是,程霜那边。” “程霜的铺子,凭她自己是一定守不住的,这个东西无论如何都是一个要交出去的东西。刚才苏睿说的很对,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别人拿走了,倒不如我们先动手。” 梁自吾微微皱眉,有些不忍。 古钰看了梁自吾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 “不过,这肥水,除了这铺子,倒是还有一个,在我眼里,比这个铺子还要有吸引力一些。”qqxsnew 梁自吾转头疑惑的看着古钰,后者只神秘的笑笑,没有多话。 …… 外面的天儿倒是一日一日的热了起来。 听说家里已经用上了冰块,不过倒是只字不提程霜送制冰方法的事情。 虽然程霜也没有指望着能够的什么赏赐,但是这就像是肉包子打狗一样,连个声响都没有,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连带着,这几天看凤昭也气不打一处来。 “这手脚怎么这么慢,你这么慢,一会儿来人了,怎么忙得过来。” 凤昭看着忽然朝自己的发难的程霜,先是一顿,随后缓缓笑开。 这个丫头最近倒是对自己越来越不害怕了。 程霜咳嗽了一声。 她本来是想要找茬泻火的,谁知道,凤昭竟然是这个反应,不怒反笑,倒是让程霜一时间感觉像是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 她尴尬的回身,却看到陈孤南和扈二娘快步走了过来。 两人的脸上都是一派急色,看着就是又是要说的样子。 程霜微微皱眉,立刻上前说道。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扈二娘这边人还没有完全进了铺子里,就喊道。 “程霜,有人盗用你的店名,就在左近的镇子上。” 程霜愣了一下,待扈二娘和陈孤南进来,这才细细问道。 “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是盗用呢?” 第119章 猖獗 扈二娘似乎是跑急了,先猛灌了几口水,这才说道。 “我去前面的镇子找村户们买些新长成的猪崽子来,谁知道刚去那里,就发现街上的人们人人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本来想的是你这生意如今是真的做大了,谁知道身边跟着的小的眼睛倒是看得仔细,便说瞧着那装奶茶的罐子的模样似乎和你的有些不一样,我便留了一个心眼,后来细细问去,就摸到了这个镇子上的奶茶店上。” “谁知道,果然不是程氏奶茶,只写着什么有凤来仪,除了名字之外,这店里面的模样,买的东西,都和你一模一样。” 陈孤南也说道。 “不只是左近的镇子,我前些时候差伙计去京都找来一些新的花样子,那伙计也说,你这奶茶店倒是生意好的很,说了一些细节,我总觉得似乎和你这个店里的一些东西对不上,当时我还没有放在心上,方才遇到扈二娘,这么一说我才觉得不对劲。” 程霜一听,长舒一口气说道。 “估计是盗版。” “盗版?什么是个盗版?” 扈二娘说道。 “就是不付我加盟费,但是却盗用我的卖的东西,最后收的钱一分钱也不给我,都进了自己的口袋了。”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意思。” 扈二娘立刻说道。 “我还专门买了几杯回来,价钱倒是比你的便宜了一半儿,我这个嘴笨,尝不出里头的味道来,你仔细看看,是不是一样的,别搞错了。” 说着,递上来几杯奶茶。 程霜看了一样,一样是竹子做成的筒来充当奶茶杯,不过在外面的一些细节上面和程霜的不太一样,有些偷工减料,似乎是急急忙忙赶制出来的,多少有些粗糙。 但是倒也无伤大雅。 程霜拿过来尝了一口便搁在一旁了。 “怎么样?” 扈二娘赶忙问道。 “一样的。” 话音落下,众人立刻说道。 “那还等什么,我们去报官吧。” “报官?”程霜苦笑一声,“怎么报官?这凤羽国的律法哪一条是规定了不能和我们开一样的铺子吗?” 程霜说完,众人立刻没有了话。 程霜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很早之前程霜就想到了,即便是在现代都盗版猖獗,更何况是在这个几乎对盗版没有任何约束的古代呢。 他们甚至连改动都懒得。 可是程霜又偏偏不能奈何。 之前程霜也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个因素,所以一直拖着开连锁店的事情。 “这怎么办呢。” 扈二娘问道。 程霜顿时犯起了难。 这种事情在现代也没有办法杜绝,程霜也实在是想不出法子来。 “你们先回去吧,我想想。” 程霜说完,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倒是也没有再多说了,略坐了坐就离开了。 人走之后,程霜一直在原地发呆。 忽然她起身走到了后院。 凤昭正在后院里帮忙打水。 见到程霜进来,挑眉说道。 “怎么了,看你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程霜上前将凤昭手里的瓢抢了下来,对凤昭说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轮到你来报答我了。” 凤昭愣在原地,不解的挑眉。 傍晚,程氏奶茶店。 程霜和凤昭坐在桌子两侧,程霜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门外传来一阵骏马嘶鸣的声音,秦沐雨翻身下马,不急不慢地走了进来。 秦沐雨看了一眼程霜,随后走到凤昭面前,躬身说道。 “殿下。” “查清楚了?” “嗯。”秦沐雨说,“确实如殿下所说,这所有的奶茶店背后都是一家开的。” 秦沐雨说道这里顿了一下,随后看了程霜一眼。 后者伸长了脖子,等着秦沐雨的下文。 秦沐雨意味深长的说道。 “古家。” “古家?” 程霜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古钰的那个古家?” “是。” 程霜顿时呆在了原地。 怎么会是古家呢。 “这些奶茶店几乎是一夜之间开起来的,而且十分的有规律,从京都出发,往鹿鸣镇扩散。” “也就是说,除了鹿鸣镇之外,其他地方,几乎都有程氏奶茶的盗版店?” 程霜问道。 秦沐雨点点头。 “不能说全部,但是据我得到的消息,比你的加盟店还要多,甚至,你的正规加盟店,因为在价格上没有优势,反而开不下去。” 凤昭听完抬眼看了程霜一眼,靠在身后的椅背上看着程霜说道。 “你让我查,现在也查清楚了,你打算怎么办?” 程霜坐在原地,开口说道。 “能怎么办。” 程霜的心里忽然涌上一抹烦躁的感觉来。 就是害怕这个。 要是这些奶茶店都是一些散的商户,反倒是好说。 不管是用价格优势压榨他们的生存空间,还是用一些别的手段,其实都是相对比较好控制的。 就怕是这种背后有大商户控制的。 这样的话,就连打价格战都是一点优势都没有。 古家再怎么样,也不是程霜的这点小金库可以撼动的。 只是程霜没有想到的是,背后居然会是古钰。 这个古钰,自己家里都火烧眉毛了,倒是还有闲心来管这些破事。 一旁的凤昭看着程霜脸上变换的脸色眉头微蹙,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 “把门关上。” 凤昭回头对秦沐雨说道。 后者应着吩咐关好了门,随后躬身站在凤昭跟前。 “还有查到了什么。一次性说完。” 凤昭说道。 秦沐雨说,“这些奶茶店,背后说是古家,其实是大皇子。古钰早在年少时候第一次进京赶考的时候就自己找到了大殿下的府上自报家门,获得了大殿下的青睐。这些年来,大殿下拉拢了不少地方富户,为自己提供了源源不断的金银财宝,富贵荣华,而这些富户通过给大殿办事,也能够吃些剩下的油水,从而保证自己家族世代的兴旺。” “我说呢。”凤昭说道,“一个庶子,既没有父亲的赏识,又没有母家的扶持,还不走科举的道路,却能够一步步的把古府控制住。” 第120章 再登古家门 凤昭轻笑一声说道。 “原来是沾了大哥的光。” 秦沐雨抬眼看了一眼凤昭,随后说道。 “区区一个古家,不足为惧,只是,殿下您有没有想过,大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多的金银?除了贪得无厌之外,我倒是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需要他大量的用钱。” 凤昭眯起眼睛想了想。 “钱这种东西,要是细说起来,是怎么也不够使的。打点官员、打赏奴才,梳笼权臣……”m.qqxsnew “豢养死士,通敌叛国。” 话音落下,凤昭猛的抬头和秦沐雨的视线撞在了一起,后者开口说道。 “这些年,皇上对立储的事情是只字不提,皇子们一个个都有自己的靠山,朝中有支持自己的大臣,朝外有忠心耿耿的外戚和死士。想要在夺嫡之中多几分胜算,那就只有另辟蹊径,从别的地方下功夫了。” 凤昭想了想说道。 “不管他到底要做什么,只是,这聚敛钱财也该有尽头了。” 凤昭想了想,忽然开口说道。 “这件事,咱们出来说,是不行的,得想个法子才好。想要狗咬狗,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一群狗中,只丢一块肉。” 秦沐雨看着凤昭,微微一笑说道。 “殿下果然高明。” 凤昭想了想说道。 “不是我高明,而是既然有好,怎么能不告诉我二哥三哥呢?” 说完,凤昭和秦沐雨相视一笑。 话分两头,程霜那边却是一夜无眠。 程霜想了一宿也没有想出来一个好的法子。 这知识产权的保护,是一个很难的东西。 想要在这里培养人们打击盗版,支持正版的意识,就算是程霜从现在开始累死,估计也得花个几百年才能够见到一点起色。 那可真的是古有愚公移山,今有程霜保护知识产权了。 可是,要是坐着不管的话,这自己辛辛苦苦搞了一年多的东西,就这么拱手让人了,程霜是真的咽不下去这口气。 程霜左思右想,参考现代的方法来说的话,最有效的东西就是立法。 软的不行,就先强硬试试。 这个是最有效,也是速度最快的法子。 但是程霜也不是商鞅,就算是自己有一脑子的保护知识产权的法案,也没有人听她的啊。 程霜低头看着自己写得满满当当的保护知识产权的法案,脑子都大了。 难道是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程霜想了一夜,既然自己这里行不通,就只能从古家那边下手了。 她想了半晌,决定去古家去谈谈口风。 看看这件事情到底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次日,程霜起来之后直接就奔着古家去了。 程霜不是第一次来古家了,古家的下人倒是也认识了程霜,见到是程霜之后,立刻就进去报门了。 不一会儿就出来一个老管家,恭敬的将程霜请了进去。 等着自己的果然是古钰。 古钰坐在正堂里,穿着一身黑色,静静的看着程霜走进门来。 程霜看着古钰,后者挥挥手,对周围的人说道。 “你们都下去吧。” 周遭的人立刻躬身退下去,走的时候还记得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了程霜和古钰两个人。 “这么早就来了,不知道是有什么急事吗?” 程霜冷然道。 “你既然都准备好了,在这里等着我上门,何须说这些话呢?” 古钰笑笑说道。 “我倒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既然古家大爷听不懂,那我就说的明白一点。” 程霜深吸一口气,随后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拿到我的配方的,不过不管你是用什么手法,我希望你能停止你的行为。” 古钰看着程霜,嘴角缓缓勾起,随后那笑意却越来越深了。 “程霜,我是一个生意人,你也是一个生意人,生意人,谈的就是一个利字。” 程霜咬咬牙,冷笑一声说道。 “只有利,没有义,我今儿倒是长见识了,一个人居然能够坐在这里,恬不知耻的说着自己的无耻行为。” “哈哈哈。” 古钰不怒反笑。 他起身走到了程霜的身边。 古钰比程霜整整高出了一个头去,站在程霜面前,几乎将程霜完全罩住。 他微微低头说道。 “你还真的是个小丫头,只会逞口齿之快,你现在即便是骂死我,对你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程霜抬头微微笑道。 “没有用,只会激怒你。” “那你还骂?”古钰挑眉问道。 程霜正色道,“若是我不骂,现在跪在地上求你,你会停止你的行为吗?” 古钰被程霜反问的一愣,随后更是朗声笑了起来。 程霜见状继续说道。 “既然你不会,那我为什么不骂,起码嘴上痛快了。” 古钰问道,“所以,你今日来的这么早,就是为了来骂骂我?你可想出了什么应对的法子?” 程霜长舒一口气,抬头说道。 “没有。” 这是实话。 程霜目前是真的拿古钰没有办法。 后者眼眸含笑,轻声说道。 “你要是没有的话,那我给你指一条路?” 程霜抬头,意外的看着古钰。 后者此时眼眸里喊着温和的笑意,要不是程霜知道他的话,光是看这张脸,还以为是什么温和有礼,谦逊大方的如玉公子呢。 “什么路?”程霜问道。 古钰唇齿轻启。 “嫁给我。” “只要你嫁给我,古家的一切就是你的,你放心,不会再出现一个李家,张家,赵家,这个奶茶店,以后只有古家,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改成程家。” 程霜静静的看着古钰,半晌没有动静。 古钰笑着说道。 “怎么,是我没有说明白吗?” 程霜冷笑一声,后撤一步说道。 “你不愧是生意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都是我的?呵,自来都知道,出嫁从夫,我若是嫁给你,这奶茶店就彻底成了你的了。你倒是狠,为了算计我的奶茶店,这么下血本。” 居然给的是正妻之位。 古钰静静的看着此时,眼眸里似有波光流动。 许久他说道。 “若我说,我算计的不是奶茶店,而是你呢?” 第121章 被劫 程霜顿了一下,转头,睁大了眼睛看着古钰。 “你说什么?” 一定是自己的耳朵出现的幻听了。 古钰一双眼睛依旧是含着淡淡的笑意。 “我之前就同你说过,只不过,你没有当回事听,现在,你是还打算这么含糊过去吗?可惜,我不打算给你这个含糊的机会了。” 说着,古钰上前一步。 程霜立刻警惕的后撤了一步,像是一只浑身竖着毛的猫儿一样。 古钰笑道,“你这个样子,倒像是我是什么采花贼,登徒子一样。你放心,我是不会对你做出什么非分的举动的,只是,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的想想,理智的想想。” 说着,古钰抬头看了一眼门外。 “眼下还早,就一天一夜的时间吧。” 程霜微微沉吟道。 “你是打算把我关在你的府上?” 古钰柔柔一笑。 “请,怎么是关呢?” 说罢,古钰抬手喊道。 “来人,找几个轻快伶俐的丫头伺候着程霜姑娘。” 话音落下,古钰便轻笑着扬长而去了。 自门外走进来两个穿着打扮都十分精致的丫头,低着头立在门口。 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 程霜的心里一惊。 完了,自己这怕是羊入虎口了。 ……仟千仦哾 另一处,赵翠儿从自己的小院子里被人扶着走了出来。 赵翠儿的脸色看着很不好,面色蜡黄里隐隐还带着几缕灰黑之色,就像是大病了一场的人似的。 “夫人,你身子还不好,还是别出去了吧。” 丫头担忧的说道。 赵翠儿用帕子捂着心口,苦笑着说道。 “这身子也不是被外面的风吹坏的,怎么就不能出来了呢。我心里闷得慌,一会儿再回去也不迟。” 说完,赵翠儿忽然瞥见一个人行色匆匆的自前面的岔路口走了过去。 那人的步子很快,脸上带着急色。 好似有什么事情。 赵翠儿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转而问道。 “那人,是不是大爷身边的人。” 小丫头顺着赵翠儿的视线看了一眼,点点头说道。 “是自小跟在大爷身边的黑鸦。” 赵翠儿敛眉眨眨眼,推推身边的小丫头说道。 “去瞧瞧,怕是这府上,又有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小丫头点点头,像是一只灵活的小松鼠一样,几步跳着,挑着僻静的小路往那边去了。 赵翠儿眼眸流转,转身回了屋子里等信儿。 不消多时,那小丫头就回来了。 “怎么样?” 小丫头翻身关上了门,皱眉说道。 “回夫人的话,奴婢,奴婢看到了程霜姑娘。” “程霜?” 赵翠儿意外的问道。 “程霜来了?什么时候?” “看样子,似乎来了有一会儿了,奴婢本来特意绕着大门去,想要看看程霜姑娘的车架,顺便套套前门的话,只是这车架没有见到就罢了,连大门和二门看门的人也不见了。说是,赶上轮值了,可是,之前咱们府上,可是没有轮值这一说的,就算是有什么事儿,这大门二门上也是该有人的才是。” 赵翠儿凝眉想了想,继而问道。 “还有呢,还打听到了什么。” 那小丫头继续说道,“那周围的,都是大爷的人,奴婢不敢多问,只是跟着那黑鸦看了一眼,程霜姑娘似乎被大爷关起来了。就在前堂的大厅里。” “关起来?” 赵翠人狐疑的问道。 “是。”小丫头说,“奴婢看着黑鸦亲自调了不少人在那前堂周围,虽然散落开来,看着就像是在前堂聚集着扫院子的下人,可是奴婢看的清楚,那都是黑鸦带过去的人,每一个都是练家子。” 赵翠儿听后,美眸转了又转,随后自言自语的说道。 “最近,也不曾听说这程霜和咱们家又有什么大的交集,怎么忽然这样呢。” “奴婢趴在那里,也听了几句话,似乎是程霜姑娘自己上了咱们家的门子的,并非是大爷派人去请的。” 说完,屋子里顿时一片寂静。 那小丫头看着赵翠儿一个人在屋子走来走去,随后不安的说道。 “夫人,咱们要不要去告诉老夫人和二爷?” “不行!” 赵翠儿抬抬手说道。 “他们母子两个就是过去送的。” 赵翠儿沉吟片刻,犹豫的说道。 “不管大爷要做什么,终归是不可能对咱们有利的。这个是一定的。” 小丫头点点头说道。 “这个节骨眼上,不算计咱们就已经很好了。” 赵翠儿长舒一口气说道。 “是啊,所以,不管他做什么,咱们都要搅和一手,最好就让他做不成。” 小丫头咬咬牙,轻声说道。 “可是……二爷这么对夫人你……” 小丫头跟在赵翠儿身边,对赵翠儿的事情自然是什么都知道的。 赵翠儿苦笑着说道。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已经给他了,当初也都是自己的选择,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了。就算是他再不是个东西,我和他到底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帮我自己。” 说完,朝那小丫头招招手说道。 “我一会儿写一个东西,你找外面的小乞丐去给程氏奶茶店的人送个东西,咱们也不必亲自出面,只要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我相信程霜店里的那些人,估计是不会看着程霜不管的。” 上次赵翠儿去见过了那些伙计们。 都是些机灵的。 最主要的是,都是忠于程霜的。 就算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估计也会把事情闹起来的。 只要事情闹大了,就能从中间探听到一点消息,也就知道,这古钰到底是在打得什么算盘了。 小丫头不安的说道。 “这,外买的小乞丐能信吗?万一要是偷偷打开了这纸条,知道了什么告诉了大爷的话,咱们可怎么办啊。” 赵翠儿摇摇手说道。 “不会的,我之前给这个小乞丐送过几次衣服,这个小乞丐早就对我感激涕零了。” 说着,赵翠儿眸色深深的说道。 “我早就说过,施人恩惠,实际上,是在给自己恩惠。现在你可懂了?” 第122章 紫衣卫 那小丫头立刻点头说道。 “还是夫人明白。” 说罢,赵翠儿拿起纸笔来快速将这里的情况写在了纸上,随后交给那个小丫头带了出去。 门口的小乞丐恰好也在房檐下躲着午睡。 一听到是二房家的事情,立刻便坐了起来,一脸认真的说道。 “这个姐姐你放心,我一定给赵夫人送到。” 说完,便转身混进了人群之中。 那小丫头看着那个小乞丐的背影也有些唏嘘。 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年纪。 程氏奶茶店。 阿念伸长了脖子看着远处,却迟迟不见程霜的身影。 “霜儿姐姐人去哪里了,怎么这个时候了还不来。” 往日就算是不来了,也是会来说一声的。 阿绿正在擦着桌子,听到阿念的话,冷然道。 “是掌柜的。” “好好好好,掌柜的,掌柜的。你可真的是,现在霜儿姐姐都不见了,你还说我这个。” 一旁的凤昭抬眼看了一眼两个打闹拌嘴的丫头,转而看着外面的天色。 这才注意到,外面都快要接近晌午了。 时辰确实是不早了,这程霜按理来说,早就该来了。 “你这个家伙,站在门口瞧什么呢?” 阿念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的小乞丐。 她上前抓着小乞丐的后衣领,嫌弃的捏着鼻子。 “瞧瞧,浑身脏兮兮的,小小年纪的,也不爱干净。” “你才小,你不也是个没有出格的毛丫头。” 那小乞丐不甘的说道。 “嘿!” 阿念叉着腰,随后轻笑出声,转身从自己的怀里摸出来几枚铜钱。 “呐,拿着,去别处买些热包子吃吧,再去河边洗洗澡,小心虫子咬你。” 那小乞丐看了一眼阿念手里的铜钱,倔强的抿着嘴,并不去接。 阿念皱眉说道。 “怎么,嫌弃少啊?” 小乞丐说道。 “我不是来要钱的。” 阿念对小乞丐说道,“不是要要钱的,怎么,你是学着那山上的僧人和道士来化缘的?可是我们这店里并没有酒菜给你啊。” “你才是要饭的呢。” 小乞丐恨声说道。 随后挣扎着甩开了阿念的桎梏,几步跳进了店里。 “哎哎,你别进去,这进来之后谁还进来买东西了。” 只是,这边阿念喊着,另一边,小乞丐却已经是跳进来了。 凤昭看着那伸着脖子四处打量的小乞丐,起身走过去问道。 “你是在找什么人嘛?” 那小乞丐上下看了凤昭一眼,似乎是觉得凤昭是可靠的人,便开口问道。 “你可是这程氏奶茶店里的伙计?” 凤昭狐疑的看着小乞丐,随后缓缓点头。 一股不好的感觉从凤昭的心底升起。 估摸着是出什么事了。 果然,下一秒,那小乞丐就拿出来块破布。 那破布看着已经是好几年没有洗过了,上面还有破洞,更是到处都起着毛毛躁躁的毛球,甚至还带着一股难闻的异味。 几乎是在拿出来的瞬间,阿念就皱眉说道。 “啊呀,这客人都不进来买东西了。” 别人估计还以为是店里的什么东西坏了呢。 那小乞丐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凤昭,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 “这个是古家的少夫人让我交给你的,你可拿好了。” 说罢,便转身匆匆离去了。 古家的少夫人? 凤昭微微沉吟,随后立刻反应过来,拿着东西去了后院。 将那上面包着的一层破布扯开,里面是一张轻薄的纸条。 凤昭将纸条拿在手里轻轻抖开。 在看到上面的字之后,凤昭的眉头紧紧皱起。 秦沐雨恰好从外面回来,自后院绕了过来。 一进来,就看到了凤昭一张凝重的脸。qqxsnew “殿下,可是出什么事了?” 凤昭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秦沐雨,后者接过来一目十行的看过去,随后说道。 “古钰劫持程霜姑娘?这所谓何?” 凤昭深吸一口气。 “现在我也不知道。” 秦沐雨好看的双眉紧紧的纠缠在一起。 他实在是想不到古钰这么做的原因。 “把紫衣卫调来,去古府找人!” 说完,凤昭就要走,秦沐雨见状赶紧拉住。 “殿下稍安勿躁,眼下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就这么贸贸然的调动紫衣卫,殿下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人现在被困在古府里,要是等什么都查清楚,人还在不在都两说。” 秦沐雨想了想说道。 “总是不至于的,古钰现在没有杀了成啥程霜姑娘的理由,也没有这个胆子。” “那是你以为。” 凤昭说道。 “古钰可不知道那些咱们知道的东西,更不知道我和程霜的关系,对于他来说,现在的程霜就是一个没有利爪的肥羊,能让程霜做出妥协是最好,要是实在是没有办法让她妥协,无非就是秘密的把人处理掉而已。” “一个市井百姓,他们处理起来,还需要什么三思吗?” “可是……” 秦沐雨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凤昭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秦沐雨沉沉的叹了一口气,看着信件上程霜两个字,恨声说道。 “真是红颜祸水。” 说完,也快步跟了上去。 此时,古府之中,程霜一个人在前堂里来回走着。 门口两个丫头自打进来就一句话也不多说。 除非程霜对她们有什么吩咐,否则,程霜就是把自己的嘴皮子磨破了,这两个被送进来伺候的丫头半个字也不会回应。 程霜快步上前,越过两人,伸手猛地拍了拍门。 “来人!人都去哪里了!放我出去!”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程霜姑娘,您别喊了,我们大爷眼下并不在这里,就是京都里的皇上皇后来了,没有我们大爷的话,这院子里的下人也是没有一个人敢放你出来的。” 程霜大声咒骂道。 “你们这么随便的把我关起来,我是可以去衙门里告你们的,你们知道吗?” 外面的男人轻笑一声说道。 “程霜姑娘,你是清楚我们古家的,又何必说这种小孩子的话呢。古家要是怕你告的话,就不会把你关起来了。” 第123章 各自的算盘 第一百二十三 程霜本来心里就有火气,听着外面人的话,更是有一种被人胁迫到无可奈何的地步。 她冷笑一声说道。 “这算是逼婚吗?你去告诉你们爷,要么就放我离开,今天的事情还可以再商量,要么,过了今晚子时,我就是用头撞也要撞开这扇大门!横竖被你们杀了,我也不会受人胁迫!” 门外的人听后先是一愣,随后试探地说道。 “程姑娘,何必听我们说这些狠话。死了可就什么也没有了。” “你尽可以试试。” 就算是什么也没有了,程霜也不想要就这么把自己辛辛苦苦搞出来的东西就这么被人像是强盗一样的夺走。 何况,程霜心里总是有一个隐隐的念头。 古钰是不可能真的让她死的。 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另一边,古钰正在屋子里和梁自吾下棋。 梁自吾时不时地看看窗外,心思全然不在这棋局之上。 “你又输了。” 古钰说道。 梁自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棋子多半都被围死了,原本还可以垂死挣扎一番,只是古钰最后一个核心的棋子落下之后,一切就成了定局,再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梁自吾将手里的棋子一丢,看向古钰。 “不下了不下了,下不过你。” 古钰笑着将棋子挨个收起来放回棋盒里去。 一颗颗被打磨的光洁莹润的棋子落在棋盒之中,黑白分明。 “你这心思都不在这里,就是下一百盘,也是输。” 梁自吾瞥了古钰一眼,心里到底是忍不住去想另一边关着的程霜。 梁自吾试探的说道。 “既然你是真心想要娶程霜,为何不能好好的说呢,这么把人关起来,哪家的姑娘会同意这桩婚事。” 古钰重新拿起棋子来,独自一人在棋盘上落子,听闻梁自吾的话,古钰头也不抬的说道。 “求娶是真,要店也是真,这并不冲突。不这么关着,怎么可能会妥协,将她手里的配方交给我们?这个程霜是个有主意的,和平日里我们见过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得用一点狠招吓唬吓唬,这才能服帖了。” 不然,以后有的是麻烦。 梁自吾皱眉,坐着朝古钰所在的地方蹭了过来。 “你又何必非揪着这么一个店铺不放呢,如今只要把古家拿过来,这钱,就是这辈子也花不完的。” “梁兄,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把你压在这里的原因。”古钰随手丢了手里的棋子,沉声道,“现在不是我抓着这个奶茶店不放,而是大皇子抓着我们不放,梁兄,你父亲用来给你打点京都官场的银子想必还没有送出去吧?要是这些东西出了错,到时候就想送,只怕是都没有地方送了。” 梁自吾微微皱眉,随后长叹一口气。 “年少时总觉得只要专心念书,考取功名,将来必然可以成就一番事业。不想,到头来,还是逃脱不开这些金银俗物。” 古钰自嘲一笑,捏起一枚透亮的白子来,对着窗外的日光。 他的双眼缓缓眯起,手指尖的棋子在日光的照耀下,几乎透明。 “金银俗物?都是俗世中的人,如何能离得开这俗物呢。” 这边话音落下,外面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奴才黑鸦。” 古钰回头看了一眼,手腕轻甩,将指尖的棋子收了回来。 “进来。” 下一秒,黑鸦翻身进来,朝梁自吾和古钰见了礼之后,躬身说道。 “爷。” “怎么样,那边松口了吗?” 古钰问道。 黑鸦摇摇头,随后低声说道。 “不仅没有松口,反而还让带给爷您一句话。” “什么话?” 黑鸦上前,贴在古钰的耳边,伸手挡了嘴型,将方才程霜在前厅里说的话一字不错的转达给了古钰。 后者听后眉头微蹙,长舒一口气说道。 “这个小妮子,还真的是难收拾。” 要是一般人家的小姐,被这么关着,不消半个时辰就哭爹喊娘的求饶了。 如今都关了半日了,不仅没有把她关的服软,反倒是越发的嚣张了。 梁自吾起身说道。 “我说什么来着,你这么不行,要我说,还是把人放出来,慢慢说,从长计议的好。” 黑鸦看了梁自吾一眼,又看看古钰,上前说道。 “爷,听说二房夫人倒是和这个姑娘有些交情。” 古钰想了想,沉声说道。 “这个事情,还是别让二房家知道的好。” 黑鸦低头说道。 “二房家的那个,看着聪明,实际上,是个蠢货。这个东西,要看怎么说。只需要下面的人装成随便的说闲话,把一些该让她听到的听到,不该让她听到的听不到就好了不是吗?再说了,爷,别忘了,二房家的还有家老小还在程家村呢,这些我们拿捏她的把柄。” 古钰犹豫了一瞬间,随后转头问道。 “你能把这个事情给我办明白吗?” “爷放心。” 古钰点点头。 “行,不过,你要记住了,不该让她知道的,就是提都不能提一个字,明白吗?” “小的明白。” …… “二爷,二爷,您慢点。” 赵翠儿起身,见古铭晃晃悠悠的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满脸醉态,一身酒气。 昨夜一夜未归,怕是不知道又去哪里嫖娼吃酒去了。 古铭被人放在床榻之上,砸吧着嘴,下一秒两眼一翻,便打起了呼噜,醉在那里了。qqxδnew “少夫人。” 小厮躬身说道。 “这,二爷昨日去了春柳楼,花了不少的银子,往日里,春柳楼还给二爷赊账,如今却不知道是为何,竟然不好使了,说什么也不肯给记在古家的账面上,现下,那春柳楼的人还在门口等着呢。” 这是来要钱了。 赵翠儿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古铭,随后说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平日里哪里有钱?那钱都在老夫人的手里管着呢,平日里除了我自己每月该领的钱,别的是一分钱也没有多给过我,现下哪来的闲钱。” “这……” 那小厮一脸为难的模样,随后说道。 “奴才去问了,老妇人却不给,只说……” 第124章 各怀鬼胎 赵翠儿看着小厮磕磕巴巴的模样,冷笑一声说道。 “只说什么?只说,我的钱还不是古家的钱,平日里不知道拿了多少贴补给了娘家是吗?” 那小厮下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口水,随后缓缓点头。 事实上,比这还要难听许多的。 赵翠儿长舒一口气,自嘲的说道。 “倒也说的不冤枉我。” 说完,她抬手往自己的头上抹了抹,微微用力,将头上的一个步摇拔了下来,拿在手里。 那步摇上面有一个红宝石,殷红如血,还是第一次有孕的时候得来的。 可惜最终是孩子也没有留住,这步摇也留不住了。 赵翠儿将手里的不要塞给了那小厮。 “拿去,抵了酒钱吧。” 小厮得了步摇,不敢耽误片刻,便是小跑着出去了。 赵翠儿冷眼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古铭,转身绕过屏风走到了前面。 跟在赵翠儿身边的女使气愤的说道。 “真不知道,哪家的体面人家,里面是这样的。” 赵翠儿却不以为意,脸上一派随和。 “人总是这样,自己得了便宜的时候并不觉得什么,一旦吃了亏,便心里有千般万般的不顺。我心里明白清楚,要不是当初因着古家这两兄弟之间的恩怨算计,怎么也轮不到我嫁到古家来。相比起随随便便的卖给一户山野人家,这应该是我最好的归宿了。” 赵翠儿的心,在这古府里,已经是磨的不复原样了。 “夫人。” 外面传来女使的喊声。 赵翠儿看了身边的丫头一眼,后者立刻上前开门把人拉进来。 “二爷还在呢,满院子的乱喊,怕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事么?” 那小丫头喘着粗气,立刻捂嘴,随后小心翼翼的看了赵翠儿一眼。 后者抬头问道。 “说罢,打听到什么了?” “夫人,这次是真的。”她吞咽了一口口水,连忙说道,“我方才听着,大爷身边的人在一旁议论那程霜姑娘的事情,只说是大爷是你真的看上了程霜姑娘,想要程霜姑娘做妻子,说什么铺子啊,关人啊,其实都是借口,都是手段。” “只是为了求娶程霜?” 赵翠儿想了想说道。 “不可能啊。” 古钰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上面也没有古员外的压制,怎么可能会娶一个对自己接管古家一点好处也没有的人呢。 这实在是不符合古钰的性格。 “是真的。听说是之前跟着梁家的大爷,曾经见过程霜姑娘几次,便是看上了。” 赵翠儿依旧有些狐疑的说道。 “你可听真切了,没有旁的?莫不是,那几个人混说的吧?” 小丫头摆摆手,继续说道。 “一开始奴婢也以为是浑说的,谁知道后来黑鸦竟然也到了,先是斥责他们在那边不干活聊闲,随后又说道,让他们来请夫人你去当说客。奴婢是听到了之后先跑回来的,眼下,估摸着再过一会儿,这大爷身边的人就要来请了。” 话音落下,屏风后面传来一阵响动。 下一秒,古铭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双眼血红,显然这醉意并没有消散,只是那眸子却看着是清明的。 赵翠儿起身上前,用帕子轻轻的擦拭着古铭的额头。 “官人你怎么出来了,头不晕了吗?” 古铭推开赵翠儿的手,指着方才说话的那个姑娘,开口说道。 “你,把事情前前后后,完整的给我说一遍,到底是在呢么回事。” 那小丫头吓得微微瑟缩,抬头看了一眼赵翠儿。 后者缓缓点了点头。 那小丫头便颤抖着,便自打程霜来了古家之后到现在的所有的事情都原封不动的交代给了古铭。 古铭的眸子是越听越清明,到最后,隐隐含着一丝兴奋的神色。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就说,我爹死了也要保佑我的,化成鬼也得缠着古钰,非得缠死他看着我当了古家的主人不可。” 赵翠儿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两个丫头,挥挥手说道。 “出去守着。” 两人躬身应了,快步退了出去。 人走之后,赵翠儿回头看了古铭一眼,复又说道。 “眼下连这里面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拿捏不清楚,官人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需要拿捏什么?!” 古铭淫笑着凑近,开口说道。 “都是男人,我最清楚男人了。就是一时色迷了心窍。只是,不管他到底是怎么盘算的,我这个做弟弟的,都不得不帮他一把啊。” 赵翠儿看着古铭的侧脸,敛眉想了想。 程霜嫁进来,就目前来看,确实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对于古家整个局势来说,娶了程霜,总是要比娶了别的富庶门户的女儿们要好的很多。 虽然程霜现在的奶茶店也有了起色,但是到底还是不够看的,根本没有办法和那些世代积累下来的门户比。qqxsnew 少一份助力,以后二房也就好过很多。 只有二房整体好过了,自己才有好过的可能性。 在一个就是,这程霜进门之后,自己也就不是这古府上下“唯一的耻辱”了。 古铭母女看不起她来,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个身份给二房丢了脸子。 但是要是现在古钰也娶了一个这样出身的女人回来了的话,大家就都是半斤八两,关起门来的时候,也就没有那么的难堪了。 赵翠儿心里想着,随后对古铭说道。 “那,待会儿等人来喊我之后,我就去劝说劝说程霜。都是女孩儿家,我知道怎么说能让女孩儿的心里动摇。” “这还不够。”古铭抬抬手说道,“既然这么难得大哥看上了一个女人,砸门怎么样也得给送一份贺礼吧?” “贺礼?” 赵翠儿不解的看向古铭。 “是啊,贺礼。”古铭微微一笑,对赵翠儿说道,“到时候你就这么做……只要……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将古钰也一下子扯干净了。” 赵翠儿听着古铭的话,半晌转过头,犹豫的说道。 “这么做,能行吗?我觉得,要是搞不好的话,怕是会不太好收拾啊。” 第125章 不公 “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就行了!少指手画脚的,你个妇人,知道什么?!” 古铭说完,从自己的手里拿出来一瓶白瓷瓶,上面青白的花纹十分好看。 “到时候你只要把这个撒在手上,蒙住她的口鼻,就可以了,别的都不用管。” 赵翠儿犹豫的接过了瓷瓶。 这时门外恰好响起了下人的声音。 “少夫人,赵姨娘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些妇人的体己话想要和您说说。” 赵翠儿回头看着古铭,后者朝门口抬抬头,赵翠儿深吸一口气,将那瓷瓶收进了怀里,随后起身朝门口走去。 门口的家仆恭敬的候着。 “带路吧。” 家仆应了一声,随即带着赵翠儿往前堂去了。 只是这路线却并不是去那个姨娘处的,而是往前堂去的。 屋内,程霜正趴在桌子上心烦着,忽尔听得外面说道。 “就是这里了,少夫人,该说的,奴才路上已经同您说完了,余下的就是看您自己了。” 说罢,大门缓缓打开,程霜抬头看去,只见到赵翠儿站在门口。 程霜缓缓起身,门外,赵翠儿看了程霜一眼,抬脚走了进来,翻身关上了房门。 程霜看着赵翠儿关上门之后愣在原地许久不动,随后开口说道。 “少夫人可是还没有想好来游说我的词?” 赵翠儿回头。 程霜眼底的讽刺意味不能不算是明显。 她缓步走过来,坐在了椅子上,抬头看着程霜。 “你既然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也不难想到,我来这里,实在是身不由己。” 程霜双手交叠在胸前,也随着坐了下来。 “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说白了,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到最后,不过是借着这个东西,来掩盖自己一些不堪见人见己的东西罢了。” “是。”赵翠儿点点头说道,“你说的不错。所以,我现在还是要说,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劝你嫁到古家来的。” “少夫人,你是聪明人,有些话,知道说了和没说没有什么差别,你又何必浪费这个口舌呢?” 赵翠儿目光恳切的看向程霜,身子微微前倾,一派苦口婆心的样子。 “抛开别的不说,我想要知道,你究竟是为什么嫁给古钰?要知道,你的身份和门第,不可能再找到比古钰还要好的人家了。” “我这个人执拗的很,有些东西,被人弃之如敝履,我却视若珍宝。有些东西,被人宝贝的不行,可在我这里,却连一分钱都不值。”程霜转头看着赵翠儿说道,“千金难买我愿意,所以,你也不必那一套东西来劝说我,我不感兴趣。” 赵翠儿和程霜的目光相接,两人的瞳孔里都可以看到彼此的倒影。 许久,赵翠儿忽然自嘲一笑。 “瞧出来了,你是打心底里,瞧不起我,也瞧不起我现在的日子。” 程霜转过头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赵翠儿缓缓起身,一步步的走到程霜身后。 “程霜,有时候我是真的很羡慕你。从小,那些跟着我的孩子们,虽然有比你家里条件好些的,可是却没有一个像是你一样,得到父母完全的爱。后来,长大了你也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个,村子里的男人,虽然嘴上说着你性情顽劣,不堪嫁娶,可是平日里,只要你一出现,哪个不是偷偷的会多看你几眼?” “到后来,就连嫁人,都是我娘费尽心思从你这里抢来的这一桩婚事,可是好笑的是,你却根本就瞧不上。” “本来以为,我这一辈子什么也不如你,可是最后,嫁人到底是我高嫁了,你最起码这点是不如我的,哪怕古铭是个畜生,可是这古家万贯的家财,到底不是那街上的粪土,不是谁都可以说一句不在乎的。” “可偏偏,最后,古钰又瞧上了你,你终究是什么都比我强。”赵翠儿微微抬头,看着远处,苦笑一声说道,“有时候,真想说一句,老天爷真的是不长眼,从小到大,明明我听话懂事,乖巧孝顺,我侍奉父母,我善待弟妹,可最后却什么都不如你这个顽劣不堪的丫头。真的是不公啊。” 程霜抬头看着赵翠儿缓缓开口说道。 “你只看得到别人的好,却不深究一下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只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归咎于命运?” 赵翠儿忽然回头,眼中的情绪有些激动。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问道。 “深究?我有做错什么吗?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的命不好,老天待我不公。” 程霜缓缓起身,冷然道。 “不公吗?古人云,有得就有失,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在得失之间的选择,明明一切都是你自己选择的,到最后,却因为不想承受失去的,就开始怨怪。”qqxδnew “你胡说什么!你知道什么!” 赵翠儿第一次这般的激动。 像是积攒了很久的情绪在一瞬间爆炸开一样。 “我是不知道什么,但是我知道的是,从小,你就为了博取贤良淑德的名声,一直装的乖巧懂事,事事隐忍忍让,从来不表达自己的需求和想法,只是别人给你什么你就受着什么。甚至还会自己要求去做出牺牲,来成就你心里那个善良,贤惠,懂事的自己。难道不是吗?” “你知道什么!我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 程霜冷笑一声。 “很多次,你明明可以拒绝,比如为了等着你弟弟而生生的拖过了自己最好的年纪,比如你明明知道古铭是一个不堪嫁的,一切只是把你像是一个物件儿一样卖出去,只为了给你弟弟娶亲,可你还是选择同意了,甚至连还会自己欺骗自己,自己安慰自己。你不光光是为了你弟弟,你还想要人人都说你一句贤良,人人都夸赞你,想要被人用善良懂事来形容你,而你自己也用这个东西来限制和定义你自己。” “但是偏偏,你还觉得痛苦,你在得到了短暂的快乐之后发现自己似乎什么也没有得到。” 第126章 杀人 “然后你发现,为什么别人就得到了你想要得到的东西。于是开始心里不平衡,你怨恨,但是一方面继续这样的行为,把心里的怨恨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难道不是吗?” 程霜可是听说。 这赵翠儿刚嫁进来的时候,古家的夫人和古铭虽然不怎么看得起她,但是好歹该有的基本的体面还是有的。 可是这个赵翠儿的父母却三天两头来打秋风,还有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也惹了不少的事情。 最后是古家给收拾烂摊子,赵翠儿的钱也都拿来贴补给自己的娘家了。 这才惹得古府上上下下的人,越来越瞧不起赵翠儿。 生生的从一个正经的少奶奶,成了如今的模样。 事实上,赵翠儿看事明白,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是五官端正,又有一种柔和的气质,其实是标准的贤妻良母。 要是嫁进来之后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一心一意的对古铭和古夫人,未尝不会给自己博得一份尊重。 天长日久了,换个相敬如宾的夫妻,或者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大娘子,根本是不愁的。 现在却是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赵翠儿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随后忽然抬头,对程霜说道。 “你现在说得轻松,不过是因为你什么都得到了,要是你是我的话,你还能说出来这种话吗?”qqxsnew 程霜缓缓摊开双臂看着赵翠儿,轻笑一声说道。 “现在你也看到了,引得你的嫉妒的事情,于我,却是说不尽的烦恼。” 说完,程霜挺直了腰背对赵翠儿说道。 “你要是想要,你去跟古钰说,你嫁给他好了。” 赵翠儿的眸子深深的盯着程霜,许久忽然微微一笑,缓步上前,重新坐在程霜身边。 “我是不行了,这辈子,生是古铭的人,死是古铭的鬼,你说的没错,我或许真的是咎由自取,可是眼下,已经走到了这里,我只能这么继续下去,没有退路了。” 说完,赵翠儿从自己的怀里翻出来那个古铭递给她的瓷瓶。 程霜微微皱眉看着赵翠儿。 后者盯着自己的手里的瓷瓶。 白色的瓷瓶紧紧的被赵翠儿捏在手指之间。赵翠儿的手腕轻转,瓷瓶在日光下反射出点点的光泽。 “我知道,你看不起古铭,也看不起我。”赵翠儿的双目涣散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瓷瓶说道,“我实话告诉你,我也看不起他,可什么是夫妻呢。夫妻就是,他要杀人,我就要给她递刀,他要放火,我就给他浇油。” 忽尔,赵翠儿的嘴角缓缓浮现一抹笑意。 那笑意看得程霜忍不住后背发凉。 她轻轻的打开那瓷瓶,将那瓷瓶里的液体倒在了手上。 刺鼻的味道传来,程霜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只是却已经迟了。 程霜刚起身就被赵翠儿按在了桌子上。 赵翠儿是干粗活出身的,手腕间的力量不输男人,实在是大的惊人,程霜被她压着,几乎没有动弹的余地。 下一秒,赵翠儿的沾满药水的手忽然捂住了程霜的口鼻,呛人的气味几乎让程霜昏过去。 赵翠儿面露凶光,恶狠狠的说道。 “就像是现在,我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 啪。 桌子上的瓷瓶被程霜在挣扎之间扫落,程霜尽力的屏住呼吸,可是意识还是不受控制的模糊了起来。 赵翠儿感觉自己身下的人渐渐的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小。 在确定程霜彻底没有反应了之后,赵翠儿才踉跄着倒退几步,倒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赵翠儿看着程霜,那双沾满药水的手微微的颤抖着。 她猛的吞咽了几口口水,随后起身快步离开了。 古铭在屋子里来回不安的踱步,眉宇之间都是焦躁的神色。 嘭。 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赵翠儿失魂落魄的闯了进来。 一进来,赵翠儿就猛地灌了几口水,因为手指颤抖的原因,那茶杯里的水大多都洒在了外面,没有几滴真正的喝到了嘴里。 古铭想要问话,却看赵翠儿喝个没完,他上前一把将赵翠儿手里的茶杯夺了过来丢在一旁说道。 “先说话,到底怎么样了,办明白了没有。” 赵翠儿盯着那茶杯许久,随后缓缓点头点头。 古铭啪的拍了一下手,脸上的喜色溢于言表。 赵翠儿看着古铭,犹豫的说道。 “现在人死了,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古铭眼珠子溜溜一转,随后转过身去难得温柔的抚摸着赵翠儿的后背,笑着说道。 “这事儿辛苦你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为夫吧,你只管好好的休息,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就行了。” 赵翠儿上前说道。 “可是,只有我去过那里,要是古钰来问我怎么办?” “谁看到了?” 古铭摊摊手说道。 “没有一个人看到不是么,你只要死不承认,他难道还能直接拿了你不成?你到底是我的夫人,是这古府的主子,你放心,到时候有我护着你,保证你不会出事的。” 古铭的话让赵翠儿十分的受用,颤抖的身体也渐渐的平复了下来。 赵翠儿笑着依偎在古铭的怀里。 “官人,我信你。” 古铭挤出了一个微笑,轻轻拍了拍赵翠儿的肩膀,随后便推开她,起身说道。 “那你先休息着,我去把后面的事情料理干净。” 赵翠儿伸手拉着古铭的衣袖,开口问道。 “不知道官人要去处理什么,能告诉告诉我吗?到时候要是大房那边问起来什么,我也好心里有个谱儿。” 古铭犹豫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 “就一些杂碎的事情,不是什么大事,到时候你就一问三不知就行了,别的什么也不要多说,听到了没有。” 赵翠儿看着古铭,笑着缓缓点了点头。 古铭满意的转身快步离去了。 赵翠儿看着古铭匆忙的背影透过窗纸透过来,脸上的笑意也寸寸的冷了下去。 许久,赵翠儿缓缓起身,对身边的小丫头说道。 “你给我备一件下人的衣服。” 赵翠儿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眸色逐渐幽深。 第127章 危 古铭出了院子时候,没有往别处去,而是鬼鬼祟祟地绕到了古家的祠堂。 他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左右看看,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祠堂之内,有浓重的香火味,古家先人的灵位整整齐齐的摆放着,还有那古铭亲爹的灵位,也端端正正的在上面摆放着。 因为新的缘故,颜色要比旁边的深一些。 古铭微笑着上前,看着自己亲爹的排位,自言自语的说道。 “多亏你之前告诉我这个东西,算是你临死之前也做了一件好事儿吧。” 说着,古铭伸手摸到了那摆放灵位的桌子下面轻轻的扭动了一下什么。 啪的一声。 右侧的墙壁忽然咔的一声缩回了高耸的灵位之后。 古铭眯起眼睛,抬脚走了进去。 里面是长长的暗道,仅仅能容下一人通过。 古铭点着火折子,一点点地摸着前进。 他也是第一次走这个暗道。 据说,从这里可以直通到前堂。 很快,古铭就走到了底,这里是一个相对宽大的暗室,有一间紧闭的大门。 他点着火折子凑近看去,瞧着门上面有一个圆圆的凸起。 古铭犹豫了一下,伸手按了下去。 哗啦一声,眼前豁然开朗。 此刻他的面前就摆放在前堂的一个屏风。 程霜模模糊糊的听到似乎有什么声音,她挣扎着想要看清楚是什么,可是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使不上,甚至她想开口说话发现都没有力气。 古铭从暗道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在地上躺着的程霜。 程霜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服,衬的小脸越发的白皙透亮,此时身体无意识的微微扭动,看起来衣服任人采撷的模样。 古铭的眼睛瞬间一亮。 他吹谢了火折子看了一眼外面。 守卫离这里有一段距离。 古铭上前,蹲在程霜面前,伸手,手指在程霜的脸上缓缓的游移。 程霜觉得自己的脸颊痒痒的,她费力地眯开眼睛,只模糊的看到一个人影。 “谁,谁……” 程霜含糊不清的说着。 古铭收回手来,轻笑一声看着程霜的脸。 “要么说大哥就是不吃亏,就算是牺牲了家境,也是要占着一份脸蛋的。” 古铭从上到下打量着程霜,眼里的火逐渐烧了起来。 “妈的,本来没有想的,但是,送上来的,不吃白不吃不是么?” 说着,古铭拖着程霜的腿,将程霜一路拖到了屏风后面。 程霜迷迷糊糊的睁眼,看到一个人趴在自己的脖子间,像是一头野猪一样贪婪的嗅着身上的气息。 刺鼻难闻的气味让程霜的胃里一阵干呕。 她暗暗的蓄力一点力气,抬脚踢在了古铭的下半身上。 古铭立刻疼的嗷嗷叫了起来,转头抬手抽了程霜一巴掌。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意,也让程霜的意识清醒了很多。 “贱人,这么多的迷药居然都能让你醒过来。” 程霜挣扎着往后退去。 得亏之前被赵翠儿捂住口鼻的时候,程霜闭气闭了很长一段时间,吸入的迷药并不多。 古铭骂骂咧咧的重新朝程霜走了过来。 “等一下!” 程霜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给你钱,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古铭站在原地,好笑的看着颜青。 “钱?我告诉你,我古家最不缺的钱,爷现在就想要你,你好好的享受就是了,爷绝对不会弄疼你,还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欲死欲仙。” “你就不怕你大哥知道吗?”颜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威慑力,“你应该也知道,你大哥把我关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呵。”古铭笑着蹲下来,歪着嘴微微的挑眉,“我就是知道,我才来的。实话告诉你,本来我没有打算要你的命的,只是打算把破了你的身子,然后丢回程家。这样的话,我那个大哥惹上的麻烦可就不是一点了。分家的时候,和族耆老也会拿这个事情来做文章。最后,他娶了的娘子,还是我搞过的破鞋,想想都觉得身心愉悦。”m.qqxsnew “你就不怕他事后报复你。” “怕啊。”古铭笑着歪头看着程霜,“来找你说话的是赵翠儿那个贱人,又不是我,我有的是办法把事情都推在她身上。何况,就算是他怀疑我,没有证据,怎么光明正大的搞我?至于背地里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他就从来没有听过,我怕那个?” 说完,古铭眸色一转,住着颜青的脚踝,暧昧的上移。 颜青想要踢开,可是那点软绵绵的力气,在古铭手里,更像是欲拒还迎的挑逗一样。 古铭满脸的淫笑,说出的话却让人背后生寒。 “可惜啊,你醒过来了,那你就非死不可了。我是不可能给自己留下麻烦的。”古铭啧啧的说道,“真是的,可惜了这个美人了。不过也好,我最烦的就是搞尸体了,有点反应,爽起来才刺激。” 说完,手臂上一用力,抓着颜青的脚踝直接拖到了自己的身下。 “救命!” 颜青想要把外面的人喊进来。 但是下一秒却被古铭死死的捂住了嘴巴。 古铭咬着牙,一边去拽程霜腰间的腰带一边开口说道。 “那帮人不敢随便进来,你省省吧。你不如闭上眼睛最后好好享受享受这男女之事,保证让你做了鬼都惦记。” 说完,古铭埋头在程霜的脖子间胡乱的亲吻着,程霜仰着头,眼角不受控制的落泪。 她宁可死在这里。 “你爹要是知道,你还是长了脑子的,估计泉下也是含笑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 古铭猛地回头,却看到了一个蒙着脸的男人。 那男人眉眼之间隐隐让古铭觉得有些熟悉。 “你是谁?!” 古铭看看周围,冷声道。 “你怎么进来的!” “这个就不用你管了,你要知道,你现在要死了就可以了。” 古铭冷笑一声,从程霜的身上站了起来,看着对面的男人,开口说道。 “你敢杀我?呵,你认识这个丫头,那就是鹿鸣镇上的人,只要在这个镇子上的,就没有一个人敢动我!除非你不想活了!” 第128章 识 “是吗?” 凤昭缓缓拉下脸上的黑巾,看着古铭,冷然道。 “那我还是真的想要试试,杀了你会怎么样。” 话音落下,凤昭忽然眸色一凛,一个箭步朝古铭冲了过去。 古铭几乎没有反应过来一柄短刀就没入了自己的肚腹。 他低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凤昭手里握着的刀,抬头看着凤昭的眼睛。 凤昭的眼睛缓缓弯起,古铭恍惚之间似乎想起了什么。 “四,四皇子。” “认出来了?” 凤昭微微一笑,松开了手。 古铭踉跄了两步,最后直直的朝后倒去。 双眼依旧睁的很大,惊异的看着头顶。 凤昭回头,脱下身上的衣服披在了程霜的身上。 他把程霜扶了起来,看着程霜说道。 “你怎么样,还好吧?” 程霜似乎是被吓到了,浑身不断的颤抖着,眼角的泪水也不受控制的流淌。 她平复了平复了自己的心绪,随后说道。 “我,我没事。” 凤昭伸手绕到程霜的腿弯下,左手托着程霜的腰,打横将程霜抱了起来。 “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程霜紧紧的抓着凤昭胸口的衣襟,转而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古铭,犹豫的说道。 “他怎么办?” 凤昭横眉扫了一眼,转而说道。 “不用管他。”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了。 身后,古铭的手指微微颤动,伸手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温热的血水横平竖直,赫然留下了一个“四”字。 写完这个字之后,地上的古铭彻底没有了动静。 凤昭直接把程霜抱回了铺子里,等着的阿念和阿绿两个小丫头看到程霜的样子之后也是吓了一跳。 “霜儿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你们去拿点茶过来,要浓茶。” 阿念吓得眼睛里都是泪沫子,还是阿绿手脚伶俐,在阿念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端着浓茶过来了。 凤昭扶着程霜喂了一些浓茶之后,转头对阿念和阿绿说道。 “行了,你们先出去吧。记住别和别人说这个事情。” 阿念连连点头,被阿绿拽着拉了出去。 凤昭看程霜的眸子渐渐的清明了过来,开口说道。 “好在你吸了不多,不然是要睡上一两天的。” 程霜缓缓闭上眼睛,回想着之前的事情仍旧觉得后怕。 “你知不知道,古家的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凤昭看了程霜一眼,犹豫的说道。 “古钰背后的是大皇子,也就是我大哥。娶你,也是为了你手上的配方,算是一劳永逸。” 其中的私情有多少,凤昭并没有提。 程霜皱眉说道。 “那古铭呢?他是发什么疯?” “古铭,算是我大哥牵制古钰,让古钰听话的一个棋子。不然凭他自己,早就让古钰收拾安静了,怎么可能留到现在。” 程霜恍然大悟。 之前她也不是没有想过。 按着古钰的本事和手段,怎么可能会在继承古家的事情上,费这么多的力气。 程霜低下头,眉头紧皱,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你要做好准备。”凤昭开口说道,“我大哥既然盯上你的奶茶店了,就不会轻易放弃,估计还会找你的麻烦。” 程霜深吸一口气,颓然道。 “民不与官斗,要是真的没完的话,就给他吧。” 凤昭意外的看了一眼程霜,轻笑一声说道。 “你倒是想得开。” “不然呢?”凤昭抬头,带着一丝怨恨,“难道让我抱着这个奶茶店去死吗?就像是之前制冰技艺一样,你们既然要,我怎么说不给。” 凤昭愣了一下,程霜看着他的脸,咬咬牙说道。 “算了,你今天救了我,我不该这么和你说话。” 凤昭笑着说道。 “总算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既然如此,装什么无所谓。” 凤昭忽尔开口说道。 “这个奶茶店,有的是转圜的余地,倒也不必这么破罐破摔。” 程霜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凤昭,后者笑道。 “不过,我还是要问问你,你觉得,这件事情怎么解决你最满意呢?” 程霜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我给你看个东西,你让阿绿帮我把我塞在那个檀木柜子里的东西拿过来。” 凤昭眨眨眼,起身出去了。 没一会手里就拿着一个东西走了进来。 凤昭低头快速的扫了一遍,抬头说道。 “立法?你还真是敢想。” 程霜有些颓然的说道。 “就是因为知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才索性放弃了。” 本就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的事情。 凤昭将程霜写好的东西丢在桌子旁边,转而对程霜说道。 “要是我给你把这个搞定了,你怎么谢我?” 程霜抬头看着眉眼含笑的凤昭,半晌才开口。 “以身相许。” 凤昭微微怔了一下。 程霜回头,低声道。 “你放心,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我说的是妾,或者是外室都行。” 凤昭顿了顿,沉声道。 “你不是说,宁死也不做妾么?” “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程霜说,“女子本来就要比男子艰难很多,更别说想要嫁得一个如意郎君了,愿得一心人,我从来没有想过,既然避不开要嫁人,不如跟了一个有本事的男人,起码可以护得住我,免受外人的欺侮。” 程霜经过这件事也算是看清楚了。 在这个年代,程霜一个女子,在面对稍稍有点权势的男人的时候,根本没有一点点的还手之力。.qqxsnew 以后嫁人了,一边遭受婆家的罪,一边还要受着外人的欺负。 再加上程霜这副皮囊,注定是要惹麻烦的脸,她心里也清楚。 想到以后可能会嫁给古铭那样的男人,倒不如跟了凤昭做妾。 赵翠儿说的话有一句很有道理。 就程霜目前来看的话,是不可能找到很好的人家了。 就算以后奶茶店做大了,也多半是冲着自己的铺子来的。 起码,凤昭目前看来对自己是有些感情的,不说多少,总是有点兴趣的,而不是完全冲着别的东西。 怎么看,凤昭似乎都是最好的选择。 凤昭挑眉问道。 “忽然想通了?你倒是不怕宫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第129章 引蛇 程霜无奈的说道。 “一直谨小慎微的想要避开祸事,可是这祸事一样也不少的找上门了。何况,我一个小女子,又有你在前面扛着,即便是真的嫁给你了,想来,那些大人物也不会揪着我不放的,小的你便顺手就收拾了。” 凤昭轻笑出声。 “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静谧的落针可闻。 程霜有些尴尬的撇开头看着四周。 这样的氛围,又谈的是这种事情,饶是程霜这个受了二十多年现代教育的人也是有些受不住的。 凤昭静静的看着程霜,半晌起身站在程霜面前。 程霜不敢抬头,只是能看到凤昭那衣袍的下摆和略显纤瘦却紧致有力的腰身。 下一秒,程霜的耳垂上贴上一双温热的手,凤昭细长的手指轻轻的捏着程霜洁白如玉的耳垂,像是在把玩一个什么玲珑物件儿一般。 程霜抬头看了凤昭一眼,开口说道。 “我没有耳洞,所以,那耳环也不能带。” “嗯。” 凤昭嗯了一声,手指离开了程霜的耳垂。 温暖踏实的感觉抽离,程霜忽然觉得有些不适。 “你先休息吧,我出去办点事情。” 程霜看着凤昭的背影,咬咬唇,开口说道。 “不然,你帮我穿一个耳洞吧。” 凤昭回头,静静的看着程霜。 后者骇首,罕见的带了几分女儿家的娇羞和矜持。 “只穿一只,另一只,等…等新婚那日再穿。” 凤昭犹豫了一下,点头道。 “好。” 程霜让阿绿找来一枚粗长的银针,是妇人们专门穿耳洞用的。 程霜看着凤昭捏着那银针在烛火上来回晃动消毒,忽然生出几分后悔的神色来。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程霜都没有穿过耳洞。 不是不爱美,而是怕疼。 想到那么粗长的银针要将耳垂直接穿透,程霜便忍不住害怕。 凤昭回头,看到程霜的神色,挑眉问道。 “要是害怕了,就算了,不过…以后总是要穿的。”.qqxsnew 若是以后回宫了,耳饰是必不可少的。 程霜咬咬牙,闭上了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来吧!” 凤昭右手捏着程霜的左耳,拇指和食指反复用力的揉捏着程霜的耳垂,直到那原本粉嫩的耳垂渐渐的呈现青白色,程霜都感觉耳垂有些麻木了,凤昭忽然抬手,银针干脆利落的从程霜的耳前穿过。 微微的痛意袭来。 等程霜睁开眼睛之后,凤昭已经将那银针重新搁置回了锦盒之内,转头看着程霜。 “好了。” 程霜感觉耳朵上丝丝痛意袭来,不过倒是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疼。 “等彻底好了,在佩戴耳环,记住不要老用手摸。” 程霜手脚并用爬起来就着那小小的铜镜看着自己的耳垂,好奇的问道。 “你一个男儿家,这穿耳洞的功夫怎么比活了几十年的老婆婆还熟练。” 程霜本事随口一问,却忽然发现身后的凤昭脸色明显暗了一下。 程霜愣了一下回头,小心翼翼的看着凤昭。 “可是,戳到你什么伤心事了?” 凤昭抬头笑道。 “没什么伤心事,原本是…是我母妃生前喜欢给宫里的小丫头们亲自穿耳洞,我自幼看着,看多了就会了。” 程霜呆呆的点头,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又冷了下来。 这还是凤昭第一次提起他的母妃,不过从他的反应和“生前”两个字来看,这似乎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 程霜也暗暗记在了心里,以后少提这些事情。 古府。 古钰静静的坐在前堂,地上是早已经凉透了的古铭。 “爷。” 府上的下人急吼吼的跑了进来。 古钰抬头问道。 “怎么样。” “人早就回去了,不过,程氏奶茶店那边并没有什么动静,一切如常。” 古钰深吸一口气,挥挥手说道。 “你先下去吧。” 一旁的老管家想了想躬身说道。 “爷,奴才怎么觉得,这人似乎不是那个程霜杀的。” “这还用你说?” 古钰冷声道。 “一刀毙命,程霜到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可能让他连挣扎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古钰想不通的是,会是什么人,有这个本事溜进古府来带人走,又是什么人有这个胆子,敢真的杀了古铭。 古钰想来想去,也不觉得程霜会认识这样的人。 “爷。”老管家说道,“之前不是让二房的那个来劝说程霜么?这件事,或许问问她就知道了。” “不行。” 古钰抬抬手说道。 “这件事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了,不能让她掺和进来。何况,古铭的事情,那个女人知道多少?恐怕还没有你我知道的多,话不见得能问出来几句,反倒是坏事。” 老管家听后点点头,长叹一口气。 “只是,眼下二爷没了,这事儿终究是瞒不住啊。对内对外,都是要有个交代的。今儿晚上,老夫人可是找了二爷一宿了。” 古钰疲惫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里带上了一抹狠色。 “四,究竟是排行老四还是名字里有个四呢……” 他一个人低声念叨着,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许久,古钰厉声道。 “不过,不管他是谁,终究是为了这个程霜来的,我倒是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说罢,古钰转头对老管家说道。 “去,把赵翠儿押过来。” “二房的?”老管家犹豫了一下问道,“不知道,以什么名义?” “谋杀亲夫,不够吗?” 古钰抬头和老管家对视了一眼,后者眼里闪过一抹亮色,随后说道。 “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去办。” 说完,便匆匆离去了。 古钰的手指有节奏的在桌面上轻点着。 “好说的不行,那就别怪我,对美人儿唐突了。” 古钰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女人也要,权势也要。 一个都不能跑! 半个时辰之后,古钰坐在上首,看着被打的奄奄一息的赵翠儿,端起一旁的茶轻轻抿了一口,随后说道。 “现在你可认了?” 第130章 锒铛入狱 赵翠儿被打的襦裙都被血水浸湿了,额头上的汗打湿了鬓角的长发,丝丝缕缕地贴在脸上,冷毅的表情看起来凄楚又倔强。 “不是我做的事情,我为什么要认。” 古钰轻笑一声,开口说道。 “是不是你做的,其实并不重要。是也好,不是也好,这个时候,我说是就是,我说不是,就不是。” 赵翠儿冷笑一声,缓缓开口。 “合家之中,就我,没有权势,可偏偏名分还够分量,足够给你当这块遮羞布,是吗?” 古钰漫不经心的摇摇头。 “不只是这样,这人多少和你那个闺中密友也脱不开干系,我抓不住她,那就让你来给她顶罪,也不算是冤枉,你说呢?” 赵翠儿低头,零落的发髻摇摇欲坠,原本冷得像是结冰的眸子忽然迸开一个缺口,爆发出勃然的恨意。 古钰瞥了赵翠儿一眼,慢慢悠悠的说道。 “做人嘛,不能太自私,人死了一了百了,可活着一世,到底是有些羁绊的,你说是不是。” “老夫人到!” 门外传来一声想要的吆喝,古钰抬头,只见那古夫人疾步而来,身后跟着的女使都有些跟不上了。 一进门,古夫人看着地上已经断了气的古铭,两眼一白,就要晕过去。 “老夫人。” 身后的人瞬间乱作一团。 古夫人被人扶着坐下,缓了好一会儿,咬着牙,面色狠厉的指着坐在上首的古钰骂道。 “你这个烂了心肝的狼崽子!你居然真的下手害死你的兄弟!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 古钰转过头,一双阴鸷的眼睛,好似冬日里雪中行走的孤狼。 “要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谴的话,只怕,我这个弟弟死的更早吧。”仟仟尛哾 “你!!” 古夫人气得直倒抽气。 “老夫人,我劝你要看清楚点儿形势,除非你要跟着你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起下地狱,不然的话,我劝你,跟我说话,还是客气一点。” 古夫人气得浑身颤抖,摇摇头说道。 “你百年之后,如何去地下面见古家的列祖列宗!” 古钰轻笑一声,抬头看着远处。 “是他们没有脸面见我才对。不过,我要告诉你一声,人不是我杀的,你倒是也不必急着要将我正法。” “不是你杀的?” 古夫人忽然一怔,一转头,这才注意到地上趴着的人有些面熟。 古夫人疑惑着上前,蹲下来看了许久,眼睛忽然一睁。 “怎么是你?!” 赵翠儿趴在地上,一言不发。 古钰嘴角微微勾起。 “百因必有果,说来也是,平日里我这个二弟对我这个弟媳总是自动辄打骂,时不时的还逛逛烟花柳巷,虽说到底是女子从夫,可是这女人也是人,被压抑的多了,难免也会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古夫人站在原地盯着地面,半晌回不过神来。 “不,这不可能。”她一边说话,一边失魂落魄的摇头,“她怎么有这个胆子。” “具体是怎么回事,是你们二房的家事,我也不便多问,来人呐!把这个谋杀亲夫的毒妇送到衙门里去!让衙门的人问她吧!” …… 县衙里的官爷在听到来的人是古家的人之后,本就受了一惊,根本顾不得已经宽衣了,急吼吼的起来接待。 待到听得那堂下之人说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那县太爷更是一头的冷汗。 这一听就是内宅里的私事,里面只怕是不知道牵扯了多少东西。 神仙打架,凡人是不能掺和的,要是一个不小心,被连累死了,真的是没处哭去。 “官爷,人就给您留这儿了,您怎么问怎么审都行,我们古家只要一个清白的真相就好。” 男人看了一眼地上的妇人,连忙拉住那转身欲走的老管家,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这。”男人从袖管里摸出来几两银子递给了那老管家,这才问道,“您老先别走,倒是给小人一个准话,这钰爷到底是要小人怎么办,小人好照着大爷的心思办事儿啊。” 老管家轻轻接过了男人递过来的银子,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赵翠儿,敛声说道。 “这还不好办么。” 男人好奇的凑过去,仔细的听着。 “既然能给你把人押来,说明咱们爷就已经知道了八九不离十了,不过是涉及二房,凡事总是要走在明面上的,不然这城里人口也杂,容易起了什么风言风语,坏了我们爷的名声。” “是是是,这是自然。只是,这人,该怎么处置,只关押,还是……问斩?” 男人的声音很低,不过,一旁的赵翠儿依旧听到了只言片语,最后两个字落下,赵翠儿撑在地面上的手微微的颤抖着。 老管家笑笑。 “何必这么着急呢,官爷你好好审,慢慢儿的审,就是犯人也得给人家一个说话的时间不是么?最好审的全镇的老百姓都知道了这件事,这才好呢。” 男人低头琢磨了一会儿,歪着头,眉毛皱起,思谋着这里面的东西。 老管家瞥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说道。 “行了,这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耽误官爷您休息了,古家的事情您受累,我们大爷等您的好消息。” 说完,便带着若干古家的家丁扬长而去了。 男人站在原地,回头看看赵翠儿,扭着眉头,长叹了一口气。 身边的衙役上前,弓着身子问道。 “大人,这人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我哪知道怎么办?!” 男人心里闷得要死,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事儿了。 那小衙役被骂的不敢吱声,恭敬的候在一旁。 男人啧了一声,一巴掌拍在了男人的脑袋上。 “还愣着干什么!把人先押下去,关起来啊!等我动手呢?!” 几个衙役急忙慌慌张张的把人拖了下去,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最后时刻,赵翠儿忽然回头,白的像是纸一样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抹妖异的笑容,看的人心里一颤。 男人微微皱眉,连连作呸。 “晦气晦气,真是晦气!” 第131章 候审 程霜身上还是困乏的厉害,不知道是不是那药实在是太猛,总归是连着休息了三天,不过,为了不让苏氏和程归田担心,也不敢在家里的呆着,只是日日往后院里去。 倒也不做什么,大多数时候,秦沐雨也在凤昭身边跟着,两人偶尔说说话,大多数时候,也是凤昭喝茶发呆,秦沐雨也只是安静在凤昭身边呆着。 程霜此时趴在石磨上,忍不住好奇的打量起这秦沐雨来。 这个小孩儿,虽然年纪很小,但是不管是说话还是眉宇间那份自信从容,都熟练的宛如老吏。 此时他微微垂着头,清颜玉冠,煞是好看。 凤昭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趴在一旁的此时直勾勾的看着秦沐雨,像是狼崽子看到了羔羊一般。 凤昭敛眉,端起一旁的茶杯漫不经心的说道。 “像你这般,若是在宫里被瞧见了,只怕是早就风言风语的传起来了。” 秦沐雨依旧低着头,只是眼眸微微流转了一瞬,并没有做声。 程霜忽尔回过神来,看着凤昭看向自己时候揶揄的眼神,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在说自己了。 她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连忙坐好。 “瞧你闲的也是闲的,不如把上午的字练完。” 说着凤昭抬头,目光所向的,是上午练了一半的字帖。 程霜立刻站了起来,起身说道。 “我去瞧瞧前头那几个丫头,许久也不见她们有动静,怕不是在偷懒。” 说着,便风风火火的往前面去了,好似后面有什么追着她一般。 凤昭轻笑一声,转而问道。 “怎么样?” 秦沐雨上前一步,低声说道。 “一切如殿下所料,二皇子和三皇子听了这件事之后,便立刻往大殿下的府邸去了,具体说了什么不得而知,只是次日,不少大臣纷纷上书,借着冰窖倒塌的事情,弹劾大皇子纵容手下贪腐,祸及朝廷百姓。” 凤昭右手撑着下巴,挑眉说道。 “二哥三哥倒是真的下得去血本,当时这件事情,他们也算是按而不发,以待后续抓着大的把柄了再一起发作,现在倒是提前捅出来了。” “殿下。”秦沐雨说,“二皇子和三皇子这次反应这么大,可见,必然是知道了什么,只怕是大皇子的这笔钱,有大的用处。” 凤昭清明的眸子微微闪动,半晌,淡淡的说道。 “随他们去吧,这是父皇该考虑的事情,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回头你把程霜写的那个东西给你父亲带回去看看,和刑部一起商量着,到时候会有大用处。” 秦沐雨嘴唇微微张合,显然是有话要说,只是看着凤昭的样子,到底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只是说道。 “是,属下明白。” 秦沐雨转身离开,前院里,程霜正杵着手臂,双目无神的瘫坐着。 显然方才只是为了躲开练字。 看到秦沐雨之后,程霜连忙站起来,有些尴尬的说道。 “你怎么来了。” 说完,程霜做贼心虚的拿起一旁的抹布,脸上扯出来一个难看的笑容来,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说道。 “我太忙了,这前面,真是客人太多。” “嗯。” 秦沐雨深深的抬头看了程霜一眼,随后抬起脚扬长而去了。 程霜下意识的转头,看着秦沐雨有些瘦弱的背影,心里却觉得怪怪的。 那最后一眼,怎么让人看的心里这么不安呢。 程霜甩甩头,觉得自己真的是歇傻了,脑子里胡思乱想一些什么。 她丢了抹布,继续瘫坐着。 “霜儿姐姐!霜儿姐姐!” 阿念大老远就扯着嗓子喊上了,程霜刚趴下,听得喊她,只能无奈的起身。 “又有什么事?” 阿念似乎是跑急了,坐下来,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m.qqxsnew “古家的那个二少夫人,就是与你同乡的那个。” “赵翠儿?”程霜挑眉问道,“怎么了?” “古家人说她谋杀亲夫,把她绑去了衙门,今儿开堂审问,全镇子的人去了一大半,我路过的时候进去瞧了一眼,已经不成样子了,是趴在地上候审的,听说是挨了板子,有没有即使医治,那下半身是有些站不起来了。” “谋杀亲夫?!” 程霜愣了一下。 那不就是古铭。 可是…… 人是他们杀的啊。 本来以为凤昭会把这个事情处理好,怎么成了这样了。 程霜犹豫了一下,起身说道。 “你随我去瞧瞧。” “站住。” 程霜回头,看到凤昭掀开帘子从后院走了过来。 “你去干什么?” 程霜把刚才阿绿的事情和凤昭说了一遍,随后说道。 “我去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你有什么干系?你去瞧什么热闹。” “我们……”程霜险些把那天的事情喊出来,好在及时管住了嘴,“可是,总是要去看看的。” 虽然古铭该死,虽然赵翠儿也有些冥顽不灵,但是人到底不是他杀的,怎么能让别人替她顶罪呢。 凤昭晶亮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程霜,开口说道。 “你过去干什么?指认凶手?你要说这是谁杀的。” 程霜抬头,看着凤昭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拉着凤昭的手臂去了后院里。 四下无人,程霜依旧心虚。 “你是皇子,就算是你杀的,也没有什么事情是吗?” “是。” 凤昭答应的比程霜还要利落果决。 “所以,你要为了那个女人,现在去县衙告诉那些个当官的说,我是四皇子,人是我杀的?” “我……” 程霜被凤昭说的哑口无言。 凤昭看着程霜的小模样,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你也不想想,古家的人要是真的觉得古铭是赵翠儿杀了的话,怎么可能三天了赵翠儿还活的好好的?古家处理人,需要经过县衙门吗?” 程霜被凤昭说的也忽然回过了神来。 “是啊,怎么会交到县衙呢。” 再怎么样,这也是家丑,私下处理干净了是最好的,交到县衙,还搞得这么大张旗鼓的,好像是生怕被人不知道他们家出了什么事情一样。 第132章 雨夜 凤昭看着程霜的样子,就知道她是明白过来了。 “很显然,这是故意要引你过去的,赌的就是你的不忍。” “你的意思是说,古家的人是觉得,人是我杀的,但是没有实在证据,想要我自己去投官?” 凤昭想了想,微微摇头。 “倒是不像,我为了免你的烦恼,将事情做的这么明显了,要是古钰还是看不出不是你所为的话,那,我倒是真的有点看不起我那个大哥了,什么样的蠢人都留在身边。” 程霜歪着头,听着凤昭话里的意思,犹豫的说道。 “那,就是冲你来的?” “我想,他也未必知道我是谁,只是大概能猜到必然是有人救了你,想要用你来揪出来,这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凤昭说完,看着程霜说道。 “这个局,古钰做的也算是明显,就看你自己上不上钩了。” 程霜咬着下唇,很是纠结,半晌她抬头问道。 “古家的人,会杀了赵翠儿吗?” 凤昭低头居高临下的看着程霜的眼睛,半晌开口道。 “不会。” “真的?” 凤昭没有什么感情的说,“到底是古家正经的主子。” 程霜担忧的说道,“可是,古家上下只怕是没有一个人会把她当做正经的主子来看待。” “那也是主子,再不受宠,是明媒正娶的正妻,何况现在她和古铭没有后子,古家的老夫人,怎么会让二房空无一人,就是暂时守着,也是会把赵翠儿保下来的。” 程霜听着凤昭如此说,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但是到底是打消了去衙门的念头了。 门外,秦沐雨暗暗隐去。 “少爷,您不进去了?” 身后的影卫是秦沐雨多年的心腹,也是秦沐雨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名叫九雨。 这个雨字,还是专门取的秦沐雨最后一个雨字。 “不进去了,我先忽然觉得,换个方向,或许,效果更明显一些。” 秦沐雨转头看着九雨,后者不解的皱眉。 秦沐雨微微一笑,对九雨说道。 “帮我打听打听,程家村,赵翠儿,家里还有什么人,和谁最亲厚。” “是,奴才这就去办。” …… 入夜,电闪雷鸣,夏天的雨总是这样,像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一样,来得捉摸不定,去的猝不及防。 只是今晚的夜雨已经是憋了好几天了,难免持续的久了一些。 赵婆子打开窗户看着窗外的雷鸣闪电,回头不满的看着在炕上的女人,皱眉说道。 “上午就和你说了,让你把院子里的衣裳都收回来收回来,你可好,每日就是好吃懒做,瞧瞧,这衣服都湿透了!” 炕上的女人正在烛火之下伸手看着自己新用鸡冠花染得指甲,听赵婆子念叨,不悦的说道。 “你整日里说我好吃懒做,怎么不见你去把院子的衣裳收了?可见,你也不是个勤快的。” “你!” 赵婆子气得捂着自己的心口,指着那女人的眉眼骂道。 “你这个娼妇!戏子!现在倒是来说我们家的人不是了。我真的是瞎了眼,让你进了我们家的门!到底你是做人儿媳妇的还是我是做人儿媳妇的!伺候公婆这基本的道理都不懂,我们家里的门风都让你败坏了!” 女人听后,冷笑一声道。 “门风?哎哟我的亲婆婆,你可别说了,免得让街坊邻居的听到了笑话,你们赵家有什么门风啊,这么大的雨,一天了不见我那公公和官人回来,只怕是早就不知道到哪里吃酒嫖娼了,说什么门风呢?”qqxsnew “你!” 赵婆子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你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现在还敢说这种话!我打死你个娼妇!” 说罢,便上前要打人,只是这个女人也不是个好惹的,一把抓着赵婆子的手臂,两人瞬间扭打做了一团。 女人的发丝凌乱,衣领也被赵婆子拽开,露出大片的胸乳来。 吱呀。 年久失修的门发出苍老的声音,外面的风雨瞬间清晰了起来,两人都顿时打了一个冷战。 两人回头,只见一高一低两人站在门外。 那高的穿着一身黑衣撑着一把纸伞,只一个玉面纶巾的妙人儿面无表情的站在伞下。 赵翠儿瞬间呆住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生的这般好看的男孩儿。 那赵婆子一看两人就不是一般的人物,起身拢了拢自己的衣服,转而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来找谁?” 莫不是那两个杀千刀的出去输了钱,被人上门来要债了。 秦沐雨扫视了一圈,开口问道。 “你们可认识赵翠儿。” 赵婆子和女人对视了一眼,连忙起身说道。 “认识,我的大女儿,怎么了?”赵婆子殷切的上前,“可是她拖你们给我们送什么东西来了。” 身后的女人看着赵婆子的嘴脸,满脸的鄙夷。 自打把这个大女儿卖给古家之后,这地也不种了,每月上,只等着大女儿来送银钱,一家子混吃等死。 可偏偏这赵婆子的心还偏得不行。 秦沐雨淡淡的开口道。 “赵翠儿,谋杀亲夫,以后被关到宥司衙门了。” 赵婆子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嘴唇颤抖的说。 “谋谋谋、谋杀亲夫?!” 秦沐雨抬头看了赵婆子一眼,后者知道这怕是真的了,双腿一软,瞬间跌坐在了地上。 身后的女人也傻了,愣了半晌,赶忙说道。 “这,会不会连累到我们啊?” 赵婆子失神的看着四周,听到了身后儿媳的话,立刻反应了过来,连忙手脚并用的爬到了秦沐雨跟前,颤抖的说道。 “大人,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我们一家人真的是不知道她会杀人,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啊。” 秦沐雨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婆子,神色淡淡。 身后的女人看着秦沐雨的一举一动,心里暗暗惊异。 明明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要是别人的话,来家门上说这么一番话,只怕是早就被撵出去了,可是偏生他身上总是带着一种莫名的威势,让你不自觉的便想要俯首。 第133章 找上门来 秦沐雨淡然道。 “县府衙门的人,会听你这番说辞吗?听说,这赵翠儿自打嫁入古家之后,就时常与你们有书信往来,其中,未必不会有什么勾结的话。” 赵婆子一听几乎要哭了出来。 “大人!这,这真的是没有啊,我们都是清白人家,平日里就是种种地,怎么有那个胆子啊。” 秦沐雨敛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清白人家?瞧瞧你们屋里这几个摆件儿,还有你身上穿着的这身衣服,是一个普通的清白农户会穿的吗?” 秦沐雨说完,嘴角微微勾起,目视前方道。 “我也不是衙门的人,你们也不必在我面前解释什么。” 身后的女人警惕的看着秦沐雨,听闻这句话,便皱眉问道。 “您既然不是衙门的人,又上门来问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虽然不是衙门的人,但是往日里曾经受过赵娘子的恩情,如今,眼瞧着赵娘子被人冤枉到了这般境地,自然是要上门来好心提醒一句的。” 秦沐雨微微一笑,朝身后抬手。 身后的影卫立刻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一个包好的包裹来。 饶是外面下着瓢泼的大雨,满院子的泥土气味,这难以掩盖这包裹散发出来阵阵的血腥气。 秦沐雨将那包裹缓缓打开,随后里面露出了一个绯色的血衣,上面还搁着一个银戒指。 “你可认识这个?” 赵婆子直勾勾盯着那血衣上的银戒指,缓缓站了起来。 “认得。”赵婆子说道,“这是我儿出嫁的时候我给带的嫁妆。” 秦沐雨缓缓收回,淡然道。 “认得就好,既如此,我也就不再多说了,我来,是来给你们指个明路的,你们要是相信我就听,不相信我这就掉头离开。只是过几日,这真正的县衙上的人,就要来了。” 赵婆子回头与自己的儿媳对视一眼,凑上前去问道。 “这位,大人,只是,你方才说,我儿是被冤枉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如今说了这许久,赵婆子发现自己竟然来龙去脉都没有搞清楚。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这人确实是被冤枉的。”秦沐雨说道,“我有两条路给你选,你要不要听?” “听听!”赵婆子连忙说道,“还请大人给个明白话。” “第一,你们就当作不知道这个事情,继续在这里苟活着,不过我估计,既然古府的人要赶尽杀绝,那必然也是留不得你们的,稍有牵连,你们就说不清,轻则挨板子下监狱,重则游街砍头。想来,不出三五日,便要请你们去府衙坐着了。” “这,这,这怎么能行呢。”赵婆子声音都有些微颤抖,继而说道,“这,第二条路是什么啊。” “第二,去找鹿鸣镇上的程霜。”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程霜?”赵婆子疑惑的皱眉想了想,随后问道,“大人你说的,可是原本在这程家村里住着的丫头程霜?” “正是她。” “大人怕不是弄错了,这个丫头,有什么本事啊?”说着,赵婆子的眼眸一闪,了然的说道,“哦!莫不是,姑爷其实是那程霜杀的?如今却来陷害我们家翠儿?!” 秦沐雨默不作声,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神色淡淡的说道。 “总归,你去找那程霜就是了,只要说动她去找赵翠儿,这件事就有转圜的余地,你们和赵翠儿,也就有生还的希望。” 说完,秦沐雨扫了一眼两人,转身就要离开。 “且慢!” 赵婆子的新儿媳站起来,追了两步后,堪堪停了下来。 “敢问,公子是什么人,可否留个姓名。” 秦沐雨微微转头,对两人说道。 “今天你们就当我没有来,和任何人也不能提起这件事,问什么,就都说是你们自己的主意,若是说出我来……” 秦沐雨的话没有说完就离开了,只是那被雨声隐去的余韵,光是想想也足够让人不寒而栗。 赵婆子趴在门口看了许久,见人彻底消失在了漫天的雨幕之中,随后这才慌忙的关上了门,回头看着自己的儿媳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咱们要不要信这个人的?” 女人低头想了想,也慌了神色。 “不论如何,明日雨停了之后,先去城里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不是有这么一桩事。” 赵婆子六神无主的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显然是被吓到了。 “这个不省心的,怎么就被程霜给算计了呢,程霜这个王八羔子,在程家村的时候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现在好了,看我儿在古府吃香的喝辣的,倒是眼红了,全然不顾往日的情分,居然下这样的狠手。”.qqxsnew 女人看了一眼赵婆子,冷笑一声,嘲讽道。 “我说婆婆,大姑姐这桩婚事是怎么来的,这程家村的人谁不清楚?”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自打程霜走了之后,这程家村关于程霜一家的传闻也就没有听过,前些天给赵翠儿说亲事的那个媒婆吃醉酒了,这才说出和古家的这桩婚事当年原本是说给程霜的,后来被赵婆子给搅黄了。 就连她这个后嫁进来的都知道这么一桩事情,唯独赵婆子,说起此事的时候,倒是自欺欺人的绝口不提,好似只要自己不说别人就不知道似的。 那赵婆子本就心烦,看着这新妇这个时候了还嘴上不饶人,便气的指着她骂道。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我们家何至于成了这样,自打你嫁进来我们家这风水就坏了,三天两头的出事,你这个娼妇,告诉你,明日我就去找那个程霜去,到时候你也和我一起去,要是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也就作罢,要是没有的话,我第一个就把你发卖了!” “发卖我?” 女人满不在乎的说道。 “你先过了你儿子那一关吧。” 说完便漫不经心的掀开帘子往里屋去了。 赵婆子气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反了!反了!都反了!” 第134章 闹事 见没人理她,赵婆子想着方才那男人说的话,无奈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话说,外面的大雨下了一天一夜,这赵家的老爷们也不知道是去哪里逍遥快活了,一整夜都不见人回来。 赵婆子原本想着等家里的爷们回来了,和家里的爷们商量商量,看看这事该怎么办才好。却迟迟等不到人,到了快迫近晌午时分,赵婆子实在是受不住了,便起身,往鹿鸣镇上去了。 彼时程霜正在铺子里,心神不宁的琢磨着赵翠儿的事情,就听得门外有人说道。 “这就是程氏奶茶店了。” 程霜闻声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指着门口的牌匾同身后的妇人说着什么。 起初那男子将妇人的脸遮了大半,程霜有些没有认出来,等到那男人离开,妇人转过头来进来的时候,程霜这才认出了这是谁来。 “赵婆子?” 那赵婆子见到程霜之后,立刻横起了一双眉毛,指着程霜大骂道。 “你这个烂了心肝的黑心东西!” 程霜被这赵婆子劈头盖脸的一句骂给骂懵了。 原本正在别处忙着的阿念和阿绿听到这话也是一怔,立刻上前来分立在程霜左右。 程霜看她模样蛮横,显然就是来找事的,心里也大概知道大概率是赵翠儿的事情,只是,赵婆子的这一顿骂,引来了街上不少人的驻足,程霜也不是个好欺负的,自然不能白白受了这个骂,于是便冷脸说道。 “什么事情都讲究一个因果,你要是骂我,先要把这前因后果给说清楚了,到底为何说呢么骂我,不然的话,我必然是要扭着你去衙门的。” “去衙门!?” 赵婆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叉着腰站在门口破口大骂道。 “你是什么东西,还上衙门,就算是你不上衙门,我都是要带你上衙门的,你忘了你小时候多么的不招人待见,都是我儿好心带着你玩,现在你倒是好,因为嫉妒我儿,你就在这里杀了我的姑爷,还冤枉我儿下狱,你是个什么东西?!好让天下的人都看看,你这幅丑恶的嘴脸!” 话音落下周围皆是一阵的哗然,镇子上的人纷纷窃窃私语。 近来这古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在看那边的热闹,竟然不成想这里面还有这样的一桩事情。 程霜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攥紧,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你不说话了?!呵!”赵婆子本来还没有什么底气,如今看到了程霜这幅模样,立时便心里有了数,看来昨夜那个人说的话不假,这件事只怕是和这个程霜脱不了什么干系。 “走!跟我去见官!还我女儿的清白!” 那赵婆子话音落下就朝程霜跑了过来,凶神恶煞的便要上前来扭着程霜的手臂往外托。 只是这手还没有够到程霜的衣袖,忽然有一双修长的手臂挡在了程霜和赵婆子中间。 “你这么胡乱在大街上污蔑别人,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的话,只怕,先进衙门的是你。” 程霜闻言抬头,只见凤昭冷着一张脸站在自己身上,高大的身子几乎让赵婆子,连同那身前的光线一并遮挡了去。 赵婆子警惕的看了一眼凤昭,皱眉说道。 “你又是什么人?!我和她的事情,和你有什么相干?!证据?!瞧瞧她现在的心虚的样子,她自来就妒忌我家闺女嫁的好人家,平日里在那程家村,名声臭成什么样子了,你去问问,谁不知道啊。”.qqxsnew 凤昭回头看了一眼程霜,只见程霜的双手无措的拽着衣袖,脸色也十分不好。 凤昭默默回头,对那赵婆子说道。 “我只问你,你确定要去衙门?若是去了衙门和官衙的对峙,杀人的是程霜还则罢了,要是杀人的,不是程霜的话,我可是会要你的命的。” 赵婆子听后先是一愣,随后轻笑一声,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 “要我的命?我可是被吓大的,这大街上的人都看着呢,我做什么了,你就要我的命?!” 凤昭淡淡的说道,“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你让我在意的人心里不舒服了,我自然只有让这不舒服的人彻底消失了。” “呵,哈哈哈哈!”赵婆子朗声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以为自己是那京城的公府少爷呢?你说要我的命就要我的命?” 凤昭敛眉,不咸不淡的说道。 “你大可以试试看,我能不能要你的命。” 赵婆子看着凤昭的脸,心里一阵的打鼓。 她不去回答凤昭,只是一个劲的朝程霜喊道。 “你这个腌臜货,躲在男人背后不敢出来,啊?!小小年纪的,就有男人给你出头了?!怕不是没有明媒勾搭的情夫吧?!你可真行啊,你躲着吧,你就不怕以后下了地狱,阎王爷和小鬼不放过你吗?!” 凤昭回头看了阿念和阿绿一眼,两人立刻上前,扭着那赵婆子就推到了街上,只是那赵婆子是做农活做过来的,手里的劲儿十分的大,饶是阿念和阿绿两个人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来,依旧是有些抓不住那赵婆子。 反而倒是被她给挣脱了。 那赵婆子借着骂人的劲儿,脑子也越发的大了起来,竟然无视面前脸色冷得快要滴水的凤昭,径直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凤昭的眼睛瞬间狠厉,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在赵婆子伸手的瞬间,凤昭抓住赵婆子的手臂。 只听得卡巴一声,那赵婆子的左臂便瞬间被折断了,赵婆子立刻疼的尖声叫唤了起来。 身后的程霜微微皱眉,小声说道。 “别。” 凤昭一把将赵婆子推了出去,后者踉跄了几步,直接跌倒在了地上,狼狈不堪。 “我不打女人,但是你要是再胡闹,我不介意先要了你的命再去衙门。” 赵婆子疼的嘴唇都在颤抖,话都有些说不出来。 “阿念阿绿!关门!” 第135章 跟踪 眼前的大门徐徐关上,将外面的喧闹都尽数挡了出去。 凤昭回头看着程霜,后者傻傻的站在原地,像是失了魂了一样。 “这个人,怎么会忽然找上门来?” 凤昭狐疑的说道。 程霜摇摇头。 “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 凤昭微微皱眉。 这老婆子即便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也绝对不会立刻就找上门来的。 毕竟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可是连程霜半个字也没有提到啊。 “霜儿姐姐。你们没事吧?”阿念有些担心的看着程霜。 程霜摇摇头,但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入夜程霜看着窗外的月亮,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只是觉得心里十分的烦躁。 下午听说,那衙门又开了公审了,只言片语之间,听说那赵翠儿却是被打的奄奄一息,双腿以后怕也是要站不起来了。 程霜越想越烦,索性推开门,趁着苏氏和程归田不注意,独自一人上了街。 许是最近这古家杀人的事情闹得厉害,这大街上也比往日清冷了许多。 平日里,即便是到了晚上,鹿鸣镇上也是华灯初上,很有人间烟火气的,可如今却没有什么人,虽然不至于人烟稀少,但是少了一多半也是有的。 程霜看着街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只觉得这有些嚣杂的声音,才让她的心得已安静了不少。 程霜刚走没几步,忽然停了下来,回过头去。 只是这背后却是鹿鸣镇上的百姓,并不见什么人。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背后是跟了什么人的。 程霜狐疑着走了几步,一步三回头,只是每次回头都不见人影。 她存了些心眼,渐渐的放慢了脚步,同时低头去看,只见那地上果然除了自己之外,还拉着一个长长的影子。 程霜确定了有人之后,只是当作不知道,随后转头,快步拐进了一个漆黑的巷子里。 这巷子七拐八拐的,若是熟悉的人还好,若是不熟悉的人,怕是几下就绕晕了。 程霜感觉身后的人似乎渐渐的被甩开了,便趁着前面一个十字路口的功夫,转身藏匿进了那一处敞着门的人户家里,随后悄悄的伸出头去看。 只是许久,都不见有人来。 程霜再一次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真的是自己搞错了? 只是,这念头刚一涌现一秒钟,身后,便有人轻轻按住了程霜的肩膀。 “像你这么笨,最好还是不要抖机灵,往人少的地方去了。” 程霜被吓得差点跳起来,还以为自己是遇到什么小偷强盗采花贼一类的,谁知道一回头居然看到了秦沐雨。 秦沐雨薄薄的唇轻抿着,看起来还是那个死人样子。 程霜推开秦沐雨的手,不满的嚷嚷道。 “你这个人,遇到了好好上来打个招呼不会吗?非要左拐右拐的,吓死我了。装神弄鬼的,再说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程霜骂骂咧咧的念叨了好一会儿,秦沐雨都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看着程霜,见到她说完了,这才淡淡的开口说道。 “说完了?” 程霜皱眉,开口说道。 “你说你这么一个小帅哥,长得这么俊俏,怎么偏偏有一张嘴啊,你说话温和一点,不行吗?” “我之所以没有跟你正面打招呼,是因为我有话要和你说,反正是要找一个僻静的地方的,索性就让你自己挑地方好了,跑的还能快一些。” 程霜想起自己上前一路连小跑带喘气的,好不狼狈,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去去去,小孩儿一遍玩去,你有话和我说,我还没有话和你说呢。” 说着拔腿就要走,秦沐雨却不咸不淡的敛眉说道。 “人与人之间还真的是不一样,有人现在在月色下散步,而有的人,此刻却在大牢里奄奄一息,或许指甲和破裂腐烂的皮肉还正被什么老鼠蟑螂一类的啃咬着。” 程霜脚下的步子一顿,转头看着秦沐雨。 他身上的一袭白衣,在月色之下倒是更显得有几分飘然出尘的意味了,只是可惜到底是欠缺了一点。 那一张俊秀的脸,看起来是那么的精明算计,缺乏了几分神仙的浩然不争之气,多的却是凡人身上的俗世红尘。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秦沐雨挑眉问道。 “一开始,我还想不明白,为什么赵婆子会直奔我来,但是现在,我算是明白了。” 秦沐雨敛眉,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继续说道。 “早来晚来都是要来的,这是你必须要面对的事情,你不能够自欺欺人一辈子。” “可是我很想知道。”程霜说道,“不管是赵翠儿还是古家,都和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你为什么这么想要我去呢?我思前想后,琢磨了很久,似乎只剩下厌恶这个字了?” 秦沐雨淡淡的说道。 “我对你,并没有兴趣。” “没有兴趣?”程霜轻笑一声说道,“既然没有兴趣,你这么抓着我不放干什么,难道是为了好玩?” 秦沐雨淡淡的抬眼,低声说道。 “这,就不需要你知道了,我其实也是在帮你。你明明心里觉得对赵翠儿有愧疚,却只因为自己心里的懦弱就这么畏畏缩缩的钻着。你觉得赵翠儿不会死,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即便是让赵翠儿只收一些皮肉之苦也是不应该的,从头到尾,她其实并没有做什么,那个人也不是她杀的。” “你来和我说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和凤昭说,人是他杀的。” 秦沐雨淡淡道,“看,你又在为你自己的懦弱开脱了。这件事情,追根究底,是你自己的问题,是你自己明明没有能力守着这偌大的奶茶店,却还不能够接受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事实,回头别人帮你收拾了烂摊子之后,你又开始有些矛盾,既不忍看着从小对你照拂很多的人落得一个这样凄苦的下场,又不愿意涉险卷入这场无畏的纷争。最后只能大半夜出来散步,宽慰自己的心。” 第136章 再审 程霜低头深吸一口气,半晌抬头说道。 “是,我是这么想的,但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多想着自己,有错吗?况且,我几次为她出头,可她,始终都是冥顽不灵,若不是当时她给我下药,我也许就不会是后来那样了。” 程霜不知道,这件事情和她牵扯到底是有多少,只不过,那一瞬间,赵翠儿捂着自己的口鼻时候眼底的恨意,却是清清楚楚的被程霜看到了。 程霜不是什么圣母,这些东西,她不可能不记得。 “话是这么说,不过,你还是有些过不去自己心里这关。”秦沐雨说道,“若是这人被干净利落的斩首了,或许你不会这么纠结,可偏偏,这人就是不死,只是一日日的在你面前被反复的折磨着,程霜,这人为什么拖到不死,你心里是清楚的。” “我所说的,并不是要你原谅谁,而是这件事情,到底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即便是现在躲过去了,以后你还是要自己面对的。” 程霜想了很久,半晌问道。 “你的意思,想要我去自首?把人换出来?” “这倒不必。”秦沐雨意味深长的看着程霜,“人又不是你杀的,你只要交代清楚,当时,确实是和赵翠儿没有半分钱的关系,不就是了。” 说完,秦沐雨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个包裹,赫然是之前去程家村的时候,给赵婆子带着的那身血衣。 “这个你拿好。” 说完,秦沐雨转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此时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被血水浸湿的衣衫,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秦沐雨离开之后,慢慢的在街上走着,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了一个穿着普通,身型普通的男子。 便是九雨。 九雨沉声说道。 “大人,您这么做,要是事后殿下知道了,怕是会怪罪大人的。” 秦沐雨漫不经心的摇晃着手里的折扇。 “这些东西,怎么可能瞒得过殿下。” “大人这是……” 秦沐雨开口说道,“四殿下如今不愿意相争,不过是因为往日的一些阴影,实际上,咱们这位四殿下,心里的野心是很大的。咱们要做的,只是逼迫他面对和承认自己的野心。如今看着像是逼迫,可是等真的到了那一天,反而会像是鱼儿入水一样的自由快活。” “可……”九雨仍旧是有些犹豫。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秦沐雨说道,“放心吧,我不会看错的,这个女的,有这个分量。殿下,是一定会去的。”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灯火辉煌的街头,再也找不到了。 …… “威武……” 杂乱密集的像是雨点一样的乱棍声中,传来衙役们低沉雄厚的声音,整个府衙之内都充满着一种纯然阳刚的浩然之气。 下一秒,一个穿着官府的男子走了上来,正是这里的县太爷。仟千仦哾 男人咳嗽了几声,拿起一旁的惊堂木,啪的一声敲了下去。 四周立刻寂静下来,外面看了几日热闹的老百姓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只见男人开口说道。 “升、升堂!带犯人赵翠儿上来!” 话音落下,一阵铁链叮咚的声音传来,只见那赵翠儿被两个身高力壮的衙役拖着,从那里面一路拖到了外面,随后像是丢什么垃圾一样,丢在了的地上。 生生的拉出了一地的血痕。 在府衙门口看着的赵婆子,见到了赵翠儿如今的样子之后,几乎都有些人认不出来。蓬乱的头发,干裂的嘴唇,脸上身上全是这样那样的伤,不说那下身血肉模糊溃烂的一片,光说是那张脸,也已经是肿的难以辨认原本的模样了。 “闺女啊!” 虽然这赵婆子自来就看着这赵翠儿像是从门外捡来的一般,可是如今这幅模样,就是一个外人只怕是都看着有些不忍,更别说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了。 这个时候,赵婆子到底也是真心诚意的喊了一句闺女。 地上的赵翠儿勉强撑着身子爬了起来,回头用那肿的只剩下了一条缝的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娘,随后缓缓转回了头。 县太爷看着在一旁站着的古家的老管家,叹了一口气说道。 “今天,继续审,堂下妇人,这古家之人指认你积怨已久,谋杀亲夫,心狠手辣,你可认啊。” 门外听着的老百姓,一听到这话立刻就走了不少。 审了这些日子了,一来就是这句话,然后反过来倒过去的念叨半天,最后上点刑,这就算是过去了,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这都多少天了,有不少连着听了好些日子的人,连这古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清楚。 如今这一开审,又是这个说辞,是以很多人就不愿意看这翻来覆去念叨的这几个破账了,立刻便退了出去。 赵翠儿轻轻开口,嗓子疼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民妇,赵翠儿,不曾,不曾做过这些事情……” 赵翠儿一句话都说不起来,那声音听着就像是一块砂纸在空气里飞快略过时候的声音,似有若无,让人听着又是模糊又是难受。 “你快说啊!”赵婆子急的想要推开那门口的衙役,但是却被牢牢的挡在了外面。 “快说是那个程霜杀了咱们姑爷,不是你,你快说啊。” “静静静静!”那县太爷烦躁的说道,“大堂之内,岂是你撒野的地方,你是什么人啊你,来人给我拖出去!” 那县太爷最近天天早起升堂,本来就心情烦躁,看着这个民妇生事,立刻就要拉出去办了。 “不!不!”赵翠儿睁着着想要爬过去,只是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只能在原地干看着。 “咳咳。” 一旁的老管家不动声色的咳嗽了一声,那县太爷看了一眼,立刻抬手喊道。 “住手!住手!” 说完,犹自觉得不够,起身上前说道。 “快起开。” 男人将赵婆子扶起来,下意识的朝古家的人那边看了一眼,最后转回头来对赵婆子说道。 “你方才说的什么,你再说一遍。” 第137章 另有隐情 赵婆子见状,慌慌张张地跪在地上说道。 “青天大老爷!这死的人是我们家的姑爷,这堂下候审的,可是我的亲姑娘,死了的那古铭的亲媳妇儿啊,两口子,过得好好的,还是新婚,怎么可能会谋杀亲夫啊,一直以来,这府上的人,包括这周遭的邻居都是可以作证的,我们家虽然没有什么本事,可是祖祖辈辈都是清清白白的人啊,怎么可能会杀人呢!” 话音落下,周围看热闹的人立刻高声议论起来。 “是啊,我也觉得不想啊,见过几次那古家的娘子,看着不是个厉害的。” “哎呀,这个古铭你们还不知道吗,到处沾花惹草的,保不齐就受不了杀了呢。” “要杀也早就杀了,这个古铭成日里留恋青楼,可是在外面的时候,你何时见着这古铭有丝毫的畏惧老婆的意思?还有这个古家的小娘子,平日里和那古铭连句重话也不敢说,这事儿整个鹿鸣镇的,但凡是老人儿,谁不知道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夫妻两口子的事儿谁也说不好。” “我看啊,这么几天了,连个屁也问不出来,八成就不是。” …… 言语之间,这镇上的百姓似乎也是不是很相信古铭真的是这赵翠儿所杀。 “你说不是你家女儿,但是现在,古家的下人都看到了,这案发之前,只有你女儿一个人到过这案发的地点,你倒是说说,这个事情该怎么论啊。” 赵婆子低着头看向赵翠儿,眼里满是慌乱的神色,这件事情,实际上,她是什么也不知道,所有的一切不过是那天晚上冒雨前来的那个男人说的,别的,什么在不在一个屋子的事情,这她也不知道啊。 “这……这……夫妻常在一起,难道还是什么稀罕事情么。” 话音落,周围议论纷纷。 那大人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厉声说道。 “一派胡言,这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 赵婆子慌乱的低头,只着急的去看那地上的赵翠儿,后者却已经是奄奄一息,看着根本没有说话的力气。 只是下一秒,赵婆子看到赵翠儿朝她看了过来,虽然身体上没有动作,但是眼睛却是看了过来,含血的眼珠转头看了一眼赵婆子,眸色深沉。 赵婆子顿了一下,立刻回过了神来。 “大人!对,对,我知道了,那天不仅仅只有我女儿和姑爷,还有第三个人。” “谁?” 赵婆子低头说道。 “程霜。” “你倒是知道的清楚明白。”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众人纷纷回头,只见程霜一个人站在门外,神色坚毅的看着里面。 她抬脚走了过来,沉着冷静,落地虽然无声,可每一步像是踏在人们的心上一般,震荡出无数的回响来。 “你是什么人,私闯公堂?!来人啊!” 那县丞高声大喝。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程霜,怎么,现在是要赶我走吗?” “大人!就是这个人,这就是杀了我姑爷的程霜,她才是罪魁祸首。” 赵婆子连忙起身拽着程霜说道,像是生怕程霜跑了似的。 “程霜?”男人皱眉看了她一眼,随后转头看向一旁的管家,后者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男人立刻就懂了是什么意思。 男人吊着一双眉毛,指着程霜说道。 “来人啊,把这个罪犯给本官抓起来!” “慢着。”程霜扫了周围的人一眼,沉声说道,“敢问大人,你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不问一句就要直接把我抓起来,你就是这么当官的么。” “这人已经指认了,你还有什么说的!” “指认?”程霜冷笑一声,“她是什么人,和赵翠儿可是亲生母女,她的指认也能信?何况,你连她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都不知道,就直接下了我的罪?” “那若是此刻我说我指认你杀了人呢,难道大人你也会觉得自己要下狱么?!” “你!” 男人指着周围的人骂道。 “你们都是死的么!让一个黄毛丫头在公堂上咆哮,侮辱本官!给我抓起来!抓起来!” 瞬间,程霜立刻被几个男人压着肩膀按下了地上。 “来人,给我先拖出去打十板子再来问话!” 程霜冷声道。 “敢问大人,我犯了什么罪?” “你敢侮辱官员,咆哮公堂!还问我本官你犯了什么罪?!来人,给我拖下去打!” 根本不容得分辨,程霜便被几个男人压着拖了下去。 啪! 一板子重重的落下,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第二下,第三下,便像是雨点一般的落了下来。 一下一下,都是让人难以忍受的力度。 程霜不受控制的喊了出声,堂前,赵翠儿一双眼睛幽怨的看着她,嘴角第一次有了笑意。 “我就知道,是冲你来的。” 赵翠儿像是蚊子一样的嘤咛声被程霜的喊声彻底的掩盖了。 程霜挨了十板子,这衣裙上已经见了血,额头上的汗珠将那发丝粘在了皮肤上。 “大人行刑完毕了。”一旁的主簿轻声提醒道。 男人皱眉看了一眼,挥挥手说道。 “带上来。” 程霜被人拖着回来,一下子扔在地上。 这官衙里的十板子,莫说是姑娘家了,就是一般的男儿挨上十下也是让人受不住,这十板子下去,程霜整个人看着也只比赵翠儿强了一些。 她咬着牙爬起来,抬头看着那高堂之上坐着的县丞,冷然道。 “原来这就是青天大老爷,我今儿算是长了见识了,是非不分,黑白不明,即便是死刑犯也要容得人辩上一辩的,你却是直接行刑。” 啪! 惊堂木敲得人震耳欲聋。 “还敢多言!来人呐!继续给我打!” “咳咳。” 古家的管家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的说道。qqxsnew “大人,我们将此案交给你,不是要欣赏这府衙里行刑的家伙的,还是先把事情问清楚再说吧。” 男人立刻换上一副小脸,一脸奴颜婢膝的模样。 “是是是是,说的是,说的是,先问清楚。” 第138章 问罪 回过头来却又是拍手里的惊堂木,朗声问道。 “下面跪着的罪人,你可认罪啊。” 程霜听着这人十分外行的话,连连冷笑。 看来是她天真了,原来这古代的官场竟然比之后的数千年还要浑浊不堪。 程霜低头想想,轻声说道。 “我没有罪,我来只为一件事,那就是,赵翠儿没有杀人,古铭不是赵翠儿所杀。” 话音落下,周遭立即又是一阵高过一阵的议论声。 “肃静!肃静!” 主簿皱眉喊道,随后指着程霜的脸说道。 “你说。” 程霜继续道,“那日,古家的大爷古钰,邀请我到府上做客,商议一些私事,随后古钰有事离开,那前堂里就剩下了我一个人,不消多时,赵翠儿确实来了,和我说了一些私房话便离开了,离开之后,有人用迷药迷晕了我,我再次醒来时,身边只有一个古铭,不过还活着,我趁着他不注意离开了,离开之后没有多久,就听说了这古铭被杀的消息。” 程霜琢磨了很久,这件事情,只要达到让赵翠儿出狱的目的就可以了。 既然是这样,就不必要全盘托出。 真假浑说的话,是最让人难以分辨的。 程霜这话,既交代了这前前后后的大概事情,也把程霜奶茶店以及其中一些不能见人的事情隐去,但又是句句属实。 即便是下来细细的考证,多方查证,也是经得起推敲和考验的。 那县丞皱眉问道。 “迷晕了你?谁迷晕了你?” “不知道。”程霜淡淡的说道。 一旁的赵翠儿浅浅的看了她一眼,继续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后的古家管家听着这边的话,低头说道。 “去,给大爷报信。” “是,小的明白。” 身后的古家护院,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倒退几步,悄悄的隐匿在了人群之中。 那县丞看了远处的古家人一眼,只见一个个的都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前堂的人,没有任何要表示的意思。 县丞皱眉问道。 “你说是你醒来的时候,古铭还没有死,可有证据啊?” “大人若是找不到他人确实是已经死了,在我离开那古家的正堂人就已经死了的证据,又怎么能否决我的话呢。” 那县丞一时间被说的哑口无言。 这件事从头到尾别说是什么证据了,就是里面的利害关系也不敢多问,自然是没有什么证据支撑的。 见古家的人依旧不说话,男人便转头,指着那赵翠儿说道。 “当时,只有你和她两个人在场,我现在且问你,她说的话可是句句属实啊?” 赵翠儿回头看了程霜一眼,眼底带着一抹诡异的媚色。 程霜微微皱眉,只见那赵翠儿气若游丝的说道。 “一些属实,一些不属实。” 程霜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这赵翠儿继续说道。 “属实的是,我确实没有杀人,不属实的是,杀人的,不是别人,就是这个程霜。” 程霜是真的没有想到,赵翠儿会这么反过来咬上自己一口。 她皱眉看着赵翠儿,冷然道。 “看来,你是真的恨我不死。” 赵翠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道。 “那天,我离开之后,去而复返,就看到了我家官人正往那边走。我听着他和下面的人说,这程霜长得很是好看,要用迷药迷晕她,强要了到家里来当小妾。” “我怎么说也是这古铭的女人,听到这样的话,便不由自主的跟上去了,本来想要在关键时候拦着,但是却不想到,看到了这女人直接趁着官人不注意,将官人给杀害了。” 那县丞听着,皱眉问道。 “若真的是如此,你当是怎么而不发作?” “我害怕,这程霜身手很不简单,当年在程家村的时候就闹过了一场人命,可是后来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关系,就不了了之了,大人,您要是问程家村的人估计个个都有记忆,这样的凶恶之人,大人,我如何能不怕。” “原本是打算把这个委屈咽进肚子里,好去找我家那官人,可是如今,我看着这人面对我阿娘的指责,面对官衙的审问,居然仍旧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这些大言不惭的话,我愧对我九泉之下的官人,即便是死,我也要把这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说着,赵翠儿轻轻撩开了自己的裤腿和袖子,上面累累的瘢痕看得人触目惊心。那溃烂的伤口甚至都在流脓,几乎没有几处血口子是接了迦的。 她转过头去看着那身后的程霜,以一种沙哑而诡异的声音问道。 “原本这些东西都是要加在你的身上的,可是如今却都落在了我的身上,你难道一点也不觉得愧疚吗?” 程霜撑着身子,勉强让自己站了起来,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赵翠儿,因为疼痛,所以腿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 “原来你的心都已经成了这样了,是我错了,竟然还念着那最后的一点的闺中情谊,赵翠儿,你今日所得的一切,均是你活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如今才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句话。” 赵翠儿的瞳仁微微闪动,她沉声说道。 “你杀了我的官人,毁了我的一生,你才是要下地狱的人。” “你还多说什么!”赵婆子见状,立刻高呼道,“大人!这话不是都问清楚了么,就是这个人,大人还是赶紧把人抓起来吧!” 那县丞看向古家的人,后者不动声色的轻轻点了点手指,那县丞立刻松了一口气。 “来人,今天这事儿先问到这里,有很多东西尚且还需要慢慢的审问,都拖下去,带到牢里关起来!” 话音落下,那周围的衙役上前来,押着两人就要下去了。 在眼神交汇的瞬间,赵翠儿的眼睛缓缓弯起,像是一个疯子一样,幸灾乐祸的看着程霜。 在两人离得最近的时候,程霜清楚的听到了赵翠儿的话。 “是古家的人要你死,不是我要你死,准备好下地狱吧。我会给你多少烧纸钱的。” m.qqxsnew 第139章 毒怨 大牢里,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水声,一滴一滴一滴的滴落。让原本就阴暗潮湿的大牢,多出了几分诡异阴森的气息。 程霜因为太疼了,就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头晕晕乎乎的。 背后的血和伤口糊在了一起,程霜不动还好,一动就觉得拽的生疼。 清秀的眉头皱起,程霜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我劝你还是别动了,不然更疼。” 程霜转过头,才看到在另一处趴着的赵翠儿。 程霜只是皮肉伤,但是赵翠儿一看就是已经伤到了筋骨了。 此时的她就像是一个疯子一样,又可怕又可怜。 程霜的眼底染上了几抹寒意,没有理会她,而是将一旁的杂草堆在自己的身下,让自己的身子有一点点的支撑。 “你恨我?”赵翠儿轻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恨我,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可以恨我,就你不配。” 程霜淡淡的说道,“我念及小时候的那点情谊,是我不对。如今有了这个下场,也是我活该,不恨你。” 赵翠儿冷笑道,“说着不行,又说什么念及往日的情谊,是你活该。呵,本来就是你活该,是我被你拖累了。要不是你的话,我娘怎么可能会知道惦记上古家,原本,我以为我这一切都是抢了你的,后来,我娘来看我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一切是你透露给她的。” “你知道了古铭不是个东西,为了逃了这桩婚事,就故意告诉我娘,让我那个贪财的娘,没有任何犹豫的把我卖了。” 程霜抬头,眯着眼睛冷冷的看着她。 “第一,我不知道我曾经差点和古家结亲。当年我把消息告诉你娘,不过是想要借着你娘的嘴,来败坏了我的名声,好让我阿爹和阿娘没有法子把我嫁出去。赵翠儿,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是在发泄你无处怨怪的怨气吗?”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为我而死。不管你当初是怎么样的一个心思,可是就是因为你,我才会阴差阳错的嫁给古铭。这一切,归根结底是在你身上,不是吗!” 一瞬间,赵翠儿的眼睛里迸发出十足十的毒怨来。 以前只是感觉,但是这几次,程霜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赵翠儿恨她。 程霜看着赵翠儿的眉眼,几乎看不到了以往那种淳朴温柔的模样。 “我记得,在你结婚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你自己心里也明白,古家并非你可以终身托付的人家,可是你冥顽不灵,活在自己给自己定的条条框框里,到最后,把自己变成这样,一个面目可憎的怨妇,都是你咎由自取。” “你就这么把所有的过错都怪在我的身上吗!”赵翠儿发疯一样的吼着,她用手肘撑着地,一点点的朝程霜爬了过来。 直到爬到了程霜面前,后者伸手死死的拽着程霜的衣领,眼中像是有一把淬了毒的剑,好似恨不得就这样杀了她似的。qqxδnew “我只恨当时我把你迷晕了之后,为什么没有杀了你。我实话告诉你,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是你店里的伙计来救了你,并且杀了古铭的。我一切都看到了,我在暗道里,亲眼看到了,你们杀了我的丈夫!把我从一个深渊推进了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没有了古铭,以后她在古家更是没有立锥之地。 一日夫妻百日恩,那一瞬间,她发现,尽管这个男人对她万般的不好,尽管他是那么的该死,可是看着真的死在自己的面前,她那个瞬间还是心痛的。 程霜看着她说道,“古铭想要杀我,然后把古钰拉下水,你有没有想过,古钰是不可能死的,最多是因为我的事情,惹上一个不小的麻烦,随后跟古铭妥协什么,最后,还是要落在你的身上。” 赵翠儿微微一愣,随后说道。 “不,是你的身上。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和府衙的人说我的冤屈吗?我告诉你,不是我不想说,我是我知道,我说了也没有用,那些人,都是听古家的人办事的,古家的人不点头,这些人即便是知道我是冤枉的也没有什么用。他们最终的目的,还是把你逼出来,古钰要的是你,我就是那个钓鱼的鱼饵,是一个,被你牵连的鱼饵。” “没有你的话,我、古铭,我们都不会落到这个田地。以前,我只以为古钰是看上了你的美貌,可是这几天,我通过这些事情,渐渐的想明白了,古钰要的,不只是你的人吧?还有你背后的奶茶店,是吗?” 程霜静静的看着赵翠儿的脸,半晌只说道。 “不管我活不活,你是一定会死的。” 也许,赵翠儿什么也不知道的话,经过这一遭,或许还能够勉强的在古家苟活下去。即便是没有了古铭,没有了往日的富贵,也是可以活下去的。 可是现在,赵翠儿知道这么多,就注定了她要死。 程霜清楚,她的性格,是装不住这么多的事情的。 “呵呵,哈哈哈哈。”赵翠儿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有些可怕。 “我知道我是要死的,所以,后来,我也不期望你会来了,但是我没有想到,你真的来。程霜,你不来多好啊,你来干什么呢?” 程霜看着她静静的不说话,忽然,赵翠儿的眉眼一冷,一把扑上前,压在程霜身上,死死的掐着程霜的脖子。 “既然我活不了了,你也跟着我一起死吧!古钰不是什么都想要吗?那我就偏要他鸡飞蛋打!我恨你们,你们这些人,都该死!你们都该死!” 程霜没有想到看着十分孱弱的赵翠儿,忽然会爆发出这么骇人的力气来。 程霜本来挨了十板子,身上就没有什么力气了,这一下扑上来,把程霜死死的压在了身下,程霜挣扎了几下就彻底没有了力气了。 她感觉赵翠儿的手缓缓收紧,那种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浓烈。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了起来,她甚至听到了自己死亡的倒计时。 第140章 行刑 忽然,赵翠儿的眼睛瞬间睁大,程霜感觉自己脖子上的桎梏陡然一松。 下一秒,赵翠儿被人拖开,古钰的脸出现在了程霜面前。 赵翠儿的腹部插着一把刀,被拖到一边的时候,浑身抽搐,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渐渐的没有了动静。 程霜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眼前的一切开始重新清晰起来。 古钰皱眉看了一眼一旁的赵翠儿,快步上前蹲下来扶着程霜的肩膀。 “谁让你们把人关在一起的!” 身后的县丞吓得腿软的跪在了地上。 “下官,下官,下官不知道啊,都是手下的这些人办事不利,下官回头立刻把这些混账东西都乱棍打死。” “咳咳咳,呵呵呵,咳咳。” 程霜忽然笑了起来,脸上都是嘲讽的神色。 古钰挑眉问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你在笑什么?” 程霜抬头看着古钰的眼睛,讽刺的说道。 “我只是觉得好笑,一个堂堂的县丞,也是一方父母官,居然在一个身无功名的人面前自称下官,呵呵,要是京城里的皇帝知道了,不一定怎么觉得好笑呢。” 古钰看着程霜摇摇头,伸手摸上程霜的脸颊。 “你怎么就这么倔呢,你说,你要是听话一点,有这么多的事儿吗?说不定,现在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呢。” 程霜冷笑一声,撇过了眉眼,不愿意看他。 古钰不解的问道,“我就不明白了,你跟了我有什么不好,论相貌,家世,我哪一点配不上你?你跟着我,以后就是古家的主人,风光富贵,整个鹿鸣镇上,有几个人的身份有你尊贵的?你到底瞧不上我什么?” 程霜回头看着古钰,冷然道,“我原本以为,你虽然行事颇多算计,但是在那个古家里,无依无靠,又有后母的算计,不得不逼着自己多一个心眼,我起初还挺佩服你的,可是,直到后来,你算计我,逼迫我,古钰,你就是一个小人,彻头彻尾的小人。” 古钰看着程霜的眼睛,不怒反笑。 “小人?什么是小人,什么是君子。在你眼里,谁是君子?梁自吾?还是那个郭十安?呵,我告诉你,他们两个,只是看着像君子罢了,每一个人切开了看,都是恶心腐臭的,没有一个人能看。程霜,不管我是小人还是君子,只要我对你是好的,这就够了,对别人,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不是吗?” “对我好?”程霜反问道,“对我好,就是现在这样吗?千方百计的算计程氏奶茶店,古钰,你到底是对我好,还是为了这个程氏奶茶店。” 古钰微微一笑,缓缓起身。 “这两者并不冲突,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把这两个东西分开来说,有了你,就有了程氏奶茶店,不是么。” 程霜冷笑一声,闭上了嘴,不再多说。 古钰点点头,负手叹了一口气。 “我也算是看明白了,你这个人,是吃软不吃硬,但是我还是真的好奇,因为我这辈子,就没有见过不吃硬的人,如果有,那是因为还不够硬。” 程霜抬头看着他,下意识的咬了咬牙。 古钰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转头对身后的人说,“之前忙,你们行刑审问的时候,我都没有看见过,早就听说这大牢里的狱吏行刑的时候,就像是地狱里的鬼差,今天我正好不忙,让我也开开眼吧。” 那县丞一听立刻就明白了古钰的意思,立刻躬身说道。仟千仦哾 “大爷放心,我们一定把话给您问出来,想知道什么,问什么。” “人别死了就行了。” “您放心。” 程霜手心里都是汗,她看着十几个狱卒拿来了各色五样的刑具,每一个,都让程霜的额头不自觉的凝出一滴冷汗来。 “爷,那我们就开始了。” 古钰一撩衣袍坐了下来,看着那一地的刑具和在对面趴着的程霜,开口说道。 “开始吧。” 那人微微一笑,转而开口说道。 “先给我上刑,不受点皮肉苦,是不会开口的,好好让她掂量掂量,是开口说话,还是要把这流水一样的刑具都受一遍。” “是!” 三个男人上前来,手里还拿着一副银针。 程霜被一个男人按着肩膀,另一个男人抓着程霜的手,强迫程霜伸出手来。 程霜咬着牙挣扎着,双手不自觉的颤抖着,但是这些力气对于一个成年男人,还是一个经验十分丰富的狱卒来说,简直就是浮游撼树。 另一个男人从插满银针的布上,轻轻捏下来一根细长的银针,攥着程霜的手指,咬着牙,刺了下去。 “啊!!” 程霜尖声喊了出来,十指连心之痛,让程霜疼得牙床都在发抖。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 但是男人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止,他不断的钻动着手里的银针,一点点的刺入程霜白皙的手指,那种缓慢推进的痛带着一种像是蚂蚁蚀骨一样的痒,让程霜痛苦的挣扎起来。 可是身子被男人死死的压着,程霜的挣扎只能是让自己背后的伤又一次被撕裂。 “再刺!这才哪里到哪里,不是嘴硬喜欢犟嘴吗?!给我弄服她!” 第二枚银针出现在了狱卒的手里,男人抓起程霜的左手来,精准的刺了下去。 “啊!!!” 程霜的喊声响彻整个大牢。 古钰的眸子有微微的闪动,他皱眉,抬手。 正在钻动着银针的狱卒停下手来,回头看着古钰。 古钰开口问道。 “我问你,之前问你的事情,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程霜身上出了一身的汗,鬓角处的绒发贴在额头上,她咬着牙,尽量减少自己的颤抖,半晌一个字也不说。 古钰点点头,眼底渐渐的浮现一抹怒意。 “继续,开口服软了为止,只要不死,怎么样都行,谁让她开口服软,我赏你们百两黄金!” 说完,大牢里的人都瞪直了眼睛。 百两黄金! 我的个乖乖,有了这个钱,那可是一辈子都花不完了! 第141章 四皇子! “滥用私行,你们的胆子还真的是能包天了!” 身后传来一声厉喝,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两道黑影闪过,牢里立刻出现了两个面容清秀的男人。 其中一个古钰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程霜店铺上的那个伙计,凤昭。 另一个跟在凤昭身后的他却不认识了,眼看着不过还是一个没有长成的少年,眉宇之间的气势却是要比一般的成年人还要骇人几分。 凤昭一脚踹开程霜身边的人,小心翼翼的将程霜扶起来抱在了怀里。 “你怎么样?哪里疼?” 程霜微微皱眉,额头上的冷汗不住的流,好不容易等那种锥心蚀骨的痛意消散了之后,才咬牙说道。 “我,我没事。” 凤昭看着程霜的一双手,咬牙说道。 “走,我带你回家。” 程霜疲惫地倒在凤昭的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是什么东西!敢劫狱!” 男人简直是开了眼了,干了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进大牢就像是进自己家里一样的。 凤昭回头瞥了一眼那县丞,后者立刻后退了两步。 凤昭冷声说道。 “你身为县丞,不分青红皂白,滥用私刑,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凤昭身上的气势一瞬间尽数爆发了出来,那种久居上位者的人才有的骇人的气势,让男人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古钰。 半晌,男人说道。 “后果?!你是个什么东西跟我说后果?我先让你看看,你私闯大牢是什么后果,来人给把这个人抓起来,一起审问!说不定就是这个程霜杀人的帮凶!” 话音落下,身边的狱卒齐齐上前。 秦沐雨抬头扫了众人一眼,低声喊道。 “九雨!” 话音落下,不知道自哪里忽然冒出来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一道寒光闪过,大牢里瞬间弥漫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来。 那县丞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柄冰凉的短刀就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他瞬间腿软了。 “你,你们,你们,敢杀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凤昭将程霜轻轻的放在一旁的草垛里,起身说道,“就凭你,一个芝麻大小的县令,我捏死你,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说完,凤昭瞥了一旁的古钰一眼,上前看着男人。 后者双腿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半晌,忽然一股骚臭味袭来,已然是已经尿了。 凤昭伸手,九雨将手里的短刀从男人的喉头上移开,交给了凤昭。 在离开的瞬间,男人就顺着倒了下去,不过却被凤昭抓着手里一把提了起来。 凤昭拿着刀尖,在男人的身上游移。 “我问你,你想不想死。” 男人猛烈的摇头,忽尔转头看着一旁的古钰,高声叫道。 “古家大爷!救救我,救救我。” 古钰皱眉看着凤昭,沉声说道。 “民敢杀官,你到底是谁?!” 凤昭回头说道。 “你不配知道。” 说完,凤昭抬手,一刀刺进了那县丞的腰间,没有丝毫的犹豫,出手干净利落,一刀见血。 “啊!” 尖锐的喊叫声传来,程霜下意识的撇开了头。 “我问你话,你想不想死。” “不想不想!”那县丞艰难的说着,腰间的血汩汩的流淌,看起来十分的骇人。 “不想死,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凤昭看着手里的刀子,淡淡道,“程霜杀人可有证据?” “是,是别人说的,与我没有……” “我问你,程霜杀人,可有证据!”凤昭强横的打断了男人的话。 后者哆哆嗦嗦的说道。 “没,没有。” “那我再问你,没有证据,能不能行刑?!” “不、不能。”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谁给你的胆子做的这些?嗯?”凤昭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男人的眼睛,不等男人说话,凤昭抬手,将那原本插在男人腰腹上的刀子抽了出来,直接插进了男人的喉咙里。 一刀封喉,直接毙命。 那县丞的眼睛睁的老大,一动不动的看着凤昭,身子顺着墙壁缓缓滑落。 九雨躬身递上一副干净的帕子,开口说道。 “殿下。” 凤昭接过来,轻轻擦拭着自己手上的血迹。 古钰皱眉说道,“殿下?!” 之前的一切犹如电光火石一般在古钰的脑海里重新闪现,他忽尔明朗道,“四殿下?!凤昭?” 凤昭将那血帕子捏在手里,一步步的朝古钰走过去。 每一步,落地有声。 好像是一只发怒的狮子,一步步的靠近那个挑衅他的猎物。 古钰身后的老管家挡在了古钰的身前,凤昭抬头看了一眼,敛眉淡淡的说道。 “看你是个好狗的份上,给你一次机会,滚开。” “四殿下,我们主……” 话音还没有落下,凤昭抬脚,一脚揣在了那老管家的胸口上,直接踹倒在了地上。 那老管家在古家做了一辈子,地位崇高,就是古家的主子也是要给几分面子的,何时受过这样的罪,再加上年岁大了,凤昭这一脚又用了狠力,直接倒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了。 凤昭抬眼看着古钰,冷声道。 “之前我懒得搭理,总觉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是过去了,现在看来,我真的是给你脸了。” 古钰轻笑一声,开口说道。 “四殿下,你是不想动我,还是不能动我呢?” 古钰漫不经心的看着凤昭。 一个失宠的皇子,早早的被挤出了皇位的竞争人选之外,这样的皇子,连个五品的京官都不如。 凤昭静静的看着古钰,半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越来越深,古钰脸上的笑意却是渐渐的荡然无存。 “你笑什么?” 凤昭抬手摸摸自己的眉毛,低头说道。 “我笑的是,平时给狗吃细粮吃多了,就真的把自己当成个人看了。” 古钰的脸色一僵。 下一秒,凤昭掐着古钰的脖子,手指缓缓收力。 “我的女人你也敢打主意,你不是问我我是不想动你,还是不敢动你吗?现在,就好好的给你看看。” 第142章 劝说 古钰没有想到凤昭会直接动手,他转身,右手想要抓住凤昭的手腕,但是却被凤昭翻身将他的手臂抓在手里。 只听得卡巴一声,古钰整个手臂陡然无力的垂落。 已然是断了。 可怜古钰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的脖子被凤昭死死地掐着,脸涨得通红。 凤昭像是抓住了老鼠故意不吃掉反而是拿来逗弄的猫儿一样,一点点的收力,让古钰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的流逝。 就在古钰以为自己就要死过去的前一秒,身子一松,倒在了地上。 凤昭居高临下看着他,半晌蹲下来,一把抓住了古钰的头。 “我给你个机会,三年的时间,你能有资格站在我面前,成为我的对手了,再来找我。现在,我连杀你,都懒得。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凤昭起身,看着程霜,凌厉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蹲下来,轻轻的将程霜的手臂搭在他的脖子上。 “抱着我,我带你回家。” “嗯。” 程霜嗯了一声。 下一秒,身子陡然一轻,凤昭抱着程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牢。 秦沐雨回头看了一眼在一旁的古钰,上前沉声说道。 “看到没有,只要自己是狗,不管是谁的狗,你永远就只能是条狗,怎么也成不了真正的主子。” 古钰双手撑在地上,抬眼看着秦沐雨,冷笑一声。 “呵,你们是想要利用我,来对付大皇子。” 秦沐雨摇摇头,敛眉说道,“哎,总是自作聪明,可惜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你什么意思!” 古钰失声喊道。 秦沐雨脚下的步子一顿,转头说道。 “你错了,我不仅想要你不对付大殿下,甚至还想让你早点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大皇子。” 古钰不解的看着秦沐雨。 后者笑着说道。 “古钰,自己喜欢的女人都被人直接带走了,你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还有心思操心别人呢。好好琢磨琢磨吧。” 说完,秦沐雨轻声笑着,快步离开了,留下了一室的狼藉。 古钰看着周围的一具具尸体,死死地咬紧了牙床。 …… 程氏奶茶店里。 阿念和阿绿看到程霜浑身是血的回来之后都吓了一跳,赶忙跟了过去,两个小丫头都被吓得哭了出来。 “你们出去,把郭十安给找来。” 凤昭将所有人都关在了门外,连同秦沐雨,也一起被挡在了门外。 九雨看了秦沐雨一眼,沉声说道。 “少爷,四殿下这意思,像是怪罪少爷?” 秦沐雨敛眉说道。 “他要是现在都不知道这一切是我在背后推动的,那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呆在这里了。” 秦沐雨说着,转身坐在了院子里的石桌旁。 九雨跟过去,低声说道。 “少爷,奴才觉得,少爷以后还是少这样的好,若是惹恼了四殿下,只怕是得不偿失啊,毕竟,这今后无论是谁坐天下,都会依仗我秦家的,少爷何不听从老爷的建议,不去站队,只做一个纯臣呢?”m.qqxsnew “江山更迭,历史交替。我秦家在过去的数百年里,确实是风光无限,但是以后也会是如此吗?靠着祖上的荫庇,能撑几时?想要保证一个家族永远盛兴,不衰竭,就必须做出选择。他日若是四殿下登基的话,你认为,是会亲近一直以来支持和辅佐他的人,还是我们这个一直在隔岸观火的秦家呢?” “奴才看,四殿下,未必有这个能力。” “我说有就有。”秦沐雨开口说道,“这些天,你不必亲自在这里了,回家去,给我父亲报信,就说,四殿下,估计不日就会回京了,让他做好准备。” “少爷,要告诉老爷?”九雨犹豫的说道,“这,要是老爷知道了,大少爷,必然也就知道了,那,二皇子,岂不是也就知道了?”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秦沐雨说道,“与其回去装着一团和气,不如早早的把这个窗户纸挑破,也好看看,他们到底有几斤几两的实力。是时候都摆到明面上来了,还搞小时候在皇上面前装乖争宠的那一套,不觉得晚了吗?” 九雨虽然不是很明白秦沐雨的用意,但是依旧恭敬的说道。 “少爷放心,奴才一定把事情办明白。” “就在里面,郭大夫,您快些。” 秦沐雨抬头,只见郭十安提着一个硕大的箱子,快步走了进来。 在看到了秦沐雨之后,郭十安顿了顿,朝秦沐雨点了点头。 秦沐雨也微微骇首。 郭十安没有多说话,推开门走了进去。 秦沐雨看着郭十安的背影,沉声说道。 “这个人也是一个奇人,一起带回京里,说不定,有大用处。” …… “照这个方子去抓药就是了。” 郭十安将写好的方子拿起来轻轻吹了一吹,带到墨迹干了之后递给了凤昭。 凤昭大概看了一眼,开口说道。 “好,我就去让人抓药。” 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屋子。 凤昭走后,郭十安转头看着在床榻上虚弱的程霜,起身走了过去。 “你到底是没有听我的话,跟了他了?” 程霜淡淡的没有说话,半晌开口说道,“这件事情,原本也和他不相干,是我自己惹来的祸事,要不是有他的话,只怕我今日的下场,要比现在还要糟糕百倍。可见,你说的话,未必就是真,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郭十安敛眉说道,“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不要轻易踏入帝王家,一进去,想要出来,就很难了。眼下你经历的这些,比起以后,根本就是不值一提,你可想好了?” 程霜抬眼看着郭十安,狐疑的说道。 “以前听你劝我,只觉得,你是为了我好,可是现在,每次听你和我说这些,总觉得颇多感慨,好像是经历过什么一般。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既没有姐姐也没有妹妹,家里好似也没有什么女眷和京中的权贵或者是王室有关联,怎么的你每每说起这些,语气里总是带着一种莫名的哀婉和执着,倒不像是在劝我,好像是在慷自己之慨一样。” 第143章 制衡 郭十安敛眉不语,半晌说道。 “一切到底是你拿主意,既然你甘之如饴,想来或许就是好的。” 说完,郭十安从药箱里翻出来一瓶药递给了程霜。 “这个是外涂的,你回头让你店里的丫头给你每日分三次涂抹在伤处就可以。” 程霜接过药瓶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无话,屋子里立时也安静了起来。 半晌,郭十安提着箱子便要告辞了,只是走到门口郭十安忽然回头说道。 “这件事,只怕是没完,你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说罢,便推开门快步离去了。 “哎。难啊。” 程霜一叹气,扯得伤口又疼了起来,瞬间脸皱成了一团。 程霜不是傻子,凤昭最后故意留了古钰一命,为的应该是留着一个在明面上的大家伙,毕竟在这鹿鸣镇上还不知道要呆多久,现在凤昭的身份已经是暴露了,估计京城里的那些人也是知道他在这里了,那就不可能放过他。.qqxsΠéw 没有古钰,还会有别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不如古钰。 毕竟,经过这几次,对古钰的性情,包括古家的情况都有一些了解了。 总比,又换来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在暗处伺机而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他们来一个阴招要强上很多。 只是,这以后,在鹿鸣镇上,怕是不太平了。 “真烦啊……”程霜想着,忍不住抱怨,“就想开个奶茶店,过我的快活日子,招谁惹谁了。” 凤昭站在门口,刚打算推门,就听到程霜在屋子里絮絮叨叨的。 凤昭顿了一下,推开门去。 “你这是一个人嘟囔什么呢?” 程霜抬头,见凤昭手里算着一碗热的牛奶,是平日里做奶茶用的。 凤昭一边吹着手里的牛奶,一边挑眉看了一眼程霜。 后者撇撇嘴说道,“我说,以后在这里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程霜将自己刚才琢磨的事情尽数和凤昭道了出来,凤昭听后,犹豫的说道。 “倒也不是。” 程霜好奇的看着凤昭。 “我之所以留下古钰,是因为,古家在鹿鸣镇到底还是有自己的势力的,比不得程家村的那个,如果古钰莫名其妙的暴毙,再加上古家这新丧都还没有过,怕是会引起鹿鸣镇上百姓的恐慌。” “再者,我留下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古铭,野心很大。我大哥以为他不过是一个听话的狗,随便给两块骨头就算了,可实际上,这个古钰,是一头狼,装狗的狼,他盯着的,是主人手里所有的肉。” “狼?”程霜歪着头想了想道,“他虽然在鹿鸣镇上颇有些能耐,可是和京城里的权贵,尤其是皇子这样的身份比起来,怕是也不够看的吧?” 再怎么样,对于大皇子而言,也算不上狼吧。 凤昭笑着说道,“看,连你也这么说。不过,你要知道,古铭也是和我大哥有联系的。古家虽然手里没有什么实权,可是,却有万贯的家财,银子,是能办明白很多事的,权利的维系,也少不了要用这些俗物。对于我大哥而言,古家,谁当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够牢牢的依附在他的身上,给他提供给养。” “所以,古家最好的结果就是,形成一种良性的竞争。我大哥一手扶持古钰,一手扶持古铭,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两个兄弟,只有谁也不倒,这才会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才会为了扳倒对方,而不断的加深对我大哥的依赖。” 程霜点点头,这个之前凤昭倒是也和她提起过一些。 “不过,这个古钰,怎么肯甘心这么被人利用。这段时间古家闹出这么多的事情来,其实已经违背了我大哥的意思了。我杀了古铭,既是给古钰清路,也是给我大哥设障。” “设障?” 凤昭点点头说道,“古铭一死,古钰就可以在不挑破和我大哥这层窗户纸的基础上,成功的一人独占古家,而你要知道的是,京中的皇子,可不仅有我大哥,还有我二哥和三哥。” “他们都和古铭的有联系?” 凤昭笑着说道,“不然,你以为,古铭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吗?古铭虽然蠢,但是也自小是古家老爷子亲手调教出来的嫡子,耳濡目染,很多东西还是懂的。这些年,即便是有我大哥的周旋,古钰还是渐渐的压得古铭喘不过气来,其中搅局的人,就是我二哥和三哥了。” 程霜皱眉想了许久,颇为感慨的说道。 “不过是江淮地区的一个小镇,居然背地里有这么多见不得人的利害关系。” “江淮富庶,天下粮仓,又多出巨贾,夺位,累及生命,哪有什么小事,即便是一颗很不起眼的棋子,说上哪天,就成了改变大局最关键的一步。想要最后成功,就要处处小心,步步为营。” 说完,古钰侧头看了一眼趴在一旁低眉顺眼的程霜,挑眉问道。 “怎么了,我怎么看,你好似比我那大哥还愁苦些。” 程霜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凤昭,慢悠悠的说道。 “我是替你愁。说实在的,以前,见你放着那京城里的荣华富贵不要,不知道瞎跑些什么,虽然我也知道,有多大的富贵就有多大的危险,但是总觉得既然那么多人愿意前往,想来肯定是富贵要多过危险的,最起码,是值得的。” 凤昭听后,轻笑一声问道。 “那现在呢?改主意了?” 程霜撇撇嘴,说道,“光是听你说鹿鸣镇上,这么不起眼的东西,都有这般的算计,想想都头疼,以后若是当上皇上了,更不知道有多少人算计呢……” 程霜说着,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凤昭,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我这么说话,是不是什么大不敬啊。” “哈哈。”凤昭笑道,“我早就说过,你要是在京里的话,怕是早就要不知道掉多少回的脑袋了。” 见凤昭笑了,程霜也跟着俏皮了起来。 “我说的实话罢了。” 第144章 哑女 凤昭点点头。 “对,你说的是实话,只不过是,他们听不得实话。” “自欺欺人。” “差不多。”凤昭说,“若是听到自己拼死拼活的来的东西是这么不值得的一个东西的话,心里多不舒服啊,是不是。” 程霜双手并着撑在自己的下巴上,趴着看着前方,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半晌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说道。 “等一下,程家村的人?” 凤昭原本垂着头在思谋别的事情,听程霜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想了想,笑着说道。 “怎么,反应过来了?” 程霜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却忘记自己身上有伤了,立时又疼的呲牙咧嘴的。 “你慢点。” 程霜撇开凤昭伸过来的手,转头问道。 “之前,程家村的那个,那个王寡妇的儿子,是你杀的?” 凤昭看着程霜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是。” 程霜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我说呢,我就说,那天我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人站在门前的,可是一回头又不见了。是你?!” 凤昭眉眼含笑,看着程霜说道。 “我还以为你到现在都觉得,是有什么好心人替天行道呢。” 程霜此时才想明白过来。 这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可是后来却慢慢的就不了了之了,谁也没有再提起这个事情,衙门的人甚至连问都没有问过程霜,现在想起来才明白,要不是凤昭的话,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的就把这个事情给甩开了。 程霜彼时一心只觉得多谢郭十安,倒是把这个事情给忽视了。 “我早该想到,郭家就是个开医馆药铺的,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的把这个事情处理的了无痕迹。” “郭家还真的是有这个本事。”凤昭说道,“不过,我也没有动用什么关系。” “没有嘛?那王寡妇怎么可能不闹呢。” “很简单,那个妇人,承包的那个鱼塘里,死过人。这对母子手上是背着人命案子的。”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程霜疑惑的看着凤昭。 “你自然是不知道,你被你父母关在家里,禁足那些日子,外面的事情,你知道几件?” “那……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什么人命案子啊。” “在程家村的对面,有一个武宁村你知道吗?” 程霜听后点点头。 “来鹿鸣镇的时候,会路过那个村子。” “对,就是那个村子,在那个村子里,有一个哑女,自小就没有父母,也没有亲人,是流落到武宁村的,后来武宁村有个老实的庄稼汉子,也是早早的父母双亡,男人看着这个哑女可怜,就把他收留了下来,久而久之,有了感情之后,就在一起做起了夫妻,两人还养了一个孩子。” “不过,这个庄稼汉子,后来认识了那个王寡妇的儿子,这个人平时不是去春柳楼,就去赌,认识了这个庄稼汉子之后,他就一步步的诱惑男人去赌,到最后,男人被他们下套子,一场下来,欠了一屁股的债,一个想不开,投河自缢了。” 程霜张着嘴,开口说道。 “还有这样的事情,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样隐晦的事情,就算是那武宁村本村子的人也未必都知道。 但是凤昭说起来,却是如数家珍一样。 凤昭回头问道。 “你记得,我离开的那天晚上,我们从春柳楼出来,就去了一家赌坊,还记得吗?” 程霜点点头。 “记得,是为了租铺子的事情。” “嗯。”凤昭继续说道,“那天在赌坊的门口,有一个被人扭打着出来的男人,我记得,你还多看了一眼。” 关于那天晚上的记忆,很多程霜都已经有些模糊了,不过对于凤昭描述的事情,程霜却还记得清楚。 “那个人,就是那个哑女的丈夫,而当时,王寡妇的儿子,就在那一堆人里面。当晚,我从你家里离开之后,出于好奇,就去打听了打听这件事情,才知道了这一切。” “那,后来呢?人命案子是怎么怎么回事?” “这个男人背上的债务,还不了,自然就盯上了家里的女眷。这个哑女长得很好看,王寡妇的儿子去上门要钱的时候,看到了哑女,就起了歪心思。” “后来,几个人就商量着,要把女人卖到青楼里去,拿到的钱一部分给赌坊,剩下的他们平分了。不过,这个男的起了色心,将哑女骗到了自家的鱼塘旁边,想要强要了她。女人挣扎之中,掉进了鱼塘里。淹死了。”.qqxsnew 程霜吃惊的顿在原地。 不曾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么一桩事情。 凤昭转头看着程霜说道,“若不是因为这件事,我倒未必会杀了他。多半,会留他一条狗命,苟延残喘的活着。” 程霜听后缓缓闭上了眼睛,转头问道。 “那个哑女的孩子呢,如今多大了?” “五岁上下,我之前去的时候,给那哑女周边的邻家送了一些银子过去,拖着帮忙照顾这个孩子长大。” 程霜沉声说道。 “估计不妥,这人的善心其实是最靠不住的。真正的善人少,大多数的人,是觉得自己该是一个善人。人性都是一样的,或许一开始还会好好的待这个孩子,可是自己家里也有亲生儿女,生活上的小事还有柴米油盐的压力,只怕是那点冲动的善良也会被渐渐磨平。苦命的,还是孩子。” 凤昭转而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程霜抬头说道,“我的意思是,不如,把这个孩子接过来,我来养着。” “不行。”凤昭微微皱眉,“你还是一个没有出阁的姑娘,你知不知道,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要是身边带了一个五岁大的孩子,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程霜笑着说道,“我要这些虚玩意干什么?女人的名声,与外面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干系,不过是为了要一个好名声,好以后找一个好的婆家,让婆家和相公能够善待自己,珍视自己罢了。” 第145章 程宁 程霜做事倒是利落,第二天就把人给接来了。 是一个十分内向的小丫头,只躲在一个老妪的手臂后面,怯生生的看着众人。 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却很是好看。 程霜只看了一眼就被这个孩子吸引住了,立刻蹲下来伸出手柔声说道。 “来跟姐姐走,好不好。” 那小姑娘不说,只是直直的看着程霜,眼里充满了警惕和打量的神色。 那老妪见状,连连扯着那小丫头的肩膀,只是越扯,小丫头就越躲得厉害。 “孩子认生,不愿意便过些时候再说吧。” 那老妪生怕程霜反悔似的,连连说道。 “这孩子很乖的,就是有些认生,带在身边,一会儿就好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随了她那个哑娘,并不会说话。” 说着,那老妪也长长一叹。 “说来也是可怜,那俩夫妻,连交代几句这个孩子都来不及。” 程霜回头,让阿绿拿来了一些碎银子,交给了那老妪。 “多谢这些日子照顾这个孩子,您放心,这孩子我带过来,必然是会好好的对待的,要是您有什么不放心,只管来看看就是了。” 那老妪憨厚一笑,接过了银子。 “我,我这也带了没几天,这么多银子。”说完,那老妪又说道,“我看贵人您的面相就是个好人,是大善人,这孩子能跟了贵人您,是她的福气。” 那老妪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最后才离去。 程霜看着那小丫头,见老妪离开,也不哭不闹,只是乖巧的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时不时的抬头偷看程霜一眼。 似乎与那老妪,并不熟络的缘故。 程霜笑着上前,蹲在小丫头面前,柔声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依旧是没有说话。 程霜笑笑,开口对阿绿说道。 “我去带着这个丫头买一身新衣服来。” 程霜拉着小丫头,后者倒是也乖巧的跟在程霜身后,却不让程霜拉手。 程霜也不强迫,只让她紧紧的跟在自己身后。 程霜给她买了很多新衣服,又买了许多小姑娘喜欢的红头绳。 后院里。 凤昭看着程霜熟练的给这个小丫头梳头,笑道。 “你这么看,还真的像是一个人妇。” 程霜抬头看了凤昭一眼,随意的说道。 “本就已经是人妇了。” 凤昭顿了一下,抬头直勾勾的看着程霜。 程霜本来只是心情好,想要故意逗逗凤昭。 只是这话说完之后就后悔了,程霜感觉到有人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连头也不敢抬,低头逗弄小丫头。 “你几岁了?”说完,程霜吐了吐舌头说道,“姐姐又忘了,你不会说话。嗯……以后,叫你小葡萄好不好?” “我不叫小葡萄。” 程霜绑头绳的手一顿,低头看着小女孩儿。 “刚才是你说的话吗?” “谁跟你说,这孩子不会说话的?” 凤昭挑眉说道。 一般先天性的聋哑,都是伴生的,刚才看着那孩子眉宇之间随着程霜说话,微微有情绪流转。可见是听懂程霜在说什么的。 凤昭觉得,这孩子不仅不聋不哑,还聪明的很。 “是那个老婆婆说的。” 小丫头像是在和凤昭告状似的。 程霜起身,看着那孩子问道。 “你会说话,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还有刚才送你来的那个老婆婆,也说你不会说话。” “我是不想和她说话。”小丫头的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头。 程霜抬头和凤昭对视了一眼,低头失笑道。 “为什么,她惹你了?” “她不是个好人。”那小丫头干脆利落的说道,“她一直在问我家里的银子藏在哪里,还哄骗我,说我阿娘让我告诉她。” 程霜意外的看了这小姑娘一眼,开口说道。 “那你怎么知道,不是你阿娘和你说的。” 小姑娘顿了顿,脆生生的说道。 “因为我阿娘已经死了,被人害死的,我知道。” 凤昭看着这小丫头,缓缓眯起了眼睛。 程霜蹲下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将孩子拢在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孩子,以后就跟着我生活。” 小丫头从程霜的怀里抬起头来,带着一丝丝的哭腔。 “姐姐,我不叫小葡萄,阿娘叫我宁宁。” “宁宁?”程霜问道,“那你姓什么?”.qqxsnew 宁宁摇摇头。 “不知道,我阿爹叫阿牛,我不知道他姓什么。” 程霜低头想了想,开口问道。 “那你,叫程宁,好不好?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了。” 宁宁低头皱眉,似乎是在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半晌,抬起头来,认真的说道。 “好,我觉得你是好人。” 说完,倒在程霜的怀里,微微啜泣。 “我,我还以为,以后我就要一个人过了,我真的好害怕。” 程霜心疼的抱着那程宁,抬手摸着她的后背。 …… 程霜把程宁哄着睡着了之后,推开门走了出来,看到凤昭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养神。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程霜缓步走上前。 凤昭睁开眼睛,抬头看着程霜。 “姐妹情深结束了?” 程霜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个孩子着实是可怜。” “可悲倒是有些,可怜,倒是不见得。” 程霜回头看着凤昭,疑惑的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说?” 程霜看这个孩子很是乖巧懂事,但是凤昭却隐隐的不喜欢这个孩子的样子。 刚才在屋子里的时候,程霜就感觉到了。 凤昭开口说道。 “这个孩子刚才是在故意讨好你,你没有看到吗?” 程霜犹豫的说道。 “她才是个孩子,懂什么。你应该是想多了吧。” “一个五岁的孩子,就能看出来大人们背后的心思。且刚才送她老的那个老婆子,人品如何姑且不论,家境却是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家境,但是也留下了这个孩子。而且,这个孩子送来的时候,面色红润,身上也都打理的干干净净的,显然是没有吃苦的,对这个丫头而言,如何也算不上苛待。” 第146章 萤火 “但是这个孩子刚才说的时候,好似自己生活在什么万丈深渊里一样。可你仔细想,那个老婆子是他们家里的邻居,如何能不知道他们家的底细。这个哑女一家为何而家破人亡,归根到底是因为赌坊的人找上门,没有了结账的银子。这样的人家,家里能有一个余财呢?” 程霜方才还不觉得,现在想来,确实是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一个五岁的孩子而已。 程霜犹豫的说道。 “小时候,家里遭遇这样的变故,想来是会有些影响孩子的性情的。” 凤昭看着程霜忧愁的小脸,嘴角浅浅笑开,伸手拉着程霜的手,轻声说道。 “瞧你吓的,不过是个心性不稳定的孩子罢了,以后跟着你,好好的教导,不会学坏的。何况,这个孩子,真的很聪明。” 程霜一抬头就跌入了凤昭的眼睛里。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月光很好的缘故,凤昭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好似有星辰大海一般。 “方才,你说你已经是人妇了?” 程霜咋舌,但是仍旧嘴硬道。 “怎么了,难道不是吗?” 凤昭挑眉,手上微微用力,程霜一个没有防备,直接被凤昭拽进了他的怀里。 程霜紧紧的贴着凤昭的胸口,听着他坚实有力的心跳。 凤昭凑在程霜的耳朵旁,轻声开口。 “看来你是真的等不及了,若是旁的小姑娘此时必然是要跳起来害羞的红了脸的,你倒是结结实实的趴着了。” 程霜顿了一下,脸瞬间烧的厉害。 她有些羞愤的想要起身,但是却被预判到了的凤昭死死的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松开!” 程霜羞愤的喊道。 只是头上却传来凤昭的一阵轻笑。 “晚了,如今是我等不及了。” 一句话让程霜的脸越发的红了,只是心里却也是气不起来了。 凤昭静静的抱了一会儿程霜,半晌忽然开口说道。 “现在时辰还早,你困不困,要是不困的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程霜狐疑的抬头。 凤昭低头笑笑。 “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说完,抓着程霜的手便出了院子。 两人找了一个卖马的地界儿,凤昭付钱之后,翻身上马,朝程霜伸出手去。 “走,手给我。” 程霜伸出手去,凤昭紧紧的抓着,借着他的力气,程霜也翻身上马,被凤昭牢牢的护在怀里。 “驾!” 两侧街道的景物飞快地向后退去,凤昭直接驾马带着程霜出了城。 两人寻着小路,到了一处山林里。 “吁。” 凤昭下马之后,伸手将程霜拦腰抱了下来。 程霜看着周围陌生的景物,回头问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 凤昭拉起程霜的手,牵着马,缓步向前走去。 “这里是我意外发现的一个地方,当时就觉得自己就算是真的死在了这里,有这么好的美景相送,也算是一番雅事了。” “死在这里?”程霜好奇的回头看着他。 忽然,程霜想起了之前凤昭刚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的伤,伸手摸上了凤昭的肩甲。 “是这个时候吗?” 凤昭点点头。 说着,他停了下来,朝前面抬抬头说道。 “你看。” 程霜回头看去,只见丛林里,满天的星星点点,铺天盖地的萤火虫像是丛林里的精灵一样,又像是九天的银河落到了凡间。 程霜的眼睛都看直了,她松开凤昭的手,情不自禁的靠近那漫天的萤火里。 “民间传说,这萤火虫,是死后的人因为不舍得留在人间的亲人,所以就求了阎王爷的恩准,用自己的阴德来做交换,借着这萤火虫的身体来最后看一眼这留恋的人世间。萤火虫,其实就是死后的亲人。” 程霜倒是听说过这个故事。 程霜回头看着凤昭用一种格外温柔的目光看着这满天的萤火虫,心里便知道,凤昭应该是在思念什么人。 果然,下一秒,凤昭便开口说道。 “我那个时候就在想,我阿娘是不是也知道了我可能会有危险,所以才会来化作这满天萤火中的一个来看我。” 程霜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我之前其实一直想问你,你阿娘是怎么了吗?” 凤昭低头看着程霜,淡淡的说道。 “死了,被我父皇亲手杀死的。” 程霜听后,咳嗽了一声说道。 “可是,可是,我听郭十安说,你也是嫡出,那,你的母后,岂不就是当今的皇后?” “当今的皇后是皇后,我阿娘也是皇后,我的亲生阿娘,并不是如今的皇后。” 说完,凤昭牵着程霜的手往那丛林深处走去。 “你是不是也很好奇,我一个皇子,放着好好的主子不当,却跑来这个地方受罪。” 程霜抬头看了凤昭一眼,老实的点了点头。 “贵门腌臜事儿多,甚至有很多事情,别说是与外人道了,就是自己想起来,都是觉得恶心可笑的。帝王家尤是如此。” 程霜低头想了想,沉声说道。 “可是,我瞧着,并不是你说不想参与这些,就可以独善其身的。” 凤昭停了下来,看着程霜的眼睛,认真的问道。 “你,是想要我去争皇位?” 程霜敛眉说道。 “我不是要你争皇位,而是经过这些事,明白了一个道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很多时候,你不找麻烦,麻烦却会找上你。不求别的,最起码,要有解决麻烦的能力。”qqxsnew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凤昭,一字一句的说道。 “若是,这个解决麻烦的必要能力,就是皇位,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难道,你也就要这么忍着,等着别人来找你麻烦,最后将你活活的害死么。” “害死我。他们还没有这个实力。” “可是,就像你说的,你也曾经差一点死在这里,不是吗?”程霜说,“如果你的存在,对于别人来说,就是一个祸患,那,那个人就一定会除掉你。要是一直惦记着你,你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不是吗?那个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呢?” 第147章 疑心 凤昭转头将程霜拉在怀里,沉声说道。 “你放心,我有办法护你周全。” “不是我的周全。”程霜趴在凤昭的心口,闷闷的说道,“是我们的周全。” 凤昭半天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嗯,我们的周全。” 周围的夜静悄悄的,除了夏虫的鸣叫之外,什么也听不到了。 程霜被凤昭牢牢的抱在怀里,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qqxsΠéw 程霜还是第一次这么靠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蔓延开来。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很强烈的觉得,她不是很想离开这个怀抱了。 凤昭低下头看着程霜露出的一截优美白皙的脖颈来,低头凑上去,情不自禁的轻轻吮吻。 程霜没有准备,那细密缠绵的吻在落下的瞬间,程霜就下意识的一抖,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 原本,凤昭只是想要尝尝这是什么滋味,但是没有想到少女细腻的皮肤和唇触碰在一起来缠绵的感觉这么的让人上头。 那种感觉让他在一遍遍告诉自己不合规矩的情况下,还是不受控制的想要向下探索。 程霜哪里受得了这种吻,脚下酸软,身子早就瘫成了一片,依靠在凤昭的身上。 凤昭索性将女孩轻轻的放在草地上,覆在女孩儿的身上。 凤昭低头看着颜青潮红的脸,眼底的深情渐渐的满溢了出来。 颜青躺在草坪上,看着周边的萤火。 不知道到底是萤火借了凤昭眼里的光,还是凤昭借了萤火的光,总之,此时那双平日里漆黑平静的眸子,此时亮得吓人。 她知道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不过,除了欲望之外,还有一种隐忍和挣扎的情绪在里面。 颜青下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口水,撇开眼睛,不敢和凤昭对视。 “你忽然这么停下来,我会觉得,是我自己的魅力不够。” 凤昭顿了一下,看着怀里害羞带臊的女孩儿,轻笑一声说道。 “我,我还不知道,以后到底要怎么怎么样……还是算了。” 说着,凤昭就要起身离开。 程霜一把拉住凤昭的领子,郁闷的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以后你要是回京城了,我这个乡野的丫头就配不上你了,然后就和我一刀两断,是这个意思吗?” 凤昭微微怔了一下,忽尔笑道。 “你这个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那你是什么意思?”程霜语气里带着愠怒,“是你先来招惹我的。要是你没有想好的话,干什么耽误我?今儿明儿一遇上了什么事,立刻就做好了抛弃我的准备,既如此,你就别耽误我,我明儿就找了人家嫁人去。” 说完推开凤昭撑着手就要起来。 只是下一秒,却被凤昭死死的压在了身上。 “这可是你说的。” 这是最后程霜听到的话。 之后的话就一句也听不到了。 所有的一切都淹没在了无边的夜色里。 程霜最后是被凤昭抱着回去的。 她已经是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陆淮翻身将程霜屋子里的房门关上,将程霜轻轻的放在了床上。 看着女孩儿紧皱的眉头,凤昭有些心疼的说道。 “我去给你擦擦脸,赶紧先睡觉吧。” 话音落下,忽尔看的有一盏光亮走了进来。 “程霜?!你回来了?” 程霜的眼睛瞬间睁大。 “完了,我阿娘来了!” 已经是夜半三更的时候了,本来以为苏氏早就睡着了,谁知道居然到现在都没有谁。 程霜看着那盏烛火越来越近,看着在地上无处遁形的凤昭,程霜连忙喊道。 “快快,屏风后面。” 凤昭看了一眼,利落的钻了进去。 在苏氏推门进来的前一秒钟。 苏氏皱眉上前,看着合衣躺着的程霜,转头点亮了屋子里的蜡烛。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苏氏说着一回头,在看清楚程霜的脸之后吓了一跳。 “你这脸怎么红成了这个样子?生病了吗?” 苏氏担忧的将手覆盖在程霜的额头上。 程霜摇摇头说道。 “阿娘,我没事。” 苏氏满眼的关心和担忧。 “你这孩子,快,去医馆看看吧。” 程霜拉着苏氏,手上却没有什么力气。 “阿娘,我真的没事。我就是,我就是晚上在店里合计之后开连锁店的事情,回来的晚了,路上跑了半晌。” 苏氏半信半疑的看着程霜,半晌,长舒一口气。 “你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又怎么了。” “瞧您说的,阿娘,我能怎么样啊。” 苏氏半晌没有说话,忽尔开口说道。 “自打出了古家的事情之后,我和你爹就心里总是不安的慌。霜儿啊,要不,咱们就不赚钱了,把这什么配方啊,店铺啊,都卖了,拿着这些钱,好好的找个不认识咱们的地方,天天平平的过日子,不好吗?” 程霜意外的看着苏氏,说道。 “阿娘,你和爹,怎么忽然有这个想法了。” 苏氏低头说道。 “古家能发展到现在这样,背后的东西,是你看不懂,也看不明白的,甚至说,你就是看懂了,也没有任何办法的。霜儿,民不与官斗,胳膊拧不过大腿。阿娘,不希望你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是非之中,我只求你平安。” 程霜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阿娘,我当时不是和你说了吗,这个古家,之前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处理好了。不会在有事了。你,是又听谁说什么了吗?” “霜儿,我和你爹,没有什么出息,可是到底,也活了这么多点年了,很多东西,我们一眼就能看明白。哎,阿娘是真的希望你好好想想。阿娘还是那句话,宁可草草一生,也不要卷入这些是是非非之中。” 说罢,她看着程霜若有所思的脸,伸手给程霜拽了拽衣服,开口说道。 “阿娘先回去了,你好好想想。早些睡吧,啊。” 程霜笑着点点头。 苏氏走后,凤昭从屏风后面钻了出来。 他上前,站在程霜面前,伸手摸上了程霜的眉毛。 第148章 京都情况 将那原本紧皱的眉头,用力的按平了下去。 程霜狐疑的抬头。 “不要蹙眉。” 程霜敛眉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和你说,我总觉得,我阿爹阿娘,像是知道什么,瞒着我什么。但是,每次都抓不到什么头绪,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为什么,他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出事儿的时候是这样,我也就理解了,可是他们平时,也会经常有这样的情绪出现,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我还是可以清楚的感受到。” 凤昭沉吟一声道。 “我早就有这个感觉了,你的这对父母,消息和眼界,不是一个山野里的村夫村妇该有的样子。” 程霜抬头看着凤昭,郑重的点了点头。 “尤其是我阿娘,对一些名门里的规矩和做派,几乎是如数家珍。” 凤昭想了想,忽尔外面的打更人的梆子声将他的思绪牵引了回来。 “都已经是三更天了,还是先睡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程霜刚才就觉得疲惫不堪了,不过是因为苏氏的话暂时的清醒了过来,眼下这么一说,确实是又困了。 “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凤昭嗯了一声,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不过,这边凤昭离开之后没有立刻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往城东的一家客栈去了。 啪。 屋子被人忽然打开,躺在床上的秦沐雨忽然睁开了眼睛,缓缓起身站了起来。 “参见四殿下。” 凤昭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和衣而睡的秦沐雨,一句话也不说,秦沐雨也就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没有起来。 凤昭上前一步,秦沐雨可以看到凤昭的鞋尖。 “这几天一直和衣而睡,你是在等我?” “是。”秦沐雨不卑不亢的说道,“微臣自知犯了大错,便早早的候着,等着殿下什么时候腾出了手来,惩罚微臣。” 凤昭看着神色淡然的秦沐雨,眼里渐渐的惹上一抹怒意。 “你是觉得,我也离不开你秦家,是吗?” “不是。”秦沐雨说道,“是秦家离不开殿下。” “所谓的秦家辅佐帝王,得秦家则拥有天下,不过是一派胡言罢了,事实上,是秦家需要明主,而明主,不一定,非得要秦家。” 凤昭冷哼一声。 “少跟我说这些弯弯绕。” 秦沐雨听着凤昭语气里的情绪,敛眉说道。 “殿下,眼下除了收拾微臣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殿下处理。” 凤昭挑头问道,“京里有异动了?” “前些天,都城总大营的头领,王库将军忽然在家门口被杀,凶手到现在也没有抓住,朝廷命官,又是天子脚下,本来就已经是人心惶惶。” “但是,巧的是,昨天夜里,又有一位官员被杀,殿下您猜,是谁?” 凤昭敛眉想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难道是,户部尚书耿明?” 秦沐雨的嘴角微微勾起。 “正是。” “这其中,到底是我大哥,还是二哥三哥,你能确定吗?” 这都城总大营,是朝廷里的安全保障,历来一直都是在皇上的手里掌控着的,但是到了凤羽国立国,为了保障京城里的安全,当今的皇上,也就是凤昭的父皇,硬生生的把这个总大营分成了东西南北四营,其规模也扩充了一倍之多。 这四大营分别交给了四个自己最亲近的亲信,而这个总头领,王库,则是皇上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算是皇帝的心腹。 四大营的分领队,不管是谁,想要上位,都需要把上面这个王库给拉下来。 然而这四大营,是凤羽国的四个皇子,人手一个的。 王库死了,究竟是谁获利,其实是一个尚且不明朗的事情。 但是巧的就是,这没几天,朝中大皇子头一号的眼中钉肉中刺,朝中的三朝老臣,耿明就死了。 这两件事情,不管有没有关系,但是给人看来,就是没有办法不把两个事情联系在一起想。 这样的话,所有获利的矛头就指向了大皇子。 “不管,是大殿下真的狂妄到了这种地步,还是二殿下和三殿下有意的栽赃,有一个不争的事实,那就是这些年来,大殿下几乎失去了制衡,凭借着朝中,李国舅爷的支持,大殿下一档慢慢出现了独大的情况,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陛下就算是再顾忌父子之情,疑心也是一定起了。” 凤昭不置可否的点头。 这一点,不用说也可以想到。 他那个父皇,比起别人来,疑心不是一般的重。 就算是没有这样的事情,都防着自己的亲儿子,何况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呢。 “现在京都的情况怎么样?”凤昭问道。 “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自然是人人自危,尤其是平时和大殿下多有冲突的那些官员,甚至集体告了假,京都里对这个事情,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倒是有些乱了。” “父皇呢?父皇怎么说?” 秦沐雨抬头,意味深长的说道。 “有趣就有趣在,要是平时的话,陛下或罚或追究,总是要给个说法的,可是这件事情,前后都已经过去五六天了,可是陛下那边依旧是什么动静也没有。殿下,微臣觉得,殿下怕是要该准备着了。”仟仟尛哾 帝王之术,最重要的就是平衡。 眼下,只有加进去一个新的砝码,才是对皇权最有利处的。 就算是凤昭没有这个本事,起码也是可以搅局的。 水一浑了,这里面的东西,反倒是能看的清楚了许多了。 凤昭静静的看着前方没有说话。 一旁的秦沐雨犹豫了一下,低头说了一句。 “四殿下,微臣除了这个事情之外,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和四殿下交代。” 凤昭抬头看着秦沐雨,后者直起身子来,抬手拍了拍手。 房梁之下,九雨忽然落了下来,将一个密函,秘密的交给了凤昭。 “请四殿下过目。” 凤昭看着那信封上自己大哥熟悉的字迹,眼睛缓缓眯起。 他拿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杀了凤昭程霜。能解决一个是一个。” 第149章 挟制 凤昭收起手里的密函,看着秦沐雨。后者继续说道,“这封密函,从京都发出,如今,这份是原件,如今有一份拟件,已经送到了古府上了。” “看来,我这个大哥,见不到我的坟冢,恐怕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了。” 秦沐雨低头不语,把所有的事情交代完之后,就静静的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再多说了。 凤昭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开口说道。 “再等等看吧,就算是要回去,也不能是这么样的回去。” 秦沐雨垂着头,晚风将秦沐雨的发丝微微吹起。 此时,京都皇城。 凤羽国的皇帝凤烨正坐在软榻上眯着眼养神,头上布满了花白的头发,轻轻枕着自己的手臂,虽然看着年纪大了一些,可眉宇之间却都是精明算计的模样。 “陛下。” 大内管黄忠上前,轻喊了一声,开口上前说道。 “这个,是凤羽卫送来的,说是请陛下过目。” 凤烨抬眼瞥了一眼,只见那上面的绣纹确实是凤羽卫的标志。 他深吸一口气,接了过来。 有些老态的眉眼垂下,速速扫了一眼,轻笑一声说道。 “呵,朕当是什么呢,原来是大皇子夜宴群臣啊,这些如今不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了么。”qqxδnew 黄忠抬头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凤烨的眉眼,躬身说道。 “陛下,凤羽卫,是陛下您一手调教出来的,自然是无论做什么,心里都谨记着,陛下才是这凤羽国的皇帝。” 凤烨看着手里的密函默不作声,半晌,起身将那密函凑近燃烧着的蜡烛。 火苗瞬间蹿上了那密函的一角,随后迅速的蔓延开来。 眼看着那火苗就要烧到了手上了,黄忠赶忙上前,将那烧着的密函夺过来丢在地上。 火苗烫的黄忠直跳脚,但是也不敢高声喧哗,只能无声的痛苦着捏着自己的耳垂,上前声音颤抖的问道。 “陛下,您的手没事吧。” 凤烨瞥了他一眼,沉声说道。 “老大,这两年过得是太顺心了。” 黄忠低头不敢多说话。 凤烨闭目想了想,转而问道。 “老四走了多久了。” “回陛下的话。”黄忠说道,“四殿下离开,前前后后,算起来已经有两年之久了。” “两年了。”凤烨长舒一口气,沉声道,“两年了,老二和老三,还是这么的不中用。老四不过是在鹿鸣镇收拾了一个手下的爪牙而已,就让老大这么不安的,又是派杀手,又是宴请去群臣,呵。” 凤烨长叹一口气,“说起来,真的像是那位巫师所说,真的这几个儿子,只有凤昭,才是天命所归的皇帝。” 黄忠舔舔唇,躬身说道。 “都是陛下的儿子,说起来,这天下,最后帝王之相的,是陛下才对。” 凤烨久久不语,半晌他开口说道。 “两年了,这片大地上,自打有了人以来,就从来没有过皇子两年不回朝的情况。回来吧,日子久了,朕还真是挺想他的。” “陛下,这……您是不是在考虑看看?” “考虑什么?”凤烨说道,“不管他在哪里,当年的事情,会应验就会应验,就像是老大一样,即便老四如今在千里之外的一个小镇上,跺跺脚,都足够让他慌成这样,远了近了的,有什么用呢。” 说罢,凤烨忽然你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问道。 “朕前些日子听说,凤昭一直和一个女子在一起?” “是,说是一个叫程霜的。”黄忠眨眨眼说道,“还有传闻说,之前的制冰技艺,就是这个人告诉的四殿下,而四殿下才把话传回了京都的。” 凤烨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沉声说道。 “好啊,一起带回来,朕也看看,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奇女子。能让朕的皇子都这么惦记。” …… 次日,程霜勉强下了床,只不过走路的姿势还是有些奇怪。 苏氏看着程霜的模样,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快步过来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程霜有些尴尬的说道。 “哦,那个,我昨天晚上回来的晚了,天色也黑,就不小心摔了一脚,没有什么事情。” 苏氏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你等着,我去给你找来一些红花油,你先涂上,然后再去铺子里。” 程霜本来想说算了,只是这边嘴巴还没有张开,那边苏氏就往屋子里去了。 程霜只好老老实实的在远处等着。 “这些个长舌妇,说话真是没有一个正形。” 程归田骂骂咧咧的走了进来,苏氏见状,连忙上前,拦着。 程归田一回头,看到程霜还没有走,深吸一口气,眼看着是把嘴里的话给咽回去了。 程霜微微一笑。 这些天,鹿鸣镇上穿些什么,她多少也是听到了一些的。 程霜微微一笑,接过苏氏手里的红花油来,开口嘱咐道。 “阿爹,阿娘,很多话,不要放在心上,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对不对?” 苏氏点点头,对程霜说道。 “阿娘和你阿爹,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什么事情不知道,什么事情没有见过,这算什么,人嘴两张皮,他们想要说什么,我们也管不着,就让他们说去就是了。” 程霜笑笑便出门,往铺子上去了。 只是到了中午,这铺子上也没有什么人。 两个丫头也罕见的懒怠的厉害。 阿念看了看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犹豫的说道。 “霜儿姐,最近好似生意有些不顺,要不,我和阿绿去门口吆喝吆喝?” 程霜本来想说算了,但是看着阿念一脸的期待,也就点头随着她去了。 阿念和阿绿在门口卖力的叫卖着,程霜觉得门口有些热气,便躲到了一旁的暗角里呆着,扇着团扇子,看着两个丫头。 “程氏奶茶店,各位瞧瞧看看啊!” 程霜含笑看着两人。 门口的人也越聚越多,时不时的有人冲着门口指指点点,但是就是没有人上前来询问,或者是进门来买一点东西。 第150章 治罪 “这位大娘。”阿念主动上前说道,“要不给孩子买一杯回去尝尝?这都是牛乳做的,很是好喝,而且价格也不贵。” 程霜眼看着那妇人像是躲瘟疫一样,抱着自己家的孩子,躲开了阿念你的手,慌慌张张的就离开了。 程霜扇着扇子的手微微一顿。 阿念尴尬的回头,看着阿绿。 后者深吸一口气,不忿的说道。 “不买便不买,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给谁看,你们掌柜的不知道吗?” 此时人群中一个穿红着绿,头带金叉的妇人走了出来。 程霜认识,这个人是对面开茶水铺子的,人们都叫她崔娘。 因为程霜开的奶茶店的事情,这个崔娘的生意跟着受了不少的影响。 阿念皱眉说道。 “崔娘,你说话说明白一些,我们怎么了?” “还怎么了?”崔娘冷笑一声,“你们几个,不必我们知道怎么回事啊。前些日子,你们掌柜的,那可是被衙门的人抓起来过的。结果呢,这个事情不明不白的就没了,昨天,衙门里传出来消息,说是好好的县丞死了,之前古家的那个儿媳妇,也死在了大牢里。” “哎,古家的人一个个的,吓得几天都没有人出来过一次。这事情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结束了,当时多少人看着呢,那古家的人可是指认了,你们掌故的当时是在古家的。咱们先不说,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有多见不得人。就说这古钰死了的事情,到现在还是扑朔迷离的,没有一个交代呢,你们家掌柜的,成天攀龙附凤的,又是这个公子,又是这个夫人的,谁知道,这背后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还有,听说,原先你们掌柜的,那是在程家村的,在程家村,好像就杀过了人,也是不了了之了。你们掌柜的身上,现在背了两条人命,要是一个说不对了,说不定就把我们这些可怜的小老百姓的也一起给杀了,谁敢喝你们家的奶茶啊。” “你瞎说什么呢!” 阿念上去就要和这个崔娘理论。 无奈崔娘膀大腰粗,一个用力就将阿念给甩在了地上。 阿娘没有防备,脸着了地,瞬间就见了血。 “阿念!” 阿绿上前将阿念给扶了起来。 崔娘见状,叉腰笑着说道。 “还有你们两个小贱人,助纣为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崔娘!” 程霜打开了大门,手持团扇,脸上挂着清冷的笑意。 崔娘本来看着程霜没在的,这一见到程霜出来,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不只是崔娘,周围所有的人,原本还是看热闹的神情,看到程霜出来之后,脸上的情绪很快都转变成了害怕。 程霜心里暗暗失笑。 只怕这私底下不知道被这些人传成了什么样子了。 程霜上前一步,将阿念扶起来,开口说道。 “去给她上点药。” “是。” 阿绿回头狠狠的看了崔娘一眼,转头扶着人往店里去了。 程霜回身看着崔娘,柔声问道。 “崔娘,光天化日的,虽然说,平日里人们嚼舌根,多少会编排一些人,杜撰一些莫须有的事情,这都是常事,谁人背后不说人?我程霜也对不是那种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人。不过,你如今都已经骂到了我的店门口了,这就不是平常大家聚在一起说说笑的事情了。” 程霜嘴角的笑意忽然消失,转而冷声说道。 “崔娘,这,是可以带你去见官的。” 崔娘看着程霜,拢了拢身上的丝绸。 “见官?你平日里是聋了还是装听不见啊,这大街上,谁人不知道你那点破事,打量着别人怕你呢,我告诉你,我崔娘大小就见不得这些脏东西,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你和古铭光天化日的在古府里幽会,被古家的小娘子给撞见了,你就索性一不坐二不休的把人给杀了,然后嫁祸到了人家小娘子的身上。” “程霜,这个赵娘子,还是与你有闺中情谊的人,人家记挂着往日的情分,不愿意将你供出来,你倒是好,倒打一耙,幸亏老天有眼,不然,真的就叫你给骗了。” “是啊,是啊。”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 有了这些人的话,崔娘的腰板子也更硬了,继续说道。 “你这个人无才无德,不守妇道,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天天不是和这个公子出双,就是和那个公子入对的,成什么样子。” 程霜轻笑一声,开口问道。 “怎么,原来崔娘是嫉妒了,崔娘,你要是早说的话,我回头,找几个公子哥,给你送到你的房间里,怎么样啊?” 崔娘愣了一下,没有想到程霜居然呢能当街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立刻指着程霜的鼻子骂道。 “不要脸!真是不要脸!” 程霜轻笑一声,冷声说道。 “我这个人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和诸位公子也是意外结识,平日里也都是规规矩矩的说话,没有半分的越矩行为。” “那古铭呢?!你又作何解释?” “古铭?”程霜开口朗声道,“诸位,古铭在鹿鸣镇上,也不是什么没有名号的人,他是个什么人,平日里,是什么样的做派,诸位都是看在眼里的,我就不多说了。我程霜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贵女,但是到底是往上数三代,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不至于自甘下贱到这般地步。” “至于杀人越狱,这些事情,诸位要是有兴趣的话,不如就去告官好了,说我有靠山,那就往上去告。县丞不行,就去州官那里,州官不行,还有通判,通判不行,便去找江浙总督大人,要是这还不行,就去京城,敲皇鼓,面见陛下。” “程霜不过是一介普通女子,要是我真的有那个本事,当初也就不会被一个人几句红口白牙的话,就污蔑的做了牢子,挨了板子。也不会现在,老老实实的站在这里,给你们解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是不是?” 话音落下,周围的人立刻议论纷纷。 第151章 崔娘闹事 崔娘见势头不对,立刻开口说道。 “怎么,你以为是没人知道你那点搔首弄姿的本事么?我告诉你,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不就是去做牢子么,就是去坐牢子,我也要好好的教训教训你这个婊子,有本事你就继续找人来把我抓起来!” 程霜心里冷笑一声。 这个人还真的是会说。 要是自己想要证明自己是清白的,那就只能白白的挨了这顿打。不然的话,她要是被抓起来了,就是变相的证明了,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他们说的那样一般。 说着,这崔娘就上前来了,抬手就要朝程霜的脸上打下去。 程霜也不是个任人揉捏的面团子,一抬手紧紧的抓着崔娘的手臂,两人的力气也是不相上下,瞬间就扭打做了一团。 阿念和阿绿想要上前拦着,但是却被身边不怀好意的人给死死的拦在了一边。 “你这个小婊子,还敢还手!” 崔娘伸手就要抓着程霜的领口,程霜微微一惊,周边这么多的人,崔娘这是要直接扒自己的衣服,让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 啪。 程霜想要去护自己的衣领,冷不防被崔娘直接甩了一巴掌。白皙的脸庞上瞬间出现一道红红的巴掌印。 崔娘捋着袖子,看到程霜脸上的巴掌印,多日来的愤恨都一起发泄了出来,心情畅快的很。 “真是老天有眼,要是在憋着,我都要活活憋死了。” 说完,再次朝跌坐在地上的程霜冲了过去。 下一秒,一道身影闪过。 凤昭抓着女人的手臂,往后翻折,只听得嘎巴一声脆响,崔娘的手臂瞬间就失力的掉了下来,已然是脱臼了。 崔娘疼的倒在地上直打滚。 凤昭冷眼看了她一眼,转身将程霜扶了起来。 他皱眉看着程霜脸上的红印,开口说道。 “在自己的家门口让人给打了,你可真行。” 程霜捂着自己的脸,勉强扯出了一个微笑来。 刚才打的着急,倒是把凤昭还在后院里给忘了。 众人赶忙上前去看崔娘的情况,前面瞬间乱作一团。 凤昭并没有下重手,崔娘的胳膊也只是简单的脱臼了而已。周围有那略略懂得一些医术的人,只抓着崔娘的胳膊,微微向上一提。 那崔娘惨叫一声过后,这胳膊又活动自如了。 崔娘捂着自己的手臂缓了好一阵,这才扒拉开众人,勉强站起来,指着程霜骂道。 “你这手下的人,直接把我打成了这个样子,赔钱!” 程霜皱眉说道。 “是你好端端的非要来我的店里闹事,要说赔钱,也是你该你赔我的钱。” “还我赔你钱,你要不要脸?”崔娘一脸的凶恶相,“我问问你,我赔你什么钱?你哪里伤到了吗?” 阿念气的指着程霜的左脸喊道,“你是瞎了吗?打量着我们都是哑巴不成?这不是你打的是谁打的?合该你赔我们掌柜的钱!” 那崔娘冷笑一声,指着的手臂,一阵的哀嚎。 “看看,是我的严重,还是你的严重?不然这样,你让你手下的人赔了给我的钱,我再赔了给你的钱,怎么样?” “你!” 程霜一把拦住阿念,开口说道。 “和你这样的人,我没有什么好说的,让开,我们还要继续开门做生意。” “做生意?” 崔娘见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声哀嚎起来。 “打人了,打了人不赔钱,还要撵人!这是什么世道啊!” 这周围本来就围了许多人,如今加上崔娘这么一喊,更是将这么围得水泄不通。 程霜的眉头紧紧皱起。 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这些事情呢。 程霜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这店里的生意还是要做下去的。 凤昭冷眼看着在地上哭闹的崔娘,眸子里寒光闪动。 “是谁让你来这里闹事的?给了你什么好处?” 崔娘的哭声戛然而止,不只是程霜,周围的看客也随着凤昭这句不轻不重的话回过了头来。 崔娘不着痕迹的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转而继续嚷着。 “什么让我来闹事,你再说什么?你别你以为你这么胡搅蛮缠的,我就能放过你们。” 凤昭看着崔娘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要你掂量清楚,到底是拿那点好处好,还是不得罪我们好,你真的看明白了吗?” 崔娘怔在原地,虽然捉摸不透这凤昭话里的意思,但是她却本能的感觉到了一阵的危险。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和你多说。” 凤昭轻笑一声。 “让让让!状元爷驾到!” 随着一阵高呼,所有人自发的让出了一条道路来。 只见几个挎着长刀的侍卫开路,身后紧随而来的,便是新晋状元,也是凤昭和程霜的老相识,苏睿。 苏睿此时满面的红光。 这是回乡省亲结束了,怕是要去京中调任,正式上任当官了。 苏睿扫了程霜一眼,在看到程霜身后的凤昭的时候,眼里闪过一抹意外的神色。 “这是怎么了?围了一圈的人,又是哭又是闹的,好不热闹。” 那崔娘见到是状元爷,虽然也不认识,不过却看着那官兵手里的长刀却不是假的,立刻扑上前,跪在苏睿的跟前,开口说道。 “大人啊,您可算是来了,不然我们这鹿鸣镇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怕是永远没有活着的盼头了啊。” 苏睿转头看了一眼程霜,对那崔娘说道。 “起来说话。” 那崔娘却是不起,只是梨花带雨的掩面哭泣,一边哭,一边颤颤巍巍的控诉程霜的恶性。 “这个程霜,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四处招摇,勾引男人,先是和古家的古铭不清不楚,又是和县丞老爷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明明身上背着两条人命,可是却依旧可以安然无恙的过着自己的逍遥日子。甚至还纵容手下的人,当街殴打民妇。青天大老爷,你可要给我们鹿鸣镇的百姓做主啊,有了这样的人,以后可叫我们怎么活啊。” qqxsnew 第152章 状元问话 这边崔娘的话落下,身边立刻便有人应和着。 言语之间,尽是一些捕风捉影,莫须有的罪名。 只是众口铄金,程霜辩无可辩,最后索性闭了嘴,由着他们去瞎说吧。 苏睿意外的看了程霜一眼,皱眉问道。 “程霜?还有这样的事情?” 崔娘听着苏睿对程霜的称呼,似乎也是熟识的样子,便立刻说道。 “难不成,您也和她有什么……” 这话还没有说完,一旁的官兵立刻刷的一声拔出了长刀,皱眉怒喝道。 “大胆!这可是当今皇上钦点的状元,你知道,诬告朝廷命官,是什么下场么?!” 崔娘见状,立刻吓得噤了声,只连连磕头。 苏睿抬抬手,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崔娘的话有什么不悦。 他开口说道。 “本官一直在乡下陪着娘亲,并未曾知道这鹿鸣镇上发生了什么。”苏睿的眼眸流转,看着一旁的程霜,毫不避讳的说道,“不过,本官确实是与这程霜是老相识了,原本都是程家村的人,本官在式微的时候,没有少得程家人的帮助,彼时,程家的人,并不是凶恶之人,不似你们说的这般不堪。” 崔娘见状,立刻叩头说道。 “老爷,这人心隔肚皮,以前的时候,这个程霜还是个山野里的野丫头,见过什么世面,如今到了这鹿鸣镇上,怕是也被迷了眼,这个也想看看,那个也想瞧瞧。再加上有几分姿色,自然是要做出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的,这个和小时候如何能比。” 程霜在一旁冷笑一声,说道。 “呵,要是照着你这么说的话,是不是天下只要长得比你好看的人,就都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本来就是。”那崔娘大言不惭地应着,好似自己是什么正义的化身一般。 程霜哑然失笑。 面对这样的人,真的是有理也说不清。 凤昭轻轻牵着程霜的手,朝她微微摇头。 程霜明白,凤昭的意思是不必和这样的人多费口舌。 周围的人注意力都在苏睿的身上,没有看到两人的小动作,只是苏睿却看见了。 他还清楚的看见了,程霜抬头看向凤昭的时候,那眼睛里清楚的情谊。 苏睿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他伸手将崔娘扶了起来,却不小心碰到了崔娘的手臂,崔娘立刻疼得嗷叫。 “这是怎么了?” 崔娘立刻喊冤,“就是方才,这个程霜手下的人,出手打人,将我伤成了这个样子。” 崔娘顺手指着凤昭所在的方向。 苏睿转头看着凤昭,冷声道。 “当街伤人,影响恶劣,来人那,把这个人给抓起来!” “我原本以为你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凤昭轻笑一声,眼里尽是嘲讽的神色,“和那个刚刚死了没有多久的县丞一样,都是个蠢货。” 众人瞬间愣住了,就连那苏睿身旁的带刀侍卫也没有反应过来。.qqxsΠéw 一个平民百姓,居然敢当街骂当朝新贵。 要知道,状元,即便是京城里的贵胄们,也是要给几分脸面的。 “你敢这么骂我?”苏睿的声音里带着一抹怒意。 程霜微微皱眉,伸手拉了凤昭一下,后者轻笑一声说道。 “我不仅敢骂你,我还敢杀了你。” 话音落下,苏睿身边的带刀侍卫立刻抽出了长刀来,警惕的看着凤昭。 苏睿伸手将侍卫手里的刀压了下来,眉宇之间没有丝毫的畏怯。 “杀我?”苏睿眼睛眯起,“看来,刚才这个人说,你们身上背了几条人命,也不像是假的了。” “说你蠢,你还非要应和我。”凤昭索性拉了一把长凳,牵着程霜坐了下来,指着苏睿说道,“以前我就说你死读书,即便是去京里,见了些世面,也是个傻子一般。这前前后后的事情,你搞明白了吗,就敢贸贸然的出来管事?古钰都不出来,你倒是出来了,你都不琢磨琢磨,县丞死了,没有一个人出来说话的,是为什么?” 一番话让苏睿的脸色瞬间一变,周围人也都议论纷纷。 苏睿看着凤昭,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事情。 他确实是疏忽了一件事。 这个事情,要是真的这么简单的话,古钰就不会让他们两个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了。 只是…… 苏睿敛眉。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可是当朝状元,皇帝新下的旨意,直接调任京都,做四品大员。 这样的身份,即便这个凤昭上面真的有什么关系,又如何呢? 何况,京都里面,还有大皇子。 他就不信,这个凤昭上面的人,是当朝皇帝! “老爷啊!”崔娘见情况不对,赶忙喊道,“您不能被他们吓到啊,不然我们鹿鸣镇上的百姓就没有盼头了。” 苏睿回头看着这一圈圈义愤填膺的百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笑。 他朗声道,“诸位,诸位放心,我既然为皇上钦点的状元郎,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又亲笔在试卷上,写下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话,就不会看着我凤羽国的子民,被这些奸佞之人欺压到没有活路。” “各位放心,今日,我若是没有看到就罢了,既然看到了,就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话音落下,周围的百姓纷纷高呼大人英明,看着苏睿的眼神,就像是看什么救世主一般。 凤昭轻笑一声。 “进京数月,别的没有学到,这些个调动百姓,蛊惑民心的东西,倒是学了个十足十。” 凤昭侧头看了一眼程霜,开口说道。 “这个人,是冲你来的。”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想来,苏睿对程霜的心思,凤昭也是多少明白的。 程霜低头想了想,开口说道。 “我现在你的人,冲我来,就是冲你来的。” 凤昭轻笑一声,皱了皱鼻子,“你可真会拿捏我。有这拿捏我的本事,早就把这些人处理干净了。” 程霜低头柔声道。 “有你就足够了。” 第153章 看人下菜 凤昭低头含笑看了程霜一眼。 苏睿看着两人,脸上显露薄怒之色。 “别的不说,只你当街辱骂朝廷命官一桩事,就足够让你去衙门里走一趟了。来人!” 苏睿大喝一声,周边立刻出现三五个官兵。 周边看热闹的百姓见着这官兵手里的长刀都出了刀鞘,便知道这是来真的了,一个个的都退出去老远,就连那刚才来闹事的崔娘都撤出去几步远。 凤昭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苏睿的身上。 “只单单你现在的这一件事,就足够你头顶上的乌纱帽掉下来了。” 苏睿冷笑一声。 “那就看看,到底是你脑袋先掉,还是我头上的乌纱帽先掉了。” 话音落下,那几个身材魁梧的官兵齐齐朝凤昭冲了过去。 人群里,秦沐雨身后的九雨有些担忧的说道。 “少爷,要不要奴才出手。” 秦沐雨看着远方说道,“他是凤昭,不是京城里那个几个狐假虎威的废物。等着看就行了,我自有我的安排。” 九雨看着前面缠斗在一起的人,微微躬身退在了身后。 凤昭一开始本来没有想真的动手的,只是,渐渐的,这些官兵,居然开始下死手了,好似要直接将凤昭砍死在这里一般。 凤昭忽然意识到,这些人只怕不是什么正经的官兵,眉目也瞬间凌厉了起来。 凤昭一脚踹在其中一个人的胸口,那人手里的长刀甩出,凤昭足下一点,跳起稳稳的将长刀接在手里,随后手起刀落,在几人之间快速的移动,只听得一阵的哀嚎声,原本还张牙舞爪的士兵,一个个的纷纷倒下。 凤昭一个疾步,落在苏睿跟前,刀锋抵在苏睿的脖子上,他甚至感觉到了刀锋微微刺入脖子里的细细密密的痛感。 “谁人在这里闹事?” 又是一声高喝。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官服的男人,风尘仆仆的赶来。 凤昭眯起眼睛。 这人的服制,乃是州官才能穿的。 拜良好的记忆所赐,凤昭记了起来,此人乃是吴越刺史,好像是行李的。 李刺史前来,身后带着整整一队人马,看着像是有备而来。 鹿鸣镇分属吴越。 苏睿是鹿鸣镇上出的状元,这次回乡省亲,便是一定会去拜会当地的州官的。 苏睿一见到李刺史,立刻高声呼救。 “刺史大人!” 李刺史顺着声音看了过来,眼睛瞬间睁的老大,连忙快步朝这边过来,连身后跟着的小厮都有些跟不上他的步子。 苏睿见状,连连喊道。 “刺史大人!这里有刁民闹事,还请刺史大人救我!” 那李刺史上前来,一撩衣袍,不待说话便跪了下来。 “微臣参加四殿下,微臣不知道四殿下来此,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话音落下,周围都是一阵哗然。 四殿下? 当今天下,只有一个四殿下,就是那个天生异象的凤昭。 苏睿猛地抬头看向凤昭,眼里满是惊异的神色。 “你怎么会是凤昭?” 凤昭转头看着苏睿,手上微微用力,开口说道。 “直呼我的名字,你是要掉脑袋的。” 凤昭的声音很轻,但是却让周围的人都不寒而栗。 尤其是刚才辱骂过凤昭,甚至跟凤昭动手的人。 跟皇子动手,那是死罪! 此时也有人反应了过来。 怪不得刚才凤昭知道对面是状元郎之后也依然没有什么好脸色。试问一个状元,在如何也是皇家的奴才,而凤昭才是这凤羽国为主不多的真正的主子。 李刺史回头高声喝道。 “你们这些蠢货,愣着干什么,还不下跪!” 话音落下,跟着李刺史而来的人纷纷跪了下来,周围的百姓见状也连忙跪下来。 山呼海啸的千岁声,让苏睿彻底傻在了原地。 凤昭提起苏睿来,脖子上的血迹已经顺着脖子蜿蜒的弧度流了下来,刺痛让苏睿回过神来,眼里终于是有了惊恐。 凤昭轻笑一声。 “现在知道怕了,从前不怕,你胆子大。现在,是知道,我是你真的可以要了你的命么?” 苏睿脸色苍白,手臂控制不住的颤抖,但是依旧咬着牙,没有说出一句求饶的话来。 李刺史见状,连忙上前叩首道。 “四殿下息怒,这,这毕竟是皇上钦点的状元,如今,这皇命还没有回复,殿下,若是问起来,此人虽然有罪,但是也实在是罪不至死啊。” “阿昭。” 程霜上前,轻轻握住凤昭的手。 “你想要我放了他?”凤昭挑眉问道。 程霜点点头,“放了他,对你好。” 凤昭微微挑眉,眼底隐隐有了一抹喜色。 “真的只是这样?”.qqxsΠéw 程霜笑道,“不然呢?” 苏睿看着程霜的侧脸,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一眼。 “好,那就听你的。” 凤昭松手。 苏睿一个踉跄,没有站稳,立刻便跌在了地上。 李刺史见状立刻松了一口气。 他倒是不在乎这苏睿的死活,只是这人要是死在了自己地界上,自己就算是不死也是要惹一身的骚的。 眼看就要调任了,李刺史可是一点乱子也不想出。 “还不赶紧把人扶起来。” 李刺史连忙吩咐道。 凤昭到是懒得再管他们了,他回头扫了一圈,看到了在地上趴着,想要悄悄溜走的崔娘。 “崔娘。”凤昭出声说道。 崔娘的身子一怔。 众人纷纷回头,这才发现,这崔娘正趴在地上,在他们的脚下趴着想要溜走。 人们立刻让开了道路,给那崔娘留出了一大块空地来。 崔娘颤颤巍巍的回头,嘴唇都白了,像是死人一样。 凤昭看了程霜一眼,后者敛眉,抬脚朝崔娘走去。 站在崔娘跟前,程霜半晌没有一句话。 头顶是炎炎的烈日,要是往日,只怕是崔娘早就热得扇着扇子,在街上骂娘了。 只是这会儿,崔娘的后背却是愣生生的渗出了一身的冷汗。 崔娘看着程霜在地上投影下来的影子,一个翻身,由趴着到跪在了地上,唉声求道。 “是我鬼迷心窍,我嫉妒你年轻貌美……” 第154章 门庭若市 崔娘闭着眼睛,一个劲儿的说着自己的不是。 “我,我看到你生意也好,长得也好,还有这么多人围着你转,帮你,我就心里不快,我瞎了心了,给你胡说八道,我确实是什么也不知道……” 周围的看着崔娘,脸上都纷纷露出厌恶的情绪来。 “崔娘。”程霜柔声打断了崔娘的车轱辘话,“崔娘起来,我只是看着崔娘脸上有伤,想着崔娘今日的所作所为,必然是生活上遇上什么了不得的难事,不然也不会做出这么恶心人的事情来,我都明白的。” 说着,程霜弯腰将崔娘扶了起来,从自己的怀里摸出来三四枚铜钱,又转过身,捡起那路边一个叫花子的碗来,折返到崔娘跟前。 叮铃铃。 铜板落入瓷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崔娘拿着,以后要是缺了什么吃的,只管来说,只是切莫再做这样的事情了。人在做天在看,崔娘又有一双儿女,还是给孩子们积点德吧。” 说着程霜状似想起了什么似的,手指轻点着嘴唇说道。 “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小时候听我阿娘说一些邻近村子里的奇闻异事,其中有一个故事说,原本隔壁村子里有一个女人,平日里,因自己相貌丑陋,家境贫寒,丈夫又不争气,便记恨上了邻家恩爱的小夫妻,女人平日里便四处散播谣言,说是这个女人貌美,和村子里的几家男人都有染。搞得家家户户鸡犬不宁,那对小夫妻也离了心。男人吃醉了酒,半夜伤心,不小心掉进河里死了,女人也疯了。” “可怜啊。”程霜说着不由自主的感叹道,“不过,后来,这个女人也遭了大报应了。那对夫妻出事的第一年,丈夫就因为偷人,被人家的汉子活活打死了。两个儿子,一个瞎了眼睛,一个被大火活活给烧死。” 所有人都静静的听着程霜的故事,不只是崔娘,周围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惊恐之色来。 程霜看着崔娘的神情,满意的笑了笑,对崔娘说道。 “不多说了,崔娘,你还是早些回去,看看自己的孩子吧,这天干物燥的,最容易走水了。” 崔娘忽然抬头,像是回过神来一样,连忙慌乱的推开众人便离去了。 周围的百姓也都很快散去了。 凤昭含笑看着程霜,摇了摇头。 李刺史命人将苏睿先带走了,随后赔着笑上前说道。 “四殿下,您何时回京,微臣也好叫下面的人准备着,护送您一路回去。” 程霜回头看了凤昭一眼,后者也恰好看了过来。 凤昭敛眉说道。 “不急,回头我自然会和你说。” 李刺史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只匆匆的带人离去了。 轿子里,苏睿愣在那里,脖子上还有鲜血细细密密的流着。 “起轿!” 苏睿听得外面有人大喝,轿子瞬间腾空。 苏睿猛的回头,程氏奶茶店门口早已经没有了人,只堪堪的看到程霜和凤昭两人并行回去的背影。 苏睿的手死死的捏着轿子的帘子,胳膊上的青筋乍现。 程霜知道这日子只怕是安宁不了了,不过也是没有想到居然这般的不安宁。 自打那日在门口闹了事儿之后,程霜的生意不仅没有好起来,反而是更差了。 不过这差和差的原因也是不一样的。 以前是受流言蜚语的困扰,而现在则是这小店里,人挤人,根本没有立锥之地。 不管是附近的商户,还是临近官府的官员,或者是一方豪绅,都纷纷跑来这鹿鸣镇上拜访程霜。 准确的是,是来拜访凤昭。 原本门可罗雀的小店,忽然之间尽是高头大马,锦绣车架。硬生生将宽敞的巷子挤得过不了人。 这些日子,鹿鸣镇上的普通百姓,除非是来看热闹的,不然便是要绕着这个巷子走的。.qqxsnew 程霜一开始的时候还会应付应付,不过后来这点耐心也被磨得没有了。 凤昭抬头,含笑看着怒气冲冲的程霜,无奈笑道。 “你同我发火做什么,这人也不是我让来的。” 程霜瞪了凤昭一眼,没有好气的说道。 “虽然不是你让来的,但是是为了你来的吧,你就一味的躲在这里享受清闲,留我一个人天天在外面应付那么一大摊子的人,龙蛇混杂的,什么人都有,我还要小心谨慎着不敢多说一个字,也不敢说错一个字。” 程霜越说越气,看着凤昭笑眯眯的模样,这心上的火气就越发的大了。 程霜一跺脚,端起桌子上的水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以后我是不管了,你出去应付去。” 凤昭半靠在身后的墙上,将手里看了一半的书卷放下,转头说道。 “你看看,我一开始就和你说了,不必理会那些人,只关了门,关上个三五日的就消停了。” “呵,你想的真简单,别说是三五日了,这些天,连着下来,少说也有十日了吧?那些人见不到你,就索性不走了,我听说,鹿鸣镇上的客栈,一个个的,都是要排队抢的,甚至还有那出手阔绰的,直接买了鹿鸣镇上的宅子和院子,我看,要是不见到你,只怕是要赖在这里不走了。” 凤昭笑笑说道。 “这倒是不至于,这些人大多都是朝廷官员,身上也是有事务缠身的,又不是街上游手好闲的人,到底是要回去的。” 凤昭抬眼看了程霜一眼,说道,“不然,关十天不行,就关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半年也是可以的了,你就当时给自己放个假,或者,我带你去这周边走走?江淮之地,还是有不少好地方的。” “你可真会说。半年?回来之后,这鹿鸣镇上的人,记不记得有我这个人都不好说了,我这铺子也跟着黄了。” 凤昭敛眸,漫不经心的说道。 “要是开不下去,便作罢了吧,或者,你要是真的继续开这个铺子,换个地方,也不是不可以。” 程霜侧头,凤昭也抬头看了过来。 “你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第155章 计划 凤昭静静的看着此时,窗外的风忽然吹了起来,将那原本紧闭的大门吹了开来,撞在门上,发出咣咣的声响。 “我只是这么一说,不过,眼下看来,这鹿鸣镇,也是要呆不成了。” 凤昭虽然没有把话说定,不过,程霜也不是傻子,近来,凤昭已经有了要回去的心思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京城里尊贵的四皇子,只怕是一旦被人发现了,想要藏起来也是不可能了。” 凤昭不置可否,算是默认。 不过,半晌,凤昭又说道。 “眼下,虽然暂时先回京都是最好的选择,不过,我并没有长久的打算留在那里。你要是真的不愿意随我回去,倒是,可以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继续过你的日子。” 程霜笑道,“我现在的安宁日子都是你给的,我还哪里有什么安宁的日子了。” “这倒是也不至于。”凤昭想了想说道,“你要是真的想要安静的呆着,我自然会想办法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所在。” “我虽然是个胆小鬼,又害怕麻烦,但是,也不是个喜欢坐在那里寄希望于别人不来害我的人,那也实在是活的太憋屈了。” 之前古钰想要套出奶茶配方的事情也彻底的把程霜给敲醒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与其就这么等着,倒是不如索性到了他们眼皮子底下,反而让他们不知道怎么做了。” 凤昭笑笑,伸手抚上程霜的眉毛。 “倒也不必如此严肃,我既然让你跟了我回去,自然有法子护你周全。” 程霜微微一怔,道,“那是自然,要是没有这个前提的话,即便是你求着我去京都,我也是不去的。” 程霜本是觉得气氛有些严肃,便故意调笑了,都凤昭一乐,不想凤昭反而是眸色深深的看着自己,似乎是在犹豫什么。 半晌,凤昭拉着程霜的手,坐在了床边。 “我有三个哥哥,大哥凤立,二哥三哥分别取了一个梧字和琅字,这个,你大抵是知道的。” 程霜嗯了一声。 “说起来,也是麻烦,不过,你既然跟了我回去,有些事情,你还是要清楚一些的。”凤昭叹了一口气,看着远处,淡淡道,“我们几个,虽然都记在了先皇后的名下,但是,事实上,我们并非一母所生。” “我大哥的生母,那是在凤羽国还没有立国之前,我父皇娶的一个民家女子,说起来,算是原配正妻的,不过,彼时战乱纷纷,既没有过了明媒,也没有拜过天地,后来,这个女子,死于战乱之中,只留下了我大哥这么一个孤子。立国之后,父皇娶了新后,因这个女子出身不好,便将其隐去,只把我大哥,记在了先皇后的名下。” 程霜听着凤昭说这些,心里隐隐有些激动。 这些,说起来也是皇室的密辛了。 可怜的是那女子,到最后,竟然连个名字也不曾落下。 “先皇后,生了一对双胞胎,便是我二哥和三哥了。” 程霜正思谋着,忽然觉得凤昭似乎停了下来,她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只见凤昭有些微微出神看着远处,半晌开口说道。 “至于我母妃,我不知道,他是谁的女儿,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只是听宫里的人说,我外祖家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一夜之间,整个府上数百口人,被秘密处死,连个骨灰都没有留下。我母妃一夜之间发了疯,满头白发,自此便被打入了冷宫之中。”.qqxsΠéw 程霜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耳,那上面是凤昭之前亲手穿下的耳洞。 程霜看着凤昭的侧脸,柔声说道。 “之前你在给我穿耳的时候,曾经提起过,你的母妃经常给宫里的小宫女们穿耳洞,彼时你眉宇之间,满是温柔之色,想来,你的母妃,必然是一个温婉贤良的女人。” 凤昭转过头来,轻笑一声说道。 “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我自小从懂事开始,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早就没有感觉了。不过你说的穿耳,那个时候,我母妃已经疯了,我和她从小一起在一个荒废的宫殿里过活,那边只有一个伺候她的宫女,也是半疯不疯的,我母妃便是给她穿耳。” “只有一个人么?”程霜不解的问道,“要是这样的话,你怎么会说经常看到呢?” 这一个人只有一双耳朵,便是一次就够了。 “我阿娘彼时什么也不清楚,也不跟人说话,只是每日不厌其烦的给那个宫女穿耳洞,倒是如你说的,格外的温柔。她只拿着银针,不厌其烦的穿一侧耳洞,那个宫女如你一样,只打了一边的耳朵。” 程霜摸着自己的左耳,忽尔抬头开口说道。 “那以后,我也不打另一只了,只留着这一侧的耳洞,算是,只有你我知道的秘密。如何?” 凤昭眉宇温柔的看着程霜,半晌说道。 “好。” …… 程家院子里,苏氏本来正在晾晒着今日新收的菊花来,想着秋日里做些菊花茶喝,便是最下火凝神的存在了。 苏氏手里的动作忽尔停了下来,回头细细的辨认着,半晌抬头说道。 “还真是有人敲门。” 苏氏将手里半干的花蕊丢在铺开的竹席上,转头急匆匆地去开了门。 原本在屋子里歇着的程归田也被这动静给吵醒了,心里惦记着莫不是又是什么神经病,像是前几日一样闲来无事,拿了路上的石头砸门,便是说什么都要抓几个来歇歇之前的恨的。 “便是把那些个小崽子抓着,都送去了有司衙门里去,想当年谁要是敢砸我的门,那是要掉脑袋的。” 苏氏回头无奈的看了程归田一眼,往腰上的围巾处揩了一把手上的水,便开了门。 见到来人之后,苏氏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扈二娘看着苏氏,深吸一口气,抬脚径直走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苏氏皱眉问道,还不忘死死的掩上了大门。 屋里,程归田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起身走了出来。 第156章 黑羽卫 程归田一出来就看到扈二娘站在院子里,四处看着什么。 程归田皱眉说道。 “之前不是说好了,不再来了吗?”qqxsnew 扈二娘并不理会二人,只是问道。 “霜儿不在吧?” 苏氏抬头看了程归田一眼,摇头说道。 “不在。” “你究竟是有什么事情,若是没事,还是少来,霜儿是个聪明孩子,要是看到了,只怕是要多想的。” 程归田站在门口,面上有些不快。 “霜儿是聪明,不然,怎么瞒你们瞒得死死的。” 苏氏抬头,皱眉问道。 “瞒我们?什么瞒着我们?” “你们,知不知道,原本被你赶走的那个阿昭,又回来了,而且一直在霜儿的铺子上干活。” 扈二娘说完,看着两人意外的神色,就知道,程霜藏得是真的好。 “这,你是听谁说的?平日里,我也经常会去铺子里坐坐,不曾听闻那个人回来了啊。” “平日?平日怎么能让你们瞧着?” 那个凤昭平时就是在后院里,不知道在干什么,苏氏就是去前堂去的再勤快,也是见不到人的。 “我去找她们去!” 程归田说着就要起身出门。 “你先别激动,我还有一个事情告诉你们。”扈二娘抬头说道,“这个阿昭,就是凤昭,凤羽国的四皇子。当今皇上的亲儿子。” 苏氏和程归田立刻愣在了原地。 秋风起,吹面微寒。 扈二娘坐在石凳上,敛眉说道,“要是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两个孩子,关系是要比你们先的还要亲密些的。别人不知道的也就算了,可是霜儿是什么身份,你们两个清楚,我也清楚。程霜到底骨子里流着的不是程家的血,是前朝皇室的血脉。怎么能和跟自己有血海深仇的人的儿子有什么瓜葛呢?” “夫人!” 苏氏腿一软,失魂落魄的坐在了地上,呆呆的看着前方。 扈二娘原本是有一肚子的气,可如今,看到两人的模样之后,又有些不忍。 “程将军,程夫人,我之前答应过你们,会让霜儿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是了,平平安安的一生。可是你们也答应过我,会好好的照顾程霜,绝对不会让她出现什么纰漏。之前和古家的事情我就不说了,凤昭这件事,又要怎么处理?!” 啪! 苏氏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是我蠢,是我笨。我居然让这个孩子瞒的团团转。” “夫人!”程归田在一旁拉着,苏氏激动得手都在抖。 扈二娘沉声说道。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了。我今天来也不是找你们问罪的,只是,今儿我路过霜儿的铺子的时候,听我手下的那个叫阿念的丫头说,霜儿近来闲来无事,便会问阿念和阿绿两人以后愿不愿意去京里玩玩,这话,背后是什么意思,我想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程归田和苏氏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什么时候的事?” “你们还不知道呢吧,就在前天,程霜当街和凤昭摆明了身份,凤昭这身份既然亮出来了,上面有圣旨压着,他是不回去也要回去。可程霜呢?她跟着一起去,是因为什么?” “不能去……不能去……”苏氏嘴里念叨着,说话间就要冲出去,却被程归田一把抓了回来。 “你要去哪里,难道你要去直接拉着闺女,说你是前朝的遗孤,不能和凤昭一起去京都么?” 苏氏无措的站在那里,眉眼之间都是慌乱的神色。 扈二娘深吸一口气说道。 “实不相瞒,我是不打算让程霜去京都的。我也不瞒着你们,现在,黑羽卫里面不太平,有的人主张就是死也要拉着凤羽国一起死,有的人,则不愿意再冒这个风险了,拖家带口,只想安安稳稳的过了这一生便罢了,远没有曾经的执念了。” “现在,黑羽卫的人还不知道程霜究竟在哪里,只有我们三个知道,要是去京都,那里,可不只是凤羽国皇帝的人,黑羽卫的人,一样密密麻麻的,像是地下的蚂蚁一样,无孔不入,程霜要是去了京都,说不上多久,就一定会被黑羽卫的人发现,这只是时间的问题。一旦被发现之后,我们想要护着她,可是很难了。” 苏氏捂着自己的心口,满是痛色。 “我养了这个孩子这么久,我自己的亲生孩子,都已经死了十几年了,我甚至记不得她小时候的样子了。对我来说,程霜就是我的亲骨肉。前朝覆灭,是国仇家恨,可是,我只想要她太平。那个时候她还尚在襁褓,为什么那些国仇家恨,一定要让这样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孩子,强行去承受呢。” 程归田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眼下是要解决程霜去京城里的事情。” 三人互相交换着眼神,都说不出什么好的主意来。 苏氏想了想,开口说道。 “这样吧,我装病,就说是我得了了不得的大病,程霜这孩子,自来是孝顺的,绝对不会让我得了病还一路北上,舟车劳顿。程霜拖得起,那个凤昭可拖不起。托上个一年半载的,姓许,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扈二娘想了想,点头说道。 “这,或许是一个可行的法子。” 男女之间那些朦胧的情谊,最是经不起时间的打磨了。 普通人都尚且如此,何况是那个自小什么都见过,什么都吃过的凤昭呢。 “京都那么多的高门贵女,而且,这个凤昭也确实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了。”扈二娘说着转头问道,“只是,程霜那个孩子心思缜密,要装就要装的像样,不然的话,反而会适得其反。” 苏氏想了想,忽然抓着程归田的袖子说道。 “找郭神医,找郭十安,或者是郭十安的父亲,程霜不会信别人的话,但是一定会信郭十安的话。” 程归田想了想,开口说道。 “我去试试,不过,这个东西,要装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第157章 几处算计 “只要把她拖下来,不让跟着去京里,以后即便是发现了,再想要走,也是不好走了。”扈二娘如是说道。 三人一合计,觉得这样可行,就分头去了。 程归田去登了郭家的门,本来想着这里面的各种情由,只怕是不好与人详说的。 到了郭家的前堂之后,程归田还颇为踌躇,正在斟酌其中的措辞,只是没有想到的是,这边只是刚起了一个头,郭十安就主动答应了下来。 程归田见郭十安眼底似乎颇为清明的样子,想着郭家过往的种种,心里也是暗叹。 到底曾经是那样的门户,总是不一样的。 这边程归田把郭家的事情解决了之后,就回去和扈二娘还有苏氏继续商议着后面的事情了。 而另一头,春柳楼里,也接到了消息。 “你是说,程霜和凤昭打算回京了?” 楚星意捏着手里的酒盏,回头看去。仟千仦哾 来人是一个身高不过一米五的男人,看着黑皮粗糙,看着好似一个庄稼汉一样,佝偻着身子,走到街上,怕是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男人低头沉声道。 “我们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的。” “消息?哪里出来的消息?消息可准确?” 楚星意敛眉道。 男人抬头看了楚星意一眼,面带狐疑的说道,“是,秦家的公子那边放出来的消息。” “秦沐雨?” 楚星意意外的看了男人一眼,想了想,笑着说道。 “好的手下,办起事来确实是漂亮,可是太聪明了,自己的主意也就多了,主子的话,也不是那么好听的了。” 楚星意水葱一般的手指轻点着酒盏,颇为感叹的说道。 “来这里,也许久了,说起来,还是挺舍不得的。” 男人听着楚星意话里的意思,开口说道,“属下明白阁主的意思,只是,这凤昭是个心有成算但是却不宣于口的人,再加上秦沐雨这番把消息放出来,其目的也是让人有些捉摸不透,阁主,咱们就算是想要跟着去,只怕是也是千难万难,搞不好的话,怕是反而上了他们的圈套。” 楚星意轻笑一声说道。 “圈套?他们可瞧不上我们这些个小作坊,现在秦沐雨一门心思盯着京城里的那个几个皇子,哪里顾得上我们。既然秦沐雨把消息放出来了,你以为是和谁说的?就是和鹿鸣镇上的这些人说的。” 楚星意虽然不是很明白秦沐雨的算计,不过,楚星意明白的是,这个事情是可以搭上这阵东风的。 只是,这就要各凭本事了。 楚星意想着,对那男人说道。 “你去给我准备一些油来,要最好燃的那种。” 男人低头想了想,应了楚星意的话便离开了。 人走之后,楚星意起身,推开窗户,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依靠在窗边,一把团扇轻掩着红颜,便是那一双如水般的眸子,就引得路上的行人相撞。 “一朝荷塘过雨,明日便是秋声。秋天要来了,再下几场雨就是了。” 楚星意说完,轻笑一声。 木窗吱呀一声关上,隔断了来往男人们贪婪的目光。 次日,风雨大作。 程霜一起床就听得门外的雨声淅沥。 整整一夜,这雨水从来没有停过。 “都说是夏雨狂躁些,秋雨是温和的,可这昨晚一夜这电闪雷鸣的就没有停下来过,吵得我一夜都没有睡安稳。”程霜一进门就听着阿念嘟嘟囔囔的抱怨着。 “你这哪里是没有睡着,昨夜的呼噜吵得那黑子都睡不着,不过是被那雷鸣吓了一跳,不等我回过身子便又睡去了,你这话说得,这般的昧良心,怪不得那天上的雷鸣声不断呢。”阿绿一边算账,一边头也不抬道。 “黑子?是什么人?”程霜好奇道。 “是二娘养的狗。” 程霜正喝水,听着阿绿的话,轻笑一声,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你说什么呢。”阿念的脸通红。 小姑娘的脸总是这般,轻易便熟了。 程霜看着阿念的脸,犹豫了一下,放下茶盏,漫不经心的说道。 “听说,梁家的公子,梁自吾中了进士之后就一直等着上面的调令,前不久,已经收到了消息,说是要直接调去京都了,是个六品官。” 阿绿转头看了阿念一眼,默不作声。 程霜说道,“六品的官,也很是了不得了。虽说其中少不了梁家的人前后打点,但是,这里面到底还是梁自吾自己争气,这样的人,着实是个好的。” 程霜一边说,一边转头观察着阿念的脸色。 一向活泼的姑娘,此时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着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程霜心里暗叹。 之前自己竟然没有瞧出来这小丫头的心思,还是阿绿前后点了一下,程霜才反应过来。 这阿绿虽然平日里没有少怼这个傻丫头,可是到底是从小相伴的情谊,总是和旁人不一样的。 “掌柜的,身份悬殊,如同云泥之别,这些道理,是个人就明白。阿念虽然蠢笨了一些,但是却不是个不明白事理的人,不过是比旁人心思纯净了一些。只是,这世界上,唯有一个情字是由不得人的。” 程霜回想着阿绿的话,深吸一口气。 转头继续说道。 “凤昭前些天还同我说,说是,自己只有一个妹妹,虽然是血缘亲,可是到底皇家里,不必寻常百姓家亲厚。看着旁人有自己的同胞妹妹,也是有些羡慕的,还挺想要认几个义妹的。” 凤昭一掀开帘子出来,就听到自己莫名其妙的要认妹妹,一头雾水的看着程霜。 程霜彼时因为明白阿念的心思,心里正感慨着这情字可叹,忽然察觉几个丫头一直盯着自己的身后。这才觉得不对劲。 一扭头就看到凤昭眯着眼睛看着自己。 程霜连忙起身,咳嗽了两声。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凤昭缓步走来,说道,“听着你给我张罗认妹妹的事情便来了。” 程霜有些尴尬的捏着自己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第158章 雨夜失火 凤昭抬头看了阿念一眼,开口说道。 “我不过是随口一提,你就记在了心上。不过,彼时说得虽然随意,心里确实有了自己的心思的。” 凤昭虽然没有说破,可眼睛却时不时地看向阿念。 这言语之间的意思,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了。 阿念脸色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看着小姑娘就要把自己给活活憋死了,外面忽然跑进来一个人,便是平日里常来这里买些奶茶喝的这鹿鸣镇上的王秀才。 这王秀才到底也算是一个读书人,平日里进门来的时候,也是颇有些腔调的。 今日进门,却是一步三回头,是不是的还张望着,就像是外面有什么东西十分的有趣似的。 程霜开口说道。 “您这今日是瞧着什么东西了,这般的留恋不舍?” 程霜一边说着,一边就开始着手给王秀才准备往日里爱喝的柠檬水了。 王秀才回头对程霜说道。 “你们不知道?你没有发现今儿这边都没有什么人么?这人都去看热闹去了?” 程霜笑笑,“听你这么说,倒是发现好像还真的是人少了些。只是这是什么样的热闹,又是哪家的夫妻打架了?” “什么啊。”王秀才说道,“昨夜大雨,这鹿鸣镇上好几家都着了大火了,说起来也奇怪,那大火就是下雨都浇不灭,就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程霜笑着说道。 “这么邪门么?” “可不是么,要说吧,这邪门的事情就这么一桩就算了,可是这大火,偏偏是只有一家的浇不灭,别人家里的都是可以浇灭的,真是可怜啊,那房子,烧的就是连一根好柱子也看不到了,更别说里头的绫罗绸缎,真是,哎。” 王秀才一边感叹着,一边连连摇头。 “您的奶茶。” 程霜将手里的东西搁在桌子上,好奇的问道。 “绫罗绸缎?这是鹿鸣镇上哪家的富户招灾了?” “要是富户就好了,这富户烧了这些,还有别的,总是有的。可是这一般的人家,哪里受得起这个。”王秀才顿了顿道,“说起来,这个人,你似乎还认识,曾经在街上见到你们一起说过话。” “我认识?”程霜的心里隐隐觉得不好,“你说的,不会是,陈掌柜吧?” “啊对,就是那个叫陈孤南的。” 话音落下,程霜猛地坐起。 程霜到的时候,那边依旧围满了。 那烧毁的铺子还冒着白烟,听说这已经是大火熄灭了半个时辰的事情了。即便是这样,依旧有白烟冒出,可见这大火是烧的有多么的厉害。 程霜看着在一旁发呆的陈孤南,赶忙上前。 后者呆呆的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完全听不见似的,只是呆呆的。 程霜蹲下来,伸手摇了摇陈孤南的手臂。 “孤南,孤南?” 陈孤南只是低头看了程霜一眼,却不说话。 程霜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那房子。 此时凤昭正站在那前面,若有所思的盯着那被烧毁的木头。 程霜起身走了过去问道。 “这大火,怎么会烧的这么的厉害。” 凤昭拍拍自己手上的灰,开口说道。 “雷雨天气,若是雷电击中了屋子,便是会有这样的事情的。” 起身四处看看,鼻子微微前倾,似乎在闻着什么。 “这是?什么味道。”程霜也跟着闻了闻,在空气中除了烧焦的木头味道之外,还有一些淡淡的甜味。 这种味道让程霜觉得很熟悉,可是又想不起来。 “似乎,是女人们梳妆的时候,桂花头油的味道。” “对!” 程霜忽然回过神来。 “就是这个味道。可是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浓的桂花头油的味道。” 凤昭转头说道,“你自己还记得之前那个秀才说什么吗?” 程霜想了想,开口说道,“火不灭?” 凤昭点点头说道,“这雨夜里被雷电击中失了火,那是常有的事情,可是你何时见到过,这么大的雨,还酿成了这么大的火的,更别说,这火浇不灭。这难道不奇怪么?” 程霜是个现代人,自然是不相信什么邪门不邪门的说法的。 一切事情都是有原因的。 “大火不灭,只有一个原因。” “有油。”两人齐声说道。 “可是,会有什么人会想要烧死陈孤南呢。”程霜不解的问道。 这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做买卖的小姑娘。 即便是别人对她有什么不好的心思,那最多也是有些色心罢了,怎么可能会起了杀心呢。 凤昭看了程霜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 “要是冲着陈孤南就算了,只怕,这些人不是冲着陈孤南来的。” 程霜在这里徘徊了许久,帮着处理后面的事情。 火势太大,店里还死了一个伙计。 陈孤南像是一个木偶一样,完全听着人们摆布,眼看着已经没有自己的想法了。 程霜只能一手抓,先把事情解决了,随后再慢慢的研究这里面的事情。 只是,这边还没有忙完,就传来了消息。 春柳楼昨夜也失火了,而且一样是大雨也浇不灭的大火。 程霜又马不停蹄的赶去了春柳楼。 大火将原本巍峨的春柳楼几乎烧了一半下去。m.qqxsnew “这还是后面有那经验老道的老人,一眼就看出这火不对劲,连忙招呼人用土灭火,这才没有让这春柳楼烧下去,不然的话,怕是连这点东西也没有了。” 一旁看热闹的路人如是说道。 好在,春柳楼这边并没有死了人。 只是里面的姑娘们一个个的都黑着一个脸,有不少人缺氧到现在还有些醒不过来。 程霜一个个的都命人招呼着送去了医馆。 楚星意被一群人围着,像是刚刚醒过来的样子。 程霜上前看了一眼,只见楚星意的手臂上有一块骇人的红斑。 “怎么烧成了这样。” 原本无暇的肌肤,此时多少有人吓人。 “楚姑娘是为了救里面的人才被烧成这个样子的。” 店里的伙计说话的时候已经带了哭腔了。 楚星意抓着程霜的手,有些虚弱的说道。 “我没事,只是这春柳楼的人,都是可怜人。” 第159章 你的心意 “这些人都是很小就被卖进来的,跟了我半辈子,若是有个活处,谁也不愿意卖身到这里来,眼下,春柳楼,怕是不成了,还劳烦你,代我好生的安顿了她们,莫要让那些恶人们,趁着这个乱时,欺负了她们。” 程霜点点头,“你放心,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好生去养养。” 这边程霜的话刚落,楚星意就立刻晕了过去。 “快,先把人送过去,别在耽误时间了。” 众人听着程霜的话,连忙三五个人架着,将楚星意抬上了车轿,一路便往那医馆里去了。 程霜想了想,对阿念说道。 “去我家里,问我阿娘要来我在家里放着的银票,先拿来一百两银子,去银庄上换成了现银。” “我跟她一起去吧。” 阿念和阿绿两个小丫头快步跑开了。 “你是要先自己垫钱,安顿这些人?” “嗯。”程霜说道,“当初在赌坊的时候,春柳楼里的姑娘们,因为不忍,帮过我们。如今,我自然是不能够看着她们不管的。” “再说了,这春柳楼,说起来,也是我的铺子,不过是依仗着楚姑娘一直在帮我打点,如今这地界儿没了,总该是我这个吃着春柳楼银钱的人来办事儿的。” 凤昭犹豫的说道,“这些人是好打发的,只是,那个楚星意,你打算怎么办?” 程霜微微一怔。 “楚姑娘?”她犹豫着说道,“楚姑娘是个有能力的,我想,即便是春柳楼没有了,这么多年下来,楚姑娘必然是留着傍身的银子的,无论到哪里,都是可以好生的过活的。若是没有,我就再给她垫一些,如此,想来,也是够她随心所欲的生活了。” 凤昭低眸,沉吟一瞬后,抬头说道。 “若是,她不愿意自己过活,想要跟你在一处呢?”仟千仦哾 “我?”程霜想了想说道,“这个我倒是没有想过。我与楚姑娘虽然算是相识,可是到底也不算是多么亲密的关系,我看,楚姑娘未必愿意跟我们一起走。” “她愿意不愿意,是她的事情,你呢,你愿意吗?” 微风吹起,一股带着瑟瑟寒意的秋风吹来。 “好好的检查着,有烟就说明还有火星子,别给复燃了。” 身后的官兵叫嚷着,一派嘈杂。 “若是想要跟着,就跟着吧。楚姑娘,也算是一个好相予的人,到时候去了京城里,说不来,还可以帮我继续打点打点铺子。” 程霜说完,抬头看着凤昭的眼睛,犹豫道,“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凤昭看着程霜的眸子,轻笑一声。 “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感觉会这样,想要提前问问你的想法。” “谁是这里管事的?” 身后传来一声吆喝。 程霜回头喊了一声嗓子,继而说道。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尚且不知道能不能发生呢,说这个也没有什么意思,先把眼下的东西解决了再说。” “这边好歹没有死人,你在这里先看着,等阿念和阿绿来了,只要问问哪些姑娘是要走的,哪些是要去送医的,给了银子就是了。我先去陈家铺子那里看看。” 那边死了人,只怕是要有一阵纠缠的。 凤昭看着程霜,点点头说道。 “去吧。” 程霜这一去就是一整天,直到傍晚的时候,这人才回来。 程霜进铺子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坐在这里了。 见此时进来,阿绿连忙给倒了一碗凉茶。 程霜坐下来,一股脑的将凉茶喝完了,这才觉得稍稍缓了下来,随后看看四周,问道。 “楚姑娘和陈姑娘呢?” “都在后院里歇着呢,郭大夫说了,没有什么大碍,就是一个受惊了,一个皮子烧坏了一些。” 程霜叹了一口气。 “女儿家,最要紧的就是这皮肉了。” 凤昭抬手给程霜添上了水。 “你呢,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了?” 程霜点点头。 “算是处理完了,好在这店里的人,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缠的人家,都是一些老实的庄稼汉。不过,听闻儿子出事儿了,也是一路紧赶慢赶的赶过来,实在是可怜,我多给了些银钱,又好生安抚,虽然要死要活的,可是却没有难为我。” 那家人,不止一个儿子,有好几个,也算是程霜心里最后的慰藉了吧。 人死不能复生,也只能在这些金银俗物上面,多多的补偿一些了。 凤昭点点头,开口说道。 “春柳楼的人也都打发了。” “没有一个人愿意留下吗?”程霜疑惑的问道。 按理来说,这楚星意,就像是她们的亲姐姐似的,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浮萍一般,有亲人的也没有几个。即便是有,小小年纪把她们卖到了青楼里,也算不上是什么亲人了。 这样的情况下,合该是许多都想要跟着楚星意才是,即便是要走,估摸着,也不会这么干脆利落。 “我原本还想着,你那边虽然没有出了人命,可是估摸着今天一天是散不完人的。” 凤昭意味深长的说道,“恰恰相反,不仅今天把人都散完了,每个人都还都是开开心心的,没有丝毫的不愿。” 程霜叹了一口气。 “也好,不然的话,还不知道要怎么给这些姑娘们找安身之所呢。” 凤昭轻笑一声。 “多半,人家已经找好了。” 程霜今天总觉得凤昭话里有话,却也不明白他到底是在影射什么。 要是往日的话,她或许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可是如今累了一天,程霜也没有这个力气和精神了,只简单地问了几句陈孤南和楚星意的情况就匆匆往家里去了。 程归田看着女儿回来,连正堂都没有进,就往自己的院子里去了,转头对苏氏说道。 “行了,别装了,我看今天也是没有什么心情。” 苏氏叹了一口气,说道。 “今天镇子上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多事之秋,先等等,再看看情况,尽量别都给这孩子压到身上。” 程归田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第160章 夜谋 程霜一回到屋子里,倒头就睡着了,只是凤昭却有些睡不着,起身去了另一处。 秦沐雨缓步往楼上走去,对身后的田九说道。 “这个楚星意,还真的是有趣,居然自己上赶着来了。之前,倒是还没有注意到这个人。” 田九也有些疑惑的说道。 “是,我们之前把在四殿下身边的人,家底都摸了一个透,可是都没有发现这个人有丝毫的不对劲,眼下看来,此人怕是有许多是我们还不知道的。” “没有发现,那是因为你挖得不够深,继续往下走走,自然就会发现一些新东西了。”秦沐雨回头看了九雨一眼。 九雨应了一声,伸手打开了眼前的房门。 只是在打开的瞬间,九雨和秦沐雨都是微微一怔。 只见,凤昭一个人正坐在屋子里喝茶,一副等着秦沐雨回来的样子。 凤昭头也不回,只是用手拉茶,开口说道。 “等了你许久,总算是忙完回来了?” 说着,凤昭捏起手里的杯盏,压在嘴边抿了一口。回头笑的人畜无害。 秦沐雨抬脚走了进来,径直看着凤昭。 “看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注意了,连那面上的礼数看你都不愿意应付了。” “我是凤羽国的臣子,自然只跪凤羽国的主子。” “呵呵。”凤昭笑出了声,下一秒,凤昭猛地一拍桌子,将那桌子上的茶碗生生震的抖了三抖。 秦沐雨身后的九雨也吓了一跳。 “我忍了你一次了,你倒是越来越敢了。” 秦沐雨抬头说道,“一切,我都是按着你的心思来的不是么?包括让程霜跟着回去。殿下,您不也是这么打算的?” 凤昭抬头看着秦沐雨的眸子,屋子里的烛火被过墙风吹得忽明忽灭,衬的两个人投影在墙上的影子也是跟着颤动。 “我怎么想,是我的事情。什么时候,你都已经开始断定我是怎么想的了。秦沐雨,我一直就和你说过,我凤昭不愿意做的事情,谁也逼不了我。” 秦沐雨敛眉,半晌看着凤昭说,“四殿下,据我得到的消息,程霜姑娘似乎,可不只是有大殿下那一双眼睛。宫里的人如何,说到底,还有这天涯海角的距离当着,可是这身边的人要是不查清楚了,四殿下,您真的放心么?” “那个楚星意,是什么来头?” 秦沐雨摇头,“臣下并不知道,原本,我故意放出去消息,目的是要让郭家的人有所动作的,没有想到,这一下,倒是直接牵出了三条鱼来。” “三条?” 凤昭皱眉说道。 “除了楚星意和陈孤南之外,还有人?” “有。”秦沐雨缓缓点头,“还有一个,不是别人,就是程霜姑娘的父母。” 凤昭眉头紧皱,脸上满是狐疑之色。 秦沐雨继续说道,“根据我调查到的情况,这程氏夫妇,实际上并不是世世代代是在这程家村的,不过是编出来的一个幌子,程家村虽然叫做程家村,但是那里最开始的时候,只有一户姓程的人家,因为在当时是富户,时常接济着村子里的人,所以人们就做主,把这个村子命名成了程家村。” “只不过,这唯一的一户人家,后来也搬走了,如今乃是在清河县里。程家村,自此就没有一户人家姓程了。” 凤昭听着秦沐雨的话,想起来之前,程霜曾经无意间说道过。 说是她的这一双父母,之前就不怎么愿意离开程家村,因为程归田祖上世世代代就是在这个村子里的,程归田也是想要落叶归根,不愿意离开程家村,有很深厚的感情。 原本,凤昭虽然觉得,这程归田和苏氏给他的感觉,并不像是一般的农民,但是想着这一直以来,两人倒是对程霜是一心一意的好,从来有见过算计程霜什么,好好的将程霜养到了这么大,也就没有多想。 毕竟,眷恋故土,也是人人都会有的。 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眼下秦沐雨说的要是真的的话,那就证明,程家夫妻,是说了谎的。 既然是说谎,必然就是为了瞒住什么。 一个小小的程家村里普普通通的三口之家,有什么瞒的呢? “查到程家的那对夫妇,是什么身份了吗?” “这个暂且还没有。”秦沐雨如实交代,“两人的过去抹的的干干净净,所有的一切,都只追溯到了程霜一岁上下的时候,两人带着她来到了程家村里,在这之前的过去,就像是一张空白的纸一样,什么也查不到。” “越是查不到,就越是有问题。”凤昭的眸子眯起来。 当初意外的认识程霜,只觉得是一个十分有趣的丫头。 也确实是没有想到,这个丫头的身边,会有这么多暗藏的秘密。 桩桩件件,似乎都不是什么太平的小事。 “殿下,这程家的夫妻,以前到底是什么身份,我们暂且不得而知,只是现在,臣手里的得到的消息是,程家的夫妇不愿意让程霜跟着你,甚至,还求到了郭府上。” “郭府?”凤昭想了想说道,“程霜孝顺又心软,要是知道了自己的亲娘的了什么怪病,怕是这脚下的步子,怎么也迈不开了。” 看凤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眸深邃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秦沐雨也就没有再多说了。 和聪明人说话,多说反而不是好事。 许久,凤昭开口说道。 “程霜的这对父母,也许,只是觉得,这皇家里面牵扯的太多了。父母之爱子,比为之计深远。或许是不愿意程霜去这里面滚一遭也未可知。” 毕竟,之前,就连程霜自己也是这个心思。 “不过,不管这程家的夫妇是怎么想的,单单凭着陈孤南和楚星意这两个人呢,程霜也是非走不可了。” 凤昭现在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解决这两个人了。 还是把程霜带在身边的才好。 “殿下,可要臣动手,把这两个人除去?” 凤昭摇摇头说道。 “不好。如今一切尚且不明白,贸然除去,怕是会坏事。” 第161章 笙儿 更别说程霜心里,对这对夫妻还是有不浅的感情的。 “先等等看,我总觉得,这些事情,还没有完呢。” …… 三日后,苏氏病倒了。 颜青匆匆忙忙的赶回了家里,看到郭十安都在。 “郭大夫,我娘怎么样了?” 郭十安淡淡的说道。 “多年气血亏损,殚精竭虑,油尽灯枯。” “油尽灯枯?什么意思?” 程霜觉得这简直就是胡说,要不是来人是郭十安的话,只怕是程霜要用大棒子把人打出去了。 “我阿娘从来没有多少烦心事,怎么可能会殚精竭虑,油尽灯枯呢?” 郭十安说道,“那只是你觉得没有,人的心本就是一个不同的量物,同一件事,有的人可能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可是有的人却会念念不忘,虽然不宣于口,但是心里确实有了一么一个东西在了,气血不畅,郁结于内,长久下来,自然就是这样了。” 程霜呆呆地站在原地,实在是没有办法接受这个说辞。 郭十安看着她,开口说道,“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虽说是油尽灯枯,可是程伯母,毕竟年纪不大,要是好好的将养着,还是有十年左右的时间的。” “十年?” 苏氏如今还不到四十,即便是古人的寿命短些,最起码也有二十多年的时间。 如今却居然只剩下了十年?! “没有别的法子了么?哪怕是,多一年也好。” “我说的十年,是好生养着的十年,若是再有担惊受怕,颠簸劳累,十年也是没有的,最多五年,少则两三年。” 程霜双腿一软,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地面,说不出一个字来。 郭十安把药方子放在桌子上之后,就转身拿着药箱离开了。 程归田去送。 到了门口,程归田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眼泪,连忙说道,“郭大夫医者仁心,多谢了。” 郭十安看着程归田,开口说道。 “程伯父,方才我开的药方子,还是要抓的。” 程归田愣了一下,随后连连点头。 “这是肯定,我们一定还是会抓药,就算是不喝,也一定每日都煎药,必然是不会让这个丫头发现什么端倪的。” 郭十安微微敛眉,继而说道,“晚辈不是这个意思,晚辈的意思是,方才我同程霜说的话,虽然有故意夸大,但是有些也基本是实情。” 实情? “这,这是什么意思?”程归田问道。 “程伯父,伯母确实是常年殚精竭虑,多年来,心里始终惦记着什么,郁结于内,虽然没有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不过,已经隐隐有了这个势头了。要是后面不好好的养着,如今我说的话,就不算是诓骗了。” 只能说是,说早了一两年的时间而已。 郭十安看着站在原地的程归田,行礼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程归田站在原地好久,听得街上的爆米花的声音炸开,这才回过神来,像是丢了魂儿一样回去了。 转角处,秦沐雨看着关上的门,回头对身后的九雨说道。 “看到没有,这对夫妻,身上的秘密可是多得很呢。” 九雨刚才在暗处,把郭十安和程归田的对话听得是一清二楚。 “少爷说得不错,殚精竭虑,这样的病症,实在是不该在他们的身上出现。” “是什么让他们这么害怕呢?又是什么让他们这么记挂呢?”秦沐雨的眼睛缓缓眯起,眼里精光乍现。 “说来也奇怪,属下甚至动用了秦家的力量,都没有把这个事情翻出来一点。” “这才有意思,不是吗?”秦沐雨轻笑一声。 “是。” 两人说着话,看着阿念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一下一下的敲着大门。 神色看起来十分的着急。 “这又是怎么了?” 九雨看了一眼,想了想说道。 “估计是那个陈孤南的事情,听说陈孤南身边的那个叫笙儿的女孩儿,为了救陈孤南,让火烧得很厉害,差点要了命。” “这件事儿,之前怎么没有听说?” “之前事情忙,就把这个孩子给忘了。”九雨说道,“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四殿下,为了免程霜姑娘烦心,把这个事情给压了下来,估计是想要等把人彻底治好了之后再和她说的。” “只不过,没有想到的是,陈孤南竟然大闹了起来,非要去找人,这才闹了起来。” 也是刚刚的事情。 秦沐雨手里拿着折扇,抵在自己的下巴上轻笑一声说道。 “陈孤南。这个女的,也有意思。” “少爷,依属下这些日子看着,这个陈孤南,似乎倾慕四殿下。” 秦沐雨收起折扇,笑着说道。 “这个陈孤南也是个女人,四殿下不管是样貌还是家世,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动心。不过,我觉得,这个陈孤南有一点更有趣。” 九雨不解的看着秦沐雨,“少爷的意思是……” “陈孤南从小就失去了双亲,但是长大了,却遇到了苏氏。这个苏氏,隔三岔五就要去看看陈孤南,比自己的亲女儿看的都要勤快。” “属下不明白。”九雨皱眉说道,“少爷,您不是怀疑,这个陈孤南才是苏氏和程归田的亲生女儿吧?” “不管是不是,只要别人觉得是,就是,难道不是么?” 秦沐雨嘴角缓缓勾起,眼里闪过一抹算计的神色。 “只要,咱们让她以为是就可以了,结果是假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陈孤南看着床上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的笙儿,眼里的眼泪不受控制的颗颗掉落。 笙儿眼下还发着高烧,甚至有些不清醒。 只是那双眉毛却是紧紧的皱着,看起来似乎是很痛苦的样子。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楚星意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粥。 陈孤南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继续回头守着还在昏迷的笙儿。 楚星意敛眉将手里的热粥放在了桌子上。 “先过来吃点东西吧。这孩子福大命大,应该会没事的。” 陈孤南说,“她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惦念了。” 第162章 红痣 楚星意看了那笙儿一眼,说道。 “先吃饭吧。回头等程霜那边处理完了,我们再商量看看,后面的事情。” 见陈孤南也没有什么要多说的意思,楚星意也就识趣的退了出去。 这是一家小客栈。 出了事情之后,楚星意就把这间客栈包了下来。 眼下,楼下除了百无聊赖的一个伙计之外,整个客栈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 楚星意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刚进门,楚星意就顿了一下。 她看着自己的屋子,反手关上了房门,回身说道。 “还有人闯我的屋子,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秦家的小公子现在还有这个心情来找我说话了。” 秦沐雨转身走了出来。 楚星意看着那个脸上还有些稚气的少年郎,笑着说道。 “秦家的小公子,六岁就名动天下了,没有想到,我还有这个命,能够见到一身风华的秦家公子。” 秦沐雨上前坐了下来,对楚星意说道。 “你这么说,会让我觉得很挫败。” 楚星意好看的秀眉微挑,“我这可是在夸你,你却说是挫败?” “因为你显然对我很了解,可是我现在,还是不知道,你究竟是谁。” 楚星意敛眉低笑,“我对你了解,是因为你名动天下,只要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你的大名,而我,不过是这红尘中的一粒尘埃,本就是无名无姓的人,即便是你专心致志地寻我,也很难发现什么。” 秦沐雨淡淡道,“但愿,是这样。” “秦家公子这个时候来,肯定是有吩咐的,不如直说。再过一会儿,程霜和四殿下,怕是就要来了。” “来了又如何。”秦沐雨满不在乎的说道,“一个能巧用桂花油和天雷让几处房子都同时着火的人,还瞒不住一个我么?” 楚星意不置可否的笑笑。 没有否认,便是默认了。 “我来,是想要和你说,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但是现在,程霜的父母挡在眼前,想要回京,还是要废些脑子的。” 楚星意皱眉说道。 “这个我也知道,可是,有什么办法么?” 秦沐雨笑笑,“肯定是有办法的,不然我不会来。” 说着,秦沐雨凑在楚星意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楚星意的脸色几经变换,皱眉说道。 “这是真事?” “真的的话,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楚星意想了想,说道。 “可是,你这一切都在赌,苏氏对陈孤南的关照,并非是一般怜惜的情谊,否则,做这些,就是无用功。” “即便是赌,也是有可能性的。”秦沐雨说道,“这些话,由你来说,不过是闲聊而已,是就是,不是就算了。谁也不能说你半个字。” 楚星意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听闻。”秦沐雨说道,“那个陈孤南的身上,有一个硕大的红痣,在小腹上,十分隐秘的位置。” …… 秦沐雨走后,楚星意一个人推开窗户坐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随后才起身往陈孤南的屋子里去。 进门的时候,陈孤南匆匆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你怎么又来了。” 楚星意笑笑,坐了下来,叹气说道。 “妹妹,你这么哭也不是个办法,再把身子给哭坏了。” 陈孤南神色淡淡,没有接话。 楚星意长舒一口气。 “不过,我也理解你,是真的理解。你从小孤苦,就这么一个笙儿,跟自己的亲妹妹一般,如今又是为了自己遭了这么大的罪,自然是心里难受的厉害的。” “我都明白,我啊,也是这样,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爹娘到底是谁。就连我这名字,都是当初一个贵人给的名字,并不是我爹娘给的。” 陈孤南回头看了楚星意一眼,眼里多了几抹凄楚。 “哎,不过,你比我要幸运,最起码,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孩子跟着你,随你相依为命。我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活起来的,更别说,这程家的人,从程霜到程霜的父母,对你,都是十分的关照。” 说起来苏氏,陈孤南想起往日里苏氏对自己的照顾,心里也有几分动容。 “对了,程家伯母,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楚星意摇摇头,“程霜走了之后,现在也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传过来,估计是不太乐观。” 说着,楚星意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哎,程家伯母也是可怜人,我听说,程伯母,以前是有两个孩子的,一个是程霜,另一个也是个小女孩儿,小时候,不知道因为什么,这个小女孩儿给弄丢了。”m.qqxsnew “程家伯父伯母对这件事情一直记在心上,找了很久那个孩子,可惜都没有找到。如今也不知道那个小女孩儿怎么样了。” 陈孤南淡淡的说道。 “幼时失踪,又是一个女孩儿,多半是没有命了。” “是啊。”楚星意接着说道,“所以,我估计,程伯母这么照顾你,也是有一些这个原因的,八成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了,说起来,你和程伯母眉宇之间,还真的是有几分相似。” 楚星意说的随意,陈孤南也没有如何仔细的听,只是觉得也是可怜,目光始终落在笙儿的身上。 “我听说那个孩子,身上有一颗硕大的红痣。程伯母有一次听着阿念那个丫头身上有红痣,还十分的激动来着。不过,那个丫头的红痣位置却是不对的,阿念丫头的红痣是在锁骨上,且是小小圆圆的一颗。听人说,程伯母丢的那个孩子,红痣却是不小的,有拇指一般大,是在小腹上。” 陈孤南身子一僵,回头看着楚星意。 “小腹上?左边还有是右边?” 楚星意想了想,摇摇头。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随口这么一说,当时也是随便一听,具体是怎么回事,你要是想要知道,还是去问问程伯母?” 楚星意说完这些,又说了许多安慰陈孤南的话,随后就起身离开了。 只是后面的陈孤南是一个字也没有听到了。 满脑子,都是那颗红痣。 第163章 崩溃的苏氏 程霜来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了。 她的脸上都是说不出的疲惫。 凤昭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事情毕竟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很多看起来很棘手的病,其实只要将养好了,未来还是有很大的转机的。毕竟还有十年的时间,足够我们再想办法了。” 程霜点点头,努力打起了一些精神来。 她看着凤昭说道。 “这些天辛苦你了。” 凤昭笑笑,“替你辛苦不是应该的吗?” 程霜和凤昭相视一笑,随后淡淡的说道。 “我娘这个样子,我,我担心,实在是很难跟着你上路了。” 从鹿鸣镇到京城,路途遥远,若是走水路,时间就更长了。陆路又颠簸,苏氏怕是哪一个都有些受不住。 凤昭微微敛眉,给程霜倒了一杯茶,淡淡的说道。 “不着急,先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完了,还有一点时间。” 程霜本来是想说,肯定是走不成了。 只是看着凤昭的脸色,终究是有些说不出口,便是作罢了。 次日,陈孤南早上起来之后,罕见的穿戴准备出门。 凤昭进来,本来是要和陈孤南商议她铺子里几个伙计的善后的事情,却正好碰到了准备出门的陈孤南。 “你这是要去哪里?” 陈孤南说道,“程家伯母一直对我算是照顾,如今病倒了,我没有不去相看的道理。” 凤昭点点头,没有多想,侧开身子给陈孤南让出了道路。 半晌,凤昭又从客栈折返出来,看着陈孤南的背影,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陈孤南去街上买了一些补品去了程家。 程归田是认识陈孤南的,打开门看到是她之后,便说道。 “真是不巧,程霜刚出去。” 陈孤南躬身说道,“没事,我也不是来找她的,是来专程看望程伯母的。” 陈孤南跟着程归田一路去了苏氏的屋子。 如程霜说的那样,缠绵病榻,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 只是脸色看着却是还好。 苏氏见到陈孤南进来,脸上有明显的喜色。 “好孩子,你怎么来了。” 陈孤南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柔声说道。 “往日,伯母待我不薄,如今伯母生了病,我虽然因为店里的事情不能在床边照顾伯母,但是要是连来都不来的话,平时这老天爷的雷又要劈我了。” 苏氏听着陈孤南的话,不是觉得陈孤南语气好笑,反倒是十分心疼的看着陈孤南,叹了一口气。 “原本人们说着老天爷是没有长眼的,以前我还不觉得,现在倒是真的觉得是没有长眼睛的,苦了你了,孩子。” 陈孤南看着苏氏的眉眼,脑子里响起的全是楚星意之前的话。 ‘程家伯母丢失的孩子身上也有一颗硕大的红痣。’ 陈孤南想了想说道,“这些算什么,我的事情伯母也是知道的,比起小时候受的苦,如今的这些已经算是我的福报了,起码,没有直接劈死了我。” “这孩子,可别胡说。”苏氏立刻说道。 陈孤南笑笑,“我如今,早就是百无禁忌了,说句不该说的,有时候,我倒是挺想着哪天要是忽然就死了,也挺好的,好早早的下地狱看看,我那爹娘到底是不是在地下,要是在的话,便要好好的给我阿娘和阿爹哭一场,说说他们的丫头这一生的辛苦。若是不在的话,我便要等他们下来了,好好问问,当初为何要抛弃我,又是为何,这么多年了,也不来找我。” 苏氏听着陈孤南的话,手不住的颤抖着,只觉得胸口一阵一阵锥心的疼。 程归田看着苏氏的情绪不对,便打岔说道。 “为人父母的,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怎么会狠心抛弃自己的亲生骨肉呢?哎,想必,你的父母,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不知道是如何的念叨你,如何的承受那种思念的痛苦。” 陈孤南微微敛眉,抬头说道。 “程伯父说得对。只是,可能我是个心狠的。若是我的父母真的像是程伯父说的那样也就罢了,可是我每每想到,我这一生凄苦,四处飘零,而我的父母,很有可能早就忘了我,他们又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家三口,过得那么的幸福,甚至在大街上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都认不出我来。也许,她们也会像是那些人一样,指着我骂一句,我是个孤星。” “不是的!” 苏氏忽然有些崩溃的大喊一声,她有些情绪激动的说道。 “不是的,不是的,孩子,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 陈孤南回头看着痛苦的苏氏,起身说道,“伯母,你怎么了?” 程归田立刻上前,扶着苏氏的手,回头说道。 “没事,她就是听你的故事觉得太悲伤了,你伯母一直就是疼你的,你也知道,她心软,听不得这些。” 程归田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的揉搓着苏氏的手。 苏氏一点点的镇静了下来。 她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开口看着陈孤南说道。 “伯母,伯母我,以前也有一个可怜的孩子,被我……不小心给弄丢了,这件事情,没有多少人知道,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病。现在听你说这些,伯母就想起我那个苦命的孩子了。伯母,伯母我觉得,对不起那个孩子。” 陈孤南看着不断忏悔的苏氏,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涌上了一抹酸意。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的平复着自己心里起伏的情绪,继续说道。 “伯母,您也丢了一个孩子么?” “要是活着的话,估计也有你一般大了。” 陈孤南沉声说道,“是吗?不过伯母,我虽然这么说,可是我心里还是很想见到我的母亲的,想必,伯母您的那个孩子要是还活着,估计也很想见到您。” 苏氏低头,眼里带着一抹泪意。 “我,我那个孩子,估计早就不在了。” 不是估计。 事实上,苏氏心里清楚。 那个孩子,绝对是活不下来的。 “或许,我的母亲,也是这么想我的。”陈孤南深吸一口气说道。 第164章 要是我硬要呢? “不过,我相信,我阿娘或许只是找不到我了,像是伯母这样,说起来也好笑,我的身上有一处红痣,偏偏,是不易被人看到的地方,若是这个红痣长在了脸上的话,说不准我阿娘早就找到我了。” 话音落下,苏氏猛地抬头,眼里的泪水都在颤抖。 “红,红痣?在哪里,什么地方?” 陈孤南看着苏氏反应,咬着牙,手里的指甲快嵌进了自己的肉里。 “伯母,我今天说的有点多了,我看也说到了您的伤心处,您先休息,改天,我再来看您。” “等一下!” 苏氏激动得险些从床上跌了下来。 只是陈孤南却快步离去了,头也没有回。 “夫人!夫人!”程归田拉着苏氏。原本柔弱的苏氏,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来一股惊人的力气,程归田几乎拉不住她。 “夫人!你冷静一点!人已经走了!” 程归田抓着苏氏的肩膀。 后者激动的朝程归田喊道,“红痣!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孩子身上也有一颗红痣!那是我们的女儿!” 程归田眉头紧皱。 “夫人,你冷静一点,凤羽国有红痣的人那么多,之前我遇到了多少?最后不还都不是?那个孩子,是根本就活不下来的,哪有什么奇迹啊。当年的情况,你还不清楚吗?” 苏氏骤然安静了下来,整个人眼里的生机瞬间消散,像是一个没有生命力的纸偶一样。 半晌,苏氏忽然大喊一声,趴在程归田的肩头放声大哭了起来。 程归田尽力的安抚着苏氏,只是自己的眼角,也不受控制的跟着落下了一滴男儿泪。 …… 程霜掀开帘子,见凤昭坐在那里在看什么。 听到有人走了进来,凤昭抬头。 “你在看什么?” 凤昭将手里的信直接递给了程霜。 “一些朝廷里的琐事,你瞧瞧?” 程霜摇摇头。 “我已经够烦的了,这些烦心事,还是你自己看吧。” 凤昭轻笑一声,收回了信来,叠好,重新放回了怀里。 凤昭伸手将程霜拉进了自己的怀里,抬手摸了摸程霜的脸。 “才几天,瘦了这么多,丑了。” 程霜撇撇嘴,拉开凤昭的手。 “本来以为你能说什么关心我的话呢,结果你只说是丑了。” “这难道不是关心你吗?” “女为悦己者容,我自己的脸我又看不到,说白了,是给你看的,你关心的,还是你自己的眼睛,看的舒服。” 凤昭笑的露出了一口白牙。 “你说的也对。” 凤昭拉着程霜坐在自己的身边,程霜有些疲惫的将头靠在凤昭的肩膀上,感觉自己的疲惫在这里得到了纾解。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啊。” 程霜淡淡的问道。 “嗯,用的词是你,可见,你这是拿定了主意了。” 程霜低头抠着自己的手,轻声说道。 “我,我是没有办法走,我总不能不顾我娘的命。” “那你放弃我,倒是放弃的干净利落。”凤昭漫不经心的说道。 程霜抬头看着凤昭,犹豫的说道。 “不是我放弃你,是你放弃我。” 凤昭无奈的笑出了声,“都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你这倒打一耙的功夫,还真的是炉火纯青啊。” “本来就是。”程霜说,“其实,我什么时候走,并不碍事,完全可以等我阿娘身子好些了,再去找你,只是,只是,怕的是,到时候,你就不要我去了。” 凤昭笑笑,敛眉说道。 “我原本就不是很赞成你去,如今也好,等等,等……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我再把你接回去。” 京都的局势,还是要稳定一下的。 程霜看着凤昭的眉眼,柔声说道。 “那你要是不来接我了,怎么办?” 凤昭低头,在程霜的眼睛里,看到了难得的不安。 他转过头,挑眉说道。.qqxsnew “那你就嫁人啊,难不成还要等我一辈子啊。” 程霜咬着牙,心里有点失落,但是看着凤昭的明显是开玩笑的神情,又不好生气,好像显得是自己输了一样。 她点点头说道,“好啊,正好,我觉得嫁给郭十安也不错呢。” 话音还没有落下,程霜整个被凤昭抱起,压在了石桌上。 “你再说一遍。” 凤昭眼眉轻挑,看着不像是生气,可是又像是生气。 总之,你看着他的眼睛,就是没有胆子把那句话重新说一遍。 程霜咬着牙,恨恨的说道。 “你让我说就说?凭什么?” 凤昭点点头,“就你刚才那句话,就足够你被砍头了。” “为什么?你也不娶我,还不让我嫁人了?” “是。”凤昭说道,“因为你是我的女人,是皇子的女人,这辈子,你也不能再嫁给别人了。” 程霜撇开眼睛,闷声说道。 “你又没有正式娶我。” 凤昭看着程霜的眉眼,半晌,沉沉说道。 “即便是回了京城,三书六聘,八抬大轿,我也是给不了你的。” 程霜顿了一下,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明白。 以她的身份,即便是侧妃,都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更别说是凤昭的正妻了。 程霜笑着说道。 “我要是硬跟你要呢?” 凤昭看着程霜,半晌没有说话。 程霜其实有点后悔。 说实话,她从一开始也没有想过成为凤昭的正妻。 只不过,人好像就是这样,贪心不足,不知不觉的,就想要更多,要再多一点,到最后,想要完全占有。 程霜笑笑,想要打个哈哈,把这个话题扯开。 继续谈下去,除了影响两个人的心情,没有别的作用了。 只是在程霜开口之前,头上的凤昭忽然说道。 “你要是硬要,我就想办法,给你。” 程霜愣了一下,看着凤昭,一时间,反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角落里,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两个人。 楚星意一拐过来,就看到陈孤南呆呆的站在后院的墙角后面,看着里面。 楚星意看着那里面情意绵绵的两人,又看看陈孤南,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还真的是越来越好玩了。 第165章 请求 “这两个人还真的是般配啊。” 陈孤南忽然觉得身后有人,微微惊了一下,回头却看到是楚星意笑眼莹莹的走了上来。 “一个是天潢贵胄,一个是小家碧玉,说起来,还真的像是戏本子里唱的一样。” 陈孤南看着远处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眼前的视线开始渐渐的模糊了起来。 她回过身,淡淡开口。 “楚姑娘,这样的说辞还是少说的好,毕竟这戏本上的东西,最后,可没有几个有好结果的。” 楚星意浅浅一笑,“老人说,人这一辈子就活一个命和运,但是我却不这么觉得,要是我早听了这样的话,那我这般的苦命人,便挣扎不出这番景象来了。” 陈孤南没有理会她,转头就要走。 “不过,有时候想想,老人们说的话,其实也是有一定的道理的。”楚星意看着陈孤南慢下来的脚步,跟上前,漫不经心的说道,“我看着程霜落得这么好的一个归宿,心里头也是觉得开心的,但是,话说回来了,若是当初程家没有意外的丢了那个孩子,现在那个孩子,也未必不会落得这样一个好光景啊。” 说着,楚星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么一说的话,这人呐,其实还真的是命运。即便是那个孩子还活着,哪怕是挣扎一生,也是命运多舛,必然要吃很多的苦头的。到头来,只怕是也很难有程霜这般的好结果。” 陈孤南站定,回头对楚星意说道。 “楚姑娘今日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做?” “算是,不过,我正好是要找你,去商议一件事情的。”楚星意掩面,斟酌着措辞说道,“如今,程家伯母病重,那边传来的消息,又是要好生的休息将养着。不瞒你说,我原本是打算和程霜一起往京都里去的,但是,现在看样子,程霜是走不掉了。这一拖而拖的,也未必就去得成。” “所以呢?” 陈孤南皱眉问道。 “现在,这个镇子上可都传我们两个是那不吉利的人呢,雨夜大火不灭,这样的事情,落在男人身上倒是也罢了,落在咱们这两个女人身上,这辈子怕是都翻不过身来了,若是不能离开这里去京里,怕是接下里的日子也是不好过了。” 陈孤南低头想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些,你来和我说,不如去和程霜说。” “程霜是个孝顺的,惦记着自己的亲娘,程家的伯母也是个心善的,为的也是自己的孩子。京都里本就是龙蛇混杂,更不必说那皇宫里,其中的人际关系,盘根错杂,含混不清。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眼下这病,就算是没病,也是要病了的。” 说完,楚星意深深的看了陈孤南一眼,随后转头摇着扇子缓步离去了。 屋里。 陈孤南看着床上的笙儿,有些出神。 身后的房门打开,程霜缓步走了进来,陈孤南回头,还看到程霜的脸上带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眼下马上就是深秋了,这脸上的红晕是从何而来? 陈孤南的眼睛不受控制的沉了下去。 “这丫头还没有醒吗?”程霜柔声问道。 “迷迷糊糊的,时不时会叫喊几句,说几句话。”陈孤南淡淡道。 程霜叹了一口气。 “苦了这孩子了。” 脸上的虽然没有被烧到,这是这手臂上,脖子上,都是落了伤的。 这样严重的烫伤,以后怕是也好不了了。 姑娘家最重要的就是这脸了,如今成了这个样子,又是个哑女,以后怕是更不好嫁人了。 陈孤南目光幽深的盯着床上的笙儿,伸手轻轻在她的脸上抚摸着。 “是,这个孩子是命苦。要不是跟了我,现在,只怕是要少受很多苦。” 程霜看着陈孤南面容愁苦,心有不忍,便想要安慰几句,却见陈孤南转过身来。 “有的话,原本是不该我说的,只是现在,我看着这个孩子,不得不开口求你。” “有什么你说就是了,何必用什么求不求的,若是我能帮得上,必然是会帮你的。” 陈孤南说,“现在这个镇子,我估计是很难待下去了。店里的伙计们也遣散了。实不相瞒,原本我是想跟着你去京里的。现在,看程家伯母的样子,怕是也不行了。” 程霜犹豫着说道,“我虽然还在斟酌考虑,不过,眼下看起来,确实是有些不太好去了。” “若是你不去的话,可否让凤昭带着我去京里。” 程霜微微顿了一下。 “我知道,这样的话原本是很没有道理的。”陈孤南说,“但是,现在我也算是无路可走了,眼下除了去京里,我也没有别的活路了,我知道,你和凤昭情投意合,你的话他必然是听得,到时候,你能不能让他照看我点儿,等我在京中站稳了脚跟,自然就不会再麻烦你们了。” 程霜看着陈孤南的脸,半晌没有说话。 陈孤南起身,径直跪在了程霜面前。 “算是我求你了程姑娘。你命好,我就是个苦命人。还请你关照关照我吧。” 程霜深吸一口气,想要将陈孤南扶起来,但是后者却是不肯。 “陈姑娘,恕我不能答应你。” 陈孤南的身子微微一滞,右手紧紧的攥着手里的娟子,低着头,眼睛里渐渐浮上一抹怨毒的神色。 “陈姑娘,你我本就是萍水相逢,我一直以来虽然不说帮了你多少,可是也算的上是竭尽全力,尽了朋友之间的情谊的。” “原本,我也是打算带着你一起去的,可是,如今我既然暂时不打算去京里了,我想,不管从任何角度上说,你也绝对是没有再去京里的理由了。” “陈姑娘,我和凤昭不管之间如何,总归我也是个女人,于情于理,都不会想要他带着另一个去京中,百般照顾。” “你如今这样,提出来了这个要求,就已经是很不合理了,还跪下来,说是请求,实则是胁迫。” 陈孤南银牙紧咬低着头,一言不发。 第166章 夜信 程霜见状,起身说道。 “陈姑娘,你说的事情,我虽然不能答应你,但是你放心,只要我在这镇子上,就必然不会让你受了多大的委屈的。你委实不必千里迢迢的跟着凤昭去求生路。” “生路,是只要好生活着就很好了。凡是有背的考量的,都不算是生路,那是人的贪心不足。” 说完,程霜起身缓步走了出去。 一出门,程霜抬头看着依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凤昭。 长身玉立,一袭海蓝色的长袍成了这客栈里最吸睛的存在。 听到声音,凤昭回过头来,看着程霜的样子,轻笑出声。 “这可不怪我,你不管从哪里,也管不到我的身上。” 程霜白了凤昭一眼,快步下了楼。 凤昭小跑着跟了上去,在身后笑着说道。 “不过,你居然没有答应,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程霜不悦的回头,“你瞧着我是个傻子?” “傻子倒是不至于,不过有些心软单纯。” 程霜没有说话,两人一前一后的在街道上走着,程霜长舒一口气,回头说道。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陈孤南会和我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总算是瞧着她对我心思不正了,我很欣慰。” 程霜挑眉看了一眼凤昭,面有不快,“以后要是真的跟你回了京里,这样的情况怕是不少吧?” 凤昭神色认真的想了想,随后点点头说道。 “说实话的话,确实是不少。所以,你还是要好好想想,要不要跟着我去。” 程霜默默的,没有说话。 …… “陈孤南当真这么说了?”楚星意回头看着来人。 “小的在房顶上,听得一清二楚。” 楚星意握着手里的白玉如意,轻笑一声,随后摇摇头。 “这样的蠢材,若是不是程家的女儿还好,若真的是,这以后的日子,怕是没得消停了。” “主子,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楚星意细细的抚摸着自己手里的玉如意,眼神温柔,像是在抚摸恋人的手臂一样。 “我们?我们可不跟他们熬着了,京里的局势瞬息万变,咱们可耽误不起啊。”说着,楚星意将东西收起回头说道,“不管这程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也都不管了。告诉手下的人,赶紧收拾东西,今天晚上就秘密动身前往京都,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小的明白。” “还有。”楚星意说道,“切记,不能留下任何的线索。” “是。”那下首的男人抬头犹豫的问道,“只是,主子,这鹿鸣镇上的谋算就不管了吗?” “自然是要管的。”楚星意想了想,开口说道,“临走之前,咱们要送给程夫人一件贺礼才好。” 入夜,四周静悄悄的,长夜将路上寥寥的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道黑影在间杂的光明里闪现,恍若是夜间的幽灵一般,直奔那程家的院子而去。 苏氏睡得不稳,眉头紧皱,额头上也都是豆大的汗珠,看着像是梦魇了一般。 下一秒,苏氏的眼睛骤然睁开,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转过身,程归田睡得香甜。 苏氏抬手擦擦头上的汗珠,心里觉得憋闷得慌。 外面还是黑的像是浓密的墨汁一样,不用想便知道还是深夜,离那黎明破晓,还有些时候。 苏氏想要转过身继续睡回去,只是一个翻身的瞬间,恍惚看着门外似有人站着。 “霜儿?” 那女子的身子依旧是站着不动。 苏氏看着那女子的轮廓,犹豫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的喊道。 “还是,还是我的如儿?” 话音刚落,那女子身形一抖,却是快步离开了。 “如!” 苏氏着急的掀开被子下床,连衣服也来不及披,就打开门匆匆赶了过去。 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个女孩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苏氏双目猩红,激动的朝那边快步走过去。 “如儿,阿娘错了,阿娘错了!” 苏氏一边哭喊着,一边追赶。 走到了门口却不见人了,只看到那地上静静的躺着一封字迹娟秀的信。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阿娘亲启】。 苏氏激动的跑过去,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可是她像是不知道痛似的,只爬着也要往那边去。 好不容易伸手抓着了那封信,苏氏着急忙慌的打开来看。 读着上面的话,苏氏的手越发的颤抖了起来。 程归田彼时因为巨大的动静也被吵醒了,见身边苏氏不见了,便赶忙起身披了外袍,眯着眼睛寻了出来。 一前院看到苏氏趴在地上失声痛哭,程归田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将苏氏扶了起来。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程归田见苏氏一个劲儿的将一封信捂在自己的心口上,不住的用力锤着,一边锤,一边嘴里尽是说一些忏悔的话。 “夫人,你这究竟是怎么了啊?”程归田见苏氏像是被什么邪物上了身似的,犹豫了一下,抬手狠狠的扇了苏氏一耳光。 苏氏被打的眼冒金星,却是回过了神来。 见苏氏终于有些理智了,程归田连忙问道。 “夫人,你这是到底怎么了。” 难不成装病装的真的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 “老爷!老爷!”苏氏迷迷糊糊喊出了以前时候对程归田的称呼,“我们的孩子回来了,找到了,我们找到她了。” 程归田低头看着苏氏手里信,接过来扫了一眼,将苏氏抱了起来,说道。 “这个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清楚,走,我们先回屋子里再说,不要惊动了霜儿。” 说着,程归田半抱半拽的将苏氏给带回了屋子里。 刺啦一声,程归田点燃了桌台上的蜡烛,回头看着像是丢了魂儿一样的苏氏,皱眉说道。仟千仦哾 “这封信,是谁给你的?” “是咱们的如儿啊,是如儿!” 程归田皱眉说道。 “咱们曾经那个孩子,是何等隐秘的事情,那天,那个陈孤南过来,我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话里话外尽是暗示和试探,夫人,如儿是不可能回来的,这个你还不清楚吗?” 第167章 篱落困海棠 苏氏激动的举着手里的信,“老爷,你看看啊,你啊看看这个,这上面,形容的红痣,和我们女儿的一模一样。还有,我自打一开始看到陈孤南那个孩子,我就觉得,她是我的孩子,老爷,你知道吗,你知道她和我说,名字里的那个孤字是怎么来的时候,我有多么的心痛吗?” “夫人!”程归田皱眉说道,“当初咱们的如儿,已经死在大火里了,是我亲眼看着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这个人是我们的孩子,可当年,这个孩子尚且在襁褓中,怎么可能认出你来,那天,陈孤南来家里,说了那么一通话,明里暗里都在告诉我们,她就是我们的孩子,可这些东西,究竟是谁告诉她的,她是怎么知道的,夫人,你就没有想过吗?”仟仟尛哾 程归田原本是不想和苏氏细细分说这些的,可是看着苏氏似乎越来越严重了,他实在是不得不说了。 苏氏听闻这话,也冷静了下来,眼底里疯狂的神色逐渐褪去。 半晌,她回头看着程归田。 “可是,可是就算是被人利用,这个孩子,真的是我们的孩子啊,要是真的,怎么办呢,老爷。” 程归田低头想了想,开口说道。 “是狐狸,就不怕它不漏尾巴,夫人,你先听我的,现在在霜儿启程去京里的节骨眼上,突然出来这么一桩事,我思前想后,觉得,无非就是想要我们改变主意,或者去主动的做什么。我们就偏偏不这么做,只要按兵不动,对面的人,就一定还会有动作的。” 苏氏闻言,痛苦的闭上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 眼底,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陈孤南搬走了,没有在程霜给她包下来的客栈里住着了,不过也没有走远,只是去了鹿鸣镇上的另一处客栈。 程霜心里知道是为着那日的事情有些尴尬,倒是也没有追过去问,只是着人去看了看笙儿那个小丫头的情况。 不过,楚星意也走了,是程霜没有想到的事情。 程霜坐在院子里,看着楚星意留下来的书信,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楚姑娘走的还真是潇洒。” 天涯路远,有缘却早晚相逢。 凤昭转头看向程霜,开口说道。 “那位楚姑娘,是个厉害的人物。鹿鸣镇是待不下去了,早些离开,是好事。” 程霜淡淡的嗯了一声。 最近,光是她听到的鹿鸣镇上关于陈孤南和楚星意两人不好的流言就已经是许多了。 “女子殊为不易,被说是这辈子自己有什么事情行差踏错了不行,便是连这种不受控制的天意落到了自己的头上,也是一辈子都很难翻过身来。” 程霜自顾自的说着,却见凤昭没有回应自己,便回头去看,只见凤昭盯着手里的东西,眉头紧皱。 那是方才有人送来的书信。 这书信每日都有人送来,只是鲜少见到凤昭看得这么入神。 “怎么了?”程霜不由得好奇问道。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却扫见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江蓠棠。 “这是谁?” 凤昭抬头,说道,“这是当今国师江华的幼女。现在,是我大哥的正妻。” “皇子的正妻?”程霜闻言皱眉说道,“那说起来,就是你的嫂嫂了?” “嗯。”凤昭淡淡的应道。 “既然是嫂嫂,那嫂嫂的事情就算是人家的家事了,怎么这个也要报告啊。” 信上面说的是江蓠棠忽然染了怪病,一病不起。 可是,这样的东西,无论如何也是不该当做机密传到凤昭的手里的。 凤昭收起书信,犹豫的说道。 “这个事情,说来话长,等回头你到了京里,在慢慢的和你分说吧。” 程霜点点头,她本来也对别人的事情不甚感兴趣,不过是一来看到罕见的看到凤昭凝眉,难免生出一抹好奇来。 二来,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是好听,给人一种清冷之感。 不过看着似乎很复杂,程霜也就懒得多问了。 程霜出了前门,将手里的一些银子交给了阿念。 “你把这个东西,送给陈掌柜的那边,她们的东西几乎都被大火烧尽了,身上怕是乜有多少银子的。” 阿念是不知道陈孤南和程霜之间的事情的,但是却看到了陈孤南的不辞而别,因原本自己觉得跟陈孤南也算是亲厚,所以不免有些微词。 “人家不辞而别,霜儿姐姐你还眼巴巴给人送银子,只怕是人家压根就没有把我们当回事。” 程霜敛眉笑笑。 “这银子不是给她的,而是给笙儿的。那个丫头,虽然不会说话,可是每每来我们店里,都是笑的格外的甜,我总是于心不忍。” 想起笙儿来,阿念这才拿了银子准备出门。 虽然嘴上依旧有些抱怨,可是手上收拾的动作却是利索,没几下便出门奔着那边去了。 要说,这路上也不远,不过是拐过一条巷子,再穿过三个胡同的事情,也就到了陈孤南所落脚的阡丰客栈了。 这个客栈是鹿鸣镇上的一个小客栈,规模不大,店面也装修的不甚好,可是却胜在便宜,平日里尽是接收一些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或是车夫,或者跑生意的商人,不一而足,不过都是一些混混一类的贩夫走卒,没有什么正经人。 往日里就数这边的动静打了,时不时的不是喝酒闹事,就是吵架拌嘴,即便是在门口吃些酒菜,那说话的声音都要要比别处大一些,嗓门都要比别处粗一些。 是以,像是阿念这般的小丫头,平日里都是绕着这边走的,都是些粗汉子,难免鄙陋。 阿念心里虽然做好了准备,只是,大老远却瞧着,这阡丰客栈似乎比起平日来还要闹腾一些。门口聚满了人,一圈一圈的。 阿念走进了这才瞧着不对。 往日这个客栈虽然吵闹,可是多是一些外地人,也都是在客栈里吃酒打尖的人,此刻围着的,却有不少都是鹿鸣镇镇子上的本地人,阿念看着好几个面熟的。 第168章 阡丰客栈 阿念赶忙上前,想要凑进去瞧瞧是怎么回事,只是那都是些中年男人,又粗又壮,阿念也不好硬挤。 “哎,去去去去,一个小丫头片子,看什么热闹,回家里绣花去。” 前面的男人似乎觉得有些挤,一回头看着是一个不足五尺高的小丫头,便把火气撒在了她的身上。 “请问……” 阿念见男人不理她,转头想了想,从钱袋子里抓出来一些碎铜板。 幸好霜儿姐姐给带的钱,有离有整的。 这些碎铜板加起来也不过是五钱一直左右。 阿念想了想,忽然高声大喊。 “来人啊!捡钱了!” 话音落下,将那手里的碎铜板朝着远处一挥。 叮叮当当。 铜板落地的声音倒是比阿念的呼喊还要管用,众人齐齐回头,看到地上果然是满地的铜板,立刻一窝蜂地挤了过去,撅着肥硕的屁股在地上争先恐后的抢钱。 内里的情况露了出来,阿念这才看到,原来是陈孤南被一个体型壮硕的男人拉着,推搡着说着什么。 陈孤南咬着下唇,看着男人胯间的弯刀,忍着恶心,没有用力的甩开男人的手。qqxδnew 此时男人的手正抓着陈孤南的手,暧昧的抚摸着。 白皙的如同葱根一样的手,落在男人粗糙黝黑的手中,形成鲜明的对比,刺激着周围看客的感官。 男人似乎是镖师,身边还跟着十几个和他穿着打扮差不多的人。 “我说,你们这外地来的,,还真的是好色不要命啊,啊?这个女人可是克死了爹妈又克死了亲人,前些天,连雷都劈她,你倒是不怕死在她身上。” 话音落下,周围尽是一阵哄笑声。 “你们懂什么啊,这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人群里有那男人应和着,“就陈掌柜的,这个身段,这个脸,我说,我就不信平日里你们在家里跟自己的婆娘折腾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个妞儿的身子?我呸!都是一样的货色。” “那是,要是让我爽一下,我死了也愿意啊。” 男人们下流粗鄙的话让陈孤南又羞又愤,她挣扎了几下,想要挣脱男人的控制,只是没有想到的的是,男人只轻轻的一收力,陈孤南就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去,正好倒在了男人的下体周围,看起来十分的暧昧。 男人朗声大笑了起来。 “小美人儿,你就是再等不及,也要等我带着你,咱们关起门来着急啊不是。”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声。 陈孤南被男人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阿念见状,着急的喊道。 “你们是什么人啊,赶紧松手!再不松手我报官了!” 众人回头,看着这个不知道及笄了没有的女娃,眼里皆是不屑的神色。 “去去,一边儿去。” 那个抓着陈孤南的镖师也回头看到阿念之后也是一笑。 “小妹妹,你先长长,等你长成这样的尤物,再来找哥哥。” 阿念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她咬咬牙,抓起一旁的石头,想要和这个男人拼了。只是还不等他动手,就看到一个妇人直接朝那男人冲了过去。 男人一个不妨,被妇人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松手躲开,却是让陈孤南脚下一绊。 两人落了一个空,齐齐跌倒在了地上。 阿念一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程伯母,程霜的母亲。 苏氏根本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起身将陈孤南拉了起来,心疼的护在怀里。 “孩子,孩子你没事吧?” 陈孤南的额头上破了皮,见到是苏氏,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涌上一股强烈的悲愤和委屈来,那种悲愤和委屈,远比刚才受那个男人轻薄的时候还要浓烈许多。 “你走开!” 陈孤南一把推开苏氏。 苏氏看着双目猩红的陈孤南,心痛无以言表。 她本来只是想要偷偷的看看陈孤南的,趁着程归田不注意,悄悄的跑了出来,不想正看到了陈孤南被几个浑蛋欺负。 那男人看着两人,面露不悦。 “这他么的,捅了女人窝了,老子就看上了这个女的,结果小的没长毛的出来了,老的老掉牙的也出来了。”男人上前,一把抓着陈孤南就要往客栈里带,“你们都先排队,让老子试试这个女人的滋味。” 陈孤南被男人抓着手臂,像是拖垃圾一样往客栈里拽。 要是旁人的话,这光天化日的,自然是不行的。可是这陈孤南,原本这镇子上的人就不怎么待见这个天煞孤星,后来也是日子长了,见镇子上也没有什么邪门的事情,这才慢慢的忘了,平日里也会和她搭上几句话。 只是前些日子那场诡异的大火,让镇子上的人对这个陈孤南又是颇有微词。 尤其是这场大火,不只是烧了她,有不少商户和人家都跟着遭了殃。 人们不怨老天爷,不怨土地公,自然只能把一切都怪在这个煞星的头上了。 更别说,这阡丰客栈里的人,龙蛇混杂,又都是外地人,身上说不准都是有人命的,谁会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出头呢。 是以,人们看着陈孤南被拉走,不仅不出面制止,反而还面露兴奋的神色。 甚至有那龌龊的男人心里想着,等这么一个大美人被糟蹋了,说不定自己还能捡个剩儿。 苏氏着急的伸手想要拽着陈孤南,可是因为刚才的一摔,腿上似乎被扭到了,疼得站也站不起来。 眼看着陈孤南就要被那个男人拽进客栈里,苏氏着急的大喊着,“如儿!” 陈孤南反身一口咬在男人的手上,男人吃痛,顿时松开了陈孤南。 周围的人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男人被看了笑话,脸上怒气勃然迸发。 “他么的,老子本来也不是很有兴趣,今天他么的非要上了你不可。” 说话间,男人上前抓着想要跑走的陈孤南,翻身将陈孤南压在了身下。 陈孤南感觉男人的手在自己的胸口游走,粗暴的撕扯着自己的衣衫。 布料破裂的声音传来,陈孤南感觉自己的胸口一凉,她痛苦的喊了一声,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第169章 二选一 耳畔一阵凌厉的风袭来,只听得一声巨响,身上的男人径直飞了出去。 陈孤南睁开眼睛,却看到一件外袍落了下来。 凤昭低头看了陈孤南一眼,开口问道。 “你还好吗?” 陈孤南看着凤昭,有些愣怔地点了点头。 凤昭抬头看去,对面的男人已经被手下的人搀扶着站了起来。 鹿鸣镇上的人都知道凤昭是谁,一时间都纷纷禁了声,只是这里大多数人到底是外来的,并不知道前几天在凤鸣镇上发生了什么。 男人见到凤昭,只是一般的打扮,不甚富贵,又有些面皮粉面,虽然精壮,但是却显得有些纤瘦。 男人腰上的剧痛袭来,阵阵的痛感催生着滔天的怒气。 “他么的,什么人都敢来打老子了!你又是从哪个缝里钻出来的人,敢坏我的事?” 凤昭看着男人,冷声道。 “光天化日,你敢在大街上用强,你是觉得,没有人能够治得了你吗?” “治我?”男人指着自己的鼻子,好似凤昭说的话有多么的可笑一样,“你知道,老子一年给这沿路的父母官撒多少银子么?啊?还治我。我呸,你来治一个我看看。” 这周围看热闹的,有些泾渭分明。 一路子的人只是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来路却不清楚这凤昭是什么人,只觉得,凤昭怕是今天不留在这里半个胳膊半天腿儿,怕是不好走了。 另一路人则是知道凤昭是什么来路的,听着男人的话,又是觉得好笑,又是觉得要完蛋。 跟皇子叫板,以后下去了,也算是死的不冤了。 凤昭淡淡的扫了男人一眼,一旁有那看不下去的,好生提醒道。 “你可别犟了,这个人不是你能惹得,赶紧收拾收拾赶你的路吧。” 对面的男人被这句话反而激发出了几分的怒气。 “我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惹不起。” 不待拦着,那男人就抽出腰间的长刀来指着凤昭。 一左一右,两把双刀,这双刀似乎是量身定做,每一柄都有一米多长,要是别人拿着只怕是有些奇怪了,可这厚重的双刀落在男人的手里却是正好。 此时男人大喝一声,朝凤昭冲了过来。 “公子小心!” 陈孤南下意识的出声提醒。 只见凤昭站在原地岿然不动,等那男人逼近了,忽尔足下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在男人的双肩之上。 周围的看客发出阵阵的惊呼声。 程霜赶到的时候,正看到凤昭像是戏耍猴儿一样,将那个男人耍的团团转。 程霜一步上前,站在陈孤南跟前,问道。 “你没事吧?” 陈孤南抬头看了程霜一眼,眉宇有些冷淡。 “没事。” 程霜深吸一口气,转而对凤昭说道。 “赶紧回去吧。” 凤昭闻言,抓着男人的双手,忽尔向后一折。嘎巴一声,男人的手臂像是掉了下来一样,疼得他眉毛都皱在了一起。 眼见着男人是不行了,身后一个和这个男人一起,长得有些尖嘴猴腮的人见状,立刻上前,抓着程霜和陈孤南的手臂,反手,摁住两人的喉咙。 “别动!” 程霜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被这个男人给控制住了。 凤昭回头,看着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眼里有森然的冷意。 “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放手,你们滚,不然,都得留在这儿。” 男人似乎看破了凤昭的心思,知道这里面必然是有一个是他在意的人。 他看着在地上哀嚎着的老大,瑟缩的说道。 “我怎么信你?要是我把人给你了,你还为难我们怎么办?” “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现在,是我在给你机会。要么放人滚,要么,你就得死在这儿。” 几个人将地上被凤昭打的半死的老大扶起来,靠在男人身边。 “这样,两个人里面,留一个,等我们安全出了鹿鸣镇,再把人给你。” 男人试探的说道。 “但是只能放一个!” 苏氏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抓着凤昭的手臂。 “如……陈姑娘身子弱,已经经不起折腾了,霜儿没有什么事。让霜儿跟他们走一圈,然后再回来。” 程霜意外的看了苏氏一眼,后者却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什么缘故没有看她。 程霜虽然心里也知道,这样的法子其实是最好的法子。 可是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失落。 陈孤南则一动不动的盯着凤昭的脸。 “你说话啊。”苏氏有些着急的说道。 凤昭转过头,淡淡的说道,“我要她。” 凤昭的手毫不意外的指着程霜的方向。 那男人立刻将凤昭推了过来,随后抓着陈孤南,一点点的后退着。 “陈姑娘!” 苏氏见状,甩开凤昭的手臂,下意识的跟着陈孤南去了。 程霜皱眉,回头说道。 “我娘说的其实是对的,你何必要这样呢,我也不会跟你生气。” “真的不会生气么?”凤昭挑眉问道,不等程霜回答,他却低头像是喃喃自语一般说道,“可是你要是不救我,而跑去救别的男子,我是会生气的。” 程霜的心头一暖。 她不得不承认,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可是被人坚定的选择,又是一回事。 凤昭凑上前,在她的耳边说道,“救她对我来说就是顺手,无论如何,都没有你重要。哪怕是她会死,但是你只是受伤,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你。” 程霜抬头看了凤昭一眼,撇开了头。 那几个镖师挟持着陈孤南上了马,往城门去了。 “快,跟上。”说着,程霜就要上马跟着去了。只是却被凤昭一把拉出。 程霜回头,只见凤昭将手指放在嘴边轻吹了一口气,响亮带着独特调子的哨声传出,两个男人出现在凤昭身边,就像是凤昭的影子一样。qqxδnew “去跟着那些人,把人救下来,然后把那些人解决干净。” “是,殿下。” 两人瞬间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这是……影卫吗?”程霜好奇的问道、 还是第一次见呢。 第170章 改主意 “对。”凤昭说道,“本来是调过来给你的,等他们回来之后,我就正式介绍给你认识,以后这两个人就是你的贴身影卫了。” 这场闹剧,程霜其实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他们只是镖师,并不是那劫道的强盗,说到底也是正经做买卖求生路的人,最多也就是好色贪财,欺压弱小,但是一般没有逼到绝路上,是绝对不会杀人的。 所以,程霜其实不是很担心陈孤南的安危,只是没有想到的是,苏氏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程霜将苏氏急匆匆的送回了府上。 郭十安的手轻轻离开苏氏的手腕,回头对程归田说道。 “夫人没有大碍,不过就是一时着急上火,急火攻心,造成的暂时性的昏迷而已。” 程归田听完那之后心里才安心了下来,扶着病床上的苏氏坐了起来,对苏氏说道。 “让你好好的呆在府上,你还非要跑出去,现在可是安心了?” 程归田嘴里的话虽然是怨怪,但是脸上的神情却满是心疼。 苏氏转头看了看四周,见不到程霜,便问道。 “霜儿呢?可去接她了?” 程归田点点头。.qqxsΠéw 郭十安起身想要告辞,却不想听到苏氏喊他。 “郭大夫且慢。”苏氏看着郭十安的眼睛开口说道,“劳烦你和程霜说一声,就说我的病,已经是好了。” 郭十安意外的看了苏氏一眼,随后又转头看向程归田,后者也是微微一顿。 “你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开始说这个了。” 苏氏开口说道。 “我想好了,我要带着程霜和陈孤南,一起回京里。” …… 郭十安翻身将门缓缓带上,连带着将苏氏和程归田也隔绝在了屋内。 只怕是他走后,这两夫妻终是要有的商议的。 他其实从一开始的时候就觉得,这京都怕是十有八九还是要去的。 只是这个由头,没有想到是程霜的父母给出的。 郭十安低头走着,忽然觉得,眼前似乎站了一个人。 郭十安抬头,却看到秦沐雨站在他的跟前。 “郭大夫好久不见啊。” 郭十安淡淡道,“你日日都在这镇子上,说什么好久不见呢。” 秦沐雨淡淡一笑。 “郭大夫,你没有必要对我有这么大的防备之心。”说完,秦沐雨将手里的一封信交给了郭十安,“郭大夫,这个,是宫里的加急迷信,我可是知道你肯定是想要知道的,专门跑过来给你送信的。” 郭十安狐疑的接过书信,打开看了一眼之后,猛的抬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 程霜有惊无险的带着陈孤南回到了店里,笙儿一进来就听到阿念说笙儿也醒了过来,此时正在房间里呢。 程霜看了一眼有些失魂落魄的陈孤南,喊了两声,陈孤南都坐在原地无动于衷,程霜无奈摇头,先去看那个小丫头去了。 屋子里还有一股浓浓的药味,带着一丝丝的苦和一丝丝的清凉。 “你是方才才上过药么?” 程霜看着病床上有些疲惫之色的笙儿开口说道。 “闻着味道倒是很浓,应该是你的擦伤药吧?” 笙儿点点头,原本清秀可爱的小脸,此时有大约一般的位置近乎毁容。 程霜心有不忍,只是笙儿却朝程霜笑笑,虽然连笑起来都有些不利索了。 “程霜姐姐,你过来。” 笙儿举着手里的纸。 程霜坐在笙儿的旁边,皱眉问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 笙儿是看不到的。但是却在她一进门的时候,就能在纸上写下程霜的名字。 笙儿动手写着什么。 “你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程霜看着,下意识的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身上,却并没有闻到什么特殊的味道,看着笙儿不禁暗暗惊奇。 虽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可是笙儿的其他五感却是比常人要敏锐的许多。 也算是老天爷对她的另一种恩赐了。 半晌,笙儿又写道。 “程霜姐姐,我有两件事想要问你。” “你说。” “第一件事是。”笙儿一笔一划的写着,“程霜姐姐,你们是要启程去京都了吗?” 程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是阿念丫头和你说的?” 笙儿点点头。 “能不能带着我和陈姐姐一起去。” 不待程霜回答,笙儿就马不停蹄的写道。 “阿念姐姐告诉我之前陈姐姐的事情了,程霜姐姐,陈姐姐和我相依为命,我知道她。她不过是因为从小没有了爹娘的疼爱,所以有些渴望但是又不会表达爱。程霜姐姐,我想跟你一起去,可以吗?” 笙儿写完,抬起头看着程霜。 程霜犹豫的说道。 “只要我阿娘的病一好,能上路了,我就带着你们一起去京都。” 笙儿听后,甜甜的笑着。 程霜叹了一口气,伸手摸着笙儿的后脑勺,柔声问道。 “还有一件事呢?是什么?” 笙儿低头又开始写着什么。 “第二件事就是,我想要知道,那天晚上的大火,究竟是怎么燃起来的。” 程霜顿了一下,低头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 “霜儿姐姐,我不相信有什么天煞孤星的命,我很小就跟陈姐姐在一起了,我知道她不是别人说的那样,要是是的话,我早就死了。” 程霜嘴角微微勾起。 “你倒是不怪她。” 正常人,若是遇上这样的事情,只怕是要怪这个煞星把自己连累的容貌尽毁。笙儿倒是先想着给陈孤南问明清楚原因了。 “我不怪她,她不是这样的。” 笙儿一笔一划的写着。 提起陈孤南的时候,笙儿的脸上总是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可见,平时陈孤南大抵也是真心的待她好。 “若是有一天她真的害你呢?”程霜不知道怎么,下意识的就问出了这句话。 笙儿的小脑袋微微一顿。 程霜笑道,“傻丫头,我跟你开玩笑呢。” 笙儿却异常严肃的写下一句话。 “我相信她不会。如果真的会,我要她亲手杀了我。” 程霜微微一怔。 第171章 消失 程霜顿了一下,转头说道,“那天的大火,却是有点儿蹊跷,有一股很强烈的桂花味。火遇水不灭,反而越来越大,只能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油。” 这些也都是程霜听凤昭说的。 彼时,凤昭曾言,几家着火的人家,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避雷针被人故意的弯折了。雷雨天气,要是避雷针向下故意弯折,很容易就会走水。 若是这个时候,在房顶放一盒桂花油,雷电和雨水,必然会让这个桂花油从房顶流遍整个屋子,到时候,这雨下的越大,救火的人越多,反倒是把油带的到处都是了。所以这火才会越烧越大,并且很难熄灭。 笙儿歪着头听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在纸上写了一句话。 “当时我也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桂花味,是在楚姑娘走了之后就有的。” 程霜看着那纸条上的字,抬头问道。仟仟尛哾 “楚姑娘?楚星意?” 笙儿点点头。 “你确定吗?”程霜说,“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话,你要知道,楚星意也是差点被烧死的。” 而且,在陈孤南那边出现的桂花油,在楚星意所在的春柳楼,一样也有。 笙儿在纸上写道,“我记得很清楚,确实是楚姑娘离开之后就有的。” 程霜看着纸上的那个楚字,好看的眉头紧紧的蹙在一起。 程霜没有想到,一回家,苏氏和程归田就主动和自己说起了去京里的事情。 “娘,你这个身子,怕是受不住这舟车劳顿。” 苏氏说道,“没事儿,我知道我自己的身子,不会有问题的。” 程霜犹豫着说道。 “还是请郭大夫来看看吧。” 程归田在一旁默不作声,苏氏开口说道,“不用麻烦郭大夫了,我说了,没事儿。” “阿娘。”程霜淡淡问道,“你怎么,忽然想要去京里了。” 苏氏下意识的舔舔唇,说道,“这鹿鸣镇上,已经不好呆了,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你们的事情。” 程霜点点头,默默的没有说话。 第二天,凤昭看到程霜一个人坐在桌子旁边,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你愁眉苦脸的,是不想跟我去?” 程霜看着坐下来的凤昭,笑着说道,“没有,我,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奇怪什么?” 凤昭问道。 “我总觉得,我阿娘突然要去京里,是因为陈孤南。” 凤昭敛眉问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刚好出了陈孤南的事情?” 程霜摇摇头。 “也不是,说不上来的。”程霜笑笑,“也许,是我想多了吧。” 程霜站起身来说道,“好在,反正是要走了,这几天,我再收拾收拾东西,最多三五日的时间,就能上路了。” 凤昭点点头说道,“嗯,越快越好。” 接下来几天,程霜一直在收拾东西,好在,这鹿鸣镇也呆了不过一年的时间,走的倒是也挺干脆,没有多少的行李家当要收拾。 很快,众人也就上路了。 只是这中间有一个插曲,程霜倒是颇感意外。 离开的前三日,程霜去了郭家一趟。 只是,这郭家的人却忽然搬走了,听周围的邻居说,是连夜搬走的,东西都没有带。 程霜一开始还有些不相信,去了郭家的医馆那边,看到大门紧闭,这才知道,是真的走了。 走的匆匆,几乎没带东西,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就像是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一样。 程霜看着眼前的江河,想着郭家的事情,微微的有些出神。 众人决定了一下,还是走水路。 从鹿鸣镇往京都里去,走水路,也是要走上三四个月的时间的。到了之后,怕是要翻过年了。 程霜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晕船晕的厉害,不过后来吐了睡,睡了吐,迷迷糊糊的,倒是也渐渐的熟悉了下来。 船上不比平时,程霜的一双父母也在,再加上,程霜因为晕船,所以很长时间也见不到凤昭一面。 眼看着,在水上已经漂了一个月了。 这天晚上,程霜迷迷糊糊的睡醒,觉得嘴巴干的厉害,就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解了口渴之后,又跑回去迷迷糊糊的睡下了。 半梦半醒之间,也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好像觉得自己身边有人。 程霜睁开眼睛,还真的是看到一个身影坐在自己身边。 凤昭捏着程霜的手,见程霜醒了,伸手揽着程霜的腰身,将她扶了起来。 “你这没日子的睡,别到了之后,反倒是睡傻了。” 程霜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是凤昭。 她把自己的脸放在凤昭的手上,一双大手有力的拖着她。 “我难受……” 凤昭皱眉说道,“你这难受,不光是晕船,还有一半儿是睡觉睡的。” 他后来看程霜也不怎么吐了,却仍然不醒。 “睡觉怎么会难受?惯会骗人的。” “什么东西都要有节制的,你这没命的睡,早就已经睡傻了。”凤昭说话间,见程霜又要睡过去,伸手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放在了颜青的鼻孔。 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一下子凉的程霜一激灵。 她瞬间就醒了过来,抬头看着凤昭。 “方才那是什么东西?” 凤昭笑笑,摊开手,手里放着一个小巧的类似于鼻烟壶一样的小的陶瓷瓶子。 “这个叫清凉散,我让人专门去给你寻得,你要是觉得难受了,放在鼻尖闻一闻,还是很管用的。” 程霜闻着,倒是很像是后世风油精的味道,不过气味,比那个要冲鼻很多了,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儿。 程霜把东西收了起来,点点头。 “我记得了。” 程霜收起东西之后,这才注意到,外面都已经泛着鱼肚白了。 程霜想到苏氏和程归田两人就在对面的房间,立刻催促道。 “赶紧走吧,我爹和我娘估计很快就要醒了。” 凤昭意味深长的看了程霜一眼,淡淡的说道。 “自打上了船,见到你的次数就屈指可数。” 程霜挑眉问道,“怎么你想我了?” 凤昭回头看了她一眼。 第172章 挑衅 “你倒是,对我很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程霜说道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想起来,陈孤南还在这个船上,便问了一句,“是不是陈孤南找你了?” 凤昭无奈的笑笑,“好在,是没有彻底傻了,还知道,这个船上还有别人呢?” 程霜坐了起来,看着凤昭问道。 “她去找你说什么了吗?” 凤昭看着程霜的眼睛,没有什么语气的说道,“她说我救了她的命,想要跟了我,给我做小。” 程霜皱眉。 她知道,陈孤南说这些话,必然不会是像凤昭这么的直白的,肯定是要哀婉缠绵,如泣如诉的说一番肉麻的话的。 程霜想起来,忽然觉得胸口一阵憋闷。 “这个陈孤南,还真的盯上我了,阿爹阿娘抢就算了,现在连我的夫君也要抢。” 凤昭好整以暇的看着程霜,默不作声。 程霜不悦的回头推了凤昭一把,“那你是怎么回她的?” 凤昭杵着下巴,看着颜青说道,“我说,你抢我的岳父岳母就算了,现在,连我娘子的夫君也要抢。” 程霜顿了一下,下一秒,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程霜?” 外面传来苏氏的声音。 程霜下意识的捂着凤昭的嘴。 “霜儿?是你醒了么?” 程霜听着苏氏似乎往这边来了。 程霜吓得后背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阿娘。我,我那个,刚醒,还很困。” 程霜故意装作含糊不清的样子。 苏氏脚步顿了一下,又说道。 “我听着你刚才在说什么?是做噩梦了?” 程霜咬唇说道,“对,我,刚才做噩梦了。” 程霜听着外面久久没有动静,刚想松一口气,但是下一秒,苏氏又朝这边走来了。 程霜听着声音越来越近,对凤昭说道。 “赶紧,藏到被子里来。” 程霜把凤昭拽到了自己的床上,将被子刚拉过凤昭的头,苏氏就打开门进来了。 看到程霜坐了起来,苏氏皱眉站在门口。 外面的天色还很暗,屋子里有些看不清楚。 “霜儿,你是还不舒服么?” “没有,阿娘,我没事了,好很多了。” 苏氏看着程霜的脸色有些奇怪,但是又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随后点点头说道。 “要是睡醒了,好些了,就出去甲板上走走,在这屋子闷着,反而难受。” 程霜点点头。 “知道了阿娘。” 苏氏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程霜长舒一口气,下一秒,感觉自己的腰身被人抓住,凤昭一个用力,翻身,将程霜压在了身下。 被子盖在两个人的身上,密闭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程霜和他两个人。 “闷死了,起来。” 凤昭看着程霜的眼睛,开口说道。 “你知道,回到京里之后,会有很多人都会想要抢走你的夫君。” 程霜不悦的皱眉,“所以呢?” “你知道,你要怎么做吗?”凤昭问。 “我能怎么办?”程霜想到陈孤南对凤昭的心思就没有什么好气,“难道,我要在你脖子上架着一把刀不成。你要变心,我又拦不住你,你要是不变心,别人就算是脱光了在你的床上,你也不会多看一眼。” 凤昭挑眉,似乎在认真的想着那个画面。 半晌,他低头说道。 “你高估我了,我估计还是会看一眼的。” 程霜不悦的抬手打他。 但是,她的手被他一把攥住。 “我告诉你,还有一个办法。”凤昭的声音很低,凑在程霜的耳边说道,“那就是,给我生个儿子。有了儿子,那些女人,就不敢来招惹你了。” 程霜的话被凤昭用嘴压回了肚子里。 船舱的不大,密闭性也不好。 程霜几乎要把自己的一口银牙给咬碎了。 在外面的天色彻底大亮起来之前,凤昭才离开。 程霜起来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衣服,想起凤昭说的话,主动出了船舱。 一出来,就看到陈孤南一个人坐在甲板上抚琴。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发髻上系着一色的飘带,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谪仙一样。弹奏的琴曲也格外的忧伤。 自打上次的事情之后,程霜还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程霜走过去,静静的听了一会儿。 陈孤南的琴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不弹了?”程霜挑眉问道。 “不想弹便不弹了。” 程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隐隐的感觉到,陈孤南似乎对自己有一种淡淡的敌意。仟仟尛哾 不仅仅是情敌的那种敌意,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恨。 程霜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自己在什么地方无意间得罪了她。 总之,程霜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往日在鹿鸣镇的上的情谊,也被这些日子,陈孤南莫名其妙的举动给消磨的没有了。 “等到船靠岸之后,你可有什么打算?” 陈孤南抬头看了程霜一眼,转而说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有什么打算,似乎与你并不相干。” 程霜被陈孤南的态度搞得很不舒服。 像是自己欠她的一样。 陈孤南站起来,将琴抱起。 “那是你觉得不相干,相干不相干,原本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说完,陈孤南便转身离开了。 程霜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这个人,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程霜气鼓鼓的在船板上站了很久,转头往凤昭的屋里去了。 凤昭正在看书,抬头看到程霜进来,意外的说道。 “你倒是稀罕来我这里,不怕你阿娘阿爹发现了?” 凤昭说着提起茶壶来给程霜倒了一杯茶。 程霜坐下来,白了凤昭一眼,一仰头,尽数喝了下去。 凤昭看着程霜一身的怒气,说,“不过是刚才没有顺着你的意了一些,至于气到现在吗?” “什么跟什么啊。”程霜越想越气,开口说道,“等船一靠岸,我就把陈孤南撵下去。” 凤昭一听又是陈孤南的事情,笑笑。 “你若是为了这个生气,那你还是别在我这里呆着了。” “为什么?” 凤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回头说道,“算起来,到这个时间,她也该来了。” 第173章 绿茶做茶 凤昭的话音刚落下,甲板上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哗啦一声大门打开,陈孤南和程霜都是一怔。 陈孤南顿了一下,转身关上了门,径直走了进来。 “我不知道你也在,没有带你的茶。” 颜青看着陈孤南手里的茶具,看看凤昭,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冷意。 “看来,这是每日有约啊,我这些天晕船没有怎么出屋子,倒是不知道,你们两个人在这海上飘着,还有这种闲情雅致。” 凤昭瞥了程霜一眼,眼底浮现一抹笑意。 陈孤南转头说道,“路上漂泊无事,我与公子投缘,便多说几句,聊以打发时间罢了。” 程霜看她眉宇之间落落大方,自己还偏偏不能说什么,好像是自己小气一样。 程霜也点点头。 “正好,我也跟你们打发打发时间。” 程霜一副赖着不走的样子,破皮一样吊儿郎当的半坐着。 陈孤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脸色,让程霜觉得心里一阵暗爽。 “我没有带你的那份。”陈孤南说。 “没关系,你们聊你们的,我也不喝,就是听听。” 凤昭咳嗽一声,掩盖住了在唇边的笑意。 “正好,多一个人也热闹。”凤昭指着陈孤南手里的茶具说道,“陈姑娘的一手擂茶做的还是很不错的,今天我就不吃了,正好,霜儿你来尝尝。” 程霜扭头看着陈孤南,陈孤南蹲了许久,抬手将那茶具拿了出来。 这擂茶,程霜也是见过的,虽然后世的人不怎么吃这种东西了,但是在闽南客家一带还是有吃擂茶的传统的。 程霜之前去那些地方旅游的时候,还跟着学着做过一次。 这擂茶,很是讲究手上的功夫。 颜青看陈孤南茶具倒是准备的十分的讲究,碟碟碗碗的,摆了十几样。 程霜心里暗叹。 从鹿鸣镇离开的时候,本来就挺仓促的,难为她,上船之前就打了这样的主意,居然还惦记着把这套家具给拿了上来。 陈孤南将那茶粉放在擂盅里,抬手开始细细的研磨。手法讲究,随着时间推移,不断的往那里面加着花生、芝麻等食材。 看样子,就是传统的八宝擂茶。 陈孤南看了程霜泛着光亮的眼睛一眼,缓缓开口说道,“公子,可知道这擂茶的讲究?” 凤昭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平日里,倒是不怎么喜欢吃这擂茶,所以,只是一知半解,知道的必然是没有你这个行家多的。” 程霜看了凤昭一眼,他似乎有意无意的把行家两个字咬的比较重。 陈孤南笑着说道。 “擂者,研磨也,这擂茶讲究的就是这手上研磨的功夫,力道,方向,还有研磨的时间以及研磨到最后的茶色,都是有讲究的,其每一步的差错,导致最后做出来的擂茶,味道也差了许多。” “公子,您是讲究的人,想来,平日里,对这些也是很有研究的。” 说罢,陈孤南回头对程霜说道,“程姑娘,你要不要也来试一试?” 程霜看了一眼陈孤南,眸光一闪,笑着说道,“我就不试了,打圈圈这样的贵人活儿,不适合我这个粗人。” 陈孤南收回手去,开口漫不经心的说道,“以后,你也总是要学的,不然,以后跟着公子,怕是带不出去,要给公子丢人的。” 程霜笑着说道,“陈姑娘既然对这擂茶这么有讲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陈孤南疑惑的回头看了程霜一眼,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霜说道,“看陈姑娘的力道和手法,显然是对擂茶有很大的研究的,那你知道,这擂茶,最开始,是怎么来的吗?” 陈孤南回头说道,“这个是自然的,擂茶最开始,乃是由前朝郭皇后手里发扬起来的。” “我问你,是怎么来的。” 程霜问道。 陈孤南脸色微变,开口说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何做就是了。” “不好意思,我正好知道,那我就和陈姑娘,还有……凤公子,说道说道。” 程霜说公子两个字的,牙龈恨不得能咬碎了。 凤昭敛眉,没有看她。 “这擂茶,原本是千年之前的东高祖在领兵打仗的时候,路过天明湖,军队里有士兵染上了一种怪病,一路上病倒了数千人,队伍勉强到了桃花江之后,就再也没有力气前进了,千钧一发之际,东高祖急得满头大汗,只要四处求稳名医寻药,以求不要延误了战机。” “不过,当地的名医一时之间,都很难找到有效的方子,这个时候,有一个白头老翁路过,见东高祖率领的军队纪律严明,深受感动,便主动,献上了一种名叫三生汤的东西,这个三生汤,便是这擂茶的由来了。” 陈孤南转头看着程霜说道。 “所以呢,你是要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你方才说了半天,什么力道不力道,茶色不茶色的,还和我说,要我多学学,以后莫要出去了丢人。只是,陈姑娘怕是不知道,这最地道的擂茶,便是出自老百姓之手,只用最粗鄙的法子做出来的,哪有那么多的讲究,你这话到了那真正懂茶的人面前,便要露怯了,人家一听就知道,你是个只有一知半解的半吊子,功夫还没有学到家,就急匆匆的出来丢人现眼了。” “陈姑娘,这才是丢人呢。” 话音落下,陈孤南的脸色瞬间一红,她咬牙站了起来,对凤昭说道。 “看来,我今天是不能好好的给公子做盏茶了,我先告退。” 凤昭轻轻点头。 陈孤南收拾好东西便直接走了,头也没回。 程霜回头看着凤昭,“笑笑笑,你笑什么笑?” 凤昭闻言嘴角的笑意是越发的深了。 “以前我只知道,孔明空城计退仲达,如今我倒是见识到了,程霜一派胡言,羞退孤南。” 程霜听到之后,憋了半天,终究是没有忍住,噗嗤一声,捂着肚子朗声笑了出来。 到最后,眼角甚至都见了泪。 第174章 炸呼 不错。 她还真的是胡说一通。 只不过呢,不能说是完全胡说,只能说是真假掺半。 这擂茶的来源,确实是如程霜所言一般的,这是当初程霜听那客家当地一个十分有名的擂茶师傅说的,这总是不会错的。 只是,这中间程霜却是偷换了概念。 “这擂茶一开始出自民间,和最后这擂茶的讲究颇多,本身是毫无关系的,也就是她自己本身就是一知半解,心虚,所以才被你给唬住了。” 凤昭笑着说道。 他平日里也是偶尔会吃几盅擂茶的,自然是知道,这陈孤南说的,基本都是对的。 程霜越发的笑的大声了。 “我这也不算是委屈了她吧,本身就是一知半解的,还拿出来装腔作势,讥讽我不懂茶道,暗戳戳的说我配不上你,拿不出手,会给你丢人。我还能饶了她不成?” 凤昭眉眼弯弯的看着程霜问道,“不过,我是很好奇,你这个对茶道的了解还不如她的门外汉,是如何知道,她会心虚的呢?” “我对茶道不了解,可是我对她了解啊。”程霜说,“陈孤南曾经与我简单的说过她的身世,既然是一个身如浮萍的孤女,又怎么可能会懂这些东西?且我平日里,也不见她对什么茶道上心,可见,顶多也是十天半个月的道行,能深到哪里去。” 要知道,这茶道、插花、下棋等,都是要从小开始培养熏陶和学习的,那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们,从小要接受的礼仪教育。 别说是陈孤南这样的身世了,就算是一般有钱一些的商户人家的小姐,也未必能请到教养老师来指导,多半也是学个四不像。 陈孤南即便后来勉强开了一个铺子,衣食不愁,可要说对这些东西的了解,程霜就敢拍着自己胸脯表示,是绝对不可能精通的。 所以程霜才敢这么炸他。 结果还真的是一炸一个准。 凤昭看着程霜的笑眼,伸手想要把程霜拽过来,却被后者轻巧的给躲开了。 “别以为打个哈哈就算是过去了,你还没有交代清楚呢。” “交代什么?” “陈孤南这样子,看着就不是一日两日和你这样了,昨天晚上听着,还以为你多惦记我呢,结果,到是天天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品茶论道的,好不逍遥快活啊。” 凤昭闻言开口,“众人天天往我这儿来,船上就这么大,我能躲到哪里去?方才你也看到了,人家落落大方,只品茶论道,丝毫不谈风月,你要我如何开口拒绝?” “呸!” 程霜咬牙说道,“男人都是一样的德行。” 凤昭笑笑,半晌忽尔神色严肃道,“不过,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凤昭说着,盯着程霜的眼睛问道,“你就不好奇,你的父母,为什么对陈孤南这么上心?” 程霜脸色一顿,犹豫的说道。 “我其实,心里大概也有一个答案,只是,不确定罢了。” “是吗?说来听听。” 程霜深吸一口气说道,“彼时在鹿鸣镇上的时候,有一次,我悄悄听到,我阿娘说话,言语之间,像是在说,我,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凤昭的手搭在膝盖上,半靠着身后的枕头,闻言说道,“你的意思是,陈孤南是你父母的亲生女儿?” “我只是这么猜的,不然的话,我实在是想不到,因为什么。” 程霜也不止一次的怀疑过,但是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觉得这一切也实在是太巧了。 而且也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 再加上鹿鸣镇上的事情多,程霜也就渐渐的把这个东西给丢到了脑后了。 只是这次,或者说,最近这段时间,苏氏的一系列反常的行为,倒是让程霜越来越笃定自己心里想的了。 “你这么说,倒是也有道理,只是若是这样的话,反倒是有一处说不通了。”凤昭抬眼说道,“按理说,要是真的,你那一双父母,完全可以直接大大方方的把女儿接过来,何必这般躲躲藏藏的呢?” 程霜摇摇头说道。 “我也不明白。不过,我想,或许是因为,害怕我的心里不舒服?” 程霜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不确定。 “你父母一开始可是恨不得让你离我远远的。”凤昭说,“在加上,后来肯定也是知道了我的身份的,这一路上虽然没有明说,可是越是不问,就越是说明,他们什么都知道。” “既如此,一开始的时候,你的阿娘那场病,多半就是装的。理由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想让你去京里。” 程霜点点头。 凤昭说的这些,和她自己心里琢磨的倒是一模一样。 “那么,后来,这病忽然就好了,也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有想要让你去京里了。而这中间,能够有可能成为让她改变主意的事情,也就只有一件了。”凤昭顿了顿,继续道,“那就是,陈孤南的事情。” 程霜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这其中,究竟是为什么,不过,我想来想去,说破大天了,也就是我们家的这些家里事儿,没有什么稀罕厉害的,变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吧。我阿娘和阿爹,现在既然没有和我说,说明,就暂时不想让我知道这些,或者,他们也不确定,这陈孤南到底是不是他们的女儿,所以,随他们去吧,到了想要我知道的那一日,便会自己和我说的。” 凤昭看着程霜,眸光转动,犹豫的问道,“你倒是心大,自己的父母不是亲生的,若是给了一般的姑娘,便是要死要活的,对你而言,倒是似乎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程霜的反应,确实是凤昭没有想到的。 程霜自己却是知道。 本来,这苏氏和程归田,就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m.qqxsnew 自己这俱身体原本的主人,要是知道,大概会伤心难过一会儿,只是到程霜这里,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干系。 总之,苏氏和程归田对她还是不错的,不管是不是亲生父母,程霜都认他们。没有什么变化。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第175章 夜袭 程霜前生就没有体验到过什么叫父母的爱护,这辈子,也对这个没有什么奢望。 自打来这里,程归田和苏氏对她还是有些爱意的,对于程霜这个鸠占鹊巢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人生在世,父母,亲人,子女,终究都是靠不住的。要是什么东西,都往细想了,什么都要想明白了,那这日子就没法过了。”程霜扭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脸上的嫩肉因为受到挤压而微微鼓起来,看着俏皮可爱。“古人云难得糊涂,就是这个道理了。” 凤昭斯了一声,坐起来看着程霜道,“你年纪轻轻的,家里父母对你也算是不错,怎么这般的老成,还有些心灰意冷,倒像是个经历半生风霜的人。” 程霜笑笑。 她之前都是奔三的人了,在这个古代人人活六十多的年纪来说,可不就是沧桑了半生了。 “你这么说,也可以。” 凤昭歪着头看着程霜,开口说道。 “眼下,还有不足一个月便能到京里了,你怕不怕?” “怕?”程霜下意识的反问,细细想过之后,又说,“要是仔细想想要面对的一切的话,倒是也挺害怕的,只是,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什么实感。” “那就让你有些实感好了。”凤昭说道,“今晚,你悄悄过来,让你瞧瞧,京城里的好风光,好战场。” 程霜挑眉回看着凤昭。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夜晚的月色迷蒙,船上也无甚营生可做,除了雇来的一些掌舵的人,余下的,便是早早的就睡了。 程霜拿捏着时辰,计算着苏氏和程归田必是熟睡的时辰,这才蹑手蹑脚的偷偷往凤昭的屋子里去。 月色下,将程霜窈窕的身影拉得细长。 刚刚走过那边,程霜就被一只从黑暗里伸出来的手给撸了过去。 “呜呜。” “安静。” 身后凤昭的声音传来。 程霜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穿戴的是整整齐齐,丝毫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程霜拉下凤昭的手来,回头问道。 “你今儿到底是拉我来瞧什么的,我可告诉你,要是你骗我,我必然是要好好的跟你算账的。” “嘘。”凤昭将手放在唇边,做了一个个噤声的手势,指着远处说道,“瞧。” 月色下,一个银亮的钩子紧紧的勾在远处的船帮上。 若是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只是今晚的月色却像是有意和那些贼寇作对一般,格外的明亮,是以那月色将银色的钩子也反射出阵阵的强光来。 “这是谁?” “我那三个哥哥不拘谁的。嘘,人来了。” 凤昭拉着程霜的手,借着四处投射下来的影子,悄悄的隐匿在了这夜色之中。 不一会儿,只见四五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男人们顺着那绳子爬了上来,动作安静轻巧,在这般寂静的夜色之中,愣是听不到一点儿声响。 若不是程霜此时面对着他们,眼看着这些人落了地,只怕是也绝不会发现的。 程霜的嘴被凤昭死死的捂着,扭回头去看,却见凤昭的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亮。 不知道是借了三分月光,还是自身的光亮。 几人徐徐前行,直奔凤昭所在的屋子而来。 “你们两个,去那边,我去这边,记住主子的话,绝对不能留活口!” 说罢,众人便一分为二,往两个方向去了。 一处自然是程霜这里,另一处则是凤昭这里。 程霜见状,有些急切的回头。 苏氏和程归田还在那边呢。 程霜的动静一个没注意,有些大了,不小心在船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来。 男人立刻警觉的回头,拔出长剑指着四周,满目的警惕。 两人对视了一眼,继续往前走去,眸子却不经意的撇向了另一处。 下一秒,原本已经走过去的两人,忽然回头,长长的剑刃,直奔程霜和凤昭而来。 程霜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只是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程霜疑惑着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在距离自己不足一扎远的地方,一个嘴角呕血的男人的脸,赫然在程霜的眼前放大。 男人的背后传来刀剑离肉的暗响,倒下之后,露出了一张熟悉而冷冽的脸来。 是秦沐雨。 另一处则负手而立站着九雨。 同样的,九雨的剑上也出现了一抹嫣红之色,地上同样倒着另一个在血泊中的男子。m.qqxsnew 程霜意外的看着秦沐雨和九雨,回头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昭对秦沐雨说道,“那两个要抓活的。” “明白。” 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出现,九雨就拖着两个同样是一身黑色夜行衣打扮的人快步前来。 其中一个几乎是已经断了气,一个急促的小口穿着粗气,眼看着也是不行了。 凤昭拉着程霜进了屋子,连带着那两个被提审而来的人。 九雨将两人放在地上。 “没有惊动别人吧?”凤昭问道。 九雨躬身回道,“殿下放心。” 此时正好在地上的那个男人也缓过了起来,只是眉宇之间的神色看起来?依旧是极其的痛苦。 “瞧什么呢。”凤昭轻轻的揉捏着程霜的手,上半身露在桌子上面,看着倒是人模人样的。 “瞧瞧,哪个是你们主子要让杀掉的四殿下?” 那男人咬着后槽牙,看着凤昭说道。 “事已至此,没有什么好说的,给我一个痛快。” “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又何必说出口来让我给你一个痛快呢,若是如此,我费尽力气找来这活口有什么用?” 那男人听到凤昭如此说,却也不见神色有些慌张,只是说道。 “四殿下也知道,我是什么也不会说的,又何必在这里跟我多费口舌。” “他要自尽!” 程霜大喊一声,却已经是晚了,那男人不知道要到了什么东西,瞬间嘴里大口的吐着鲜血,泛着淡淡的黑色。 随后,男人重重的倒在了地上,眼睛依旧保持着睁开的样子,紧紧的盯着程霜和凤昭是所在的方向。 第176章 庸人自扰 程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到了,无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怎么,害怕了?”头顶传来凤昭低沉的声音。 “这人自杀了,什么也问不出来了。”程霜说。 “本来就是问不出来的。”凤昭说道,“这些人,从小就被当做职业杀手来培养,死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恐惧和害怕,别说是不怕死,你就是把大牢里最狠毒的刑具流水一样的给他用了,这样的人还是不会说什么的。” 程霜回头疑惑的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留下来活口。” “不过是让你瞧瞧罢了。”凤昭话音刚落,立刻便说道,“嘘,又有人来了。” 程霜疑惑的皱眉,只见凤昭和秦沐雨打了一个照面,秦沐雨立刻点头,带着九雨就出去了。 不一会儿,只听得外面传来噗通噗通落水的声音,等到声音平息之后,秦沐雨和九雨便又回来了。 程霜不解的问道。 “你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不是哑谜,你所见既是结果,我今晚让你看的好戏,就是这些。”凤昭说,“这地上的,是我大哥的人,外面扑通扑通落水的,估计着,不是我二哥就是三哥的人。” 秦沐雨忽尔开口说道。 “回殿下,那些人并不是三皇子和二皇子的人。” “是吗?”凤昭狐疑的问道,“你确定?” “臣下曾经和他们豢养的死士交过手,自然是不会错的。” 凤昭笑笑,“那就有意思了,看来这天下想要我死的,还是太多了。” 程霜问道,“你每日都是这般度过的么?” “每日?看你说的是从何时开始的每日了。”凤昭微微仰起头,思绪似乎有些恍惚的样子,“说起来,也只有一开始在程家村的时候,睡了几天的安稳觉。” “他们这么做,就是为了杀了你?真的是下得去手,明明你们是一家人,即便是同父异母,也不至于这么的心狠手辣。你不是说,你平时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野心来么。” 凤昭笑着说道,“这京都里,人跟人之间,隔了只怕是不知道多少层肚皮,没有人会相信别人,自然,别人也就不会相信你。” 凤昭摆摆手,九雨拖着男人的腿,在地板上划过一道嫣红色的痕迹,看着诡异又吓人。 凤昭说道。 “以后回到京里,这样的事情是免不了的,也许你正睡着睡着,这刀就从半空之中落下来了。” 程霜闻言,下意识的捏着自己的脖子,开口说道。 “那,那这还怎么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啊。” 凤昭笑笑,挥挥手,示意,秦沐雨和九雨出去。 秦沐雨临走前深深的看了程霜一眼。 每次,程霜都很反感秦沐雨的眼神,让人总是会觉得莫名的冰冷。 “以前是这样的,现在就不同了。现在带着你回去了,总是要为你考量的。” 程霜深吸一口气说,“我不求什么荣华富贵,我只求安安稳稳的,起码要有自保的能力。” 凤昭看着程霜说道。 “你以前问过我,是不是在争夺帝位,彼时,我如实的告诉你了,此刻,我倒是也想问你一句实话。” 程霜听后肃容坐直了说,“有什么,你问就是了。” “你,想不想当这天下的皇后。当整个天下的女主人。” 程霜愣了一下,调笑着说道,“不想。” 凤昭看着程霜脸上的笑意,挑眉问道,“果真不想?” “果真不想。”程霜说,“当皇后有什么意思,宫里的规矩那么多,我才不想要被那些弯弯绕绕的困住,这个也不许,那个也不许的。有什么用?别人若是天天呼喊千岁,我就真的能千岁的话,或许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凤昭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不愿意登上这个位置,是因为,我的母妃,是被我父皇亲自算计害死的。” 这是第二次,凤昭主动的提起他那个神秘的生母。 “那个时候还很小,但是,还是清楚的记得,我父皇处理我母妃的事情时候的冷漠和无情,我常在想,究竟是那个位置让人变得没有感情了,还是只是因为我父皇生性如此。” “后来,我发现,是那个位置。不只是皇上的皇位,就连后位也是一样的,坐在那里,就像是坐在了一个恶魔的深渊里,会不知不觉的被吞噬进去,身不由己。” “我不愿意变成那样,也不愿意,以后与你相对,日日都要琢磨,我的枕边人究竟在想什么,是不是想要害我,是不是要从我手里谋取什么,而我又能从她的手中谋取什么。” 凤昭回头,眉眼微微低垂。 “很累,也很烦。” 程霜听后倒是觉得这世界上的人还真的是有趣。 有这个能力的人削尖了脑袋都要往上走,而有的人却对自己所拥有的令人羡慕的一切,感到厌烦。 “我觉得,你这么说,实在是太凡尔赛了。” 程霜说完,凤昭便立刻问道。 “什么是凡尔赛?” “就是,嘚瑟。明明自己唾手可得的一切是那么的珍贵,却回过头来说,那都是你不想要的东西。” “你是觉得,我方才同你说的不是实话?”凤昭反问道。 “这倒不是。”程霜说,“我相信你说的都是发自内心的,直至我觉得,你这话都是孩子话。”m.qqxsnew 程霜说,“这世界上,一个金钱,一个权利,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你一边享受着这些好处,一边又说什么这些东西,无用。起码,有了这些东西,你才能够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做你想做的事,不做你不想做的事。很多事情,觉得不符合自己的心意,只有两个法子,一个是逃避,彻底的逃避,从来不去沾染那些不和自己心意的东西,另一个,就是改变,把那个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一点点的变成自己喜欢的东西。你如今既然没有法子,彻底的从那里脱离出来,那就只能是改变了。余下的,所有的念头和念想,其实都是庸人自扰,瞎想罢了,没有什么用处。” 第177章 张氏公子 “看你的意思,倒是想要我去争?”凤昭笑道,“我以为,你见了今晚的事情,会像是一般的小姑娘一样,感到害怕呢。” “我反倒是觉得,越是这样,越得有自保的能力。不过,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考量就是了。” 凤昭倚在床边,听着外面海浪拍打的声音,缓缓闭上了眼睛。 有的时候,程霜觉得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和大街上任何一个人,也没有多大的分别,可是有的时候,程霜又觉得这个人心思很沉,有很多,都是她看不到,不知道的。 他们之间有一道薄薄的膜,将两个捕捉痕迹的隔开。 程霜知道,但是很多时候,她几乎是感觉不到的。 唯有像这些时候,她才能够清楚的感觉到那层隔阂的存在。 不过,她倒是觉得没有什么。 子女夫妻之间,大抵都是如此。 几千年之后的现代都是一样的,更何况是这样的时代这样的身份。 她对这些什么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接受的倒是也很坦然。 船继续在水上飘着,日子日复一日的过着。 也许在暗处,依旧有很多个程霜看不到的危机,只是到底没有闹到她的眼前来,她也就不去徒增这个烦恼了,只管等着船靠岸就是了。 这日程霜见外头的天气不错,倒是也去船板上走了走,只是还是不能低头看那江水,总是会有些晕眩。只有眺望远处的时候,方才好一些。 阳光柔和地洒在脸上,吹来的风都是湿漉漉的,倒是舒服。 眼看着走了几个月了,已经是从冬到春,日头也暖和了起来。 程霜养了半晌的神,忽而睁眼,却看到远处的江面上,似乎有一个黑点儿。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只是那黑点却随着江流朝这边漂了过来。 走近了一些,程霜才看清楚。 那哪里是什么黑点,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程霜吓了一跳,连忙喊了人过来,将那个人给打捞了上来。 倒是打捞上来了一个眉目清秀好看的男子。 瞧着这男子不过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生的模样倒是好看,身上的衣服看着也不是什么贫寒人家的能穿得起的,想来家境还是不错的。 程霜伸手摸了摸,见男子浑身冰凉,皮肤都被泡的泛白了,只是还有呼吸,就立刻着人把男人带回房间里,给盖上被子暖和暖和。 一时间,沉寂了几个月的船忽尔又热闹了起来,人们熬姜汤的熬姜汤,准备被子的准备被子,送吃食的送吃食,忙的不可开交。 倒是不见得有多么关心这个人,只是,确实是无聊了。 这男子脸色虽然泛白,可是到底没有什么大事,吐了几口水之后,倒是也醒了。 男子醒来之后,自然是对程霜千恩万谢,恭敬之中又带着一丝丝的憨傻,把周围看热闹的船夫都逗得笑出了声。 “你先别忙着谢,你叫什么名字,是怎么落到这江水里的。” 男子将喝了一半的姜汤放在一旁,连忙说,“我叫张庭轩,原本是随着一趟船,跟着家里的人往京中去看望京中的亲戚的,谁知道,这路上竟然遇到了贼寇,劫了船,烧杀抢掠,我父亲直接带着我和母亲,一起跳进了江水里,想着凭着这浮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原来是这样。”程霜又问,“那你的家里人呢。” 男人摇摇头,“我在这水上漂了四五日了,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在你们的船上了。” 程霜闻言,立刻挥手招呼着船夫说道。 “你们平日里,也四处瞧瞧,若是瞧着有那像是漂着人的,不怕绕路,过去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 张庭轩又是一阵道谢。 程霜说,“先不必谢了,你先好好的吃点东西,如今,正好,我们也是要往京里去的,不管怎么的,先到了京里,寻了你的亲人再说。” 张庭轩点点头,憨头憨脑的说道。 “您可真的是神仙姑娘,像是从天上掉下来救我的。” 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哄笑。 那阿念直到出来,脸上还挂着笑意。 “你就这么高兴?”程霜问道。 “我是瞧着那公子还真是有趣,明明长得那般俊俏,怎么一开口说话,憨憨傻傻的。” 程霜闻言打趣道,“倒是也有你笑话别人憨傻的一日了。” “霜儿姐!!” 程霜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凤昭,凤昭问了两句,也没有多说什么。 无非是船上多一个人,与往日也没有什么分别。 只是这张庭轩倒是挺受欢迎的,自打他来了,那间屋子里时常嘻嘻哈哈的,不管是船上的船夫,还是阿念阿绿两个丫头,倒是都爱和他一处说话。 连苏氏和程归田后来也时常往那里去。 苏氏说,“这个小伙子,人不错,长得精神,说话也讨人喜欢。看着,是个有教养的。” 程归田也说道,“而且,懂得也多,说话幽默风趣,又不让人觉着尴尬,是个好孩子。” 程霜难得见程归田开口夸谁,闻言笑着说道。 “有你们二人说的这么神么。” 苏氏听后,淡淡道,“你平日里,也总出去走动,别总往那乱七八糟的地方走,倒是,多去瞧瞧这些有趣的。” 程霜低头不语。 次日,程霜路过的时候,倒是又听得一阵阵的笑声。 尤其是阿念那个小丫头的声音,像是杠铃一般,十分的响亮欢快。 程霜想起昨日苏氏和程归田的话,倒是也拐了进去。 一进去,却看到那张庭轩脱光了后背,趴在床铺上,由着一个手指粗壮的船夫在给他针灸。 见到程霜进来,阿念忙招呼道。 “霜儿姐快过来看。” 程霜上前,倒是觉得新奇。 “这是在做什么。”qqxδnew 那船夫说,“他头疼的厉害,多半是身上入了寒气了,扎两针便好了。” 程霜见那光洁的后背,一根针也没有落下,听那船夫这般说,又问道。 “既如此,有什么乐得呢?” 第178章 进京 “大老远便听到你们嘻嘻哈哈的,针灸如今成了乐事了?” 众人听程霜这么问,又是一阵哄笑。 “霜儿姐,你不知道,刚才王叔要给他扎针呢,这人又是哭又是闹的,好容易躺下了把衣服脱了,这针还没有落下,便先喊了一嗓子,王叔故意手上没有捏着,碰了他一下,倒是嗷嗷地喊了起来。哈哈哈。” 程霜笑笑。 那床上的张庭轩趴着,闷声闷气地说,“这是人之常情,若是人不痛不痒的,那才是奇怪呢,多半是僵尸,不知疼了。” “哈哈哈哈。” 程霜挥挥手说道。 “王叔便是给落针就是了,喊几嗓子,倒是也无妨,如今这船上没有什么外人,不怎么丢人。” 张庭轩扭过头来,开口说道。 “要我说,我这么害怕,也与这人有关,十指粗壮,看着就吓人,若是那手指纤细的美人施针,瞧着必然能好些。” “你还真敢想,还美人呢,以为自己是那京里的官老爷不成。” 程霜笑道,“还有这样的说法,落针不讲究指力倒是讲究施针者的皮相了。”程霜也来了一些逗弄他的乐趣,转身对阿念和阿绿说道。 “那你们两个,给他去刺,瞧瞧,到底是叫还是不叫。” “这可不行!”张庭轩闻言,直接翻身转了过来,急吼吼的捂着自己的后背。 “怎么,你不是说,美人施针便没事了么。” 程霜本以为那张庭轩会认怂,谁知道,却开口说道。 “这世上的美人,哪有那么好当的。” 程霜听着,这是在说,阿念和阿绿,不算美人了。 “你倒是挑剔,我这两个丫头,虽然不说什么倾国倾城,沉鱼落雁,可到底也是小家碧玉的美人坯子,到你这里,倒是看不上了。” 程霜说的话虽然有几分情谊的加分在里头,只是也不是什么虚言。 阿念和阿绿,一个灵动可爱,一个清冷出尘,却是算是长得不错的。 “确实是不错,只是对于一般人来说,对我来说,就差了些意思了。” 程霜反问道,“你是如何?” “我长得好看啊。”张庭轩一句话出来,让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好玩了起来。 几个年长一些的打趣道。 “一个老爷们,说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那可不一定,我瞧着世界上再没有比我还好看的人了。”张庭轩指着程霜说,“就是你,也差一点。” 阿念气笑了,指着张庭轩骂道。 “你还真敢说,你瞧不上我也就算了,我们霜儿姐,谁见了不说一句漂亮,若不是看你可怜,必然是要你丢到那江水里,好好的醒醒脑子的。” 张庭轩摇头晃脑的说道。 “比起我差一点,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有什么错。我便是那天下第一美人。” 屋子里又是一阵哄笑声。 忽尔一阵强劲的风吹来,众人下意识的回头,却见是凤昭走了进来。 凤昭扫视了众人一圈,对程霜说道。 “到处寻你不见,倒是在这里玩闹呢。” 程霜正想要解释自己不小心忘记时间了,却听得咕咚一声。 回头去看,只见那张庭轩直接掉在了地上,张着嘴,痴痴的看着凤昭。 凤昭微微皱眉,回头看过去。 程霜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忽尔就明白了过来。 “张公子,如今,这天下第一美人的位置,可是变了?” 张庭轩如梦初醒的一般回过神来,转头说道。 “变了,变了,这才是天下第一美人,我是第二。” 众人此时也明白了过来,这张庭轩忽然这般究竟是为何,随后便了的前仰后合。 只是凤昭却对美人这个称呼不是很满意的样子,脸色有些黑。 程霜将那针夺了过来,递给了凤昭。 “那就由你代替施针吧。” 凤昭不解的看向程霜。 “他说了,若是比他貌美的美人施针,必然就不疼了,我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回头去看,那张庭轩竟然自己站起来,乖乖的趴在了床上,俨然是同意了。 凤昭捏着针过去,坐下来,看了一眼程霜,伸手搭在张庭轩细腻的皮肤上。 凤昭抬手,直接对着一个穴位刺了下去。 “哎哟!” 张庭轩疼的直接大喊了出来,扭回头去说道。 “要不,还是请别人来吧,辛苦你了,美人。” 凤昭的脸更黑了。 …… 凤昭侧身看着还在呵呵笑的程霜,皱眉问道。 “就这么开心?” 程霜回头说,“这个问题,之前我也问过阿念,彼时还不理解,如今倒是明白了。”qqxδnew 这张庭轩说话有趣是一方面,主要是这个人动作神态十分的憨傻可爱,又搭配着那张小狗狗一样的脸,很难叫人不喜欢。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话,若是旁人说,估计也不会有他这样的效果。 凤昭默默没有说话。 十几日之后,这船总算是靠岸了,又走了一日的陆路,便进了京里。 一过城门,场景立刻繁华了起来,街道上人声鼎沸,小贩们的喧闹声,姑娘们的笑声,时不时的随着窗外的风一起吹进了车窗里来。 程霜轻轻掀开帘子的一角,好奇的看着窗外,心里暗叹。 这究竟是皇城根脚下,即便是一般的升斗百姓,穿戴面貌也和鹿鸣镇上的截然不同,处处都透露出富足的模样来,光是这一路看下来,倒是没有瞧着几个打着补丁的穷苦百姓,各色的华服锦衣,金玉首饰反倒是瞧见了不少。 “琢磨什么呢?” 对面坐着的程归田忍不住问道。 程霜如实说,“我只是觉得,这凤羽国立国不过十几年,百姓的日子倒是看起来很不错,我虽然没有见过这凤羽国的皇帝,想来,必然也是一位有作为的明君了。” 程归田和苏氏闻言,打了一个对眼,脸色倒是十分的古怪。 程霜问道,“怎么了,阿爹阿娘,是觉得,我说错什么了?” 苏氏淡淡开口道。 “你没有经历过前朝,怎么就知道,如今的就是好的,不过是自己浑说罢了。” 第179章 落脚 程霜本是随口一说的,只是如今既在轿子里坐着,也无事可做,便和苏氏多说了几句。 “阿娘,我虽没有见过那前朝究竟是什么样子,可是之前也无意间听人们提起过几句以前生活的光景,尤其是那前朝覆灭的最后几年,简直就是民不聊生,上有官员魅上乱政,下有士兵搜刮民脂民膏,刁奴横行霸道,妇人们根本不敢出门,这难道不都是事实么?” “再加上,这前朝若是强盛,便是必然不会覆灭,自来朝代更替,哪一个不是前面的烂的不能再烂,出了天大的篓子,这才给了后人以可乘之机,所以,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胡言乱语!” 程归田忽然发了好大的火气,指着程霜说道。 “你每日里出去都跟什么人混着,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后休要再说这些混账话!” 话音落下,程霜顿时一愣,她没有想到,程归田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当即顿在了那里。 苏氏见她有些错愕,拉着程霜的手轻轻拍着。 “别理你爹,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呢。” 程霜看着程归田却不是这样,好似真的是被自己的一番话给气到了,双手罕见的攥在一起,显然是在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轿子在大街上晃晃悠悠的走着,一路的到了一个偌大的宅院跟前。 倒是也是时候,正好解了这里头尴尬的气氛。 程归田率先下了轿子,程霜也跟了下去。 只见这面前有一座占地颇大的无匾宅院,院子两侧有竹子掩映,褐柱青门,修得倒是十分的素雅,只是再素雅,也挡不住这宅子本身的气派来,都无需进去,便知道,内里的风景更是宏大。 程霜回头说道。 “我们一行人也不多,随便一个院子就是了,这样的宅子,真的是用不上。” “这是我名下的一处宅子,这么多年,一直荒废着,回来的路上,我让人先传来消息,把这个宅院给收拾了出来,给你们倒是也正好。” 程霜听闻也就不再扭捏了。 众人一起进了宅院里,里面便是连伺候洒扫的人都给配置好了。 内里先是宽敞的庭院,绕过一座假山,便是一处竹林掩映着的曲径小路,走上约莫几十步路,便豁然开朗,显现出一座十分气派的主厅来,往左右两侧通着的,便是红廊长路,绕过去,就是左右厢房和后院了。 程霜一路走,一路看,这宅子居然走了有足足半个时辰才勉强的走下来。 算起来是个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厢房客房,不下十几间,主人家门住的小院,另有七八处。 更别说专给下人们住的矮房了。 程霜便是直接给看傻了。 这样的宅子,便是连古家也是根本不能比的。 这还只是凤昭名下的一处私宅,怕是凤昭平日里住着的主院子,要比这个还要气派许多。 “果然,这京中最不缺的就是富贵了。” 程霜不由自主的感叹道。 凤昭看了一眼说道,“这样的宅院,在京中并不算如何的招摇,平日里,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你们安心住就是了。” 程霜一回头,倒是看到程归田和苏氏面色平和,不知道是在强装着还是怎样,只是给人一种司空见惯的模样。 “主子。” 打外面忽然跑来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瞧着也不过是三十岁上下的模样,体格中等,但是却透露着伶俐。 男人一路跑来,站在凤昭面前,给众人见了一个礼后说道。 “主子,宫里来人传话了。” 凤昭挥挥手,“知道了,先下去吧。” 身后,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凤昭回头看着程霜说,“我得先去一趟宫里,你们先行安顿下来,若是天色还早的话,便四处走走看看,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程霜点点头,目送凤昭离开。 这宅院里的屋子,程霜看着都是收拾了差不多的,倒是也不用如何的收拾,只是把那为数不多的行李放进去就是了。 程霜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陈孤南和苏氏,轻轻咳了一声,转而说道。 “路上的时候,那位在江里救上来的公子,已经先行离开了,如今,算起来,倒是两处院子,也就够了。” “两处?” 苏氏说道。 “不该是三处么,怎么能是两处呢。” “还是如原来一般,我带着几个丫头一处院子,您和爹爹一处院子,有什么不对吗?” 陈孤南闻言,脸色一冷。 苏氏看了陈孤南一眼,上前说道。 “她如何办呢?” 程霜淡淡的说道,“陈孤南与我们非亲非故,自然也不好老跟着我们,总有她自己的不自在处,想必是要离开的。” 苏氏回头看着陈孤南,脸上带着明显着急的情绪。 倒是比陈孤南的反应还大了几分。 “不行!这怎么能行,她孤身一个人,你让她去哪里?” “阿娘,陈姑娘在没有遇到我之前,就是孤身一个人,您就别担心了。” “不行。”苏氏一把将那陈孤南拽在身后,“你要是不让这孩子留下来,我就跟着她一起走。” “闹什么!” 程归田皱眉冷声喝道。 程霜淡淡的看向程归田,不发一言。.qqxsnew 程归田犹豫了半晌,沉声说道。 “到底也跟了我们一路,就是要走,也要给些安顿的时候,且先住下吧,回头,我亲自帮着给找找房子院子什么的。” 苏氏显然是还有话说,只是看着程归田的眼色,到底没有说出口。 “霜儿,你说呢?”程归田问。 程霜看了站在苏氏身后的陈孤南一眼,敛眉说道。 “单凭您二位做主就是了。总归,我的话,也是不管用的。总不能将我亲生的阿娘给一道撵出去。” 说罢,程霜便领了一个礼,转身离开了。 “霜……” 苏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回头无措的看了一眼程归田,程归田也乜有什么好气,转身拂袖离开了。 苏氏回头,拉着陈孤南的手说道。 “孩子,你别介意,好好住着就是了。” 第180章 入宅 “是我给您添麻烦了。”陈孤南说,“过些日子,我找好地方了,我就离开。” “别胡说。”苏氏说,“这一路跟着我们下来,我早就把你当成我的亲女儿一样了,这京城里,你人生地不熟的,又举目无亲,你要去哪里。” 陈孤南轻笑一声说道。 “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倒是习惯了。” 苏氏眼里浮现一抹心疼,右手不停的轻轻摩挲着陈孤南的手背。嘴唇颤抖,好似有千言万语似的。 陈孤南的眸子却越来越冷,甩开了苏氏的手,开口说道。 “伯母,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说罢,便领着身后的笙儿,一道往另一处的院子里去了。 程霜选了一个名叫绿坞的院子,环境优雅别致,不是这宅子里最大的一处院子,但却是最安静的所在,离那几个主院子,隔了好几条长廊。 “霜儿姐,你怎么选在这样的一个地界儿上。”阿念一边收拾着被褥,一边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怎么也要去东西两处的主院子上啊,到时候,两位长辈在一处,你在一处,一看就是这宅子的主人,现在倒是好,八成那陈孤南就去了。” 程霜坐下来,把玩着桌子上摆着的一套白瓷茶盏,闻言笑着说道。 “往日里,瞧你是最喜欢那个陈姑娘的,如今怎么倒是这么多的说辞了。” 阿念回头气愤道,“我又不是傻子,瞧着姑娘是讨厌她的,我还喜欢她做什么。”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她?” 阿念摇摇头。 “不怎么明白。” 程霜的笑意越发的深了。 “你个傻丫头,连为什么讨厌也不知道,倒是在这里先念叨上了。” “那,霜儿姐讨厌她必然是有理由的,肯定是她做错了什么事情,只要是霜儿姐讨厌的,我就讨厌。” 程霜笑笑。 这话若是旁人说出来,倒是显得有些阿谀了。 只是偏这阿念,憨憨傻傻,赤诚天真,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是透着一种难得的真诚劲儿来。 阿绿起初听着两人说话,只是一言不发的收拾着屋子,这边把最后一处的枕头搁置好了之后,回头犹豫的说道。 “掌柜的,您不觉得,夫人对陈姑娘,格外上心了一些吗。” 她说的夫人,自然就是那苏氏了。 程霜坐在那屋子里的梨花木凳子上,左手托腮,右手捏着茶杯,手指尖尽是透明之色。 “你们都瞧出来了。看来,是做的明了些。” 程霜其实也没有真的打定主意就直接把陈孤南给撵出去。 说是那么说的,她倒是还是可怜陈孤南孤身一人,怎么也会给个找落脚处的时间的。 只是,方才看着苏氏的眼睛一直落在陈孤南身上,便不知道怎么,就说出口了。 也是想试探试探苏氏对陈孤南的态度,究竟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不曾想,苏氏的反应倒是比她预想的还要强烈一些。 “姑娘就不觉得奇怪吗?”阿绿问道。 “这世间的事情,多的是没有来头的东西。更何况,奇怪有什么用,到了该知道的时候,便知道了,随他去吧。” 两个小丫头对视了一眼,便没有再多问了。 日头东转,众人是早晨初初进京的,这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午时了。 程霜正琢磨着,出去见见这院子里的下人,想来都是凤昭给安排来的人,倒是没有什么担心的,只是,起码也是需要熟络熟络的,以后吩咐人办事的时候也方便一些。 这边正想着,却因为身子懒怠,多拖了一刻钟的时间,倒是把这人直接给拖来了。m.qqxsnew 老远,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头发花白的老人带着二三十号家仆走了进来,男女老少,不一而足。 众人部分有规矩的站在程霜的院子门口,并不靠近主屋,只派了一个小丫头走上前来,脆生生的说道。 “姑娘,崔掌事的带着府里的下人来给您见礼了。” 程霜站了起来。 这崔掌事约莫就是这府里一众下人的头头了。 程霜带着两个阿念和阿绿走了出去,那一干人一见到程霜出来,便立刻跪了下来。 “叩见姑娘。” 程霜自打来了这里,还是头一次有人见着她便跪的,到底没有习惯过来,有些错愕。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说道。 “快起来,不必讲究这些。我也不是什么达官贵人,不必如此。” 程霜这话出去,众人倒是比她还要错愕几分,只是不敢多说什么,只恭敬的立在那里。 那头发花白,站在最前面的老人上前一步说道。 “姑娘,奴才是这宅院里的掌事,以后,姑娘若是有什么吩咐,或是同我说,或是同这位刘妈妈说,都是好的,安王殿下吩咐,说是这府上原本是无人住着的,平日里,也只留些负责院子洒扫的人,因此必然会有诸多的不适,过几日便会再指派来一些女使婆子一类的,让姑娘且先等等。” 程霜见这院子里,已经是有不少的人伺候了,总共也没有几个人,哪用得着这么多人,本想拒绝,又见这下面的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程霜便闭了嘴。 想着别在这儿丢了人,回头在和凤昭商量便是了。 程霜转而开口说道。 “你们既然是殿下找来的人,想来便都是些是可靠的,如今我初来乍到,对你们也不了解,先就由崔掌事的负责给你们安排事情做,待到后续的人都来了,咱们再商议旁的。” “是。” 程霜简单的和众人见过礼之后,便打算回去了,众人也都散去了。 刚转头,却被那崔掌事的给拦下来了。 “崔掌事可是有什么事情?”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见众人都走远了,这才低声说道。 “奴才斗胆,敢问姑娘一句,那位陈姑娘是何亲属?” 程霜敛眉想了想,笑着说道。 “崔掌事的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老人,能问出我这样的话来,想必是有缘由的。” “姑娘,殿下临走之前,只交代了三位主子,便是姑娘您和主屋里的老爷夫人。” 第181章 火爆的生意 说着,那崔掌事上前一步,继续说道。 “只是,方才,那陈姑娘却拉着奴才,问了一些关于殿下的事情。” 程霜轻轻抬眸。 “哦?是么,问了些什么。” “倒是也没有什么,无非是,饮食起居一类的,又问了殿下平日里的的住所。”崔掌事的看着程霜的脸色,低声说道,“不过,四殿下的事情,奴才自然是不敢多说的。” 程霜淡淡一笑,看着崔掌事说道。 “崔掌事想必是殿下身边的老人了,许多事情,原本是您看的要比我还多的,什么也是瞒不过您的眼睛的。” 崔掌事苍老浑浊的眸子里,透露着小心谨慎。 “话是这般说,可奴才毕竟是奴才,该跟主子们说的话,自然是要说明白的。主子们的心思,奴才不敢考量。” 程霜想了想说道。 “什么主子奴才的,原本就是下面立得稳当,上面才能站的稳当,哪有平地起高楼的呢,您就是这扎实的地基。”说着,程霜轻轻抬手按了按嘴角,开口说道,“不过,说起来,崔掌事,其实倒是有些想的多了。” 男人抬头,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程霜笑道,“这主子不主子的,还不是看四殿下的意思,四殿下说是主子就是主子,四殿下说不是,那就不是,您说是不是呢?”qqxδnew 崔掌事想了想,低头开口说道。 “您说的是。既然不是主子,奴才就知道怎么办了。” “若是一般的人,随意的打听主子的行踪和住处,这可是犯了大忌讳的,一般人如何,自然如何就是了,崔掌事的,何必给自己徒增烦恼呢。” 男人躬身说道。 “姑娘是明白人,是老奴糊涂了。” 程霜笑道,“崔掌事的才是明白人呢,以后,还要请崔掌事的,多多照拂才好。” “您严重了。” 说罢,男人便退了出去。 出了院子之后,这几个宅子里的老人都走了上来,凑上前与之并行。 “如何?” 崔掌事的开口说道,“不愧是四殿下看上的女人,确实不一般。” 崔掌事的一辈子见过多少达官贵人,见过的世面也是不少的,见他这么说,周围的人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 “那,西正院的那个又该如何?” 崔掌事的眯起眼睛,开口说道。 “方才,里头那位说了一句话,如今,我也送给你们。什么主子不主子的,四殿下说是主子就是主子,殿下说不是,那就不是。之前,殿下走的时候,可没有交代那位主子啊,只说了这绿坞里的主子,你们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么。” 众人闻言也心里有了计较。 “呵,这正经的主子,住到了这小院子里,她倒是直接往那东西正院去了,也是个张狂的。只怕是,到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众人说完,便散去各自忙活自己的去了。 午后,西正院里,陈孤南坐在屋子里,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那院子外面,只见人丁稀落,并不见几个人来。 陈孤南的眼睛暗了下来,回头看着低头静静的擦着桌子的笙儿,上前,将那笙儿手里的布子抢了过来,开口说道。 “这一宅院里的下人,怎么就轮到你来做这些了。” 笙儿看着陈孤南抬脚就要出去,赶忙一把拉住了陈孤南。 她抬手,冲着陈孤南笔画着。 “姑娘,我们现在是寄人篱下,还是不要麻烦别人了。” 即便是连笙儿也能感觉到程霜对陈孤南态度的转变。 陈孤南站在原地,咬着下唇。 “凭什么是我寄人篱下,凭什么是我……” 笙儿看着陈孤南的样子,伸手拉着她的手比划道。 “姑娘,你最近是怎么了?” 陈孤南看着笙儿,深吸一口气说道。 “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让你高人一等,让你有自己的家,再也不受那些窝囊气了。” “姑娘,我从来不觉得受了什么气,程姑娘对我们也很是照顾了,我们本是萍水相逢,如此已经是很好了。” “那是因为!” 陈孤南看着笙儿,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 “你放心,都会有的。” 笙儿看着陈孤南的眼睛,眼里泛起一抹担忧来。 程霜午后简单的用过了一些饭,等了一会儿,见凤昭没有回来的意思,便起身往宅院外去了。 虽说是初到京城,可是程霜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老本行,那就是奶茶店。 程霜上街之后,见这京城里,四处还是有不少奶茶店,生意也很红火。 可见,虽然之前有了古家这个事情,也只是在鹿鸣镇附近有所收敛,这京城脚下,有大皇子罩着,依旧是开的光明正大的。 “去去去,没钱喝什么奶茶,赶紧滚。” 程霜老远就瞧着,一个身材肥硕的男人一把将一个妇人带着小孩子一起推了出来。 那妇人一个没有站稳,摔倒在了地上,连带着拉着的稚子也一道摔倒在了地上。 “阿念,快去把人扶起来。” 阿念赶忙上去,将那孩子抱起来,好在孩子是个皮实的,只哼了两嗓子,便就不哭闹了。 “谢谢谢谢。” 那妇人低着头,连声道谢。 程霜见那妇人身上穿着的虽然是麻布衣服,但是却也十分的干净整洁,手上还有一个不粗不细的银镯子,瞧着也不是那穷的活不出来的,合该是一般人家的妇人才是。 程霜上前开口问道。 “夫人,这是怎么了?” “娘,我要喝那个。”孩子趴在大人的腿上,闷声闷气的说道。 那妇人连声叹气,“给孩子买这个奶茶,哎,这卖的价钱是越来越贵了,一开始的时候,这一杯奶茶,不过是三五十文的价格,虽然贵些,到底也给孩子买个新鲜,可后来,这喝的人多了,这价钱也就上去了,而且,一天一个价,昨儿还是一钱银子,今儿就变成三钱银子了。” “三钱?!”阿念听后回头看了一眼程霜,立刻说道,“这不是在明抢吗?” 那妇人摸着孩子的头说道,“没法子,孩子要。” 第182章 怪事 程霜见那孩子有些瘦弱,趴在女人的腿上,眼睛却是眼巴巴的看着那边的奶茶店。 看着是馋的厉害了。 “即便是这样,也不能打人啊。”阿念皱眉说道。 “这些人,上面的主子,大多不是一般人,哪里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惹得起的。” 程霜看那妇人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眉宇之间,显然是有了怨色。 眼看着,这积怨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这还是京里呢,皇城根下就这样么。” 程霜回头拉了一把阿念,转而对那妇人说道。 “夫人,敢问,这京里一户三口之家,一年的收成如何?” “京中不缺富贵,姑娘这话问得,我倒是不知道该如何答了。” 程霜笑道,“便是如您这般的,一年可能有二十两入账?” “哪有这么多。”那妇人说道,“一年下来,忙忙碌碌,除了各色的开销,能有七八两银子的存余,就已经算是个好年了。” 程霜闻言倒是一惊。 这妇人的打扮,看着也不至于多么的贫寒,只怕是这京里,远不如她的大有人在。 只是,这样的收入,是绝对消耗不起这三钱银子的奶茶的。 可这一路下来,每一个奶茶店都门庭若市,而且,大多都是一些老百姓的打扮,少见什么有身份的人进去买,倒是奇了。 “娘,我想要喝。” 程霜低头看了那孩子一眼,回头给了阿念三钱银子,看了一眼身后的奶茶店。 阿念立刻便明白了什么意思,一头进去,不一会儿便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杯柠檬水。 “这如何使得?”那妇人推诿了一下。 程霜笑着说道,“相逢就是缘分,给孩子买的,拿着吧。” 说完,将那拿着柠檬水的手低了一些,那孩子立刻就扑了上来,迫不及待的喝了起来,像是渴急了一样。 妇人自是连声道谢。 送走那对母子之后,阿绿说道。 “想不到,这京中的生意这么好,便是这般的高价,都有人络绎不绝的买。” 程霜深吸一口气,皱眉说道。 “这就是奇怪之处了,听那妇人方才的话,一个三口之家,一年不过是五六两银子的收成,一家子的吃喝拉撒,可都靠着这个呢,一杯奶茶,又不是什么生活必需品,要是你的话,你会买吗?” 阿绿摇摇头。 阿念也跟着摇头。 “这就对了,奶茶,说到底,也是一个享受的东西,人在享受之前,必然得先活下去才行,若是连活都活不下去了,怎么可能会来买这个东西。” “自来,买卖,买卖,那是双方的事情,这卖东西的人,能肆无忌惮的加价变价,便是拿捏住了,不管他如何的折腾,这卖东西的人,都是会买的,你们说是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阿绿皱眉说道。 “可是,我不明白。这,他们非卖不可的理由是什么呢?” 程霜抬眼看着那奶茶店门口硕大的匾额:金玉奶茶店。 “金玉奶茶,可真的是放了金玉的一样的贵。”程霜回头对阿念和阿绿说道,“你们进去,把店里面有的都买一份出来,咱们也品一品,这金玉奶茶,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 …… 院子里,虽然开春了,但是夜晚来临,依旧还是有些冷意,阿念伸手将那透风的门关严实了,搓了搓手,跑了过来,坐下。 “这瞧着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看着还不如咱们的呢。” 程霜看着外表,倒是和她的奶茶没有什么两样,一样是用竹筒装起来的。 她低头喝了一口,两个小丫头都好奇的盯着她。 “怎么样?” 阿念急切的问道。 程霜脸上的表情却有一些耐人寻味,她微微让开了一些,对二人说。 “你们也来尝尝。” 阿念抬头和阿绿对视了一眼,伸手将那奶茶拿了过来,只喝了一口,便推开来,皱眉说道。 “怎么这么酸?” 阿绿闻言也拿过来喝了一口,回头说道。 “不仅酸,味道还有些怪。” 程霜按了按嘴角,又低头喝了其他的几种。 这金玉奶茶店,说到底,是程氏奶茶店的一个低配版本,因为抄作业的时候,程霜还没有把一些新的东西推上来,所以,这奶茶店里,卖的品种,就这么几样,便是一开始的时候,程霜卖的那老几样。 只是程霜尝了几口,只是这几样,味道也是怪的很。 两个小丫头喝完也是一头雾水。 “便是这样的味道,莫说是三钱了,便是三文钱,我都是要考量考量的,怎么,这卖奶茶的,救过京里百姓的命不成啊。” 程霜坐在原地,看着面前的奶茶,也是想不明白。 “掌柜的,我感觉,这些酸果子,似乎有些不新鲜。” “这是必然的。”程霜说道,“京里寸土寸金,环境也不适合这些酸果子的生长,想要有这么多的酸果子,必然是要从南边调的,等过来,自然是不新鲜了。” “只是,这味道不太对,也不是这酸果子的事情。” 柠檬本来就比较耐储存,即便是不新鲜了,那也是柠檬的味道,而且,这里面借了柠檬不过是几分的酸味而已,不至于影响这么大。 程霜想着,又喝了一口,细细的在嘴里过了一遍之后,睁开眼睛说道。 “似乎,这里头,搁的,不是蜂蜜,而是白糖。还……不是什么好的白糖。” “对对!”阿念说道,“就是这种白糖味道。” “白糖价低,和蜂蜜还是没有办法比的,成本下来,自然赚的就更多了,只怕这冰红茶里的茶叶,也不是什么好茶叶。” 尤其是古人制饴,这技艺上差别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小作坊制作出来的,必然味道是有些不纯正的。 “这些人卖的这么贵,还这么做事情,真是的,也不怕遭报应。”.qqxsnew 程霜深吸一口气说道。 “可是,我就更加不明白了,这东西,既然不好喝,为什么人们还会喝呢。而且,当初,古钰拿着的,可是我亲自写的配方,自然是知道,究竟该怎么做还是最好喝的,可是我尝着,这里头,除了这些东西,味道,还是不太对。” 第183章 暗处的汹涌 程霜一时半会儿有些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奇怪。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程霜抬头的瞬间,凤昭推门走了进来。 程霜看着凤昭的样子,呆了一下。 一身冰蓝色的对襟窄袖长衫,腰间扎着同色的金丝蛛纹带,长长的黑发束起,以一枚白玉鎏金冠固定,丰神俊朗,窗外的风将他的发丝吹起,和那胸前的几枚盘扣缠绕在一起,温润清冷,贵气逼人。 这一刻,程霜才真切的感受到,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当今凤羽国的四皇子,凤昭。 凤昭见到程霜之后,身上的气势瞬间柔和了一半。 他翻身关上门,看着那一桌子的奶茶,坐下来问道。 “你这倒是不闲着,才来第一日,就去摸查这里的底细了。” 程霜低头回了回神,坐下来,给凤昭倒了一杯热茶,随后说道。 “本来只是闲来无事,出去走走的,谁知道,倒是长了见识了。” “是吗?”凤昭说,“倒是说说,长了什么见识了?” “这天子脚下,到底就是富贵寻常,便是那大街上走着的其貌不扬的普通百姓,也是一般人没法子比的,一杯酸臭的柠檬水,三钱银子,买的人居然是络绎不绝,我这开门做买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做的买卖,价高成本低就算了,还漫天喊价,动辄就是打骂上门来买东西的客人,你说,可不是长见识了吗?” 凤昭闻言,看着那桌子上的柠檬水,开口说道。 “这些个奴才,大多都是从我大哥府上出来的家奴,或者是家生子放出去外面管事的,娘老子们在主子跟前得了脸,就觉得自己也是主子了。实际上,若是真出了事,主子还是主子,奴才还是奴才,没有什么分别。” “我不懂什么主仆奴才的,我只懂一点,那就是,这天下的银子,就没有这么好赚的,即便是贵为天子,想要国库充盈,都是要废些力气的,非得把那盐铁牢牢的抓在手里,更别说着大皇子,就算是权势滔天,可怎么能控制得住这老百姓去哪里花银子呢?” 说着,程霜将那面前的奶茶轻轻推了出去。 “你且尝尝。” 凤昭抬起眼皮看了程霜一眼,伸手将那奶茶接了过来。 一口下去,眉头却是不自觉的皱起了。 他又将程霜跟前的奶茶一一拿了过来,半晌开口说道。 “我这大哥,倒是出息了。” “你可知道为何?” 程霜问道。 “不知道。”凤昭摇头。 屋子里一时间静默了下来,各自琢磨着这其中的缘由。 凤昭抬头,敲敲程霜跟前的桌子,说道,“你这么坐着琢磨是琢磨不明白的。白费心神。” 程霜闻言,将手臂交叠在一起,点头道。 “对,看来只有指望你了。” 凤昭轻笑道,“可惜,我,你也是指望不上的。” “这里的事情极为隐蔽,不花些功夫,先从内部套出话来,怕是不可能,再加上,我刚回京,这宫里宫外,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现在想要瞧瞧的命人差这些事,根本是不可能。” 程霜长舒一口气。 “什么也指望不上你。” 凤昭笑道。 “你本就没有打算指望我,何必说这样的话来故意挖苦我?” 程霜看了凤昭一眼,开口说道。 “你方才说得对,想要他们亲自来告诉我们,估计是费劲,不过,这人嘛,都是一样的,不做就不会错,做多那就错多,的想个法子,逼着他们动起来,这里面的漏洞自然就看一看了。” 凤昭含笑点头。 “那你打算如何做?”仟千仦哾 “我能如何?人家一个皇子,我一个升斗小民,难道我能黑吃黑啊。”程霜说,“当然是公平竞争喽,我就不信了,这京城里的人,都是银子多的,非要给那大皇子送?若是有更好的,他们还能不选么。” 凤昭看着程霜飞扬的样子,眸子微微下垂,复又抬起,闪烁着微微的光亮。 “你倒是可以试试,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就是了。” 程霜拉着凳子,离凤昭近了一些,低声说道。 “我倒是没有什么难处,不过,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 “能不能给我派些身手不错的打手来,要强装的,最好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凤昭挑眉说道,“你方才还说,不会黑吃黑。眼下倒是开始求打手了。” “我虽不能黑吃黑,可是我总得保证,自己不轻易的叫那黑给吃了啊。难道不是么?” 凤昭想想。 “这个好办,回头院子里,也是要进一批新人的,彼时,我在买来的奴仆里给你神不知鬼不觉的,调个把人来,到时候,自会有人把名单交给崔掌事的,你与他相联系就是了。” “这是最好不过了。” “还有,城东边的铺子,有一家原本是秦家的钱庄,后来抵兑了出去,去年年末的时候,刚刚收了回来,这个铺子经手了不少人,眼下,尚且无人知道,又回到了秦家名下,只当是个无名的铺子,回头我给你要了来,你直接当做奶茶店的铺子来使就是了,也方便省事一些。” “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程霜既然已经算是嫁给了凤昭,到底也没有什么好推脱的了,只欣然应下了。 屋内的灯静静的亮着,房檐下,一个黑影看着那窗户上投影出来的两道人影,贝齿轻咬红唇,眼底流露出一抹担忧之色来。 阿绿缓缓推开门走了出来,打发了阿念之后,快步走到了房檐下。 “二娘。”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原本该在鹿鸣镇中的扈二娘。 扈二娘看着屋内吹了的蜡烛,皱眉说道。 “凤昭还没有走?” 阿绿回头看了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走不走的,已经……没有多大的分别了。” 扈二娘闻言一拍木头,冷声道。 “当初,我真的是信了程归田和那个苏氏的鬼话,到底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更别说,往日主子的恩情,早已经随着时间给消磨不见了。” 第184章 手段 阿绿低头不语,半晌开口说道。 “二娘,我倒是看着,苏氏对那个陈孤南颇为上心,莫不是……” “不可能!”扈二娘说完,又抬手轻轻咬着自己的手指,对阿绿说道,“人还是不能低估这血脉亲情,你多留心一点,我也回头去看看,这陈孤南,究竟是不是当年的那个孩子。” 阿绿点点头,说。 “到底,这些都是次要的,就是这边……” 扈二娘缓缓闭上眼睛,开口说道。 “这就命中龙蛇混杂,如今,我也不清楚,总部现在到底在哪里,总归,暂时还是先瞒下来的好。到时候,再走一步看一步吧,记住,千万别让她接触什么来历不明的人。”.qqxsnew “阿绿明白。” 扈二娘将脸上的面罩拉起,转头快步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走廊尽头,秦沐雨看着分头走开的两人,漆黑的眸子里将月色折射得格外明亮。 他抬抬手对身后的九雨说道。 “别光盯着大内,这宫墙外,怕是也有大戏要唱。” “是,少爷。” 次日,程霜一觉醒来就往那铺子上去了。 如凤昭所言,这铺子是十分的完备的,甚至连货架和原材料都准备好了,只要打开门,就可以直接开张了。 “冰窖都有,瞧着,是准备了有一段日子了。” 阿念说道。 程霜直起身来,回头看着这后院。 就连前后院的结构都改成了和原本在鹿鸣镇上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的风格和摆设,不过是细微之处的一些差别不同。 程霜忽然有一种自己被骗了的感觉。 这些东西想要收拾出来,怕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 只怕,他早就动了带着她回京的心思,却不说,只待时机到了,她自己说出来。 程霜想着以往的事情,抬手按了按自己泛红的脸颊,回头说道。 “你们去给我买些笔墨纸砚来。” “掌柜的,咱们不开门做生意么?”阿绿问道。 程霜说,“生意肯定是开的,只是人家是天潢贵胄开的铺子,咱们这些寻常百姓如何能比得过?总是要耍一些小手段的。” “手段?” “你们去买来,自然就知道了。” 阿念和阿绿对视一眼,便立即去办了。 两人看着程霜上面写的字,齐齐念了出来。 “会员制度?送外卖?满五送一?”阿念歪着头,一字一顿的念了出来,抬头困顿的说道,“霜儿姐,这些字,我明明都认识,可是连在一起,倒是不认识了。” 程霜笑着说道。 “你不认识,自然是对的。” “这竖钩,一竖,还有一个竖加一个圈,是什么东西啊。” “这叫vip。”程霜说。 “什么爱匹?” “就是会员的意思,也就是,非常重要的客人的意思。” “哦~霜儿姐,你这个意思,是不是说,那些有身份的有钱人啊。”阿念问道。 “不是,我这说的,就是普通人。” “普通人?”阿念问道,“这普通人,还有什么尊贵不尊贵的啊。” “当然有了。”程霜挑眉问道,“这有身份的人,给不给我们一分钱?” 阿念说道,“还给钱?这些人不欺男霸女的,欺负我们,问我们要钱,就已经很好了吧。” “那你看,又不给我钱,我们为什么要把他们看的重要啊。” 阿绿闻言,了然道,“我明白了,掌柜的意思是,只有那些来我们铺子里花银子的,对我们来说,才是重要的人,才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对!就是这个意思。”程霜说,“这人么,一辈子,不就是要个面子,要个尊贵么?那咱们就给他,若是在别处,都是个做低伏小的,唯有在咱们这里,是尊贵的,你说,这人会不会来我们这里?” “那,这是自然了,就是我,我都愿意往这处来呢。” “不光是尊贵,咱们可是还有实在好处呢,只要在我们铺子上买了五十杯以上的奶茶,就可以获得一个vip的牌子,有了这个牌子,来我们铺子上的时候,不仅仅能够享受尊贵的待遇,还可以享受打折的优惠,别人一杯柠檬水,二十文钱,他只要十五文钱就能拿下。” “那,我们不就赔了?” “那可不是,若是他只来一次,那我们一杯柠檬水,就只能赚十文钱,可是要是他是vip但是来十次,我们可以赚到多少钱?” 阿念数着手指,立刻说道。 “五十文!翻了五倍呢。” “这就是了,只要养成了来我们铺子上买东西的习惯,难道还怕这钱转不回来么?” “还是霜儿姐聪明。” “那这满五送一,就是满五次,送一次的意思喽?那这个外卖呢?是什么意思?”阿绿问道。 “到时候,和你们慢慢说,你们就清楚了,总之,我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先把店的名声打出去,不要害怕亏本,只要前期抓住了人,后面慢慢的,这钱都会回来的。” 她自信,自己的东西比大皇子的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只要是尝过她的东西的人,是不可能再去买大皇子的东西的。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把人们的消费习惯给改过来,让他们去接受自己铺子里的奶茶。只要能够让他们尝试一次,以后就不愁了。 程霜用的都是一些现代基础的营销手段,但是在这个年代来,简直就是眼前一亮的东西。 绝对可以把人们的目光给吸引过来。 次日,这凤昭送来的人也都到了,是崔掌事的亲自领着过来的。 程霜看着,这里面的人,不管男女,一个个的看着都十分的精神明白,显然是用心挑选过的。 “这份,是四殿下派身边的人亲自送来的,说是姑娘平日里若是有什么重物需要汉子们搬,这些是能够出出力的,让姑娘只管使唤就是了。” 程霜忙接了过来,见那单子上,写着六个人的名字。 程霜收起了纸,开口问道。 “这上面的是哪几个人,想必你们自己也是心中有数的,站出来,给我瞧瞧。” 第185章 抢生意 话音落下,几个家丁打扮的男人站了出来,程霜是见过影卫的,自然对那影卫身上不同于一般人的气质有几分熟悉。 这几个男人其貌不扬,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长相平凡到,你看到第二个人的脸的时候,就会把前一个人的脸给忘记了。 这也正是含合了那影卫的一个影字。 程霜看着几人,开口说道。 “你们倒是在这里做营生了,这几日打算开个铺子,你们跟着我一道往那处去就是了。” “是。” 几人齐声应道。qqxδnew 规规矩矩,没多说一个字,不多问一句话。 崔掌事的见没有什么事情,就带着众人离开了。 程霜坐在院子里,看着六个人,拿起一旁的茶杯,轻轻盖了盖。 “你们叫什么,可有名字。” 为首的那一个上前一步,开口说道。 “回主子的话,没有姓名。” 程霜又问道。 “那,你们原本的名字是什么?” 那人又说道。 “无名无姓。” 程霜愕然。 “奴才等人都是自小跟着殿下的,无父无母,也没有什么亲人,自打有记忆开始,就已经是八殿下的人了,平日里,在不同的队伍里,会有不同的编号。” 程霜想了想,站起来,看着那人,想了想,开口说道。 “你们既然跟了我,我总是要记住你们的,不管在别的主子那里是怎么回事,在我这里,你们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人生来一遭,是好是孬,是名流千古,还是遗臭万年,总该是留些东西在这世界上的,名字便是这里面,最最基本的。” “你们回头下去且先想想,自己喜欢什么,有什么惦念的东西,都可以拿来做自己的名字,以表纪念。” 几人闻言,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像极了小时候一个语文很差的男孩子,被逼着写日记一样的。 眉宇之间,又有几分疑惑。 为首那人,躬身说道。 “主人,请您赐名,奴才等人听来的第一条规矩,便是一切听命于主人,不得有任何自己的思想。” “既如此,我告诉你们怎么做,你们就如何做就是了。” 说罢,程霜说道。 说完,程霜捏着手里的茶杯,想了想开口问道。 “正好,我问你们一件事。” “主子请说。” “我初来乍到,对这京里的事情,也不甚了解,只知道,这凤羽国的皇子,一共有三人,除了四殿下以外,便是大皇子二皇子,和三皇子。素问,几位幌子之间,颇有些龃龉,正好我打算开一家奶茶店,这和大皇子的金玉奶茶店,也算是同行竞争了,既然是竞争,说话办事的,总是要小心一些,未免惹到了大殿下。” 那人闻言想了想,躬身说道,“前不久,大皇子,刚刚弹劾了京都兵马司的总署,袁文志,而这袁文志,又是刑部侍郎,段毅段大人的女婿。” “这段大人,平日里,和哪位皇子,走的近些?” “二皇子。” 程霜听后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如此,那便是最好了。” 说罢,程霜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对二人说道。 “走吧,先随我去认认铺子,以后,你们大多数时候,都在那个铺子上的。” 话音落下,几人随着程霜便往那铺子上去了。 恰好这个时候,程霜命人定制好的牌匾也送了过来,程霜奶茶店的招牌,又重新挂了上去,只是这一次,却不是在小小的鹿鸣镇了,而是在这最繁华的京都里。 新店开张,自然是有许多人来瞧热闹的,只是却不见什么人进门。 这程氏奶茶店,百步之外,便是那大皇子的金玉奶茶店。 在程霜的铺子里,可以看到那边的情况,依旧是门庭若市,人挤人井行着。 “掌柜的,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啊。”阿念心里总觉得,势头不对,和以往的都不同。 程霜敛眉,收回目光来。 “做生意,本来就是摸着石头过河,不试试,怎么知道?” 程霜一边命人出门子,去在京城里请来最有名的戏班子,不在旁处,只在奶茶店门口开戏,一面又命人将这开张的活动打了出去。 一时间,大戏开场,这人骤然间就多了起来。 戏娘们尖锐柔软的声音,将那一出着名的《墙头马上》唱的是十分的悠远美好。 “这在大街上唱戏,还是头一回见。”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铺子,怎么忽然一夜之间就起了。” “听说是新开业,前一百个都是免费的呢。” “瞧着里面华贵的布置,必然是不便宜的。” …… 程霜站在铺子里面,将那外面的人的议论声听的是一清二楚。 “姑娘,可真有你的,居然能想出来,让戏班子在大街上唱戏,这下可好了,我出去瞧了瞧,这不说满京城的人都被吸引过来了,却也是差不多的。对面都没人了。” 程霜笑笑。 这开业吹吹打打一番,原本在现代是很平常的事情,只是古人思维有些局限,并未普及开来而已。 程霜看着远处的金玉奶茶店里,在窃窃私语的下人,对阿念招招手说道,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了什么话。 “记住,要办好了,按着我说的法子去做,不过,要小心谨慎一些,还有,出去的时候,顺道和外面的人都说明白了,就说,今儿新店开业,不论是什么,每杯十文钱,第二杯半价,限量,先到先得。” 阿念闻言立刻点点头。 阿念走后,阿绿上前阿说道。 “掌柜的,怎的不让我去,那小妮子憨憨傻傻的,别给掌柜的,把事情办砸了。” 程霜笑道,“有些事情,憨傻的人,才好办呢,如你一般瞧着就机灵的,反倒是不好。” 此时,在大皇子府上,丝竹阵阵,舞女们伴随着丝竹管弦的声音,正挥动着水袖翩翩起舞,那晃动的衣袖,像是风起时候被吹动的杨柳一般,柔美轻柔,着实是好看,在庭院中间,随风而动。 两侧,是方长的桌子,坐着七八个穿着华贵的男人。 第186章 砸店 凤昭坐在左手边第二位,捏着酒杯,看着一个人大老远就匆匆跑了过来,眉宇之间有焦急的神色,趴在大皇子凤立耳边,窃窃私语,不知道说了一些什么。 而凤立的脸上,也渐渐有了怒容。 “可查清楚了,此人是谁?”凤立皱眉问道。 “来报信的人说,没有见过这个人。” 凤立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只要别闹出人命就行了。这个东西,谁也被来别沾染。”凤立说。 那人闻言便立刻推了下去。 正好一曲舞毕,二皇子凤梧开口问道。 “大哥,这是出了什么事,瞧着你脸色都不大好了。” 凤立双手按在膝盖上,抬眼带着三分狐疑看着凤梧,沉声说道。 “家大了,养活的人多,这府上的米面油粮也就多了,这些东西多了,一些腌臜老鼠也就多了,总想着出来,分一口吃食,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命人下去,让把这些个老鼠,活活打死了。” 众人闻言,各怀鬼胎的对视了一眼,凤梧更是眉头微皱,手指缓缓的在指腹上摩挲着。 “大哥说得对,这要是老鼠自己进来也就罢了,怕的就是,这老鼠,是别家红了红了眼的邻居,故意放进来的。四弟,你说是吗?” 话音落下,众人随着凤梧一起看向凤昭。 凤昭摸着自己的眉头,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已经有七八分的醉态了。 “进老鼠了?哪里进老鼠了?” 凤立看着凤昭的样子,挥挥手说道。 “四弟这是醉了,让下面的人,扶着你去更衣,醒醒酒吧。” “嘿嘿。”凤昭笑着站了起来,拿着整壶酒,晃晃悠悠的对凤立说道。 “我就知道,大哥是最疼我的,哈哈,不过,弟弟没醉,我看到哥哥们,开心。兄长们开心,我就开心。” 身后的朝臣见凤昭这般的失态,眉宇之间半是怀疑,半是鄙夷。 只三皇子凤琅,低着头,一言不发,并不多说什么。 凤昭晃晃悠悠的上前,搭在凤立的肩膀上,一把将凤立给拉了过来。 “大哥,好久不见了,弟弟敬你一杯,大哥,弟弟敬你一杯,四弟我,是最听话的,四弟就像跟大哥喝酒,大哥你别赶我,也别揍我,我听话,大哥。” 凤昭在说话的时候,手里的酒随着他的动作,晃荡了出来,洒了凤立一声。 “快,把他带下去!他喝醉了!” 周围伺候的奴才,闻声,赶忙上前,抓着凤昭的衣袖,将凤昭给架了起来。 直到走远了,庭院里的人都可以听到那凤昭醉酒的胡话。 凤立看着凤昭,白了一眼,没有什么好脸色。 一直不说话的凤琅忽尔笑着说道。 “四弟这酒醉的有意思,方才还不甚堪醉呢,这大哥家里进了老鼠,四弟便醉了。” 说罢,凤琅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放在鼻尖,不去看他。 凤立方才还有薄怒的神色,忽尔冷峻了起来,看着在下手坐着的凤琅和凤梧,眉头簇起。 大门关上,凤昭趴在床上,原本还醉态的脸,此刻瞬间变得无比的清醒。 “这帮天杀的,居然敢这么直接就把主子给丢在这里了。”清风自小跟着凤昭,对凤昭的情谊,非同一般。 凤昭坐起来,开口说道。 “他们的主子不待见我,他们如何能好好伺候我,我这个皇子的身份,在他们那里,还不如一般的主子呢,巴结别的主子,还能有些赏银,到我这里,对我恭敬,那可是要丢命的。”仟千仦哾 清风闻言,脸上依旧是不悦的神色,他上前,开口说道。 “只是,这方才什么老鼠不老鼠的,奴才听着,似乎是意有所指啊。” “肯定是意有所指的,我猜,多半还真的是跟咱们有关系。” “咱们?”清风犹豫了一下,问道,“主子您自打回京以来,就日日被他们拖着吃酒,没有做什么呀。” “我是没做什么,那个鬼精明的丫头,怕是一来就惹了人了。” 清风皱眉想了想,转而问道,“爷说的,可是住在明月巷的那位主子?” 他们这些人给凤昭办事,自然是只知道那位主子的存在的,只是却只听过,并未见过其人。 凤昭想了想开口说道。 “你去找几个人盯着,若是出了事,立刻命人来通知我,我亲自过去打理,若是无事,只当是看看热闹,回来再与我说就是了。” 清风皱眉说道。 “按着大皇子的脾气,怕是,不会有好果子给她吃的。” 凤昭笑笑,“她做这些事,既然没有来跟我打招呼,想必,是已经给自己留好了后路了,砸门这大皇子不爱给人好果子吃,只是,这遇上牙口硬的,未必会吃他这个果子。” …… 程氏奶茶店门口聚集了两三个官兵,身后跟着的,便是一些凶神恶煞的刁奴,其中,有不少都是对面金玉奶茶店的人。 这两日下来,程霜已经记得他们的眉眼了。 “这里谁是管事的,给我滚出来!” 那为首的官兵把着腰间的长刀,将那周围本来乐呵呵的看戏的百姓,生生的给吓得推开了三米远。 程霜闻言,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拢了拢身上的衣衫,缓步走了出去。 “我是,不知道,我们哪里得罪了官爷。” 那男人看清楚程霜的眉眼之后,先是一怔,显然是被程霜的矜贵模样而吸引了,嗓子也放软了一些。 “你这个小姑娘,长得倒是好看,怎么净做一些蠢事?” “敢问官爷,小女子做错了什么?” 那官爷指着大街上的戏台,嚷嚷道。 “谁然你当街摆戏台的?啊?” “官爷,您要这么说,我就不明白了,这大街上,为何不能摆戏台,这凤羽国的律法哪一条说,这街上不能摆戏台了?” 男人似乎没有想到程霜会站的笔直的顶嘴,显然平时是耀武扬威惯了,见到那没有立刻跪下来求饶的,第一反应先是错愕。 “你还敢顶嘴?!来,把这个戏台给我拆了!” “官爷。” 程霜上前一步问道。 “您是要砸店?” 第187章 九门提督 “爷就是砸店了怎么了?” 程霜微微推开挡在她身前的阿绿,笑着上前,不紧不慢的说道。 “瞧您不过是普通的衙役,敢问一句,若是今日砸了我的店,能不能担得起这个后果?” 那官兵闻言,仰头大笑了起来。 “你去打听打听,爷的主子是谁,那是九门提督,吴大人,砸了你一个铺子,还要担责任,哼,我今儿非要看看,你要我怎么担责任?” 话音落下,那官兵的脸瞬间变得狰狞了起来。 “来人啊!给我砸!” 一声令下,那身后的官兵连带着对面金玉奶茶店的人都一起上前,直接冲进了店里,抄起东西来就往地上摔。 外面的百姓看着都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被这里事情给牵连的砸破了头,但是又耐不住心下好奇,到底没有舍得走远。 “谁在这里闹事啊!” 远处传来一声低喝,程霜随着众人抬眼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色官袍的男人走了过来。那男人瞧着约莫五十岁上下,胡子和眉毛俱已花白,尤其是那眉毛,十分的重,将那一双苍老浑浊的眸子压着,如遮盖了打扮天空的乌云,让原本就深邃的眼睛,变得更加难以琢磨。 程霜心里想见,此人便就应该是那刑部侍郎,段毅了。 程霜上前,恭敬的扣在段毅的脚下,朗声说道。 “小女子给大人请安。” 屋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立时回头,见是段毅,俱是一怔,赶忙跑出来,跪倒在段毅的脚下。 “段大人。” 段毅看了一眼众人,沉声问道。 “你是九门提督的人?” 那男人连忙躬身回道。 “牢段大人惦记小人。” “惦记?呵。”段毅冷哼一声道,“你身上穿着的这身皮,便是九门提督的,我倒是想不惦记。” 段毅瞧瞧周围,一地的狼藉,转头冷声说道。 “你们九门提督的人,平日里就是这样当街闹事的?穿着这身皮,倒是站着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了?嗯?” 那人吓得赶忙说道。 “段大人,这是误会啊,我们大人,深居九门提督之职,便是奉命管理这京都百姓的一切大小事务,方才奴才接到这金玉奶茶店,哦,当然,还有别的百姓的反应,说是,有人当街摆戏台,吵得这四周的邻里,实在是有些受不了,奴才来了,好言相劝,谁知道这刁民竟然不仅不知悔改,还言语之间,威胁奴才,对吴大人不敬,奴才就只好秉公办事了,正好被大人您给瞧见了,便是误会了不是。” “呵。”程霜抬起头来,冷笑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奴才,竟然能当着这么多的人,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色,可见,平日里,这样的事情是做多了的,不定如何的徇私枉法,欺压百姓。” “闭嘴!”那官兵冷然道,“没有大人的允许谁准许你抬头的?来人啊,把这个人给带回去!” “慢着!” 段毅抬抬手,指着程霜说道。 “让她说。” “段大人!” 那男人上前,轻轻的按着段毅的手,低声说道,“段大人,这到底是我们九门提督的事情,您这般横加插手,直接越过了吴大人,怕是有不妥吧。” 男人笑着,上前不着痕迹的往段毅的手里塞了一张银票。 “大人,今天的事情,就是个误会,刁民闹事,奴才们也是奉命办事,就连我们的主子,也是奉主子的命办事,段大人,又何必,为了这起子刁民,坏了主子们之间的情谊呢?” 男人说话的时候,将奉命和主子两个字咬的十分的重,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段毅抬起眼睛来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将男人连同他手里的银票一并推开。 “本官身为刑部侍郎,平日里事务繁忙,便是不大有空出来,体察民情,今日既然见到了,必然是要好好盘问盘问,这究竟是刁民闹事,还是刁奴,仗势欺人!” 段毅的声音说的极大,在空荡荡的长街上,也响出阵阵的回音来。周遭的百姓听了这话,一个个的脸上都露出解恨的神色来,可见,这九门提督的人,仗势欺人,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与百姓的积怨也颇深。 程霜心里暗暗想着,这次倒是让这个刑部侍郎捡了便宜,收了一波人心了。 段毅上前,伸手将程霜拉了起来,上下打量了程霜一眼,带着探究的意味说道。 “你且说说,这前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程霜闻言微微见了一个礼,转头看着那脸色有些苍白的官兵,一字一句的说道,“大人,民女原是江淮鹿鸣镇程氏,原本在镇子上,就一直开着一间奶茶铺子,聊以贴补生计,不想这小买卖,竟然意外的做大了,承蒙邻里们照应,也有了些气色,便搞了一个加盟店来,只给我加盟费,我便把这奶茶的方子交给别人,在别人在我去不了的地方,开这奶茶店,每年只按着收入,给我分些散碎银子就是了。” 段毅默默的听着,浑浊的眼睛在看向程霜的时候,时不时的闪烁着丝丝暗芒。 “可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生意大了,自然就有人盯上了我这块肥肉,受人陷害,被迫流落到了京里,到这京里,倒是发现,我人虽然不在京都,这可生意却在这里开的红火,有意思的是,小女子,并不知道有这样的分店存在,是没有给小女子交这笔买奶茶方子的银子钱的。” “只是,我人微言轻,这金玉奶茶店又是那贵人们开的,我一个普通老百姓也就只能认了,可我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了,只想要继续开着一间属于自己的铺子,赚一些散碎银子,过活着我的小日子就是了,竟然没有想到,居然能欺负人到了如此地步,这开张的第一日,我不过是铺子里来捧场的邻里乡亲多了一些,就遭人嫉恨,既然还招来了官兵,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砸的我的铺子。” 第188章 初见凤立 程霜说完,撩起衣裙,跪在段毅跟前,字字泣血。 “求段大人为民女做主,好叫这今日看着的百姓都知道,这京都里有段大人这样的好官在,这天底下,到底还是有朗朗乾坤的!” 话音落下,四周响起一阵议论的声音来。 一旁看着的男人早就已经慌了,指着程霜怒骂。 “你这个贱人!胡说八道!段大人,还是交给奴才,带去有司衙门里打上几板子就说实话了。” 段毅回头眯着眼睛看着男人说道。 “平日里,这九门提督的人,就是这么办差的?不问青红皂白,屈打成招?” “段大人!” “今日这是本官瞧见了,若是没有瞧见的话,你们预备怎么处置这件事?是不是要直接将这个无辜的姑娘带去你们衙门里,先屈打成招,再逼着她认了自己的罪,赶出京去?” 段毅冷笑一声,赫然说道。 “好一个九门提督,好一个青天衙门!” “段大人!” 身后传来一声清朗的声音,程霜微微侧头,只见一个身穿八爪绣金紫蟒的男人走了过来,一身的珠光宝气,富贵逼人,行时脚下生风,一对细长的眉眼上扬,带着三分桀骜,七分不逊走来,端的是气势飞扬,一身锋芒。 程霜眼看这,这男人来了之后,那在脚边跪着的小兵,便立刻松了一口气,抬手拭去了自己头上方才凝结出来的汗珠。 程霜心里也就明白。 这么快,这大蛇就出来了。 她倒是真的没有想到。 这个大皇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沉不住气。 段毅回头,见到凤立之后,眼底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气定神闲的行礼问安。 “微臣给殿下请安。” 凤立挥挥手说道。 “都起来吧。” 凤立凌厉的眉眼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程霜。 她头深深的埋着,看不清她的眉眼。 凤立转身,和段毅说道。 “段大人,今日这是好兴致啊,怎么的有功夫在这大街上办案了。” 段毅不卑不亢的说道,“回殿下的话,微臣今日恰巧路过此处,见有人在这里打砸喧闹,便过来瞧了一眼,这得亏微臣今日是来看了一眼,不然的话,殿下怕是要受这帮奴才的拖累了。” 凤立抬眼,居高临下的看着在他面前俯身回话的段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段大人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九门提督一向是秉公办事的,多年来从未有过什么差错,怎么到了段大人的嘴里,就成了这般不堪的东西了呢。” 段毅朗声回道,“殿下,微臣在来之前,也不相信,九门提督的人会做出这样的荒唐事了,可如今这事实就摆在眼前,殿下。”段毅上前一步,低声说道,“这周围这么多的老百姓都看着呢,微臣知道,九门提督吴大人,一直颇受殿下的赏识,可是人就会做错事,殿下何必为了这帮奴才,顶这个不必要的罪名呢?” 段毅躬身道,“微臣一向知道,殿下乃是爱民如子的皇子,正巧殿下来了,微臣也就不卖弄了,殿下来处置这件事,是最好不过了。” 凤立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静。 身后的男人瑟缩的低声说道,“殿……殿下……” 下一秒,凤立忽然回头,抬起脚朝那男人的心口处踹去。 那人直接被凤立踹翻在地,捂着心口,半晌喘不上气来。 凤立指着那男人怒骂道。 “什么不开眼的东西,也混进了九门提督里,当街闹事,若不是今日段大人正好赶来,岂不是吴大人和本王都要受你这个蠢材的拖累!” 话音落下,凤立上前,抽出身旁的人的长刀来抬手就要朝那人刺下去。 程霜见状,立刻上前,抢在凤立之前,用力拉开了那地上躺着的男人。 长刀落下,错开了男人的胸口,当的一声,在地上面发出巨大的动静来。 凤立回头,惊愕的看着女人。 “大胆!” 凤立身后的人朗声骂道。 程霜收回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手,回头跪在地上,沉声说道。 “各位大人,小女子虽然是一介平民,不懂什么律法天恩,但是也知道,凡事总是要论上一论,讲个理字的,即便是那杀人犯,也是要开堂过审,总是要给个说话的机会才好的。没得到时候人死了,却说是来辩一辩都没有。” 凤立死死的盯着程霜,冷声说道。 “本王要杀的人,你也敢抢?” 程霜低头说道。 “大殿下为民女做主,爱民如子,民女心里十分的感激,只是如今这周遭站着不少妇孺幼子,都瞧着呢,殿下为小女子伸张正义,小女子,也不能看着殿下留下什么把柄,日后被人用一个死无对证,来随意污蔑。” 段毅眯起眼睛看着程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后上前,站在凤立和程霜中间,堪堪把程霜给挡在了身后。 “殿下,微臣倒是觉得,这个姑娘虽然年纪小了一些,可见识却是不凡,想的周全,殿下不如还是把人交给微臣来处理吧。” 凤立看着段毅,半晌笑着点点头,将手里的长刀,当的一声丢在了地上。 “好啊,那就交给你处理吧。”凤立上前,凑在段毅耳边阴恻恻的说道,“本王倒是要看看,段大人,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说完,凤立后撤一步,看着段毅身后的程霜,转头冷声说道。 “回府!” 一群人随着凤立熙熙攘攘的离开了。 这拥挤的街道倒是瞬间开阔了不少。 段毅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程霜,转而对身后的人说。 “你们都是随着来闹事的人,现在本官给你们一个机会,把所有参与闹事的,都带回刑部,本官要挨个审问。你们这些跟从的,只要老实交代,自然会从轻发落。” 话音落下,那些人愣了一下,不敢怠慢,立刻便转手把方才还一起相伴这闹事的同伙给抓了起来。 人走之后,程霜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掌柜的,你没事吧。” 程霜回头拍了拍阿绿的手,看着段毅离开的背影,眸色深沉。 第189章 党争 夜晚,程霜一个人在屋子里坐着,身后的窗户却被人给推开了,只见一个黑影赫然翻了进来。 “瞧瞧,凤羽国的皇子,大半夜的竟然这般的不尊重,像是采花贼一样。” 凤昭转身,见烛火之下,程霜好看的眉眼被映照的格外分明,只是那说话的语气却不怎么好,他微微一顿,回头看看身后,上前道。 “瞧着你样子,夹枪带棒的,不像和我说的。” “怎么,对你便发不得脾气了?” 凤昭莞尔,“这世上的事,大多逃不过一个理字,我这忙了一天了,来瞧瞧你,你怎么不欢迎我就罢了,反倒是看我这般的不顺眼呢?” 程霜冷笑一声,“忙了一天了?今天大皇子找你去吃席,只怕是这席面早早的就散了吧。” 凤昭笑笑,“是,多亏了娘子你了。” 程霜还是第一次听凤昭这样唤自己,瞧着他白净的脸故意俏皮的挤眉弄眼,程霜便有些冷不起来脸了。 只白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凤昭见状,笑着凑上前。 “我想想,我是怎么得罪你了?” 凤昭故作深沉的仰起头看着头顶,程霜回头,秀气的眉毛微微挑起,半晌,却只听得一句。 “想不出来。” 程霜转过头,朝屋外大喊了一句,“阿念阿绿!” “哎哎。”凤昭拉着程霜,低声说道,“我便是想着和你说几句悄悄话,这才绕开了那两个丫头,翻墙翻窗进来的,你喊她们做什么,夜深了,便让她们睡吧。” “自然是喊她们出来,把你给撵出去。” 凤昭笑道,“你说,你原本也是怪不到我的,你这事儿前前后后,设计的这么精巧,又那般贴心的为我考量,偏不叫我出面,只拉了二哥和三哥的人下水,我怎么能傻乎乎的辜负了你这一番美意呢?” 程霜听后,微冷的小脸有了些暖色,头也不回地说道。 “今日,只怕是这大皇子,便记下我了。” “他早就记下你了,彼时我在鹿鸣镇一亮了身份,鹿鸣镇上一切和我有过交集的,只怕是都逃不过他的一番调查,更何况你呢?” “记住也是分情况的,以前,到底没有正面得罪过他,如今回去,指不定要怎么收拾我呢。” 凤昭意味深长的说道。 “早晚都是要得罪的,早一些下手,反倒是,还要好些。” 程霜回过身来,眉眼严肃道,“今儿我虽然借了他们几个之间的矛盾,把这个事提前给拿定了,只是,我也确实是没有想到,大皇子,居然会这么快的现身,我本以为是下面的那些小的,出来闹事,不想竟然,闹得这么大。” 程霜原本估计,不过是九门提督的衙役,带着几个刁奴,便提前支走了阿念让她去故意把这边的事情往那段毅府上前的乞丐和小厮耳边去传话,这传热闹和八卦是人的天性,必然是会有人把这些东西,想法子告知了自己的主子的。 程霜想的是,段毅必然也不会亲自出面,谁知道,倒是一下子,把两个大的都给拉出来了。 彼时她倒是有些后怕。 只怕是这里头的利害关系,还是被她想的轻了一些。 凤昭笑道,“你也算是歪打正着。近来,父皇有意要调动六部的人,为的,其实就是清除一部分在朝中树大根深的老臣,这些人多半是大哥身边的人,少有的,便是依附着二哥和三哥。六部的官员,呵,哪一个往上倒腾三代,也都是做官的,其亲信和提拔过的下属大多都是成了气候的,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说他们结党,倒是也不至于,可这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自成一党。” “皇上这意思,是害怕皇子们势大,彼此争斗,到最后,伤到了根本?” 凤昭闻言笑笑。 “那倒不是,他是怕,伤到了他自己罢了。” 程霜闻言又问,“那这里头,与你有什么利害关系么?” 凤昭回头看着她,杵着头,转而说道。 “你这是在为我考量?” 程霜静静的看着他,开口说道。 “我如今也算是靠着你活着,自然是为你考量。” 凤昭笑笑,说道,“实诚且并不那么难以让人接受。” 凤昭坐起来,开口道。 “这些年我蛰伏不露头,这些个老臣哪里还有瞧得上我的。” 程霜听后低头想了想说道。 “皇上,要肃清六部,想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上面有两个皇子,僵持着,不愿意缩小自己的势力,下面又有盘踞多年的老臣们暗戳戳的不愿意放权退位,所以,最后的结果,要么就是各个皇子之间妥协,皇上不痛不痒的剔了几个替死鬼下来,维护了表面上的面子,大家维持现状,相安无事,要么就是各个皇子之间内斗,皇帝坐收渔翁之利。” 凤昭开口说道。 “父皇也不是全然没有动作,近些年来,新晋的士子,有不少都是出身寒门的,这些人基本上成了秦家的门生,而秦家在朝中,算是独树一帜的中立派,六部肃清之后,自然是要提拔一些人上去的,这些没有根基的士子,是最好的选择。” 程霜回头,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凤昭,开口说道。 “秦家?是秦沐雨家么?”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秦家表面上中立,实际上,便是已经倒向了你了?” “你这么理解就又不对了,秦沐雨确实是与我走的近些,可秦家有两个嫡子。这也就是为什么父皇会这么放心的,把新晋士子交给秦相来带。” 两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自然是要好好的斟酌掂量的。 这么一来,秦相反倒能十分的理解皇上的处境了,真正的是站在皇上的角度思考问题了。仟千仦哾 真是有趣。 凤昭看着秦霜微微上挑的眉眼,开口说道。 “其实,二哥三哥,看着势小,反倒是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了六部的人,所以,本是想着息事宁人的,可是我大哥却不这么考虑。” 第190章 怪相 “六部乃是国之根本,要是把六部趁这个机会都收拾干净了,这皇位,就基本是囊中之物了,即便是我父皇,想要换人,那都要费一番功夫了。” 程霜听后冷笑一声说道,“儿子到底是比老子少吃了几年的盐的,皇上又怎么可能看着大皇子,把局面变得那般的理想?” 程霜说着,扭回头去说道。 “今日,闹事,段毅是占尽了理的,若是我是大皇子,无论如何,都是不会露面的,可他倒是有趣,不但来了,还言语威胁,最后,倒是碰了一鼻子灰,不仅丢了面子,而且,几句话就让段毅把他给绕进去了。” 凤昭笑着问道。 “你倒是一脸明白样,你且说说,怎么绕进去了?” 程霜闻言开口说道,“我虽然不懂官场上的这些弯弯绕,可这话里话外说话的意思,和平时其实也没有什么两样。就好比,那大皇子和九门提督之间的关系,据我所知,九门提督,实际上是独立于各部之外的,六部上面的那些人,也就罢了,总归是名义上,由几个皇子们代管着的,出了事,责事的皇子,到底是要受些牵连的。” “可这九门提督就不一样了,即便是人人皆知,九门提督是大皇子的人,可人人皆知和直接把这层窗户纸给戳破,这还是有本质的区别的。今日,即便是要来,也该是那九门提督吴大人来,怎么能是大皇子呢?反倒是自己捡起来屎盆子给自己扣上了。” “段毅虽然和九门提督的人有过节,可说到底,也不是敢直面和我大哥起冲突的,今日能这么决绝的办事,你以为是他自己的意思么?” 程霜说道,“这是自然,不过,他们就能让你这么袖手旁观,干看着,捞油水?” 凤昭笑笑,“自然是不能的,所以,今儿晚上,我来找你,其实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程霜不解的挑眉。 “自打我认识你,就没有收到过什么好消息,今儿倒是稀罕。” 凤昭倾身上前,压低了嗓子道。 “保管是好消息。” 说罢,凤昭在程霜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后者转过头,一双水洗过的眸子,睁的格外的圆。 “这是真的?” “本来我想着,想要帮你把这个东西,给完全落实下去,只怕是要费一番功夫的,可你却赶上了好时候,今夜我二哥三哥能主动给我说这句话,便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了,再加上,我父皇,也正想要找着时候,把这个东西,能以一个正当的由头从我大哥身上给拽下来,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能不用呢。” 程霜闻言微微一怔。 这个知识产权的保护法案,她当成还以为是绝对不会真正的实施下来,谁知道借着这股东风,竟然给把事情落实了。 也正是如凤昭所言,歪打正着了。 “我估摸着,不出半月,二哥三哥就会动手了。”说着,凤昭开口说道,“只是,如今这祸事还是不够大,得在一些才行,毕竟,这别处的东西,也只是起一个推波助澜的作用,真正的要害,是这个奶茶店,祸事也得从这里起才行。” 凤昭走后,程霜咬着牙,细细思谋了一夜,直到次日天色快要亮的时候,才惊觉过来,自匆匆上床小憩了一会儿,便就往奶茶店里去了。 有了昨日的事情,今日的人倒是红火,只是,多半是些看热闹的。 来买的,倒是没有多少。 程霜依旧按着之前宣传的法子,在大街上折腾着,对面金玉奶茶铺子的人,倒是时常出来瞧瞧,却也没有再来找麻烦了。 只是几天下来,程霜却发现,这热闹闹得厉害,却不见什么实效,这金玉奶茶店前的生意,虽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程霜这边的营业额依旧是少的可怜。 甚至,那金玉奶茶店,连价格也没有降下来,依旧是漫天要价,不过是没有以前那般的嚣张就是了。 几天下来,就连一向有些迟钝的阿念也发现了问题,纳罕的坐在程霜身边说道。 “姑娘,这京城里的人是不是有毛病啊,怎么好的便宜的不要,偏偏去买那些不好的,难不成是皇上下令了,逼着他们去买,不买就砍头不成?” “瞎说什么呢?”阿绿回头说道,“哪有下令让人买东西的,那不成了强买强卖了?” “你还擦什么呢,那桌子都快反光了,也不见人来,白费力气。” 程霜看着远处热闹的金玉奶茶店,皱眉说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肯定,是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阿念听后,趴在桌子上,双手撑着自己的身子,憨憨的说道。 “姑娘,你说,会不会是那金玉奶茶店的人上次认出了我们来了,故意给我们做了一些难喝的东西来,骗我们的。” “掌柜的,您快别听她胡说了。”阿绿抬手将手里的抹布朝阿念丢了过去。 阿念一把接在手里,朝阿绿做了一个鬼脸。 程霜笑笑,“她虽是胡说,可是到底,也有几分道理。” “掌柜的,您也糊涂了,有什么道理啊,咱们当初来买的时候,可是刚进京里头一日,能有什么人认出我们来?何况那当时买的时候,就是拿来的现成做好的,难道那些人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成?”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就像你说的,这老百姓们,必然也不是皇上和大皇子拿着刀逼着去买的,不管这大皇子多么的势大,这都是不可能的,不然的话,京里早就乱了。那么,能让老百姓去买的理由,就只能有一个。”程霜顿了顿说道,“那便是,他们想去买。” “可是,为什么呢?”阿念不解的问道。 程霜想了想,摇了摇头。 “目前,我也想不明白,但是我觉得,这问题应该还是出在奶茶本身上,老百姓们,是不懂什么党争的,只看着东西的好坏,好了便买,不好便不买。想来,这金玉奶茶店里的奶茶,必然是有些我们不知道的过人之处的。” qqxδnew 第191章 故人相见 “阿绿,你回府上去找崔掌事的,要他拿了银子,让府上新来的下人们每日都到这对面的金玉奶茶店买一杯奶茶来,不拘什么味道,做的隐蔽一些,买的时候,嘱咐下人们不要穿着家丁的衣裳。” “都买?”阿绿纳闷道。 “自然也不必如此较真尽数都去,只是,这人数也不能太少了……嗯,最少也要十个人以上,且这十个人每日都要喝一杯。” 程霜看着阿绿纳罕的样子,笑着说道。 “这叫做实验,你不懂,回头你就明白了,去办吧。” 阿绿哦了一声,便转头往府上去了。 程霜手里捏着团扇,看着对面人来人往的奶茶店,心里也隐隐生出来一个念头。 铺子里生意清冷,程霜倒是也没有只守着那铺子了,见没有什么人,下午便唤了两个丫头,把铺子给关了,只在京都里转悠。 程霜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瞧着这京都里的百姓,程霜忽然想起了那个随她们一起来的人。 “之前刚下船分别的时候,那位公子,似乎说了一次他家亲戚在京里有一间染布坊,你们可还记得?” “掌柜的,说的可是张庭轩?” 程霜点头。 阿绿说道,“这个我记得,名字很好听,上次出门子的时候,咱们还路过了,彼时我留心瞧了一眼,因掌柜的,正在和阿念说话,就没有吱声。” 程霜闻言,便让阿绿带着去了。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绕了些胡同巷子口的,停在了一间木门前面,透过那虚掩着的门的缝隙里,可以看到里头是一个摆满了染缸的小院。 不大不小,看着倒是也有些年头了。 “叔叔婶子,你们进去歇着吧,我回头去把东西送回来就是了。” 话音落下,张庭轩恰好开门走了出来。 见到门口站着的人时,也是一怔。 “怎么是你们?” 程霜见张庭轩身后跟着一个长相稚嫩的长随,便笑着说道。 “自打那日一别就一直没有问你安好,今儿恰好路过这里,便进来瞧瞧,不曾想,还真的寻到你了。” 张庭轩笑着说道。 “这可真的是巧了,我前几日一直在打听我爹娘的消息,因此也不在这里,这是爹娘的消息有了下落,方才来的。就遇上了。” 程霜闻言问道,“令尊令堂可还好?” “没什么事,原是命大,后来也遇到了救命的贵人,也是担心我,便唤了我身边的继明来京里,为的也是两下心安。” 程霜看了一眼那长随,点头说道。 “如此,自然是最好的了。” “瞧你像是要去忙,便去吧,既然既然见了,大家又都在京里,以后不愁没有见面的机会。” 张庭轩摆手说道,“没有什么急的,原是我叔叔婶婶这手常年浸泡在水里,多少有些寒气入体了,近来总觉得这手指关节疼,又听闻这郭家的人回来了,便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去求药。昨儿开了方子,却因为缺了一味药,便约好了今儿去拿,天色还早,不急。” 程霜听着,凑上前问道。qqxδnew “郭家的人?你说的,不会是郭十安吧?” “正是,这京里的事情,我原也不知道,乃是听我叔叔婶子说,这郭家的人世代行医,一身医术冠绝凤羽,只是祖上获罪,便一直在南边游荡着,多年不曾回来了,前不久又不知道怎么的,突然举家回来了,是以,这城中的百姓但凡是听过郭家名讳的,近些日子,都去郭家府上求药去了。” “说起来,这郭家的人也还真的是医者仁心,并未开什么医馆药铺,也不曾开设什么摊子,这城中的百姓就求上门了,竟然真的收诊了,诊金也十分的便宜,属实难得。” 说着张庭轩看着程霜脸上的表情,犹豫着问道。 “瞧你的样子,是和郭家的人认识?” 程霜回过神来,开口说道。 “算是吧,原先,在一处呆过,算是有同乡的情谊。” “哦。”张庭轩说道,“既如此,你可要随我去看看?正好一道取了药回来。” 程霜犹豫着说道,“合该,是当如此的。” 张庭轩点点头,一行人便一起转头往郭府去了。 程霜看着那白水巷里的宅门,却也是终于知道了,这郭家的名号并非是浪的虚名。 便是瞧着这在京中留下来的一处旧宅子,就可以窥见到几分彼时鼎盛时期的辉煌的。 此时这郭府大门敞开,排队的百姓从,里头,一直排到了府门外面,程霜垫着脚,竟然也看不到那队伍的尽头。 “这才方过了午饭的时候,人就已经这么多了。” 张庭轩说着,带着程霜一起站在队伍的末尾,随着前进的队伍,缓缓移动。 估摸着得有两个时辰,程霜这才看到了正在坐诊的郭十安。 依旧是在鹿鸣镇时候的样子,号脉问诊开方,一气呵成,十分的利落。 “下一位。” 程霜提起裙子,一起随着张庭轩走了进来。 郭十安抬头,微微顿了一下。 程霜转头说道。 “你且去拿药,我同郭公子问几句话。” 张庭轩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转了一番便去取药了。 程霜坐下来,看着郭十安,开口问道。 “别来无恙啊。” “别来无恙。” 郭十安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什么语气。 “在我离开鹿鸣镇之前,本打算去同公子打声招呼的,不曾想,不辞而别的竟然是公子,不是我。彼时我想,恐怕这一别,此生或许再难相见了,可人事就是这样有趣,京中落脚不过几日,便又遇到公子了。” 郭十安看着程霜,开口说道。 “我也刚到,一来便听父亲的安排,为城里的百姓看诊,是以,并未来得及去跟姑娘打声招呼。” “这原本也没有什么打紧的,瞧着公子的样子,便也是来日方长的事情。”程霜敛眉,复又抬头说道,“郭公子,我是一个直肠子的人,心里装不住事情,所以,公子莫怪我唐突,不知道,我可否问郭公子几个问题。” 第192章 瘾 郭十安淡淡道,“往日与你结识本是偶然,一切也都是出自朋友之间的情谊,京中的纷扰,与我并没有什么干系。” 程霜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我并不是要问公子这样的问题。” 郭十安意外地抬头看向程霜,后者开口说道。 “我原本想问公子的第一个问题,眼下却不想问了。如今,我想问公子另一件事。” 程霜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人,隔着有一定的距离,他们二人说的话,看起来,并不会被他们听到。 “敢问公子,这城里的百姓,得的是什么病。” “病非同源,你这问题问得,我倒是不知道该怎么答了。” “病虽非同源,可光我这一路过来瞧着,有不少人,症状却有些相似,敢问郭公子,没有瞧出丝毫的不对劲么?” 郭十安看着程霜的眼睛,半晌开口说道。 “给我三天的时间。”qqxδnew 程霜听后,站起来微微朝郭十安行了个礼,随后说道。 “多谢了。三日后,程霜再来拜访。”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从郭府上出来之后,程霜却不见那张庭轩的影子了,想来是已经拿了药离去了。 程霜转身回了院子里。 进门的时候,恰好看到崔掌事的带着几个下人,手里拿着的乃是金玉奶茶店里的奶茶。 “程姑娘。” 崔掌事的停下来,微微行礼。 “崔掌事的,这是要干什么去?” “便是按着程姑娘的吩咐,奴才选了几个靠谱的人出来,依着您的意思,正要给他们送去呢。” 程霜上前,看着那盘子里的奶茶,拿起来放在手边,随后抬手,尽数倒了。 崔掌事的和几个下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情,不必办了,让他们都歇着吧。” 程霜快步离去,阿念和阿绿也跟了上去。 “掌柜的,怎么忽然又改了主意了?” 程霜头也不回的说道。 “到底是人命,原本我只是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如今,却只觉得,这个念头,多半就是真的了。” 阿念和阿绿不解的看了彼此一眼,并不多话。 连日来,倒是不怎么见到凤昭,程霜也只候着郭十安的回话。 三日后,程霜一大早便往郭府去了。 只是还未等出门子,便遇到崔掌事的匆匆朝她这里走来。 “姑娘。”崔掌事的见礼后,便凑上前说道,“门口来一个人,说是郭家派来的。奴才瞧着,此人身上并未见郭府下人的服制,便不敢声张,只带了人去前院一处隐蔽厢房候着,便来通知姑娘了。” 程霜点头说道,“做得好,前面带路。” 程霜眼看着崔掌事的行事滴水不漏,心里不禁暗叹,毕竟是在这京城里的权贵中间浸淫了一辈子的奴才,眼力不是一般人可以比得上的。 厢房阴暗潮湿,眼看就是平日里没有什么人来。 程霜进去之后,见到一个瘦弱的男子,有些面熟,原本是在鹿鸣镇上也是见过的。 “程姑娘安好。” 那人一口便喊出了程霜的姓氏,随后上前躬身将一封信交给了程霜。 “我们公子交代,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还请程霜姑娘再三思量了,再行下一步的好。公子说,若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程姑娘尽管派人去就是了,公子说京城里不比鹿鸣镇上,大街上鱼龙混杂,姑娘一个女儿家,平日里还是少出来的话,只遣了那不起眼的下人们去传个话就是了。” 程霜听后接过信来,拿在手里,对来人道。 “劳烦你回去替我多谢你们公子,往日恩情,程霜谨记在心,日后有机会,必然竭力回报。” “姑娘严重了。” 说完,来人朝程霜行了礼之后,便低头告退了。 程霜拿着信回了自己的屋子里,亲手合上了门,随后坐了下来,拆开了那郭十安送来的信。 一目十行略去,程霜的脸色微变。 程霜放下信后,久久不语,随即转头对阿绿说。 “去和崔掌事的说,若是殿下不忙的话,劳烦殿下来一趟。” 阿绿见程霜脸色不对,便也肃了容色,匆匆去了。 一个时辰之后,凤昭坐在程霜的对面将郭十安送来的信匆匆看完了。 “你还真是个鬼灵精,这样的事,居然也被你挖出来了。” 程霜长舒一口气。 她可不是什么鬼灵精,靠的不过是前世在现代的所见所闻罢了。 在食物里放一些有成瘾性的东西,在后世不是没有,且做的十分的隐蔽,一般的老百姓也根本发现不了。 程霜原本以后这些东西是后人的独创,没有想到,在凤羽国却早早的有了。 “凤立倒是不怕出事,这样的事情,一旦被披露出来,那可是动辄会引起民乱的。” 凤昭开口说道。 “这种事情,这般隐蔽,先不说不容易被发现,且这样的东西,即便是和百姓们说了,也未必会有人信,需得有那有身份的人在御前说出来,由朝廷亲自出面证实了,百姓们才会相信。可这样的事情,你觉得,即便是有人在御前说出来了,我父皇会昭告天下吗?” 程霜闻言皱眉说道。 “依着你的意思,竟是没有办法了?” “那倒不是。”凤昭轻轻的摩挲着手里的信,开口说道。 “一早我就和你说过,想要把奶茶这条财路断了,别的只是辅助,这致命的一击,还得从这件事情本身下手,如今,你这不是找到了?” “父皇不会昭告天下是一回事,可是未必,就是支持我大哥这么做的。原本朝廷把控的盐铁都是天下来钱最快的路子,可偏偏,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奶茶给搅和的与往日不一样了。即便是暂时不能收归朝廷,可落在民间,总比要被我大哥控制住的好。不过是要一个适当的机会和理由罢了。” 凤昭说完,站起来,回身对程霜说道。 “你且等等,不出七日,必然会有一个结果。” 程霜点头,随后上前一步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得和你说一声。” 第193章 承安殿献茶 “这件事情,虽然是郭十安帮了我一个忙,但是,我看他倒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京城里这些纷扰,想必,也是不想被卷进去。” 凤昭闻言敛眉轻笑。 “他本就是在这纷扰中的,如何避得开?不过是,不愿给别人添麻烦罢了。” “添麻烦?” 程霜不解的问道。 凤昭说,“来日方长,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完,凤昭推开窗户,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三日后,承安殿上,文武百官分立两旁,纷纷清理着身上的雨水。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连日来这雨水十分的丰沛,只是到底是春雨绵绵,多是些淅淅沥沥十分温润的小雨,今日还是头一遭,连天的乌云遮蔽了晴空,便是坐在轿子里都湿了大半,此刻承安殿中,都可以清楚的听到门外的风雨呼啸,明明已经是辰时了,可这外面的天色却阴郁一片,像是黑夜一般。 内侍们上前,将蜡烛多添了几只,勉强能见到些光亮。 “皇上驾到!” 一声尖细的喊声传来,只见凤烨从那大殿之后,缓步而来,肩膀处也有些湿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行礼叩拜,请安声响彻整个承安殿。 “行了,都起来吧。” 凤烨坐在龙椅上,俯视着众臣。 “今日怕是龙王过境,这雨水竟是没有命的下,想来,众位爱卿上朝的时候也是吃了一番苦头的。朕出门的时候,只觉得,这下了一夜的雨水,十分的烦躁,可方才,这万全在朕耳边说了一句,说是,这般丰沛的雨水,今年估摸着是个丰年。一句话,倒是让朕淋雨的时候,够觉得无比开怀。” “陛下心怀天下,乃是百姓之福,凤羽之福。” 凤烨摆摆手说道。 “我凤羽国立国不足三十年,说起来,合该是好好的休养生息一番的,只是因着这北边和东边沿海都不太平,百姓们跟着朕也受苦了。” 段毅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凤梧,上前一步说道。 “陛下,如今我凤羽国,虽不说四方来贺,却也是国泰民安了。近来,臣倒是在京中,发现了百姓们,除了日常的柴米油盐,倒是也开始追求一些新奇的玩意儿了。正巧,微臣今日还想献给陛下,让陛下也与民同乐一乐。”仟千仦哾 凤烨笑着说道。 “是么,什么新奇玩意儿,朕倒是想瞧瞧,带上来。” 段毅回头,抬起手拍了拍,只见身后的大殿缓缓打开,一位穿着十分的讲究的婢女捧着一个红木盘子走了上来。 见过礼之后,便恭敬的站在一旁。 凤立皱眉回头,只见那木盘上,放着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他售卖的奶茶。 朝中的大臣,都知道,这京中近半年来生意火爆的金玉奶茶店究竟是谁的东西,看到此,心里只觉得怕是要出事,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只低着头候着,心怀鬼胎的四处小心翼翼的张望着。 凤烨坐在上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木盘上的东西,笑着说道。 “朕瞧着,倒像是前些日子,京中十分的风靡的奶茶?” 段毅躬身道,“回避下的话,正是。微臣前些日子带着家中的孙子出去的时候,正好瞧见了这京城里有一家叫金玉奶茶店的,周围的铺子都冷冷清清的,唯独这间铺子却是从那铺子里面挤到了大街上。” “竟然这般的受欢迎?” “是,陛下,微臣之前也早有听闻,只是还是第一次见,倒是觉得新奇,便买来了一杯尝了尝。” 凤烨嘴角喊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开口问道,“如何?” “回陛下,这里头,果然是大有乾坤,怪不得,会这般的受欢迎呢。” 话音落下,承安殿里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凤烨捕捉痕迹地扫了一眼凤立,对身边的万全说。 “这样的好东西,拿来,朕瞧瞧。” 万全躬身应了,便要下去拿,只是路过凤立的时候,却被挡在了身前。 “父皇,儿臣觉得,这些民间粗俗的玩意儿,实在是不宜父皇饮用,不若,让御膳房去寻了做法来,用些好的食材给父皇再另做一些尝尝新鲜就是了。” “大殿下这话就错了,民间的东西,便是要民间的食材做出来,才有这个风味呢,微臣敢说,这杯奶茶,只有金玉奶茶店做出来,才能让人魂牵梦萦,别的,即便是这京中最好的御厨,只怕是都没有这个能耐。” 凤立回头,看着段毅,冷声说道。 “段大人倒是了解的清楚,若是陛下喝了这个东西,身子出了什么事,不知道,段大人,能不能承担起这个罪责呢。” “大哥。”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凤梧忽然开口说道。 “大哥这话,要是传出去了,只怕是要引起京中百姓的恐慌了。这日日都喝的东西,若是忽然被人说,人喝了出问题,这可就吓人了。” 凤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眼底满是狠意。 凤烨看着下面斗鸡一样的几人,开口说道。 “不过是一次两次,尝个新鲜罢了,拿上来吧。” 万全微微躬身,绕过凤立,从那捧着盘子的婢女手里将那奶茶给接了过来,正要往前走,却听到凤昭开口说道。 “父皇,儿臣才回来不久,却也早就听说过这奶茶,早就馋的不行了,儿臣见段大人买来这许多的奶茶,儿臣斗胆,可否请父皇赐儿臣一杯。让儿臣也解解馋,见见世面。” 万全闻言一时间站在远处,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该回头。 凤烨抬起眼睛,松弛的眼皮将凤烨那双宛如古潭一般幽深的眸子遮住了大半。 凤烨沉声说道,“好啊,难得你有所求,便赐你一杯就是了。” 凤昭上前,笑的憨厚可爱。 “多谢父皇,那儿臣就不客气了。” 说罢,从那万全手里接过一杯奶茶来,仰起头,一饮而尽。 殿内的众臣都纷纷抬头,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见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又眼巴巴的盯着凤昭的脸色看。 第194章 新的行当 从方才凤立和段毅的反应来看,这奶茶只怕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的。 谁也不曾想,凤昭居然自请喝这个东西。 凤昭将那奶茶一口气喝了一个精光,随后擦擦嘴角,将奶茶杯重新放回了万全手里的盘子上。 “果然如传闻中所说,酸酸甜甜的,倒是新鲜,就是……有些涩意。” 万全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凤烨,立刻小步上了高台,回到了凤烨跟前。 后者扭头看了一眼那见了底的奶茶,转头说道。 “昭儿是个好孩子。” 凤昭笑意越发的深了,一口洁白的牙齿露出,干净单纯。 下朝后,凤烨一个人在寝殿里,看着那桌子上的奶茶。 一旁的万全转头看看旁边香炉里的香,默默地回过头来。 自打下朝到现在,已经盯着看了有半个时辰了。 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忽尔,凤烨深吸一口气,抬头说道。 “找个太医来吧。” “陛下,是怀疑这里头有毒?” “有毒倒是不至于,不过,多半是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的。去,把太医院的人叫来一个。”说着,凤烨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转而说道,“上次,去沈越府上的那个太医叫什么?” 万全想了想,躬身答道。 “回避下的话,此人那是太医院的院副,名叫张琦的。”.qqxsnew “就他。”凤烨果断的说道。 万全点头,退了下去,不出一会儿,便带着一个豹眼连眉的男人走了进来,这男人瞧着不过是四十多岁,却已经是做到太医院院副的位置了。 张琦进来的时候,凤烨正站在窗边,玩弄着几盆昨日新送来的小花。 “微臣张琦,叩见陛下。不知陛下唤微臣来,所为何事。” 凤烨头也不回地指着身后说道。 “去,瞧瞧这个奶茶里,有什么东西。” 张琦抬头和万全对视一眼,后者却没有什么反应,不显山不露水的,将那奶茶放在了张琦跟前。 “张太医,只管用心看就是了,有什么便说什么。” 张琦的额头瞬间落下一道冷汗,他按了按额角,开口说道。 “微臣明白,微臣为陛下办事,不敢不尽心竭力。” 说完,张琦将手里的药箱拿了出来,取出一枚银针,将那银针轻轻放入奶茶中,静置了一会儿后取了出来。 张琦将那银针对着窗前明媚的地方,细细的端详着,嘴里下意识的斯了一声。 凤烨回头,只见张琦又往那银针上面擦了一层什么东西,重新探进了奶茶里。 半晌,张琦忽然站起来,跪在地上说道。 “查出来了?” 凤烨淡淡的开口。 “回陛下的话,这里面,有少量的罂粟,这东西的剂量不大,虽然不要人命,但是却会让人上瘾,每每想起,便是欲罢不能,总要喝到才行,不然的话,便会浑身痛痒,或是心情烦闷,或是出现幻觉,总之,是非要到不可。” 凤烨闻言上前,指着那桌子上的奶茶问道。 “要不了人命?” “这一杯是要不了的,可是若是长期喝下去,对人体的损伤也是不可估量的,长期服用的人,必然会形如枯槁,四肢乏力,甚至,肌骨退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而且,也会让人的五脏六腑过早的衰竭,虽然不会短期内要了人的命,可这却是损伤寿命于无形,陛下,还是不要碰的好。” 凤烨听后静静的看着那桌子上的奶茶,随后抬头看着张琦,没什么语气的说道。 “你做得好,来人啊,赐自尽。” 张琦猛地抬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随后才回过神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陛下!微臣,微臣犯了何罪!” 身后,御前的禁军却早已经进来了,根本不给张琦呼号的机会,直接捂住了张琦的口鼻,悄无声息的拖了出去。 万全看了凤烨一眼,转身跟着禁军走了出去。 “处理的干净些,确保人死了再回来。” 那禁军的头领闻言,瞧了一眼内殿,低声开口问道。 “万内管,这张太医,是犯了什么忌讳?” “这可不是你该打听的。”万全淡淡抬眼说道。 男人笑着,将一枚银子塞到了万全的手里。 “大家都在御前行走,多些了解,不为别的,只为多知道几分万岁爷的忌讳,求个保命罢了。” 万全接过银子,在手里掂量了掂量,把银子塞进怀里,低声说道。 “忌讳就是,好好办你的差,明白自己的主子究竟是谁。任何一个人,都不喜欢,自家的狗,总往别家去的。明白么?” 男人低头想了想,开口说道。 “明白了,多谢万内管指点。” 万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到了殿内。 见凤烨依旧是站在那里,万全上前说道。 “陛下,要不要,通知四殿下。” 凤烨回头,开口说道。 “你还真当朕这个四皇子,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呢?这件事,看着像是老二挑的头,但是,朕倒是不信,这里面,没有老四的事儿。” 凤烨回头说道,“你别忘了,去年的时候,老四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完全低头思谋了一瞬,忽尔眼前一亮。 这才想起,去年传来四殿下的消息的时候,倒是依稀提到了一个奶茶店。 “当初,老二和老三,还有秦家,一起上书,说起了立法的事情,便是要什么保护产权,彼时,就和老大的人闹了一场,最后因着牵扯出了川蜀军械库贪污案一事,便不了了之了,今儿又旧事重提,又赶上了老四回京,这里面,怕是有点巧吧。” 万全低着头,犹豫着开口说道。 “不过,这金玉奶茶店,近半年来,确实是出了不少的篓子。” “是啊,朕估摸着,莫说是我凤家的先祖了,便是历朝历代的圣君明君,只怕也想不到,这除了盐铁,居然还能出了这样的一个赚钱的行当。” 凤烨深吸一口气说道。 “可惜啊,这个行当,暂时还不收回朝廷手里。” 凤烨说完,抬头说道。 “你去给朕查一个人。” 第195章 程明书院 宁王府。 凤立将桌子上的茶杯,还有那各色的瓷器摆件,尽数砸了一个干净。 周围伺候的婢女一个个地都吓得缩着脖子,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唰。 长剑瞬间被拔出。m.qqxsnew 凤立双目猩红,就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 “殿下!” 老管家身后带着一个身穿玄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那是凤羽国的玄玉公子,秦相的大儿子,秦沐阳。 秦沐阳淡淡的扫了一眼地上的瓷器碎片,转头看向被老管家死死地拦腰抱着的凤立。 “你先下去吧。”秦沐阳淡淡开口道。 那老管家有些不放心的看着秦沐阳,“秦公子,我们殿下……” “下去就是了。” 见秦沐阳如此说,老管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凤立,便招呼着屋子里的人一道走了出去。 凤立抬眼看着缓步走到椅子前坐下的秦沐阳,恨声说道。 “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半天力气,折进去多少人,才搞出来的奶茶店,就这么被人给设计掉了!当初,可是你说的,在里面加一点料,说是不会有事,结果呢?” 秦沐阳抬头,不紧不慢的说道。 “此时以彼一时,若是以为守旧,不懂变通,这个结果,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你的意思是,是本王不懂变通?!” 凤立提剑架在秦沐阳的脖子上,满眼杀意的看着他。 秦沐阳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凤立的动作有任何的变化,甚至连一丝丝的惊慌都看不到。 他转头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来,不疾不徐的喝了一杯,又缓缓放下。 许久,这才抬眼说道。 “殿下,我就同你说过,如果自己没有下手的本事,就不要虚张声势,这样,只会让你看起来更加的软弱。” 凤立咬牙的声音在屋子里清晰的响起。 “你是觉得,我不敢杀你?” 秦沐阳靠在身后的椅背上,淡淡的看着他。 两人对峙了许久,忽然,凤立猛地抬手,将手里的长剑丢在了地上。 当的一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凤立扶着桌子坐到一旁,许久,冷声说道。 “现在究竟该怎么办。” 秦沐阳开口说道,“奶茶铺子的事情,已经是成了定局,没办法了,估计,不出半个月的时间,陛下,就会把这个东西,彻底的从我们手里收走。” “真的就没有挽回的办法了么?”凤立不甘心的问道。 这其中的盈利,只有他这个亲自尝过甜头的,才会知道。 “罂粟的事情被发现,就注定,没有办法了。陛下不是不清楚这奶茶铺子的行当有多赚钱,不过是因为下手晚了些,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名目,这才让这个行当在我们的手里把持了半年多,将近一年的时间,如今,借着几位皇子的东风,自然是要就坡下驴,先把这个行当从我们这里连根拔起才是的,怎么可能给我们转圜的余地。” 嘭! 凤立闻言,抬手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 “老二眼红我,估计,早就布置好了今天的事情,我说呢,段毅那个老不死的,怎么敢大街上跟我唱反调。老二又怎么会忽然和我翻脸。原来,这是早就都准备好了。” “殿下,当真以为,这里头的事情,是二殿下主事的?” 秦沐阳一双丹凤眼,眼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蛊惑人心的感觉。 “段毅是他的人,今天在大殿上,从头到尾也都是老二在帮腔。你说不是老二?什么意思?” “段毅是二皇子的人没错,也确实是只听命于二皇子,可问题是,这一年多来,二皇子都没有发现这里面的问题,为什么现在发现了呢?” “现在?”凤立微微皱眉想了想,随后说道,“你是说,老四回来了?是老四和他商议的?” 说完,不等秦沐阳回答,凤立就摆摆手说道。 “这不可能!今天在大殿上,老四还喝了一杯呢,这要是知道的话,怎么可能会喝这种让人成瘾的东西。” “大皇子,您可别忘了,这里面虽然有毒,可不是什么要命的毒,一杯的量,是对人体有损失,可是这种损失也不是补不回来的。” 凤立听着秦沐阳的话,犹豫的说道,“动机呢,凤昭这么做,有什么用么?” “动机很简单,看看您就知道了。” “我?” 秦沐阳继续说道,“瞧瞧,一杯奶茶下去,殿下你不就直接不怀疑他了么,包括皇上和大殿上的大臣也是,很容易就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二皇子和您的身上。而他这个没有受到关注的人,可以做的小动作那可就是太多了。” 凤立问道,“比如呢。” 秦沐阳轻笑一声说道,“殿下,您还是真的忘了初衷了。当初,这个奶茶店是怎么火起来了,是从哪里传回来的,难道您忘记了。” 说着,凤立的眼前忽然闪过半年前的画面来,而最后,则是一个清秀的女孩的脸庞。 那人也不是别人,正是程霜。 “这奶茶,当初可是从四殿下那边拿来的,就算是现在到了还回去的时候了,也该是还给了四殿下才对的,怎么也轮不到二殿下和三殿下,难道不是么。” “我倒是想起来了,之前在大街上和下面的人起了冲突的,女子也是在开奶茶店,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太把这个事情当回事,谁知道,后来遇到了段毅。” “这个女子,是叫程霜。” 秦沐阳淡淡的念着这个女人的名字。 凤立点头说道。 “回来报信的人是这么说的。” “四殿下这杯毒就是为了这个女人才喝了的。殿下,我倒是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好事?你倒是说说,哪里好?” “软肋这种东西,最忌讳的就是被别人发现,可是如今,这人已经把奶茶店开到了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来了,难道不比在遥远的鹿鸣镇要好么。” 凤立闻言深吸一口气说道。 “一个女人而已,能起什么作用,高看她了。” 第196章 江风落海棠 “英雄难过美人关。”秦沐阳道,“自打我们知道,这四殿下在鹿鸣镇之后,这个女子的名字,就一直没有断过,您可看到过,这么多年了,四殿下的身边,有什么女子出现在他左右,这么长的时间?” “为了钱也未可知。”凤立长舒一口气,“我不担心凤昭,我就担心这个行当,会落在老二和老三的手里。” “眼下凤昭,要什么没什么,也没有什么野心,能翻腾出多大的风浪来。” “殿下,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能轻视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凤昭。” 凤立不耐烦地摆摆手。 “你就说,现在这件事,该怎么办吧?” “很简单,就此放手就是了。这一局已经输了,就没有必要再做无畏的挣扎,继续往里面丢东西了。二皇子和三皇子,这么着急的想要把东西从你的手里夺出来,甚至不惜为别人做嫁衣,其目的,根本不是这个行当,而是殿下您通过这个行当赚来的钱,最后都去了朝中大臣的手里。” “皇上肃清六部的意思,依旧没有断绝,朝廷里,不少大臣都在望风,这个节骨眼上,即便是没有办法改变一些大的事情,至少,先把您这边收买大臣的来源断了一些也是好的。” “哼。”凤立伸手摸着自己手上的玉扳指,一双眼睛幽深的看着远处,“这么多年,我谋划付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被这些人给推翻了。” “过几天,不管陛下那边,出什么动静,殿下就一概当做不知道就是了。奶茶里有罂粟,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让天下百姓知道的,要是知道了的话,务必要出麻烦,到时候,陛下也会根据这个来给您施压,只要当做不知道,把这个东西交出去就是了。” 凤立听着,额头上青筋凸起,一脸的不快。 秦沐阳看着他的样子,笑着说道。 “这些还都是小事,要紧的,还是在程明书院里那些暂时还没有上任的进士。自从这放榜一来,凤羽国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的,把这中了举的举子,又都收拢回来,却不给职位差事,只关在了诚明书院里,每日,让张铭恩去给举子们上课,这其中的意思,您还不知道么?” “父皇想靠着这些穷酸举子,重新划分六部势力。呵,随他去吧,看他还有几年折腾的时间,我就不信,这些穷举子,能成了什么事。” “话也不能这么说。”秦沐阳说道,“要知道,六部的官员里,有不少,已经是年近花甲的人了,再过几年,即便是不告老还乡,依着朝廷的规矩,陛下完全可以把这些人不轻不重的换下来,彼时,咱们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尤其是礼部尚书和刑部尚书,如今,可是六十一岁的高龄了。” “即便是又怎么样?难不成会越过几个侍郎,提拔下面的人上去?” 秦沐阳轻轻点着手指,开口说道。 “我虽然暂时没有想明白,陛下这样做到底是在谋划着什么,只是,咱们却也不得不搅搅局了。” “昨日晨起的时候,我曾听闻,说是二殿下难得主动去了宫里,出来的时候,宫里便调去了一批侍卫,负责看守着诚明书院的安全,这批侍卫究竟是陛下的人还是二殿下的人,这诚明书院里,又有什么算计,咱们都不知道。这样的局面,可比一个奶茶铺子,要让人难受许多了。” 见凤立不说话,秦沐阳又继续说道。 “还有之前来拜访您的那个状元苏睿,我听闻,此人也是鹿鸣镇的,只怕是和那个程霜也渊源匪浅呢。” 凤立抬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唇,随后开口说道。 “你说的对,我最近,确实是疏忽了这些事情了。” 说着,凤立抬头却看到外面的院子里,经过一个身段窈窕的声影。 那样的眉眼和身段,只有她,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了。 秦沐阳也顺着凤立的视线回头,看到了江洛棠之后,就起身站了起来。 “微臣先告退了。” 凤立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抬脚走了出去。 “夫人,奴婢听说,西街那家的胭脂铺子,便是最好的了,今日您难得愿意出去走走,不若我们就去那里吧。” 江洛棠浅浅一笑,“都好。不过,这胭脂水粉的,京里也都是一个样子,没有什么稀罕的。” 她的声音很轻,随着微微吹过的春风,有些破碎的四散在空气里。 婢女有些心疼的上前说道。 “夫人,您太瘦了,平日里又穿的十分的素净,瞧着竟像是生病了一般,好好的点些胭脂水粉,这后院里的那些个侍妾,哪个有您好看啊。” 未出阁之前,所有人都知道,这江家的幼女江洛棠,那是这凤羽国的第一美人。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这凤羽国,配得上这两个字的,也就只有她江洛棠了。 只是,自打成婚之后,却常年不出府门半步,竟然是比在闺中的时候,还要少见一些。这美名也就大不如前了。 她虽然不是自小伺候在江洛棠身边的,但是却也是自打江洛棠一进府就跟着的。 江洛棠性子安静,又不喜欢打扮,甚至有几分出世的气质,虽然不施粉黛也是美得动人心魄的美人。 可她总是觉得,江洛棠的身上,缺少了几分生气。 并且,随着在府里的时间越长,这分生气就越发的少了。 说起来,江洛棠如今也不过是才十九岁。仟仟尛哾 明明是最好的青春年少,却一点不活泼。 今日也是她好说歹说,这才愿意出门去看看的。 她时常觉得,若是江洛棠有几个自小伺候过来的丫头陪着,或许平日里提起在闺阁之中的事情的时候,还可以多说几句话。 可是却没有。 说起来也奇怪,这江洛棠嫁人的时候,竟然是自己只身一人嫁过来了。 没有什么轰动的婚事,只规规矩矩的,平平静静的办了。 身边,也一个陪嫁的丫头也没有。 这些年了,也不见回过门。 第197章 分红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江洛棠回头,看到凤立阴沉着一双眼睛。 江洛棠微微躬身行礼。 “见过殿下。” 凤立走到江洛棠面前站定,又问了一遍。 “我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江洛棠身边的丫头赶忙说道。 “夫人是要出去买几盒胭脂水粉。” “我问你了吗?”凤立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吓得婢女浑身一抖。 江洛棠将人护在了身后,低头说道。 “殿下要是不喜欢我出去,我便不出门就是,何苦和这么一个小丫头动气。” 凤立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江洛棠。 “早不出去,晚不出去,偏偏这个时候出去。江洛棠,你在想什么,你清楚,我也清楚,你难道是想要整个京城里的人都清楚吗!” 江洛棠缓缓抬头看着凤立的眼睛,一瞬间,眼底那抹浓重的恨意,不加任何掩饰的流露了出来。 凤立微微一顿。 江洛棠敛眉,再抬头的时候,又恢复成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臣妾告退。” 说完,便转身要离开。 凤立回过神来,几步追了上去,拉着江洛棠的手臂,抬手啪的一声打了上去。 江洛棠整个人被打翻在地,嘴角立刻就见了血。 凤立指着江洛棠,手都在抖。 “从今天开始,你!你一步也不许出门,就是连你在的院子,都不许出去!” 江洛棠听着凤立离开的脚步声逐渐听不到了之后,才挣扎着坐了起来。 一旁的小丫头早就被吓傻了,看到江洛棠的动作,赶忙上前。 “夫人,你没事吧。” 江洛棠的手上也都破了皮。 小女使被吓得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一滴一滴都落在了江洛棠的手背上。 江洛棠抬头,看着女使哭花了的脸,浅浅笑开。 “你哭的,倒像是你挨了打。” 小女使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泪,开口说道。 “夫人,我扶你起来。” 江洛棠借着女使的力气,勉强站了起来。 “殿下,殿下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之前,不是还,让夫人多出去走走的么。” 江洛棠微微一笑。 “亏欠了你的人,比你还要清楚,他究竟哪里亏欠了你。往往那处东西,他比你,还要敏感一些。” “亏欠?”女使不解的抬头看着江洛棠。 “走吧,回去吧。” 江洛棠微微敛眉,在女使的搀扶下,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凤羽国建国第十六个年头,正是颁布了产权保护律令。 这在历朝历代,还是头一遭。 老百姓们看着皇榜,仔仔细细的研究了半晌,却也没有研究出来,这东西究竟是干嘛的。 只是,别说是老百姓了,就连大臣也都没有研究明白。 最后也只是当作,是皇上平衡各个皇子之间的势力所为,也就没有多加琢磨。qqxsnew 只是,只有程霜知道,这律令,几乎就是为她一个人量身定做的。 整个凤羽国,目前来说,也只有程霜一个人,享受到了这个律令的好处。 最直观的好处就是,和律令半步之后的三个月的时间里,程霜一口气在京城里开了十几家分店。 程霜看着账本,心情也是说不出的舒畅。 “时间越长,这老百姓身体里的瘾就会越来越小,慢慢的,咱们的收益怕是还要翻一番才是了。” 凤昭看着程霜的样子,放下手里的茶盅说道。 “你还真是个财迷。” “便是财迷又如何?”程霜挑眉说道,“这银子,都是我的。” 凤昭看着程霜的笑脸,犹豫的说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这么惹眼,怕是原本有些没有害你心思的人,都会生出来害你的心思。” 程霜闻言淡淡的说道。 “你这话说的就忒痴了,说的好像,若是我埋起头来,那些人就肯放过一样。早晚都是被惦记,不如尽快的积聚一些东西在手里,到最后,才好给自己争取一点好处。” “话也不能这么说。”凤昭犹豫的说道,“都说闷声发大财,只是,你确实是闷不起声来了,不过,总归,得想个办法,把足够分量的大佛,请到我们的船上来才行,不然的话,这艘船,怕是很快就要散架了。” 程霜听后犹豫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把费了半天劲到手的东西,再分出去?” “就像是我和你说,天底下,一个钱一个权,一个兵,是绝对不会允许放在别人的手里的,任何一个人当上皇帝,都是这样。没有例外。” “眼下,父皇会这么痛快的顺了我们的意思,不不过是因为,这个东西,放在你手里,总要比放在我大哥的手里,好处理一些。” “与其等到最后被迫不得已交出来,不如自己主动拿出来,反而有好处。” 程霜回头,叹了一口气,伸手一下一下的拽着账本。 凤昭看到轻笑着说道。 “怎么,貔貅不开心了?” 程霜撇撇嘴。 “强盗啊,强盗。我哪个也惹不起,我能怎么办呢。” 凤昭笑笑说道。 “其实,往长远了看,你虽然把一部分分出去了,可未必就没有现在赚得多。” “这利益牵扯的人越多,这个行当,路子也就会走的越宽。假若朝廷真的接手了的话,眼下你这点盈利,怕是不够看的。别说是翻一倍了,就是翻十倍,翻一百倍,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到时候,皇家一声令下,若是把这个奶茶,指定成御用的奶茶,到时候宫里的收入,就是一大笔的银子,更别说,皇家的东西,人人都会效仿,朝中的大臣,路上的百姓,还有那诚明书院里的士子,这些人,要是都把这平日里喝的东西,换成你这个奶茶,你算算,是多少银子?” 程霜一听,眼睛立刻就直了。 怎么把这个给忽略了。 什么能干的过官家啊。 这么一算的话,就算是自己每年只有一成的分红,都是十分可怕的一笔收入。 别说了,不是一成,哪怕是零点一成,都很吓人啊。 程霜想了想说道。 “我看可行。” 第198章 中毒 “不过,就这么直接交出去,那也太可惜了,而且,这个时候,咱们交出去,你也会被人注意到啊。” “不如,我们换个法子,既能大大方方的,把这个东西交出去,同时,又能收拢一拨人过来。” 凤昭挑眉看着她。 “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程霜嘿嘿一笑。 “我们,不直接上缴,只放出风去,就说,我程氏奶茶店,要开始融资了。” “融资?”凤昭皱眉看着程霜。 “对,简单来说呢,就是,大家都来给我的奶茶店投资,到时候,年底按照股份分红。” “这么说吧,就好比,程氏奶茶店,一年的收益,是一块儿大蛋糕,在开年的时候,就把股份卖出去,一股呢,就按着是一万两银子来卖。不管是任何人,都可以来买,朝廷也好,大臣也好。到时候,年底,就根据大家投入的银子,占总数的比,来分红。也就是,分蛋糕。” 凤昭听着程霜的解释,眼底也有了清明之色。 “你这个法子倒是新奇,只是,这一股一万两银子?你可知道,一万两,是什么概念?” 程霜点头说道。 “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是这些钱,对于朝廷里的大臣和皇上来说,应该,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钱吧?况且,我这个行当,以后能赚多少钱,大家心里都明白,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便宜事儿,又想要分钱,还又不愿意掏钱。” 凤昭听后犹豫的说道。 “听着新奇,倒是可以放出风去试试。” “崔掌事的!” 程霜立刻开口喊道。 崔掌事的就在门口侯着,听着程霜喊,便立刻走了进来。 程霜把这个分红的事情简单和崔掌事的说了一声。 “现在就叫人去把这个东西,给我写下来,写完之后给我瞧瞧,没问题了,就让人去四处分发,不必如何的大张旗鼓,只挑了几处京城里热闹的所在贴了,余下的,便交给城里的乞丐们,给些碎银子和铜板,让他们走到哪里就发到哪里就是了。” 崔掌事立刻应声去办了。 凤昭笑着说道。 “你倒是机灵,还知道让乞丐们去发。” 程霜鬼马一笑。 这又不想让凤昭的人太过引人注目,又要宣传到位,最好的选择就是乞丐了。 这些小乞丐,平日里多时在富庶的门户跟前乞讨,对这京城里的富户和有权的贵族之家,怕是比凤昭都要了解许多。 让他们发,反倒是更有针对性,比站在大街上随意的分发要有用的多了。 程霜刚坐下来就看到崔掌事的去而复返了。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明白的?”程霜纳闷道。 崔掌事的摇摇头,随后有些为难的说道。 “您交代的事情,奴才已经心里有数了,只是,眼下有件事,奴才实在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凤昭抬眼看着崔掌事的,开口说道。 “是门口有人来了?” 崔掌事的立刻躬身说道。 “主子果然眼清目明。” 程霜的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游移一番,随后也明白了过来。 她转身坐了下来,开口说道。 “她怎么说?” “那位陈姑娘,只说是有事寻殿下,却不说是什么事情,奴才问了几句,还是不说,便说,若是有急事,奴才可给她转达,若是无事,还是请离开这里的好。” “谁知道,那位陈姑娘,竟然跪在了,院门口,说是,不见到殿下,便不走了。” 程霜闻言笑着说道。 “倒是像个闹脾气的妾室一样,不知道的,以为你已经给她收房了呢。” 凤昭手指轻点着桌面,随后转头说道。 “让她进来吧。” “是。” 崔掌事的得了话,立刻便出去了,很快,便带着陈孤南走了进来。 程霜看着陈孤南,这些时间没有顾得上她,人倒是瘦了一圈。 此时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衫走进来,眉宇之间带着一丝凄楚,看起来就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还真的是我见犹怜。 “见过殿下。” 陈孤南恭恭敬敬的给见了礼。 崔掌事的把人带进来之后就识趣的离开了。 凤昭开口说道。 “崔掌事的说,你一直在外面哭求,说是有事找我,什么事?” 陈孤南听后,立刻开口说道。 “求殿下,带我离开!” 话音落下,程霜抬眼看着陈孤南。 她倒是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来。 “带你离开?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只求,殿下带民女离开这里。” 程霜不轻不重的说道。 “即便是要走,话也是要说明白的好,你这个样子,任谁看了,都像是在这里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不知道的,以为我怎么你了呢。” 陈孤南抬头没有看程霜,而是对着凤昭说道。 “殿下,民女,没有多么大的心思,只求殿下,带民女离开这里,民女实在是不想死在这里。” “死?” “是。”陈孤南说,“笙儿今天中午吃了一盏茶之后,就中毒了,我到处哭求,却没有人离我,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把自己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物件交给了大门上的一个小厮,这才给请了郎中来,郎中说,笙儿这是中了毒,幸亏救治的早些,不然就没有命了。” 程霜皱眉站了起来。 “笙儿中毒了?” 陈孤南依旧不回程霜的话,只是对着凤昭磕头说道。 “我们在这里,连个下人也不如,这些人瞧不上我,也不怪他们,我原本就是一个普通人,寄人篱下,若不是因为沾了一些光,如今,确实是连这些奴才也不如。可,殿下,我们随时萍水相逢,也求殿下,看在往日曾经一起在月夜吃酒,还请救我一命,救笙儿一命,带我们离开这里吧。哪怕是去陛下的府上做奴婢都可以。”.qqxsnew 凤昭看着程霜和地上跪着的陈孤南,半晌,开口说道。 “好啊,你回去收拾收拾,一会儿,随我一起走吧。” 程霜闻声,回头定定的看着凤昭。 “多谢殿下!” 陈孤南闻言,缓缓站了起来,不着痕迹的看程霜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第199章 靶子 “你要去上哪去?” 凤昭的话让程霜脚下的步子一顿。 “我自然是瞧瞧,到底是中了什么毒。” “毒这种东西,可分深浅,即便吃了拉肚子,也那还是毒,你要怎么看,你要怎么说?难不成,你要站到笙儿的床前,质问她,没有死人也算是毒?” 程霜转身,看着凤昭说道。 “你的意思是,就这么让她跟着你回去?” “跟我回去有什么不好。难道在你这里放着,你就安心了?”凤昭说,“如今,我倒是恨不得天上下一场黄土雨,把你给埋起来,眼下,她既然爱往那人多显眼的地界去,便让她去好了。” 程霜闻言,挑眉看了凤昭一眼,忽然也明白了过来。 程霜送走了凤昭和陈孤南。 甚至还是一顶十分夸张的三乘马车的轿子,将陈孤南直接给抬出了宅院。 程霜站在苏氏的身后,看着她深长的脖子,开口说道。 “阿娘,你还是真的喜欢陈姑娘,不知道的,只怕以为是在送女儿呢。” 苏氏闻声回头,敛眉开口说道。 “霜儿,陈丫头命苦,可怜,如今既然得了贵人的垂帘,也是她造化好,阿娘,希望你们还是和从前一样,切莫为了这些事情有了嫌隙,以后,还得你多多照料才是。” 程霜微微一笑,躬身行礼。 “陈姑娘,有阿娘照看就足够了,何时需要我了呢。” 程归田看着程霜的背影,转头说道。 “你就闹吧,早晚,要生出来大祸。” “老爷,我不会是神仙菩萨,做不来那两全的法子,当初,你从我怀里生生把那孩子给夺了过去,老天可怜我,竟让我的孩子又回来了,我已经做到这个份上,难道,,非得要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孩子继续受苦,也不相认,也不照顾,这才行吗?” 程归田看着苏氏,叹了一口气。 “眼下,根本没有任何的证据说明,那个女人,就是我们的孩子,当初,我亲眼……”程归田说道这里忽然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总之,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我打了半辈子的仗,什么没有见过,可我从未听说过这菩萨显灵,人死复生的,夫人,程霜虽然不是你我的亲生骨肉,可这么多年了,我早已经视如己出,这孩子心里已经有了芥蒂了,你便是瞧不出来么?莫说是她了,就连她身边跟着的那两个小丫头都看出来,这孩子聪慧,若是真的顺着查出了什么,你又当如何?那个时候,是你我能活着,还是那个陈孤南能活着?” “莫说那个女人根本就可能是我们的孩子,就算是,难道大家相安无事的活着,不比起去死的好么?你终究还是放不下。”qqxsnew 苏氏忽然激动的抬头,开口喊道。 “那是我的孩子!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你要我放下?当初我便从没有拿起来过,是你逼我的!现在,又怎么能大言不惭的,说让我放下!” 程归田看着苏氏激动的脸,转而离去,只留下了一句话。 “那孩子根本不是你的女儿,只是你的心魔。” 程归田去了程霜的院子里。 彼时程霜正坐在石桌旁,低头看着那树木倒映在地上的黑影,眸子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霜儿。” 程归田说话时,寂静的庭院里恰好起了一阵风,将那院子里的树木刮得沙沙作响。 程霜的睫毛轻颤,宛如一只受惊的蝴蝶一般,随着那道声音转头。 “爹。” 程归田走上前,坐在程霜的对面,开口说道。 “我今日来,是想和你说一件事。” “您说就是。”程霜淡淡的,没有什么语气。 程归田犹豫了一下,斟酌着措辞开口。 “你阿娘这样,是有原因的,还请你谅解她一些。不要多想。” 程霜缓缓抬头,开口说道。 “我原本以为,爹娘会就这么一直瞒着我,打算稀里糊涂的过下去,不曾想,倒是主动和我说起来这件事了。” “爹,我不是一个能藏得住事情的人,阿娘也不是,一家子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心里总藏着事是不行的,其实,爹娘大可以和我直说,我即便虽非爹娘亲生,可毕竟受了爹娘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依旧会待爹娘如往昔,反倒是好过这样,躲躲藏藏的。” 程归田垂在身侧的手捏了捏,犹豫着开口说道。 “我确实,不是你的生父。也确实有事情瞒着你。可,霜儿,我养了你十几年,我待你如何,你是能知道的。既然瞒着你,就一定有瞒着你的道理,有时候,人糊里糊涂的过完这一辈子,反倒是快乐。若是清醒,这人一辈子,反倒是很难活下去。” 说着,程归田抬头,意味深长的说道。 “程霜,人一辈子,难得糊涂。” 说完,程归田站起来便要往外走去,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又折返了回来,开口说道。 “对了,我还是要说一句。你阿娘让陈孤南跟着凤昭走,或许有自己的私心,可我,之所以同意,是为了你。” 程霜抬头静静的看着程归田。 “妇人短见,只能瞧得见眼下的好,殊不知,自来真正的宝物,都是藏起来不与人看的。再者,霜儿,为父,不愿看着你跟凤昭有过多的来往,可我有事过来人,甚至这其中的牵扯,是由不得自己的,为父,也只是劝告。以后究竟如何,还是要看你自己。不过,我希望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程归田走后,程霜坐在原地,半晌没有动静。 阿念上前一步,皱眉问道。 “这,老爷这是什么话啊。” 程霜眨着眼,回过神来,抬头看着天空深吸一口气。 “不知道。” 说完,程霜回头问道。 “你去问问崔掌事,方才,陈孤南在收拾行李的时候,我阿娘可曾去过了?” “去过了。”阿绿立刻答道,“方才我就问过崔掌事的了,崔掌事的说,陈孤南一得了话,夫人就过去了。说了一会子的话。” 第200章 软肋 程霜闻言,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说起来也是有趣,我自己的阿娘,知道这件事之后,竟然不是来安抚我,倒是先往她那边去了。” “其实,我并不难过,这里头的事情,我虽然不知道全部,不过,大概也能猜到一二。苏氏这是人性,没有法子,我难过的是,别人早早的弃我而去,我倒是还惦念着往日的恩情。” 阿念和阿绿两个小丫头听着苏氏两个字,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仟仟尛哾 阿绿犹豫着说道。 “掌柜的,夫人是个仁善的人,我虽然跟着您不久,可到底也能看出来,彼时夫人还是真心待您的。这其中,估摸着,是有什么伤心事。人最害怕的,便是愧疚二字了。” 程霜说,“若是我有的选,宁可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也好过,守着这份不清楚不出的恩情,做什么都是理亏。” 阿绿说道。 “掌柜的,可别这么想。” 程霜笑笑说道。 “没什么,人这一辈子,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的,都是常理。习惯了便好了。” 说着,程霜站了起来,带着两人往铺子上去了。 第二日,凤昭带了一个姑娘回府上的消息就传遍了京都。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个姑娘是谁。 要知道,凤昭这么多年了,家里可是连一个侍妾都没有的。对外的说辞便是身子不好,不愿意平白耽误了姑娘们的前程。 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呢。 瑞王府中。 凤琅从书案之中抬起头来,看着来人说道。 “女子,不是之前,我们查到的那个程霜?” “回主子的话,并不是。乃是那个程霜身边的一个人,叫陈孤南的。一路上,倒是也一直在四皇子的身边跟着。起初,咱们都没有留意。” 凤琅眯起眼睛,将手里的笔丢在一旁,笑着说道。 “这就有意思了。” “主子,眼下咱们该盯着哪头?” 凤琅轻点着桌面,开口说道。 “这个程霜,和那个陈孤南,总有一个是靶子。只是,这么两个都亮在明面上,倒是让人有些看不清楚了。” “奴才倒是觉得,那个程霜不过是办事的,越是这种藏得好的,越是真的。” 凤琅挑眉说道,“那既然藏的好为何又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摆出来呢?” 男人低头想想说道。 “莫不是,觉得此番惹了大殿下,害怕这个女子跟着受到什么牵连,所以才放回府里给藏起来?” “府里?呵,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比他凤昭的府邸还要危险的地方了吧。” “主子的意思是……”那人有些不解的看着凤琅。 凤琅微微一笑,捡起桌子上的书来,继续翻看着。 “我的意思是,不过是皇子带了个女人回府而已,连收房都不曾提及,着什么急。慢慢看着吧,有的是人比我们急。告诉下面的人,都把头给我埋起来,不准露头,这天可是要变了,要是谁露头了,说不准,那雷就劈下来了。咱们,可不做那替死的鬼。” “奴才明白。” 与此同时,宁王府中,凤立也一样收到了这个消息。 秦沐阳缓缓放下手里的棋子,抬头看着凤立说道。 “殿下,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何必如此大的反应。” “这程氏奶茶店的程霜,究竟是个什么路子,是个靶子,要诱惑我们出来找我们的过错,还是这个才是靶子?” 秦沐阳眸光落在棋盘上,抬手缓缓放下一子。 “谁是靶子,重要吗?” “如何不重要?这次回来,父皇对老四的态度是越来越奇怪了。要是,父皇真的动了那个心思呢?当年是有所忌惮,可如今人老了,还有什么可忌惮的呢。” “皇上若是真不忌惮,又怎么会想方设法的肃清六部?殿下,京都里筹谋了这么多年,凤昭不过是回来,开了个奶茶店,就把你搞得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下面的人看了,就是不乱,也要乱了。” 凤立深吸一口气,面露狠色。 秦沐阳悠悠的开口说道。 “微臣之前就告诉过殿下,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几个皇子,也不是那个奶茶行当,最重要的,是程明书院。” “如果说,奶茶行当,是财,那么程明书院就是权。自来都是财跟着权走的,有了权,还怕什么没有财呢。” “你总说那程明书院,可如今,诚明书院像是一个铁桶一般,针戳不进,水泼不进的,如何下手?难不成,要我带着人去硬闯,硬塞么?!” 秦沐阳抬眼,开口说道。 “殿下,你还记得,诚明书院的那个院正是谁吗?” 凤立略略一想,开口说道,“是一个叫申工的,听说此人,冥顽不灵,都多少钱了,还给前朝的皇帝守尸呢。” “申工乃是前朝有名的才子,少年成名,一举中第不说,还摘得了状元郎的头衔,名动天下。正是因为有才名,所以天下士子也颇为敬重,前朝的皇帝虽然是个蠢得,但是手下的大臣,还是有不少有本事的人的,这些人,陛下想要收为己用,就得让这个申工先低头,不然那的话,有一个牌坊那儿立着,后面的人,就算是有那个心,也霍不出去那张脸。” 凤立说,“你说这些什么意思?这和程明书院有什么关系?” “申工任诚明书院的院正,也是有条件的,和陛下说明,只教书育人,却不接受授官,是个老顽固。可,再顽固的人,也是人,是人就有软肋。陛下这么多年,一直拿不下这个申工,就是因为没有找到了他的软肋。” “若是,咱们找到了申工的软肋,诚明书院的院正在我们的手里,又会是什么格局呢。” 凤立闻言,立刻坐起来,往前凑了凑。 “这样的人,要什么软肋呢?当初,我记得,父皇曾经为了逼他,把他一家老小都接到了宫里,名上说的倒是好听,可实际上,不就是人质?那个申工,我记得,可是一点没有点头啊。” “所以我说,软肋不在这里,在别处。”秦沐阳淡淡道。 第201章 隔 “瞧着这京城里处处透露着繁华富贵,还真的是鹿鸣镇那穷乡僻壤没得比的。” 程霜闻言,抬头看向趴在门口朝外张望的阿念,笑着说道。 “你这说出去,指定叫人说你一顿,鹿鸣镇虽说不是什么大镇,到底也是江淮富饶之地,竟然被你说得这般不堪。” 阿念笑着挠挠头,上前说道。 “我也不是信口胡说啊,咱们这条巷子往前走,就是这京城里最大的赌坊,名叫黄金阁的,瞧瞧那修葺的,真的跟黄金做的屋子似的,足足有四层楼高,就连门口的匾额,我瞧着都是金镶玉做的。咱们鹿鸣镇上的赌坊,也算是大了,可比起这个来,那可就差远了。” “你一个小姑娘,成日里,不是盯着赌坊青楼,就是瞧什么瓦舍勾栏的,再不然便是茶馆酒肆,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阿念努努嘴说道。 “谁要嫁出去了。” 程霜看着阿念的侧脸,忽尔想起梁自吾的脸来。qqxδnew 自从鹿鸣镇上一别,就再没有见过了。 也不知道,如今是任职了没有。 这么想着,晚间凤昭来的时候,倒是也问起了这件事。 彼时凤昭正闭着眼睛在院子里吹风,听到梁自吾的名字,他回头想了想说道。 “眼下,可不只是他,此次所有中了举的士子,都在诚明书院里呢。” “不是已经中举了么,怎么不授官,反而又回书院去了。” “这中了举人的士子,便是未来的国之栋梁,如今因为凤羽国立国不久,早些年,又赶上太后或薨逝,三年国丧,再加上乱七八糟的琐事,这春闱一直拖到了去年才举行了一次,朝廷里,青黄不接,才人空缺,收服那些盘踞多年的老人艰难,可这些士子,多的是没有多少根基在京城里的。” 这么说,程霜倒是也明白了。 “父皇想的是好,把申工那个老顽固给抬过去了,不过,我那个几个兄长,势必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程霜回头,见院子里的夜风轻轻吹起凤昭鬓角的发丝,犹豫着说道。 “那你呢?” “我?” “皇上肃清六部,或许与你关系不大,可这诚明书院,你也只是看着吗?如今,既然已经回到了京里,即便是你不愿入这个漩涡,也是不得不入的。” 凤昭的手臂放在石桌上,看向远处,犹豫的说道。 “再说吧。” 凤昭走后,阿绿凑上前来说道。 “掌柜的,你是想要他争权么?” 程霜轻轻一笑。 “我没有这个打算。” “那你为何屡次提起这个事?我瞧着,他似乎有些不想听这些。” “人最害怕的就是掩耳盗铃,自己骗自己。他是皇子,前面又有国师的那番言论,若你是背的皇子,你能容得下他么?就算是他再怎么想要避开这些,当个逍遥王爷,最后,就真的能留他一命。” 阿绿想了想,低声说道。 “若我是皇子,我一定会杀了他。” “这就是了。这样的道理,你我明白,他更明白。我只是不懂,他究竟在犹豫什么。” 程霜总觉得,让凤昭抗拒的,似乎不止这兄弟父子之间的算计本身。 一定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说句自私的话,我虽跟了他,但是却不想和他一起去死。不管为他还是为我自己,我都是要盘算好后路的。” 阿绿犹豫的说道。 “瞧着掌柜的,倒是对他,不怎么用心。” 程霜淡淡说道。 “什么是用心,什么是不用心呢?我这一辈子,从来不相信,谁是谁的依靠。人心隔肚皮,这个道理,不会因为你面对的,是你的亲人,是你的丈夫就会有所改变。” “在互相不损害利益的基础上,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就已经很不错了。” “掌柜的这么说,也不对,听着也太丧气了一些。”阿绿说。 “世事本就如此,全靠人自己哄骗自己一个难得糊涂罢了。所以我说,不要琢磨的这么透,差不多的过下去,就是了。” 程霜站起来回头,独自一人往屋子里去了。 次日,一大早,程霜用过饭之后,便唤来了崔掌事的。 “姑娘。”崔掌事的低声回道。 程霜擦干了手,柔声说道。 “这么一大早就把您喊来,倒是麻烦了。” “姑娘有什么吩咐直接说就是了,小的是奴才,姑娘是主子,给主子办事,哪里还分什么时间。便是做奴才的本分。” 程霜敛眉笑笑。 “我是想让崔掌事的,帮我打听一个人。” “不知道姑娘说的是谁。” “如今,诚明书院的院正,申工。” 崔掌事的抬头看了一眼程霜,面露犹豫之色。 程霜立刻说道,“崔掌事的放心,我也不会难为你。这些事情,你大可以先问过四殿下,若是四殿下同意了,你再帮我打听就是了,若是不同意,便作罢了吧。” 崔掌事的也没有加以掩饰什么,只躬身说道。 “多谢姑娘体恤,奴才这就去办。” 阿念歪着头,见崔掌事的走远了,皱眉说道。 “打听个人,还得问过是四皇子。” “这个申工可不是一般人,他不过是奴才,怎么敢不经过自己正经主子那头,就帮我办事呢。” 阿念撇撇嘴。 “那这到底是留着给咱们办事的,还是留着监事咱们的啊。” 程霜笑笑说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他毕竟是皇子,而不是在鹿鸣镇上,那个小伙计。他可以对我有秘密,可我绝对不能背着他做事,这是上位者的天性,若你是上位者,你也是这样的。” 与阿念不同的是,阿绿闻言轻轻将一枚簪子插在了程霜的头上,看着镜子说道。 “掌柜的,想的明白。至亲至疏夫妻。” 程霜默默,没有多话。 凤昭府上。 “她要打听,你便去给做就是了。” 崔掌事的上前一步说道。 “奴才,敢问一句,这后面的事,可需要盯着一些?” 凤昭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不必了,若是用到你了,就去给办差就是了,若没有,便做好你自己的活计。” 第202章 申工之侄 一旁的秦沐雨抬头,放下手里的茶盏,开口说道。 “她这是,要在诚明书院上使劲。” “嗯,大抵是的。” 秦沐雨眉头微微皱起。 “殿下,若是做好了,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是办砸了,是要坏事的。” 凤昭淡淡道。 “我原本是想等等的,可既然,她有这个心思,便让她去打听打听,看看能出什么名堂来,她总是能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眼下,皇上对您的态度还是不明朗,我们先动手,怕是不好。” 凤昭低头吹了吹自己茶盏里的茶叶,开口说道。 “既然不明朗,就要想办法明朗起来。” 秦沐雨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依旧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凤昭。 九雨跟在身后,沉声说道。 “主子,四殿下,这是因为那个女人,改变心意了?” “心意是有些变化了,只是,却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或者说,不全是。”秦沐雨敛眉说道,“继续给我盯着皇后那边,还有,去白石郡钴衣巷帮我找个人。” …… “这些便是交回来的东西,请姑娘过目。” 程霜接了过来,低头速速的浏览着,半晌皱眉说道。 “你是说,这个申工两个儿子,都在老家的乡下教书?” “是,申工这两个儿子也颇有才学,可彼时等到年岁够了,能够参加科考的时候,这前朝就已经亡了。彼时,据说是申工亲自下的令,说是不许子孙后代科考,入仕途。” 程霜低头盯着手里的白纸黑字,不由的说道。 “还真是个心狠的老头子。自己的亲儿子也下这么重的手。” 说着,程霜翻到了下一页,却是一顿。 “申子义?” “此人乃是申工大哥的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申工的兄长因为娘胎里不足,先天体弱,早早就病逝了,其妻子也因为夫君英年早逝,长期郁郁,思念成疾,三年后也跟着去了,只留下申子义这么一个孤子,申工便接过来抚养着,直到现在。” “倒是有趣,自己的老婆孩子丢在乡下里教书,却把侄子带在身边?” 崔掌事的听后回道,“奴才估摸着,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此话怎么说?” “这个申子义,为人颇为顽劣,竟然半分申家的气节都没有,更是大字不识,五谷不分,平日里,多在青楼酒肆里混迹,惹出了不少麻烦。不过,申工在当地也是有些名望的,许多事情,便也给他遮掩下来了。” “可有什么要紧的事?”程霜追问道。 “这倒是没有,奴才也让人留心打听了,只说是一些不关痛痒的事情,即便是闹到了皇上跟前,也不会说什么的。这个申子义,虽然顽劣不堪,却胆子小,一直,不也没有惹出什么大窟窿来。此番申工进京担任院正,带着他,多半估计也是因为若是留在老家,怕是没有人能管得住他。”仟千仦哾 程霜听着叹了一口气。 “对自己的儿子,那是怎么严苛,怎么打骂都无所谓的。世人只会怨怪,苛待兄长的孩子,却不会怨怪一个对自己孩子严厉的父亲。再加上对兄长早亡的感情,呵,看来,读了再多的圣贤书,面对这俗世里的家务事,也很难真的断地明白。” “这个孩子,只怕,早就让这个申工给宠坏了。”程霜说道。 崔掌事闻言,开口说道。 “奴才斗胆,问一句,姑娘要这些东西,究竟是要干什么?” 程霜放下手里的纸说道,“如今听殿下说,这诚明书院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可偏偏,这个申工像是一个铁铸的一般,针戳不进,水泼不进的,若是你,你会怎么办?” 崔掌事的想了想开口说道。 “自然是,寻其软肋,对症下药。” 说完,崔掌事的又问道。 “可查了这么一番,这申工,也没有什么大的毛病。” “他是没有,可他的侄子有。他侄子现在是没有大的毛病,可谁会知道,以后没有呢?在一个荒野乡下,尚且能惹出那么多的荒唐事来,可如今这里可是京都,京都迷人眼,高楼平地起,歌舞破声宵,这诱惑,可比乡下大多了。” 程霜说完,开口说道。 “你去帮我办来两件事,一是盯着这个申工和他的侄子申子义,二来则是帮我查查,此次春闱新中举的举子之中,有一个名叫梁自吾的,劳烦崔掌事的帮着留心一二。” 崔掌事的闻言低头便应了。 崔掌事走的时候,不过是傍晚,次日正午时分,就托人来回话了,说是找到了梁自吾在京城之中的所在。 程霜收拾好了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阿念,正巧瞧着那小丫头朝这边张望着看过来。 程霜轻咳一声,开口说道。 “我要去见见咱们在鹿鸣镇上的老朋友,只是,因为是京里,规矩多,不比在鹿鸣镇上自在,为了不引人注意,人自然是越少越好的,你们两个,去一个就是了,谁跟我同去?” 阿绿不动声色的开口说道。 “我跟掌柜的去吧。阿念昨儿说腿疼,便让她趁着这个机会,偷个懒。” 程霜还未说话,阿念便急吼吼的上前。 “我什么时候说我腿疼了,便是你信口胡说的,霜儿姐你别听她的。” 程霜和阿绿对视一眼,齐齐笑了出来。 “就你这个心思,还是少说话,一开口,便叫人把你从里到外的心思,都看了个明白。羞不羞。” 阿念闻言脸红的厉害,低着头,珊珊道。 “我又没有做什么丢人的事情,也不奢望什么,只是觉得他人好,多说句话也是好的。” 程霜深吸一口气,看着阿念,上前拍拍她的肩膀。 “若他一辈子都是鹿鸣镇上的小官,或是如现在一般,是一个中了举,却不受什么重视的士子,倒是,也未可知。” “不。”阿念抬头神色认真的说道,“我希望梁公子,加官进爵,事事顺遂。” 程霜看着她的眉眼,笑笑说道。 “我不如你。” 第203章 不忍 梁自吾在京城里不过是刚刚落脚不久,虽然在老家那地界也算是个有身份的望族,可到了这人人都是贵人的京都,就显得不过尔尔了。 程霜到这门口停下,见不过是一个一进一出的院子,虽然小巧,可胜在地段却好,里那大内皇城,走路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 程霜心里默默念叨,即便是在古代,大抵也是有什么一环二环的说法的吧。 这样的一个小院子,放在别处自然是不值钱的,不过在这里,那截然不同了。 梁自吾家里到底还是有些底子。 这般想着,她下意识地又扭头看了一眼阿念。 只是这个小丫头似乎全然没有想着这些,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着。 程霜是早早的送了拜帖来的,为防走空,是以这刚到了门口,便有那门上的看守小跑着上前来询问。 “姑娘可是程霜程姑娘?” 程霜微微骇首。 那小厮连忙说道。 “我们家主子一早就在里面等着您了,吩咐了下面的人在门口候着,就等您前来呢。您请随我来吧。” 程霜抬脚跟了上去。 格局与她在鹿鸣镇上的院子倒是差不多,甚至比那个还小巧一些,不过,却处处透着典雅,造景设计十分的考究。 程霜被带到了会客的前堂,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听月堂。 梁自吾彼时正在吃茶,见到程霜进来,自是早早地站起身来。 “前些天听闻你到了京里来,本该去打个招呼的,却因为这书院里的事多,一来二去的就搁置了,倒是等到你亲自上门了,说起来也实在是惭愧。” 程霜见梁自吾眉宇之间依旧如往昔一般清朗如月,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京城里的官气养人,身上的气派却是比以前大了许多,非他拿乔,却是身上那种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气势。 程霜笑道,“你是官,我是民,合该是我来拜访您才对。” 说着,程霜便要行礼,却被梁自吾给拦下来。 “你这不是故意羞我?” 程霜莞尔一笑。 两人落了座,梁自吾这才又说道,“哪里是什么官呀,如今到这京都来已经有半年多了,多也不见授官,只关在书院里,每日依旧是苦读,竟比在家中还苦些,我父亲时常来信,询问这京中的情况,每每问起,我也只是推诿,直说是快了快了,或是听秉上意,实则我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程霜敛眉,笑着说道。 “我一个平民女子,更是不懂了。” 梁自吾眸光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下面的小厮给上了茶来,程霜接过微微抿了一口,随后搁到了一边。 “还是家乡的茶。” 梁自吾说道,“是,咱们家中的茶,偏清淡一些,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叶,却因为从小喝到大,已经是习惯了,来京中数月,喝茶只觉得苦涩,丝毫品不出那茶中的清甜来,这才发现,自己喝了这许多年的茶,竟然是浑喝的,全然不懂茶道,未免糟蹋这京中的名品,便托人从家里带了些茶叶来。” 程霜闻言笑着点头。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子的话,直到这茶盏里的茶水都尽了,又添了新茶,两人说的都不过是些叙旧的话,并没有什么稀罕的。 程霜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便开口说道。 “天色也不早了,我便告辞了,改日,再登门。” 梁自吾起身说道。 “这便走了吗?” 程霜笑道,“不然呢?梁公子,可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梁自吾瞧了一眼程霜,复又说道。 “我这个人不比你,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有什么,我便直说了。” 程霜又坐了下来,笑道。 “本该是如此的。” “我同古钰之间的关系匪浅,想来,你也是明白的,只是,这两家的关系乃是上一辈人留下来的东西,是我一出生就有的,也并非是我所选。昔日你和古钰在鹿鸣镇的事情,我也通过家书了解了一二,今日你不来也就罢了,既来了,我还是有几句话想要同你说清楚的。”.qqxsnew 程霜笑笑说道。 “正如梁公子所言,你是你,与旁人并无干系。在我这里也是一样的,我是我,与旁人也并无干系。公子所要说的,程霜心里都明白,何必多言。” “果真明白?”梁自吾反问道。 程霜微微骇首,站起身来说道。 “自然是明白的,若是不明白,今日我来此,说的,便就不是吃茶叙旧的话了。” 梁自吾闻言眸光一顿,随后站起来想要开口说话,却见程霜已经行了礼,转身告辞离开了。 阿念悄悄回头,见梁自吾依旧站在原处,有些愣神的样子。 “霜儿姐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阿念不解的问道。 程霜长舒一口气。 “梁自吾是个君子,在京中看来也没有什么上下打点的关系,想来,这些日子,一直没有与我联系,多半是知道了我和凤昭之间的事情,心里有所顾忌,这才未曾前来。” “方才,梁自吾的说那些话,不过是想要说明,古钰做的那些事,梁家并未参与,与大皇子那边也更是搭不上什么干系,若是非说有什么干系,那是上一辈人有些恩怨纠葛,他生在梁家,生下来便注定要和古钰走的近些,叫我不要多想就是了。” 阿念皱眉说道。 “那,姑娘方才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程霜看着远处,开口说道。 “说是在的,原本我今日前来,是想套套梁自吾的话的,顺便看看能不能在梁自吾这里,找到一些下手的机会。只是,方才一进去,瞧他的院子,又瞧他想要问我几句,诚明书院究竟是怎么回事,便知道,这是真无措,不是装出来的。若是他真的卷入了皇子之间的党政,会这般的无措么?” “朝廷争斗,是个十分麻烦的事情,若不是我已经身在其中,实在是不愿意多问一句。方才我瞧着梁自吾的样子,真有些不忍把他拖进这泥水里来。” 第204章 天予弗取 若是他已经在这泥潭里也就罢了。 可若是此刻他干干净净的在岸上,程霜实在是不愿意将他拽进来。 晚上凤昭来的时候,程霜便将这件事同他说了。 凤昭闻言开口说道。 “梁自吾不是不想,实在是不能。” 程霜回头看着凤昭狐疑地问道。 “这话怎么说?” “你在鹿鸣镇上呆了这许久,你难道不知道,梁家,梁员外,是靠什么起家的?”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程霜开口说道。 “这个梁员外,原本不过是乡下地界里的一个庄稼汉子,倒是有几分能耐做些小买卖,吃穿不愁。此人在乡下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后来被卖到了宫里,伺候大内的主子贵人,这女人也十分的聪慧,办事也勤快,很快就被挑中,去当时的皇后宫里伺候了。” 程霜闻言微微点头。 这个皇后,想必是当时凤羽国的第一任皇后了。 “先皇后薨逝后,所有随进伺候的,都跟着陪葬了,只有这个女人,在先皇后薨逝之前一个月,求了恩典,被放出了城,嫁给了梁员外,也就是自己的表兄。” “皇后给了她一大笔银子,再加上又是宫里出来的,落到外面,也算是个有体面的贵人,两人四处得了不少赏钱,随后回到了老家里,用这笔钱置办了些产业,捐了个员外的官儿,到了如今。” “只是,这和梁自吾有什么关系?”程霜不解的问道。 “梁自吾若是在鹿鸣镇,那他就是一个贵人,是主子,亲娘在宫里皇后身边伺候过,也算是有身份的,爹又是员外,这是正经的地方大户。可是若是到了这京城,便是奴才的后代,伺候过皇后,终究也是伺候,不是主子。爹那个员外也是捐的一个官儿,实际上,并不任职,不过是个虚官,没有什么用,唯一有用的,就是家里富庶一些。可京中最不缺的,就是富户了。更别说是那些中了举的举子,说是寒门,可有几个是真的穷得揭不开锅的寒门,那些举子中,所谓的寒门,大抵也就是梁自吾这样了。” 程霜闻言,长舒一口气。 如梁自吾这般,不过是寒门尔。 这样的人,在京城这样的富贵圈子里,大抵也是很难找到愿意提携他的人的。 凤昭继续说道,“此次上榜的举子中,像是梁自吾这样的,也并非少数,可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受冷落,不被人重视么?” 程霜下意识的想说自然是因为受这京中主子们的歧视。可转头见凤昭眼角含笑,颇带着几分戏谑的意思,便转而说道。 “难道是因为申工?” “呵呵。”凤昭笑笑,“不全对,不过也差不多了。说起来,其实是因为父皇。” “申工当上这诚明书院的院正之后,第一条规矩,便是不准书院里的学生和京中的权贵往来,要求他们明白臣子之义。结党之害,平日里,还叫人互相监督着,若是有人瞧着这诚明书院的学生,私下见权贵的,便直接撵出书院去,科举成绩作废。” 程霜纳罕道。 “这倒是闻所未闻,竟然还有人把这个摆在明面上的。” “一开始人们也不当回事,可这申工,接连撵了三四个人,不是巡盐御史的儿子,便是朝中三品大员的外甥,后来,人们也就明白了,这是上意,非他申工自己所为。” “申工这个人,能够为了给前朝尽忠,拒绝皇上的招揽,想来是个有气节的读书人。前朝灭亡,不论究竟根上是因为什么,大抵是少不了下面这些大臣,结党乱政,沆瀣一气,祸害朝政的,想来,这申工也必然是恨之痛之,随不愿接受朝廷招揽,在这件事情上,估计,没有一个人,能够更和皇上一心了。” 凤昭笑道,“就是这个道理。” “为着这个,那些个士子,自然是不敢有什么别的心思,天长日久了,这里面的人,谁,怎么用,自然都能看的明白了。聪明或是愚钝,皆为个人的选择。再过个两三年,那些个拖着不肯告老的老臣,也该让位子了。” “这些个寒门士子,一旦归心,用处可就大了。”程霜独自念叨着。 凤昭看了她一眼,开口说道。 “是啊,不然,我这个大哥,也不会顾不上管奶茶店的事情,就急吼吼的盯着这个诚明书院。或者说,此时,朝野上下,都盯着呢。” “不过,你说的这个梁自吾,倒是又有些不同。” “此话怎么说?”程霜问道。 “据我所知,这个梁自吾,确实是颇有几分本事,文采上或非一流,但是却擅交际,圆滑和忠厚结合的刚好,即便是我也常听人说,这诚明书院里的梁自吾,颇受申工的赏识,在书院里的士子之间说话也颇有分量,倒是把同处中举的状元郎都比下去了几分。” 听凤昭提起,程霜这才想起来。 苏睿也在此处。 “今日,梁自吾自然能主动和我说起诚明书院,想来,确实是有意想要投靠你的,不过,我不敢替你擅自做主,只说是不知道。” “梁自吾多半是知道,昔日在鹿鸣书院那边和他斗诗的是我。”凤昭看着远处笑笑说道。 程霜沉声说道。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凤昭转头看着程霜的眼睛,含笑说道。 “你是我的军师。” “不过,旁人也就罢了,梁自吾,我确实是想好好的认识认识的。只是,如今我的一举一动,怕是比我父皇都要受关注些,有些事情,还得劳烦你了。” 说着,凤昭从怀里摸出一枚令牌来,交给程霜。 “诚明书院,我本无心,可就像你说的,天予弗取,反受其咎。如今,我倒是不得不取了。” 程霜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反问道。 “你倒是放心。”qqxδnew “没什么不放心的,诚明书院其实无所谓,你若是真的把这个书院的大门给敲开了,算是娶了个子房,白捡的。我的重点,是在梁自吾的身上。” 第205章 找个人担着 “掌柜的,你发什么呆呢?” 阿绿把洗脸水泼出去之后,一回来就看到了程霜杵着手臂在那里发呆。 程霜被阿绿一嗓子喊得回过身来,一回头,却看到,原本还有一半儿香料的香炉,此时却只剩下最后一点儿了。 “去把香料添上吧。” “是。” 阿绿上前,熟练的添着香料。 初初来的时候,对这些东西都一问三不知的两个小丫头,如今做起这些细致活儿来倒也是十分的娴熟了。 “士别三日都将刮目相待,何况是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人呢。” 阿绿将那香炉的盖子盖好,回头说道。 “掌柜的,可是在说我?” 程霜笑着说道。 “是你,也不是你。” 是很多人。 阿绿听着程霜的哑谜,有些转不过弯来。转头,门外传来颇大的动静,一开门,是阿念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 “你这动静,怕是十里之外的巷子里都能听得着。” 阿念兴冲冲的进门,谁知道,一进来就被阿绿数落了一顿,顿时落下了脸来,却又不敢发作,只得悄悄的白了阿绿一眼,小声小气的跑来。 “霜儿姐,这个是方才崔掌事的托我来给姑娘送过来的。” “可说是什么?” 程霜接过来,是一个木盒子。 上面竟然还贴了封条。 显然是防着人打开的。 “没有说,只说是,务必要亲手交给你,不能假手于人。” 程霜闻言,抬手撕开了那封条,里面是厚厚的一沓纸。 程霜拿出来一张,看了一眼,眸子瞬间认真了起来。 阿绿就在旁边站着,自然也看到了上面的字。 “是这次参加咱们奶茶铺子股份分红的事情?” 程霜倒是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多亏崔掌事的经事,把这后续的都给处理好了。 虽然,程霜看着,这上面的字迹,倒是有些像是凤昭的。 “天凰银庄,这,这不是皇上的钱庄么?” 国字号的钱庄就那么几个,便是平头百姓也是认得的。 “这个,江字号票号,我倒是也常见。”阿绿也皱眉说道。 “能不常见么,这些要么就是勋贵,要么就是权臣,名下钱庄票号,自然也是眼熟的。” 程霜把箱子里剩下的都拿起来看了一眼。 其实这钱庄票号就这么多,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么厚厚的一沓,不过是后面,凤昭细细的把这些钱庄票号背后的人给她列出来,讲清楚了而已。 “姑娘,这下可就难办了,这,这么多人,且各个手上都是不缺钱的,要多少银子也是有的,咱们该怎么反这个股份啊。总不能,都给出去吧。”阿念皱眉说道。 一旁的阿绿也开口说,“是啊,掌柜的,这钱多钱少是一回事,关键是,这里面的关系笼杂,什么人都有,我们不可能把所有的厉害关系都搞明白,搞清楚,要是不经意间,得罪了这个,薄了那个,遭人嫉恨事小,若是卷入了无谓的争端里,就有些得不偿失了啊。” 两人眼巴巴的看着程霜,程霜却是满肚子的气。 这个凤昭。 这是把烫手山芋丢给她自己来想了。 程霜越想越气,啪的一声把桌子上的盒子关上,侧身坐在一旁。 阿念和阿绿意外的交换了一眼眼神,低着头不敢说话。 好一会儿,阿念畏缩的说道。 “姑娘,霜儿姐,现在怎么办啊。” 程霜咬咬牙,回头看着那桌子上的箱子。 “既然咱们惹不起,就找个能惹得起的,出来担着不就行了?” “能惹得起的?”阿念皱眉问道,“霜儿姐说的,可是四殿下。” “他要是有这个本事,这东西能到我手上吗?”程霜没好气的说道。 说着,她转头对阿绿说道。 “你过来,让崔掌事的,给我捎几句话,到天凰银庄那里。” …… 凤羽国皇宫内,一派庄严肃穆之色。 “董事会?”凤烨靠在金丝软枕的矮榻上,抬头说道,“这是那个小丫头说的?” “是。” 凤烨说道,“是那个小丫头的意思,还是老四的意思啊。” “这……”王全犹豫的说道,“这不是一样吗?” “这能一样吗?”凤烨笑着转动着手里的念珠。“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老四今天似乎去京郊随着老二老三去狩猎去了。”仟仟尛哾 下首立着的人忽尔眼前一亮,开口说道。 “是有这么这回事,还是陛下,博闻强记。” “博闻强记哪是你这么用的?”凤烨抬头瞥了男人一眼,继而说道,“这个小丫头,还真的是聪明,怪不得,老四这么费心思的把她藏着。呵,还懂得,让我来当这个恶人,偏偏,还让人什么也说不出来,心甘情愿。” “陛下,一年将近七成的收利确实是十分的可观,奴才觉得,不然陛下直接攥在手里就好了,何必要同那些臣子分呢。” “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凤烨说,“这天下虽然是朕的,可是又不完全是朕的。说句实在话,天下,其实就是皇上和臣子共治,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都是自己哄自己玩的。那都是说给那些有贼心没贼胆的蠢货听的,真正朝里的这些狐狸,谁会这么认为?不过是不敢宣之于口罢了,朕都知道。” “陛下,您切莫这么想。” 凤烨抬抬手。 “怎么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要怎么做。” 凤烨想了想,开口说道。 “这样吧,把这七成收益里面的一半拿出来,丢出去,让他们出价抢,谁的钱多,谁就拿的多。” “陛下圣明,如此一来,他们只怕是内乱一场了。” “这块肥肉,虽说也挺香的,可是也不至于就到了让他们内乱的程度,不过是那些个没有见过钱的,出来丢人罢了。” “真正聪明的那几个,只怕现在盯着的,都是诚明书院呢。” 王全闻言开口说道。 “陛下,之前您让九子去盯着秦沐阳,早晨的时候,奴才就已经把九子的迷信给您放在床边了。” “朕看到了。” 第206章 投石 凤烨说道,“哎,秦家啊,人人都是个人物啊,这个秦沐阳,是有两下子,这些年来,老大也多亏了他了。” 下人候着不敢说话。 凤烨忽然眼前一亮,朝王全招招手说道。 “只是,这个小姑娘,送给朕这么大的礼物,朕是不是也该给她个礼物呢。” 王全皱眉不解的看着凤烨,后者嘴角含笑,花白的眉头舒展开来,有一种沉静的威严。 程霜坐着轿子往梁自吾的府上去。 她闭着眼睛靠在后面,窗外的小贩叫卖的声音随着被风吹起的帘子,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姑娘,这梁公子,怎么忽然又找咱们啊。” 一路上,阿念都东张西望着,终于是没有憋住了,开口说了话。 程霜睁眼,笑着转头看着她说道。 “我也不知道,兴许,是有什么他自己的打算吧。” “你笑什么啊。” 程霜抬手按了按嘴角,柔声说道。 “我笑的是,梁自吾是什么心思,我不知道,只是你也并不关心,你关心的,大抵只有要见到他了,心里开心吧。” “说什么呢!” 阿念的脸又红了。 程霜心想,这丫头的脸,大抵只有在提到梁自吾的时候才会红吧。 “姑娘小心!” 程霜忽然被阿念一把拽开。 下一秒,一颗石头落地的声音响了起来。 抬轿子的轿夫也吓了一跳,赶忙把轿子给放下来,上前隔着帘子说道。 “主子可受惊了。” 程霜低头看了一眼轿子里的石头,上面绑着一张纸条。 程霜开口说道。 “没事,继续走吧。” 那轿夫应了,重新把轿子给抬了起来。 程霜看了阿念一眼,后者低头将那东西捡了起来,把石头搁在一旁之后,将那纸条交给了程霜。 程霜拿在手里看了一眼,上面无有别的,只有一处地名。 “黄金阁。”阿念说道,“这不是我之前说的,那个赌坊么?” 程霜也路过几次,自然对这个地方也是有记忆的。 程霜掀开车帘前后看了看。 随后缩回了头来。 她低头想了想,眸子变得锐利了起来。 轿子很快落在了梁府跟前,只是这次梁府却是大门紧闭。 还是阿念上前扣了门,这才有个小厮伸着懒腰走了出来,看了一眼程霜之后,这小厮立刻便认了出来,赶忙上前躬身说道。 “姑娘,您来了。” 程霜微微颔首,看着大门问道。 “你家公子呢?” “我家公子这个时候,自然是在书院里头啊。” 那小厮似乎也被程霜问得有些傻眼。 阿念一听,皱眉说道,“你家公子喊我们姑娘过来,自己倒是去了书院了?” 那小厮抬头看了一眼阿念,随后说道。 “这,这莫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公子,今儿一大早就去书院了,并未回来,临走前还交代了管家一些琐事,说是今日书院里有些繁忙,怕是要到傍晚时候才会回府。这,如何给姑娘递请帖啊。” 阿念还要再说,却被程霜给拦了下来。 “想来是有误会的,只是,我既然来了,刚好在路上,也想起一桩事来,要和梁公子商议一番,如今我看天色也不早了,可否去府上吃一杯茶,等着梁公子回来。” “这……” 那小厮低头犹豫了一下说道。 “姑娘莫要见怪,依着姑娘和我们公子的情分自当是该进去吃杯茶的,只是我们公子前些日子亲自定下的规矩,说是若是有外人来访,不论是谁,都一律不准在公子不在的时候入府门中,即使是公子在,也是要同传一声才行的。” 说完,那小厮又说道。 “我们不过是些做奴才的,还请姑娘别难为我们,若是姑娘不介意的话,奴才便去问一声我们管事的,他是知道主子爷的心思的。” 程霜点头说道。 “劳烦了。” 程霜看着那小厮跑着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这梁自吾,倒是给自己立规矩立的严。 不一会儿,大门敞开,梁家的管事的,领着五六个家丁小跑着走了出来,一出来便给程霜见礼。 “姑娘来了,姑娘莫要同这些个奴才置气,都是些蠢的,没有什么眼力见。” 程霜微微福了福身子,说道。 “掌事的高看我了,府上有府上的规矩,掌事的和梁公子肯让我进去,不怪我擅自前来打扰就已经很感谢了。” “姑娘这是说哪里的话,我们主子爷吩咐过得,姑娘的人来了,不论是谁,一律都免同传,直接带进来就是了。”.qqxsnew 说着,那掌事的躬身说道。 “姑娘请。” 程霜微微点头,抬脚走了进去。 程霜坐定之后,立刻便有人上了茶水来,依旧是之前来的时候,吃的鹿鸣镇的清茶。 “还请姑娘略等等,我们主子爷,想来也快回来了,奴才已经命府上的人去接公子了,公子知道姑娘来了,一出书院的大门,必不会耽搁,便回来了。” “有劳了。” 程霜说道。 那掌事的也不多话,说完这些便躬身退下去了,只留了几个看着面相十分机灵的小丫头远远的吼在门口,也不许她们上来打扰。 不一会儿,梁自吾便回来了。 “你怎么今日突然来了。” 梁自吾连身上的衣服也没有来得及换,便解披风便说道。 程霜站起来,回头看了阿念一眼,后者犹豫了一下,上前,帮梁自吾解开了胸前的披风。 梁自吾是被人伺候惯了的,倒是也没有注意是谁,只伸展了手臂,方便阿念动作,随后说道。 “倒是挑了个好日子,今日是我最忙的一天,想必你是久等了。” “不久,我也才来半个时辰,本就是我唐突了。” 阿念把披风解下来之后,静静的放在臂弯,站在了梁自吾的身后。 程霜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梁自吾开口说道。 “听府里的下人说,你是收到我的请帖了才来的,是怎么回事?” 程霜想了想笑道。 “是个托词罢了,不过是我想来找你,总不好,我一个姑娘家和那府里的下人说,我是不请自来的吧?” 梁自吾听后张着嘴,了然的点点头。 第207章 黄金阁 第二百零七 “既然如此,想必你来,也不是要找我叙旧的。”梁自吾说道。 程霜敛眉,想了想,半晌抬起头来说道。 “是也不是,不过我也没有什么正经事,便是托你,想要你带着我四处走走。” “四处走走?”梁自吾不解地看向程霜,随后笑道,“这京城不久在眼前,你这说的四处走走,倒是把我给说糊涂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到底是女儿家,平日里,总归是有些场合不好去的。” 程霜说完,梁自吾抬头说道。 “女儿家不好去,不外乎是,赌坊,青楼,茶肆,书馆?” 梁自吾说完,看着程霜脸上的笑意说道。 “只是,你一个女儿家,去这些地方做什么?” 程霜笑道。 “我这个女儿家,是个什么样子,你也都知道,既然知道,又何须问这样的话来让我难堪。”说完,程霜捏起茶杯来,轻轻吹开那茶盏里的浮叶,说道,“做生意么,很多消息,坐在店里你是不会知道的,总得四处瞧瞧,打听着才行。” 梁自吾微微皱眉回头说道。 “来人,叫人去备车。” 不一会儿,梁府的下人就把马车备好了。 程霜随着梁自吾一道上了马车,外面正是华灯初上。 京都不比小地方,自来就是热闹繁华的所在,虽然此时已经是晚上,可这京都的长街之上却热闹非凡,沿路卖花灯得将整条街都照得恍如白昼。 “咱们先去哪里?” 程霜回头,见梁自吾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便说道。 “听说,这京里最大的赌坊名叫黄金阁,每每路过,只觉得金碧辉煌,好似真的是金子做的一般,有听人说,进了那里面,比进了真的黄金屋还让人开心,我想要瞧瞧,到底是不是真的像是人们说的这样。” “赌坊,不过是那些赌徒们出来信口胡说的,那黄金屋我听人说,虽然恢宏气派一些,可到底,也不是真的黄金做的,不过,那些去寻乐子的人,赌钱的时候,说的浑话罢了。” 程霜笑道。 “人不亲自去一次,总是不甘心的。” 说着,程霜抬头问道。 “瞧着你说的这么真切,倒是像是亲自去过一样?” “我倒是没有亲自去过,不过在那程明书院里,最不缺的就是富家子弟了,这样的地界,便是听说也足够了。” 二人说着话,那外面的车夫却已经是听了吩咐往那黄金阁去了。 一拐过那个巷子,外面叫嚷的声音都瞬间大了许多。 程霜下意识的掀开帘子去看,只见那修长的楼梯格外的高耸,从一楼直通其上,因是在外面的楼梯,所以从视觉上,将整个建筑给人的压迫感生生拔高了许多,楼梯两旁,花灯彩绸,男女欢乐,真如那小说和画里所描绘的极乐世界一般,光是看着都觉得有些快乐的不真实。 “主子,到了。” 梁自吾掀开帘子先行下去,随后转身扶着程霜和阿念也走了下来。 “这里便是黄金阁了。” 程霜看着眼前的一幕,瞳孔里倒映着的,乃是一片璀璨之色。 虽是火光摇晃,却莫名像是金黄璀璨。 她深吸一口气,不由得说道。 “如今我才明白,这黄金阁的真正含义只有在夜晚来临时才能明白。白日里路过的时候,虽然觉得确实是富贵非凡,可也没有眼下来的有冲击。” 梁自吾上前,带着两人往上走。 走到一半回身去看,只见那台阶之下,马车林立,处处都是富贵景象。 往上去看,亦是如此。 程霜一边走,一边说道。 “瞧着能来这黄金阁的,也不是一般的人物。” “这就是这个黄金阁的精妙之处了,进这黄金阁里,有一个规矩,那就是不问出身,不问贫富,只要进来,坐下就是客人,被奉为贵宾。人人在这里都能享受到成为主子爷的快乐。” 程霜回头问道。 “若是如你这般说,那这黄金阁,岂不是人人可进?贫寒之家是无所谓的,可是那些富贵勋爵人家,又怎么愿意与这些人一起呢?” 梁自吾说,“自然是有法子的,这黄金阁共有地上地下六层,每两层一个圈子。最下面的两层那是身份最卑贱的人,三教九流,都在里面。中间两层便是一般的市井百姓,商贾走卒。而最上面,要么是官宦之家,要么就是富甲一方的大商贾。” “你这么说,不就是分出身么?” “不,这分的不是出身而是银子。”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那楼梯之上的最后几步。梁自吾指着那门口站着的一个身穿红色碎花夹衫襦裙的女子说道,“看到那个人了吗?” 程霜闻言抬头去看,微微颔首。 “这个人人们叫她花娘,乃是在这黄金阁里能说得上一些话的老人了,她在这门口守着,不是别的,而是给你发入场的牌子。有了这个牌子,你才能选择,你是去上中下,哪层。” “而这牌子是按银子分发的。需要给她交押金才行。” 说着,梁自吾带着程霜走到了跟前来。 那花娘一回头,看到程霜和梁自吾几人上来,立刻笑着说道。 “您几位瞧着就是有身份的贵人。” 梁自吾低头从怀里摸出来一枚银票。 “带着家眷前来,有些不便,还请花娘给找个方便些的位置。” 那女人看了程霜一眼,接过银票来看了看,笑着说道。 “您二位就放心吧,花娘都明白的。” 说着,便将手里的牌子交给了梁自吾,上面只用绿色的颜料,写了一个“上”字。 “来人,带这两位贵人上去。” 梁自吾进了门,便有那模样机灵的小厮弓着身一路领着前行。 程霜看了看,他们所在的的位置乃是这黄金阁的第四层,上面是五六两层,往下看去,是一个硕大的圆环,每一层楼里的场景大抵可以看得到,却看不真切。隔着那淡紫色的纱帘,只能看到里面的人投影上去的黑影,宛如鬼魅。 “您二位楼上请。” qqxsnew 第208章 申家恶侄 那小厮将两人带到了一个极为偏僻的地方,这里有专门设置的小隔间,用那竹帘隔开,既远离那喧闹的赌桌,又让人能够一眼就看到那楼上楼下的情况。 “二位有什么指命人喊一声就是了,往前走几步就有专门伺候的人。” 梁自吾点点头,抬手给了那小厮一枚碎银子。 那小厮不动声色地收下,低头说了句“奴才谢爷赏”之后,便识相的退下了。 程霜见那小厮走了,才轻笑一声说道。 “瞧瞧,这里连这样的下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 梁自吾赏的那枚银子,少数也有一两多,若是给寻常人家,也算是一笔不小的钱了,可方才那小厮却面色如常,似乎是司空见惯。 且一路上,该说的一句不少说,不该说的,却是半个字也不多说。 程霜虽然不知道这大内的光景究竟是怎么样的,但是瞧着刚才那个小厮,便是觉得,这样的眼力见和手脚,便是去皇宫里当奴才,也是当得的。 梁自吾抬起手边的茶壶来,给程霜倒了一杯茶,说道,“这是自然的,这里不仅楼层分上中下,连奴才也是分等级的,像是在上三层伺候的人,听说,必得先培养个两三年的,才能放出来伺候人。且一旦过了三十岁便就放出去了。” “这是为何?”程霜纳罕道。 梁自吾将茶杯放在程霜的面前,随后抬头,对程霜身后的阿念说道。 “这里也没有外人,我知道你们情同姐妹,坐着一道喝茶说话就是了。” 梁自吾忽然和阿念说话,后者微微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程霜看着梁自吾抬起手给阿念也倒了一杯茶,敛眉轻笑,回头说道。 “既然梁公子明白我们,你还不过来?” 阿念轻咬下唇,也一并坐了过去。 梁自吾随手将那倒好的茶盏递给阿念,转头继续说道。 “那便是因为,年纪小的,好掌控,没有见过什么世面,有这样的机会,自然是千恩万谢的,可人么,一旦习惯了自己所拥有的,便就不会珍惜了,时间久了,就变得滑不留手了,这鬼心思也就多了,自然就被放出去了。” 程霜听后想了想说道。 “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这要是放出去了,估摸着,也难好好生活。” “正是这个道理。”梁自吾说,“且,这里面伺候的,为了多得一些赏钱,会故意和常来这里的人套近乎,讨赏,这些人若是家底子厚的还好,可是若遇上那家底子薄的,或者是瞒着自己的娘老子出来混玩的,若是遇到了钱紧的关口,自然就想起这些人来了。” “就像是你说的,一两银子也是司空见惯,他们确实是有些钱的,可是这些钱,够不够自己下半辈子挥霍都是个问题,何况是给那些人。” 程霜听后,半是沉吟的说道。 “想来,那些个公子哥能找到他们的门上,多半,也是为了赌了……”仟仟尛哾 “外面吵什么呢?” 阿念回头听着外面忽然喧闹了起来。 且是那种不正常的喧闹,隐隐约约之间,似乎有人在吵什么。 程霜掀开帘子去看,却看到一个粉头粉面的书生被人给撵了出去。 十几个壮汉将那人给围在中间,最中心站着的不是别人,而是方才还在楼梯口的花娘。 几人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只见那书生被几个壮汉架着,直接抬起来,丢了出去。 后面的,程霜就看不到了。 她轻轻放下帘子,一回头却看到梁自吾皱眉看着那处不动。 程霜心里隐隐有了感觉。 “梁公子,可是认识那人?” 梁自吾闻言,回头放下帘子来说道。 “此人名叫申子义,那是我们院正的侄儿。” 一旁的阿念顿时一惊回头去看。 程霜则低着头,轻抿了一口茶水。 当放下茶杯的时候,眉宇之间并没有什么异色。 “院正的侄儿,说起来也算是贵人了,怎么会在中间两层呢?” 梁自吾说道,“我们院正,说起来有些特殊,不过,这个申子义,平日里就喜欢赌,眼下估摸着是身上的银子剩得不多了,便有了如今这一出。” 程霜闻声低头,吹开那茶杯上的浮叶,并不说话。 此时,申子义却是被人丢到了黄金阁外。 “去去去。” 申子义摔的后背都有些疼,那一旁跟着的小厮赶紧上前将人扶起来。 “爷,您没事吧。” “滚开!啊哟喂。” 申子义摸着自己的后背,疼得呲牙咧嘴的。 申子义眼下乌青,皮肤也有些蜡黄,幸而将养的是皮白肉嫩,不然瞧着还真像是个被人掏空了精气的鬼魂一般。 申子义回头看着来往朝他投来异色的男人,抬手作势就要上前去打人家,却被身边的小厮给拦住了。 “爷,可别闹事了,回头咱们还得问老爷要银子呢,这刚才花娘也说了,咱们的押金都没了,还倒欠了三百两,这么多银子,就给咱们七日的时间,到时候,免不得要挨骂的,若是再招惹了是非回去,怕是不好。” 申子义一把甩开男人的手,咬咬牙,却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只是回头看着那金碧辉煌的黄金阁,冷哼一声,便往前去了。 申家是从外地临时调任来的,这宅院还是皇上给安置的,乃是前朝旧臣的家宅,听闻是申工亲自选的。 申子义每每走到这府门前,总是要抬起手来,指着大门叫骂一番。 如今吃了酒,又有方才的事情,本就心气不顺,回家敲门的时候,却发现久久没人开门,这酒气顿时就上来了,后撤一步,指着大门骂道。 “你们这些畜生,杂碎!平日里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们,竟是偷懒的材料,这大门上的人也敢去偷懒,爷还没有回来呢,你们倒是先睡了,这也就是欺负我申家没有规矩,若是旁的大户,必是要把你们这些畜生狠狠的打一顿,然后再给发卖了才是!” “爷,您别喊了吧,今儿老爷说不定在呢。” “在又如何?!”申子义回身骂道。 第209章 申家的热闹 这边话音刚落,申府的大门就打开了,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院的家丁。 申子义回头看到男人之后,吓得腿软了一下,幸而身后有人扶着,这才没有狼狈的跌倒在地。 “你这个畜生,还敢回来!” 申工大喝道。 “把人给抓起来!押到后堂去。” “是,老爷。”仟仟尛哾 申工看着那跟着申子义的奴才,皱眉说道。 “你们这些蠢材,平日里不说规劝主子,倒是一门的撺掇他,纵着他无法无天。来人!给我往死里打!” 哀嚎声随着申府大门关上,渐渐也没有了后音。 程霜缓缓放下帘子,敛眉轻笑。 一旁的梁自吾说道。 “你这一路跟过来,就是为了看这个申子义的笑话的?” 程霜转头说道,“我笑的是,这申老爷子性格刚正,只是过刚则折,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己,反而是不好。” 梁自吾细眉微挑,想了想说道。 “我先送你回去吧。” 程霜微微骇首。 回到院子里,程霜招手,唤了阿绿来。 “去告诉崔掌事的,最近别的事情都不打紧,往后推推也是无妨,只一样,派人给我盯紧了申子义。” 接下来,申家,估计是有热闹瞧了。 …… “哎哟,哎哟~” 整个院子里都是申子义的哀嚎声。 一个身段风骚的女子进门,闻着屋子里的味道,下意识的按了按嘴角,眉眼之间全是嫌弃的神色。 转而看到病榻上的申子义,咳嗽一声,抬手捋了捋鬓上的金钗,哭着走了过去。 “哎哟我的爷,这是怎么了呀。” 女子面上满是惊慌之色,扑在申子义的床前,连声哀嚎着。 “我的爷,你可是遭了罪了。” 申子义回头看了女人一眼,皱眉说道。 “行了,别装了。我都在床上躺了三天了,也不见你来,怎么着,管家把你们的银子也断了。” 女人闻言眸光一闪,咳嗽一声,坐起来,吊着眉毛说道。 “爷还说呢,这夫人没跟来,老管家倒成了当家主母了,一句话,说把我们的银钱都断了就断了。我这屋子里还养着三五个丫头呢,爷,这几个丫头是奴婢还是主子,您比我心里可清楚多了。都是娇惯来的,还有个有了身子,这一日日地问我要绸缎,要吃食,我上哪里找去。” 申子义皱眉摆摆手说道。 “去去去,别来烦爷我,我这挨了板子,差点丢了半条命进去,你们也不说心疼我,就是银子银子的,要我说,把你们都发卖了,撵出去,就有银子了。” 那女人眼眸里闪过一抹狠厉,不过确实稍纵即逝,随即立刻变得风情万种起来。 “爷啊,你这可冤死奴家了。你说我,没有这夫人的命,还操着夫人的心,这屋子里几个丫头被爷你破了身子,我也不能当一般的丫鬟使唤,是不是,爷您可不能快活完了,转头就不认人啊。” 申子义烦躁的长舒一口气。回身说道。 “那个老不死的,不给我钱,我有什么法子?如今,我手上也没有钱了。便叫她们忍着,府上是断了月例银子又不是饿着她们,我还没有号丧呢,她们倒是先叫起来了。” 女人伸手轻轻在申子义的肩膀上按着,语气轻软的说道。 “爷,话虽然这么说,可这一院子的人,还有个有身子的,没有银子终归是不成啊。” “那你说,我有什么办法?难不成你要我上街去抢?” 申子义没好气的说道。 “抢什么呀。爷您好好想想,这旁的爷们家里也断银子,赌场上嘛,有输有赢,有时候点背了,那连着输个十天半个月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那些爷们家里知道了,一样是不给银子,可什么时候,像咱们这般艰难了。” “人家那是什么家世,这京都里,到处都是银子,就是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家底也是摸不透的,谁跟咱们家似的,端着那个没用的架子,给前朝皇帝守活寡。” “爷,您再好好想想。”女人凑上前,小声说道,“就像是爷说的那样,这里可是京都啊,九品芝麻官都比我们有钱,那黄金阁的奴才们,也不是缺钱的主儿啊。” “那些个奴才……” 申子义说道一半,忽然停了下来,脸色一变。 女人接着说道,“那些个奴才,兜里有多少银子,便是我这个不常出门子的妇人都知道,爷,您难道没有听说过?” 申子义忽尔回身,撑着身子说道。 “是啊,我怎么把这些人给忘了。之前在程明书院里,听张侍郎的公子曾说过,有段日子,他娘恨他科举不成,也狠心断了几日银子,他便是问那黄金阁里的一个奴才要的。说是,前后一共要出来三四百两。” “这要多少,原本就是看主仆之间的情谊,爷自打来了这京城,前后散出去多少银子?难道,这些个奴才,到了知恩图报的时候,还不多放放血么。” 申子义想着,开口说道。 “你这么说,我倒是真的想起来一个人,我最开始去那黄金阁的时候,便认识了一个,叫牛二的,在那黄金阁里当了许多年的差了,前不久,刚刚被打发出来,回老家盖起了一个不小的宅院,颇为气派。” “爷您瞧瞧,这不就是白花花的银子么?” 申子义缓缓回头,伸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 次日,二门上伺候的人便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看着在踏上扇着凉风的申子义,上前一步说道。 “爷,二门上来了几个男人,说是认识爷。” “认识我?”申子义挑眉说道,“谁啊。” “奴才不知道,来人只说,是黄金阁的人。” 话音落下,申子义直接坐了起来,这一动却又是扯到了伤口,瞬间疼得呲牙咧嘴的。 “哎哟,爷您可慢点。” 那奴才赶忙起身拦着。 这申工手下的老人都是跟着从前朝过来的,也不是一般伺候的,手上都是有些功夫的。 第210章 上门要钱 这申子义的板子挨打的时候看着吓人,可实际上都是皮肉上的伤,没有伤到内里。这才能三四日便好的差不多了。 只是这皮肉伤到底也疼,还是仔细一些的好。 申子义扶着后背说道。 “人呢?” 小厮将手里的纸条交给了申子义。 “人已经走了,只留下来这个东西,说是交给爷就行了。” 申子义急忙接过来,拉开纸条仔细的看了看,皱眉算了算日子,抬手说道。 “去去,把虎儿给我喊来。” “爷……”男人吞吞吐吐的说道,“虎儿,已经被老爷打死了……” 申子义拍拍头说道。 “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随后看着男人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开口回道。 “回爷,奴才名叫吕中。” “就你了。快去给我备马,再给我拿银子去雇几个打手来。” “爷,您这是要干什么?” 吕中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个你就别管了,我的事情你敢问?” 那吕中连连点头随后说道。 “只是,爷,这打手如今可不便宜,奴才手头上实在是出不来这笔钱。” “啧!” 申子义抬手在男人的头上狠狠的敲了一记。 “真是个废物!” 说完,他四处看了看。只见这屋子里空空如也,已经不见什么能典当的东西了。 申子义犹豫了一下,低头,从自己的腰间解下来一枚玉佩。 “去把这个给卖了去。换了银子来。” 吕中伸手接了过来,看着那玉佩上面一个硕大的申字,犹豫的说道。 “爷,这可是,咱们申家男子一人一块的玉佩,这……这要是被老爷知道了,怕是又是要……” “别废话,我让你去,你就去,赶紧滚!” 吕中皱眉,低头退了出去。 申子义也不敢闲着,赶忙挣扎着起身,给自己换了一身衣裳,趁人不注意,偷偷摸摸的溜了出去。 轿子一晃一晃的,晃悠的申子义的挨了打的屁股和后背火辣辣的疼。 他烦躁的骂道。 “还得多久才能到?” 外头跟着的吕中凑上前说道。 “爷,马上就到京郊的万家村了,您再忍忍。”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辰,这轿子总算是落停了。 吕中扶着申子义下了轿子,抬头看着眼前十分阔气的宅子,冷哼道。 “这个牛二,倒是赚了银子了。” 说完,回头对身后的十几个壮汉说道。 “来人,给我砸门!” 咚咚咚。 硕大的声响将这周围的村民也给都聚了过来,纷纷看着眼下的闹景。 不一会儿那大门就打开了,开门的却是一个相貌颇为貌美的女人,眉眼之间都是风情,瞧着不像是良家女子。 见到门口一帮凶神恶煞的壮汉,女人立刻也吓了一跳,见申子义被人扶着站在最中间,咳嗽一声,拢了拢衣衫说道。 “爷几位,这是打哪来啊,出了什么事儿了?” “少说废话,牛二呢?” 女人看着申子义柔声说道。 “我们家爷在里头坐着歇凉呢,不知道,您几位来,是有什么要紧事?我还给我们爷说一声。” “滚开!” 那申子义一把将女人推开,带着人闯了进去。 院子里的一处树荫下,牛二正躺在一张躺椅上,晒着太阳,眯着眼睛,手指轻轻的在自己的大腿上瞧着,嘴里还哼着小曲。 看起来十分的惬意。 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动静,那牛二不耐烦的说道。 “哎呀,让那些人赶紧走,说了明儿个初五还银子,那就是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行啊,牛二,这些个日子不见,你倒是也成了主子爷了。” 牛二听得身后的冷嘲热讽,忽尔一顿,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见识申子义,身后还带着十几个壮汉,牛二立刻陪着笑脸上前。 “爷,您来了。这怎么不差人来通知小的一声呢。” 牛二上前扶着申子义坐了下来,后者皱眉说道。 “如今你都是爷了,我哪里敢找人知会你呢。” “您这是说哪里的话,我这不是都是沾了您的光么,在您跟前,我就永远是个伺候人的奴才,不敢造次。” “少说废话。”申子义开口说道,“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今儿来,也不为别的事情,就是要问你要些银子,最近我手头有点紧,往日我赏赐了你不少金银玉器,古董花瓶的,里面有不少可是前朝官窑里烧出来的稀罕货,值多少钱,我也就不多说了。我也不难为你,给我支一千两银子,过了这阵子就是了。” 那牛二闻言,立刻拉下了脸了,一副哭丧样。 “爷,您这不是要我的命么?这一千两的雪花纹银,奴才去哪里给您讨要去。” “牛二,你也别跟我装蒜。”申子义说着,伸手将桌子上的茶盅翻过来一盏,抬手给自己沏了一杯热热的清茶,开口说道,“我在那黄金阁里混了这许久,你们是什么情况,我心里门清儿。牛二,过了这阵子,我就给你,又不是不给你了。”.qqxsnew 牛二的眉头微微皱起,看着申子义,眼底却是暗色。 他也知道,这银子说的是还会给的,可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哪有什么还银子的说法。 “爷,奴才是得了不少银子,可是,这些年来,身处那黄金阁之中,上下打点通融,又时不时的手痒痒,喜欢赌上一两把,这日子一日日的过,可手里也么有留下几个银子。爷,您要不再说的少点,奴才想办法,砸锅卖铁的,给您凑凑。” 申子义敛眉说道。 “你倒是说个数,我听听。” 牛二伸出两个手指头来,开口说道。 “奴才手上,只剩下这么多了。” “二百两?” 申子义缓缓笑开,随后忽然脸色一变,抬手将手里的茶壶直接砸了出去。 嘭的一声。 瓷器碎片,连带着那壶里的热茶一并四溅开来。 “二百两你就想打发了我,牛二,你是真的没有看得起我申子义。我告诉你,我只给你两天时间,你要是凑不齐这些银子,咱们走着瞧,来日方长啊。” 说完,便带着如蝗虫过境一般,一拥而散。 第211章 被逼而死 牛二跌坐在地上,傻坐了许久,那牛二的女人看门口被围的水泄不通,赶忙上前关上了门,折返回去,将自家的男人给扶起来。 “这可怎么办啊。” 女人摸着牛二的胸口,牛二也逐渐缓过来了神来。 “呸!杂碎!”牛二骂道,“要不是他家那个老不死的,他算是个什么东西!呸!” “哎哟,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还是想想怎么办才好吧。” 牛二低头沉吟半天,随后直接躺了下来。 “想什么?!没钱!没钱!” 那牛二家的还欲再说,却被牛二给一声喝了回去。 “怎么,瞧着爷要没钱了,不过了?!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生火做饭?要跟别的男人去就赶紧收拾东西滚!别在爷跟前晃脸!” 女人将下唇咬的青白,出声却十分的柔顺。 “是,奴家错了,这就去给爷买菜做饭去。”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临走前回眸看着牛二的背影,女人的眼底浮现出几抹狠辣来。 牛二家的回屋里换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外面罩了一件水红色的薄纱,洁白的肌骨依稀可见。眉间胭脂一点,与红唇一色,衬的整个人更是明艳妩媚。 从自家门口出来到村口前,不知道有多少男人赤裸裸的盯着她看。 女人轻轻一笑,抬起那手来轻抚鬓角,端的是风情万种。 忽尔眼前出现一辆四乘马车的车架,那车前面挂着的灯笼上更是用鎏金的字体写着一个硕大的【秦】字。 这凤羽国,秦姓不算少数,可有这样气派的秦姓人家,整个凤羽国,那只有那一家了。 女人眼睛随着那马车而动,心里暗叹这钟鸣鼎盛之家到底是与普通老百姓不一样。 只是,这马车越行近,女人越觉得,这车架似乎是冲着自己来的。 果然,那车架在女人跟前堪堪停下。 车架里传来一道舒朗好听的声音。 “你是牛二家的?” 那女人微微恍神,当即回道。 “奴家正是。” 下一秒,自那车架里伸出一双手来,直接将那女人给拽了上去,独留下一个空空的菜篮子。 车架缓缓行驶起来。 女人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呼救,一抬头却看到一张俊朗非常的脸。 秦沐阳细长的眉眼斜斜看去,飞快的上下打量了一眼,随即说道。 “方才有人去你家里了。” 秦沐阳的语气没有丝毫的上扬,显然是在陈述他认为是事实的东西。 女人微微捂着胸口,端坐了身子,警惕的回道。 “这家中每日来来往往的,也有不少人,不知道公子说的,是哪位。” 秦沐阳抬手递过去一张银票。 那女人下意识的看去,看到那银票的数额之后,眼睛瞬间睁大。 “我没有什么功夫跟你拐弯抹角,你只要照着我说的去做,这五千两银子,就是你的。” …… 半盏茶的功夫后,那马车又重新回到了原处,随后扬长而去。 女人方才丢在地上的菜篮子早已经不见,只是她也全然忘了这件事。低头从怀里摸出那张银票来,双手颤抖的摸了又摸,眸光潋滟,转身回了家里。 连着几天都是微雨,至多也是灰蒙蒙的天,从未真正放晴过,程霜自打把这知识产权的法案搞下来之后,就雇了人手去铺子上,自己倒是越发的犯懒了,见着天气不好,倒是索性赖在屋子里,喝喝茶算算账,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这日清早,这雨却骤然大了些。 程霜推开门伸手接雨,却被阿绿给拉了回来。 “掌柜的如今还过着身子呢,惯是不避讳的。” 程霜笑着说道。 “这老天爷许是知道我的心思,雨倒是越发的大了。” 阿绿一边给程霜细细的擦拭着手上的雨水,一边说道。 “掌柜的若是不想去铺子上,倒是也无妨,只是,算算日子,今日该是那申子义还钱的时候了。” “你不说,我倒是把这茬给放了。”程霜抬手微微伸了个懒腰,“果然啊,这舒坦日子过多了,人的精神也会跟着疲懒起来。” “走吧,穿好衣服,带你们两个小丫头看戏去。” 自府上悄然驶出一辆马车,一路直奔京郊去了。 此时京郊的万家村前,十几个衙役在门口守着,不准人进出。 “掌柜的,不让人进去,怎么办啊。” 程霜掀开帘子瞧了瞧,只见那门口的人将那万家村围的是水泄不通。 到了跟前,这马车果不其然被人给拦下来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 一双白皙的手从车轿里伸出来。 “官爷可认识这个?” 那人上前,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脸色骤变。 “小的不知道是四殿下的人,请主子恕罪。” 程霜收回手来说道。 “认得就是好的,只是,我还是要提醒官爷一句,多言数穷,不如守忠。祸事都是从嘴里出来的,办差嘛,不出错就好了,别贪功。” 那人低头想了想说道。 “奴才明白。” 当。 一个蓝色的钱袋子自那马车里丢了出来,那人下意识的接住,只是一掂,便知道里面的钱最少不下二十两银子。 那人立刻躬身说道。 “主子放心,主子放心。” 说完,回头喊道,“放人!” 程霜的马车只走了一半的路就停了,将那马车停到了村子里一处树荫底下之后,她便下车,步行往那牛二家去了。 远远看着一处和旁的都不一样的府门,还未等走进,就听得里面哭天抢地的哀嚎声传出来。 “官爷,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程霜走进去看,却见一个身穿官服的男人站在里面,地上是一男一女。 那女人哭的自是十分凄惨,只是那男人更是渗人,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血色,脖子上一处血红的勒痕,旁边,便是手腕一般粗的麻绳。 “你把你看到的一字一句的说清楚。” 那女人扑倒在地上,唉声说道。 “奴家是这牛二的娘子,今早晨起奴家照着往常一般打算去镇子上买些米来熬粥,谁知道,谁知道……” 第212章 截胡 那女人哽咽的指着地上的牛二说道。 “一回来,就见我那苦命的官人吊死在房梁上了。” 话音落下,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 那官爷继续问道。 “这牛二与你可有什么争吵,或是遇到什么事,怎么好端端的,忽然会自杀呢。” “官爷!我家官人命苦啊!” 那女人说道。 “前些日子,那申工之侄儿,申子义,带人来,非要问我家官人借一千两银子,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哪有这么多钱啊,那申子义却不依不饶,威胁我们说,若是不把钱按时拿出来,便要,便要将奴家卖到窑子里去,还说要把我官人给丢进河里。” “申工?” 那官爷皱起眉头,低头说道。 “此事兹事体大,绝不能听你一面之词。来人啊,把人先带回大理寺,慢慢审问。” 程霜随着众人退至两旁,微微低下头。 “真是作孽啊。” “哎,这牛二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要我说,狗咬狗。” “也是可怜。” …… 程霜听着身后村民的议论,伸手拦了一位大娘问道。 “大娘,您可知道方才那官爷是何许人也?” “那位?那位您都不认识?那是大理寺少卿,白大人啊,是咱们凤羽国有名的好官。” 程霜笑着说道。 “那想必,是能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 “那是自然。” 程霜回身看着远处走远的士兵,转头说道。 “阿绿,你回府上,带几个人,去大理寺门口等着,这女人一出来,就把她带到咱们府上。” “掌柜的,怎么就知道,这人一定会放出来?” 程霜说,“既然是好官,便一定会按着律法办事,没有强行扣押的道理,这牛二家的,又没有杀人,去也不过是问问情况,问清楚了,自然会把人放了的。” “我明白了。” 程霜等人先回了府上等着。 约莫过了三四个时辰,阿绿就带着人回来了。 那女人规规矩矩的跟着阿绿走了进来,眼睛四处乱看着,眉宇之间都是好奇和打量的神色。 程霜手里捧着一杯温茶,含笑看着那女人。 “掌柜的,人带来了。” 程霜摆摆手,看着那人,半晌没有动静。 女人犹豫了一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民女,给,给贵人请安。” 程霜笑着说道。 “我哪是什么贵人。要说贵人,那秦家的公子,才是呢。” 女人闻言脸色一变,却很快恢复如常。 “您这是说什么,奴家实在是听不懂。” “秦家势大,平日里别说是杀个老百姓了,就是收拾一些个有功名在身的,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给秦家办事,确实是心安。” 说着,程霜低头俯视着她问道。 “只是,我要问你一句,你就没有想过,秦家的会卸磨杀驴?” 那女人的脸色却是更难看了,依旧说道。 “贵人您说的话,奴家实在是听不明白。奴家就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村妇,什么秦家的,什么公子,奴家哪有这个命去攀附人家。” 程霜笑着说道。 “自家相公死了,你一个弱女子,第一反应不是痛哭,不是不知所措,反倒是先报了官,带着官府的人去了家里,等人多了,这才开始不疾不徐的缓缓道来。”.qqxsΠéw “且那死人多沉啊,你一个女人,把自家的男人从屋子里硬拖到了前院门口,好似方便看热闹的人看到似的。” “你说,这些,都是一个人正常的逻辑吗?” 那女人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继而说道。 “贵、贵人,您要是什么,便去同那官衙里的大人说就是了,奴家,什么也不知道。” “好一个一问三不知,怕是那秦家的人早就都嘱咐好你了吧,什么都往府衙里推就是了,自然有人给你处理明白。” 程霜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也罢,我这个人心软,实在是看不得见死不救,我就随你走一趟,让你瞧瞧,你究竟有多可笑。” 程霜说着,抬手对那阿绿说道。 “去给崔掌事的说,叫几个暗卫去随她回一趟她家里。” 阿绿看了那女人一眼,躬身说道。 “是。” 很快,阿绿就带着人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女人浑身抖得不成样子,身上似乎也受伤了。手臂上一道约莫二十厘米的刀痕,鲜血渗透了衣衫,看着十分严重。 阿绿上前来,凑在程霜耳边说道。 “掌柜的,我们刚把人放回去,那边就来人了。” 程霜抬眼看着因为腿软有些站不住的女人,说道。 “这次,你看明白了吗?我在问你一句,你家相公牛二,是怎么死的。” 女人呆呆的坐在原地,闻声,如大梦初醒一般忽然回过神来,随后手脚并用的爬到程霜脚边。 “请贵人救命,救救我。” “你老实回话,我们掌柜的,自然有法子救你的命。”阿绿说道。 那女人闻言,浑身颤抖的说道。 “那天我出门子,那秦家的人,就把我劫到了马车上,不过我不知道那人是不是秦家的公子。只是看着富贵。” 女人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然后他说,晚上会有人来勒死牛二,让我什么也不用管,只要第二天去报了官,等人多了,再在门口哭闹,就咬死是那申工的侄儿,申子义逼死的,不管谁问都是这个说辞,别的就通通是不清楚,不知道就行了。” 程霜闻言笑着说道。 “找这大理寺的人而不去找九门提督的人,大抵也是他教你的吧。” “是,是。”那女人说道,“他刻意点了三句,一是要人多了再说,二是必须去大理寺告官,求那大理寺少卿亲自来看,三是……” “三是要你点名,是申工的侄儿,不能光说申子义,是吗?” 程霜顺嘴接道。 “是是,贵人您看的明白。” 程霜看着女人说道。 “你也是糊涂,那牛二虽说或许粗鄙了一些,可到底不嫌弃你原本是风尘女子,将你大大方方娶进了家门,家中又有不少余财,你却为了眼前一点好处,毫不犹豫的把他给卖了。” 第213章 事起 那牛二家的也是连声痛哭,看着十分的可怜。 颜青开口说道。 “把她带下去,这些天除了府上,哪里也不能去,让崔掌事的看着她,就连府上的人也不能接近她。和崔掌事的说一声,除了他自己,不允许这个女人见任何人。” 阿绿点点头,亲自把人押走了。 阿念上前说道。 “这女的也挺可怜的哈,怎么就犯糊涂了呢。” “可怜?哪里可怜?”颜青说,“她现在哭,不是哭她的夫君牛二,而是哭自己,她是害怕秦家的人不会放过她。” 阿念撇撇嘴说道。 “不过,这秦家的人也够狠得,就这么一个民妇,也不放过。” “要是你,你也不会放过。” “五千两银子是小事,可这个人活着一天,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来坏事,牛二的事情是见不得人的,秦家的人想要拿捏住申工,就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麻烦。不过,现在,这个女人没了,我倒是很好奇,这秦家的人,接下来会怎么做。” “那,咱们是不是拿了她,先去找那申工啊。”阿念问道。 “急什么,不急。拖得越久,才越好呢。”颜青说。 不拖得久一点,到了山穷水尽的程度,怎么能显得出她出现的及时呢。 入夜,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瞧瞧进了府门。 凤昭带着秦沐雨缓步走了进来。 程霜正在院子里煮茶赏月,见两人前来,抬手将那桌子上的杯子翻转过来,给两人一人到了一杯热茶。 凤昭坐下来,笑着回头说道。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她这是眼巴巴的等着我们呢,连杯子都比往日里多了一个。” 颜青看了一眼秦沐雨,笑着说道。 “你这可就是冤枉我了,本来是阿念和阿绿要陪我吃茶的,可那两个丫头说是想要看看个京都繁华的夜市,我就放她们结伴出去了。这才便宜你们。” 凤昭笑着抬手。 “不,不是我们,是便宜了他。这茶,本来就是有我一杯的。” 程霜笑笑,抬手将茶杯放在了秦沐雨的跟前。 许久不见秦沐雨,他似乎比以前高了一些,只是到底年纪太小,五官还是有些稚嫩,虽然,不能仔细的盯着那双深邃的眸子看。 秦沐雨坐下来,微微骇首,随后开口说道。 “那个女人呢?” 程霜说,“还在后院里压着呢。” 颜青看了看两人,开口问道。 “您二位,这是来提人的?” 凤昭摆摆手。 “我可不懂你们之间的哑谜,我只是来吃茶的,旁的,我一概不管。” 程霜闻言,转头看向了秦沐雨。 后者沉声说道。 “在你这里放着比在别处强,晚上我让九雨过来。” 颜青捏起茶盏,意味深长的说道。 “秦家自来就是人才辈出的,一片莲叶上生出两朵并蒂莲来,也属实罕见。” 凤昭含笑看向秦沐雨,随后指着颜青说道。 “你是第一个敢取笑他的。” 秦沐雨抬起眼睛看着颜青,沉声说道。 “不论如何,总是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儿的。不若有的,就像是那水上浮萍,不过是缠绕了一些水中的藤蔓,便误以为是自己的根茎了。”仟仟尛哾 颜青的眸子微微一暗。 从程霜的院子里出来,秦沐雨随凤昭一道上了马车。 凤昭看着秦沐雨开口说道。 “你以后少惹这个丫头。” “我对她没有什么兴趣。我只是对她的身世有兴趣。善意的提醒。” 说完,秦沐雨拉开车帘,看着远处的灯火,沉声说道。 “今天晚上因为牛二的事情,街上的巡逻逗比以往多了许多,长街上许多商贩更是吓得早早的关门了。这个时候出门去看夜景,倒是也稀奇。” 凤昭闻言抬头,顺着那掀开的车窗一角看过去,转而问道。 “秦沐阳那里,是什么反应。” “他是什么反应不重要,重要的是,申工是什么反应。”秦沐雨放下车帘回头说道,“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即便是知道,这块肉吃不得,可它要是自己送上门了,能忍得住不张嘴的,也没有几个。” “秦沐阳不是一般人,咋们得帮帮他。” 凤昭和秦沐雨都是一眼,漆黑的瞳孔里清晰的倒映着彼此的脸。 入夜,京都里都掩门熄灯,一片寂静,只有申府是灯火通明。 申工本来是要在程明书院里的,此时也听到了消息,半夜悄悄赶了回来。 “现在人还在大理寺呢!” 那管家跪在地上,将白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咱们公子,直接就被抓走了,老爷,那大理寺卿是个不讲情面的,历来都是对官家子弟审问拷打格外的严苛,此番,几乎是定了案,那少爷进去了,怕是凶多吉少啊。” 一旁的几个妾室也哭哭啼啼的,不住的说着自家的男人是多么的娇贵,哭的申工的脸越来越黑。 “死了好!” 申工骂道。 “让他出去胡闹!法理无情,随他去!” 那管家着急的说道。 “老爷老爷。这毕竟是大老爷留下来的唯一的骨血,奴才一直跟在大老爷身边伺候,对大老爷,颇有感情,奴才恳求老爷,救救少爷吧。” 申工咬着牙,一把推开那老管家,嘭的一声锤在桌子上,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早就说,不许他出去胡闹,结果你们还是给他溜走了,闹出了这样的事情来,要我如何办?难道要我舔着老脸去求那大理寺少卿,徇私枉法吗?!” “老爷!” 那老管家开口说道。 “咱们少爷是个性子,老爷您也是清楚的,平日里虽然荒唐,可到底是个胆小怕事的,从来也不敢闹出多大的荒唐事来。往日赊欠银子,上了百两便是不敢再赌了,可到了这京城里,混了几个京城里的官家少爷,这胆子是被教唆的越来越大。老爷,就没有想过,平日里,这些官家少爷都瞧不起咱们家的人,怎么会主动结伴,带着咱们少爷天天出去玩?” “更何况,这个牛二也是有问题的。” 第214章 夜访 管家见申工的脸色浮现一抹深思,继续说道。 “这黄金阁里的规矩,奴才即便是没有去过,可来这京中许久,也是听说过的,问那黄金阁里的人要些银子来周转,不是咱们少爷头一例。” “且奴才听说,少爷去要钱的时候,那牛二并没有什么寻思的样子,奴才也打听了,少爷只去了一次,那牛二之后照样是该吃吃该睡睡,听说死前的前一晚还和村里的人一起去吃了花酒,怎么就忽然寻思了呢。” “就算是拿不出这么多的银子来,也该是商量着来,或者是上门求情,要求少些,哪有像是他这般,一次也不来问,就直接上吊死了的呢?” “像是根本不是为了银子的事情,就是为了咬死咱们少爷。” 申工眉头越皱越紧,看着地上的一处,半晌不说话。 那管家连忙说道。 “老爷,奴才知道您是个风光霁月的人,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滥用私权,徇私枉法。可奴才求老爷,好好的想想这里面的事情,这件事情,真的是处处透露着古怪。” “自打咱们进了京都以来,老爷挡在那显眼的位置上,也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咱们家呢,这才对少爷管教的越发严厉,不让他出门。奴才都明白。” 申工深吸一口气,转而说道。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之所以带着子义,就是害怕他在乡下,没人能管得住他,出了什么篓子,到时候,我不得不出面为了他求情,把柄落在别人的手里,就像是被人绑上了手脚的木偶一样,别人让我动哪里,我就要动哪里。” “本来我想着,子义只是我的侄儿,不太容易被人想到,大多数人,只怕是会盯着我在老家的儿子和夫人。不想,我把这孩子带来京里,反倒是害了他。” 管家也跟着连声叹气。 “你们都起来吧。”申工说道,“这件事,我大概也知道是谁做的,可是,这些事情,咱们知道不管用,这天下的局,入与不入,全在自己。子义要是洁身自好,也不会有这个事情。” “不管这其中是什么缘由,人已经死了,案子也已经报到了大理寺,所有的事情也都是申子义做的,就算是那个牛二,不是为了银子,甚至只是为了那缸里的一粒米,眼下,也已经说不清了。” 话音落下,那门口守门的小厮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老爷,门口有人送信来了。” 申工挥挥手,让管家把申子义的妾室都撵了下去,随后开口问道。 “什么人?” 那小厮躬身说道。 “那人没说,只是说将这个交给老爷,说是和咱们少爷的事情有关,奴才本来想抓住那个人,可那人武功极高,一个转身,人就没了。” 申工闻言将那信封拿了过来,拆开来看,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是有两样东西,一个是一块绛紫色的布条,一个则是一张沾满了血的纸条。 申工看着那人说道。 “这个人穿着的衣服是什么样子的?可能瞧出来一二?” 门口的小厮想了想说道。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寻常百姓的衣服。” 一旁的老管家凑上来看了一眼,连忙说道。 “这个布条,就是从少爷的身上撕下来的,奴才早上亲自伺候少爷换的衣服,不会有错。” 申工看着那沾满血水的纸,苍老的手指微微颤抖。 半晌,他开口说道。 “去,备马,往大皇帝府邸去。” 那老管家闻言脸上泛起一抹心疼之色,可是到底还是去了。 一个暗影站在巷子口的拐角处,看着那辆离开申府的马车消失不见之后,转身悄然离开了。m.qqxsnew 次日一大早,凤烨下了朝之后就往休息的偏殿去了。 伺候的人赶忙给布菜。 凤烨一边伸开双臂,让下人伺候他更衣,一边沉声问道。 “今日吏部的人说,申工病了?可说是什么病?” 那王全犹豫了一下说道。 “奴才倒是不曾听闻申老爷子有什么病,只是昨儿倒是听说了一件趣事,奴才想,申工的病,大抵和这件事有关系。” 凤烨敛眉看着他,哦了一声,问道。 “是么,什么趣事?这京都里,可很久没有能让你感兴趣的趣事了。” “正是这么说呢。”那王全躬身随着凤烨坐到了桌子旁边用膳,一边拿起筷子递过去,一边说道,“说是,昨儿申工大人的侄儿被关进了大理寺,罪名是勒索民财,致使那人被逼上吊身亡。” “申工的侄儿?”凤烨挑眉问道。 “是,这申工的侄儿,是申工大人兄长的儿子,申工与他的兄长手足之情十分感人,对这个侄儿也对对自己亲儿子还要好一些。” 凤烨闻言,冷哼一声说道。 “难为这些人了,连侄儿也能翻出来,不放过。” “陛下,不过,这人确实是死了,这申工大人的侄儿也确实是勒索民财了,大理寺卿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一桩是冤枉了他的。” “大理寺是个好地方啊,说什么都是中正不偏的。” 凤烨说完,沉声说道。 “这是谁的手笔,是老大,还是老二老三。” 王全犹豫的说道。 “这个奴才不清楚,只是听说,申工大人,连夜去了大皇子的府邸,到了后半夜才出来,听说,申工大人从大皇子的府邸出来之后,脸色就十分的不好,好不容易挨到了门口,走了几步就倒下去了,还吐了血呢。” 凤烨叹了一口气,放下了筷子。 “也是难为他了。” 王全躬身说道。 “这申工大人确实是为难,守着诚明书院的门,任谁敲门也不开,只是,这银子钱财砸不开的门,往往最容易被一个情字砸开。” 凤烨抬手按在自己的眉头上,微微叹气。 “这事儿,不好办啊,申子义勒索钱财,闹出人命来,大理寺秉公办案,桩桩件件,严丝合缝,朕就是想要插手,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王全闻言,躬身候在一边,并不多话。 第215章 摆在明面上 半晌,凤烨沉声说道。 “去传朕的旨意,就说申工乃是国之栋梁,其一言一行,都代表了士子典范,兹事体大,为免人才寒心,朕决定亲自审问申子义一案,着大理寺的人把申子义送进宫来,押到宗人府里去,等候朕的审问。” “是,奴才这就是去办。” 王全躬身离开,不一会儿却又回来了。 前后不超过一刻钟的时辰。 凤烨回头看着匆匆赶回来的王全,皱眉问道。 “怎么,事情这么快就办妥了?” “不是。”王全气喘吁吁道,“奴才刚出宣华门,就听到外面传来消息,说是,大理寺已经放人了。” “大理寺放人了?” “是啊,奴才也觉得新奇,细细问过,说是今日晨起的时候,有人就带着牛二家失踪了的那个女人去回话了,将这前后因果说的清清楚楚,乃是这牛二半夜吃醉了酒,梦魇了,自行上吊的,与这申子义,并没有什么干系。说是,一开始的时候,那女人见到自家相公死了,便下意识的以为是被逼死的,回头问了和那牛二一起吃酒的人,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凤烨手里捧着一本书卷,闻言回过身去,低头轻轻翻动书卷的一页。 “那大理寺的人,就信了?” 王全说,“信不信奴才不知道,总之这人是放出来了。” 凤烨轻笑一声,头也不回的说道,“这个女人红口白牙,就是一张嘴,全程没有一点实在的证据,不论如何,这申子义问此人的相公索要银子,是定了事儿,总归是难脱干系的。可这女人上去随便说了两句话,大理寺就放人了?” “奴才也觉得纳闷呢,这大理寺的白大人,可是出了名的铁腕手段,凡事都讲究证据,既不会办冤假错案,也不会,没有证据的放人。” 这边话音刚落,外面就有那小内侍匆匆跑进来通传。 “皇上,大理寺少卿白石白大人来了。” 王全听后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凤烨,后者笑着说道。 “好啊,这不就给朕答疑解惑来了么。传。” 那小内侍出去之后,王全立刻起身,准备迎接白石。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官服,脸廓方正的男人走了进来,见礼之后,便开口说道。 “微臣是来向陛下请罪的。” “请罪?” 凤烨面无表情的说道。 “爱卿这大理寺卿当得好好,何罪之有啊。” “陛下,臣今日无证放走了一名犯人,此人乃是申工之侄,申子义。” 凤烨闻声回头,走上前沉声说道。 “既是无证,你又怎么回放呢。” “原是有证,只是这证据,微臣不敢说,也不能说,只是能说是无证,比起天下的安宁来,微臣这一己荣辱不算什么,哪怕因此丢了头上的乌纱帽,也无怨无悔。” “说的这般严重。” 凤烨伸手将白石扶起来,缓声说道。 “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石从怀里拿出来一张银票递给了凤烨。 “这张银票上,有秦家票号的印,是那牛二的妻子今日交给微臣的。她说,当初的一番说辞乃是秦家的大公子秦沐阳教他这般说的。此为秦沐阳给她的定金,等到事成之后,会把剩下的都结算给她。要她什么也不要管,只要一口要死,牛二是被申子义逼死的,就行了。” 凤烨看着那银票上的红印,苍老浑浊的眸子一片暗色,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半晌,凤烨收起银子,开口说道。 “你是个聪明人,朕原本以为是你刚直有余,不懂变通,曾经担心你这个人,过刚易折,没有想到,是朕多虑了。” 凤烨抬手将那张银票交给了白石。 “这张银票,朕赏给你了,好好当差,你的前途远大着呢。” 白石闻言伸手接过了银票,躬身退了下去。 白石走后,凤烨站在原地,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说道。 “秦家这两个孩子,都是聪明的,一个手腕果断狠辣,一个年少成名,朕有时候也很好奇,这秦公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是为自己的儿子各个都出息而高兴呢,还是也会暗自忧心,兄弟阋墙之祸。” 王全瞳仁轻轻晃动,笑着说道。 “秦家倒是臣子,不管是大公子,还是二公子,其实,只要能为陛下,为天下效力,就是好的。”m.qqxsnew “是啊。但是就像是一国不能有二君,同样的,一个君主也不能有两个权臣,还是出自一家。” 说完,凤烨将手里的令牌交给王全。 “继续去给朕传话,赏大理寺卿白石绸缎白匹,黄金百两。命秦沐雨为程明书院副院正。另外,你去帮朕查一个人,要是是朕猜的那样,你就去把朕的第三个旨意也下了。” 说完,王全凑上去听着凤烨的低语。 他的眸子瞬间一睁,回头看着凤烨说道。 “陛下,怎么会想到她呢?” “朕不过是猜测,你去查,给朕查清楚查明白了。要是真的和朕想的差不多,那这样的宝贝,不摆在明面上,怎么能行呢?” 王全想了想,眸光一亮回道。 “奴才明白了。” …… 程霜听着崔掌事的话,猛的回头,开口说道。 “什么,御赐的牌匾?” “是,奴才是回来报信的,听说,这圣旨马上就过来了,那个黄金牌匾也被人送去铺子上了。” 程霜敛眉不语,神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霜儿姐,这不是好事么,你怎么脸色这么吓人啊。”阿念不解的看着程霜。 “皇上扶正秦沐雨在我的意料之中,现在程明书院就是要块肥肉,无数饿狼盯着,可是只有一个申工这样的老顽固守门,自然是守不住的。诚明书院这个大门早晚要打开,皇上扶正秦沐雨,不过是要把凤昭给拉进去,竖起一个靶子来,叫他不能继续隔岸观火的看着,一来是想要用他来平衡皇子之间的势力,二来也是一种试探,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没有私心。” “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皇上会想到我这里来。” 第216章 风向 为了小心,程霜已经尽量去让和她没有什么交集的人去悄悄把人送到大理寺了,可是居然还是没顺藤摸瓜给揪出来了。 程霜心里暗暗惊讶于这凤烨的厉害。 不愧是凤羽国的皇帝。 “哎呀,你知道什么。”阿绿皱眉说道,“前脚四殿下把那个陈孤南带在身边就是为了把咱们掌柜的给藏起来,混淆视线,可如今,这陛下这一出一闹,就直接宣告了咱们掌柜的和这次的事情有关,等于是把咱们掌柜的给出卖了。树了靶子在那儿。” 阿念和阿绿转头一脸担忧的看着程霜,后者却是并不说话。 “算了。”程霜说,“早晚都是藏不住的,这样也好,以后办事也方便一点。好在,也不算是全无所获,皇上既然把这诚明书院的茶水点心转批给我们特供,又承诺这程氏奶茶店虽然可以开连锁,可带金字招牌的,只此咱们这一家,也是好事。” 京城里,有了身份和体面,许多事情才好着手去办。 很多麻烦也就会不知不觉的消散了。 阿绿看着程霜的侧脸,眉头却是纠在一起。 入夜私下寂静,屋子里时不时的响起阿念这个蠢丫头的梦呓。 听得外面的几声布谷鸟叫,阿绿的眸子忽然睁开,一下子坐了起来,换好了衣服就出去了。 府门外离得最近的一个巷子口的拐角处,扈二娘带着三五个人藏在那里,微微侧头,观察着前面府门的动静。 见到熟悉的身影出来之后,扈二娘收回身子来,等阿绿过来。 “二娘。” 扈二娘手里拿着一把长刀,脸上神情颇为严肃。 “霜儿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阿绿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稳了稳气息说,“眼下,里面的事情和外面传得差不多,此次申子义的事情她插手了之后,已经引起那个狗皇帝的注意了,想要把咱们主子当靶子,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狗皇帝要让主子进程明书院。” “这个事情确实麻烦,我也有点看不明白。我现在担心的是,眼下京都里局势复杂,朝廷是一回事,咱们的人我到现在也没有联系上,那些人一定在京都,不跟我联系,便是不想联系,我只怕,他们发现了霜儿之后,会不顾一切的给她灌输仇恨,利用她。而且,程归田和苏氏也不对劲,最近秦沐雨一直在暗中调查什么事情,好几次和我们的人都遇到了,咱们还死了几个兄弟。” 阿绿上前一步,说道,“二娘,我觉得,现在已经不能继续这么藏着了,咱们得想个办法,把主子接到身边才行。最起码,不能再继续掺和这大宁朝的斗争了。” “我也想把霜儿接到身边来。”扈二娘叹了一口气,“可是,咱们和霜儿交集并不多,想要让她跟着咱们,是不可能的。只能用一些手段才行。” 阿绿想了想说道,“眼下,挡在咱们跟前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凤昭,一个是程归田和苏氏。这两个人,只有一并除去,主子才有可能跟我们在一起。” 扈二娘长舒一口气,夜色中,白蒙蒙的雾气自口中凝结随后又消失不见。 “程归田和苏氏对霜儿也算是有恩,我还真的是有点下不去手。” “二娘,眼下,苏氏对那个陈孤南可比咱们主子好多了。而那个陈孤南对主子敌意很大,我们要是不动手,到时候,怕是反而会害了主子。”阿绿说,“这么多年,什么事情都做了,恩情不恩情的,下辈子还吧。此生,我们的命已经给了主子,就要一切都为主子考虑。” 扈二娘说,“我得再好好想想。凤昭我们不能杀,也杀不掉。只能利用他,让他和霜儿之间产生隔阂,至于程归田和苏氏……” 扈二娘的眸子微微一亮。 “不论如何,你先回去吧,好好的照顾霜儿,另外,这些事情,千万不可与阿念那个傻丫头说。” 阿绿低头说道。 “我明白。” 阿绿与扈二娘分开之后就迅速回到了屋子里。 刚躺下,身旁的阿念就抬手盖在了她的身上。 阿绿侧头看着她,无奈的笑笑。 当初把他们两个一起派来,阿念最大的作用就是迷惑别人的。 这般的憨厚老实,人们很容易也会忽略阿绿的一举一动。 阿绿躺在枕头上,抬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幼时的一幕幕悄然浮现。 半晌,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了好眠。 …… “你个不长眼睛的,陛下和四殿下在里面,你也敢偷懒?!” 王全一出门就撞到了门口的内侍凑在一起打盹,抬手就在两人的头上敲了一记。 那小内侍被打的下了一跳,见陛下并没有出来,这才笑嘻嘻的凑上前,讨好的说道。 “这不是有干爹在,我们几个才安心吗。” “少说废话,最近这宫里宫外都不太平,陛下这心情也一会儿一个样儿,你们几个,到时候要是哪天倒了霉,赶上了陛下心情不好,拿你们的脑袋出气,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几个。”.qqxsΠéw “哎哎哎,干爹请留步。” 其中一个面皮白净的小内侍拉着王全,往那殿宇里面瞧了一眼,开口问道。 “干爹,进来这四殿下怎么频频进宫啊,陛下时常招他说话,而且一说就是一两个时辰,这宫里宫外都传,风向要变了?难不成,是真的?” “碍着你们什么事儿?守好自己个儿的脑袋就行了,操心这些主子们的事情,仔细你的皮。” 王全回头骂了一句,可仍旧提醒道。 “四殿下自打被召回京来,陛下的意思,也就很明白了。只是离这个风向变还远着呢,我只说一句,四个皇子,各个都是主子,收起你们往日里厚此薄彼那一套,这四殿下虽然是四个皇子里唯一一个还没有封王的皇子,可也早就不是幼时在宫里养着的时候了。都给我放聪明一点。” 两个小内侍听了这话,立刻了然道。 “干爹放心。” 第217章 何为君子 崔掌事的匆匆进了院子,走到程霜跟前躬身说道。 “程姑娘,那边的人来回话,说,殿下在半个时辰前又被皇上招进宫里说话去了。暂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程霜闻言,摆手道。 “知道了,下去吧。” 崔掌事的躬身退去。 程霜伸手轻轻抚摸着茶杯口,手指上沾上了一些水渍。 “这个时辰就去了,不过刚用完早膳,最近这皇上还真的是看着四殿下顺眼哈。” 阿念低声的嘟囔着。 程霜道,“连着三五日了,瞧着见他一面是难。罢了,皇上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眼下看重他,我们也就不去凑热闹了,正巧,今日也闲来无事,咱们去程明书院里转转吧。” “掌柜的,是要亲自去送茶点么?”阿绿问。 程霜点头。 “得了这么大的恩赏,自然是要去见见世面的。不然,不白浪费了么。” 程霜略略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在日头热起来之前就会屋子里换衣服了。 她挑了一件淡紫色的襦裙,外面罩着一件月白色的对襟,梳了一个温婉简单的垂发髻就出门子了。 去铺子上的时候,正巧赶上那程明书院里当差的来铺子上取今日的茶店,程霜便跟着一起去了。 那程明书院,确实是皇家书院,就坐落在那皇城根儿底下,距离那城门不过是百二十步的路程。 程霜下了轿子,看着那宽阔的朱红色大门,又看那头顶上一块古朴的牌匾,却是觉得好笑。 “霜儿姐,笑什么呢?” 阿念是个憋不住话的。 程霜回头说道。 “我笑的是,这府门倒是修的阔气,可这块牌匾就显得格格不入了,瞧那字迹清瘦有余,缺乏圆润,让人一看就想到了申工大人,想来,大抵也是他的作品。” 大门打开,程霜随着人一道进了书院里。 此时书院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上课夫子的诵读声。 程霜四下看了看,这里除了外面的那块牌匾之外,里面的布置倒是十分的和谐统一,如果能够忽略了那门口候着主子们的书童的话。 就连跟着一道来的阿绿也瞧出了些门道。 “虽说都是中了举的,可到底也是有些不一样的,这光是看看门口候着的书童就能瞧出来。那有的,比外面的主子都穿的尊贵,有的瞧着却比咱们店里的伙计还要寒酸几分。” 程霜笑道。 “走,咱们去见见申工,申大人。” 程霜随着一个当值的绕到了后院,那当值的,显然是知道一些程霜的身份的,如今得了皇上的抬举,自然也是不同往日了。 “姑娘您进去就是了,我们院正大抵是在二楼,小的就不方便去了。” 程霜瞧着这人似乎是很畏惧申工的样子。 程霜微微骇首走了上去。边走边回头对两个丫头说道。.qqxsnew “进了这里不比外面,不是我要拿架子,而是不出错总是好的,你们就叫我姑娘就是了。” 阿念和阿绿齐齐骇首。 一进门就感到一种严正之气,程霜甚至觉得,自己有一种小学时候进了办公室的感觉。 偌大的大堂里,除了摆着几个破椅子,破桌子以外,就是满墙的字了。 或誊写,或自作诗词,不一而足。 程霜这一路走来,都是没有见人提起秦沐雨的名号。 想来,也不过是个挂名。 程霜缓步走到了二楼,只见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男人正皱眉思索着什么,神思集中,并未注意到程霜的到来。 “论君子。” 程霜缓缓开口。 那申工听到这声才陡然回过神来,抬头看到程霜之后,猛的站起来,上下打量了程霜一眼,随机怒喝道。 “你是什么人,怎么到处乱闯?” 程霜微微行礼。 “申大人有礼,晚辈程霜,今日本事奉了皇命来给学生们送些茶点的,因对先生仰慕已久,故不请自来,特来拜见,还请先生恕罪。” 申工一听程霜的话,自然也知道了此人是谁。 申工的脸色有了些许的缓和。 “你一女子,还是少来这样的地方为好。” 程霜微微一笑,看着申工说道。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原先听说,申大人是有大学问大智慧的人,前朝的状元郎,少年中榜,春风得意。后来虽然经历改朝换代,可依旧得当今皇上的赏识,三顾茅庐才担任了这挂名的院正,不想见了,才知道,传言究竟是不可信的。” 申工听后抬头看了程霜一眼,冷哼一声,放下手里的朱笔。 “你个小丫头,不用话里话外的挤兑我。我这个人,就是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话虽然难听直了些,可说的,没有一句浑话。你一女子,这般的抛头露面,初入学院这种男人扎堆的地方,本就是对你不好。” 程霜笑着说道。 “瞧着申大人,似乎在批改学子们的作业,题目乃是论君子,小女子斗胆,请教大人一句,大人以为,什么才是君子。” 申工靠在椅背上,皱眉说道。 “你一女子,问这些做什么,快回去吧。” “申大人,晚辈以为,您这话,就非君子。”程霜说。 申工抬头,看向程霜。 “我好意劝你,你非但不听,还出言讥讽。你究竟此番前来,是要做什么?” 程霜微微躬身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不过是久闻大人的才名,今天又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所以便想要请教一二。” “哦?那你说说,我为什么不是君子。” 程霜沉声道,“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大人连这点最基本的都没有做到,更枉论其他了。” “晚辈以为,所谓君子,便是在不影响不别人的前提下,光明磊落,问心无愧的过好自己的人生,便可成为君子,其中,这前提是最重要的。” “若是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影响了旁人,致使旁的无辜的人遭受莫名的损失,那么,不乱这人有多么大的成就,有如何卓然的文章才情,都不可称作是君子,着实不够格。” 第218章 女子入学 申工的眼睛里面露出一抹兴味来,他将手里的书放下,看着程霜问道。 “按你这么说,我方才好心劝你,让你为着自己的名节着想,要你早些回去,反倒不是君子所为了?” 程霜开口问道。 “敢问先生,为何您自己这里呆着,却要让我回去呢?” 申工理所当然的说道。 “我乃是程明书院的院正,在这里有何不对?” “这是您为何在此,却没有回答,为何让我离开。”程霜说。 “我说了,你一女子,不在家里好好的呆着,出来做什么,这里到处都是男儿郎,我让你回去,有何不对?” “书院乃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教人学问。聪明一些的,便是报效朝廷,造福百姓,愚笨一些的便是读书明理,学会做人。听说您起初是不愿意入仕的,即便当今的圣上用高官厚禄来礼待,大人您都弃之如敝履,此番答应下来,想来也是为了能够让更多的士子,明正理,入正途。” 申工开口说道,“你说的都不错。这些又有什么问题么?” 程霜笑道,“都没有错,可子都说过,有教无类,怎么到了大人这里,就这般的瞧不上我,即便是登门拜访,只求指点一二,您都颇为不耐烦,甚至缕缕撵我走,难道这是君子所为么?” 申工皱眉说道。 “你是女子。”.qqxsΠéw “女子如何?敢问大人,女子难道不是人么?为何女子就不能读书明理,为何男子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坐在学堂之中,读古今圣贤之言,而女子就不能呢。” 申工不悦的说道,“你这是抬杠,自来,就是如此,男儿如学堂,女子在家里,相夫教子,操持后院的事情。这有什么错。” “从来如此便是对的?” 程霜说完,心里暗暗排腹了一下自己。 盗用周先生的话,属实有些拿着别人的东西来装逼的意思了。 “这……”申工瞬间被问住了,他随机说道,“这是圣人之言,古今之道,多少年就是这么下来的,一代代的,从未出错。” 程霜笑道,“圣人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大人难道连这个道理也不知道么?要是按大人这么说,皇上还是天子呢,上天的儿子,难道就不会有错了?要是如此的话,也不会有吾日三省吾身,更不会设那么多的文臣御史,督促皇上了。” 见那申工满脸的‘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的神情,程霜莞尔一笑,随后说道。 “这样,那我再换一说法,若是您为女子呢,您会怎么做?” 申工说道。 “我若是为女子,自然是安安稳稳的在家,相夫教子,一世安宁。” 程霜笑道。 “可若是您此生就是女子呢?夫子有旷世之才,若是您为女子,家中父兄甚至您的丈夫都是个不堪用的,难道您依旧是这般的言辞?您设身处地的想想,难道不觉得心里憋闷么?明明你处处都要比男儿强,为何就不但能入学,为何就不能考取功名,建功立业。” “这就是又回到我最初的话了,所谓君子,我认为首当其冲,第一条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男儿不想离开学堂,不想要失去建功立业的机会,可是这后嗣总得有人来生,生下来总得有人看,父母总得有人在跟前侍候,家里的一大家子事情,也总得有人管着。怎么办呢?便只能强加在女子的身上,让她们不能建功立业,不能考取功名,只能在那院子里,自我牺牲,成全男人们。” “敢问夫子,这教女人们要守在家里,要三从四德,要无才便是德的,可有一个,是女圣人?” “这……” 申工问程霜问的哑口无言。 程霜躬身说道。 “要想自己的言论为人所信服,起码自己先要做到。男儿们又说什么在家守妇道,为了名节,不得抛头露面,不得初入学堂,一方面自己又在其中快乐的不亦说乎。我倒是要为这天下的女子们,喊一声冤了。” “你这,你这是胡言乱语!” “胡言?”程霜说道,“我说的,可有那句话是不对的?” 申工却又说不出来。 程霜躬身说道。 “再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话,也不是我说的,乃是您口中的圣人说的。圣人之言,前后矛盾尔。申大人,您说呢?” “就好比,申大人不愿意掺和进这朝廷的纷争里来,可是有的人却偏偏要申大人掺和进来。申大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现在,大人还要我离开吗?” 申工看着程霜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我原本就听说,这京城里来的程氏奶茶店的掌柜的,不是一般的女子,今日见了,才知道,果真是非同凡响。” 申工说完看着眼前的桌子,沉思片刻,大手一挥,一枚木牌掉在了桌子上。 程霜看去,却见是一块刻着程明书院的木牌。 “既然如此,我就让你来学堂,我倒是要看看,这圣人之言,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女子入学,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说完,申工伸手说道。 “只一样,你不得用自己的身份入学,得改个名字,换身男人装扮来。” 程霜看着那桌子上的木牌,有些出神。 方才的一番言论,其实不过是信手拈来。 这千百年的传统思想,程霜也没有打算给他们直接板过来。 不曾想居然还有意外的收获。 程霜直到上了马车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一旁的阿念和阿绿看了程霜一眼,齐齐说道。 “姑娘,你真要去程明书院里念书啊。” 程霜回过神来,将手里的木牌收起,转而问道。 “这样的好机会,为何不能?” 阿绿的眉头却是皱起。 “女子入学,实在是,实在是有些骇人听闻,往日里,不是没有女子读书的,可也都是在自家的私塾里,或者是请了先生来教,从没有和男子一道入官学的,这要是传出去,您的名声,不知道要被传成什么样子呢,要知道,那里面可都是男子。” 第219章 玉镯 程霜笑道。 “这世界对于心态好的人来说,就是一个充满新鲜与刺激的迷宫,处处都是人生,只要不死,就越刺激越好,越传奇越好,对于那些心态不好,胆小的人来说,便是那嫁人后四四方方的院子,活着也没有什么趣味。” “人生在世,若是别人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别人说你该怎么活,就要怎么活,那还活着干什么,让别人替你过日子就是了。” “该听得听,忠言逆耳。不该听的就应该当成耳边风。” 阿绿的眉头却还是皱起。 程霜笑笑,嘴角泛起一抹苦意来。 比起名声,旁的东西,更让她犹豫。程霜 …… 屋内烛光灰暗,烛光随着那从窗户缝隙里吹进来的风一起摇摆,明明灭灭,将那投影在墙壁上的影子也扯的来回晃动。 程霜举着一只蜡烛,将那屋子里的几处角落里的烛火也点燃了,让屋子里看起来更亮堂一些。 一阵劲风吹来,将那烛火吹熄了大半。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下一秒,程霜手里的拉住被人抢了过去。 她下意识的抬头,只见凤昭一张脸被烛火照耀的格外好看。 “你今天让人去找我了?” 程霜点头,“倒是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不过,见你忙,我就自己往程明书院去了。” 凤昭低手,将那方才被他开门带起的风给吹灭的蜡烛再次点燃,随后拉着程霜的手坐到了那屋子里的圆桌前。 “崔掌事的和我说了,说是你在那程明书院里呆了许久才出来。” 程霜轻笑。 “你倒是不避讳我。” 崔掌事的这般近乎监视一般的汇报,到了凤昭的嘴里却说的这般的光明磊落。 凤昭不置可否的挑眉,“本就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事情,没什么好瞒着的。” 程霜低头将白日里那申工交给她的牌子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凤昭回头,看到程明书院四个字的时候微微一顿。 “这是什么意思?” “申工让我去书院里念书,不过不能用我自己的身份。”m.qqxsnew “申工?”凤昭狐疑的看向程霜。 程霜便将那白日里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 凤昭一直看着那桌子上的木牌,闻言轻轻一笑。 “这个老头子,倒是也学聪明了。” 程霜闻声说道,“我只知道,这申工大概是不会因为我的一番胡言乱语而让我进书院的,还是,我却想不出来,他是为了什么?” 凤昭开口说道。 “申工前些日子被父皇召进宫里说了很多的话,听人说,出来的时候,那后背都是汗湿,想来,也是知道怕了。” “这次申子义九死一生,也让申工明白一些事情,这程明书院并不是他把大门锁了就行的。程明书院的院正当初是说好的,三年一换,申工眼下只怕是多少也有些后悔了,任期一满估摸着也会立刻离开。” “还有两年的时间,若是把你丢进去,他就会少很多麻烦。” 程霜抬头看着凤昭,沉声说道。 “那我到底是进还是不进呢?” “前些日子秦沐雨任副院正一职,说白了,不过是一个虚名,是给我大哥和秦沐阳的一个警告,程明书院里,到底没有我们的人。” 程霜试探性的挑眉问道。 “你的意思,是要我进去?” 凤昭看着程霜眼底的试探,缓缓一笑。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不发表意见。” “不过……”凤昭抬头看向程霜,“要做我的正妻,光有程氏奶茶店是不够的。” 凤昭伸手将程霜拉过来,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 “不过以后如何,我总有看顾不到你的时候,或者,未来的某一天,我也会变得不想看顾你了,你总要有个法子让自己过得舒坦一些,不是么。” 程霜微微回头看了他一眼,嗤笑道。 “你倒是把薄情寡性,说的这般的清新脱俗。” 程霜能感觉到凤昭靠在她的后背上,说话时候吐出的热气。 “你是个聪明人,我也喜欢你。可我对这世上的感情和人心,实在是没有信心,我不知道轮到我的时候,能不能做的比旁人好些。所以,只能在自己还愿意看顾你的时候,多为你想一些。” 程霜静静的没有说话。 某些时候,她觉得,她和凤昭还真的是挺像的。 清晨的时候凤昭才离开。 程霜扶着身子坐起来,心里却也觉得好笑。 明明都是破了身子的人了,却还被人唤作姑娘。 阿绿进门来,手里捧着洗脸的热水,一门闻到了屋子里的欢爱气息后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来过了?” 程霜的脸被这小丫头问得有些泛红。 “嗯。” 阿绿脸色不好,走进来,一言不发的给程霜打好热毛巾,随后交给了程霜。 程霜没有觉察到阿绿的脸色,只是擦了擦脸,便问道。 “昨儿让你帮我找的衣服,找来了吗?” “找到了,只是……你要不是要再想想。” “不必了。”程霜说,“你就留在府里吧,随着崔管事的照看学习着,我带着阿念去,一来是人少,二来她样子憨傻,反倒是容易帮我做些事情。” 阿绿点点头。 出了门子,按着往常的惯例,先是给程霜送了一份吃食过去,又往另一处的主院子,给苏氏和程归田送了一份过去。 程归田彼时正在院子里打拳,阿绿刚想要进去,却见那苏氏走了出来,对程归田说道。 “老爷,我还是想去看看咱们女儿。” 阿绿脸色微缓心里想着,到底还算是有良心,记得他们还有个女儿。 谁知道,却听那程归田说。 “那陈孤南被接到了哪里你都不知道,你上哪里去看。” “我不是说了,让你去问问霜儿么?”苏氏皱眉说道。 “胡闹!”程归田被苏氏气的脸色铁青,“先不说,别的,这些日子,你都不去看霜儿一眼,这好不容易去了一趟,开口就是问那陈孤南的事情,之前的事情闹得多不愉快,这都多久了,眼瞧着霜儿心里还记得。” 第220章 下套 “本就是,随着时间长了,大家还是一家人,你非要去搅合,闹得一家不安宁。要去你去,我没有这个脸。” 苏氏皱眉说道。 “我们养了她这么久,也算是做的没有什么错处,仁至义尽了。我有什么错?本来就是我想要弥补自己女儿的事情,我还觉得委屈呢,上天可怜我,把女儿送到跟前来,还被她亲爹拦着,不让相认。” 程归田回头骂道。 “你自打见了那个陈孤南,整个人就不对劲,我和你说不明白。” 苏氏忽尔激动了起来。 “我只是想起了之前的事!当年我本就不愿,是你非要为了你的什么家国情义,为了你的忠义,牺牲了我的孩子。我就这么一个孩子!往日瞧不见也就罢了,可如今活生生的就在眼前,我还不能相认,你让我这个做亲娘的,如何能够出去像往日一样,心平气和的看着那个亡国的公主!” “住嘴!” 程归田猛地起身,指着苏氏骂道。 “你是疯了,那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苏氏似乎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下意识的捂着自己的嘴。 程归田气的双手颤抖。 “我告诉你!以后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我亲自将你毒哑了!也不能让你出去祸害了孩子们。” 苏氏咬着牙,看着离去的程归田,眼底也是一行清泪滑落。 阿绿的眼底一片阴霾。 她略略等了一会儿,这才蹲着吃食走了进去。qqxsnew “夫人,用早膳吧。” 阿绿的神态语气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分别。 苏氏看着阿绿,转头干净将那眼泪抹去,随后开口说道。 “放着吧。” 阿绿放下吃食之后,转身就要告辞,却被苏氏给唤住了。 “等一下。霜儿,最近怎么样。” 阿绿躬身说道。 “一切都好,劳您挂记。” 苏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恍惚从这个丫头的语气里听到几分怒气。 苏氏长舒一口气,伸手将自己手上一只翠玉桌子给摘了下来,交给阿绿。 “这个是我娘给我的镯子,是我及笄的时候我娘送给我的。你拿去,把这个交给霜儿。就说,就说……就说我,心里是记挂她的。” 阿绿的嘴角缓缓勾起,泛起一抹冷意。 她伸手恭敬的拿了过来,冷然道。 “谢夫人。” 说罢便昂首走了出去。 苏氏看着阿绿的背影,天寿轻轻擦去了自己眼底的泪水。 她看着白粥,自言自语的说道。 “霜儿,阿娘,阿娘,确实是对不住你。” …… 阿绿看着手里的翠玉镯子,眼睛却是结了冰一样的寒。 她走到那院子里的井水旁,抬手将那手里的翠玉镯子丢了下去。 噗一声。 重物落水的声音传来。 “为了那个陈孤南才来献殷勤,昧良心的东西。” 阿绿看看四周,悄然隐入绿草丛阴之中。 …… 凤昭用完早膳才从凤烨的寝殿里出来。 一跨出门,却见那暗处有一双眼睛快速的从自己身上略过,而后再也不往自己这边看了。 “四殿下您慢走。” 身后王全躬身说道。 凤昭嘴角勾起,回头笑着说道。 “劳烦王内管相送了。” 王全说道。 “便是老奴的本分,殿下客气了。” “过些日子,我恐怕是要离开京里一段时间,到时候还劳烦王内管好生照顾父皇,若是可以,派人给我府上捎几个口信来,我知道父皇身体康健心里才安心啊。” 那王全闻言挑眼意味深长的看了凤昭一眼,随后问道。 “只是不知道四殿下这是要到何处去。” “为着往日里的一些私事,原先在鹿鸣镇上的时候,意外的结交了一位友人,这位友人的母亲原本病了,恰好让我赶上了,倒是也巧,我手底下有个人正好知道如何医治这种病,就一直养着,前几天传来话说,这人好的差不多了,正好我也去看看,顺便问几句话。” 王全闻言微微骇首。 “四殿下早去早回。奴才恭送四殿下。” 凤昭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王全眼底浮现一抹狐疑,犹豫了一下,立刻转回身去,往那寝殿里去了。 凤昭出了宫门,便看到了那在门口等着他的马车。 凤昭一上车,秦沐雨坐在里面。 秦沐雨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一派尊贵模样。 马车缓缓行驶出宫门,凤昭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长街上的风光,只见那程明书院的大门紧闭,凤昭想起昨夜的事情,嘴角下意识的弯起。 “殿下,昨夜黑羽卫的人说,梁自吾府上附近,出现了很多没有见过的小商贩,看似是随处卖些小玩意,实际上,则是在监视梁自吾的一举一动。” 凤昭放下车帘,回身说道,“做贼就会心虚,我们还没有做什么他们便这般的紧张,我的倒是真的好奇,这一铲子下去,就能挖出来什么东西。” 说完,他看着秦沐雨说道。 “这几天,你去鹿鸣镇亲自走一趟,做戏么,还是要的像一点的。” 秦沐雨开口问道。 “殿下不去么?” “我走不开,京里最近估摸着要出事,我不在不行。” 秦沐雨的眼睛微微一暗,开口问道。 “听说,程霜去诚明书院了?” “是。”凤昭点点头。 秦沐雨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马车在长街上缓缓行驶,入夜,秦沐雨便带着人趁着天黑离开了。 而凤昭也从另一处,换了衣服,潜入了程霜的院子里。 程霜开门看到凤昭的打扮之后,也是一惊。 “你这是干什么?” 凤昭穿着一身寻常的服制,只是那寻常的麻布衣服,也难掩他身上的贵气。 更有趣的时候,他手里还拿着一包衣服。 “来你这里借住几日,不行吗?” 程霜回头关上房门,看着将那包裹放在桌子上的凤昭,犹豫的问道。 “借住?” “是啊。” 程霜走过去,给凤昭倒了一杯热水。 “本就是你的地界儿,说什么借住呢。” “若只是随便的找一间空房,我自然不会多问,可,我这不是想要睡你的床么?免不得,得来问问你的同意。” 第221章 吐露心声 程霜低头浅笑,不动声色的上前,将自己原本的床榻空出来一部分,回头说道。 “只能空这些了。” “足够了。”凤昭说。 今天夜里,外面格外的明亮,不知道是月亮又圆了,还是那街上的灯火映照的院子里也亮堂。总之,程霜有些睡不着。 半晌没有动静,她原本以为凤昭早就睡着了,不想翻过身子去看,却看到凤昭双目空洞的盯着窗外,似乎是有心事的样子。 “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凤昭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程霜一眼,撑着手臂坐起来,靠在身后的横木上。 “今天是我母妃的忌日。” 这是第三次提起凤昭的母妃。 程霜记得很清楚。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每次提起,凤昭总是和平时不太一样。 每次提起,都感觉有一种很浓郁的悲伤把他包裹在其中。 程霜犹豫了半晌,轻声问道。 “你的母妃,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凤昭看着窗外,神色也变得空蒙悠远起来,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说实话,我已经快记不得她的样子了。我幼时,和她在一起,她总是疯疯癫癫的,有时候会拉着我说很多莫名其妙的话,有时候,又像是一个正常人一样,会和宫女们说笑,讲故事。会很温柔的拍着我的背哄我睡觉。” “她……是生病了吗?” “嗯。”凤昭淡淡的嗯了一声,“太医们都是这么说的。可是我觉得,她好像不是疯,而是害怕,是逃避,是装疯。” “每每父皇来的时候,她总是会尖声大叫,胡言乱语,可是只有我和母妃的时候,她却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即便说那些我觉得很奇怪的话,可是我却总觉得,她是想要告诉我什么,可是我听不懂。很多话,我也都忘记了……” 程霜第一次在凤昭的脸上看到一种近乎孩童一样迷茫无措的神情。她下意识的伸出手去,轻轻拉住了凤昭的手。 后者低头朝她浅浅一笑。 “我时常梦到她,可是就像是她这个人一样,始终让人看不清,其实是在梦里。” “她最后……”程霜挣扎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了,“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凤昭没有什么表情的说道。 程霜刚想开口,就听到凤昭继续说道,“不过,是对外这么说。他们也和我这么说。可他们不知道,我看到了。” “王全带着三四个太监,亲手,勒死了她。她最后也看到了我,她大概是想要最后抱抱我,可惜伸出去的手还没到一半儿就落下去了。” 程霜听着凤昭说这些话,不禁抬头想要看看他的脸。 他却始终都是那个样子,眉眼淡淡的看着窗外透进来的一方斜斜的月光。 那个时候,他大概也只是一个孩子。 程霜沉吟一声说道。 “我曾经,曾经病过一段时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我出生在了一个几千年后的时代里,出生在了一个很普通的家庭里,我的父母因为我是女孩儿,所以本来就不待见我,再加上,因为生我的时候,我母亲身子受损了,就再也不能生孩子了,所以,我们家没有男孩儿的事情,就怪到了我的头上。” “小的时候,我隔三岔五的,就在一个棚子里面睡觉,和爷爷养的狗一起。迫于压力,他们还是教我念书识字了,后来我有了本事之后,就想要离开他们。” “在我离开家的第二年,我的父亲出车祸死了,母亲查出了尿毒症。” “尿毒症?”凤昭挑眉问道。 “是一种很严重的病,在我的梦里,类似于现在的肺痨这么严重。”程霜解释道。 凤昭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程霜继续说道。 “我的母亲来找我了,要我给她捐一颗肾,只要把我的肾脏给她,我就可以活下去。” 说到这里,程霜停了下来。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给吗?” “不会。”凤昭淡淡的说。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 程霜听后嘴角缓缓咧开,笑了起来。 “我们还真的是一样的人呢。” 古代的孝字可比她那会儿分量要重多了,一个孝字压下来,就足够让人喘不过气来,不过却不想凤昭居然回答的这么干脆。 “所以,你也没有给?” “嗯。”颜青说,“不过,我被她找了几个村里的壮汉,抓着,给带去小作坊取肾脏了,我死了。死了之后,梦就醒了,然后就是现在了。” 凤昭听后淡淡的说道。 “黄粱一梦。”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这本就是一个极玄乎的事情。我到现在也分不清,我如今,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彼时是在梦里……” 程霜的声音很淡,落在深夜之中,却飘荡了很久。 “我刚醒来的时候,说实话是很恨得,可偏偏,梦醒之后,上天给了我一对很好的父母,我曾经也会觉得,这或许就是上天给我的补偿,可后来,我却发现,也不是。” “甚至,我在想,如果我没有认识你,没有今时今刻收入如此庞大的奶茶行当,我是不是也会和上一世一样的凄惨。”仟千仦哾 程霜低头浅笑。 “就像你说的,人心易变。你我都明白这个道理,可是真的遇上了,还是会深陷其中,想不明白。” 凤昭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眼底浮现淡淡的兴味。 “别的女人和自己的男人说话的时候,极尽的柔情蜜意,恨不得叫夫君相信自己爱他爱的超过自己的生命,好以换取夫君更多的爱。你倒是实诚,这话怎么难听怎么说。” 程霜闻声抬头看了一眼凤昭,神色严肃认真。 “你不也时常这么说?难道就许你,不许我?再说了,你也不是一般的人,我和你说我爱你超过我的生命,你信吗?” “不信。”凤昭说。 “那不就得了。你不哄我,我也不哄你,我们两个反倒相处起来会自在舒服很多,不好吗?” 凤昭微微犹豫,随后笑着说道。 “好。或许,这就是我喜欢和你呆在一处的原因吧。” 第222章 受罚 两个人静静的躺在一起,没有说话。程霜不知道凤昭是什么睡过去的,事实上,她连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困意的也不知道。 只是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感觉到有人轻轻抚摸着她鬓角的绒发,说了很多话。 可惜,她都没有听清。 次日,阿绿进来看到凤昭的时候,惊了一下。 程霜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对阿绿说道。 “你先出去吧。” 阿绿深深的看了凤昭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临出门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却正好撞到了凤昭的目光。 阿绿低头退了出去。 程霜挣扎着爬起来,拿起那帕子湿透了,轻轻的擦了脸。 感觉自己才精神了许多。 昨天夜里睡得实在是太晚了。 凤昭微微敛眉,开口问道。 “你这是要去上早课?” “是啊。一会儿还得换上男儿的衣服才行。” 程霜说着取出了一件做工和材质都不高不低的长衫来,只是阿绿不在,程霜到底有些手生,套衣服的时候,看起来有些笨拙。 凤昭走上前,轻轻拉过程霜手里的腰带,伸手,从程霜身前环抱到她的腰后,将那腰带给系上。 程霜微微撇开头,不去看他。 凤昭低头看着程霜,上下打量了一眼,问道。 “你昨日就是这么去的?” 程霜点点头。 “有什么不对么?” 凤昭眯起眼睛,盯着程霜的胸部一直看,程霜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伸手挡在了胸前。 凤昭被程霜逗得眼里微微含了笑意。 “你这个腰身和……咳咳。一看就是女儿家,若是没有人留心也就罢了,若是有那留心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 程霜虽然年纪还不大,可这发育的实在是不错,肤白貌美,腰细胸大的,不好遮掩。m.qqxsnew 程霜原本还不觉得,经过凤昭这么说,这才发现确实是如此,程霜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外袍重新解了下来,打开衣柜,翻腾了许久,找出来很多布条来。 她下意识的要解开自己的衣服,却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凤昭在场。 程霜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说道。 “你能先转过去吗?” 凤昭眼眸含笑的看了她一眼,本想逗逗她,谁知道,这话还没有开口,程霜的脸早就像是一个煮熟的虾子一样了,凤昭也就放过她了。 他缓缓转身,忽尔看到,对面的梳妆台上,放着一面硕大的铜镜。 镜子里,程霜小心翼翼的解开自己的内衬,将那月白色的肚兜扶起,露出白团和嫣红一点。 凤昭的眸子渐渐晦暗了起来。 程霜伸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裹胸和裹在腰上的布条,虽然确实是不舒服,可是看着倒是和男人几乎没有什么分别了。 程霜缓缓回头说道。 “好了。” 凤昭回头的瞬间,程霜总觉得他的眼神怪怪的。 “那,我先去了。”程霜指指大门。 “嗯。早去早回。”凤昭的声音有些喑哑。 “好。” 程霜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凤昭在原地站了许久,忽尔一阵清晨的冷风吹来,下意识的瑟缩才让他回过神来。 凤昭失神的走了几步,坐在桌子旁。 这里还残留着程霜的味道。 他闭了闭眼,才将方才汹涌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程霜顺着人流进了书院,找到自己的位置,将手里的书箱放在了一旁,阿念则站了出去。 阿念也跟着程霜一样打扮成了男人的模样,不比程霜适应能力快,阿念总是觉得怪怪的,不停的扯着自己头上的发髻。 “哎,你们听说了吗,当朝状元好像要来了。” “说了好几次了,之前都是来露一面就走了,也不知道拽什么。” “废话,人家现在可是经常出入大皇子府邸的人,这样明目张胆的靠拢皇子的,咱们这次中举的人里,也就这么一个了吧。” “有什么啊,瞧着吧,这还没有授官呢,就这样了,皇上怎么可能容得下他。” “哎哟,你可别说了,回头让人听到了又是一回事。再说了,人家大皇子既然能这么做,肯定是有法子给他授官。” “行了行了,别说了,夫子来了。” …… 程霜听着身后书生们说的话,心里却有些不安。 这状元郎,不会有别人,必然是苏睿无疑了。 颜青还没有以男装的身份见过苏睿,不知道可不可以瞒得过去。 上课的夫子,听说那是原先前朝皇帝的老师,正经的帝师,此番也是经由申工给请来的。 这老头子有没有学问尚且不说,只是那一身读书人的酸腐气却是老远就可以闻到的。 刚来第一天的时候,程霜就被他立了规矩。 是以,程霜对这个叫做赵夫子的人,不是很顺眼。 当然,人家对她似乎也是这样的。 赵夫子一来就扫视这下面,开口说道。 “昨天让罚抄写的那个人呢,出来。” 程霜咳嗽一声,走上前去,带着自己准备好的抄写,朋党论。 那夫子接过去看了看,只是一眼就皱起了眉头来。 “这边是你的字?” 程霜点点头。 这毛笔字,程霜实在是写不惯。 昨天也是累死累活的,写也写不习惯,所以这字不好,也不能怪她。 毕竟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果然不出程霜的所料,这夫子一看就立刻说道。 “伸出手来。” 程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得那夫子说。 “昨日就见你天都不甚端正,今天罚你抄写,你竟然还如此的不当回事,想来是只有挨了打,才能记得住。先打你二十戒尺,随后便站着听课吧。” 说着,就直接抬手打了下去。 啪的一声,整个学堂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程霜一直搞不清,这古代的戒尺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比她小时候年小学的时候那老师拿的凳子腿儿打人都疼,才三五下下去,程霜就已经疼的脸颊泛红,满头的大汗了。 打到了最后,都已经没有了知觉。 好在这二十戒尺总算是给挨下来了。 只是紧接着,又是漫长的罚站。 在里面坐着的书生都忍不住指着程霜窃窃私语。 第223章 门第 第二百二十三章门 程霜感觉自己站的腿都有些麻了,可是这夫子依旧没有让她回去的意思。 程霜深吸一口气,听到里面正在讲《史记》。 其中讲的便是陈胜吴广起义。 那夫子放下书,看着众人说道。 “正好说到了这里,你们且来说说,这陈胜吴广起义,究竟是对是错啊?” 下面的人瞬间议论纷纷。 其中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站了起来,一身淡青色华服,远远看去那身上的山水烟雨图倒是把他身上出尘的气质衬的越发的清逸出尘了。 “这件事情,历史上历来褒贬不一,虽然是赞成之声多于批判,可学生倒是觉得,即便是秉持正义,可说到底,终究是想要叛国弑君的,且他们二人直接导致了秦朝战乱,试问若是没有他们二人的话,之后公子扶苏继位,未必就不会开创新的盛世天下。” “赵兄这话就说得好笑了。” 梁自吾开口说道。 “这起义乃是被逼的,路中遇雨,要么是死要么是反抗,当初已经是苛政暴行,百姓们苦不堪言,自来圣贤之言就是,民为忠君次之,若是因为忠君而看着天下大乱,百姓疾苦,那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梁兄,可是他们二人让这天下改变了么?并没有,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战火之中。为了不让百姓受苦,却反而让他们陷入了更严重的战乱之中,百姓十不存一,这边是好的?” “梁兄,你可别忘了。”一旁另一个男子也跟着附和道,“这个陈吴二人可是寒门出身,究竟是小门小户的,上不得台面,即使是一时得逞,可到底还是不行。最后还是得皇室出身的楚王和汉王来荡平天下。” “若是按着你这么说,便是天底下的寒门都是无用之人了?”梁自吾反问道。 程霜听着众人的辩论,却是觉得好笑。 这些人哪里是辩论那陈吴二人和秦朝的事情,辩论的分明是自己。 凤羽国门第观念十分的严重,尤其是寒门和士子之间,存在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可是偏偏,今年放榜,破天荒的录取了许多寒门士子,皇上也有意提拔寒门士子,这就动了贵族的蛋糕了。 这贵族和寒门之间的对峙,也就变得激烈起来。 程霜微微一笑。 这个夫子,还真的是会挑东西问。 “你笑什么!” 那夫子转过头来却是看到程霜嘴角含笑。 他起身走到程霜跟前开口问道。 “你是觉得你方才犯错没有错,还是觉得他们说的话很可笑啊。” 程霜立刻低头说道。 “学生不敢。” 这个老顽固。 程霜心里恨不得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骂一遍。 真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老针对她。 她也没有抱着他家孩子跳井啊。 头顶传来夫子苍老的声音。 “那你倒是说说,他们刚才说的,谁对谁错?” 程霜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学生才学浅薄,来这里不过是两日的功夫,受到先生的教诲还少,不敢胡言乱语,在众位面前卖弄。” “无妨。”那夫子不依不饶的说道,“本来就是大家畅所欲言,历来圣贤都争论的东西,怎么可能今天有了定论,你但说无妨。” 话音落下,那学堂里的士子都朝程霜看了过来。 程霜此刻真的是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种寒门贵族之间的门第之争,就是说什么都会得罪另一方。 程霜可不想刚来第二日就成为一个靶子。 她甚至怀疑,这个老不死的,是不是故意的。 程霜想了想,开口说道。 “学生认为,过往已成定局,再论也没有什么意义,不管当初是对是错,这大秦王朝究竟是覆灭了,二世而亡,强汉继立,我泱泱华夏发展到了如今,依旧是富国强民,为臣者当,放眼未来,不必为了过去的事情而做一些无谓的争执。” 话音落下,学堂里立刻响起几道揶揄的声音。 程霜这摆明了就是顾左右而言他,不愿意多说。 只是这夫子却不肯放过她,依旧说道。 “以史为鉴,可以知得失,既然你说过去的事情不便再论,那你说说现在呢。” 程霜咬咬牙。 看来今天,她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程霜久久没有说话,那夫子倒是索性直接拉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就等着程霜的下文。 程霜想了想,犹豫的说道。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帐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话音落下,那夫子忽尔抬头看着程霜,苍老的眸子里闪现道道亮光。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书生亦可论王侯。”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换看今朝。” 程霜说完,长舒一口气。 将两首诗凝结在一起。 不说寒门,不论王侯,直说如今这在场的书生都是前途广大,日后的风流人物。 这般,便是谁也不得罪了。 程霜的大脑飞速的运转着,本以为那夫子还会继续难为她,谁知道,后者却是笑了起来,开口说道。 “倒是有趣。你回来上课吧。” 程霜缓缓抬起头,却看到那夫子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 程霜不知道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只是恭敬的说道。 “是。” 程霜起身走了进来,方才的位置已经被人给占据了,她只好走到一张空着的书桌前,将自己的书箱放了下来。 “方才我们说道哪里了?” 夫子刚准备继续上课,外面却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 众人回头去看,只见苏睿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三个伺候的书童,另有三五个护卫。 那护卫将苏睿送到了地方之后就分立两旁。 这样大的阵仗,自然是引人注目的。 不少人的眼睛里都闪过一抹鄙夷之色,只是却不敢显露的太明显。 另有不少人,则是满眼的谄媚。 程霜确实微微敛眉,不敢抬头直视苏睿。 第224章 露馅 那夫子回头看了一眼苏睿沉声问道。 “你为何迟到啊?” 那苏睿微微躬身,脸上含着笑意,给夫子见了礼。 “还请夫子恕罪,学生被大殿下召见,嘱咐了学生几件差事,事儿来晚了,大殿下体谅学生,说是若是夫子问起,只说是他的过错就是了,回头必然亲自登门给夫子道歉。” 程霜听着苏睿的话微微一惊,缓缓抬起头。 半年不见,苏睿身上的气质完全变了。 程霜看着他锦衣华服,满脸的春风得意,和当年那个穿着穷酸的书生,完全对不上。 富贵迷人眼。 眼下,这苏睿是彻底出不来了。 搬出大皇子来,夫子也没有办法多说什么。 “找个地方自己坐。” 苏睿转头去看,程霜来不及低头,正好和他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程霜赶忙低下头去,却已经晚了。 “我能坐在这里吗?” 苏睿的声音在程霜的头顶上响起。 程霜看着自己身旁的空位置,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旁边还有一个空着的,公子不如坐在那里,我这个人习惯极不好,写字的时候,容易飞墨,声音也极大,害怕惊扰了公子。” “无妨。” 苏睿说完就径直坐了下来。 众人见苏睿落座,也只是扭回头来讨论了几声就转过去,继续听夫子的课了。 程霜却坐蓐针扎,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甚至不敢抬起头来,只是将脸埋的很低。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苏睿倒是也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低头翻阅着自己手里的书,或是抬头看看那夫子,或是远眺着某处。 程霜的心也渐渐的松了下来。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放课。” 程霜总算是熬到了放课的时候,赶忙收拾了东西就想要走。 “这位兄台,还未请教,你叫什么名字?” 苏睿忽然搭话,程霜缓缓转过身去,低声说道。 “我叫陈白雾。” “白雾?” 苏睿下意识的重读了一边程霜的话,随后说道。 “倒是少见谁用这两个字来取名字的。” 程霜低头说道。 “乃是家父给取的名字,要我如那林间的白雾一样,虽然生命短暂,却也要清白而来,清白散去。” 苏睿点点头,开口说道。 “我叫苏睿。” “久闻大名。” 程霜说完,不待苏睿继续说话,便匆匆的站了起来。 “家中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苏睿看着程霜离开的背影,眉头缓缓蹙起。 “主子,您瞧什么呢?” 一旁进来帮着苏睿收拾东西的书童开口问道。 “总是觉得,这个人似乎很眼熟的样子……” 苏睿深吸一口气,却是有些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程霜拉着阿念快步离开了书院,紧走慢走,见前面有一个暗巷子,便立刻拐了进去。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程霜捂着自己的心口,长舒一口气。 心里却是慌的厉害。 一旁的阿念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撑着身子问道。 “姑娘,后面有狼追你啊,你跑的这么快做什么啊。” 程霜转过头去,刚想开口说话,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啊,我也想问问,是不是有狼追你?” 程霜看着梁自吾,眨眨眼,立刻整理了自己的衣袍,恭敬的行了一个礼。 “梁兄。” 梁自吾轻笑一声,开口说道。 “我是该叫你陈兄呢,还是叫你程姑娘呢?” 程霜闻言,缓缓直起身子来,看着梁自吾。 后者朗声一笑。 “放心,你没有什么大的破绽,只是我看着你眼熟,方才本想和你多说几句话的,谁知道看到你跑的比兔子还快,便一时好奇跟了上来,谁知道就听到这个书童喊你姑娘,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个眼熟法。” 说完,梁自吾看着同样女扮男装的阿念说道。 “这个想来,便是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阿念吧。” “你记得啊?”程霜开口说道。 梁自吾点头。 “那样活泼可爱的姑娘如何不记得。” 阿念闻言,大冬天的愣是热出了两团红晕来在脸上。 程霜伸手将梁自吾拉了进来,伸出头去,小心翼翼的左右看了,见没有人跟来,这才说道。 “吓死我了,好在是你。” 梁自吾皱眉说道。 “我还正纳闷呢,这忽然被院正插进来的人,是什么来路,左右想了许久,竟然没有想到,是你。” 程霜犹豫的说道。 “这个事情吧,说来话长,只是还请你,务必要替我保密。” 梁自吾点点头。 “这是自然的,只是你一个女子,颇多不便,再加上,若是被人发现了的话,怕是会惹出不少的事端来。” “我知道,只是即便是被人发现了,也要有多收获才行,不然不是白送人头了吗。” “送人头?” 程霜哑然失笑。 “咳,不是你想的那个人头,就是白给的意思。” 梁自吾的脸上依旧是一派迷茫之色。 “我总觉得你的脑子里有许多新奇的东西。” 今日在学堂上面的话,也是梁自吾从来没有听过的。 只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磅礴之气。 梁自吾原本就因为那几句话而深感钦佩,在得知是一个女子说的,更是觉得难得。 程霜挥挥手说道。 “哪有什么新奇的东西,不过是信口胡说罢了。你记得,一定要替我保密,我先不和你说了,眼下这学院附近人多眼杂,要是和你走的近,怕是被别人瞧见了不好。” 说完,程霜就像是做贼一样离开了。 梁自吾看着程霜离开的身影,顿时觉得十分的好笑。 跟在梁自吾身边的书童犹豫的说道。 “公子,这个姑娘倒是有趣。” “哦,是吗,有什么趣?”梁自吾发问道。 “有趣就有趣在,公子一瞧见她就要笑。”那书童老实的说道。 梁自吾脸上的笑意一僵,伸手摸上自己的脸,随后浮现一抹怅惘之意来。 “可惜,非我可以所有。” “走吧,回去吧,今日的事情,你就当不知道,不可以说出去一个字,不然我就将你活活打死,知道吗?” 第225章 少一块牌子 那小厮是自小跟着梁自吾的,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便是不用嘱咐也不是不敢多说的。 这一天又是罚站又是惊心的,回去之后没有多久程霜就犯困了,不一会儿便睡着不省人事了。 阿绿绕过拐角,看着那一道离去的身影,眼底情绪复杂。 身后的阿念说道。 “这四皇子怎么不进去呢。莫不是看里面的人睡着了,怕做了好梦?” 阿绿回头说道。 “小恩小惠,也就能打动你这种傻子了。” “哎!” 阿念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通,也是冤枉。 次日,阿念伺候程霜换衣服的时候还念叨起了这件事。 “近来阿绿不知道怎么了,对四皇子的敌意好像很大。” 程霜微微敛眉。 连阿念这个憨傻的也知道了。 “不过,那四皇子后来就再没回来,不知道昨夜是在哪里过的。” 程霜想了想说道。 “自然是有去处的,堂堂一个皇子,还能露宿街头不成。” “说得倒也是。” 阿念说了几句话,便把方才和程霜吐槽阿绿的气给忘在脑后了,拿了书箱便欢天喜地的出门去了。 只是程霜却是笑不出来。 也不知道今日那苏睿还去不去了。 可惜,这人就是怕什么来什么的。 程霜刚进书院的大门就看到苏睿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昨日的位置上,程霜犹豫了一下,绕着去了另一处,坐在了离苏睿较远的位置上。 为了防人,程霜还特意挑了个有人的长案。 和她同坐的,乃是一名姓邱的书生,程霜坐下的时候,那书生正在同别人说着什么,听到旁边有动静,也只是看了程霜一眼,便扭回头去继续自说自话了。 只是会时不时的偷看程霜一眼。 “邱兄。” 头顶响起一道让程霜头皮发麻的声音。 程霜缓缓抬头,只见那苏睿站在那邱姓书生跟前,开口说道。 “邱兄,我和这位兄台有几句话还没有说完,不知道能不能和邱兄换个座位。” 那书生见是苏睿,便二话不说,立刻拿着自己的书箱离开了。 程霜微微咬牙。 “你怎么躲着我?” 程霜想了想,既然躲不过去,索性就装得大方一些,梁自吾认不出她来,未必这苏睿就能够认得出来。 程霜深吸一口气,微微转过去了一些头,开口说道。 “您这是说哪里的话,不过是随意找了一个就近的座位坐着就是了。” 话说出口,程霜立刻觉察到了不对劲。 这苏睿并没有提及座位的事情。 程霜缓缓抬头,却见苏睿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异色,攥紧的手瞬间松开,手心出了一手的冷汗。 苏睿头也不回的说道。 “昨日我初来学堂,便一眼瞧见了你,与你有一种说不出的似曾相识之感,今儿就冒昧来找你了,说起来也是唐突。” 说着,苏睿将一只上好的墨竹紫毫笔握在手里递了过来。 “这还是皇上御赐的呢,也算是个稀罕玩意,昨日听旁人说起陈兄在夫子跟前的一番言论,心里很是钦佩,这样的好笔,给了陈兄这样的才子,才不算是辱没了。” “这样的礼物,我实在是受不起,还是苏兄拿着用吧,不要辜负了皇上的一片美意。” 苏睿却说,“这笔乃是一对,我已经有一支了,这支便送给你了,还请陈兄不要推辞。” 说着,便不由分说的伸手抓起程霜的手在手里,将那支笔放在了她的手心。qqxsnew 掌心处的一颗痣,赫然显露。 程霜下意识的收回了手去,自然也就带上了那只紫毫笔。 苏睿笑笑,转回身去,脸上并不见什么异色。 程霜不愿意接受他的笔,但是又不愿意和他继续纠缠,便把那只紫毫笔给塞进了口袋里,等回头找到了机会再给他。 一天的课,程霜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这进学堂来,本来是有她的目的的,如今这目的没有达到,倒是惹下了这么多的隐患来。 也不知道这苏睿什么时候才走。 正在神游,盘算着自己的心思的时候,忽然听得周围一阵骚动,程霜抬头去看,却见申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过些日子,是皇上的寿宴,宫里来消息,说是皇上心里颇为记挂程明书院里的士子们,便邀请书院里的人一道前去赴宴,眼下外面的王公公来,给你们每人发一块令牌,你们都收好了,到时候,全靠这块令牌认人的,若是把这个丢了,便是我帮你们说话也是不行的了。” 话音落下,众人朝外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褐色内官服制的男人走了进来,身上的金线蟒刺的活灵活现,打眼一瞧就是苏绣的手艺。 这样的服制可不是一般人能穿的。 加之申工又说是王公公。 想来便是凤昭嘴里时常挂念着的王全了。 皇宫的大内官,跟了皇帝一辈子的心腹。 王全手里担着浮尘走了进来,尖细的嗓子让人的耳朵听着有些不舒服。 “咱家这次来,乃是给皇上办事的,传得也是皇上对各位的关怀之意,皇上说,他心里记挂着各位,只是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申院正那是有大本事的人,你们跟着多学学,多看看,与日后大有裨益。只要你们沉下心思来,好好品味各种的道理,将来,皇上对各位那是有重用的。” 众人齐齐起身,行大礼,谢皇恩。 王全满意的点点头,随后挥挥手,示意下面的人去将那带来的木牌子给分发下去。 程霜有些不安的看向申工,后者此时也恰好朝她看过来。 这牌子是按着人头记得,中榜的举子,不会多一个,也不会少一个。 眼下多了一个程霜,就一定会有一个举子分不到原本该属于他的牌子。 果然,这边分完之后,那小内侍便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徘徊了很久,众人纷纷朝那处看去。 王全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小内侍见状,立刻小步折返回去,躬身说道。 “公公,这牌子,少了一块。” 王全的眼睛瞬间挑起。 第226章 风雅 “你说什么?少了一块牌子?” 那小内侍连忙说道。 “千真万确。这牌子乃是内务府的人送来的,送来的时候,都是仔细清点过的,可是到这里,却少了一块。” 王全扫视了一圈众人,回头看了申工一眼。 程霜咬着牙,正琢磨该不该主动出列说明情况的时候,却见那苏睿出列,将手里的牌子递给了最后面的那个人。 随后说道,“前些日子,我忙于琐事,所以并没有来这书院里念书,想来,内务府大抵是忽略了我吧。” 王全抬头看了一眼苏睿,素白的来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原来是状元爷。” 说着,伸手将自己腰间的腰牌给解了下来,亲自上前交给了苏睿。 “内务府那小子不长眼睛的,回去我定好好的收拾他们。这块腰牌,乃是奴才的腰牌,状元爷若是不嫌弃,暂且那这个顶一顶就是了。” 苏睿知道王全是什么人,自然也不敢托大。 “多谢大内管抬举。” 王全微微骇首,回头的时候,看了程霜一眼,眸子微微一顿,转身便离开了。 程霜长舒一口气,看向苏睿。 后者回过头来,和程霜的目光撞在一起。 程霜不知道,苏睿这是在帮她,还是真的是觉得,因为自己前些日子的事情,所以内务府办事出现了纰漏。 偏偏她还不能问,要是问的话,几乎就是心虚的承认了。 且,这里面的事情,她也圆不回来。 苏睿没有多说什么,程霜也就继续装傻,就当是不知道。 总之这一天总算是挨过去了。 放了课,程霜一刻也不停地出了书院,回到府上,进门就先灌了三大缸子的水。 “哎哟,慢点儿,这是怎么了。”阿绿皱眉,伸手接着程霜下巴漏出来的水来。 “快快,再给我找一壶水来。” 程霜挥手说道。 “你这么个喝法,又是凉茶,外面天气也渐冷,身子也不怕坏了。” 凤昭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包油纸包了的东西。 程霜挥挥手,说道。 “你们两个先出去吧。” 大门合上,凤昭坐过来,将那手里的东西搁在了桌子上。 “你这是怎么了,今日可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这般的口渴。” 程霜缓了缓,咽了一口口水,随后说道。 “过几天,皇上寿宴,邀请整个程明书院的人都去,你知道吗?” 凤昭点点头。 “我也是刚才才收到的消息。” “就为了这个,把你吓成这样?” “天子寿宴,宫里人多眼杂,万一有人认出我来,是个女儿身,到时候又该怎么解释。”程霜说,“这程明书院,到底不是一般的书院,那不是申工同意了就行的,而且我还是个女儿身,到时候,免不得惹出麻烦来。” 凤昭笑道,“当初申工让你进书院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你这个女儿身的身份能够瞒下去,中了皇榜的人,就那么多,都是要有数的。书院里的人,以为是你谁家的子弟,或者是申工的什么人,便没有多问。宫里的人,不知道诚明书院多出一号学子来,也就相安无事。” “正是这样,我原本也有打算在这书院里多呆,且,就算是有人发现了,没有闹大,在外面就好解决,如今是直接去宫里,要是闹到了皇上跟前就又是一回事了。” 凤昭笑着说道。 “倒是也没有这么麻烦。一来,皇上未必就会大发雷霆,你是立了功的,皇上能让你进诚明书院送奶茶,其实就是默许了让你进去的。不过你是一个女儿身,不好直接送进去罢了。” “二来,宫里寿宴,又是天子寿宴,其规模是很大的,说是比肩天上的仙宴都不过分。到时候那么多的人,皇宫大臣,后宫女眷,都会到场,未必会注意到你们书院的人。你也不必过分害怕。” 程霜扶额,却还是觉得心慌。 “最近,我总觉得要出事。苏睿今儿在我旁边坐着,我总觉得他是知道了什么,可是他又什么也没做,一切表现的也很正常,我是真的有些拿捏不准是什么意思了。” 凤昭笑笑,伸手解开那桌子上的一包东西。 “多想无益,既然今天王全已经去给你们送牌子了,人也就是定下来了,想要不去,也是不好不去的了。” “瞧瞧,这是什么?” 程霜顺着凤昭的视线低头去看,只见那桌子上包着的不是别的东西,乃是菊花酥。 “这算是今年秋天最后一些菊花了,昨儿我出去办事的时候,瞧见了一些黄金菊,开的格外的好,便想起了屈原的诗。” “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 “是。”凤昭笑笑,“当年我母妃在死之前,送给我一本楚辞,里面读到这句的时候便觉得格外的附庸风雅,一直想着有机会定然是要尝试尝试,究竟是什么滋味的,不想一直拖着,就到了现在。” 程霜闻言,伸手拿起一块来,轻轻掰开。 是用薏米和秋菊一起做的糕点。 程霜咬了一口,入口甜而不腻,有薏米的甜糯,又有菊花的清甜,滋味很是不错。 “滋味如何?”凤昭问道。 程霜塞了一嘴的东西,没有法子开口说话,便下意识的伸手捏着糕饼送到了凤昭的嘴边。 凤昭微微一顿,轻轻张口,咬了一块下来。 此时程霜嘴里的糕饼也咽的差不多了,便开口说道。 “如何?” 凤昭笑着点点头。 程霜也笑笑,顺手将那凤昭咬了一半的又塞进了嘴里。 凤昭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咳咳咳。” 程霜忽然咳嗽了起来,下意识的想要拿起茶壶来倒水,却忘记了那茶壶里面是一点水也没有了。 “这……咳咳咳,这糕饼有些干了……”.qqxsΠéw 她吃的有些急,便一口卡在了喉管里,有些上不来下不去的意思。 凤昭微微皱眉,起身给她顺了顺背,见没有什么用,便说道。 “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找水来。” 说罢,便出了屋子。 凤昭回头看了身后紧闭的大门一眼,抬手轻轻拍了拍。 第227章 禁书 身后落下一道黑影。 “殿下。” “去盯着那个苏睿,有任何的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 “是。” …… 天子寿宴,举国欢庆。 凤羽国最中心的长街上,从三天前就开始有官兵驻守了,长街上四处张灯结彩的,竟然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程霜一大早就去书院集合了,便是要由院正领着,一道随着入宫的。 入宫之前,这申工以及宫里来的老嬷嬷说了许多的规矩。 一会儿不许这个,一会儿不许那个,又把这请安受礼的规矩重新教了一遍。 程霜原本还在纳闷,这宴席算是晚上才开始的,为何早上就要人早早的集合在一处,如今程霜才是明白了,原来是用在这里的。qqxδnew 规矩说完,外面就已经是迫近黄昏了。 众人便立刻从书院出发进了皇城。 过城门的时候,便是挨个检查了身份牌子,这才放进去的。 程霜随梁自吾坐在一驾马车里。 从那轻轻撩起的车窗一角,程霜窥见了一些凤羽国皇宫的情貌。 这凤羽国是在前朝的旧址上修建起来了,因为当年入关匆忙,其实并没有做多少的修缮,依旧保持着前朝的大体,只是简单的做了一些修缮。 她之前在家中的时候,看到苏氏的房里有一本关于前朝的野记杂谈,其中记载过,关于前朝皇宫的事情,还有简单的图画。 彼时程霜便觉得颇为宏大,但是远没有今天看到实物的时候来得这般的有冲击力。 红墙绿瓦,白玉长阶,端的是天家气象,处处都昭示着一个新的王朝勃然蓬发的生命力。 身后传来一身讪笑。 程霜回头,见梁自吾眼中含笑。 程霜说道,“梁兄这是在笑我小门小户的,没有见过世面?” 梁自吾回道,“你这就是冤枉我了,皇宫之地,天子所居,不说这高楼瓦宇,光是其中森严的天子之气,就足以让人震撼,有什么可取笑的呢。” “那你方才的那一声笑,是什么意思?” 梁自吾说,“只是觉得,你方才的样子,有些可爱罢了。自打我认识你,鲜少见到你有什么女儿情态。” 程霜被夸得有些猝不及防。 到底是个女人,面对梁自吾这种帅哥直来直去的夸奖,多少是有点挂不住的。 她微微咳嗽了几分,为了转开话题,便把之前心中所想的说了出来。 “我是看到这皇宫的气象,想起之前看过的有关前朝的一些书,便觉得,读万卷书还真的不如行万里路,来的畅快一些。” “前朝的书?”梁自吾愣了一下,随后说道,“这些书,当初不都被烧光了么?且……这可是禁书。” 程霜微微一顿,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梁自吾见状即刻说道,“嗷,不过你不必担忧,这话我不会同别人说,你既然和我说了,便是没把我当外人,我自然不会出去乱嚼舌根。只是以后可切莫再提起这件事情了。听说当初朝中有一位将军,便是因为家中被搜出来有许多前朝的书,便被革职查办了。” 程霜微微骇首。 “多谢梁兄提醒。” 梁自吾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 因为这一个插曲,车架里倒是立刻安静了下来,程霜也没有什么心思再去看着皇宫里的布置了,只是满脑子都是梁自吾的话。 她忽尔想起。 程归田和苏氏,对前朝的提及,似乎要比常人多上许多。 皇宫颇大,纵然是坐着马车也在宫里行驶了许久。 好一会儿这马车才停了下来,只见马车停在一处宫殿前,程霜下车之后便是看到一条长街之上,每隔十几步便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上的人估摸着都要已经进了院子里了,只留下一个奴才躬身低头在马车旁边候着。 “晚宴的时间还有一会儿,这会子皇上正带着后宫的娘娘们在祠堂之中祭拜,各位先在这永华殿里歇歇,等晚宴开始了,便会传召各位。” 申工带着书院中的人朝那公公微微行礼,便走了进去。 里头另有专门伺候的内侍和宫女。 院子颇大,因为是深秋,四处又拿了毡子围了,虽然院子里比屋子里冷一些,可胜在开阔,所以众人便留在院子里等候了。 几个宫女进来,捧着许多的茶水点心,只是程霜却一眼看到了自己做的奶茶。 就连那竹筒的身子上还刻着程霜的程字。 这奶茶刚一上来,众人就议论了起来。 “这个程家的奶茶铺子算是捞着了,连皇宫大内如今都上这样的东西了。” “如今本就是皇家一半那个程家的一半,自然是有关照的。” “哎,我听说,那个程家的女子,长的颇为貌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你哪里听得,我听到的怎么是那个女人已经四十岁上下了,满脸的麻子,是个嫁不出去的。” “你们这到底有没有谱儿啊。” …… 程霜听着众人当着自己的面议论自己,却是觉得奇怪。 只听得其中一个人说道。 “你们还是闭嘴吧,我听说,这个程家的,可是和四皇子又说不清的关系呢,要是被人听了去,仔细你们几个的脑袋。” “那又如何,再怎么样也是个妾室,难道四皇子还能为了一个妾室,难为你我?” 一旁的梁自吾看了程霜一眼,开口说道。 “不过是旁人道听途说的,都是混说罢了,你们原本该是不信传谣的,怎么反倒自己说了起来。” “哎,这可不是传言啊。”一个官宦子弟接了他的话,“我虽然不能说是打哪里听来的,只是这女人和四皇子关系不浅,那是人人都知道的。” “这女人也真是的,操持着这么大的奶茶行当,又是独一家,若是寻个一般的人家,怎么不能当个正妻啊,虽说是个商贾,可到底沾了皇字,身份自然也要尊贵一些,就是一些个五品六品的官家,也未必匹配不上,怎么宁可去烧冷灶呢,给四皇子当妾室。” “皇子的妾室以后搞不好可是能飞黄腾达的,你可切莫眼光短浅了。” 第228章 羲和为阳 “可这即便都是皇子,那皇子和皇子也是不一样的。要我说啊,给四皇子当妾室,还不如去给六品官当正妻呢,要当也是给大皇子当妾啊。”qqxsnew 程霜目光扫过几个人,嘴角缓缓勾起。 这几个学子,怕是要倒霉了。 这边申工也觉得几人越说越没有边际了,便是出声厉声斥责道。 “你们几个,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住嘴!” 见申工发话,众人也都禁了声,不敢再说。 只是有那官宦人家的子弟是见过了大世面的,对此也颇为不屑,因着又在众人跟前驳了面子,所以脸上并不快,嘴里的碎话也不停,时不时的冒几句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总之是那院子里最后的一点阳光也不见了,余温散尽,寒意渐渐的开始侵袭身子的热气之后,这身后的大门才缓缓打开。 “诸位,晚宴要开始了,皇上请诸位移步广安殿。” 程霜跟在最后,并未早早的出去。 原本只是不愿与人争抢,却不想走出去的瞬间被人给伸手拦了下来。 程霜微微有些惊骇,却见那内侍绕过程霜走到她身后对着几个人说道。 “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不用去了。就在这里呆着吧。” 程霜闻声回头,却见这个内侍指着的几个人,便是方才议论皇子们议论的最大声的几个。 几人的脸上也面露慌张之色,纷纷上前躬身问道。 “公公,不知道,这是有什么安排?” 那内侍担着自己手里的拂尘,斜眼睨了几人一眼,开口说道。 “皇上说了,几位都是有大智慧的人,此处天地宽阔,便是让几位好好的高谈阔论一番,说个够,把话都说尽了,再去赴宴也不迟。不要因小失大。”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程霜回头,只见那几个人腿下一软,顿时跌坐在了地上。 直到上车架的时候,程霜心里还觉得后怕。 这宫里果真四处都是眼睛,只怕是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皇上的眼睛里看着呢。 程霜暗暗告诫自己,务必要谨言慎行。 一抬头却发现,梁自吾还没有上来。 程霜微微疑惑。 眼看着周围的人走已经走了,程霜刚想下车去看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见梁自吾掀开车帘坐了上来。 “你这是去哪里了?” 梁自吾瞳孔有些涣散,闻声慢了一拍才抬头,随后说道。 “哦,走吧。” 答非所问。 程霜也就没有再问。 只是梁自吾一路上却明显有些不一样了,脸上泛着奇怪的潮红。 程霜微微敛眉,想着宫里事多,耳目也多,还是谨言慎行的好,就没有多问。 丝竹管弦之声传来,程霜看着这眼前的宫殿,便是觉得意外。 只见这大殿外面的长阶之上都放着矮桌,便是一些个大臣都在外面坐着。 “难不成要在外面用膳?” 程霜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声。 梁自吾说道,“这是自然的,皇上寿宴,光是那后宫的娘娘太妃们有多少?还有文武百官,这都没有算上一些宗室的族亲,再大的殿宇也放不下啊,还要另外腾出地界来,供给丝竹管弦表演,一些个官位低的,自然就是要在外面了。” 程霜心里暗暗叹道。 这宫里的规矩还真的是多。 这样的天气,在外面吃饭,还不如回家里喝粥呢。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她们并没有在外面落座,而是随着那内侍往殿内去了。 一进大殿,立刻温暖如春,即便是大殿的门敞开着,也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 “众位自行落座吧。” 申工看着眼前的位置,也是有些意外,便拉着那内侍问道。 “公公可是弄错了?我们那是程明书院的人。” “申大人,奴才是认得您的,又怎会有错。” “可,这……” 申工犹豫的指着眼前的位置。 这个位置属实是有些靠前了,在大殿的正中间,前面便是皇室族亲和即便是勉强算上了六部的几个尚书宰相,这位置也属实是有些不合规矩。 “皇上说了,程明书院乃是未来国之栋梁,申大人又是饱学之士,理当坐在上座,以最高礼待之,申大人,皇恩浩荡啊。” 说着,那内侍还遥遥的拱手拜了拜。 申工终于是诚惶诚恐的坐下了。 这皇上和皇后等人还没有来,众臣落座,每每有人进来的时候,便是都朝着便看一眼,显然也是十分的意外。 程霜心里却是佩服这个皇帝。 皇上这是抬举士子,打压贵族,一举两得啊。 在这个门第观念严重的世代,这样的举动,对于那些自诩高贵的贵族来说,便是一种羞辱。 看来,这皇帝和贵族朝臣之间的嫌隙是真的不少。 程霜总觉得似乎有一道目光看着他,她下意识的抬头,却正好撞见了随着大皇子凤立一道进来的苏睿。 与凤立并行的,乃是一个长相十分标致的女人,肤若凝脂,手如柔夷,黛眉轻扫,红唇一点,端的是高贵素颜,嫣然无方。 身上虽然只穿着一身素净的淡紫色的长袍,外面不过是一件滚银边的袄子,面料也不如何的贵重,只是普通的织锦,穿在她的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贵气来。 只是这人的身子看着却不是很好,即便是擦了胭脂,也能瞧出来面皮下面透着青白之色。 程霜脑子里忽然闪过在鹿鸣镇上的时候看到的一封信。 上面写着,江洛棠三个字。 是凤立的正妻。 这样的场合,能与凤立并肩而立的,想来她大概就是那个患了重症的江洛棠了。 而这凤立的右边,跟着的男人长相则与秦沐雨有七八分的相似。 只是比起秦沐雨来,此人的身材更高大一些,眉宇之间的冷气也更胜。 若说秦沐雨眉宇之间的冷是一种清冷和不屑,那么此人给人的感觉便是一种阴冷。 只看他一眼,都觉得自己背后阴恻恻的。 此人的身份自然也不用猜,大抵就是秦沐阳了。 大名鼎鼎的秦家大公子,凤羽国的羲和公子。 第229章 寿礼 羲和为阳,虽然是含合秦沐阳名字里的那个阳字,可是这羲和却不是一般的人能用的,历来,不是天子也得是皇子一类的,秦沐阳说起来乃是白丁,世人却以羲和二字称之,其中的意味也就不言自明了。 秦家的这两个公子,都不是人。 这是程霜对他们的评价。 并且觉得,简要而切中要害。 苏睿紧随其后,不管是气度还是穿着,都有别于程明书院的书生,看起来别具一格,十分的吸睛。 苏睿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朝程霜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随后便跟着大皇子等人往前面去了。 程霜暗暗埋下头。 这样的场合,不出错就是好的。枪打出头鸟,她现在恨不得自己可以隐身。 二皇子三皇子随后也带着家眷到了。 唯独四皇子凤昭。 名义上凤昭是不在京里的,所以,此次的寿宴,并没有到,只是着人抬来了一个大箱子,说是里面是送给皇上的贺礼。一并被人放在后头了。 等到众人都落座了,这丝竹管弦的音乐也响了两遍了,大殿忽尔寂静了下来,只听得那远处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qqxδnew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起身,程霜也连忙跟着一道起身,纷纷跪下来,迎接皇上皇后。 程霜看到有一道明黄从自己的眼前扫过,她实在是没有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天命饱满,眉眼细长的男人从她面前缓步而过。 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的竖起来,用一个金黄的冠子簪住,固定的那一根翠玉样式简单,却透亮如水,在烛火掩映之下,好似会流动一般,一看就是上好的翠玉。 光是简简单单一个束发的东西就这般的罕见,更不必说那龙袍上绣着的九爪双龙戏珠,龙鳞都绣的格外的明白,栩栩如生,那龙眼好似盯着你一般,下一秒好似就要腾空而去。 身旁的皇后也是如此,身上的金银玉器,没有一件是十分的打眼的,全身的配色也都是简单温和的颜色,可若是稍微细细看去,便是能看到那其中的精妙所在。 正是不显自露。 程霜心中暗暗称奇。 凤烨落座后,眼眸里含着一丝和蔼,看着众人说道。 “行了,都起来吧,今天能来的都不是外人,不需要行这些虚礼。” 有了皇上的这句话,众人才纷纷谢恩起身。 众人落座,私下丝竹之声暂停。 “今日众爱卿前来,为朕贺寿,朕光是看着你们,心里就开心。正是因为有了你们,朕的江山才得以稳固,朕才能坐在这里,听着曲儿,和众位举杯庆贺。” 大皇子凤立起身说道。 “父皇,如今能有今日,乃是父皇运筹帷幄,指点江山,众人不过是跟随。” 凤烨看着自己的儿子,笑着说道。 “以前是朕,今后就是你们了。”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噤声。 “父皇春秋鼎盛,眼下说些还早,儿臣不敢多想。” “春秋鼎盛。自来就是人活七十古来稀,朕也不从来不信什么万岁的话,不过是哄着开心罢了,朕还有几年的光景啊,都是未可知的数。” 众人齐齐出声,凤烨却摆摆手说道。 “朕是从刀山血海里拼出来的,见过太多的死人和命运无常了,老人常说,今朝脱了鞋和袜,未知明朝穿不穿,可我倒是觉得人生无常,别说是老人了,就是小伙子,也未必就能与之自己活不活得过明天。朕不忌讳这些。” 见皇上这么说,众人也不敢接话了。 不知道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凤烨看着众人说道。 “瞧瞧,朕不过是有感而发,想来还是日子不对,倒是扫了各位的兴致了。” 一旁的皇后连忙说道。 “皇上,今儿是大喜的日子,说这些未免伤感,臣妾倒是听说,今日的寿礼里面有不少稀罕的物件儿,臣妾许久没有见过什么稀罕物件了,也想跟着开开眼,沾沾陛下的光。” 凤烨笑着说道。 “好,朕也想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王全这个老狐狸都称叹的。” 一旁的王全立刻说道。 “哟,皇上,奴才跟着皇上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如今见了这份礼单子,也是啧啧称奇。” 说着,王全回身拍拍手说道。 “将几位皇子的礼箱子挨个备好,抬上来吧。” 话音落下,凤立出列,拱手说道。 “儿臣没有什么本事,不过是前些日子去东南沿海办差的时候,瞧见一个顶好的黑珍珠,说是上百年了,只打捞出来这么一颗,乃是祥瑞之兆,儿臣当即便想到了今年那是父皇的六十寿辰,原本那人是不愿意割爱的,一听是要献给父皇的,当即卖给了儿臣,说起来,也是一桩缘分。” 凤烨听他说着,眼里也有了几分好奇。 只见那下人将那手里的东西捧上来,拱手交给了凤立。 程霜老远看不清那盒子的样子,却也瞧见了上面镶嵌着的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那盒子打开的瞬间,便听到一声惊呼。 乃是从前面的人那里传来的。 就连皇后也微微张开了嘴,转头说道。 “如此硕大的黑珍珠,臣妾也是第一次瞧见呢。” 凤烨笑着说道。 “这样大的黑珍珠,若不是叫立儿瞧见了,便是朕也不好见的。你有心了。” 凤立躬身说道。 “父皇,这天下万物原本都是父皇的,儿臣说起来也是借花献佛,若是真的论功的话,那是那个愿意割爱的渔夫的功劳。” 一旁的大臣立刻接话说道。 “说起来,这渔夫愿意割爱,那是听了此物要用来献给陛下的,归根究底,还是陛下爱民如子,才有了今日的这一桩美谈,当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啊,那是上苍都在庆贺陛下寿辰。” 程霜听着这些人的话,实在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这一番话,句句都在歌颂功德,说的难听一些,乃是在捧凤烨的臭脚,可是偏偏让人听着心里一点也不膈应。 第230章 封王 不仅仅不膈应,心里还挺舒坦的。 这黑珍珠,那是罕见的物件,一来凤立的礼物和心里也都够分量了。 二来又沾了一个上天的缘分,将这一切退给一个莫须有的渔夫的割爱,先不说有没有这个人,却是有了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一切的事情就显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再贵重的礼物也不会僭越了,都是上天所赐。 既夺了风头,还不至于因为这个风头太过于耀眼而传出什么谣言来,生出什么事端来,真的是什么也占尽了。 凤烨也看起来十分开心的样子,显然对凤立和几位大臣的话是很受用的,当即便连连夸赞凤立办事明白,有孝心。 气氛倒是一片和乐。 接着凤梧和凤琅也跟着上去献礼了。 他们的寿礼也把握的十分的恰如其分,没有凤立那般的罕见稀有,却也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能拿出来的最好的寿礼。 贺词也是中规中矩,不出彩不出错。 程霜看着在前面献礼的三皇子,心里确实暗暗有些心惊。 不知道,这凤昭会怎么做。 程霜眼瞧着这人就把东西抬上来了,只见那硕大的箱子需要四五个人来抬才能抬得动,落地的时候似有什么东西撞击的响动。 不仅仅是程霜,就连周围的人也都纷纷瞧了过来,好奇的盯着那箱子看,都想看看这四皇子究竟要献上什么样的寿礼。 凤立和秦沐阳对视一眼,抬眼看了过去。 凤烨也站了起来,开口说道。 “瞧着老四是费了心思的,这个孩子,从小就不同于别人,心思就连朕也捉摸不透,来人,打开瞧瞧。” “是。” 几个内侍得了命,便齐齐上前,用力抬着那箱子,打开的瞬间,众人却是一愣。 只见这箱子里面,没有别的,那是一堆的石块和一个小箱子。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这凤昭是什么意思。 “陛下。” 一个内侍跪在地上说道。 “来送东西的人说,四皇子送陛下的这一箱子石头,乃是四皇子对陛下的思念。” “石头?是思念?” 凤烨挑眉问道。 “是,四皇子说,这是这几年他流落各地的时候,每经过一个地方,就会捡一块那里的石头,每次思念皇上的时候,就会捡一块石头,日积月累下来,不知不觉,竟然捡了这么多。”仟仟尛哾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交换了一个眼神。 凤烨上前,随手拿起那石头来看了看。 确实是有的湿润有的干燥,有的规则,有的则是尖锐。 光是看着,就不是一个地方的,也不是一日之功。 凤烨忽尔瞧见,这就几块石头上面还沾着血迹。 那内侍继续说道。 “四皇子说,有几次,生死之间的时候,四皇子总以为见不到陛下了,却不想每次都挺了过来,是以,四皇子觉得,定然是这些石头承载的思念让皇上听到了,所以庇佑了他,如今四皇子便是想要将这份庇佑都还给皇上,以求皇上万寿无疆,龙体安康。” 凤烨的眉眼也有些缓和,伸手将那里面的一个小箱子拿在了手里。 “这又是什么?” 那人继续说道。 “这个奴才也不知道,来人直说,是四皇子觉得最幸运的一个物件。乃是四皇子有一次遭人暗杀的时候,那贼人身上掉下来的东西,四皇子说,那次险些身首异处,回去的路上便瞧见了这个玉,见其莹润有光,不是凡品,便想着乃是上天的恩赐,于是就想要借花献佛,交给陛下。” 程霜闻言下意识的看向上首坐着的凤立,看到他果然脸色十分的难看。 程霜低头浅笑。 这个凤昭,还真的是杀人诛心。 这样公开的表明自己这些年遭人暗杀,抬到了明面上来,虽然谁也没有说什么。 可是凤昭毕竟是皇子,能刺杀皇子的是什么人。 又是什么人会因为皇子的死而获利呢。 流言虽然不会害人性命,可是三人成虎,积毁销骨,说的人多了,这味道就变了。 凤立以后若是想要继承大统,这些流言就会成为一个不小的阻力。 凤烨伸手打开了那手里的盒子,一旁站着的王全见状,眼睛瞬间睁大,随后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 众人都是一惊。 王全是跟在皇上身边的老人了,他能做如此的反应,定然是这里面的寿礼有大问题的。 众人都纷纷的好奇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却什么也瞧不见。 凤烨的嘴角缓缓浮现一抹笑意,回头看着众人说道。 “朕这个老四,送的这个寿礼,最得朕心,传朕的旨意,册立四皇子凤昭为北宸王,宅子随他去挑去。”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北宸两个字有什么样的含义,所有人都是知道的。 北宸暗指紫微星,那是皇位后位的象征。 放在皇子中间,那就是暗指太子之位。 皇后闻言,开口说道。 “陛下,这自来皇子,都是先成亲再封王的,想来,这昭儿虽然已经成年了,可如今到底身边也没有一个可心的人,皇上既然有意封昭儿为亲王,不如就连昭儿的婚事也一起办了把,说起来也是好事成双的美意。” 凤烨缓缓转身,看着皇后说道。 “哦?朕还没有想到这一点,倒是皇后先说出来了。那,皇后觉得,这昭儿与谁匹配啊?” 皇后抬手按了按嘴角,眸光流转,似在沉思,想了想说道。 “说起来,我倒是也算偏袒自家人了。前些日子,我见到了叶大人家里的二女儿,名叫叶芸的。” “皇后说的是,叶孤城的女儿?” “正是,皇上好记性。”皇后笑着说道,“说起来,这叶家和臣妾的母家,也是有些沾亲的,叶芸这孩子,也该叫我一句姑姑,臣妾不敢隐瞒,大抵是沾了亲的缘故,臣妾一见这家孩子就觉得长得实在是好,人品才情也是一等一的,听说,小时候,还曾和咱们的昭儿曾经见过几面,也算是有先头的缘分了。” 凤烨闻言,只是淡淡的扫了皇后一眼,默不作声的回到了座位上。 第231章 下毒 一旁一个胡子花白,眉宇之间多有肃杀之气的男人沉声说道。 “老臣倒是也觉得,这四殿下,确实是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 凤烨想了想开口说道。 “如今老四都不在京里,这样的事情,还是要孩子们在跟前才好的。” 皇后立刻接话道。 “既然如此,臣妾倒是觉得,不如等昭儿回来了,将这议亲和封王的事情一并办了,到时候好大热闹一番,咱们宫里也许久没有什么喜事了。” 凤烨沉声说道。 “如此倒是也好。” 皇后见状笑着说道。 “那,便是让这寿礼继续上吧。” 凤烨摆摆手。 “朕现在怀里拿着的这个寿礼就已经是最好的,如何也是瞧不上别人的了,还是不必浪费这个时间了。” 众人本来就好奇,这凤烨手里拿着的寿礼究竟是什么东西,可是偏偏看不到。 如今听了皇上这么说,心里就更着急了。 究竟能是什么呢。 一旁的凤立开口说道。 “父皇,儿臣素来就听说程明书院的院正申工乃是饱读诗书之人,近来又时常听说,这程明书院里的学生也是历年来最有才学的一批,是以,儿臣倒是很想听听看,这诚明书院准备了怎样的贺词给您。” 凤立的话让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程明书院上来。 凤烨立刻说道。 “你不说,朕倒是也给忘记了,这程明书院的学子们还是朕特意邀请来的。” 话音落,申工立刻起身,程霜也随着众人起身,跟着一道上前去了。 “草民申工携程明书院众学子,参见凤羽国陛下。” 程霜跟着行了礼,把头埋的很低。 只是申工这个行礼的说辞实在是不好听。qqxsnew 先是自称草民,乃是拒绝称臣,又说什么凤羽国皇帝陛下,也就是说不承认他是自己的君。 程霜听着是一阵的心慌。 果然,众人的脸色也都是微微一变。 虽然素日里倒是也常听这个申工的事情,但是听说是一回事,真的见到了听着,又是一回事。 凤烨倒是没有当回事,依旧是眉眼里含着分明是慈善却又并不让人觉得慈善的笑意,看着他们。 众人纷纷上前,按着之前约定好的依次上前说着好听话。 “图强国计,辛勤沐耕耘;苦读四十年,霜雪染双鬓;功高众人颂,遐尔有贤声;更觉性宽和,老幼仰清分;待我情谊厚,常感恩泽深;愿进万年觞,寿妃南极星。” …… 众人纷纷上前,一个个的将自己准备好的贺词顺当的说了出来,周围满是点头赞赏之色。 程霜却像是小时候被老师抽中了背课文似的,眼看着眼前的人一个个的减少,马上就要轮到自己了,手心里都是汗水。 一旁的梁自吾似乎看出了程霜的心思,低声安慰道。 “不必紧张,这样的场合就算是紧张出了什么小差错也是无伤大雅的,而且你这个贺词我已经帮你对过无数次了,不会有错的。” 程霜抬头看了梁自吾一眼,心里也安定了下来。 自己虽然是个水货,可是梁自吾却是名副其实靠着自己的本事考上来的功名,只是上去说一句贺词,能出错出到哪里呢。 程霜心里这么想着,倒是渐渐的也安心了下来。 终于是轮到了自己,程霜上前,学着前人的样子,双手举在身前,躬身重新跪了下去,便开口说道。 “微臣恭祝皇上……” 这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得那前面传来一声极为刺耳的猫叫声。 程霜下意识的抬头,却见一只硕大的白猫瞬间朝颜青扑了过来。 她吓得想要后退,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那白猫趴在颜青的身上,疯狂的抓着她的头发和脸,就像是疯了一样。 周围的人也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来帮忙,只是这白猫是落地了,但是看到此时倒在地上的颜青却都是一惊。 只见颜青的头发散乱,脸颊因为紧张而微红,此时双手死死地挡在自己的脸跟前,一副女儿家的姿态。 众人都是愣在了原地。 这程明书院里面怎么混进去了女子? 就连本来是坐着的凤烨此时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地上的程霜,一双粗长的眉毛皱的高高的。 程霜也终于是回过了神来,下意识的捂着自己的脸和头发,跪倒在地上,一旁的申工连忙上前挡在程霜跟前,开口说道。 “书院的学生御前失仪,实在该死,草民身为诚明书院的院正,难辞其咎,愿意代为受过。” 程霜低头看着,那只犯了事儿的白猫却在舔舐一旁因为刚才的动作而顺道伸手推倒的一个正巧奉茶的宫女手里捧着的奶茶。 颜青敏锐的发现,空气之中,似乎隐隐有酸涩的味道。 皇后犹豫的说道。 “这只畜生犯了事,该活活拖下去打死!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 话音落下,一旁的宫女和侍卫便赶忙上前,想要抓住那只畜生,谁知道这人还没有过去就看到那只硕大的白猫忽然倒在地上抽搐起来,嘴里还吐着白沫看起来似乎是中毒了的样子。 众人吓了一跳,顿时也不敢上前。 凤烨眯起眼睛,看着地上的白猫开口说道。 “这是怎么了。” 凤立上前,推开宫女和侍卫低头看了一眼,随后立刻躬身说道。 “回禀父皇,这个畜生,似乎是……似乎是中毒了。” “什么?!” 周围的人都是一惊。 不是这个畜生的事情。 一只白猫死了就死了,可是这宫里的寿宴上出现了毒物,这可是十分严重的。 这就是在变相地要弑君。 大殿之内的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笑语立刻就停了下来,在前面的人看到是怎么回事,不敢说话,后面的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敢多言。 前一秒还是喜气洋洋的寿宴,此刻却是变得比丧礼还要严肃几分。 程霜趴在地上心里确实暗暗叫苦。 完了,自己怕是被人给算计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得有人说。 “这个人的脚怎么这样的小!” 第232章 面圣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引到了程霜的身上来。 所有人这个时候才发现,颜青的脚根本不是男人的脚。 方才一瞬间,也不是错觉。 皇后立刻拍案而起,开口说道。 “抬起头来!” 颜青咬咬牙,缓缓抬头。 众人这次彻底的看清楚了,这就是一副女相。 凤烨的眼睛也缓缓眯了起来。 “皇上这出了事的茶饮乃是程氏奶茶店里的人送来的,不是出自内廷之手,皇上,这实在是无从查起啊。” 一旁的一个体态肥胖的内侍上前苦着脸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谁指示你给皇上下毒的!” 皇后指着程霜说道。 程霜却是快把自己的下唇都咬破了。 好厉害的皇后,一句话,就直接把自己罪名给定了。 又是有人指使,又是给皇上下毒的,定位还真的是精准。 程霜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回话,却听到许久不说话的凤烨说道。 “来人啊,把这个人给朕押下去,朕要好好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此人……” 皇后刚想说话,就被凤烨一个眼神给瞪了过去,后面的话便是生生的给吞进了肚子里了。 程霜被王全和几个小太监架起来,拖进了一个宫殿里。 “进去!” 程霜被推了一把,一个没有站稳就倒在了地上。 她咬咬牙,摸着自己的小腿。 这里似乎是什么地方的偏殿,虽然看起来阴冷,可是却处处不落灰尘,想来是有人时常打扫的。 经过刚才的事情,程霜的腿有些不争气的吓软了,她挣扎着挪动着自己的身子,坐在地上,暗暗的缓神。 刚才的一瞬间,发生的事情都太快了,而且都太仓促了,程霜几乎没有任何的准备,也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 颜青伸手摸着自己的心口,长舒一口气。 刚才的阵势,也确实是吓到她了。 一瞬间,脑子几乎是空白的。 静下心来,颜青从前到后,仔细的把刚才的事情想了一遍。 这个事情分明就是有人陷害的。 想来是书院里的人一早就有人知道程霜是女儿身了,早就设计好了这个局在这里等着呢。 因为是女儿身,所以,一旦发生了下毒的这样的事情,所有人都会立刻把怀疑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即便是办成女儿身进入学院和给皇上在寿宴上下毒几乎没有丝毫的关系,可是要是这两件事撞在一起发生,那意思就变了。 而且这背后的人,为了让指向性更明确一点,还把程氏奶茶店也点了出来,回头再核对身份发现她就是程氏奶茶店的掌柜的程霜。 那可真的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qqxsnew 程霜的额头上瞬间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的脑子里太乱了,几乎想不到任何的应对办法。 外面的寿宴不知道是中断了还是还在进行,程霜却是一点外面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屋子里没有炭火,程霜一个人坐在地上,知道地上的寒气让颜青的肚子开始疼了,她这才反应过来,挣扎着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颜青刚刚站起来,就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一道身影从暗影中划过,缓步走了进来。 随着身后跟着的手里提着灯笼的人也跟着走了进来,程霜这才看到,来人是凤羽国的皇帝,凤烨。 程霜立刻跪倒在地上,不敢多说。 凤烨看了程霜一眼,回头挥挥手。 王全立刻上前,将这屋子里的烛台都点亮了,周围瞬间明亮了起来。 凤烨坐在程霜跟前的矮榻上,靠在一张四方的红木矮桌旁,看着地上跪着的程霜。 “你知道这里哪里吗?” 程霜摇摇头,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回,回陛下的话,民女不知道。” “此处是老四当年住着的屋子,朕已经有许多年没有来了。” 程霜闻言,低着头,不敢说话。 凤烨轻笑一声,看着程霜的头顶,开口说道。 “你倒是也是个有趣的人,今天的事情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是早就吓得尿裤子了,你倒是在这殿里干坐着,也不哭喊也不闹的,就算是朕来了,你也不给自己喊冤。你倒是不怕死。” 程霜想了想,低头回道。 “回陛下的话,民女不是不怕死,而是实在是清楚一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霜说道,“皇上您其实是明白,民女是被人陷害的,不然皇上也不会在大殿上拦下来皇后娘娘和众人对民女的审判,一个没有根基的民间女子,亦不涉及朝政,二又无关于后宫,便是错杀,也是没有什么可惜的,何须同民女费这么多的口舌。” 凤烨轻笑一声,开口说道。 “起来回话吧。” 程霜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是一个不稳,差点踉跄着摔倒,一旁的王全见了,赶紧上来扶了一把。 凤烨眼角含着戏谑的笑意,这个笑意比起之前在寿宴上的笑意,反而倒是真了几分。 “朕很早之前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说起来也是一个奇女子,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胆子,不想,终究还是孩子啊。” 颜青低头,咽了一口口水说道。 “民女初见皇家气象,天子威严,自然,自然是不有不敬仰的。” “初见皇家气象?”凤烨笑着说道,“自打你进京以来,可没有少和皇家的人打交道啊。光是朕都听说了不少。” 颜青抬头看了凤烨一眼,却见后者正盯着他,一双眼睛苍老浑浊,却如古潭一般幽深,让人看不明白,只是觉得他好似一眼就把自己看穿了似的。 程霜下意识的低下了头,斟酌着说道。 “皇上,民女斗胆,人不找事事找人,就好比今日,皇上您也是看在眼里的。” “今日,也不算是冤枉了你,你一个女子,进了程明书院里面,这本就是犯了忌讳的,还是你做了什么,让人抓住了把柄,这才有了今天在大殿上的一幕。” 程霜略略一顿,复又说道。 “皇上,今天的一切看似是冲着民女来的,可是皇上和民女都知道,我没有这个分量。” 第233章 奉茶女官 “虽说天下无巧不成书,可是大多数的巧合,背后都是必然。民女不过是上前随着众人一起祝寿,这猫儿就直接扑到了民女的身上,偏偏身后还恰好有奉茶女官前来奉茶,这茶还正好是民女所供给宫里的奶茶。陛下,民女斗胆一问,这一些怎么就这么巧,桩桩件件,都指向了我程霜呢。” 凤烨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程霜温言抬头看着凤烨。 “书院你是不能再呆了,既然你做的一手好茶,那就来朕的身边,当奉茶女官吧。” 凤烨见程霜呆呆的看着她,笑着问道。 “怎么,你不愿意?” 程霜立即跪在地上,开口说道。 “不是,民女只是想到,自己,自己出身乡野,实在粗鄙,不懂宫里的规矩。怕是当不好这个差事。反而丢了脑袋。” 凤烨轻轻搓着自己的手心,苍老的皮子已经出现了点点褐色的老人斑。 “奉茶嘛,最重要的,是这做茶水点心的手艺好。不懂规矩,心里的杂念就少,反而是好事。你前头的那个奉茶女官,就是因为懂得规矩太多了,才会最后上吊自缢。” 程霜吞了一口口水,不敢说话。 “行了,朕给你两天的时间,回去收拾收拾,然后来找王全领你的服制吧。” “朕乏了,你下去吧。” “是。” 话音落下,身后的王全上前,领着程霜走了出去。 外面已经是全黑,四下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今儿宫门是出不去了,先在宫里呆一晚,明天一早,我就带了人送你回去。” “有劳大内官了。” 程霜本来以为是一般的小内侍带着她去休息的地方,不想却是王全亲自送她去。 程霜跟在王全的身后,规矩的走着。 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心事。 “这就是了,内里已经叫人打扫干净了,若是有什么需要,指出来喊一声,值班的宫女自会前来候着。” 程霜微微行礼,在王全转身之际,出声说道。 “王内官。” 王全回头。 “还有什么事?” 程霜微微行礼,开口说道。 “以后就要进宫了,免不得让王内官多加照顾。” 说着程霜抿抿嘴,将自己手上的镯子摘了下来,递了过去。 “想来,您随着陛下多年,这些寻常玩意也入不了您的眼,只是表表我的心意。” 王全淡淡的扫了一眼,开口说道。 “若是旁人给我,我自然是不收的,须知拿的仅仅是个玉镯,可旁人想从我身上得到的,却远比这个玉镯要多多了。不过,你的玉镯,我便收了。” 程霜见状有些拿捏不准王全的心思,不过,到底还是壮着胆子问了。 “王内官,说来,不该打听这些事,可毕竟事关己身,我心里还是惦记着。敢问一句,后来那寿宴上,如何了?” 王全淡淡开口,“我只告诉你,奉茶女官畏罪自缢了。” 程霜抬头,见王全意味深长的看着程霜。 “程霜姑娘,你是个有福气的。” 说完,王全便转身离开了。 程霜琢磨着王全最后的一句话,却是觉得毫无头绪。 他这是……什么意思? 王全回去的时候,凤烨已经换了衣服准备休息了。 “送过去了?” “是,陛下,该说的,也都说了。” 凤烨回头看了王全一眼,轻笑一声。 “宫里的消息,晚些再放出去。” “奴才明白。” 王全躬身上前,想要伺候凤烨就寝,却见凤烨却指着他身后的桌子。 “将那桌子上的东西给我拿过来。” 王全回头,却见那桌子上放着的不是旁的,乃是四皇子凤昭献上来的那最后一件寿礼。 王全将盒子捧过头顶,递给凤烨。 锦盒开启,内里却是放着一块玲珑玉璧。 “这块玉璧,还真的是应了那句话,转了一圈,又完璧归赵了。” 王全闻声,犹豫着抬头,一眼就认出了那盒子里的玉璧是何物。 “这,这不是陛下当年赐给秦家的玉璧么?” “瞧瞧,你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凤烨伸手,将那枚玉璧放在手里。 上好的玉璧,触手生温。 “当初,秦家将这枚玉璧送给了自家的大儿子当做弱冠的寿礼,彼时在京中也是一桩美谈啊。谁曾想,这过了几年,倒是又回到了朕的手上。” 王全眉头微皱。 “这玉璧乃是四皇子献给陛下的,说是,为人刺杀所得……” 王全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抬头谨慎的看着凤烨。 烛光映照在凤烨的脸上,明暗交叠的光线下,凤烨的脸呈现出一种莫名的阴森来。 “是啊。” 啪的一声,凤烨将这玉璧重新放回了锦盒之内。 “老四,这是要用这个,换那个程霜的命。” 说完,凤烨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抬头看着头顶的明月。 眼眸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时,同一片月色之下,凤昭也正仰头思索着什么。 “主子。” 身后的一道黑影打破了凤昭的思绪。 “宫里还是没有消息传出来。” 凤昭回头,摆摆手说道。 “无碍,不必总盯着宫里了。眼下,没有消息才是好消息。若是有消息传出来,八成是不是什么好事。” “是。” 那人闻声便转头走了出去。 凤昭顺着长廊缓步往院子里走去,忽尔见到前方似有一道黑影攒动。 凤昭微微停顿,转身闪进了一旁的厢房里。 “这边。” 阿绿警惕的看着四周,回头轻轻推开了厢房的门。 吱呀一声,上了年头的床板被人打开,里面赫然放着几十把长刀。 身后鱼贯一样的进来十几个伸手利落的黑衣人,每个瞧着虽然身手敏捷,可是身材却有些瘦弱,瞧着似乎是女子。 “将这东西拿了,去找二娘,我过会儿来跟你们汇合。” “好,那你万事当心。”.qqxsΠéw 身后的人立刻上前,一人拿着两三把长刀便离开了。 阿绿将那床板重新放了下来,收拾好了床铺之后,这才转身离开。 厢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第234章 暗潮汹涌 凤昭轻轻一跃,从房顶上落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藏着刀剑的床板轻笑一声。 想不到,程霜身边竟然还藏着一个这样的人物。 这间厢房平时没有什么人来,将这刀剑藏在这里,还真的是任谁也不会想到。 凤昭想了想,走出门去,直奔程霜的房间而去。 阿绿正在收拾着程霜的东西,听到身后有人进来,立刻回头,面上还带着惊异。 凤昭眯起眼睛,不动声色的坐了下来,开口说道。 “你这个小丫头,大半夜的在做什么。” 阿绿闻言上前微微行礼。 “掌柜的进宫去了,到现在还没有一点消息出来,我想着,把东西收拾收拾,好找些银子,想法子去找人打听打听情况。” 凤昭坐了下来,开口说道。 “你即便是找人,也该来找我才是,自己就在皇子的府中,反倒是舍近求远,出去找人了。” 阿绿犹豫的说道。 “四殿下日理万机,白日里又看不到您,所以,不敢擅自叨扰。” “即便是我不在这院子里,依旧有崔掌事的在,找崔掌事的问我一句话,不比你拿了银子,像是个没有苍蝇一样的找人强?” 阿绿闻言,半晌无话,随后抬头说道。 “殿下是在怀疑我,趁火打劫,想要偷主子的东西?” “这倒不是,你跟着程霜,是忠心的,我也看在眼里。不过……” 凤昭话锋一转,说道。 “我只是来告诉你,不必麻烦了,你家主子没事,最迟明天就回来了。” 阿绿闻言抬头,看着凤昭。 “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 阿绿缓缓低头,脸上却意外的不见多少喜色。 凤昭见状眸光微凛。 看来,这个小丫头,目的不在于程霜啊。 “宫中戒备森严,即便是晚上,城里的守军,大概也有上千人,更不说,宫里还有禁军把守,你即便是想要找人打探消息,也得等明天宫门开了才有人能给你传出来消息。” “你可想好了,你有多少银子,又有多少本事,能把城门砸开。” 凤昭说着,伸手捏起银针来轻轻挑动桌子上烛台里的灯芯。 “没得到最后,把你家主子搭进去了,自己也跟着没了命。” 阿绿微微躬身。 “奴婢明白了。多谢四殿下指点,奴婢险些做了糊涂事。” “奴婢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说完,便躬身离开了。 凤昭看着微微晃动的灯芯,眸光深邃。 阿绿从屋子里出来之后,走到后院的墙角,双手环在嘴边轻轻吹响口哨。 墙角处,立刻有几道黑影闪现。 “通知二娘,主子没事了,计划取消。” 次日一早,宫门打开,程霜就从宫里乘马车出来,一路回了自家的府上。 那看门的小厮见到程霜回来,还以为是瞧错了,伸手揉了揉眼睛,见真的是程霜回来了,立刻通知了人来伺候。 程霜犹自觉得有些心惊,一句话不说的回到了自家的院子。 推门进去,却是见凤昭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地上斜斜的一方光影出神。 两人抬头相望,凤昭见到程霜灰头土脸的样子,不禁轻笑出声。 “你还笑,我险些被你害死。” 程霜没好气的坐在桌旁,心里忽然冒起一股无名火来。 凤昭起身走过去,给程霜倒了一杯水。 “你这就是冤枉我了,我人都没有进去,怎么就是被我害死的了。” 程霜抬头恶狠狠的瞪着他。 “这样好的计策,前后连贯,识破了我的女儿家身份也引而不发,故意挑了这个时候来,难道是冲我来的?我自问,可没有这个斤两,也不配别人下这么大的心思。” 凤昭笑道。 “你这分明就是冤我,若是你把自己的女儿家身份藏好了,怎么会有这件事?” 程霜本来就生气,见到凤昭这么说,心里更是窝火,但是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低头,将那桌子上的冷水仰头一口喝了,才觉得心里的怒气稍稍的平复了一些。 凤昭即刻抬手给她满上了。 “说起来,也是我天真了,总觉得苏睿是认不出我来的,想来,只怕是一早就看出我是谁了。” 凤昭微微歪头,黑色的瞳孔微微闪动。 “你之前坏了我大哥的事情,按着秦沐阳和我大哥的心思,即便没有书院的事儿,也会想法子除了你,不过是正好撞上了。” 说完,凤昭倾身问道。 “对了,我父皇怎么说。” 程霜提起这个来就觉心烦。 “皇上说,让我进宫,做奉茶女官。” “奉茶?” 凤昭敛眉,眼睛轻眨,随后说道。 “倒是把你安排在身边了,眼皮子底下放着。” “这也就算了,可皇上说,要我查清楚这次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是查,就得拿出实在证据来,可是那只白猫已经死了,就连那个奉茶的女官,也已经畏罪自缢了,我上哪里去找证据去,就是一个死无对证。” “这倒是未必,世界上就没有完美的局,既然是做出来的局,就一定会有破绽,只不过是一时难以发觉而已。” 程霜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倒霉,一个头两个大。 “宫里,有一个做久了嬷嬷,跟在太后身边,人人都叫她方嬷嬷,幼年时候,曾经受过她的恩惠,此人是个心地纯善的人,又是太后身边的,鲜少掺和权力纷争。做到了虽然在宫中浸淫多年,但是却没有什么私心。” “你进宫之后,必然是少不了明枪暗箭一番麻烦的,即便是在父皇身边,也是如此。若是遇到什么麻烦,我来不及去帮你,你倒是可以去找这个方嬷嬷,关键时候,说不定能救你的命。” 说完,凤昭伸手,将自己手上的一个红玉扳指摘了下来,交给程霜。 “到时候你只拿着这个扳指给她就是了。” 程霜伸手接了过来,看着这枚扳指微微出神。 “怎么,害怕了?” 凤昭问道。 程霜说,“昨天见到皇上的时候,才真的觉得,权斗是如此的可怕,远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第235章 初入宫闱 凤昭想了想说道,“要是害怕了,到时候,我想办法把你带出来,不过,宫里还是要进去一趟的。” 程霜微微点头。 次日收拾了一天的东西。 因为是进宫去当奉茶女官的,本就是奴才,所以,也不能带着阿念或者阿绿进去。 二人一路送程霜进了宫门这才离开。 门口早就有领路的人候着了。 “姑娘就是程霜吧。” 程霜微微骇首。 见来人是个面白无须的小内侍,瞧着比阿念竟然还要小些,说话做事却是见了老成。 “姑娘请随我来,我师父一早就吩咐了,说是先带着姑娘熟悉熟悉奉茶的事务,过几日,再去皇上跟前伺候。” “有劳了。” 程霜跟随这个小内侍,七弯八绕的,不知道穿过了几间宫殿,几处宫门和长廊,这才到了一个小院子里。 “此处离御茶司不远,姑娘来回也方便,往前走,绕过第一个大门,右拐,就是皇上平日里休息的所在了。姑娘先安顿,过半个时辰,我再来带姑娘去御茶司去。” 说完,那人便匆匆离开了。 程霜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收拾好,也不过是花了半刻钟的时间。 她坐在床边,看着这屋子虽然不大,却古朴雅致,心里倒是暗叹,在大内,即便是伺候人的宫女,平日里也是要比外面普通人家的小姐尊贵一些的。 只是,程霜想着这进宫之后的日子,就不禁泛起了愁。 宫里的规矩和明枪暗箭是一回事,更要紧的,是那日在寿宴上的事情。 皇上要她查清楚,就必然是要给个交代的。 可眼下,已经过去了三日,且不说那日的一些关键的线索,都早已经被人清理了,就算是找到了,想要这些人开口,也是比登天还难。 程霜正思索着,只听得外面传来动静。 是那小内侍又回来了。 为着不方便,那小内侍这次只站在门口轻喊了一声,并未进来。 程霜推门出去。 “姑娘可收拾好了?” 程霜骇首,回身关上了房门。 “你叫什么名字?” “回姑娘的话,奴才名叫顺喜。” 程霜闻言从手里拿出来一块料子颇好的碧玉簪子。 “我年纪比你大些,以后你就唤我姐姐吧。我初次入宫,许多规矩都不是很明白,瞧你平日里是跟着王全在皇上面前伺候惯了的,以后少不得要麻烦你。” 顺喜低头看了一眼那碧玉的料子,却是不敢接。 “姑娘有什么,只管吩咐就是了,这样好的东西,奴才受不起。” 程霜微微一笑,将那簪子放进了顺喜的手心里。 “若你为着我方才的话不敢收,那么你就只当是我瞧着你的人,随便给你的就是了。” 那顺喜犹豫了一下,紧紧握住了簪子。 “姐姐别多心,实在是,这东西太过贵重。” 程霜笑道,“走吧,往那御茶司去。” 顺喜一路上和程霜倒是说了许多。 “奉茶,其实平日里主要就是候着陛下一个人,平日里,咱们也不跟后宫的主子们打交道,除非是主子们有事召见了,这才去一趟。后宫事多,姐姐平日还是少接触的为好。”m.qqxsnew 程霜听顺喜说着,忽尔想起那日在寿宴上看到的皇后娘娘,闻言开口说道。 “原本也是当差就是了,主子们来,我给主子们奉茶不过如此。只是,这人的口味各有偏好,不知道,后宫里的主子们都喜欢吃些什么茶。” “姐姐这么问就问住我了,这茶跟花是一样的,各花入各眼,每个人的喜好都有所不同,因着平日里也不是我的差事,所以,就没有多留心。” 程霜犹豫的说道,“那日寿宴上,曾经见过皇后娘娘,不过,彼时不曾想过会有今日,是以我也没有留心。” 说完,程霜状似无意的说道。 “皇后娘娘似乎喜欢养猫?” “猫?”顺喜皱眉想了想说道,“这后宫的主子,除了太后喜欢狗之外,没有谁是喜欢豢养这些个小猫小狗的。” “哦!”顺喜忽尔反应过来,“姐姐说的,莫不是那日寿宴上的白猫?” “正是。”程霜说,“那只白猫,我虽然没有瞧真切,却也是从前头扑过来的,想来,大抵也就是皇后娘娘带着的了。” “姐姐这就错了,那白猫不是皇后娘娘养着的,那是大殿下的夫人带着的。” “大殿下……江氏?” “正是。” 程霜脑海里瞬间闪过那日见到江氏的场景来。 “姐姐,这就到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御茶司跟前。 这御茶司的正殿修缮的颇为气派,里面有几排硕大的柜子,好似那中药柜子一般,按上面标注着各色的茶叶。 来来往往有许多下人在忙活着,时不时的进出奉茶。 程霜看着这硕大的御茶司就觉得头痛。 自己对这个茶道可是一窍不通的啊,这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搞懂的东西。 凤烨是看着她平日里烹煮奶茶十分的得心应手,便是下意识的以为她精于茶道。 可是眼下说自己一窍不通也不行。 “姐姐,旁人也就算了,皇上的喜好,姐姐还是要记得的。” 说着,顺喜十分熟络的从一旁的架子上抽出来一本小册子。 “这上面记着皇上平日里喜欢吃的一些茶水果子,是师傅早就命人备下的,师傅叫我告诉姐姐一声,初来奉茶,慢慢摸索,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茶水里,皇上吃不厌的就是西湖龙井,味清雅淡,姐姐明日开始奉茶,就先从这绿茶开始吧。” 程霜闻言缓缓点头。 “那我就不打扰姐姐了,那边师傅还等着交代办事儿呢,回头姐姐要是有什么问题,只管来找我就是了。” “好。” 程霜微微骇首,送走顺喜之后,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和人,索性坐了下来,打算好好的研究研究。 总归,这奉茶的活计是逃不过了,还是早点想好怎么把明天应该付过去才行。 程霜打开那小册子,顿时眼前一晕。 这奉茶的活计比她想的还要复杂的多。 第236章 白猫尸体 这其中,可不光是选取茶叶的问题。 还有这用水,是露水,泉水,河水,湖水,溪水都是有所讲究的,再者这水煮沸到何种程度,气泡要冒多少起来,第一遍的茶要何时注水,注入多少,又要焖多久,才能将这茶味给完全激发出来。 程霜虽然不懂茶道,但是也清楚,这些小细节,看似没有多大的差别,可是实际上却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尤其是,每一样上面都差上一点,最后出来的东西,说不好就是两个东西。 像是她这样的门外汉,自然是喝不出来的,可是像是这些个天天吃茶的人,一舌头下去,大概就是能尝出来其中的好坏了。 程霜长舒一口气,正想着该如何是好,却看到自己身前站了一个人。 程霜缓缓抬头,只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伫立在跟前。 “程霜姑娘,奴才名叫若怜,乃是四殿下让奴才来的。” 程霜立刻站起身来。 “凤昭?” 若怜微微骇首。 “四殿下说,姑娘初入宫里,对奉茶的事情多有不明之处,便叫奴婢来,帮着姑娘做一些活计。” “你是这御茶司的人?在这里做了多久了?” “奴婢十岁就进宫了,原本家里人就是做茶商的,后来因为一年天灾,茶叶都坏了,家里姊妹几个吃不上饭,这才把我卖了宫里来,借着在家里跟爹娘学来的本事,被王内官挑中,就到了这御茶司来,细细想来,约莫也是十年的光景了。” 十年! 那手艺大概是没得说了。 程霜顿时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程霜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让她帮着自己烹茶,就听得那若怜像是早就明白她的心思似的,说道。 “这烹茶的事务颇为繁琐,日后,就由奴才来帮着姑娘一道吧。” 程霜立刻说道。 “有劳了。” 那若怜亲手做了一杯出来,程霜瞧着这过程倒是也不难,只是颇为繁琐。看了一遍,再回头去想的时候,脑子里却是空空。 只是唯一让程霜记得的就是,这味道确实是不一样,明明是一样的东西,府上也是有的,可就是多出来一种莫名的清香甘甜,茶叶的苦涩几乎不见,舌尖上都是泉水的甘冽和绿茶去涩之后的余甘。 “原本纯正的绿茶是不该这般烹煮的,只是皇上喜食甜食,对酸涩之物,很是厌烦,所以在烹茶上也是为了切合皇上的口味才这般改制的。” 程霜缓缓点头,随后想了想说道。 “哎,对了,你在这宫里,当差当了这么久了,肯定对这宫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吧。”qqxsnew “这是自然,姑娘是要打听什么事么?” “倒是也没有什么,只是想问问你,这宫里的人,若是死了什么猫儿狗儿的,一般都是怎么处理的?” “这些东西很不吉利,一般都是交给专门的内侍负责的,大多是些犯了事儿的奴才,听说,是统一起来,集中运出宫里去,到那城郊的一处荒山下,统一丢过去就是了。” “荒山?在京郊?离这里是不是挺远的?” “是,即便是快马也得半个时辰。” “若是运送东西,必然是要马车的,想来,来回也得三四个时辰了?”程霜问道。 “大抵是这样的。” “那来回一趟这么麻烦,难道,日日都要出去送?” “这倒不是,若不是发生了什么疫症,也不必日日都出去。在这,这宫里也不是总有这些晦气的东西。夏日里,大概是隔一天一送,冬日里,便是三日。” 程霜闻言,心里盘算着,今日好像就是第三日了。 “那地方在哪里?” …… 傍晚的时候,那若怜才回来。 “奴婢过去的时候,听人说,东西早就被运走,说来也奇怪,虽然今天是第三天,可那只白猫,却是当晚就被人处理掉了。听说是因为白猫忽然发狂,宫里的人害怕有什么东西不好,冲撞了主子们,就连夜放出去了,连那个去送的内侍,都被提前放出宫了,不必回来。” 这东西处理的越快,就说明越不正常。 当天的情况那么乱,下面的奴才,也没有人会愿意去主动管这个事情的。 没得惹出来麻烦。 且这种事情,又是连夜处理,又是放出人去的,必然是有上面的主子同意了的。 要是没有人同意,这下面的奴才,也不敢做这个主。 “知道了,今天也不早了,你早点去休息吧。” 程霜说完,那若怜就匆匆离开了。 次日,王全还亲自过来了一趟,为的便是叫程霜把茶水准备好。 程霜早早的就让若怜备好了。 另外还按着王全的吩咐,另外多准备了两杯。 程霜一进去才知道,这两杯多出来的,乃是给大皇子凤立和江洛棠准备的。 这是程霜第二次见到江洛棠。 今日她穿着一件绯色的衣衫,偶素大方,但是却衬的她的气色越发的不好了。 程霜进去的时候,只听得凤烨正在和江洛棠说话。 “瞧着你这脸色是越不好了,可叫太医瞧过了。” “回父皇的话,瞧过了,没有什么大碍,老毛病罢了。” 凤烨点点头,随后说道。 “朕听说,原来太医院的郭家近些日子回京了。” 凤立转头看了江洛棠一眼,并未多话。 程霜地头上前,将茶水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桌子上,回身,候在了一旁。 “清徐郭家,医术也是一绝,趁着这个机会,不妨叫郭家的人给瞧瞧,说不定能根治了。” 江洛棠起身微微见礼。 “是。” 程霜下意识的抬头,想细细的瞧瞧这江洛棠,却不想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凤立的眸子。 后者直勾勾的看着程霜,好似要把她的心思都看透一般。 程霜立刻低头,微微避开。 “父皇这么快就让程家的这个丫头进宫奉茶了。” 凤烨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程霜,笑着说道。 “程氏奶茶前些日子在京城里人人惦记,朕想着,不若就放到朕身边来,瞧瞧授意究竟是多好,叫这么多人念念不忘。” 第237章 奇怪的嬷嬷 凤立微微低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程霜候在一旁,听着两人之间的话,手心也是出了一把的汗。 这个凤烨,眼明心亮,心里是什么都知道的。 程霜也暗暗下了决心。 自己这点子心思在凤烨跟前,怕是藏不住,以后伺候,不若有什么说什么,反倒是能长久一些。 父子俩说了一些家常的话,程霜云里雾里的,只觉得话里有话,句句都意有所指,可又因为不在其中,所以,听得也不甚明白。 只是有一点,程霜总觉得那江洛棠,一直似有若无的看着自己。 程霜觉得浑身不舒服。 傍晚躺在床上,程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心里乱七八糟的琢磨着事情,眼看着已经是三更天了,再过一两个时辰又要起来候着奉茶了。 眼看是睡不成了,程霜索性起身,披了一件衣服出门去了。 夜晚的皇宫大内尽管是灯火明亮,可毕竟是三更天,除了一些轮值的,并没有什么人,是以,难得的静谧。 程霜一个人走着,不知不觉的,竟然走出去了很远。 忽尔,看着前面似有火光,隐约之间,又有人在低语。 程霜本想离开,可自己的腿却不听使唤,越走越近。 “您一生可怜,虽说生前也到了女人们最尊荣的位置上,可最后谁能想到,连个正经的忌辰都不能有。连老奴,也是只敢等日子过了,偷偷给您烧点纸钱下去……” 程霜老远,看着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手里烧着一些纸元宝,纸钱一类的。 即便是程霜这个宫外人也知道,这平日里烧纸钱,是极为晦气的。 普通人家尚且有这个讲究,更不必说皇宫大内了。 除了那些个姓凤的能明目张胆的祭祀先祖之外,下面的这些个奴才,谁敢在宫里烧纸钱,祭祀死人啊。 程霜只觉得是不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赶紧走吧。 只是刚回过身,却不小心提到了地上的一块石头。 楞的一声,在静谧的夜晚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是谁?” 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程霜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下意识拔脚就走,却是来不及了。 那老妇人腿脚倒是灵便,几步就抓住了程霜。 就着远处微弱的火光,那妇人将程霜的样子看的仔细。 “是你?” 程霜微微一愣。 她看着自己眼前的妇人,年纪约莫是五六十岁上下,头发已经花白,身上的服制瞧着也精致一些,看着大抵是宫里做久了的老嬷嬷了。.qqxsnew 只是,听着她的意思,好像是认识自己。 程霜下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嬷嬷,认识我?” 那老嬷嬷沉吟一声,道。 “前些日子,跟着主子,在寿宴上,远远见过一面,您是程霜姑娘。” 程霜心里暗自叫苦。 这下完了,人家连自己叫什么都知道,那抓她不就跟玩一样么。 程霜想了想,恭敬的行了一个礼。 “默默莫要责怪我,我不懂规矩,因为是初次入宫,夜里总有些睡不着想家,所以就四处乱逛了,还请嬷嬷切莫告诉旁人,求求嬷嬷了。” 那老嬷嬷闻言果然眉头轻簇。 这样总行了吧。 把错处拦在自己的身上,主客倒置,先发制人。 总不会因为我看到她在这里祭拜死人而找她的麻烦了吧。 老嬷嬷缓缓笑开,脸上的褶子微微皱在一起,面色却是祥和。 “姑娘,果然是个聪明的。” 程霜微微一笑,本以为可以走了,却听得那老嬷嬷说。 “不过,既然来了,遇到了,就是缘分,还请程霜姑娘跟我过来,一道祭奠吧。” 程霜微微张着嘴,看着那老嬷嬷的背影,只觉得不敢置信。 是她听错了吗? 怎么还要一道祭拜? “过来。” 那老嬷嬷跪在那里,朝程霜招手。 程霜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老奸巨猾。 这就是要把她一起拖下水才安心。 一起祭拜了,那就是她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了,自然就不会说出去了。 程霜想清楚这点,只觉得自己真的是倒霉,出门走走,散散心,都可以遇到这样的事情。 只是,她也认了。 眼下只想快点过去,祭拜完了,把这个事情糊弄过去,赶紧离开。 程霜跪在地上,干磕了三个响头。 抬头刚想说自己是不是可以离开了,却见的那老嬷嬷的眼睛里泪光闪动,很是悲怆的样子,程霜这个社交心软症就又来了,瞬间觉得,自己也挺冷血的。 三更半夜的,一个老人出来祭拜,也是可怜。 “嬷嬷,可是在祭拜您的家人?” 那老嬷嬷闻言,抬手轻轻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 “是这宫里的主子,老奴心里把主子当做自己的家人,可,主子究竟是主子,老奴怎么配当主子的家人呢。” 程霜闻言,好奇的说道。 “宫里的主子?” 既然是宫里的主子,那这个老嬷嬷,又何须偷偷祭拜呢。 像是见不得人似的。 只是程霜却没有问出来。 “主子,于我有恩,我不敢忘。” 说着,从自己的身上,摸出来一块碎步,丢了进去。 眼看着那火苗快速舔上了碎布,将那块片料的料子烧干之后,老嬷嬷起身说道。 “天色不早了,皇上马上也要起身了,姑娘还是准备着,早早的到御前去伺候吧。” 说完,那老嬷嬷便转身离开了,留着程霜看着地上的一堆灰烬,直觉的莫名其妙。 这个老嬷嬷,怎么神神叨叨的。 远处走过来一对巡逻的禁军。 程霜犹豫了一下,赶紧把地上的灰烬踢开,和一旁的黄土混在了一起,确认看不出来什么之后,这才快步离开。 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差点就赶不上时候了。 “姑娘,皇上已经下朝往养心殿去了,茶也烹煮好了,姑娘直接送过去就是了。” 好在,若怜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 程霜深吸一口气,赶忙端着往养心殿去了。 两处相隔不远,几步路的功夫。 王全见是程霜,伸手推开了门,带着程霜走了进去。 第238章 皇后的心思 只见养心殿里,除了凤烨还坐着一个女人。 此人程霜见过,乃是这后宫里最尊贵的女人,皇后。 程霜想起这个最尊贵的女人两个字,忽然觉得熟悉,却不知道怎么熟悉了。 程霜不敢怠慢,上前躬身将茶碗放在了桌子上。 “这幅春江花月夜,也算是赝品中的极品了,可惜,真迹已经失传,不然的话,朕还真的是好奇,这赝品都到了这般的境界,真迹该是何等样貌。” 一旁的女人说道,“真迹已经失传了,也算是一种缺憾的美吧,想来当年若不是因为真迹失传,闹出来一些离奇的故事,想来,这幅图,也不会有这般的名气。” 凤烨将画卷收起,转头看了一眼程霜,低头拿起了桌子上的茶杯。 “你手艺不错。” 程霜微微躬身,退到了一旁。 皇后淡淡的扫了一眼,随后笑着说道。 “不过,即便是赝品,能做到这样的,也是罕见了,想来,和真迹大抵也查不了多少,立儿是废了心思的。” “嗯,这孩子有心了。” 凤烨不咸不淡的说道。仟仟尛哾 程霜在一旁听着皇后的话,却觉得奇怪。 说起来,四个皇子,都是记在皇后的名下的,可这个皇后却处处偏袒老大,老二老三倒是不怎么提。 虽说,这里头,什么亲生不亲生,血缘不血缘的,十分的麻烦,程霜也没有那个心思慢慢的捋顺,可她毕竟是皇后,四个皇子都是记在她的名下的,且即便是凤昭那样的,亲生母亲早就没了,就剩这么一个挂名的嫡母,她大可以安安稳稳的坐在自己的后位上,提早感受胜利者的舒坦和安稳的生活,怎么她反倒是削减了脑袋一样的掺和这其中的事情。 仅仅见过两次,连程霜都感觉出来了,更不必说是皇上和几个皇子了。 倒是也不怕日后被记恨。 程霜心里琢磨着,却听到那皇后声调忽尔高了几分,将程霜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听说,昭儿已经准备启程回来了,想来,若是快马的话,不过,六七日,也就到京里了。” “是啊,昭儿要回来了。” 凤烨缓声附和道。 皇后低头轻轻按了按自己嘴角,随即说道。 “前些日子,昭儿送的寿礼臣妾瞧着,皇上似乎很是喜欢。” 凤烨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轻轻的捏着一只细毛笔。 笔尖柔顺,在凤烨的手里,十分的听话任其摆布。 “这寿礼,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但是却送到了朕的心坎上。” “说起来,这东西,究竟是什么,皇上您也是小气,竟然连瞧都不给我们瞧一眼。” 凤烨太抬起眼来,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后者立刻不敢多话。 “这东西,不是我不给你们瞧,怕是你们瞧了,要睡不着了。” 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后说道。 “那便是不瞧了,臣妾福分浅,便是看一眼,怕也是承受不住的,只是,这东西再好,究竟也是死物,臣妾倒是惦记着,这昭儿的事情。” “昭儿的事情?” “是啊,臣妾记得,那日在寿宴上,皇上提起,是要给昭儿封王的。” 程霜意外的抬头。 那天寿宴上,皇后转头,找了一个借口,把这个事情给压下去了,现在怎么又开始忽然提起这个事儿了。 “朕最近也在想这个事情,想着,昭儿给了朕这么好的一个寿礼,总该是该赏些什么的。” 皇后微微一笑,“是啊,说起来,几个皇子,也就昭儿还没有晋封,虽然已经自己开府了,可总觉得,还是个孩子。” 程霜听着这话头,本以为皇后会继续往下说,顺势再提起让凤昭大婚的事情,却不想又是话锋一转,开口说道。 “说起来,臣妾那个侄女儿,就是叶大人家的叶芸,前些日子进宫来,说是家里的祖母殁了。” “是么?什么时候的事情?” “便是那日臣妾提起来之前,这丫头就来宫里了,臣妾想着,是陛下寿宴,提起这些来,总归也是不吉利的,就没有多说。” “这孩子,命苦啊。”说着皇后长叹一口气,“自小,母亲身子就不好,也没有照看她几日就去了,跟着祖母长大,虽是嫡女,性子却被养得格外的沉静,没有丝毫娇生惯养的模样,前些日子,祖母也殁了,孩子总归是有些可怜,见了我,直说了两句话,接着眼泪往下掉,实在是可怜。” 凤烨闻言,开口说道。 “叶家也世代簪缨,叶孤城如今,也官居二品了吧。” “是,叶家经历两朝而屹立不倒,说起来,约算是第二个秦家了,只不过,叶家的人,不慎张扬,自然,容易被人忘了。” “皇后,看来很喜欢叶家的那个孩子啊。”凤烨意味深长的说道。 “臣妾说句心里话,毕竟跟臣妾沾亲,本就是要不一样一些。再加上,这个孩子,听话懂事,十分的讨人喜欢,臣妾也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凤烨靠在椅背上,缓缓闭着眼睛,并不说话,眼瞧着是等着皇后的下文。 皇后轻咳一声,继续说了下去。 “眼看着,这孩子,也到了议亲的年纪,那日,皇上提起凤昭来,臣妾就想到了这个孩子,说起来,家世也是匹配上的,不过,这到底,还是要看昭儿……昭儿和陛下的意思,不过,不管这孩子跟昭儿没有有缘分,到底是也到了年纪了。” “臣妾心疼这孩子,没有母亲和祖母帮着筹划,叶大人乃是男人,到底是不懂这些女儿的婚嫁的,怕是要耽误了这个孩子的一辈子,所以,臣妾想着,就把这个孩子,接进宫来,只放在臣妾的身边养着,一来是教规矩,二来,说出去,以后谈婚论嫁,也算是被人高看一眼。” 凤烨缓缓睁眼,笑着说道。 “这些事情,都是皇后自己宫里的事情,自己拿主意就是了,若是喜欢,叫那个孩子进宫里来住一段时间,也是好的。” 皇后闻言笑着起身说道。 “那,臣妾就谢过皇上了。” 第239章 叶芸进宫 程霜没有想到这个徐皇后的动作会这么快,上午刚和凤烨说了这件事,下午程霜在御茶司就听到这叶家的女儿叶芸进宫了。 “姐姐来看看,就是那边那个。” 顺喜也恰好在御茶司里,连忙招呼着程霜去看。 程霜丢下了手里的茶经,和一对内侍宫女挤在一处。 只见远处几个婆子伺候着一个身材瘦削的姑娘徐徐走过,看方向,似乎是要去拜见皇上的。 距离有些远,瞧不真切,但是光看那个背影和一身的风华气质,确实是出身名门的女儿。 “听说这个叶姑娘平日里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不知道究竟是长什么样子,鲜少听人提起过呢。” “说是长得很漂亮,就是不怎么爱说话。” 程霜听着周围的议论,默默直起身来。 “行了,快去做事吧,人都来了,还在这里闲聊,回头让王内官抓住了,仔细你们的几个皮。” 说完,程霜转过身去,便让人准备好茶点了。 只是,这茶水刚准备好,那边就传来话,说是让程霜做些奶茶过去。 只说是那叶芸点名要尝尝的。 程霜想了想,做了几样最基础的奶茶,一道捧过去了。 好在,这宫里的御茶司什么都有,准备的也快。 程霜进去的时候,听着叶芸正在回着凤烨的话。 房门推开,两人齐齐朝程霜看来。 程霜先把凤烨的那份上了,随后走到叶芸身边,将她的也一并放好。 叶芸的目光却始终在程霜的脸上。 “这位就是程霜姑娘了吧。” 程霜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凤烨,随后说道。 “奴婢,人微言轻,怎么担得起叶主子一句姑娘。” 叶芸笑笑。 凑近了程霜才见到,这叶芸的眉眼生得极淡,虽然不是那种明艳的美人,但是却给人以清秀的感觉。 “程霜姑娘在京中近来十分的有名,姑娘也不必自谦了。” 程霜微微骇首,退到了一旁。 叶芸低头尝了一口程霜做的奶茶,随后笑笑说道。 “程霜姑娘的手艺是极好的,怪不得皇上也喜欢留在身边伺候。” 凤烨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后说道。 “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早些去你姑母那里,你们好好说说话吧。” 叶芸闻言起身,便告退了。 “你也下去吧。” “是。” 程霜可以走的步子慢了一些,却不想叶芸正在一个正华门的拐角处站着。 这里是程霜会御茶司的必经之路,看来,实在可以等她了。 没有什么可躲的,程霜索性大大方方的迎了上去。 叶芸微微一笑。 “你不要这么警惕的看着我,我对你没有敌意。” “叶姑娘专程在这里等着我,想来,必然是有话要交代的。” 叶芸顿了顿,抬头说道,“你是四殿下的人?” 程霜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叶芸会说的这么直接。 “叶姑娘,您是名门贵女,而我只是一般的奴才,您是坐着吃茶,我是站着给您奉茶的,叶姑娘今天站在这里,和我说这些话,本身就是辱没了自己的身份了。” 叶芸开口说道。 “不,你别误会,我来是,想要告诉你,我并不打算当这个四王妃。不管我姑母和皇上是怎么想的,我却不想。” 程霜疑惑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 看起来这般的瘦弱,好似一阵风就吹倒了,可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让程霜意外。 “你这是什么意思。” “京城里,有关姑娘和四殿下的传闻不少,真真假假,我一个闺阁女子,也无处辨认,不过,总归来说,世上的事情都是无风不起浪的,想来,姑娘和四殿下,大概也是关系匪浅的。” “我只问一句,姑娘可想成为四殿下的王妃?” 程霜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哑然。 “如果姑娘愿意,我可以帮姑娘。”叶芸顿了顿,说道,“或者,是互相帮忙。” 程霜带着叶芸回到了御茶司。 她自己的屋子里很清净,叶芸四下看了看,说道。 “到底,和别的奴才不一样。” 程霜关上门,回头看着叶芸说道。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叶芸沉吟一声,“若是虚言,便是说我心有所属,非四殿下,所以,不愿嫁人。”qqxsnew “实话呢。” 叶芸开口说道。 “实话就是,我不愿意卷入这些纷争之中。皇上寿宴上,暗潮汹涌,当时我祖母在卧床困顿之际,就曾说过,凤羽国的皇位,怕是不会安安稳稳的传下去,必然是要经历一番变动的。我父亲想要我来做他权斗的垫脚石,可我不愿。” “而你却不同,你已经身在其中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的,给自己争取一些有利的条件。” “可我对王妃的位置,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的感兴趣。”程霜说,“比起王妃这个虚名带给我的快乐,我宁可安安稳稳的蜷缩在暗处,明哲保身,想要的越多,就越容易陷进去。” 叶芸说,“那就当时帮我了。如果你帮我,我也会帮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程霜问。 “皇上帮你留在身边,你觉得是为什么?” 程霜敛眉沉吟,半晌说道,“还请叶姑娘赐教。” “寿宴之上,闹出那一桩事来,确实是针对你不假,可是这背后的人,究竟是谁,是下面的大臣,还是大皇子,是皇后自己的主意,还是别的皇子嫁祸给别人的,这其中的分别可就大了。” “这背后的人,想要从你这里下手,对付凤昭,一次不成,就一定会有第二次,所以,索性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很多下面的小动作就更容易被皇上看到,皇上的心里也就更有数了一些。” “即便是你说的这样,可眼下,我并没有什么法子。” “你在这深宫之中,连究竟要防着谁都不知道,难道就不心慌么?”叶芸说,“其实想要查出是谁,也并不难,只要想法子,找到那个宫女的尸体或者是那只白猫的尸体就成了。” 第240章 宫中瘟疫 “那天,那只畜生忽然发狂,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 程霜感觉自己的鼻尖瞬间飘过一股酸涩的味道。 那天在寿宴之上的那股微微酸涩的味道,程霜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会想要去找那白猫尸体的原因。 只要找到了那只白猫的尸体,其中残留的药物就一定可以被检验出来。 程霜低头想着自己的心事,忽然看到对面坐着的人从自己的袖管里拿出来两包用牛皮纸包好的东西。 “这个东西,是从我姑母那里意外找来的。”说着,叶芸又把第二包也打开,那股熟悉的酸涩味道再次传来,“这个是我那日趁别人不注意,从寿宴上的香炉里找出来的一些灰烬粉末。” 叶芸将两者放在桌子上,看着程霜说道。 “我找人来问过了,那日在寿宴上焚烧的香炉之中,掺杂了不少这种东西,叫钩天英,是一种能催发人体内躁欲的药物,一般的人闻了,要是不是纯度特别高的话,是不会有明显的作用的,可是对于一般的畜生来说,即便是纯度不够高的钩天英,混在旁的香料粉末里都足以让那些畜生的性情变得狂躁,不受控制。” 程霜伸手将那两包东西拿了过来,用自己的指甲盖挖了一勺放在鼻尖,果然是和那日在寿宴上闻到的味道差不多。 她拿出一根香来,点燃了,轻轻凑近那个从皇后宫里找出来的香料,浓郁的酸涩味道变的十分的冲鼻。 一旁的叶芸伸手用帕子按在了鼻尖。 只一会儿,程霜便觉得自己的身体忽然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很想要砸东西,破坏点什么。 她赶忙用茶水将那香料给浇灭了,转头伸手推开了窗户,让屋子里的味道冲散一些。仟仟尛哾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那只白猫,要是那只白猫的尸体里有这样的东西残留的话,那你基本上,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程霜犹豫着说道。 “可是这白猫的尸体,已经被人拉走了,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如何找得回来。” “放心,我已经命人去找了,到时候,要是有消息了,我自然是会告诉你。” 程霜皱眉说道。 “你帮了我这么多,究竟想要我怎么帮你。” 叶芸缓缓起身。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微微骇首,转头施施然推门走了出去。 程霜有些烦闷的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景色。 大雪还没有落下,可这天气却越来越冷了。 尤其进宫以来,程霜感觉自己好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四周都在漏风。 感觉处处都是坑和陷阱,可是偏偏还不得不往前走。 叶芸那日走后,就没有再来过了。 约莫过了两三日也不见有什么动静。 程霜是很想要把这个事情给抛诸脑后,可是自己紧绷的弦却实在是不允许。 叶芸走后的第四日下午,程霜趁着皇上午睡的时间,溜回了御茶司偷懒,正在发呆的时候,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程霜连忙起身,走了过去。 打开门,却什么人也没有看到,只见到那地上放着一个盒子。 程霜下意识的伸手拿那盒子,却发现还挺沉的。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随后飞快的把东西搬了进来。 打开盒子的瞬间,程霜眉头瞬间皱起,伸手挡住了自己的鼻子。 这是一只死猫,而且已经开始发臭发烂了,好在是冬天,速度没有夏天那么快,不然的话,怕是这味道,三天三夜也通不出去。 程霜看着这只白猫,总觉得,这一切怎么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很多。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心里却还是有些你拿捏不准,暂时打算先把这个白猫的尸体藏在树下,回头再看看是怎么回事。 转头程霜刚把东西藏好,就看到若怜一脸惊恐的捂着口鼻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 若怜看到程霜小跑了两步,抓着程霜的手臂。 “别出去,别出去,外面有个宫女病了,瞧着一身的红点,看着很是吓人,别人说怕是传染病,这不是,让人抬走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太医院的人不给瞧瞧么?”程霜问道。 “奴才的命哪里值得这般的麻烦了,将人丢出去,只要主子们没事,就没事。” 程霜闻言,长舒一口气。 “好吧,如此,你也小心一些。” 若怜连连点头,回屋子里连喝了好几口水,看样子,似乎是被吓到了。 这件事情,本是个小插曲,程霜也没有记着,只是没有想到的是,这第二天,事情就闹起来了。 程霜看着凤烨的脸色,小心翼翼的上前,将手里的茶水放下。 “瘟疫?宫里怎么会闹出瘟疫来?” 王全脸色也有些不好,随即说道。 “前些日子,京郊外面忽尔死了许多人,下面的人照常处理了,没有放在心上,估计,就是打这里来的,只是,奇怪的是,这要是从宫外传进来的瘟疫,也该是那些个采买的宫女和内侍先出问题才是,可眼下的情况却有些奇怪,后宫里伺候主子们的都出了问题,可这外面做些杂事的,却什么事情也没有。” 凤烨脸色阴沉的可怕。 “现在,各宫的情况如何?” “回皇上的话,不少近身伺候的宫女都出了问题,主子们也有的发烧,有的咳嗽,只是不知道,是普通的风寒,还是因为这瘟疫的缘故。太医们人手不够,正在查呢。” “皇后和太后的宫里怎么样?”凤烨又问道。 “皇后娘娘宫里倒是没有什么事情,就是……太后的身子本来有些不好,前些日子的风寒还没有好全,昨儿夜里,忽然又开始高热,今早喉咙痛的已经是说不出话来了。太医们说,八九不离十,是疫症了。” 嘭! 凤烨抄起手里的茶杯砸在了地上。 “这后宫里好好的,怎么会忽然闹起瘟疫来,让太医院查清楚,这瘟疫的来源究竟是怎么地方,到底是无心之过,还是有心人刻意为之?” 第241章 抓个现行 程霜在一旁听着,也觉得,这场瘟疫来的实在是蹊跷。 先不说别的,如今是冬日里,气温低,本来就很不容易闹瘟疫。且就像是王全所说,这要是闹瘟疫,最先出事的就该是宫里那些个出去才买的内侍和宫女,怎么也不该是从后面闹起来的。 而且,这瘟疫来得这么突然,民间也没有听说有什么蔓延的迹象。 程霜一路思索着这个事情,回了御茶司自己的小院子里。 心里惦记着事情,程霜做事就有些走神。 若怜一回头,看到那水早就满溢出来了。 她伸手轻轻接过了程霜手里的茶壶,后者顿时一惊,这才回过神来。 “姐姐想什么呢,瞧着自打回来就有心事。” 程霜一边轻轻擦拭着桌子上的水渍,一边若有所思的说道。 “今日这瘟疫生的古怪,所以多想了一会儿。” 若怜骇首,随后说道。 “以前,宫里也闹过瘟疫,死了许多人,不过,这次想来姐姐也不必担心,您在皇上身边奉茶,这瘟疫无论如何,是闹不到咱们这里来的。” 程霜微微骇首。 “只是听说,这次的瘟疫,好像有些不一样,刚才回来的时候听外面的人说起来,说这次的瘟疫,似乎是从死了的畜生身上带下来的。” “是人还是牲畜,太医院这么快就去确定了?”程霜纳罕道。 “是,说是,太医院的院正,李太医,幼时家乡那边曾经闹起过几例这样的疫症,症状和这次的一模一样,所以,一眼就瞧了出来,眼下,这禁军怕是在御膳房清查呢。”若怜漫不经心地说道。 “御膳房……”程霜抬手捏起茶杯来,下一秒,整个人一僵。 坏了! 这边程霜猛的起身,倒是把若怜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程霜连话都还没有来得及说,就听到外面传来大批人马冲进来的声音。 两人齐齐朝院子外面看去,只见大皇子凤立亲自带着人来搜院子,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体格娇小的宫女。 那宫女低着头,唯唯诺诺的模样。 “你说的,是她吗?” 凤立的手指,指着程霜站立的方向。 那宫女连头都没有抬,低头瑟缩的说道。 “正是,奴婢那日见到的,就是她。” 凤立的眸子眯起,开口说道。 “来人,把她给拿下!” “慢着。” 程霜眉毛一凛,身上的气势顿时显露,颇有几分唬人,那些个跟着凤立而来的禁军当真就被吼在了原地没有了动作。 程霜不紧不慢的上前,躬身行礼。 “敢问一句,大殿下为何抓我,我犯了什么事。” “你犯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说完,转头说道,“去,把东西给我挖出来。” “是。” 只见那宫女低着头,带着一队人走到了程霜院子中间的那棵槐树下,精准的找到了那只藏着白猫的盒子所埋藏的位置。 程霜眉头蹙起,回头看了一眼若怜,垂着的手腕不着痕迹的比了一个四。 后者点点头,趁人不注意,一点点的从后面绕开,快步离开了院子。 “找到了。” 有人抱着那个盒子捧着站在了凤立跟前。 光是隔着那盒子,一股腐烂的臭味就散了出来。 凤立捏紧了鼻子,抬手用一块白巾子敷面。 “打开。” 那人闻言轻轻打开了盒子。 开启的瞬间,四周的禁军立刻下意识的后退几步。 凤立眼眸含笑。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程霜藏在袖管里的手几乎将自己的手心扣烂,可面上依旧没有什么神色。 “听大殿下的意思,是想说,我用这个白猫给宫里传瘟疫?” “你认了就好。”凤立说,“把她给我带走。” “大殿下,奴婢斗胆问一句,奴婢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 凤立回头,看着程霜走上前,凶悍的眉眼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不屑和肃杀。 “你一个奴婢,搜出来这个东西,就足以要你的命了,需要什么理由。” 程霜冷笑道。 “大殿下的意思是,今日就是铁定要冤在我的身上了。” 凤立皱眉说道。 “我主子,你是奴才,我就是冤你,又如何?” “什么是冤,那你倒是说说,你一个奉茶的女官,在槐树下埋着一个死猫的尸体是要做什么?” 话音落下,程霜只见那秦沐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清冷的眉眼像一头冰川的雪狼。 程霜咬牙,开口说道。 “奴婢自认为,这白猫不能说明什么,奴婢瞧着这白猫死在了路上可怜,就随手将它埋葬了,奴婢初来乍到,不知道,这宫里还有不能埋葬这些个小玩意儿的规矩,难道,大殿下和秦主子,就是因为这件事要抓我?” 秦沐阳走到凤立身边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眼程霜。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面对程霜。秦沐阳的眸子里,阴冷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你是初来乍到,可这初来乍到,就惹出这么事情来,宫里闹瘟疫,太医院说,乃是从牲畜的尸体上传出来的,可偏偏,这后宫里,就只有你这里埋了死物,这一切都太巧了不是么?” “你是看起来没有什么动机,可你背后主子呢,谁知道,你背后的人,究竟藏了什么心思,要谁死?是皇后,还是皇上?” 程霜咬咬牙。 这个秦沐阳一句句,就是要把事情扩大。 程霜就知道,自己只是个垫背的,后面的凤昭才是他们的目标。 自己,不过就是个买一送一,顺带手的。 秦沐阳微微一笑,声音压低了一些。 “别在这浪费自己的口舌了,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可以让自己少替别人糟些罪过吧。” 说完,秦沐阳一挥手,身后的禁军立刻上前来,将程霜抓了。 “慢着。” 程霜抬头说。 “奴婢是皇上的奉茶女官,也是御前的人,二位主子,就算是要冤死奴婢,起码,也要到皇上跟前说一声吧。”.qqxsnew 凤立的凑上前,恨声道。 “怎么,我一个皇子,处理你一个奴才还不敢?你敢拿父皇来压我。” 第242章 御前驳辩 话音落下,身后,立刻跑进来一个小内侍。 程霜一眼就认出来,乃是王全的徒弟,程霜进宫认识的第一个人,顺喜。 顺喜的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进门来,直喘着粗气,瞧着便是一路狂奔而来的。 顺喜缓了缓,上前说道。 “秦公子,大殿下,皇上说,让您二位,带着程霜姑娘过去。” 秦沐阳回头和凤立对视了一眼,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程霜。 御书房内,气氛格外的低沉。 程霜跪在正中间,凤烨坐在她的的正前方,左侧立着凤立和秦沐阳,而另一侧,凤昭则面无表情的候在一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父皇,这瘟疫的源头,已经找到了,便是这个叫程霜的奉茶女官,儿臣正打算亲自审问她,好问出,这背后究竟是何人指使,目的何在。”仟千仦哾 凤烨苍老的眼皮轻轻抬起,看着地上跪着的程霜,开口说道。 “你,有什么好说的。” 程霜低头,脑子飞快转动。 这个白猫,是叶芸给的,不管这叶芸是故意要和凤立一起合伙害她,还是只是被人利用了,此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根本不能把叶芸给说出来。 一来,这叶芸是叶家的女儿,又是皇后的亲信,一个奴婢,攀诬贵女,说不定,会把前朝的一些纷争也拉进来,到时候,程霜就是不死,搞不好也得死了。 二来,这要是说起来,叶芸为什么要把这只白猫给她,程霜也没有办法说。 当初寿宴上的事情,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了,皇上既然这么含糊过去了,想必就是不愿意把这个事情摆在明面上来查的,这么一说,就等于违逆了皇帝的心思。 并且当日一心要按死她程霜的,那是皇后和大皇子凤立,这只白猫,又是凤立的妻子,江氏所有。 江氏…… 程霜的眸子一亮,随后说道。 “皇上,奴婢有几句话想要问大殿下。” 凤烨抬抬手,算是默认。 程霜侧过身子跪着,正对着一旁凤立。 “大殿下,敢问一句,这宫里最先发现的一例出现疫症的宫女,是什么时候。” 凤立敛眉想了想,说道。 “昨日半夜里。” 程霜继续说道。 “方才那位指认奴婢将这白猫埋进去土里的宫女,又是说何时看到奴婢将这白猫埋进去的?” 王全闻言,立刻出去将那宫女给带了进来。 那宫女瞧着年纪不大,此时已经身子抖得像是筛糠一样了。 “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程霜将这白猫带去院子里的。” 凤烨问道。 那宫女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凤立所在的方向,随即立刻低头,犹豫的说道。 “大概,大概是,两三天前。” “你可想好了,你说的每一句话,可都关乎你的性命。” 你宫女吓得立刻匍在地上,瑟缩的说道。 “奴婢记不清了,奴婢,当时,就是,匆匆一眼看过,奴婢,忘了。” 程霜冷笑一声,嘴角泛起讽刺的笑意。 “不过是两三的天的事情,你立刻就忘了?且当时我把这个白猫带回来埋葬的时候,是在盒子里放着的,我从未拿出来过,你即便是看到,也是该是看到我拿着一个盒子埋在了树底下才对,可是你却脱口而出是一只白猫,还是一只死了的白猫,如此将话传给了大殿下,引导大殿下以为,这瘟疫和我有关系。你是何居心?” 那宫女立刻带了哭腔。 “我没有,我没有。” 一旁秦沐阳微微敛眉,不咸不淡的开口。 “彼时院子里就只有你一个人,这个宫女意外的看到了,是盖着的盒子,还是明明白白抱着的死猫,谁也说不清。” 话音落下,那宫女立刻回过神来连连朝凤烨磕头。 “是,是,奴婢不敢撒谎,奴婢不敢撒谎,那日分明就是一只死猫,奴婢看的清清楚楚。” 程霜不紧不慢的开口,“那我再问你,你不是御茶司的人,也不是御前的人,我虽然是奉茶女官,可是平日里,也只在御前行走,从来不和后宫的其他主子有联系,你那日为何会到我的御茶司来,是奉了谁的命,要传什么话?” 几句话,那宫女便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是说自己是无意间路过。 “好一个无意间路过,你一个负责洒扫的宫女,无意间路过御茶司,还正好就看到了我将那白猫埋在了树下,当真是巧。” 凤立皱眉回头看了一眼秦沐阳,指着程霜说道。 “你在这里说了这许多,有什么用?这白猫确实是你自己埋下的,好端端的,你为何会把这白猫埋起来,重要的是这结果,是谁看到的,和这次的瘟疫,没有任何关系。” “大殿下说的是。”程霜不紧不慢的徐徐开口,“只是,大殿下,奴才方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奴才只是看着这猫可怜,就带回去,埋了起来,且大殿下,您合该对这只白猫熟悉才是的。这只白猫,可是当初在寿宴上,王妃怀里抱着的那只。” 风里似乎早就料到程霜会这么说,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那日,王妃怀里猫中了邪,本来就是不吉利的东西,尸体也早就被人处理掉了,最后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你的手里。” “且那天你是清楚的,这只猫本身就有些不对劲,寻常人都离得远远的,你倒是好,不仅不害怕,反而还带回去了,你是何居心。” 程霜磕头,跪在地上说道。 “这些奴婢都不知道,奴婢只是知道,这东西,无缘无故的出现在了奴婢的门口,主子要是不信,可以查,奴婢一个奴才,想要将这外面的东西带回宫里来,必然是要费一番流程的,这其中经过宫里多少人的手,又有多少人帮着奴婢办这个事情,不说全部,至少不会是毫无踪迹,大殿下若是不信,尽可以查,看看,到底是不是奴婢所谓,如果这白猫不是奴婢带进宫里来的,那显然,就是有人刻意而为之,要将奴婢活活冤死了。” 第243章 再次受罚 程霜她知道,他们是不会查的,凤烨也不会真的让他们查。 这背后牵扯的东西,要是真的查,就一定会查出来很多事情。 到时候,就不是她程霜自己说了,而是成了事实了。 既然没有把办法说这东西是怎么来的,那就索性她也说自己不知道好了。 要是不信,尽管去查。 凤烨看了一眼一旁凤立,伸手端起了桌子上的茶盅,吹了吹,没有开口说话。 凤立咬着牙,抬眼意味深长的说道。 “可真的是个伶牙俐齿,聪明的丫头,真不知道,是谁一手调教出来的。” 凤昭低着头,像是完全听不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秦沐阳缓缓开口说道。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宫中瘟疫,今天抓你的时候,很多人,又都看到了,再加上,上一次寿宴的事情,就不了了之,这要是传出去,不一定传成了什么样子,到时候,人心不稳,宫外人心惶惶,总是要有一个交代的。” 程霜闻言,低声说道。 “只要秦公子,秦主子,能高抬贵手,放奴婢一马,这宫里宫外,就都不会有什么传言。” 秦沐阳抬眼,直勾勾的看着程霜。 “皇上才是天下之主,这天下的事情,都是皇上说了算的,律法都是皇上定的,要是我有这么大的本事,现在,你也不是会跪在这里,继续说话了。” 秦沐阳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一眼凤烨,只是字里行间都能听出来对凤烨的不满。 凤立说,“是啊,父皇,和东西到底是从她的院子里找出来了,不管怎么样,总要给宫里宫外的一个交代才行。” 凤烨看了一眼凤昭,后者依旧低头,不发一语,好像现在的事情,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一样。 “那就给一个交代吧。先拖下去,把她关押起来。死罪可面,但是活罪还是要受一受的,责打三十大板。王全,你亲自看着。” 程霜咬着牙抬头,终究没有说什么。 三十大板。 程霜怀疑自己真的不会死了吗。 实际上,程霜在受刑的时候,也真的觉得快要死了。 行刑结束之后,程霜已经是站不起来了,从后背的腰腹处到大腿,一片血肉模糊。 程霜是被人架着送去牢里的。 王全亲手落了锁,看着牢里的程霜摇了摇头。 “你是个姑娘家,皇上还特地下令,让你穿着衣服受刑,行刑的也都是一些个断了根的奴才,不是侍卫,皇上还是照顾你的。” 程霜疼的脸色青白,几乎没有说话的力气。 “谢、谢主隆恩。” 她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 “得了,你先好好的歇着吧。” 说完,王全便转身离开了。 程霜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知道,这古代的刑罚不好受,但是没有想过会这么难受。 而且在行刑的时候,程霜感觉自己明显是被放了水的。 不然要是真的结结实实的挨了三十大板,程霜感觉自己估计能疼死过去。 她趴在草垛子上,动也不敢动。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不过只有一方斜斜的小窗户,可以勉强的感受到外面的光线的变化。仟千仦哾 程霜渐渐的。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程霜,程霜?” 半睡半醒之间,程霜似乎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她强撑着睁开了眼睛,恍惚间好像是看到了凤昭的脸。 “凤昭?” 喊了一声,程霜就继续爬回去了。 “应该是你,除了你,别人也不会来看我,也没有这个本事了。” 凤昭皱眉,伸手摸了一下程霜的额头。 “发烧了。怪不得。” 凤昭上前,看了一眼程霜伤着的后背。 “疼吗?” “废话,打你你不疼啊。”程霜的脑子不清醒,说话完全是随心,“你别在这里假惺惺的了,早上说打我的时候,也没有见你出来拦一下,你现在倒是来装好人了,出去出去,不用你管我。” 凤昭微微一顿,低头看着程霜,似乎像是在怀疑刚才的话,是不是从这个人的嘴里说出来的。 半晌,凤昭才说道。 “我不拦着,是因为,他们两次都没有彻底把你踩死,反倒是在父皇跟前,露了心思,心里有气,挨一顿打,也许能让你消停一段时间。” 程霜趴着不说话,眉头却是不悦的皱着。 “我帮你换衣服,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一点。” 程霜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听到他说话了没有。 凤昭回头,把带来的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件衣服,还有一些外伤的药。 他缓缓伸手,把程霜的外袍一点点的脱了下来。 冬日里,牢里的温度很低,程霜本来就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现在反倒是没有多大的感觉了。 看到程霜没有什么反应,凤昭手下的动作,更加轻柔了起来。 只是衣服早已经和血肉粘在一起了,想要脱下来,势必是要疼一下的。 凤昭腾出自己的左手来,右手拽着衣服,猛的一用力。 巨大的痛意袭来,程霜立刻睁开了眼睛,下意识的张开了嘴。 可是下一秒,一只手伸了进来。 疼的程霜还没有来得及辨认,就一口咬了下去。 程霜用了狠力,很快就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凤昭把衣服脱下来,又上好了药,回头看着程霜。 “还没咬够?” 程霜现在也清醒了大半,才反应过来自己嘴里咬着的是什么,立刻松开了口。 只是凤昭得手,已经被她咬的满手血了。 即便是在月色下,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我……” 程霜有些慌神。 凤昭面无表情的给自己也上了一点药,随后把新衣服拿了过来,抓着程霜的手臂,像是给小孩子穿衣服一样给程霜换衣服。 程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身子几乎光了。 她下意识的抽出手臂来,护着自己的胸口。 凤昭挑眉看着她,随后反应过来轻笑一声。 “你现在才有反应,是不是晚了一点。” “再说了。”凤昭抓紧她的手臂,肌肤相接之处,一片温凉,“我什么没看过。” 第244章 鼠疫 程霜的脸因为凤昭的这句话,变得通红。 凤昭平静的给程霜穿好了衣服,随后拍拍手,半蹲在程霜跟前,开口说道。 “你别着急,我一定会帮你想办法。让你出去。不会有事的。” 程霜知道,这个事情,不怎么好办,但是听见凤昭这么说,心里就是莫名的觉得安定了下来。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程霜哑着嗓子问道。 “我不知道,这次的瘟疫,究竟是他们闹起来的,还是本来就有瘟疫,然后他们先发现了苗头,随后借着这次的事情,想要把你给捎带手的收拾了。” “反正,宫里的瘟疫,确实是蔓延开了。好几个宫里的主子,都染上了瘟疫,最严重的,还是太后。” 程霜犹豫的说道。 “先头,他们来抓我的时候,说是,太医院的人说,这次的瘟疫,大概率是从牲畜身上传出来的,不是人。这是真的,还是完全是为了害我,才会这么说的。” “应该是真的,之前,寿宴上,太医院正,因为心术不正,被父皇找了一个由头,贬斥出宫了,现在的太医院正,是方和宇方太医,为人清明豁达,从来不参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是父皇亲笔点下的太医院正,大抵是不会在这个上面说谎的。” 程霜听后点点头,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下,发出淡淡的星光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之前上大学的时候,闲得无聊看了一些有关古今对比的东西,其中讲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东西,就是青霉素。 像是古代很多几乎是要人命的东西,在后世,完全就是洒洒水的小事。发生这么大的转变的最关键的一点就是青霉素的发现。.qqxsΠéw 青霉素发现之后,像是肺痨,鼠疫这些就直接迎刃而解了。 这次的瘟疫,是从动物身上来的,说不上就和鼠疫是有什么异曲同工之妙的。 要是可以把青霉素搞出来,没准是真的有效果的。 “哦,没什么。”程霜不知道该怎么具体和凤昭解释,青霉素是个什么东西。 “那个,你知道,以往闹瘟疫的时候,都是怎么解决的么。” “没有解决的法子。”凤昭开口说,“要么,就是莫名其妙的自动消失了,要么,就是把得了瘟疫的人都关在一起等死,等得了瘟疫的人都死了,就不会再有新的人被传染了。” 程霜微微张嘴,觉得震撼,但是想想,又觉得,这样似乎才合理。 毕竟,古代的医疗技术有限,这也是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了。 只是…… “只是,这次的瘟疫是在宫里大规模爆发的,很多感染的又是主子,怕是,不能就这么等死吧?” “别人还好说,就是太后……”凤昭说,“父皇已经下令,贴出皇榜,召集天下有才之士,谁要能治好太后,封万户侯,赏黄金万两,封万亩良田。” “这么多?!” 程霜的眼睛瞬间睁大。 凤昭看着她见钱眼开的样子,忍俊不禁。 “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太后眼下情况很不好,吃进去的药都吐出来了,且连日来高热不退,之前,太后的身子,就一直虚弱,一个月,总有那么二十多天是在床上卧着的,这次遇上这个事情,怕是把身体拖都要拖垮了,太医院的人,束手无策,眼下,也只是在做无用功而已。” 程霜挑眉问道。 “所以,就算是有人能够治好太后的病,也没有用了?就是嘴上说说。” “当然不是。”凤昭笑道,“天子一言,即便说的时候,没有想到,真的有人能够做到,但是只要说出去了,就是作数的,更别说,这还是昭告天下的皇榜,怎么可能不算数。” 说完,凤昭看着程霜若有所思的脸,反问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你想要从上面做什么文章?” “什么做文章,我可是实打实的,真才实学。” “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凤昭说,“你要是治好了,自然是一回事,可是你要是治不好,就又是一回事了。到时候,没有人会说,太后本来就会死,只会都怪在你的身上,彼时,我大哥要是再借这个事情,给你下绊子,就更麻烦了。” 程霜心里的念头被凤昭几句话就给打消掉了。 “自己的祖母,你都这么狠心啊。” 听着程霜的嘟囔,凤昭沉声说道。 “祖母待我很好,我小时候,受了她老人家,许多的恩惠。我说这些,只是告诉你,没有完全的把握的时候,就要想到最后的结果,该怎么处理。是不是你能够承受的。不然,赔了夫人又折兵,何必。” 程霜撇撇嘴,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凤昭说的是对的。 而且在医术方面,她确实是一窍不通,是不是和鼠疫有关系,能不能用青霉素治好她也不清楚,别到时候,真的被他给治死了,那就不好玩了。 程霜也就把这件事情给抛在了脑后。 或许是外面的事情真的是很忙,接下来连着好几天,程霜都没有看到有人来搭理他一下。 倒是,自打凤昭走后,这里有一个年纪较大的狱卒对她颇为照顾,不管缺少什么了,只要是不过分的,基本上都会给程霜弄过来。 搞得程霜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不是来坐牢的,好像是来当祖宗的。 “姑娘,你要的笔墨纸砚拿来了。” 那狱卒把东西放下就要走。 “哎哎!你等等。” 程霜出声喊住他,后者回头,恭敬的候着。 “你别这么拘束我也是个普通人,坐下,我们说说话。” 程霜感觉自己快要闷死了,皇上和凤立,没有一个来找她的,这几天,他几乎都没有怎么开口说话,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都退化了。 “程霜姑娘想要说什么。” “你跟我说说,外面现在怎么样了?瘟疫还闹得厉害吗?太后的情况如何了。” 那人想了想,开口说道。 “瘟疫,还是老样子,太后,也没有什么气色,只是倒是有人揭皇榜了。” 第245章 郭十安的打算 “皇榜?什么时候的事情,谁揭下来的?” 男人想了想说道。 “我也不清楚,不过听外面的人说,好像是什么前太医院郭家。” “郭家……”程霜想了想,眸子骤然睁大,“不会是郭十安吧?” 那狱卒立刻说道,“好像就是个名字。姑娘您认识?” 此时程霜已经是惊的说不出来话了。 郭十安,怎么会趟这个浑水? 程霜一整日都想法子想要探听外面的事情,可是这个狱卒知道的也不多,又不怎么爱说话,也是一问三不知。 好在,晚上的时候,凤昭是来了。 “确实是郭十安揭榜了。”凤昭将手里带来的饭菜拿出来,又看了一眼程霜的腰背,见没有出血了,这才回头问道,“怎么了么?” “郭十安?郭家?”程霜皱眉说道,“我记得,郭家似乎是获罪出去的吧,而且,在鹿鸣镇的时候,郭十安也表现的,不愿意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啊。就像是你说的,这个东西,治好了不一定讨喜,治不好,一定会倒霉。郭十安怎么想的。” 凤昭闻言,拿起药瓶轻轻的在手上搽开了,缓缓扶起程霜的衣服,故意用了一些力道。 “嘶……” 程霜立刻疼得眉头皱起。 “你今日怎么也这么不小心。” 凤昭挑眉。 “帮你搽药,要出错了?” 程霜闻言,立刻讨好的说道。 “没错没错,您是主子,能够帮我搽药,我已经是祖上冒青烟,感恩戴德了。” 凤昭看着程霜一脸的谄媚样,不禁嘴角勾起。 “不过,郭家也不是傻子,这么做,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程霜闻言猛的回头去问,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顿时又是一顿呲牙咧嘴。 “你慢点。”凤昭上手,把程霜生生的按了回去,“你倒是很关心郭家的情况。” “我不是担心郭家,我是担心郭十安。不对,也不是担心郭十安,我是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我想不明白。” 身后传来凤昭清冷的声音。 “郭家当年,是获罪的,但是当年的事情,疑点重重,郭十安这次揭下皇榜,不要封侯,不要赏银,要的只是皇上能够为当年的事情平冤昭雪。” “当年的事情?”程霜皱眉问道,“老听你说,郭家牵扯后宫的事情,获罪流放,可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闹出了人命,死了一位很重要的人,当时所有和这件事情有牵扯的人,都被赐死了,很早的事情了,我当时还小,郭十安,想必也不清楚。只是想为祖上那把一盆脏水给洗刷掉吧。” 程霜回头说道,“那我就更不明白了。” “不明白什么?” “你看啊。”程霜一脸严肃的分析着,“当年死了的人,是谁,都不清楚,这么含糊的事情,摆明了,就是皇上不让查呗?不让查,要么,就是皇上赐死的,要么,就是牵扯的人和事太多了,这样的情况,皇上怎么可能会给他平冤昭雪,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角,抬手打自己的脸么。” 凤昭听后,皱眉说道。 “这个事情,哪有那么复杂,说是沉冤昭雪,可这里面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向世人交代,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也乜有什么好交代的了,该死的人都死了,该杀的人都杀了,郭家要的一个清白的名声,父皇给他就是了,至于,原来的污名是怎么来的,现在的清白,又是怎么给的,不重要。” “这也可以……”程霜说道,“要是我的话,我才不会这样,那这样,没有办法让之前陷害自己的人付出代价,自己反而还承担了这么大的风险,怎么想也是不值得的。” “要是还有一个隐含的东西呢?”凤昭挑眉问道。 程霜不解。 “郭家的人,是被允许再入太医院的,可是要是这件事情沉冤的雪了,你猜猜,以郭十安的水平,进太医院,容易不容易。” 程霜犹豫的说道。 “难道,郭十安是为了这个?” 凤昭想了想,开口道,“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总觉得,这次郭十安会这么做,不像是仅仅为了一个清白的名声,像是另有所图的样子,具体他到底在想什么,我也不清楚。” 说完,凤昭收拾好东西,起身站了起来。 “这些日子,外面乱,我找个机会,估计,就这几天了,我想办法,跟父皇要你出来。” 程霜微微点头,只是心里还是惦记着郭十安的事情。 想要听到一个事情的结果。 第三日,程霜就出去了,还是王全亲自来接的。 程霜走路依旧不是很方便,不过,借着凤昭的药好,是以也没有最开始那么的严重了。 这边,若怜刚给她上好药,另一边,王全就走了进来,挥挥手,身后几个内侍将一个赤木色的盘子端过来,放在了程霜跟前,程霜看都是一些瓶瓶罐罐。 “这些,可是皇上吩咐给你拿过来,皇上说了,你是个聪明人,很多话,不需要多说。” 程霜心里暗自排腹。 聪明个屁啊聪明,打你一顿,你聪明不聪明。m.qqxsnew 但是面上依旧是一副恭敬感恩,诚惶诚恐的样子,嘴里连声说着吾皇万岁。 “皇上说,你是一个姑娘家,挨了这些板子,且要恢复呢,让你先好好休息,等身子好利索了,再来服侍。” “多谢皇上恩典。” 程霜不便下床,只在床上趴着,朝王全行了一个礼,后者伸手来挡,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程霜趴在床上,百无聊赖,本想来是想要若怜留下来陪着她的,只是若怜也被人叫走去当差了。程霜就更没有话说了。只能无聊到看书。 要命的是,这书又都是古字,程霜连书都看不懂,像是一个半文盲一样。 在程霜昏昏欲睡的时候,大门被人推开。 程霜吓了一跳,抬头去看,却见,不是别人,正是若怜。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程霜问道。 第246章 御前救人 这边说完,程霜才惊觉,若怜的反应似乎不太对劲,开口去问,却见她白着一张脸,捂着心口坐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抬起手边的茶壶来,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径直灌了下去,竟然都没有想起来回程霜的话。 “你这是怎么了?若怜?” 程霜的声音大了几分,若怜这才如梦初醒一样的回头,随后连忙凑上前来,手指放在唇边,做出嘘的动作。 “怎么了这是?” “吓人,我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若怜下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口水,这才说道,“方才,我出去的时候,见人们都往太后的长乐宫里跑,我正好,手上的差事办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王内官交给我的一些个零散的活计,不用非得今天做完,出于好奇,便跟上去看了。” “谁知道,谁知道,过去竟然是看到那个揭了皇榜的太医,被人直接吊在了长街上,给众人围观,说是要火火的烧死呢。” “什么?!” 程霜一惊,牵扯的伤口生疼,险些从床上掉下来。 “姐姐,你小心一点,你还有伤呢。” “这是怎么回事啊?”程霜抓着若怜的手臂,忙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听说,好像是因为这个太医,给太后娘娘用药,好像,用错了药,太后娘娘直接吐了血,整个人眼看着就不行了。” 程霜眉头紧皱。 这太后的病,本来就是要命的毛病,且年纪大了,救回来,在这个时代,基本就是很难的事情,未必就是郭十安的药起的作用。 “郭十安,可是名医,郭家的医术,那都是有名的,怎么能活活把人烧死呢。” “听说,是大殿下去了,说是郭家不安好心,对以往的事情怀恨在心,要报复朝廷。且,那个什么郭大夫,那可是揭了皇榜的,揭了皇榜,就等于是签了死契。” “还有这么一说?” “这是自然了。”若怜说,“说是没有什么代价的话,人人都敢来试试了,那还不乱套了。” 程霜温言,咬牙想了想,随后说道。 “你现在,去给我找几个侍卫或者是内侍来,动作要快,给我找来担架,把我抬出去。” “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程霜连忙推着若怜站起来,“你别管了,现在就去,回头我再给你解释。” 若怜疑惑地被程霜生生的推了起来,随后朝门口快步走去。 不一会儿,就给程霜找来了担架,一路上,程霜急的额头的汗水都掉下来了,来连连催促道。 “快些,快些。” 程霜老远就看到,那长乐宫外面的长街上,挤满了人,甚至还清楚的看到了一缕明黄色的仪仗,一看就是凤烨也在无疑了。 凤烨身边的凤昭无意抬头的瞬间,便看到了坐在担架上面被人抬过来的程霜,他的眉头皱起,瞥了一眼被架在火堆上面的郭十安。脸色很是不悦。 “皇上,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凤烨缓缓点头,随后指着远处的火堆。 “去吧,开始吧。” “奴才领命。” 黄麟快步走了过去,看着那举着火把,将火堆围在其中的侍卫,出声说道。 “时辰已到,开始行刑。” “慢着!” 程霜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仟千仦哾 因为现场格外的安静,所以,程霜这一嗓子也就十分的突兀,众人纷纷顺着那声音来源回头,想看看到底是谁敢在御前喧哗。 凤烨也看到了程霜,苍老的眸子缓缓地眯了起来。 “皇上!奴婢斗胆,想要为郭大夫说几句话。” 凤烨看着程霜,皱眉说道。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奴婢知道,奴婢,求皇上,给奴婢一个机会。” 凤烨挥挥手,所有的皇子都在场,还有后宫的嫔妃和皇后。 程霜看着站着的人,只觉得,那身上的宝石珠翠,衣服上的金丝龙凤,十分的晃眼睛,夺目却冰冷。 被绑着的郭十安看清了来人的脸之后,脸色也沉了下来。 程霜的担架被人放在地上,她就那么趴着,看起来十分的可笑。 “皇上,奴婢,斗胆,想求皇上一个恩典。” “你这个奴婢,好几次了,都因为闹得鸡犬不宁的,你先把你头上的脑袋看好了,在说吧。” 凤昭缓缓抬起眸子。 只见那说话的不是旁人,而是时常跟在皇后身边的慧主子。 女人见到凤昭看过来,先是一笑,后又见其脸色不太对劲,这才收敛了笑意,没有再说。 程霜挣扎着爬起来,让自己跪在地上。 剧烈的痛意传来,她觉得自己腰背上的伤怕是又要裂开了。 “皇上,奴婢自知,自己多次御前失礼,完全是仗着陛下的怜爱之心,和英明之断,这才没有掉了脑袋。可这次,事关人命,奴婢,实在是不敢不说。” 凤烨眯起眼睛,指着远处的郭十安问道。 “你这么不要命,只想要来换郭十安的命?” 程霜闻言,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摇了摇头。 “不,奴婢说的人命,不是这个人的命,而是太后娘娘的命。” “放肆!” 凤立指着程霜说道。 他想要上前,却被凤烨给伸手拦下了。 “你继续说。” 程霜定了定心神,斟酌着语气措辞,开口说道。 “如今,宫里闹起瘟疫来,奴婢斗胆,说句心里话,这样的事情,任谁,都是不想沾染半分的,搞不好,就要掉脑袋的事情。没得,还要放着拿起子小人,趁着这个机会再使个绊子,倒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所以,奴婢也不愿意出头。可放在奴婢听到,太后娘娘呕了血,便是觉得心里跟油煎一样,寝食难安,这才不顾仪态的冲了过来。” “皇上。”程霜跪着往前走了一步,“奴婢愿意试试看,或许,能够解除此次瘟疫。斗胆,求陛下恩允。” “你会医术?” “奴婢,不会。” 程霜如是说道。 “你这是在戏耍陛下吗?” 程霜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出来的,只是低头说道。 “奴婢,虽然不会医术,但是奴婢却知道,这瘟疫,有一个天敌。” 第247章 三月为期 “这种东西,奴婢叫她青霉素,是一种极为厉害霸道的药物。” “既然有这种东西,你为何早不拿出来,反倒是这个时候才出现,你是想要挟持太后邀功,还是要凸显你自己的厉害,或者,只是为了那火架子上的人?” 皇后眯起眼睛,十分尖酸刻薄的看着程霜。 “皇后娘娘,奴婢不敢。”程霜心里将话过了一遍,这才说道,“奴婢说句心里话,奴婢只是个奴才,这样的事情,即便是华佗在世,也没有百分百能保证可以治好的,太后娘娘已经上了些年纪,遇到这样厉害的疫症,能不能治好,一是人为,二是看天命。” “是以,奴婢,并不敢出来多说。” 凤烨缓缓开口,“那你现在为何又出来了呢?” “正如,奴婢方才所说的,奴婢听闻要处死郭大夫,便知道,太后娘娘的身子怕是更不好了,奴婢这个时候要是不出来,心下难安。” 说完,程霜又补充道。 “且奴婢也有一个不情之请,那就是请陛下暂时将那郭大夫放下来,让他将功补过。” “好大的胆子!” 凤立怒喝道。 “你一个奴才,敢在御前说这样的话,让父皇收回成命,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什么身份?” 程霜连忙将头埋的更低了一些,看起来诚惶诚恐的样子。 “奴婢,不敢欺瞒皇上,奴婢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曾经与郭大夫有过几面之缘,但是说不上亲厚,奴婢是个女子,没有那么大的心,完全不必为了他冒死说这样的话,奴婢完全是为了太后娘娘。” “奴婢虽然知道,这青霉素对太后娘娘的病症有十分显着的效果,可是奴婢不是很懂医术,这用药的深浅十分的有讲究。需要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来帮着用量。且郭大夫之前已经给太后娘娘用过药了,前后服用的药物是否冲撞,是否相克,这些还是要郭大夫在一旁看按着才行的。” 凤立上前,开口说道。 “父皇,朝令夕改,以后,岂不是所有人都敢随意的揭皇榜了?” “大哥,你这话说得就有些不对了。”一直沉默的凤昭忽然开口,“揭皇榜这样的的事情,天下人都知道,是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脑袋的,若没有真才实学,谁敢揭皇榜。郭家的医术,想必,大哥也是知道的。” “皇令朝令夕改,四弟觉得,也无所谓?” 凤昭沉声说道,“自然不是。只是,弟弟觉得,比起这些,父皇心里,应该更记挂的,是祖母的身子。大哥,你觉得呢?” 程霜低着头,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 一个孝字压头,这个凤立,就是长了一口的伶牙俐齿,只怕是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果然,凤立一下子噎住了。 他要是再说下去,就是置于太后的安危不顾,以后这太后要是挺过来了,知道他说这些,难免不心寒。 要是挺不过来,这太后病死的事情,一大半的责任就会算凤立的头上,到时候,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会淹死他。 以后不管是干什么,这个不孝,都可以被人时不时的搬出来,作为斥责凤立的一个有利的工具。 四周顿时寂静下来。 凤烨缓步上前,站在程霜跟前。 程霜看着那双缂丝双龙金靴,不敢说一言。 “你倒是很有本事。” 程霜躬身说道。 “奴婢不敢撒谎,奴婢当真是为了太后娘娘,绝对没有任何的私心。”.qqxsΠéw “你很聪明。”凤烨说,“不过,朕这一辈子,见过的聪明人太多了,最后都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那些小心谨慎的人,最后才能得了一个长久。” 程霜咬牙小心翼翼的回道。 “奴婢,谨记在心。” “你说能治好太后的病,控制好宫里的疫情,朕问你,需要多久的时间。” 程霜犹豫的说道。 “最多,三个月。” “好,朕就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的时间里,第一,太后的身子,不能出事。第二,宫里不能有任何人再得了疫症。这两点,要是你有一点做不到,朕就按朕的法子来做。” “奴婢,谨遵圣旨。” 程霜话音落下,便看到那双金靴迈开步子,绕过她朝着远处走去了。 王全等人连带着一众妃子皇子都跟了上去。 只剩下凤立和凤昭还站在那里。 凤立咬着牙,攥着的手臂青筋都在暴起。 “你一定要事事和我作对吗?” 程霜闻言抬头,却见凤立这话不是和她说的,而是看着一旁的凤昭说道。 “大哥还是早些跟着父皇去吧,不然,容易让人以为,祖母的身子好了,大哥倒是不高兴了。” 凤立冷哼一声,开口说道。 “行,咱们走着瞧。” 程霜意外的看了凤昭一眼。 本以为他会继续装傻的,可是没有想到,这次,居然说话这么硬。 和凤立说的话的时候,眼底似乎还带着一丝莫名的怒气。 凤昭见程霜看他,几步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程霜,语气有些冷淡。 “方才父皇说说你有本事,你还真的是,居然敢直接冲到御前来。你身子不疼了?” 程霜这个时候反应过来,自己的腰背直到大腿的一片,火辣辣的疼。 估计是刚才就已经牵扯到伤口了,只是因为精神太紧张了,所以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此时回过神来,剧烈的痛苦让程霜疼的呲牙咧嘴的,眼泪都疼的掉下来了。 凤昭轻笑一声,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你这是在装柔弱,博取同情?” “装什么啊,你要是挨了几十板子,你不疼啊。” 凤昭微微一顿,随后伸手在程霜的额头上敲了一记。 “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怕我了。” 一开始知道他身份的时候还有些拘谨,后来进了宫里,倒是时不时的就敢顶他几句话。 程霜舔舔嘴唇,黑溜溜的眸子一转,索性直接趴在了凤昭的肩膀上。 “哎呀,我好疼呀,疼死人家了。” 凤昭的身子一顿,立刻有些僵了起来。 第248章 古法青霉素 “这可是在宫里。” 程霜看看四周说道。 “怕什么,又没人看到。”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呢,别以为你看不到盯着你的眼睛,就是没人。” 说完,一把将程霜推开,随后对身后的几个跟着伺候的人说道。 “你们,把人送回去,另外……”凤昭指着已经被放下来的郭十安,“找个太医给他看看。”m.qqxsnew 程霜回头才看到郭十安的身上也见了血。 看来是已经受刑了。 凤昭看着被抬走的程霜,严肃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程霜翻来覆去的有些不安心。 自打她回来,就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了,郭十安也不知道被送去哪里休息了。 她心里面惦记着,可是若怜一整天又似乎忙得很,都不见人影。 直到第二天的时候,程霜才听到有人来敲门。 她连忙起身说道。 “你怎么才来。” 站在门外的凤昭微微一顿。 推开门的瞬间,程霜也愣住了。 刚才那一句话,怎么好像是在和情人说的一样。 程霜咳嗽了两声,皱眉说道。 “你怎么来了。” 凤昭进门翻身关上了门,走进坐在桌子上看着程霜。 “看来,你方才那句话,不是和我说的。” 程霜下意识地想说是,随后想了想,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那个,方才的话,是和你说的,可是现在的话也是啊,刚才是表达一下我期盼您到来的心情,现在的话,是表达一下我担忧您被发现的心情。” 凤昭轻笑出声。 “看来你心情不错。” “我要是你,我心情就不会这么好。” “为什么?” 凤昭回头,眯起眼睛危险的说道。 “你还记得,你昨天去御前干了什么吧?” “记得啊。”说完,程霜的心也立刻沉了下来。 凤昭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程霜长叹一口气。 “我确实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可是,我也总不能就那么看着郭十安死吧。” “所以,你就用你自己的命,给他延长了三个月的寿命,打算三个月之后跟着他一起死?” 程霜皱眉,“你这是什么话。我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也不是去送死的好吧,我没有十足,但是也有九成啊。怎么就是一起死了。” 凤昭皱眉问道,“你说的那个,什么,什么青霉素?我问过太医院,整个太医院,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东西。” 甚至,昨晚他查阅了古书医术,也没有看到任何有关的记载。 “这个东西,他们怎么知道。” “难道不是你信口胡说的?” 程霜皱眉说道,“不是啊。这个东西,怎么说呢。这世界之大,有的是没有被发现的东西,只不过你们现在不知道了罢了。” “没有被发现的东西。比如呢?”凤昭问道。 “比如,很多啊,凤羽国千里之外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古埃及么,你知道现在西方世界是什么国度么,你知道月球么,你知道火星么,你知道exo么?” “什么哦?” “你看,你什么也不知道。”程霜皱眉说道,“反正吧,有的是你不知道的东西,以后的人都会慢慢发现的,说了你也听不懂。” 凤昭看着她,十分严肃的说了一句。 “我知道你压力大,但是要学会舒缓。” 程霜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才反应过来。 “你才疯了呢!” “所以,你这个青霉素,到底要怎么做。” “这个嘛……”程霜想了想说道,“你先帮我把郭十安找来啊。” 凤昭看着程霜叹了一口气。 三天后,郭十安果然来了,而程霜也勉强能够站起来了。 虽然还是得小心一些。 三人坐在院子里,郭十安看着程霜面有愧色。 “你其实,没有必要这帮我的。” 疫症艰难,他是大夫,自然知道。 “到时候,你就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的身上,或许,就逃的死罪。” “你就这么没有信心啊。”程霜白了一眼郭十安,“人都说郭家的医术十分的了不得。感情你就是去送死的。” “我给太后娘娘看过这些病症,这次的疫症来得十分的凶猛,用药根本用不进去,太后娘娘的身体五脏六腑,已经坏了,吃不进去药,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没有办法。” 程霜想了想,说道。 “倒是也没有这么悲观,吃不进去药,还可以利用血液给她把药送进去。” “你什么意思?” 程霜说,“哎呀,这个和你解释起来,有些麻烦,反正,我觉得还是可以试一试的,这样,四殿下,你想法子让内务府给我做一些东西来,到时候我把制作的方法和图纸给你,你让他们尽可能的还原就是了。” “这个好说,关键现在是两个东西,一个是你的青霉素,一个宫里的疫症。” 凤昭说,“你别忘了,当时父皇给你的任务,是说三个月之内,在治好祖母的同时,还要把宫里的疫症控制住,不能再出现大面积的传染。现在六宫里不少都已经出现了疫症,你打算怎么办。” “要知道,如果我是凤立,想要让一些人故意被传染上,还是很简单的。” 程霜皱眉想了想,忽然开口说道。 “那,就只能像个法子,把这个责任推给别人了。” “推给别人?” “对啊,”程霜说,“到时候,就把所有得了疫症的人,都集中到一个地方,并且给他们划开单独的住处,任何人不得靠近,除了安排的那些我们的心腹,这样的话,要是有人被感染了,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个人违反规定,私自靠近了,你上赶着去送死,皇上总不能怪我吧?” 凤昭听完眸子微微一亮。 “还真有你的的。” 程霜嘿嘿的笑着说道,“没办法,被逼出来的。” “那,青霉素呢?” 又回到了这个话题上。 程霜转头看向郭十安。 “现在我就带你去看提取青霉素的法子,但是我对医术一窍不通,到时候这个东西怎么用,还得看你。” 第249章 棠落 说完,程霜便让人去找来了一些让凤昭和郭十安里想不到的材料。 “馒头?” 郭十安看着程霜眉眼之间流露不解之色。 “是啊,馒头。”程霜在馒头上洒了一些水之后,就放在了一个比较阴暗潮湿的地方。 “你知道,青霉素,为什么叫青霉素么?” 凤昭犹豫了一下皱眉说道。 “你说的,不会是食物在发霉之后,生出来的绿霉吧?” “宾果。”程霜点头,“答对了。” 凤昭和郭十安面面相觑,皱眉说道。 “这个东西,人都不能吃,你却要拿来治病?” “对啊,这个青霉素是个好东西,只不过人们不会提取而已。”程霜想了想,忽然发现自己也对这个里面的原理不是很了解。 话说她也不是医学专业的学生,这个东西也是个半吊子。 “总之,就是能治好病就行了。” 凤昭沉声说道,“我们是可以相信你,但是太医院的人是不会相信你的。” “太医院?” “你给太后治病,不是不说要用什么就是用什么的,到时候你所有的处方都会在太医院保存下来,到时候,你这个处方一定会引起太医院里的人的注意,回头报上去,你要怎么给皇上交代?” 程霜不知道还有这一茬。 “而且,这个事情你自己也说了,不是十拿九稳的,那么到时候万一,你的药起不了效果,这个处方被公布出来,你可就不是无能,是谋杀了。” 程霜猛的一顿。 郭十安见状,沉声说道。 “你这个东西,果然是有效的吗?” 程霜点头,“我敢保证,而且是成千上万人,都使用过的。” “成千上万人?我之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程霜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反正我保证,一定是有用的。” 郭十安点头,开口说道。 “那就按你说的做吧,到时候我来帮你证明。” “你怎么证明?”凤昭问道。 郭十安说,“我让自己感染上疫症,所有的药,都在我身上使用一遍,然后,再给太后娘娘使用。” 程霜顿时愣住了,她回头不敢相信的看着郭十安。 “你疯了啊,你知道这个我没有把握的,而且,就算是有用,药这种的东西,不是一定会药到病除的,每个人的体质都不一样,你是大夫,你应该清楚。” “我清楚。”郭十安说,“这种东西,你也不是很熟悉,回头如何用药,还是要我来把握,我必须亲自试药,这样我在用药的时候,心里也会有数。” 说完,郭十安顿了一下,继而说道。 “我必须治好太后娘娘。” 程霜上前一步想要开口说道,却被凤昭给拦下来了。仟仟尛哾 “既然这样,那就先等这个青霉素出来再说吧。” 郭十安走后,程霜坐在院子里,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见到去而复返的凤昭,站起身来问道。 “你刚才到底为什么拦着我?” 凤昭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坐了下来。 “郭十安进太医院,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什么目的?” 凤昭也是最近才忽然想到一件事,顿时就明白了。 “就像你说的,郭十安不是一个会为了所谓的清誉掺和进来的人,否则这么多年,也不会一直安安稳稳的在南境四处流转。” “所以呢。” “你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我江洛棠么?” 程霜的眼前浮现一个女人清秀的眉眼。 “大皇子的正妻。” “是。”凤昭说,“江洛棠在出阁之前,她的母亲曾经和郭家来往密切,京城里的人都在传,江洛棠,或许会和郭家结亲。” 程霜意外的看着凤昭。 “郭十安?江洛棠?你不是说,江洛棠是国师之女么?” 太医院院正,即便在一般人看来是有尊贵的,可是在这些正经的主子眼里,其实就是高级一点的奴才,和国师之尊,是没有办法比的。 “江洛棠的母亲也是出身书香门第,乃是世代簪缨的万家,从小也是饱读诗书,见识要比京城之中的妇人高出去不少,可惜当年,万家的家主不是她的父亲是他的大伯,万夫人的父亲因为常年醉心于山水诗词,所以,对权利不怎么看重,连带着自己的妻女,也不是很上心,最后竟然遁入红尘去了。” 程霜闻言也就心里清楚一二了。 这万家既然是贵门,婚姻大事一向就是由不得自己的。万夫人是嫡女,有饱读诗书,想来也颇有才名,这样的好肉,不知道多少饿狼盯着,他的大伯,估计也不会浪费这么好的资源,必然是会挑一户对自己有用的亲家结亲的。 “所以,就挑中了江家?” “嗯,江洛棠的父亲,祖上也是有爵的,所以也算是门当户对,再加上,江大人,为官确实是有自己的法门,不过几年就连升三品,在四十岁上下就官居二品,万家也算是押宝押对了。” 程霜闻言长叹一口气。 “所以,这从头到尾,人人都荣华富贵,人人都名利双收,可怜的,只有万夫人和江洛棠,这一对母女。” “这样的事情在京中并不少见,江洛棠和郭十安之间,究竟情谊如何也不得而知,不过……” 凤昭轻笑一声。 “看我大哥,那么着急的想要杀了郭十安,想必,不是一般的情谊。” “看来,郭十安回京,也是为了江洛棠了?” “嗯,大概是的。”凤昭说。 凤昭说着,抬眼看了程霜一眼,随后说道。 “江洛棠身患重病,本来就是用药吊着命,说句难听的,就是等死了,可是我大哥却不愿意找郭家。想来,郭十安如此,也是为了曲线救国了。” 程霜微微皱眉。 “看来凤立对江洛棠也不是一般的不好。” “感情的事情,如人饮水,不在其中,外人是没有办法知道和理解的。所以,我不让你开口劝他,因为,你要知道,劝也是没用的。” 程霜闻言换换垂眸,却在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想起来一个事情。 第250章 初雪海棠 “江洛棠,棠……海棠……” 程霜忽然抬头,看着凤昭,后者正捏着茶壶给自己斟茶,见程霜回头,不动声色的说道,“什么棠?” 程霜低头没有说话。 之前郭十安送给她许多的礼物,上面都是海棠花。 而且每次程霜总是觉得,郭十安在看海棠花的时候,总像是在看什么恋人一样。 原来她的感觉都没有错。 原来,那句,曾是惊鸿照影来,是这个意思。 凤昭挑眉问道。 “怎么了?海棠?” 程霜咋舌,犹豫的说道。 “哦,没什么,我就是不明白一个事情。” “什么?” 程霜舔了舔嘴唇问道,“我听这个名字,觉得还挺好,又因为这个棠字,想起了海棠,忽然记得,你之前曾经给我一个礼物,上面是海棠的花样,你不会也喜欢……” 凤昭皱眉说道。 “想什么呢,我是看你喜欢海棠花。” 程霜微微一顿。 “怎么?你不喜欢?” 程霜笑笑说道,“没有没有,喜欢。我乱想的,我这个人,心里藏不住事情,想到什么就问出来了。” 凤昭狐疑的看着程霜,没有多问。 京都天街,天香阁临窗。 凤昭轻轻推开窗户的一角,看着外面人山人海的风光。 “京都热闹,即便是寒冬腊月里,这街上依旧都是人。” 身后的小厮笑着说道。 “爷,您不知道呢,昨儿新开了几家铺子,听说花样子都可时兴了,所以,这几日街上的人格外多了一些。” “花样子?” “哦,就是一些珍宝首饰,古玩字画,还有一些丝绸衣料的,一下子开了许多铺子,像是一夜之间涌出来的,听说,花样子很是别致呢。” “是么。”凤昭漫不经心的说道。 “是,就在咱们这儿前头的巷子里,回去的时候,爷还能路过呢。”仟千仦哾 话音落下,门外响起一阵敲门的声音。 凤昭回头,朝小厮抬抬手。 后者立刻上前将门给打开了。 “这是您要的酒菜,小的就不打扰您了。” 那店里的小二将那木盘子交给了凤昭的小厮,却不进来,即刻便转头离开了。 小厮在接过来的瞬间,立刻摸到了那木盘子下面垫着的信纸。 他连忙将门关上,转头将那菜放在桌子上,随后将那下面垫着的信,交给了凤昭。 凤昭撕开看了一眼,随即伸手,摘下那罩着火烛的灯罩子,将那信纸放在了燃烧着的明火之上。 火苗迅速舔上了信纸。 一旁的小厮眼看着那火苗就要烧到了凤昭的手指,可凤昭却还不松手,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明亮的火苗,就像是从自己的眼睛里生出来的一样。 小厮赶忙上前,将那燃烧的纸张夺了过来,丢在了地上。 瞬间烈火灼烧皮肤的感觉,让他痛得直呲牙。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凤昭回过神来,像是大梦初醒一般。 “没事,我们回去吧。” “奴才,这就让下面的马车准备着。”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 外面的天气很冷,像是要落雪了。 凤昭穿着一袭绛紫色的狐裘在人来人往之间穿梭着,好看的眉眼和矜贵的气质,时常引得周围的百姓回头打量。 凤昭却置若罔闻,忽然抬头,却见自己的眼前,挤满了人,扭过头去看,才知道是前面的铺子里排出来的队伍。 “万宝斋。” “是,主子,这就是奴才之前跟您说的。” 凤昭看了一眼,确实是热闹。 他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我们也进去瞧瞧。” 不知道是不是凤昭身上矜贵的气质过分的骇人,原本还拥挤了一团的人,见到凤昭站在自己身后,居然下意识的让出了路来。 这么几下下来,本来预计得一刻钟才能进去里头看看,谁知道,竟然畅通无阻。 凤昭随意的看了看,确实是见到了不少稀罕的玩意儿。 虽然其中的料子比不上宫里,但是却胜在花样子新鲜。 其中,他看到了很多海棠花的花样子。 都很好看。 “把店里,所有有关海棠花的东西,都给我抱起来,不管是珍玩首饰,还是古董字画。” 那小厮犹豫的说道。 “海棠花?” 这可一般都是女子所用的。 凤昭点头,把自己的钱袋子交给了那小厮,小厮也只好去照做了。 凤昭四处打量着眼前的铺子,想着之前小厮说的话,眉头不由得微微上挑。 冬日,落雪。 程霜没有想到昨天还不怎么凉的天气,一觉起来,居然就落雪了。 若怜一早就赶来了,将那最新分发下来的炭给程霜烧上了。 “姐姐昨夜怕是冷死了吧。” 程霜对若怜是颇为感激的,她蹲下来,帮着若怜一道收拾炭火。 “还好,昨夜盖着你给拿来的那床棉被子,倒是暖和。难为你,惦记着我,一大早就踩着雪来了。” 若怜闻言,抬眼看了一眼程霜,脸颊有些微红。 程霜微微一顿,心想这丫头,不会是喜欢女人吧。 谁知道,若怜却十分扭捏的说道。 “这个,这个,不是我送来的,这个是,四殿下让人送来的。” “四殿下?凤昭?” “是,昨日夜里,半夜就有人给我敲门了,推开门,却是四殿下的人,只交来一大盆的银丝炭,我这才发现,这外头落雪了。” 程霜有瞬间的愣神。 “对了,一并拿来的,还有一个描绘的十分精致的小盒子,你瞧瞧看。” 程霜见若怜从自己拿来的一大堆东西里,挑出来一个用丝绸包好的东西,放在腿上,小心翼翼的打开。 “我瞧着这东西,实在是金贵,所以找了刚入宫的时候,太后娘娘有次赏了我的绸子包起来了。” 程霜伸手拿了过来,打开一看,却是一顿。 这里面戒指,鼻烟壶、项链坠子,耳坠子,步摇,好多首饰,只是,虽然种类不一样,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每个首饰上面都带着海棠花的花样子,或是用玉石雕琢出来,镶嵌在金银器之上,或是雕刻在本身,十分的精美。 第251章 提取青霉素 若怜瞧了一眼,眸子也是陡然一亮。 “姐姐,你喜欢海棠花?” 程霜下意识地将东西收起来,有些莫名的心虚。 “嗯,海棠花,很漂亮。马上就是我的生辰了,所以……” 程霜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后者却只是淡淡的一笑,把炉火升起来之后就离开了。 屋子里添了炭火,果然立时就暖和了起来。 程霜看着自己手里一包的海棠花首饰,想着是不是应该和凤昭解释一下,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难道要说,其实她不是喜欢海棠花首饰,是因为看到郭十安对海棠花格外的钟情,加上当初送给他的礼物是海棠的样子,所以才会给了他这种错觉? 这样说的话,好像也不太对劲啊。 算了算了。 程霜甩甩头。 反正,她也从来没有说过她喜欢海棠花啊,都是凤昭自己以为的。就这么误会下去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这海棠花的花样子也挺好看的。 程霜将那绸子包好,随后想起来什么,犹豫了一下,重新打开,从里面挑出来一个手链戴在了手上。然后满意地收了起来。 冬日里,霉菌生长得很慢,用了六七日,才长出来足够的青霉菌。 程霜抱着坛子,就去找郭十安了。 按照之前的计划,已经单独划出了殿宇来,将那得了疫症的人们隔离起来,只是,除了太后这边。 郭十安此时正在给太后诊脉,眉宇之间都是忧虑之色。 郭十安退了出来,就看到从远处走来的程霜。 滚边的银色狐绒,将它的脸衬得格外的可爱。 “别过来,离我远些。” 隔着老远,程霜就听到郭十安如是喊着。 他的脸上罩着一层白纱,算是古代的口罩了。 程霜举起手里的坛子。 “青霉素好了。” 郭十安眸子一亮。 凤昭将从内务府定制来的仪器也一并拿了过来。 程霜检查了一下,不由地点头,“到底还是大内做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虽然和后世的精密仪器没有办法比,但是基本上,漏斗是漏斗,过滤棒是过滤棒的,也算是很不错了。 凤昭皱眉说道,“你确定,这些东西,能治疗疫症?” “这个吗,还是得做做实验的。”程霜说着,将自己手里的坛子打开,一股腐烂的酸臭味道传来,腐烂的食物和酸水上面长着一层绿色的霉菌。 程霜将做好的漏斗放在过滤的仪器架子上,最后在上面垫了一层棉花,将自己坛子里制作出来的青霉菌和培养液倒了下去,进行过滤。 坛子里的培养液顺着过滤棒顺流而下,一滴滴的过滤到了下面承接着的干净的小摊子之中。 随后程霜拿来菜籽油,在过滤好的溶液里面加入了一些菜籽油,细细的搅拌均匀。 “你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加油?” 郭十安自幼学习医术,祖上几代人都是世代的医官,见识也算是凤羽国里独一份了,可是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治病的。 他觉得程霜的样子,不太像是在治病,倒像是在做饭。 程霜指着里面说道,“这样把油倒进去之后呢,这些溶液就会自动分层了,最上面的是会溶于油的脂溶性物质。中间一层呢是不溶于水也不溶于油的不溶性物质,最下面是溶于水的水溶性物质。” “什么物质?”一旁的凤昭也听得云里雾里,感觉像是在听天书一样。 程霜有些咋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不成得从元素周期表一点点的开始解释补课?程霜想了想说道,“你其实不用理解这么多,就都是我自己随便取的名字,反正你只要之后,原本在这里面混着很多的东西,有坏的有好的,我们只需要把好的,那些能够治病的东西提取出来就可以了,剩下的呢,我们不需要就要拿出来丢掉,不能给太后娘娘服用。” 凤昭想了想,说道,“所以,你现在已经把青霉素提取出来了?” “可以这么理解。”程霜指着眼前已经开始慢慢静置沉淀的溶液说道,“最下面的,就是青霉素了。” 程霜说着,打开了下面的坛子里早就预先装好的管子,米黄色的液体从管子里面流了出来,一滴滴的滴在了程霜手里拿着的小碗里面。 见差不多了之后,程霜就停止了收集。 “现在,这个东西,就能直接入药了么。” “不可以,现在里面还是不够纯净,需要加以提纯一下。” 程霜将碳粉拿了过来,回头说道,“这个是已经煮沸消毒之后的木炭了么?” “嗯。”凤昭点点头,“我亲自看着他们弄的,不会有问题。” 程霜放心的点点头,随后在凤昭和郭十安惊异的目光之中,将刚刚才小心翼翼的收集好的青霉素溶液直接倒了进去。 “哎。”郭十安下意识的出声阻拦,“你这是……” 程霜笑道,“木炭有很强的吸附作用,现在,这些木炭就已经把青霉素吸收进去了,我们只要把他们充分搅拌,随后再把这些木炭用蒸馏水清洗,去掉杂质。”.qqxsnew 两人静静的看着程霜,像是一个好奇的孩童一般。 程霜看着两人的样子,微微一笑。 她拿来事先准备好的米醋,随后用米醋来制作酸水。青霉素是弱碱性物质,不会溶于酸性物质,这样的话,就会进一步提取干净了。 毕竟是给太后用的,还是能纯度高就纯度高吧。 最后,程霜将准备好的小苏打水也一并倒了进去,静静的等待着青霉素一点点的被提取出来。 “现在出来的,就是高纯度的青霉素了,这个才是我们最重要的东西。” 等了许久,这下面干净的缸子基本满了,上面木炭里的青霉素也基本被提取的差不多了。 程霜拿起那干净的瓶子,心里也不禁觉得神奇。 这应该是历史上的第一瓶青霉素了吧。 “我能尝一尝么?”郭十安开口说道。 程霜摇头,“不行,这个东西,对一部分人是有过敏反应的。” 第252章 救人还是谋杀 “什么是,过敏反应?” 程霜想了想解释道,“就是,一样的东西,给别人用,可能就是救命的,给其他人用,可能就是要人命的毒药。” “不过,你放心,这样的概率还是很小的,可能一千个人里面有一个吧。” 凤昭皱眉说道,“就算是一万个人里面有一个,也不能保证,天后娘娘,就是不是那一万中的一个。” “我知道,”程霜将瓶子收拾好之后,开口说道,“这些都是要在太后娘娘身上试验的,不管是青霉素,还是青霉素的过敏反应。” 这就又绕回去了之前的问题。 如何才能够让这些从小就被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洗脑的人,接受在他们的身上插针。 “就算是你用自己的身体证明了也没有用,体质这个东西,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还是要落实到太后娘娘的身上才行。”qqxδnew 凤昭微微敛眸,没有说话。 半晌,开口说道。 “近来,每日辰时,父皇上过朝之后,都会往祖母的院子里去一趟,以示孝顺,我觉得,你们不如直接去找祖母,趁着祖母现在还头脑清醒。这件事情,即便是父皇心里愿意让你们尝试,可是为着权衡考虑,也是不会松这个口的。” 程霜点点头。 凤昭说得没错。自己的儿子,怎么能同意在自己的亲娘身上用一些很危险的药,甚至还用针刺穿皮肤,说出去就是不孝。 现在的老百姓,可不会管什么治病不治病,不知道传成了什么样子。 程霜犹豫的说道。 “我来吧。”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别怕。”凤昭说。 程霜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此时,程霜卡着凤烨下朝的时间就往太后的寝殿去了。 太后的寝殿日日都守满了人,不过都是固定伺候的人,平日里,是不会让旁人靠近的。 程霜看到王全面上罩着面巾候在门口,显然凤烨已经进去了。 见到程霜,王全上前,隔着面巾的声音有些闷沉。 “程霜姑娘来了,正好,陛下也在里头呢。” 程霜微微骇首,“劳烦大内官带我进去。” 程霜随着王全走了进去,一股子的艾草味道,还夹杂着浓郁的药味,便是闻着都让人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烟雾缭绕纳之间,程霜看到一个头发花白,却慈眉善目的老人靠在矮榻上,虽然精神萎靡不振,可头发却梳得一丝不苟,即便是在病中,也依旧不是寻常病人头发散乱的模样,瞧着很是有精神。 程霜心想,这太后,定然是一个体面老太太。 “奴婢程霜,参见皇上太后。” 凤烨和太后齐齐回头看着她,凤烨倒是没有什么,只是太后却是第一次见到程霜,眉眼之间不禁多了几分考量。 “母后,这就是程霜了。” 太后缓缓点头,眼看着是虚弱的不成样子,眉眼黑青,脸颊也凹陷了下去。 程霜即刻跪在地上,开口说道。 “奴才无能,让太后娘娘遭罪了。” 太后咳嗽几声,挥挥手,说话的时候,嗓音里还有明显的痰声。 “人的命都是有定数的,我是上了年纪的人,信天命,起来吧。” 程霜却没有起身,反而把身子伏得越低了。 凤烨皱眉说道,“这是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 程霜躬身说道,“皇上,太后,奴才和郭太医,已经找到了治疗太后娘娘病症的药物。” 凤烨回头看了太后一眼,随即说道,“这是好事啊,跪着做着什么,来,起来回话。” “皇上,奴才不敢起身,奴才,有一个越矩的请求,不知道,太后娘娘和皇上,能否答应。” 凤烨皱眉说道,“越矩?你说说看。” “奴才斗胆,想在太后娘娘的身上,动针,也就是将那针中间掏空,把奴才研制出来的药物,通过这个针,直接注射到太后娘娘的身体里去。” 凤烨眉头顿时皱起,连一旁的太后也神色陡然一变。 “在身体里,埋针?” “是。”程霜说,“太后娘娘,这种药物,十分的特殊,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所产生的的效果也就不同,只能通过小剂量的试药,才能知道,这样的东西,究竟对太后娘娘您的体质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法子。” 凤烨猛地起身,皱眉说道。 “太后的身子,可是凤体,将银针埋入,这是什么道理。” 话音落下,外面立刻传来一阵脚步声,程霜回头,却见凤立带着凤梧凤琅还有凤昭一并走了进来,最后还跟着郭十安。 程霜只觉得是要不好。 “父皇,祖母。”凤立躬身行礼,随后指着地上的程霜说道,“父皇,儿臣一早就觉得,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怎么可能会凭空研制出能够治疗疫症的方子,这医术也是要自小的根基的,不是什么人都能说自己能够治病救人的。何况是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对医术一窍不通的奴才。” “所以,儿臣就一直命人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果然,儿子发现,这个人就是一个疯子。” 话音落下,凤立一挥手,身后的人立刻将一个用丝绸包了的东西丢在地上,瞬间发出清脆的声响来。 “父皇,这里面就是这个奴才用来救治祖母用到的东西,听说,她用的不是别的,乃是将那吃剩下的食物,装在坛子里,等着发臭发烂了之后,再用这些东西,又是放木炭又是滴油的,搅和一通,然后把搅和完了的东西拿出来,要给祖母用,父皇,这样的东西,不是药,乃是毒!” 话音落下,凤烨的脸色也十分的不好看,他回头看着程霜问道。 “他刚才说的话,可是真的。” 程霜躬身说道,“皇上,大殿下所言句句属实,可是奴才想要说的是,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阴阳平衡,神农氏在尝百草之前,也不知道,会有什么药草能够医治人病,青霉看似无用,可若是用的恰当,那就是治病救人的宝贝啊。” 第253章 赌 凤立上前一步,抬起脚来一脚踹在了程霜的身上,程霜一个不妨,心口结结实实的挨了他一脚。 身后,凤昭下意识的伸出手,随后缓缓的锤了下来,一双冷冽的眸子,平静的注视着凤立的背影。 “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狗奴才,你以为皇祖母的命是你这种狗奴才的贱命么?!什么东西都敢拿来在皇祖母身上试药,要是出了岔子,你那点贱命,赔得起么?!” 凤立这一脚用了狠力,程霜趴在地上,许久缓不过气来,喉头一哽,嘴里立刻就见了血。 她撑着力气爬起来,重新跪好,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皇上,太后,奴才想要在皇上太后面前做一个试验,证明,奴才的药确实是有用的。太后娘娘,奴才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眼下,只怕是也难以活着走出这里了。只是太后娘娘,奴才死不足惜,可您的病症已经十分严重了,眼下,使用青霉素,是您唯一的生机啊。” 凤立皱眉说道,“还敢妖言惑众,诅咒祖母,来人!” “慢着。”太后缓缓抬起自己皮肤紧皱的手来,静静的看着地上低头跪着的程霜,“让她做给哀家看。” 话音落下,凤昭回头朝身后的几个内侍看了一眼,几人立刻明白过来,上前将程霜给扶了起来。 程霜捂着自己胸口,缓了缓说道,“劳烦几位公公,帮我取来一个干净的小毡子,务必用滚烫的热水,仔细烫过了,再拿来。” 几人看了凤烨一眼,后者挥挥手,众人这才下去办事。不消片刻,这东西就准备好了,拿来了。 程霜躬身上前,凑近太后,“奴才冒犯,可否请太后娘娘,将自己的手臂抬起来。” 站在太后一旁的姑姑立刻上前,将太后的手臂轻轻举起,随后又将那手臂上的袖子挽了上去。 “多谢姑姑。”程霜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确实顿住了。 眼前这个老姑姑不是旁人,正是她入宫第一晚遇到的那个半夜烧纸钱祭祀主子的姑姑。 她居然是太后身边伺候的姑姑?! 那老姑姑见程霜发怔,不动声色的说道,“是还需要什么东西么?” 程霜这才回过神来,咽下心中的疑惑,从自己的袖管里摸出来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盖在太后手臂上生了浓疮的地方。 “可能会有些疼,太后娘娘,您稍微忍忍。”程霜说完,见太后缓缓点了头,这才用力,轻轻压迫浓疮,让里面的秽物和血水一并流了下来。 她立刻用那消了毒的小盏子接住了,随后将自己准备好的提纯出来的青霉素轻轻滴了上去。 众人见状,都不由的伸长了脖子去看。 只见那原本聚在一处的浓疮,在遇到程霜的青霉素后,立刻就有了反应,瞬间便消散开来,不再是原本聚拢在一起的状态,颜色也变浅了许多。 见状,程霜回头跪在地上,将那手里的盏子举过头顶,“请太后皇上一阅。” 凤烨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随后沉声说道,“看来,你倒真的不是信口开河。”qqxsnew “皇上,奴才之前遭人算计,乃是皇上英明,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这才让奴才得以在奸人的算计之下,死里逃生,还侥幸进宫侍奉。奴才深受皇恩,若是没有把握的话,奴才就是不要自己的贱命了,也不敢拿太后娘娘的身子冒险。” 一旁的凤立暗暗咬了咬牙,阴冷的眸子像是淬了毒一样,“这能说明什么?你也说过,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要是祖母用了你的药,反而出了问题,你能负的起责么?!” “大哥。”凤昭冷冷开口,语气疏离冷漠,“眼下,只有这一桩法子,可能医治好祖母的疫症,大哥却百般阻拦,想来,大哥必然是有十全十美的法子的,不若,这宫里疫症的事情,就交给大哥来做吧?” 凤立闻言回头指着凤昭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 “好了。”太后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哀家知道,你们都是为了哀家的身子好,可哀家已经这把年纪了,心里也清楚,除了这个小丫头,研究出来的这个东西,哀家,就只有等死。哀家活了一辈子,从来就不是一个畏缩不前的人,丫头,你起来。” 一旁的姑姑上前,伸手将程霜给扶了起来。 太后朝程霜招招手,后者立刻走上前,将自己的手交给了太后。 程霜的手交叠在太后的手里,后者细细的打量着她的眉眼,随后点点头说道,“哀家喜欢你,哀家在你身上看到了哀家以前的样子,有情有义,有胆识,有勇气,还有本事。”太后说着轻轻指了指程霜手里的小盏子,随后继续道,“接下来,你就放心大胆的给哀家看病,就是用那银针刺进哀家的肉里,都可以,你放开手脚,大胆的治,谁也不能责怪你。” 说完,太后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的话。 “丫头,只要哀家能挺过这一关,你就是哀家的干孙女儿。” 话音落下,太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将自己头上的凤钗给拔了下来,交给了程霜。 “这个,是当初哀家加冕皇后的时候,哀家的祖母求了恩典,找了几十个匠人,做了半年才做出来的凤钗,哀家一直带着,几乎没有拿下来过。现在,哀家把它给你了,是哀家赏你的。” 话音落下,凤立立刻上前说道,“祖母,凤凰乃是太后皇后所用之物,等闲的嫔妃尚且不能用,您怎么能给一个奴才呢!” “哀家说了,只要哀家活着,她就是哀家的孙女儿,她不是奴才。” 凤昭微微侧身,躬身说道,“孙儿觉得,只要皇祖母开心,这些个虚礼不算什么,皇祖母,一定要好好休息,心情好了,病症自然就会全消。” 太后含笑看着凤昭,随即靠在身后的软垫子上,看着众人,“哀家看着你们,哀家啊高兴。” 第254章 重回太医院 “平日里,哀家的几个孙儿们,都忙,也就昭儿时不时地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今儿哀家病了,这么多人都来看哀家。”太后嘴角挂着祥和笑意,眉眼处的皮子随着笑意上涌,一道轻轻皱了起来,“哀家的这几个孙子们,急的又是打人,又是骂人的,哀家看着啊,心坎儿里,别提有多暖了,你们啊,都是为了哀家的病来的,你们这发的每一个怒火,那都是因为发自内心的担心你们的祖母,也就是哀家我,才有的。哀家这眼眶子啊,都酸了。”m.qqxsnew 一番话落下,原本喧闹的宫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程霜微微抬眼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个老婆婆,心里却是暗暗感慨。 太后一大把年纪了,却是眼明心亮,一番话明嘲暗讽,将个人的鬼心思都说了出来,又好似没有说出来。叫人不敢接话。 太后挥挥手,缓缓闭上眼睛,“行了,行了。你们的孝心,哀家都看见了,回去吧。哀家啊,且死不了呢。” 凤烨见状,开口说道,“母后,好好休息,儿子带这几个小的,下去说几句话。” “去吧,去吧。” 凤烨后退几步,躬身行礼,随即率先走出了宫殿的大门。 几个皇子也抬脚跟了上去,凤昭走在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程霜。程霜疑惑的看着他,后者微微侧头,随即离开了。 程霜皱眉,有些没有明白凤昭的意思,一回头,却看到太后正在定定的看着她。 程霜连忙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恭敬的站在了一旁。 随着程霜一道留下来的,还有郭十安。 太后开口说道,“这所谓治病,趁早不赶晚,哀家想听听,你们两个,打算怎么治哀家的病?” 程霜和郭十安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后者掀开衣袍,跪在了地上,“太后娘娘,草民愿意以身试药,同太后娘娘一道感染疫症,凡是太后娘娘吃的药,草民都会提前一日服下,确保这药效和药力的掌控是没有问题的。” “太后。”程霜也说道,“到时候,奴才可能会给太后试试这种青霉素是否适应于您的体质,若是没有问题的话,奴才相信,不出半个月,您身上的疫症,就可以彻底根治了。” 太后看了程霜一眼,随后目光落在了地上的郭十安身上。 她伸手指着郭十安说道,“你起来。抬起头来。” 郭十安缓缓起身,清朗的眉眼迎着窗外的日光,看起来格外的赏心悦目。 太后点点头,“小时候,哀家见过你,还是个人芽子,转眼已经这么大了,郭家,也在外面许多年了。” 郭十安闻言,低声说道,“多谢太后娘娘还记得郭家。” “郭家的医术,哀家年轻的时候是见识过的,郭家几代人,都是太医院的翘楚。可惜啊,匹夫无罪。” 程霜见状,躬身上前,开口说道,“太后娘娘,奴才不敢有所期满,此次青霉素的研制,很大程度上是依赖于郭大夫,若是没有他的话,奴才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小女子,是断然不敢夸口说自己能找出来什么青霉素的。” 太后闻言缓缓一笑,随即说道,“郭家既然回京了,那就好生在京里呆着吧。太医院这些年来人才不济,正好,你去了,也可以给吃底子的奴才好好的开开眼。” 程霜眸子一亮,郭十安却是愣在原地,看着太后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不愿意?” 郭十安闻言,如梦初醒一般,低头说道,“草民多谢太后恩典。” “行了,去吧,哀家是真的乏了。” 程霜和郭十安见状,立刻行礼告退。 出了殿门,两人一路走了好远,程霜这才拉着郭十安往一旁去说道,“太后的意思,便是准许你入太医院了。” 郭十安微微骇首。 “恭喜,你的一身才华,也算是没有被辜负。” 郭十安抬眼看着程霜,见她胸口的衣襟上还留着一个脚印的残迹。 “你如今还疼么?” 程霜见状先是一愣,随后随着他的视线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伸手揉了揉,“还好,不算是多么厉害。” 郭十安犹豫着说道,“你是女子,我不便给你相看,只是回去了,务必要好好上药,心口处若是血瘀了,怕是不好。” 程霜微微骇首,“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程霜朝郭十安微微行礼,随后只身一人,朝着御茶司走去。 程霜回了屋子,坐在椅子上,一连灌了几口冷茶,心却还是跳得厉害。 想起来也确实是后怕,若是方才太后没有出声的话,怕是不好。 程霜正思考着,接下来得想办法,把该用的仪器也早早的画出来,好让内务府去赶制,忽尔听得身后的房门打开了。 程霜回头去看,却见是凤昭信步走了进来。 “皇上同你们说完话了?”程霜问道。 “嗯。”凤昭淡淡点头,随后看着程霜说道,“找大夫看了吗?” “没有。”程霜摇头,“宫里没有女大夫,我,我不方便相看。” 凤昭顿了顿,朝程霜招招手,“过来。” 程霜乖巧的起身,站在他跟前,后者却直接伸手去解程霜领口处的盘扣。 “你要做什么?”程霜捂着衣服,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凤昭皱眉,“怎么,现在我给你相看,也不方便了?” 程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声音也有些轻颤,“我,你也,你也不是大夫,如何给我相看?” “久病成医,这样的跌打损伤,我早就都通晓了,过来。”凤昭说完,看程霜站在原地,依旧扭捏的没有动作,便伸手,一手揽着程霜的腰身,一手抓着她的手臂,强硬的把人拽了过来。 程霜坐在他的腿上,和他几乎脸贴着脸,呼吸相闻,姿势十分的暧昧。 凤昭细长的手指,灵活的解着程霜的盘扣,一颗一颗,内里的单衣便显露了出来,连带着程霜的身体轮廓也清晰了几分。 程霜的睫毛不受控制的轻颤。 第255章 毒蛇 最后的兜衣扯下,肌肤暴露在微冷的空气中,程霜的皮肤上立刻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冷吗?”凤昭问。 “嗯。” 凤昭伸手,将一旁的火盆微微拽过来一些,随后想了想,抱着程霜的腰身调转了一个方向,让他的后背对着门窗,把程霜彻底的安顿在自己的怀里。 瞬间,程霜就觉得温暖了许多。 被烧得赤红的炭火在火盆里面发出霹雳扒拉的声音,屋子里静悄悄的,一室的暖意。 程霜的手臂搭在凤昭的肩膀上,轻轻圈着,她撇开眼睛,根本不敢去看凤昭。但是肌肤之间的接触却因此被又放大了。手指间的纹理似乎都可以清楚地感受到。 一寸寸,滑过她胸腹上的淤青,程霜竟然没有感觉到痛意。 凤昭垂着的睫毛抬起,看着程霜红润的脸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把衣服给程霜重新穿好,随后沉声问道,“对太后的事情,把握大么?” 程霜还沉浸在方才的旖旎之中,听闻这话,才回过神来,“嗯,大概,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之前在太后的寝殿里,已经证明了,这个青霉素对这次的疫症是有作用的,想来,就没有什么问题,接下来,只是用药剂量的事情了。 凤昭点点头,“那就好。” 说完,他又开始给程霜套外袍,只是在抬起衣袖的时候,却听到叮咚一声,掉出来一个东西。凤昭低头去捡,才看到是方才太后赏给她的凤钗。仟仟尛哾 程霜顺着凤昭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凤钗在火光之下莹莹生辉,凤凰的每一片羽毛都雕刻的栩栩如生,好似真的要展翅高飞一般。 “你可知道,这凤钗的代表着什么?” 程霜方才在大殿之内也寻思了一会儿,可因为当时最要紧的是先保命,所以就没有往深处去想,听得凤昭这么说,程霜这才开口,“凤钗,一来是表示太后娘娘对我的重视,算是奖赏。” “嗯,然后呢?” “二来……既然认我是孙女,那,就是等于在说,我不会嫁给皇子为妻。” 凤昭闻言轻声一笑,“要是按你这么说的话,太后给你的是凤钗,凤凰乃是皇后太后才能用的东西,你是皇后,可你的丈夫不是皇子,那岂不是要改朝换代了?” 程霜闻言一惊,下意识的去捂上凤昭的嘴,“你不要命了,什么话都敢说,隔墙有耳,若是被人听到了,岂不是要倒霉?” 凤昭看着程霜变得小心翼翼的样子,伸手轻轻拉下了她的手,“所谓太后的干孙女,其实比起孙女这个词来,更重要的是前面的定语,那就是太后两个字。皇祖母的心思,我没有猜得太明白,可是她这确实是抬举你,以后你不管是嫁人,还是做什么,绝对不是一般的奴才宫女一样了,程霜,这是好也是坏,以后你就彻底出不了这个漩涡了。” 以后程霜嫁给哪个皇子,其实都会带有暗示性的意味,最少最少,也是代表了太后的意思。可是凤羽国的太后,可不是一般的太后,她的手上还握着母家的山海八骑,这只骑兵,当初可是立下了赫赫凶名的,彼时钦定下,这山海八骑归太后一宗,也就是太后的父亲一脉所有,世袭罔替。 这山海八骑是皇家不想要有么?不是。实在是这山海八骑乃是自来就跟着自己的主子出生入死,流血拼命过来的,那都是过命的恩情,所以即便是皇家想要强硬的收回来,也没有什么用。 “太后的一脉没有留下什么嫡亲子嗣,如果,太后自己娘家有合适的人的话,皇后的位置,世世代代都是太后那一脉的。”凤昭如是说道。 一个山海八骑就已经把太后一脉世世代代的荣华保全了。 “传说,山海八骑是有个号令的信物的,但是这个东西,除了太后,就连我父皇也不知道,现在,宫里宫外都在传……” 程霜微微一愣,皱眉说道,“不会是在传,太后给我的这个东西,就是信物吧?” 凤昭点点头。 程霜低头看着那只凤钗,只觉得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想要赶紧丢出去,“可是怎么可能啊,我不是太后娘娘的嫡亲,怎么可能会给我这么一个奴才?” “我也不清楚,不过,太后和皇后的之间,似乎有不小的嫌隙。” 凤昭说着将那只凤钗轻轻搁在了桌子上,起身,将程霜报到了一旁的床榻上,“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还是先把你自己的身子都照顾好,每日我都来给你搽药,听到了吗?” 程霜立刻抓住他的衣袖,“不用你来了,宫里人多眼杂,你来也不好,还是我自己给自己搽药吧。” “是人多眼杂,还是你觉得这屋子里人太少了?”凤昭低头含笑。 程霜舔舔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凤昭也没有继续多逗留的意思了,“我不来,不过,这药要是被我发现少搽了一日,我可就不会放着你了。” “我知道了。” 大门打开,带进了一股冷气。 凤昭出门之后,立刻有候着的小厮跟了上来,随着一道往外走去。 “爷,府上的人传来消息,说那位陈姑娘今儿一大早就出门了。” 凤昭微微敛眉,回头看了一眼,“去哪里了?” “是一个茶馆,见的人,爷,您也认识,那是程霜姑娘的母亲,苏氏。” 凤昭看着前方叹了一口气,“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可这句话要是反过来,就是另一番说法了。” 养了十几年的姑娘,到底比不过自己的亲生骨血。 “回来之后,倒是也没有什么异常,仍旧像是往日一样,用了饭,就在屋子里休息了,再没有出来过。只是中间问了一句,您在哪里。” 凤昭敛眉,从怀里摸出来一封被原封不动拓写下来的书信。 “我只是很好奇,这京城之中,究竟潜藏着多少我们不知道的势力。” 就像是暗地里的蛇一样,随时不注意就会出来咬你一口,防不胜防。 第256章 前朝之事 凤昭回到府上,想了想,便折去陈孤南的院子去了。 凤昭到的时候,陈孤南正一个人坐在长廊的横木上,垂眼看着地上的落叶,颇有几分感伤的意味。 听得落脚时踩碎的树叶打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陈孤南抬头,见来人是凤昭,立刻起身站起了起来,“爷,怎么回来了。” 凤昭坐在一旁的石桌上,开口说道,“说了许多次,叫我四殿下就好。” 陈孤南微微骇首,没有搭话,而是缓步上前,“许久不来了,最近可是忙?” “嗯,朝廷里事情多。”凤昭抬头看着陈孤南,“你最近,可有什么事情?” 陈孤南微微一顿,见凤昭神色如常,随即笑着轻轻掩面坐了下来,“我有什么事情,不过是时常傻坐着,想想以前在鹿鸣镇的日子。” 凤昭点点头。 两人静静坐着,半晌无话。忽然凤昭站了起来,开口说道,“既然无事,那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陈孤南站了起来,上前微微行礼,开口说道,“我听说,程霜进宫了,还当了奉茶女官,太后,也有认她做干孙女儿的意思,是吗?” “你虽然每日在这府上,但是消息,很灵通。”凤昭说,“是,是有这个意思。” 陈孤南嘴角浮现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来,随即说道,“要是认了太后的话,想来,以后即便是殿下也匹配的上了。” 凤昭回身看着陈孤南半天没有说话,后者被他看的有些头皮发麻。 “我以为你看的很明白,却不想,原来不明白。”凤昭沉声说道,“我这个府上的女主人,从来就是程霜。以前是,以后也是。和她是不是太后认得干孙女,没有什么关系。” 陈孤南缓缓抬头,咬牙问道,“殿下既然说我看不明白,那殿下自己呢,您看得明白,我吗?” 凤昭敛眉,重新坐了下来,撑着手臂看着她,“你与我而言,只是程霜的一个朋友,如果不是程霜,我大概,不会认识你,更不会让你有接近我的机会。” “这些日子,你在我的府上,无意识的帮了我不少忙,所以,你要是真的想要住进这府上来,也随你。不过,等到日后程霜出宫回来入了府,你是去是留,就全是她的一句话了,内宅的事情,还是交给主母来处理,与我毫无关系。” 陈孤南闻言,嘴角浮现一抹阴冷的笑意,“还真的是无情。” “不。”凤昭抬头看着她说道,“我与你,从来就没有过情。” …… 大堂之内,凤昭抬手,临摹着邱宇的字画,挥毫泼墨之间,凌厉之气隐隐显露。 门外传来声响,有人来报。 “爷,秦二爷来了。” 话音刚落下,秦沐雨缓步走了进来,一身烟雨色的长袍,自带清雅之气,像是一块天然的璞玉,即便不经雕琢,都足够光彩照人。 秦沐雨见凤昭面前放着的纸上写着两个大字:静心。随即开口说道,“看来,最近是有让四殿下不静心的事情了。” “说说,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秦沐雨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小厮,后者立刻眼明心亮的躬身退了出去,将周围伺候洒扫的人也赶走了,关上房门,独自一人守在门口。 “那个阿绿,确实是和一股人在秘密联系,而这些人,为首的,是一个叫扈二娘的屠夫,虽然是个女人,但是做事凌厉果决。借着之前你出宫回鹿鸣镇的由头,我秘密让人也顺着这个线摸了过去,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了很多,有关前朝的东西。”秦沐雨说,“尤其是程霜那对养父母,程归田和苏氏。程归田,似乎就是前朝的卧龙将军,而苏氏,大概率就是前朝的苏门之后了。” 苏门…… 在前朝也是有名的世家。 尤其是苏老爷子,听说,即便是入了宫门,也是一路接受行礼参拜,位同亲王。 “他们这样的人物,为了程霜,忍辱负重,苟活于山林之间,且处处害怕被人发现,殿下觉得,程霜该是什么人物?” 凤昭坐下来,细细的前后想了想。 很多事情忽然就开始变得明朗起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程归田会这般的小心谨慎,不想要程霜出一点的风头,也就是为什么在知道自己就是皇宫里的四皇子之后会那么的气急败坏,就是装病也要拦着程霜进宫。 “程霜不是他们亲生女儿,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那个陈孤南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能够让他们放弃自己的亲生女儿,去把程霜留在身边……” 凤昭深吸一口气,停下了后面的猜测。 “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也必须要告诉你。”秦沐雨低声说道,“今天早上,陈孤南去见了苏氏之后,苏氏回去,就开始翻东西,并且打听,大理寺在哪里,如何直接面圣。” 凤昭皱眉,“她这是要做什么?” “大概,不会是对程霜好的事情,我想,陈孤南估计是和她说了什么。”秦沐雨说着,低头端起一旁的茶盅来,轻轻吹了吹,将那面上的浮叶都吹开之后,低头浅浅抿了一口,“毕竟,一个对自己的女儿有所亏欠的母亲,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凤昭闻言,起身打开大门,喊了外面的小厮过来,沉声贴在他的耳边说了什么。 “记住,做事一定要小心,现在暗处蛰伏着,不到最后的关头,不要轻易的打草惊蛇,我要知道所有的过程。” “奴才明白。” 那小厮听后,立刻机灵的朝外面奔去。 秦沐雨起身,看着凤昭,“要是以前的话,我倒是想让你远离这个程霜,可现在,程霜身份不一样了。太后和皇后和之间的恩怨究竟是什么牵扯甚多的往事,眼下我们并不知道,可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太后也知道这个道理,这次给程霜凤钗,在我看来,未必对我们就不是一个充满暗示意味的信号。” 第257章 绝境 “之前,我们假意派人回鹿鸣镇,皇后的人果然跟去了,看来,当年的事情,多的是蹊跷。我们不知道,但是太后未必不知道。”秦沐雨抬起眼皮来,看着凤昭。 皇后一倒,大皇子就是少了一个有利的竞争条件,皇后一脉的大臣,也会跟着出问题。 瓦解么,要一点点的来,一块一块的往下卸。 “我现在,担心的是程霜……” 凤昭看着远处,叹了一口气。 程霜的身份,越挖,越让人觉得不安。 程霜蒙着面巾在防控起来的一处宫殿里行走。她看着满地的人,不禁叹气。 一样都是得了病,外面的那些个主子,就可以一个人单独一个寝殿呆着,甚至还有专门的人伺候着。而这些人,就像是狗一样,被关在这里,挤在一处,等待死亡,或者是奇迹的出现。m.qqxsnew 如果不是程霜今天来的话,这些人压根连一些基础的降热的药都没有。 程霜挨个在他们之间穿梭,用棉花沾湿了青霉素,在几人已经溃烂的不成样子的皮肤上轻轻的涂抹着。 她这么做已经连着七八日了,不少人的情况已经有了好转。只是这到底是外用,内里的根子还是得等郭十安。 “姐姐,我好难受。”一个小内侍痛苦的伸出手去抓着程霜的衣袖。 身后跟着的顺喜开口说道,“哎,你别碰她。” 那人被推开,痛苦的倒在地上。 程霜伸手把人扶起来,随后说道,“我知道你难受,可是即便是尊贵的太后也是在熬着,等药研制出来了才行。你且忍忍,马上就好了。” 那人看着颜青手里剩下的青霉素,眼睛几乎都在发光。 忽然,趁着颜青低头整理纱布的空档,那人忽然冲过来,一把抢过颜青放在一旁的青霉素来,直接仰头不要命的喝了下去。 “哎!快拉住他!”颜青和顺喜出手想要把这个人手里的青霉素给抢下来,可是这人却不知道从哪里迸发出一股力气来,大的很,两个人居然都没有把这个小内侍给压制住,反而叫他把一整个瓷瓶里的青霉素都给喝了下去。 程霜微微一顿,捡起地上已经空了的瓶子,回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内侍。 顺喜忽然生起邪火来,上前作势就要打,“你这个不长眼睛的,说了让你……” “顺喜!”程霜出手拦下,“算了,他也是为了活命。” 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只要有一线活下去的生机都会去尝试的。甚至已经没有理智了。 话音落下,周围原本在观望的人,忽然都围上来,跪在程霜的跟前,“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有些激动的甚至直接扑了过来。还好有门口的守卫在,拔出了刀子,这才震慑住了这些人。 颜青看着他们跪在地上,不断的哀求着,有的人甚至把头都已经磕破了,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但是他们却丝毫不知道疼一样,还是不停的磕头。 颜青于心不忍,出声说道,“各位,不是我不想救你们,这个东西,虽然对你们的疫症管用,可是要是使用不当的话,会死人的。也许你们会好,也许你们反而会因此丧命,我实在是不敢给你们用啊。” “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我宁可死在这个药上,也不想继续这么难受了。” “是啊,求求你,给我们药吧。” …… 颜青深吸一口气,咬牙,看着这些人,半晌,开口说道,“好,你们等着,我给你们去制药。” 颜青折去了郭十安那里。 太医院这边已经特批给郭十安来用了,颜青进去的时候,看到郭十安正在十几种方子跟前,一个个的加减用药。 “还没有好吗?”颜青出声问道。 郭十安脸色很难看,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别过来。带着面巾也有几率感染,出去。” 颜青和郭十安保持着距离,犹豫着说道,“我刚才听人说,太后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我怕……再耽误下去,会来不及。” 郭十安眉头紧皱,出声说道,“再给我几天的时间,再给我一点时间……” 说完,郭十安整个人眼前一黑,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郭大夫!” 颜青的喊声惊动了外面守着的人,太医院的人很多祖上都是和郭家有交情的,看到郭十安这样,赶紧上前号脉,“他为了试药,感染了疫症,现在自己的也扛不住了,快,把人送回去。” 颜青咬咬牙,下意识的想要跟上去,犹豫了一下,脚下一顿,转头折返回了自己的宫殿里面。 “姐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在御茶司的大殿里,若怜正在翻看这茶经,顺便收拾着新送过来的茶叶,就看到颜青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先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跟我来,帮我个忙。” 颜青把人带去了御茶司后面,自己的小院子里,随后把之前内务府赶制出来的另一套仪器搬了上来。 本来想着是以后等研制出来药物,再用的,没有想到这么早派上了用场。 “接下来,我演示一遍,你照着我的方法来做,记住,一定要按着我的方法做,其中一步错了,很容易失败,有什么不确定的,就问我,不要含糊的去做,知道吗?” 若怜点点头,聚精会神的看着颜青。 颜青开始拿起自己准备好的重新发酵出来的青霉菌,开始重新制作青霉素,一旁的若怜紧跟在身边学习。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个人就这么不知疲惫的一点点的提取着青霉素,一罐接着一罐,直到第二天,顺喜推门进来了,两个人才反应过来,她们竟然就这么做了整整一夜。 顺喜看着两人犹豫的说道,“这是在做什么?” “什么事?”程霜问道。 “哦,现在御前没有人奉茶,几个小的,师傅不放心让她们去御前伺候。还有就是……”顺喜犹豫的说道,“今天一大早,太后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不好了。” 第258章 生死一线 此时,凤烨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茶盏,轻轻揭开茶盖,却看到里面还是昨夜的旧茶。 一旁的王全看着凤烨皱起的眉头赶紧跪了下来,“奴才已经命人去喊了,想来是程霜姑娘忙于太后的事情,把自己的差事给忘了。” 凤烨深吸一口气,冷声说道,“忙于太后的事情,不算什么,为了太后的身子,朕就算是渴上两三日,滴水不进也是无碍的。关键,朕是怕,鸡飞蛋打,什么也落不下。” 话音刚落,外面的人就像是商量好似的,急吼吼的跑了进来,躬身说道,“皇上,太后身边的姑姑来了,说是,说是太后怕是不好了,叫皇上去瞧瞧呢。” 凤烨嘭的一声,将手里的茶盖扣回去,抬脚就要去,却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那个郭十安呢?” “回皇上的话。”王全躬身说道,“郭大夫昨天晕倒了,眼下,怕是还在自己的寝殿里休息呢。” “把他给我喊来,还有程霜。” “是。”王全跟出去,立刻命令人去分头喊两个人。 程霜这边刚把提纯出来的东西收拾好,就见顺喜急匆匆的又折返了回来,“姐姐,姐姐。” “怎么,万岁爷不喝若怜的茶?” “不是啊,皇上叫你去太后那里呢,说是太后不好了。” 程霜心下一紧,咬咬牙,说道,“跟我一起去。” …… 此时太后的寝殿里,早已经是围满了人。凤立最先赶来,凑在太后的床前,眼眶红润,看起来很是伤心的样子。 一旁跟着的凤梧和凤琅,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头候着,不多说话。 “祖母!皇祖母!”凤立喊了几声,可是眼下这太后已经是糊涂了,听不到周围人的话了。 凤立猛地起身,大喝道,“那两个蠢货呢!现在在哪里!” “回爷的话,郭大夫,昨天晕倒了,程霜姑娘,眼下,应该是在御茶司。” “去把他们给本王抓过来,太后要是出了什么问题,都得给太后陪葬!” 整个大殿里回荡着的都是凤立的声音。 “喊什么!” 凤烨皱眉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恰好在路上碰到的郭十安。郭十安已经是连站着都很吃力了。 众人见到凤烨,立刻行礼,分立两旁,给凤烨让开了道路。 凤烨上前,坐在太后身边,开口轻声喊道,“母后,母后?” 回应他的却是老人含糊不清的胡话。 “父皇,祖母因为轻信了这两个蠢货的话,被拖累到现在,活活的给他们害死,父皇,祖母已经病糊涂了,眼下,只有您出面,把这两个人立刻处死,才能让祖母合上眼睛啊。” “大哥,皇祖母还没有闭上眼睛呢,你就说这样的话,实在是晦气。”殿外传来凤昭的声音,下一秒,凤昭抬脚走了进来,玄色长袍,玉冠高耸,眉宇之间,似乎和往常有些不同了。 “呵!四弟,不是我说,这个程霜和郭十安,与你都关系匪浅,我看,这次太后轻信这两个人,多半也有你的缘故,到时候,皇祖母万一出了什么事,我看你如何心安!” 凤昭不紧不慢的上前给凤烨行礼,随后转头说道,“心安?难道我要像大哥一样,一来这里,除了喊打喊杀,就是在说皇祖母的身后事,才算是可以心安?” “闭嘴!”凤烨沉声喝道。 他抬头看着地上跪着的郭十安,说道,“之前,你们不是说,那个东西,能够治好太后的病么?现在呢?药呢?!” 郭十安气若游丝,跪倒在地上说道,“奴才,已经在,在尽力给太后找合适的方子,可是这青霉素实在是一个旷古未有的东西,缺少记载,又没有时间,实在是……” 嘭。 凤立上前,直接一脚踹翻了郭十安,随后俯下身子,抓着他的领子说道,“你就是没有研究出来!找什么借口托词!这样的人,还不杀了,以后岂不是什么蠢货,都敢来御前胡说八道,耽误皇上太后的身子!” 说完,凤立回头,静静的注视着凤烨。 凤烨犹豫了半天,闭了闭眼,开口说道,“来人啊,推出去……” “皇上,等一下!” 程霜急忙奔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她看着殿内的人,平复了许久,这才上前,跪在地上说道,“奴才已经找到了药,还请一试!” “之前你就说找到了,现在还要来胡说八道吗?!” “凤立!”凤烨抬眼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看着程霜,“你说找到了,什么药,拿来看看。”.qqxsΠéw 程霜双手把瓷瓶子碰上前,开口说道,“就是这个,青霉素。” “你是在耍我们吗?这个不是你之前就已经拿来了,说是什么不能直接用么?”凤立指着程霜骂道。 “此一时彼时,皇上,以前是为了稳妥,所以,要寻求药力缓和的药,可现在太后病危,眼下的关键,乃是保命。” “你这话,是要用太后试药?”凤立皱眉问道。 “回各位主子的话,奴才斗胆。太后眼下,眼看着是无力回天了,要么就是最后一搏,要么就是躺着等待病发。奴才求皇上,各位主子,让太后试试吧。” 程霜说着,连着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你还有胆子……”凤立上前,眼看着就要抬脚去踹,却被突然出现的凤昭给拦下了。 凤昭冷眼看着他,沉声说道,“大哥,父皇母后都在,更别说,眼下祖母情况不好,大家都在为祖母的事情担心,大哥却一直喊打喊杀,御前咆哮,大哥究竟是觉得,杀了她们几个奴才重要,还是只好皇祖母的病更重要?大哥来,真的是为了皇祖母来的吗?” 凤梧和凤琅闻言,对视一眼,立刻低头,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皇祖母啊。” 凤烨看着众人,眉宇之间似有犹豫的神色。 “皇上。”一旁一直伺候太后的姑姑忽然上前,躬身说道,“现在,原本没有奴婢说话的份儿,可奴婢伺候了太后一辈子,眼下,也斗胆说句话。” 第259章 最后一搏 凤烨说道,“姑姑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朕幼年时候也多得姑姑照拂,姑姑有什么便说就是。” 那老嬷嬷上前,微微行礼,随后开口说道,“奴婢跟随太后多年,不说对主子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但是却也对主子的脾气有几分了解。奴婢方才听着这郭大夫和程霜姑娘的话,半是明白,办事糊涂。都说是隔行如隔山,这医术奴婢是一窍不通,可奴婢当时想的是,若是太后此刻还清楚明白着,若是听了众人的话,该是何反应呢。” 话音落下,那姑姑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停顿了下来,像是给足了众人思考回答的时间一般。 半晌见无人搭话,那姑姑才继续说道,“既然各位主子们心里都明白却不说,那就让我老婆子来斗胆开这个口吧。奴婢觉得,若是太后还在的话,必然是会答应了程霜姑娘的提议,再最后一搏的。” “奴婢是个不怕死的,若是太后此番先去了,奴婢也绝对不会苟活,所以,就索性说几句掉脑袋的话。”她顿了顿,回头眼睛微微含泪的看着床上已经病糊涂了的太后,哀声说道,“这次的疫症说的好听一些是听天由命,说的难听一些,便是只要得了,就只有等着被折磨的去了,这么一条路。程霜姑娘和郭大夫,是用自己的脑袋在治病救人,眼下跟阎王爷抢人就罢了,可眼看着药已经出来了,便因为时间不够,就责罚二人,皇上,若是为了一些个糊涂人说的糊涂话,反倒是把这样的人给杀了,这疫症,怕是几百上千年,都很难得到彻底的治疗之法了。” “奴婢,是个下人,是奴才,比不得主子们,思谋得多,考量的多,做奴婢的,心里就有主子一个,奴婢觉得,眼下,太后娘娘的路也摆的很是明白了,要么就是最后一搏,要么就是等着归去。” “奴婢壮着胆子一问,大殿下字字句句都说若是失败了如何如何,那么若是成功了呢?原本应该活下来的人,最后却因为大殿下的阻挠,反而失去了活命的机会,大殿下,又该如何呢?” 话音落下,整个宫殿之内静谧无声。 程霜忍不住抬头瞧瞧的看了一眼这个姑姑。 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只觉得她神神叨叨的,大半夜的烧纸钱,像是一个疯妇一样,自己还想着千万不要因为这个老婆子而倒了霉。 第二次见知道居然是太后身边的人,倒是觉得惊异,却也觉得也正常。虽然和那天夜里程霜遇到的人感觉是完全两个人。 可是这次,程霜却是确确实实的惊呆了。 刚才这个姑姑一番话,连削带打,看似没有说什么,可是字字句句却都是在指责几个拦着她程霜不要用药,斥责她和郭十安的人都是心怀鬼胎,根本不是为了太后来的,完全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没有明说是谁,可是只要不是傻的,都知道这说的是谁。 更甚者,往深处想想,就是连皇帝凤烨也给骂了。 说他考虑的也是外面的人传颂他的孝心和名声,只想着不要把这个屎盆子倒在自己的头上就好了,太后的死活反而是第二位的。 要知道,她可是个奴婢啊,是和程霜一样的奴才。 即便是在宫里面做的久了,有些个身份和地位了,可依旧也是个有些身份和地位的奴才。 你在奴才堆里面耍耍威风也就算了,可你在主子跟前,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呢。 只是这个姑姑,句句话里说自己是奴婢,可是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一个奴婢该说的话。说她刚才完全是太后附体了都不为过。 程霜心里暗暗惊叹,面上却不敢有丝毫的显露。 凤立在一旁被暗讽的说不出话来,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攥的死紧,青筋显露。 凤昭此时出列,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大殿之内的沉寂,“父皇,儿臣愿以自己的性命做担保,想要祖母一试,若是皇祖母的身子因此出了问题,儿臣甘愿给皇祖母陪葬。” 话音落下,众人又是一惊。 “胡闹!”凤烨皱眉说道,“哪有皇子陪葬的道理。” 话音落下,病床上的太后又是一阵痛苦的哀吟,听起来好似马上就要不行了。 程霜赶忙磕头开口求着,“皇上,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太后娘娘的身子说不上来什么时候就会出事时间不等人啊,皇上。” 凤烨目光在殿内众人的来你上扫视一圈,随后定格在程霜和郭十安的脸上,“朕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要是这次还弄得不成样子,你们随着太后同去吧!”仟仟尛哾 说完,起身撩开衣袍快步走了出去。 众人随着凤烨一同离开殿内,临走的时候,凤立回首,咬牙看了郭十安一眼。 程霜见状,心里却暗暗失笑。 当真是情敌见面分外面红?或许这凤立并不如何待见自己的老婆,可是要是有人惦记着,大抵也是会记恨不舒服的吧? 程霜将郭十安伸手扶起来,后者已经是虚弱的几乎没有力气了。 “你打算怎么做?” 程霜开口说道,“司马当活马医,我这也是意外得到的灵感,反正,成不成的,太后娘娘的身子也是无力回天了,最差就是维持现状,我们有什么理由不试试呢?” 郭十安闻言,犹豫的说道,“好。” 程霜知道,这青霉素一般是不能口服的,可是若是稀释了说不定就是另一番作用了。 程霜犹豫着拿出来内务府里制作出来的针管来,将那提纯出来的青霉素抽进管子里,上前对一旁的姑姑说道,“姑姑,接下来我的做法可能会有一点离经叛道,但是请姑姑相信我,一切都是为了太后,眼下,说句最实在的话,太后的性命上面绑着我和郭十安的性命,我是乜有理由不尽心的。” 那姑姑点点头说道,“我明白的,你要我怎么做我全力的配合你就是了,绝对没有二话,也不会和外人提起。” 第260章 见效 程霜说完,回头将那剩下的青霉素交给郭十安,“你去帮忙把这青霉素倒出来一部分,混进去一些淡盐水做稀释。” 郭十安撑着身子开口说道,“好,我这就去做。” 说罢就快步走出了大殿。 殿外凤烨等人并未离开,而是搬了椅子,静静的在外面等着。 估摸着,他们觉得,大概就是很快就能有消息出来吧。.qqxsΠéw 郭十安走后,程霜上前重新关紧了大门,这才回头对那姑姑说道,“劳烦姑姑把太后娘娘给翻了过来,将她的裤子都脱干净一件也不留。” 那姑姑顿时一愣,“要全脱了?” “是。”程霜说。 她本来想说露出来屁股就行了,可是转念一想,这宫里的规矩多,屁股该怎么说才能符合太后的身份呢? 算了,说多错多,还是直接说都脱了吧,反正省事。 那姑姑也是个见过世面的,见到程霜回答的肯定之后,二话不说,上前伺候着太后把身上的衣服给尽数脱了下来。 程霜上前深吸一口气。 以前也见过自己的同学给别人打针,看起来也没有那么难,最多就是疼不疼的问题。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将就将就吧。 程霜心里想着,搓搓手,拿起自己手里的针给太后刺了下去。 落针的瞬间,只听着太后糊涂的嘤咛一声,随即就没有了反应。 一旁看着姑姑着急的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就是烧糊涂了,刚才不过是觉得疼而已。”程霜说着,慢慢地把针管里的药推动了进去。 就算是出问题也不会刚落针就出事吧。 程霜心里默默的想着。 果然,推药的时候,太后似乎又因为觉得疼,微微不安的挣扎了几下,随即就恢复了原状。 程霜做完了这一切又让那姑姑伺候着把太后的衣服给换上,这才长舒一口气,开口说道,“姑姑,这样的法子,实在是离经叛道,还请姑姑切莫和别人说。” 那人点点头,“你放心,只要太后安好,我谁都不会提一个字。” 程霜知道,这给太后脱了裤子打针,要是之前的话,这帮人只怕是光是听听就能把她给杀了。这对于他们来说,大概就是像是往人的头上拉屎一样的侮辱人了。 好在这个姑姑是见过世面的,因为刚才的一番话,凤烨等人又出去了,给程霜留了一个静谧的所在,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眼下这是什么意思?”那姑姑看着程霜说道。 “现在就是等了,什么药都需要时间来发挥作用,我估计,最多到中午的时候,这药有没有用,有好的作用还是不好的作用,也就清楚了。” 程霜一开始不想直接给打针的,本来想让郭十安找个绝对不会出错的法子。 不想最后还是被逼的用上了这一招。 现在还要看后续有没有用,要是这点子要起不了作用,程霜就要试着给他直接灌了。 程霜和那姑姑静静的在一旁候着,外面的人也齐齐在外面等着,皇子嫔妃来了一大堆。 程霜本来心情刚刚舒缓了一些,看着外面那么大的阵仗,这心里的鼓就又打起来了。 冬日里,外面的天气冷,完全带着几个机灵的奴才早早的命人拿了毡子将外面的一圈给围了,防止冻到了各位主子,又觉得不够,又把热热的火炉给拿来摆着,众人靠着,倒是觉得暖和,即便是在这样的寒冬腊月里,也觉得晴暖如春。 只是这外面的太阳渐渐东移,眼看着就是用饭的时候都要过了,这殿内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就连个叫唤挣扎的声儿都没有,即便是再暖和,再不受冻,也是有些坐不住了。 凤立我上前一步刚想开口说话,却被凤烨一个眼神给吓退了回去。 凤烨起身朝大殿之内看了一眼,长舒一口气。 “皇上,皇上!” 外面有那内侍跑了过来,一路跌跌撞撞的,脸上的神色说不清是惊还是喜。 王全皱眉上前低声呵斥,“你个小兔崽子,没看到这么多的主子爷在呢,大呼小叫的,赶着掉脑袋么?” 王全的声音拿捏的恰到好处,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楚仔细。 那小内侍连连喘着粗气,呵出来的热气在空中迅速凝结成水雾,随后消失不见。 “回皇上,各位主子,奴才方才从御茶司过来,经过了前头的平安殿,见到了管事儿的郭侍卫,他和我说,昨儿程霜姑娘不知道用了什么药给那些个奴才,今儿好几个看着竟然你精神了许多,虽然时常叫着肠胃里头不舒服,可是确实是好了很多,更别说,那身上的浓疮,早就被程霜姑娘连着七八日下来的用药好的差不多了。” “当真?”凤烨上前一步问道。 “奴才本来也是听那郭侍卫说的,可是后来,郭侍卫觉得要和郭大夫说一声,就命人去把那郭十安给请过去了,谁知道,郭十安郭大夫一看,确实是好了许多,这才命奴才赶紧来回禀给皇上和各位爷。” 众人听完都是一怔。 平安殿是之前为了方便,把那些个得了疫病的奴才都给关起来的地界儿,原来是宫里存放杂物的宫殿,后来为着疫症就给单独划了出来,起了个平安的名字。 程霜既然在那边用药有效果的话,说明,太后这边也是有用的。 一众的人还没有想明白这里头的利害关系,就听得紧闭的殿门徐徐打开,太后身边伺候的老姑姑缓步走了出来,行礼说道,“皇上,太后娘娘清醒了许多了。” 凤烨闻言,赶忙走了进去。 一进去,只见程霜守在床前,给太后轻轻的擦拭着什么,几乎都是落在了太后身上生出来的浓疮上。 太后依旧虚弱,可是眉眼之间却是有些清明之色了,不是方才那般,眼看着就是糊涂的连人几乎都要认不出来了。 “母后,母后身子,可好些了?”凤烨试探的问道。 太后缓缓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可是依旧是没有说话的力气。 第261章 御前长随 “皇上。”程霜出声说道,“这药效一开始下得猛了一些,所以,有些见效。太后娘娘这身子要彻底好起来,还得半个月的时间,眼下身子虚,说话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只见太后微微点头,似乎是赞同程霜的意思。 凤烨见状,立刻说道,“好好,好好照顾太后。你们几个快来,帮着一起伺候着。” 众人一时间乱作一团,又是关窗户,又是盖被子的,太后回头看了一眼程霜,嘴角缓缓勾起,最后闭上眼睛,像是累极睡着了。 太后这一眼,众人也都看到了,纷纷不动声色的随着太后朝程霜看过去,各怀鬼胎的低下头,随着凤烨出门了。 程霜不敢离开,依旧守在跟前,帮着照料后面的事情。 程霜虽然是凭借着前世的记忆,把太后给救了过来,可完全就是瞎猫碰死耗子,这正经的治病救人,还是得郭十安来。 程霜出了殿外,想找人去看看,这郭十安究竟去哪里了,却见到了去而复返又重新折返回来的王全。 王全见到程霜出来,急走了两步,在她跟前站定。 “程霜啊。”王全眼眸含笑说道,“你可是有大福气了。” 程霜一顿,不解的看着王全。 只见王全从手里拿出来一枚牙牌递了过来,“这是御前长随的牙牌,有了这个,以后你在这宫里行走,不管是说话,还是办事,都药有分量许多了。” 说着,将那牙牌递了过来。 程霜瞧着,这牙牌虽然是石刻的,可是究竟是宫里的东西,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新奇的石料,便是石头也色泽莹如青玉,看着十分的精致。 “这可是万岁爷刚才亲手吩咐让我跟你拿过来了,只说了,好好照顾太后,自有你的好处。” 程霜闻言,也顾不上研究手里的石牌了,只低下身子见礼,沉声说道,“多谢内官。” 王全点点头,随机便转头而去了。 夜晚,凤昭看着那御前长随的牙牌,暧昧的看了程霜一眼。 程霜不解的说道,“你这么看我什么意思,难不成,皇上有意让我当妃子啊。” 凤昭闻言,先是一顿,随后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 清朗的笑声在这个含着淡淡竹香的夜晚,听起来格外的好听。 “你还真的是敢想。” 程霜耸耸肩。 这有什么不敢想的?本来一开始程霜看到这个东西之后,脑子里就自动的蹦出来之前看的电视剧和小说,皇上一眼看中一个宫女,让她常伴左右,然后提拔成皇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自己自打过来之后,一路就是做买卖,太不像是女主剧本了,怎么着也该来个后宫逆袭之类的,最不济也体验一把当正经主子的瘾,那多痛快啊。 不过,后来程霜一想,虽然凤烨目前来说,还算是精明强干,可是到底也是和自己这个身子差了辈的人。到时候他嗝的一下咽了气,自己连个孩子也没有,或者说,有个孩子也还没有长大。面对凤立凤梧凤琅还有一个凤昭,想想都觉得胜算不大。 还是……算了吧。 程霜想着不禁摇摇头,低头喝了一口冒着白气的热茶。 凤昭静静的杵着下巴看着她,只见她一会儿抬头看远处,一会儿又冥思苦想,似乎很苦恼的样子,看来是不知道又想到哪里去了。 “你知道,这个牙牌,目前只有谁有么?”凤昭问道。 程霜挑眉,想了想,开口说道,“王全?” “是。” 程霜无所谓的说道,“王全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肯定有这个东西啊,御前长随的牙牌,不就是能随意在御前行走么?嗯,即便是没有这个东西,王全也有这个权利吧。” 凤昭说道,“我要纠正你两点。第一,我说的是只有,只有。也就是,除了王全之外,没有第二个人有。” 程霜一顿,有点惊了。 “第二,你搞错了一个顺序。”凤昭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牙牌,淡淡烛光之下,牙牌更显透亮,“王全是先有的牙牌,才有的今时今日的地位,而不是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才有的牙牌。”qqxδnew 程霜反应了一下凤昭话里的意思,连忙直起身子,正色道,“这个东西,真有这么大的作用?” 程霜原本还以为,不过是凤烨看她最近又是担惊受怕,又是挨骂挨打的,所以才给了这么一个好听又没有什么实用的东西来打发他。 类似于什么死后的封号之类的,听着好听,其实就是哄鬼的。 可是这古人就喜欢这一口,一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的就是一个名声和声誉,还有一些什么虚无缥缈的皇恩。但是这个东西,对于程霜这个遭受了二十一世纪资本主义荼毒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百无一用。 唯一有用的可能就是这个牌子还不错了,做工用料,后面说不定可以换一点银子。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东西,居然有这么大的权利。 程霜从凤昭手里抢过来,仔细的看了看,只觉得奇怪。 凤烨忽然给她这个是什么意思。 “有多大的作用,其实还是要看皇上后面的意思,皇上说他有作用,那么,你就是第二个王全。皇上要是说他没有作用,那么,他就是一块牌子。” 程霜听后,皱眉说道,“你说的真好,像是什么也没有说一样。” “总之,有了这个牌子,你就相当于有了机会,跟着父皇做事。至于以后能到什么程度,打底还是要看那你自己的。不过,也要小心,如今你在御前行走,本来是个奉茶的,说起来,也不一定会有多少人注意你,可是经过太后的这件事情,以后,前朝后宫,必然会有人盯着你。和你有利益关系的,没有利益关系的,现在没有利益关系将来可能有利益关系的,都会看着你,行差踏错一步,可能都会成为日后压死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再加上你手里的这个牌子,我估计,眼下有不少人,已经得到这个消息了。” 第262章 两全之法 程霜叹了一口气,无力的趴在了桌子上,脸颊上一侧的肉都堆在了桌子上,说话有气无力的,“我早就已经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枪打出头鸟啊。” 然而其实她这只小鸟一开始并不想出头,都是事赶事,堆在一起,逼得她不得不出头。 江湖险恶,命如草芥,没有拿到大富大贵的女主剧本,她一个草根,只想好好过日子,苟活下去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太后的身子好了之后,你必然是要成为她的名义上的孙女的,你可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程霜皱眉说道。 “太后这一认,你就不是奴才了,半个主子半个奴才,以后,你就不好出来了。” 或许程霜一开始进宫只是凤烨一时兴起,或者是想要暂时把她放在身边看看,瞧瞧几个皇子的动静。 但是要是天长日久下去,渐渐的被人淡忘了,其实也就没有什么了。 可是太后要是这么认下了,那程霜的身份就变了。不管是出宫还是婚配,或者是日后的整个人生命运,那就由不得她了。 程霜撑着手臂看着凤昭,犹豫了半晌,又缓缓躺了回去。 哎呀!人生啊! 半个月的时间里,程霜基本就是远离养心殿,彻底来到太后的长乐宫了。算是凤烨特批的,程霜也比较开心。 因为比起御前来,这长乐宫里更加的清静,平日里没有什么人来,除了凤烨每天早上下了朝要过来表表自己的孝心之外,就是后宫里隔三差五的回来几个妃子什么的,看看坐坐,旁的也就没有什么了。 郭十安用药谨慎,跟着的姑姑又费心照料,程霜其实没有什么活儿干,时常就是坐在长廊上发呆,实在是得闲了,就去看看平安殿里面的奴才。 那些个奴才,直接吞了药的,有的很快就好了起来,可是有的却是没几天就死了。 程霜叹了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究竟是该谢谢他们,还是为他们觉得可惜。 谢谢是为自己躲过一劫感到庆幸,可惜是可惜他们自己的命运。 程霜刚回来,就看门口经常跟着太后的姑姑着急的来回踱步,似乎是在等人。 程霜赶忙急走了两步,那姑姑一扭头见到程霜也是快走几步上前来。 “可算是找到你了。” “我去平安殿里面料理了一些后市,姑姑找我是太后娘娘的身子,出了什么急事儿么?” 那人摇摇头说道,“不是,是天后让我来寻你,赶紧进去吧,有一阵子了。” 程霜闻言,点点头,随着她快步往殿内走去。 路上,程霜心里大概也能猜出来了个七七八八。 这太后的身子眼看着就好起来了,这些天吃饭也吃的多了,若不是为了稳妥,其实基本就是好了。 这身子好了,紧跟着的,就是之前她承诺的,认自己当孙女儿事了。 程霜走进店内,看到靠着软枕,手里拿着一串紫檀木佛珠的太后,不由得想起了凤昭的话。 自己真的要接受么。 可是眼下,似乎又没有什么法子能够躲开。 太后回过头来,看到程霜,缓缓一笑,朝她招了招手。 程霜快步上前,跪下行礼。 “奴婢程霜,参加太后。” 太后淡淡的笑着,看着程霜,半晌说道,“方见,瞧瞧,这个丫头,还行的是奴才的礼,完全没有把我这个老婆子的话,放在心上。” 一旁的姑姑笑笑,说道,“这才说明天后您的眼光是好的,不惦记着这个事情,反倒是让人瞧着心里舒服。” 太后低头,笑笑。仟千仦哾 程霜听这两人一来一去的话,犹豫着,要不要起身换个行礼法子。 可是这么的,就算是给默认了。 而且这个方姑姑…… 等一下! 程霜忽然回过神来,抬头看着眼前的这个姑姑,想起来之前要进宫的时候,凤昭曾经嘱咐过她,太后身边有一个伺候久了的老嬷嬷,姓方的。难不成就就是眼前这个自己日日都见到的? “哀家知道你的心思,也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起来吧。”太后说。 程霜闻言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居然在太后跟前出神出了好一会儿,立刻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多说。 “你不必拘谨,哀家明白你们,宫里艰难,聪明的人是不愿意把太多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身上的。大家都是人,也不是圣人,是人就会犯错,犯错了,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旁人不知道不清楚,等着好活了这一辈子,下了地狱再清算。盯着自己的眼睛多了,就什么也瞒不过了,就要出事儿了。” 程霜闻言,低头轻声说道,“多谢,太后娘娘体恤。” “不过呢,哀家确实是喜欢你。哀家近来身子骨也不好,皇帝倒是生了不少的孙儿给我,可孙女,就一个,常年不在宫里,哀家这膝下缺个乖巧的小孙女,正好你救了哀家一命,哀家也想给你这个尊重。”太后想了想,开口说道,“这样吧,你也在宫里行走,回头真跟皇上说一声,叫你时常能够过来,陪着哀家说说话,读一读佛经,闲下来一起描绘几个花样子,算是帮哀家打发时间了。” 程霜闻言,抬头看了方见姑姑一眼,低头称是。 方见送程霜出门,翻身关上了殿门。 程霜看着方见的脸,和那天夜里的那个偷偷在假山背后烧纸钱的人,似乎又有些不一样了。 方见回头的时候,程霜打量的眼神没有收回来,叫她瞧了个正好。 “奴才冒昧了。” “你我都是奴才,说什么冒昧。”方见往前走去,程霜也小步跟上,“我还以为你得多久才能认出我来呢。” 程霜想了想,知道,方见说的,大概就是那天在夜里烧纸钱的事情了,于是赶忙说道,“初见面时候,只觉得姑姑气质高贵,不敢仔细打量,后来近前诊脉,姑姑上前来,看清了眉眼,这才惊觉似乎在哪里见过。方才又见太后呼唤姑姑的名讳,这才知道,原来是方姑姑。” 第263章 娘亲的算计 方见伸手将程霜扶了起来,开口说道,“什么高贵不高贵的,不过是物件放久了,编写故事出去,也能卖的值钱些,在宫里头做的久了,年岁也大了,大家给个面子罢了。” 程霜微微骇首并不多言。 方见继续说道,“平日里,若是有什么的,只管差个人过来传个话就是了。我老婆子没有别的本事,但是好歹也是呆久了的,这三宫六院的,哪里有个狗洞,哪里墙面上有几块碎砖,倒是也能说上个一二来。” 程霜不知道这方见是冲着太后还是冲着凤昭,只低头恭敬的应了。 方见点点头,见状说道,“既如此,我便不留你了,太后跟前离不开人,姑娘慢走。” “姑姑慢走。”程霜轻声说道。 等方见走远了,程霜才缓缓起身,看着她的背影,长舒一口气。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自己就是那晚见到她烧纸钱,还被她拉着祭拜的女子来。只是程霜觉得,那晚的方见和这后来见到的方见,似乎是判若两人。 程霜转身走着,忽尔脚步一顿,想起一件事情来。 那日,她要是没有记错的话,方见是说祭拜一个主子的。 可是这方见的主子不是太后么,自来就是跟在太后的身边伺候的。 能叫方见祭拜的主子? 会是谁呢…… 程霜依旧在御前奉茶,只是平日里在宫里行走,到底是和往日不一样了。人人都唤一句姐姐,年纪大的或是平辈的,大多也会加一句姑娘。 唯有王全,还是会直呼其名。 这边太后的身子好了,那边,郭十安也正式被提拔进了太医院。 不过和之前答应的不同,郭家的事情,凤烨并没有再提。不知道郭十安是怎么和凤烨说的,总之,事情就是这么了了。 程霜难得也清闲了下来,御前的活儿有人帮她抢着做,除了去太后那边应付一下,也就没有什么了。 只是,这最开始的时候,程霜想着往太后那边去,只觉得拘谨。这毕竟是差了好几辈的人,要是寻常人家的奶奶也就算了,可是这个又是个太后。 都说是伴君如伴虎,可是程霜觉得,这些个主子,都差不多是老虎。今儿高兴了就给你分点肉吃,明天因为出门先迈左脚就有可能引来杀身的祸患,程霜每每都是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去的。 只是后来,程霜发现,这每次去,太后也并不会揪着她和她多说什么话,只是要她安娜静静的陪着就是了。 有时是在一旁研磨,有时是要她跟着方见学习绘花样子,有时却是静静的坐着,看着方见插花,品茗闻香。 她也不清楚,这太后是大病初愈,暂时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还是性子就是这般的沉静,总归,程霜是不需要时时刻刻的动脑子想着怎么回话的。又是这样的环境氛围,渐渐的,这太后的长乐宫,就成了程霜在宫里唯一一处可以放松脑子和心情的地方,倒是也有些爱上了。 王府后院,凤昭将手里的棋子缓缓落下,清脆的落子声响起,于冷冽的空气中更显一种独特的韵味。 “最近,程霜可以成了这京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了。”秦沐雨漫不经心的说道。 凤昭闻言,看着眼前的棋盘,轻笑一声。 “早就是满京城里都盯着的人物了,不过是明面上和私底下的事情而已。” “也不尽然。”秦沐雨微微显露稚嫩的双手,执起黑子落下,“最近这宫里宫外,异动可不算少。” 说完,秦沐雨抬头,看着凤昭的眼睛,意味深长的说道,“光是你这院子里,就不知道藏了多少的秘密。” 凤昭嘴角的微笑淡雅和煦。 他也不是不知道。 最近,陈孤南总是往京城里新开的那家首饰铺子里去,便是上次京城初初落雪,他去的那家。 虽说女子入首饰店内,没有什么稀奇,可陈孤南的频率和行为实在是太异常了一些。 一个月内,去了不下七八次不说,且好几次都是乔装打扮,有一次甚至是夜幕落下才出门。这中间要是说没有什么猫腻,恐怕是她自己也是不会相信的。 “今天一大早,黑羽卫的人来说,拦截下来一封信,不知道,你看了没有。”秦沐雨将手里的信递了过去,凤昭只是低下头了略略的扫了一眼,便说道,“今天晚上,估计是有好戏看的。” 入夜,京城长街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闭门锁窗,不知道究竟是为了躲避这夜里的寒凉,还是嗅到了什么令人胆寒的冷意,所以,总是比往日里看起来凄清诡异了不少。 界面上,打更人的脚风带起的落叶飘了三转,终于缓缓落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悠扬的声音响起又落下,片刻须臾之间,又是几盏烛火吹灭。 夜越发的静了。 苏氏缓缓拉开大门,手里抱着一小包裹的东西,前前后后的看了看,见确实是没有人,这才回身悄悄的换上后院的门,蹑手蹑脚的没入夜色之中。 苏氏褪去身上的华衣锦服,只穿了院子里仆人的衣裳,脚下步履匆匆,直奔陈潇羽和她约好的地点而去。仟仟尛哾 另一处小院子之中,井口露出来的井水,倒映出陈孤南焦急的脸色。 她不安的将自己手里的茶盏拿起又放下,随后又站起来,四下踱步,盼着门口有人出现,而是却总也不来。 忽然听得脚步踩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跟在陈孤南身后的人猛地抬头,却见是苏氏悄悄走了进来,身形佝偻着,像是做贼一样。 陈孤南立刻上前,伸手夺过苏氏手里的包裹,“你怎么才来啊。” 陈孤南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苏氏喘着粗气,只觉得心口跳的极快,捂着自己的心口位置处说道,“总是要等父亲睡下了才好来的。不然怕是会出一些麻烦。” 陈孤南闻言冷笑一声,“看来,父亲大人还是不肯接受有我这么一个闺女啊。” 第264章 生恩养恩 苏氏眉头蹙起,有些着急的伸手去拉着陈孤南的手放在手心里,语气里带着恳求和焦急,“你别怪你父亲,他也是疼你的,不过是这些年到底是养了程霜一场,所以,难免有些……” “程霜?”陈孤南挑眉笑道,“也不知道究竟是程霜是什么霜。” 她满意的看着苏氏亲笔写下的信,上面还按着苏氏的手印。 有了这个,程霜就说不清楚了,一个奴才而已,很多死无对证的东西,若是个主子,或许还难以把她彻底的搞死,可是一个奴才,沾惹上这些东西,哪怕是有些含糊不清,可依旧是足够她死上好机会了。 苏氏看着陈孤南脸上的神色,犹豫的说道,“你之前是答应过阿娘的,只把程霜从宫里弄出来,让她不能嫁给凤昭,一辈子做个山野里的村妇,但是绝不会要了她的命。” 陈孤南闻言回头说道,“你放心,阿娘,有凤昭在,只要我把这个东西给他看了,到时候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苏氏此时眼睛里全是陈孤南的身影,她说什么都是好的。看到陈孤南的嘴角缓缓笑开,苏氏也跟着开心了许多。 她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陈孤南鬓角的绒毛,“你要好好吃饭,前些日子,你来找我的时候,可给阿娘心疼坏了。” 白面的皮子,没有多少的血色,瞧着那手臂上也是皮包骨头的瘦弱,苏氏一眼看着就觉得心揪。 陈孤南见状,回头,开口说道,“阿娘,现在程霜在宫里的地位可是不一般,你放心,不是一般的人能够把她怎么样的。到时候,要是有人让阿娘做个见证什么的,您只管说,凤昭是皇子,想要在事情没有闹大之前,偷梁换柱,把人弄出来,还是很容易的,我答应了阿娘你的事情绝不反悔,可是阿娘,你可不能坏我的事啊?” 苏氏犹豫的说道,“宫里来人?这件事情,要闹到皇上跟前去?” 之前明明是说好的,只是让凤昭和几个相关的人心里存个疑影子然后可以了吗。 “阿娘,她可是御前的人,总得要把人弄干净才行不是么,你想想我多可怜,要是她在的话,我在殿下跟前就永远没有可以出头的机会,就当是她夺走了我的父母,抢占了我的生活,给我的补偿还不行吗?” “她要了我的上半辈子,我要她的下半辈子。” 苏氏低着头,眼眸里露出挣扎的神色,把那上开口说道,“那你答应我,不要要了她的命。” 只要不要了程霜的命,别的都好说了。 哗—— 话音落下,身后院子里的屋子忽然打开,程霜站在那里,眼眶微红的看着苏氏。 苏氏和陈孤南回头,都是一惊。 凤昭缓步走了出来,路过程霜的时候,垂眸轻轻抓住了程霜的手,带着她一步步上前。 他微微上前一步,将程霜遮住了大半。 “程苏氏。” 往日里为着程霜,凤昭对苏氏,总是带着一些尊重的,这般称呼她还是头一次。 一旁的陈孤南面色苍白,见状将手里的包裹死死的抓着,开口说道,“殿下,你怎么来了。我出来见见她,想她了,这就回去了。” 凤昭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扫过,不咸不淡的开口说道,“你二人这些日子就差住在这个小院子里了,我看,你们惦记的,也不是彼此,倒是宫里的程霜,所以就给你们把人带出来了。” 苏氏看着站在凤昭身后一言不发的程霜,犹豫着伸出手去,“霜儿……” 程霜冰冷的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缓缓抬头,方才在看门的瞬间看到的震惊、失望、愤怒通通消失不见,预留下来的,只是一抹冷漠和淡然,像是看待一个陌生人一样。 苏氏知道,程霜这是冷了心了。 她深吸一口气,于光影交织之间走到两人跟前站定,扫了陈孤南一眼,随后看着苏氏说道,“程夫人,这是第三次,你动了害我的心思了。” 苏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她看着这个从小跟在她身边长大的孩子,咬牙说道,“你从小跟着我们,你没有受过苦,可是她,她刚出生就被抱走了,我本以为她死了,可是她却活了下来,这么多年,受尽别人的苦楚和欺凌,程霜,你不能这么自私啊,这些都是我们欠她的。” “是你们,不是我们。”程霜淡淡的开口说道,“那些陈年往事,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按你们说的,我欠她的是一条命,和十几年安稳的生活。所以,我才会在鹿鸣镇上明知道她有了歪心思,还会救她收留她,甚至把她送进了王府里。这是我还她的。” “或许我还欠她一对父母,如今我也尽数给她了。可你和你的女儿想要的,似乎是我的命啊。” 苏氏猛的一惊,连忙说道,“不是,他答应我了,不是,不会要你的命的。” 程霜闻言冷笑一声,清冷的笑声散落在空气里面带着一丝的无奈和悲凉。 “阿娘你是前朝名门之后,宫里的这些个东西,豪门宅院里的弯弯绕绕,你是比我清楚明白的,你那包裹里面是什么,能不能要了我的命,阿娘,你真的是不清楚么?” 苏氏嘴巴微微张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不过是想要自欺欺人罢了,求得一个,万一她程霜能够活下来了呢,这样的话,你也可以心安理得,一方面用一个我欠她的,来掩盖你做这些事情的本来目的和初心,一方面又觉得没有亏欠我,对的起这些年来的陪伴和朝夕共处。” “生恩没有养恩大,程夫人,我程霜永远感念着你的恩德,可当年的事情,不是我一个能在襁褓中的婴儿能够选择的,你把这些全部都怪在我的身上,并要我为此付出代价,你心安理得的算计我害我,真的合适么?” 程霜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微冷,几乎没有任何的起伏停顿,冷静的让人害怕。 “你想要怎么样?”苏氏开口问道。 第265章 不知 眼下的情状,说再多已经是无意了。 程霜缓缓回头,看向一旁的陈孤南,冷声说道,“你和我没有任何的血亲,往日里,我算是惦记着程夫人的缘故,所以对你多加忍耐,但是,你却想要我死。” “我方才就在想,如果你是我的话,你知道我千方百计的想要致你于死地,你会是怎么做呢。” 程霜说完,陈孤南忽尔转头看向一旁的凤昭,“你知道,那个包裹里面是什么吗?” 凤昭回眸,清冷的眸子瞥向她,开口说道,“我不需要知道。” “她!她是前朝的公主!她是前朝的人!前朝余孽!是来杀你的!”陈孤南几乎在歇斯底里的嘶吼。 凤昭微微皱眉,身后的人立刻上前,将陈孤南的双手制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陈孤南被迫跪在了地上,嘴巴里面含糊不清的喊着什么,呜呜咽咽。 她看向凤昭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急切、愤怒和无助,好似不理解凤昭为什么会对这样的消息无动于衷一样。 程霜上前一步,一旁的苏氏一个跨步,越过她,挡在了陈孤南的面前,“你要干什么?!” 程霜看着她警惕的望着自己,像是看待仇人一样的,而身后是她死死护着的陈孤南。 她直起身子,看着眼前母女情深的两人,轻笑一声,缓步朝着门外走去。 凤昭没有拦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暗卫,立即有人悄悄跟了上去。 “主子,眼下这人该怎么处理?” 凤昭想了想说道,“带回府上,交给程归田,让程归田看着他们,记住,任何人不能靠近他们的院子,所有的饮食起居,让崔管事全权负责。” 众人得令,凤昭上前,抓起那个包裹,低头看了一眼苏氏,沉声说道,“为了一个和你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把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的心伤成了这个样子,前朝颠覆,依旧有很多不愿意从政的名门远离京城隐居别处,其子孙后代里,或经商,或务农,并不乏生活富足安逸者,有的甚至又成为了当地的一方巨富,可唯有苏氏一门,前朝灭亡之后,几乎是销声匿迹,断绝了音讯,偶有听闻也是在烟花酒肆,赌坊茶楼里面,从浪荡子的口中听说曾是前朝苏门一脉。” 凤昭说着淡然一笑,“原本我还想不通,苏老爷子当年也是少年成名,有龙虎之相的奇人,为何最后成了这个样子。现在看了你们,倒是也不难理解了。” 一门败落,娘老子如何辉煌总是不行的,关键还是要看子孙如何。 看苏氏这般糊涂,大概也就知道他的兄弟子们是个什么样子了。 苏氏却满脑子都是凤昭刚才说的一句话,“你说什么,没有血缘关系,什么养了十几年。” 没有血缘关系的是程霜,养了十几年的,还是程霜。 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凤昭只淡淡一笑,便转头折返去了,跨出院门,却听得里面一喊。 “你就不怕她杀了你!接近你是为了害你!” 陈孤南甩开了身后人的手,大声喊着。 凤昭脚下步子一顿,头也不回,“我凤昭要的女人,从来不管她是什么身份。” 就算是她要杀他,他依旧可以把她留在身边,让她离不开他,也杀不了他。 凤昭在一个小摊子前面找到了程霜,只见程霜蹲在地上,看着那红布上面摆着的一些手工小玩意。泥巴捏成的很是可爱。 那老板皱眉说道,“我说小姑娘看你穿的也不是个一般人家的丫头,蹲在我这里,半晌不说买也不说不买,你耽误我做生意啊,赶紧走走走!” 那老板手里拿着一个竹棍子,眼看着抬手就要推开程霜。 竹棍子堪堪停在半空之中,老板抬头,却见一个眉目俊朗的男子,一身风华气度,一瞧着就是有身份的。 凤昭递过去一枚碎银子,轻声说道,“家里夫人近来亡故了双亲,心情有些低落,所以想要出来走走,还请老板担待一二。” 那老板低头一看凤昭手里的银子,立刻就笑了出来。 这一枚碎银子,就是把摊位上的都卖了,也卖不上这么多啊。 老板连连点头,“好好,夫人瞧着,是小的不开眼了。” 凤昭回头,犹豫了一下,随着程霜一道蹲了下来,他看了程霜一眼,开口说道,“有什么好瞧的,你看这么久。” 程霜双手窝在怀里蹲着指着前面的几个泥娃娃说道,“瞧瞧人家这捏的,你行吗?” 说完不待凤昭回答,忽尔仰起头说道,“我行。” 凤昭想了想,伸手拉起程霜的手来。 “这位公子,借你的马一用。” 那原本正在与人说话的男人回头,却只见一枚硕大的银锭子从空中掉了下来,随机一阵均码疾驰的声音,便见一个男子带着一个姑娘直奔城门而去了。 程霜坐在马上,也没有问要去哪里,只由得凤昭带着她一路离开,出了城门。仟千仦哾 总归他是不会害她的。 程霜脑子里这个想法出现之后,忽然想到,好像凤昭是目前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让她有底气说出这句话的人了。 凤昭带着程霜去了郊外的一处小林子里,翻身下马,随后拦腰将她也抱了下来。 程霜看看周围,回头说道,“你带我来这种荒郊野外做什么?” 凤昭指着地上说道,“这里靠着河,地上泥土常年湿软,很适合用来捏泥巴。” 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因为她刚才说自己有这个本事。 程霜顿时哭笑不得,“我要是说,我能把天上的月亮给弄下来,你是不是还要带着我上天啊。” 凤昭挑眉说道,“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程霜的脑子里瞬间出现凤昭带着她登上月球的伟大壮举,月球漫步,程霜一号…… 她忽尔甩甩头,自己的脑洞怎么开那边去了。 凤昭系好缰绳回头见程霜像小狗一样的甩头,还敲了自己的脑袋一记,就知道,这个小丫头又在神游了。 第266章 泥人 最近,她似乎经常这样。 凤昭牵起她的手,走到一旁蹲了下来,伸手按了按地上的泥土,有些冰凉。他转头找了一个比较薄的石片轻轻挖起一大块泥土来,搁在了程霜的跟前。 程霜看这样子,是自己不捏不行了,就挽起袖子,低头摆弄了起来。 凤昭觉得大抵是差不多了,就回头看了一眼程霜,只见她的手里还真的捏出来一个娃娃的脸,不说栩栩如生,但是却也是一眼能认得出来的。 “你还真的会?”凤昭说道。 “这不是每个小朋友小时候的童年记忆么?”程霜说。“小时候,我奶奶经常带着我玩。” “奶奶?” 程霜微微一顿,随后说道,“不是我的奶奶,是,我梦里面的奶奶。” 凤昭的眉头锁的更紧了,似乎感觉她在说什么胡话。 程霜缓缓垂下头,慢吞吞的说道,“这句话,我也和别人说过,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我时常搞不明白,不过我在梦里,有一个奶奶,她会带着我玩,会告诉我许许多多的道理。后来她死了。” 凤昭看着她没有说话,半晌,程霜抬头说道,“其实,你不用带着我来这些地方,苏氏和程归田,对我来说,就像是白捡的一个父母一样,很早之前我就知道,苏氏完全会因为陈孤南而彻底的抛弃我,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会直接想要我死罢了。” 程霜的语气漫不经心,可声音里终究是带了一些轻颤。 “大晚上的出来玩泥巴。”程霜挑眉,语气带着揶揄和调戏,“怎么,你是心疼我了啊。” 一般的姑娘哪里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凤昭看着眼前的这个小丫头,拿起她手里的泥人放在手里,不咸不淡的开口,“你想多了,我带你出来,只是觉得,你捏不出来泥人而已。” 程霜瞬间被噎住了。 凤昭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低头看着她盛满月色的眸子,眼尾上挑,“怎么,你是自我感动了吗?” 程霜咬咬牙,垂下了头。 夜晚的冷风习习,程霜的手都冻得有些通红,她忽的站起来,说道,“回去回去,我明天还要当差呢,大晚上的出来,捏泥巴玩,冻死我了。” 不知道是不是捏泥巴起了作用,程霜觉得自己现在能够感觉到冷热了。 凤昭默默的去牵马。 上马的时候,程霜躲开了他的手,挑眉说道,“我要在你后面坐着。” 凤昭微微挑眉,开口说道,“你确定?” 身后的人是纵马的人。 程霜眉飞色舞的,很是兴奋的样子,“确定。” 凤昭没有犹豫,翻身上马,程霜看着那高头大马,上前,轻轻踩着脚垮,也翻身坐在了身后。 程霜伸手拿过缰绳来,将凤昭圈在身前。 她兴奋地咽了一口唾沫。 忽然有点激动是怎么回事。 “驾!” 马儿轻轻走动了起来,只是没有走几步,程霜就有些不舒服了,先不说这马鞍就这么大,她坐在后面,总觉得自己屁股有些硌得慌,坐在了马鞍的边缘上。更要命的是,这凤昭的身子比他高大的许多,她只能看到宽阔的肩背,根本瞧不清前面的路。 “你低下来一些,低下来一些。” 程霜在马上扭动着。仟千仦哾 凤昭深吸一口气,缓缓爬了下来,视线一下子开阔了不少。 只是程霜一低头,看到乖巧的趴在马背上的凤昭,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想入非非了。 月色下,长相帅气的少年,白皙的脖颈,又是这个姿势,啧啧啧…… “凤昭,你好受啊。” 凤昭微微一顿,半晌回头说道,“受是什么意思。” 程霜想了想,咳嗽了一声,“你知道汉朝御史董恭之子董贤么?” 凤昭缓缓直起了身子,回头眼眸斜睨着她。 程霜知道,眼下这个情况应该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赶紧闭嘴。可是这后半句话憋在嘴里,程霜感觉自己要是不说出来的话,自己晚上都要睡不着了,“昔日汉哀帝为了不忍打扰身旁的董贤安睡,抬剑断袖,这董贤,就是受了。汉哀帝么,勉强就是攻了。” 说完,看着凤昭的眉眼,程霜咬着牙,脸上挤出来一个十分灿烂的微笑。 “当然了,你不是,我只是说,刚才那样,像,什么叫像呢?就是看起来不是。” 凤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笑,忽尔程霜听得身下的马儿发出一声悲鸣,整个猛地朝前飞奔而去。 程霜本来就不会骑马,有凤昭在前面,勉强走走还是可以的,但是要是真的跑起来,她就完了。 果然,下一秒程霜就觉得自己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左边倒去。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喊道,“凤昭!” 程霜只觉得腰间一股力量传来,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又回到了前面,只是却是面对面的跨坐在马上。 她半躺着,抬头看着凤昭的眉眼。下一秒,凤昭垂眸,缓缓笑开,“怎么,吓傻了?” 程霜回过神来,撇开头说道,“睚眦必报,什么君子。” “有便宜就占,小小女子。” 程霜转头睁着一双眼睛,很是不服。 凤昭朗声一笑,伸手扶着程霜的腰肢,抱进自己的怀里,“抓好了,我带你回宫。”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的坐着,靠的如此之近。 城门口,禁军来回焦急的踱步,看到凤昭回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四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 凤昭下马,带着程霜一道下来。 “趁着天色还不太亮,赶紧回去。” 程霜微微点头,低头跨进了城门,她走了几步,悄悄转过头去,却见凤昭还站在远处,牵马而立,默默的注视着自己所在的方向。 见到程霜回头,凤昭微微歪头,挑眉看向她。 一瞬间,程霜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慌了一秒,忙回头,快步朝前走去。 凤昭先是一愣,随后轻轻笑开。 “凤昭……” 自打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这么随意的直接称呼他的名字。 倒是难得。 第267章 借刀 程霜匆匆往前走着,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去看,宫门却已经是缓缓的关上了。 难道今天晚上最重要的不是什么前朝公主的事情么。 怎么折腾一圈,倒是把这个要紧的给忽视了。 而且,凤昭怎么也只字不提呢…… 王府内,凤昭看着眼前的包裹,缓缓打开。 里面掉出来一封长信,都是出自苏氏的亲笔,还有一些类似婴儿襁褓一类的东西。 凤昭拿起来看了看,却见那襁褓乃是明黄色的,上面绣着雏凤的图腾。 之前他在一些相关的书籍记载上看到过,前朝的人似乎就喜欢这样风格的凤凰,精瘦似龙一般。 凤昭深吸一口气,夜里烛火微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主子,人已经送过去了,崔掌事的也已经把一些都安排好了,主子放心,即便是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崔掌事的也一定会把这个墙给筑起来。” 凤昭沉吟一声,随即问道,“最近,在程霜身边跟着的两个丫头,有什么反应么?”仟千仦哾 男人微微一顿,不知道为什么凤昭会忽然问起两个下人来,随即说道,“这个,属下没有留心。” “以后也留心一些,尤其是那个叫阿绿的。” “是。” 凤昭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裹,缓缓起身,将那封还没有拆开的信放在了烛火之上,看着那信就那么一点点的烧成了灰色的灰烬。 从头到尾,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爷,这……”男人躬身说道,“爷为何不看看,再做定夺呢。” 凤昭沉吟道,“没有什么好看的,是或者不是,根本不重要。” “苏氏是不能留了,不过,这个手,到底也不让我们来动。”凤昭想了想,缓缓将那包裹里剩下的一些东西打包好了,交给了眼前的人,“主子除了事情,做奴婢的,总是要知道知道的,也好看看是死守着自己的主子,还是各奔前程,还是为自己的主子尽忠,排忧解难。” 男人疑惑的伸手接过凤昭手里的包裹来,抬眼看了一眼凤昭,即刻说道,“属下愚钝,还请爷明示。” “去把这个东西还有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像个法子透露给阿绿,并且言语之间点明了,程霜有意放过苏氏一命。” “是。” …… 阿念一大早就被外面的声音给吵醒了。 这府上由崔管事的管着,即便是主子不在,下人们也是不能够疲懒一刻的,没有活计也是要按时按点的起来,自己给自己找事情做。 阿念张着嘴,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怀里抱着一个铜盆走了出去,边走边自言自语的念叨着,“这是什么事儿啊,还没有在外面痛快呢。” 忽尔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阿念一个踉跄,险些没有摔倒,手里的铜盆也掉在了地上,发出咣当一声的声音,在地上震出阵阵的回响来。 “怎么了这是,一大清早就动静这么大。”门内,阿绿扣着盘扣,急匆匆的往外走。 本以为是阿念这个蠢丫头撞到了什么,或者是又把什么东西给砸了,却不想一出门,在地上看到的是一个包裹。 阿念捂着心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吓精神了。 “这,这是什么人丢在这里的,也太缺德了吧!” 阿绿微微皱眉,看着那包裹外满的布不说精致,却也是干干净净的,一看就不是有人不要的东西。 她伸手将东西捡了起来,回头看了阿念一眼,笑着说道,“原是我糊涂了,刚才出去接了崔掌事的一个包裹,说是掌柜的从宫里给拿出来的一些东西,我扭头放了个东西,就给忘了。” “霜儿姐?什么东西啊,是好吃的吗?”阿念的眸子立刻明亮了几分。 “什么吃的。”阿绿皱眉,躲开了阿念扑过来的手,“就知道吃,是掌柜的自己的东西,叫我给放好,你赶紧去洗脸去,眼看着外面的嬷嬷就要进来看了。” “看又怎么样,那嬷嬷还能打骂我们不成啊,我们可是霜儿姐的人。” 阿绿骂道,“总归是不好看的,你赶紧去,别磨蹭了。” 阿念扭头朝阿绿做了一个鬼脸,随即捡起地上的铜盆,跑着去了。 阿绿看人走远了,长舒一口气,将东西抱在怀里进了屋,反手关上了大门。 打开包裹的一瞬间,阿念瞬间一愣,里面还夹杂着一张纸条,阿绿粗略的看了之后,脸色微冷,立刻换了衣服就往外面去了。 扈二娘正在闭目养神,忽尔就听到外面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一双精明的眸子瞬间睁开,扈二娘下意识的握紧手边的长剑,看着门口。 “二娘,是我。”阿绿的声音对扈二娘来说还算是熟悉。 扈二娘闻声赶紧起身去将房门打开,一把将门口的阿绿给拉了进来。 “大白天的,你怎么就跑出来了,也不怕被人看见。” 眼下程霜在宫里面得脸,周围自然是有不少的眼睛都看着她呢,府上的人也不敢懈怠。 阿绿微微喘着粗气,看起来是跑急了。 她把手里的包裹放在桌子上,沉声说道,“陈孤南和苏氏那对母女,又开始作妖了。” 扈二娘闻言,上前把阿绿带来的东西细细的翻看了,随即眉头紧皱。 “也就是说,现在,凤昭也是知道了公主的身份的?” “肯定知道,我昨晚还纳闷呢,大半夜的,好像听着外面有动静,因为是半夜,又是一下就停了,所以就没有起来出去查看,现在想来,大概那个时候就是把苏氏和陈孤南一起关进那个院子里的时候。” 扈二娘皱眉说道,“你去看了没有,确定是你看到的那样?莫不是有人要做局,引蛇出洞?” “怎么可能。”阿绿一开始不是没有做过这个设想,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要是假的的话,凤昭何必做出这么大的动静来给我们看,我今天去的时候,看到门口守着的人都十分的严肃精明,一看就是用心挑选过的。” 第268章 秘密 要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满京城都在盯着程霜和凤昭的节骨眼上,弄出这么多的事情来,这对自己和颜青都是没有什么好处的。 “而且,这样的事情,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要是凤昭信了上面的话,眼下,咱们公主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怎么还会轮到我们知道这样的消息。” “可是,这样的消息给我们传出来,不也是很可疑么?”扈二娘犹豫的说道。 “二娘,不管可疑还是不可疑,现在最重要的是,陈孤南和苏氏是不能再留了,公主心软,或许是自小不在亲娘身边的缘故,心里总是惦记着苏氏对自己的养育之恩,好几次了,都对陈孤南和苏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前也就算了,可是现在苏氏已经动了歪心思了,而且,苏氏这个身份一旦暴露出来,谁知道,以后会被什么人知道,抓住利用?” 扈二娘想着阿绿的话,手下抓着包裹的手也是越来越紧。 “当初,我真的是不应该把程霜继续交给程归田和苏氏来带着。” 扈二娘现在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二娘,宫里现在明枪暗箭的,我们都帮不上公主什么,但是也绝对不能让外头的事情,害了公主。” 扈二娘半晌不说话,似乎是在沉思,忽尔抬头说道,“你说的不错,不管情况是什么样子的,这扈二娘绝对不能够留了。” 说完,扈二娘开口说道,“叫了外面的人进来,商议一下,我们究竟该怎么做。” 程霜这几天都有一些心不在焉的。 “程霜,程霜?”太后连喊了两声,这程霜都没有回过神来,只盯着眼前的香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太后瞧了一眼一旁的方见,后者立刻上前,走到程霜的跟前轻声唤了一声。 耳边的声音炸开,程霜这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自己神游之后,程霜立刻起身跪在地上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太后的手里抱着一个铜手炉,外面用褐色的布料包了,上面用金线绣着松柏迎寿的图样,很是好看。 “连着两日了,瞧你就是有心事的样子,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事情?” 程霜闻言,低头说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奴婢没有什么事情,就是近些日子,不知道怎么了,只觉得身子有些疲乏,在太后娘娘面前失仪,奴才该死。” 太后狐疑的看了从程霜一眼,沉声问道,“只是这样?” “是。”她说。 太后了然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今天就早些回去吧。这人总有疲乏的时候,回去歇歇吧。” 程霜正是心乱的时候,见太后这么说,立刻躬身谢恩,退了下去。 一旁的方见上前一步说道,“我送程霜姑娘出去吧。” 走远了一些,回头看着巍峨的宫殿,方见开口说道,“那就送到这里吧,我就不远送了。” “多谢姑姑了。”程霜说,“近来程霜多有不尊重的事情,还请姑姑回头帮着程霜在太后的姑奶奶多说几句好话。” “这个你放心,太后是体恤下人的人,不过,你这些日子究竟是琢磨什么,瞧着就是一脸的愁容,没事你可以和我说说。” 程霜犹豫的开口说道,“实在不是我不信任姑姑,只是,有些话,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从何处开口而已。” 方见见状,顺势开口说道,“那我也就不多问了。” 程霜见状,低头沉吟一声,开口问道,“方姑姑,敢问姑姑一句,若是娘亲想要自己的命该当如何?” 方见微微一顿,回头诧异的看着程霜,后者连忙说道,“不是我,是我的朋友。” 方见想了想,开口说道,“这个世界上,别人的痛苦,到底也是比不自己的舒坦来的重要的,即便是娘亲想来也是一样的。我倒是觉得,既然他都已经要你的命了,那也就和亲情沾不上多少的关系了。” “不过,到底是自己生身母亲,总是不太能够做绝的。” 程霜听后又问道,“若是自己的干娘呢?” “干娘?”方见意味深长的看着程霜,随后说道,“这样的话,以后还是不要在宫里提起了。” 程霜听后,立刻低头说道,“是,奴婢今天冒昧了,方见姑姑不要见怪。” 方见缓缓点头,随即说道,“好了,我就不送你了,你赶紧回去吧。” 说罢,就匆匆转身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程霜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方见姑姑在离开的时候,比回来的时候,那动作也差多了。 程霜觉得心事繁琐,回去的路上,折返去了太医院一趟。 一般的宫女和太医侍卫之间,其实都是要避讳的,毕竟男女有别,宫里有戒备森严。 不过,程霜属于特殊,因为之前青霉素的事情,现在的名号在太医院里也算是人人都知道的存在了。 一进来,很多个正在摇头晃脑的背诵着医书的小药童就走了过来,躬身行礼,“程姑娘请稍等,我们大人正在给宫里的主子们配药呢。” 程霜点点头说道,“不碍事,我进去瞧瞧就走。” 一进里面,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只见郭十安一个人坐在案前,前面放着差不多的草药,十几个,光是闻着就想要吐了。 “你这是给谁配药呢?”程霜看着,似乎不是这个瘟疫的事情。 郭十安看的入迷,程霜进来了也没有发觉,还是人走到了跟前,开口说话,这才反应过来。 “哦,没什么,你怎么来了?”郭十安反问道,说话的时候也有些含糊不清。 程霜敏锐的察觉到了郭十安情绪上的异动,眉头皱起,伸手想要把郭十安藏在身后的东西拿过来,却被郭十安给侧身挡开了。 “你现在倒是对我也有秘密了?”程霜提眉说道,“你别忘了,这里可是专门拨下来给你用来调配瘟疫的药物的,你要是被人发现了你占着却在研究自己的私事,又是一桩罪名,知道吗?” 第269章 事不关己 郭十安闻言一笑,“我知道。所以,我才不让你知道。” 不知道就不会被莫名其妙地牵扯进来。 程霜闻言,看着郭十安,索性坐了下来,杵着下巴说道,“就算是想要看病,也要先找到人才行,如今,您这病人在哪儿呢?” “快了。” 程霜见状叹了一口气,起身看着郭十安,瞧着下唇紧抿的样子,她就知道自己多说无益。 “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颜青走到门口,犹豫着折返回来说道,“不过,我还是想劝你,人这一辈子,还是自己最重要,若是为了别人,把自己也搭进去了,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说完,颜青的手指轻扫过门框,抬脚走了出去。 郭十安敛眸,轻笑一声。 程霜回去的时候,只觉得院子里似乎有些奇怪,好像是有人来过,她缓慢的上前,警惕的看着四周,忽然感觉自己的身后一阵凉意袭来,猛地回首,却被一柄钢刀抵在了脖子上。 “你这么小心,可是须知,小心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没有用的。” 颜青看着凤昭的脸,皱眉说道,“人只会和自己实力差不多的人作对,有绝对实力的人,也不会对我这种小喽啰下手啊。”.qqxsnew 凤昭轻笑一声,收回了手里的钢刀来,“你说得对。” 他低头牵起颜青的手,往床榻边走去。 “你这是从哪里来?放在我在皇上跟前坐了一会儿,瞧着在御前伺候的,是若怜。” 颜青点头,“太后叫我她宫里坐坐,我回来的时候,折返去了一趟太医院。” 见凤昭不说话,颜青犹豫着说道,“这太医院里的太医,想要给外头的主子治病,要什么条件啊。” 凤昭闻言,挑眉斜睨了她一眼,好笑道,“你自己事情都乱成了一团,倒是成天操心着太医院。” 颜青轻咳一声,低头摸了摸鼻子,“说起来,太后虽然没有认了我,可是日日传召我在身边,又明里暗里给了我不少的尊重,到底在这后宫里面是庇佑了我不少的。归根究底,还是要谢谢郭十安。” 颜青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自己说的都有些心虚了。 凤昭轻笑一声,没有说话,但颜青却觉得比说了什么还不得劲儿。 她咳嗽一声,忽然想起一个事情来,挑开了话题,“对了,那天晚上,乱七八糟的,也忘记问你了。那个包裹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我还倒是你这辈子不会提起这个事情了呢。”凤昭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直截了当的说道,“那个包裹里面的东西,直接暗示了,你其实是前朝的公主。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说完,凤昭一直盯着颜青的脸,她脸上的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都不放过。 颜青闻言,挑眉说道,“没了啊。” “没了。” “哦。” 屋子里陷入了怪异的诡异之中。 凤昭忽尔觉得十分的好笑,他转头索性托着下巴,直勾勾的盯着颜青。后者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疑惑的说道,“看嘛?有什么奸计?” “我经常很想把你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究竟装着的,是什么东西。”凤昭说完,挑眉问道,“前朝的公主,凤羽国建国不到百年,你当真听懂了?” 颜青撇撇嘴,“我知道你的意思啊。不就是说,凤羽国立国不久,前朝很多人其实还是不愿意归顺你们家的,最最典型的,就是那个程明书院里的老顽固,然后呢,这些老顽固,散落在四处,还是有不小的势力的,前朝的公主呢,又有什么皇家血脉,所以只要振臂一挥,这些人就会一呼百应的涌上来,推翻凤羽国,让我当皇帝喽。” 凤昭看着颜青的样子,听着她满不在乎的语气,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想法有问题。 “就是这样?”凤昭说。 颜青耸耸肩说道,“那不然呢?或许,你们觉得,前朝的公主,是一个神很了不起的事情,可是在我看来,有什么关系么?就像是一枚种子,已经散落到四处了,现在开始追究这枚种子是从东边的山上飘下来的,还是从西边的山上飘下来的,重要吗?” “我连我所谓的亲生父母一面也没有见过,是谁又重要么?” 凤昭微微敛眉,半晌沉声说道,“可是,你要知道,凤羽国四处,还有很多人,想要找到机会,恢复前朝旧制,到时候,说不住就会找上你。” 颜青好笑的轻笑一声,“找到我又怎么样,朝代更迭,历史交替,这是理之自然,是天道规律,难道我还能逆天而行啊?我教你一句名人名言,那就是,事物的发展总是波浪式前进,螺旋式上升的,明白吗?不违逆的。” “什么前进?”凤昭皱眉问道。 “这个呢,是一个,啊不对,应该是未来一个很有名的人说的,叫马克思,你可以叫他小思。”颜青伸出手指,俏皮的笑着,看着凤昭一脸严肃的样子,颜青舔舔唇,收回手去,尴尬的说道,“不算你信不信,反正这个就是我的我的心里话,若是前朝制度没有问题,凤羽国就不会存在和出现。既然凤羽国存在并且出现了,而且立国已经这么长的时间,那就说明,前朝已经不可留了,历史上多少朝代更迭,这也不是开天辟地的头一桩,有什么好纠结的。” “公主怎么样,奴才又怎么样?活着才是硬道理。守着自己一个虚幻的梦不放手,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折腾,鸡蛋碰骨头,害死一连串的人,有什么意思啊。我就是个小老百姓,或许是公主的身子,可是这么多年,已经活成了伺候人的命了,也不想着挣扎什么了。” 凤昭淡淡的嗯了一声,半晌开口说道,“不过,你可别不是伺候人的命。” 话音落下,两人的眸子相接,颜青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开合之间倒映着窗外夕阳的暖色。 凤昭轻轻一笑,站起身来。 第270章 月黑风高夜 “哎!你要走了。”颜青也跟着站起来。 凤昭闻言,回头挑眉看着她。 “那个……”颜青不安地扣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凤昭上下扫了她一眼,沉声说道,“不管是太医还是外面的郎中,想要给人看病,最起码,这病人得请你来看才行。” 话音落下,人早已不见,留下微微敞开的大门和带起来的寒风。 对啊,这凤立压根就不找郭十安看,郭十安就算是再能折腾,总不能跑到人家家里去吧。 颜青甩甩头,懒得再管这些个事情了。索性拉了炉子靠近了床榻,倒下眯着了。 夜晚,晚风吹起凤昭案上的书页,窗户都大开着,屋子里就像是冰窟窿一样。 凤昭穿着一身单衣静静的坐着,浑然不知道冷似的。 他的脑子里响起白天程霜说的话,嘴角不由的缓缓勾起。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这一番话倒是也着实让人意外。 “主子。” 外面的小厮躬身进来,凑上前行礼说道,“那边的人动了。” “嗯。”凤昭淡淡的开口说道,“和崔掌事的打过招呼了么?” “说过了,崔掌事的说,今夜看守的下人们趁着主子不在,偷懒去了,吃了酒回来,睡得正熟呢。” “程归田也在路上了?”凤昭问道。 “是,他一听是主子请的,立刻就动身来了。” 凤昭点点头,起身看着窗外,寒风吹起他鬓角的发丝。 嘭。 窗户被紧紧的关上。 “拿出好茶来,好好的招待,程将军。” 明月高悬,尽是清冷之色。 程归田微微抬头,趁着凤昭不留心,偷瞄了凤昭一眼。只见后者只是气定神闲的看着眼里的棋盘,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 来这里已经半个时辰了,可是凤昭除了一些基本的吃茶之类客气话之外,再没有说别的什么了,好似真的是叫他来吃茶下棋的一般。 啪嗒。 凤昭抬手将手里的一枚黑子落下,沉声说道,“下棋不专心,晚辈可是又要赢了。” 程归田看着已经大势已去的棋局,索性丢了手里的棋子,抬头说道,“你今日喊我来,究竟是为了哪般?” 凤昭闻言一笑,不紧不慢的端起一旁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笑着说道,“说是来下棋吃茶,就是来下棋吃茶,难道,程伯父,或者说,程将军,有别的心思?” 程归田粗着嗓子说道,“我程归田是一介粗人,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我只问你一句,霜儿的事情,你可会说出去?” “若是我有这个心思,尊夫人也就不会交给你来看着了,程霜也不会到今天,还在宫里安然无恙。”.qqxsnew 程归田也知道这个,可是这些天依旧是心下不安,吃不好睡不好。 “那你究竟要怎么样?” 凤昭淡淡的开口,“程将军,这个问题,我也想问问你,若是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样呢?” 程归田微微一顿。 凤昭看着他的神色,继续说道,“尊夫人如今的情况,我想程将军必然是比我还要清楚的。京中势力繁杂,街上的贩夫走卒,酒楼茶肆里的吃客看客,说不准是什么人,心里怀着的,是什么鬼胎。尊夫人如今是一门心思的认定了,陈孤南就是当年您和她的女儿,对陈孤南的话,几乎是百依百顺。” “其实,这个问题,要是简单化一些的话,其实也就很简单了。”凤昭含笑看向程归田,“说白了就是,尊夫人和程霜,是要死一个的。” 程归田闻言,咬牙说道,“我会带着她离开,还有那个陈孤南,会乡下去,像是以前一样,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地方,过我们的日子,不会有人知道什么的。” “要是以前的话,或许还行,可是现在,你们已经被人发现了,尤其是陈孤南,程将军,你就没有想过,陈孤南是怎么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的么。这一路上,这些个动作,又是谁教她的?” 且不说能不能藏得住,只怕是陈孤南自己就未必想要藏起来。 “你的意思是,要我必须看着你,杀了我的夫人?” 凤昭长舒一口气,看了看天外的月色,算计着时辰大概也差不多了。 他回身说道,“不是你要杀,也不是我要杀,我说了,京城里面,龙蛇混杂,什么时候从暗处伸出一把匕首来,你和我,谁也不会知道。” 说罢,他看着天边说道,“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比如此刻,就很应景。” 程归田看着凤昭的侧脸,低头想了想,随即脸色一白,猛的站了起来,疯了一样的往外面跑去。 “主子,要不要跟上看看。” 凤昭微微抬手,开口说道,“不必了。给他们一点时间,自己处理吧。” 程归田从马上下来的时候险些摔下来,他一路直奔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只是此时院子里正屋的房门打开着,一看就是有人来过了。 推开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地上一个被带倒的的凳子静静的躺着。 苏氏,陈孤南,都已经不见了。 与此同时,扈二娘刚刚让人把打晕了的苏氏和陈孤南放在地上。 山洞里,寂静一片,偶尔能够听到透山泉水滴答滴答的砸在石头上的声音。 阿绿举着火把靠近,明亮的火光将很暗的山洞照亮,也同时照亮了陈孤南和苏氏的脸。 阿绿看着陈孤南眼底浮现一抹狠色,“这个女人明明就是公主救下来的,却不知感恩,还处处使绊子,早就该死了!” 扈二娘沉声说道,“该死的不是她,是后面的人。我说呢,自打我们来了京城,就安静的不像话,原来的人也没有来找我们,原来是早就行动好了。” 阿绿皱眉说道,“不管他们要干什么,现在,这两个女人是绝对不能留了。” 说着,阿绿举着长剑靠近,却被扈二娘给伸手挡开了。 “先等等,我再想想看。” “二娘,还想什么!”阿绿不解的看着她。 “公主对苏氏还是有感情的,我怕……” 第271章 放与不放 “二娘,公主对苏氏有情,是因为惦记着往日里的情分,可是如今这情分已然是消失不见了,若是这个苏氏还是对公主如往日一般,不会对公主心存杀恶念,那我们本不必这么折腾,若是最后因为惦记着往日,而导致公主出了什么事情,二娘,我们上哪里后悔都晚了。” 扈二娘回头扫了一眼苏氏,叹了一口气,“等我再想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两全的法子。” 说完,扈二娘转头走远了一些,坐在了洞口看着头上的玄月。 阿绿咬牙,上前想要继续劝说,却觉得此刻说怕是二娘也听不进去。 她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人,开口说道,“你们几个,去外面守着吧。” “是。” 这些人平日里都装点成贩夫走卒的模样,不是此刻聚集在一起的话,还真的是看不出来他们的身份来。 地上,陈孤南和苏氏发出含糊的低语,阿绿凑近了,却听得苏氏嘴里口口声声念叨的,都是南儿两个字。 “呵,还真的是偏心偏到在梦里都是歪着的。”阿绿冷笑一声,坐在了陈孤南和苏氏的身边,眸光微微略过,“既然如此,我就让你看看,这个陈孤南,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好了。” 次日,天还蒙蒙亮的时候,程霜就起床了,静坐了一会,便起身带着一个篮子往梅园去了,踩着凤烨下朝地点儿,程霜带了一篮子新鲜的梅花花瓣回来。 若怜正在和几个小丫头准备着烧水,正说话,听闻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回头见是程霜,立刻迎了上去。 “姐姐这是起早了,才这个时辰,竟然采了这么一篮子的梅花回来了。” 程霜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昨儿看书的时候,瞧见古人曾经用梅花和竹叶一起烹茶,听说喝下去,会有一种别样的透凉之意,近来皇上跟前的火炉烧得旺,虽然偶尔开开窗户,可皇上进来总是觉得心热。下面的奴才又不敢将那炭火给停了,我瞧着倒是也不是天气燥热的缘故,乃是皇上近来有些上火,便用着古人的法子试试,说不定有效呢。” 若怜听着也是点头,“这个法子倒是好,又简单又有效,不过,还是要问过王内官才行的。” 程霜微微骇首。 凤烨入口的东西,都是有定数的,要是做什么变化,都是要请示了,然后交给太医院的人看了无碍之后,才能行的。 瞧瞧也好,到时候省的自己背黑锅。 “问我什么?”这边王全像是长了耳朵一样,才说起他来,就见他走进来了。 众人纷纷起身朝王全行礼问安。 “方才听你们小丫头说什么话,如今我来了,倒是不说了。”王全挥挥手,示意众人起来。 程霜笑着说道,“没有什么,不过是想着用梅花和竹叶泡水来沏茶,消消皇上近来的心热。” 王全闻声,思虑半晌随后点头,“这个法子不错,之前皇后娘娘也曾经用这个古法制过一次茶,我记得,那日陛下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可一碗茶汤却是见了底的。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程霜闻言立刻行礼,回身指挥着几个小丫头将她新鲜采来的梅花先泡上。 “程霜啊,你过来。”王全朝程霜挥挥手,后者微微一顿,随着王全往前走了几步。 “王内官。” 王全点头应了,“我来是想要告诉你,昨夜京城里发生了一起绑架案,具体的我倒是没有听清楚的,直说是家中的两个妇人被人夜半劫走了,今日一大早,京城里就传遍了,大理寺和城防营的人却是什么也不清楚,陛下眼下正上火呢,一会儿你晚些过去,说话的时候注意一点儿,最好是不要让下面的人经手了,两位大人并着皇上,也就三个人,你多走几步路,人少些,到底也好些。”m.qqxsnew 程霜闻言微微骇首,“奴才知道了。” 京城丢了两个人,只要不是丢了宫里的皇后和太后,或者是什么权臣之家的诰命夫人,其实也是没有什么打紧的。 城防营的人要么就不要让这件事情传的沸沸扬扬,要么就好好的给城中的百姓一个交代,偏偏是闹的人心惶惶了,可却是一问三不知,这皇上自然就发火了。 什么事情,只要没有让老百姓知道就总是好商量的。 程霜心里琢磨着,脚下却已经到了养心殿门口了。 王全恰好出来,见到程霜,挥挥手,示意她进去。 “你们几个是干什么吃的!” 还未等进殿,就听到凤烨怒不可遏的怒骂着眼前的几个大臣,养心殿内的气氛格外的低压。 程霜低着头,不敢抬首,缓缓的吐了一口浊气。 几个大臣跪在地上,为首还坐着两人。 程霜倒是见过这两人,一个是城防营的统兵,另一个乃是九门提督。 两人此时也是一头的冷汗,虽然是坐着的,可程霜瞧着,这两人倒是比跪在地上还要艰难一些。 她把手里的茶盅轻轻的搁在桌子上,随后退到了一旁候着。 “京城里,活生生的丢了两个人,到现在,音信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要朕如何给京城的百姓交代?眼下京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城防营却是一问三不知,难道,要叫京城里的百姓来问朕吗!” 两个大人到底是扛不住,一个腿软就顺着椅子跪下去了。 程霜抬眼看了一眼凤烨的神情,心下却是有些奇怪。 方才听王全说,是两个妇人,想来就不会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夫人,不然王全这个京城百事通,必然是会一口说出这两个妇人是谁家大人的夫人小姐才是。 既然含糊不清,多半就是京城里的百姓或者是商贾一类的。 可是这人口忽然丢失的事情,莫说是这个年代了,就是放在程霜前世那个时代里,也其实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事情,除了周边的人知道之外,鲜少会闹得这般沸沸扬扬的,更别说是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第272章 一夜之间 甚至还传到了凤烨的耳朵里,这话是谁传得,又是怎么传得?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且,人是半夜丢失的,一大早起来,这消息就传遍了,可见,这丢了人的这户人家,也似乎并不急着找人,倒像是着急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家的事情一样。 程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有一搭没一搭的琢磨着这件闲事,却听得那城防营的统兵粗着嗓子说道,“回陛下的话,这失踪的二人家住在成乐街的永安巷子里,是程苏氏。” 啪。 程霜手里的木盘忽然掉落。 “你说,是谁?” …… 养心殿内,只有凤烨和程霜两人。 凤烨扫了程霜一眼,只见后者低着头,秀眉皱起,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咳咳。”凤烨咳嗽一声,抬手拿起一旁上好的热茶来,沉声说道,“琢磨什么呢。” 程霜闻言回过神来,一撩衣袍,跪在地上,轻声说道,“皇上,此事事关奴才的家人,奴才斗胆,有几句话要说。” 凤烨轻轻翻动茶盖,算是默认。 程霜开口说道,“皇上,这个事情实在是蹊跷。奴才的父母都是一介平民,平日里,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这个京城中,连认识的人也没有几个,更不必说是什么仇家了。且即便是盗贼,这京城之中,富贵的人家多如牛毛,朝臣之家守卫森严,一般盗贼不容易得手,可是京城的商贾富户也多得是啊,怎么会挑中奴才那个中规中矩的院子呢。” 凤烨将手里的茶盏放下,开口说道,“这里面加了什么,倒是甘冽。” 程霜闻言,沉声说道,“回陛下的话,里面加了梅花和翠竹泡的水。” 凤烨微微点头,抬眼看着程霜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轻笑一声说道,“难得,朕还能看到你这么着急的时候。之前要掉脑袋了,也没有见你这么慌乱过。” 程霜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奴才的母亲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可养恩大于天,奴才听闻这种噩耗,实在是没有法子自控,请陛下恕罪。” “亲人出事,自然是会心急的。不过,朕眼下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凤烨说着,捕捉痕迹的捏着茶盖,瞥了程霜一眼随后说道,“你身处其中,想来,虽然目前是什么也不清楚,可到底,仔细琢磨琢磨,总会比旁人的头绪多的。” 程霜低头想了想,叩首说道,“皇上,城防营、大理寺和九门提督的大人们都出动了,奴才虽然没有几位大人见微知着,却胜在了解奴才的母亲,奴才斗胆,求皇上允许奴才出宫一瞧,或许能够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也未可知。” 凤烨半晌没有说话,空气里只有瓷盏轻轻碰撞的声音。qqxsnew 半晌凤烨忽然开口说道,“如此也好,京城里人心惶惶,是要有个人出面,将这人心给定下来才行,朕只给你一个上午的时间,宫里的规矩不能乱,外面的人,也不能知道,你明白朕的意思么?” 程霜闻声,低头说道,“奴才明白。” “下去吧。” 凤烨抬起手里的茶盏来,轻轻抿了一口,随即对一旁的王全说道,“朕这心火燥热了许多天,连你都没有注意到,倒是让这个小丫头给瞧见了。” 王全闻言,赔笑道,“奴才愚钝,只瞧着皇上心情不好,却不动脑子,往里面想去。” 凤烨转动着手里的茶杯,说道,“这个程霜,做事不讲究章法,想法也总是让人意想不到,给人眼前一亮之感。做事出挑,但是却又能拿捏的好分寸,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做出来的。” “奴才这些日子瞧着,这个程霜,确实是个心里有谱的人。” “哎。”凤烨叹了一口气,“这京城里,有谱的人多了,可活着活着,就成了没谱的人。到最后,一通乱弹琴,吵得朕是不得安宁。” 王全闻言,躬身笑着,不敢接话。 “王全啊,去给朕查查,朕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无缘无故发生的事情。” 一个农妇,寻常百姓人家,若是真的像是程霜说的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与人没有什么过节,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被人半夜劫走? 且这伙人能够做到让城防营的人,几乎没有任何的察觉,既然不为了钱,那必然是有所图的。 “皇上,有件事情,奴才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凤烨挑眉看向王全。 “这程霜姑娘所说这的这个宅院,乃是多年前先皇……那位主子曾经住过一段日子的地方,后来这里就被四殿下买下来了,虽然没有记着四殿下的名字,可是这房产地契,还有宅院里的一众奴仆,都是四殿下买下来养着的,这么多年来,四殿下一年里,也会去住三两日,后来程霜来京中,四殿下就把人安顿在了这里。” 凤烨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眸子眯起,像是一口泛着粼粼波光的老谭,幽深不见底。 “老四。能在老四的手底下带人走,那,这可就不是什么盗贼不盗贼的事情了。” “是。且奴才刚才听着城防营的人说,这大街上,根本没有一点动静,问周边的邻里商户,也是说,未曾听到有什么动静。想来,四殿下的手里,一般是不养闲人的,或许是看主子们常年不在,惫懒了,也未可知。” 凤烨轻笑一声,“惫懒?呵。真的这几个儿子,没军师的有脑子,没脑子的有军师,什么时候惫懒过。有些事情,我们挖不干净,让程霜那个丫头去挖。这个丫头,有的时候,未必会按着别人的心意来做事。” 凤烨抬手轻轻灌了一口茶水,沉声说道,“且瞧瞧吧。京城里这暗流涌了这么多年了,该在表面上,翻出点子水花来了。” 王全闻言,缓缓一笑,伸手将那盏已经喝尽了的茶汤收起。 程霜回去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乘着车架出宫去了。 马车在长街上疾驰,一路直奔自己的府院而去。 第273章 安抚民心 府门的正门前围满了人,程霜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见到甚至有官兵在门口守着。 估摸着是衙门的人在调查盘问着什么。 “程霜姑娘,我们要不要从后门绕过去。”车夫担忧地说道。 “不,就从正门。”程霜说。 要的就是人多。 马车停在人堆后面,人群里嘈杂的声音甚至将马儿嘶鸣的声音都淹没了。 程霜下车,看着众人,伸手拦下想要去开路的车夫,朗声喊道,“吾乃程家女,还请众人让让,我有话禀明诸位大人!” 程霜的声音清透而嘹亮,众人闻言,纷纷回头,下意识地让出来一条路来。仟千仦哾 程霜一边走一边喊,“吾乃程家女,还请众人让让,我有话禀明诸位大人!” 拥挤的人堆瞬间四散开,程霜畅通无阻地走到了门口,随后便停下了。 程霜微微行礼,开口说道,“我是这家的女儿,不知道,里面是哪位大人在?”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皱眉说道,“里面乃是九门提督吴大人。” 程霜了然的点头,随后开口说道,“劳烦二位官爷,请吴大人出来一趟,民女有要事禀报。” 那官兵下意识的想要申斥程霜没有规矩,一介民女居然要朝廷命官出来见她,但是下一秒,看到程霜递过来的东西,就顿住了。 这是之前凤烨给的御前长随的牌子。 这两个人显然是不认识这块牌子,只是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升斗小民都是有见识的,何况是他们这种常年跟着主子四处行走的人。 即使是不认识这块牌子,却见其做工精美,上面的手艺,隐隐有宫里的痕迹,也不敢怠慢,立刻拿了牌子,语气也多了几分恭敬。 “姑娘稍稍等等,奴才这就去禀报。” “有劳了。” 程霜站在门口,不多时,只见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 九门提督,其实就是后世的警察局,平日里其实不会一直穿着制服的,今天这还特意把面圣的官服都穿了出来,不过也是为了安定民心罢了。 男人在程霜跟前站定,程霜微微行礼,开口说道,“吴大人。” “姑娘有礼了,不知道,姑娘这是……”男人犹豫的拿出来自己手里的那块腰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程霜低声凑近了说道,“吴大人,眼下破案是要徐徐图之,可是皇上的意思,城内的民心不能乱,京城一乱,容易让人浑水摸鱼,奴婢来,就是奉旨,先把这民心给安下去,一会儿,劳烦大人配合我,帮着搭腔说几句话就是了。” 男人闻言,缓缓点头,连忙说道,“有劳了。” 程霜将那腰牌收回来,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着站在下面,越聚越多的百姓,开口说道,“众位百姓,我乃是程家的女儿,也就是昨夜丢失的那妇人的女儿。” “今天来此,说起来也是惭愧,本来是家丑不可外扬,可不想,却惊动了吴大人,搞得人心惶惶,所以,不得不厚着脸皮把这家里的事情给说出来了。” 众人闻言,一时间议论纷纷。 “不是说是盗贼入户么,怎么成了家丑了。” 程霜沉声说道,“昨天,我那母亲不过是家中的父亲拌了几句嘴,只因父母少年结发,这些年来,经历了许多的风雨,本想着,虽然粗茶淡饭,但是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相伴到老,日子过得也是有趣儿,可前些日子,父亲忽然说要纳妾。我家中的母亲是被父亲和我外祖父给骄纵惯了的,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便大半夜的,给那女子下了一些瞌睡的药,直接绑了,带到我院子去了,以后说起来也是说笑一场。” 话音落下,四周立刻一片喧哗之声。 程霜回头微微行礼,对吴大人说道,“大人,母亲昨夜不声不响的离家,家中的仆役奴才都是不知道的,清早起来,见主子不在了,自然是要着急的,回头和我那糊涂的父亲一说,两相慌张,也顾不得思前想后,直接就嚷嚷了出去,搞得京城里流言纷纷的,说起来,不过是一场乌龙。” 男人闻言,想了想,咳嗽一声,装出一副威严的模样来,“那你为何不早早来禀报啊,非要等着现在,搞得百姓们都以为是京城里出了什么厉害的贼人呢。” 程霜立即跪在地上,装着害怕的样子,“还请大人恕罪,民女实在是不知道,家中母亲的娇纵任性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起初,民女以为不过是大家传着说说,后面送母亲回来,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说出去,家中的父母和我,以后都是有些羞于见人的。” “可,眼瞧着惊动了官府,街头巷尾都在传这个事情,这才慌了,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拼着掉脑袋,我也得来说了,还请大人恕罪!” 男人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一会儿对我去衙门挨十板子,算是小惩大诫。以后,再有人敢不知道实情就以讹传讹,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男人说话的时候,回头扫了一眼在下面看热闹的众人。百姓们都是低着头,生怕瞧见了自己。 “不成想就是这个事儿。白忙活了半天。” “是啊,这叫个什么事儿啊,以后还是少听人胡说吧。” “闭嘴吧,可别说了。” …… 程霜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刚想松一口气,却听得下面有人喊了一嗓子。 “若是如此,你阿娘呢?” 程霜闻言回头,却见到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此人不是别人,乃是自己在船上时候救下来的那个落水公子,张庭轩。 见到回过头来的是人是程霜,张庭轩似乎也愣了一下,看着程霜递过来的刀,张庭轩像是犯错了一样,无辜的摸了摸自己的头,撇开了视线,不敢再去看程霜。 “是啊,这叫我们安心,这你母亲人呢?” 经由张庭轩这么一说,下面也有人立刻应和起来。 第274章 不见青绿 程霜咬咬牙,回头说道,“这件事情说来丢人,若不是如今情势所逼,我也断然是不会把家中的丑事拿出来在众人跟前细细说道的。我母亲虽然是一介民妇,可却是一个面皮薄的,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了。” 说完,程霜见众人似有不信,却也不去和众人解释,只是回头诚惶诚恐的对九门提督的吴大人诚惶诚恐的说道,“大人,民女所说的,句句属实,毕竟我是这程家的女儿,若是我母亲真的遭人绑架,我也不会在这说这样的话了,巴不得大人能把京城翻过来,早日找到我的母亲。民女断然没有说谎的道理啊。若是不信,大人可以随民女前去看看民女的母亲和那个一道丢失的女子,是否安然无恙。” 男人沉思片刻,开口说道,“看你年纪轻轻,也不像是个说谎的歹人。你且进来,叫这府里上下的人都瞧瞧,你究竟是不是这家的女儿,若是了,便信了你的话就是了。” 说罢,转身折返回了府中。 身后的人眼巴巴的看着程霜,她缓缓起身,长舒一口气,抬脚跟着走了进去。 崔掌事的连忙关门,将身后嘈杂的议论声,,一道关了出去。m.qqxsnew “程霜姑娘。”崔掌事的上前躬身轻喊道。 “方才你关门的时候,瞧着众人的脸色是如何的?” 崔掌事的思谋片刻,开口说道,“瞧着还是有些不大尽信,不过,有不少人,却是散了,估摸着,等过些时候,这百姓们也就不再谈论这个事情了。” 程霜闻言点点头,随后问道,“我爹呢?” …… 庭院里,程归田一个人独自坐在院中,脸上没有悲怆,也没有着急,只是坐着静默着,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见程霜进门,程归田这空洞的眼睛里才堪堪有了一些聚焦。 他伸出苍老的手来,一瞬间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岁。 “爹。”程霜喊着,扶着程归田重新坐了下来,“你别着急,你先和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程归田看着程霜的脸,摇头叹了一口气,“我不是着急,你阿娘和陈孤南被谁带走了,我心里,大概也有数。” 程霜想了想,开口说道,“爹想必也知道,前些天,程夫人带着陈孤南想要揭发我身世的事情。” 程归田闭眼点了点头。 程霜看着程归田的样子,轻笑一声开口说道,“本来我还怀疑,自己这前朝公主的身份,究竟是真是假,但是现在看来,多半是真的了。” 程归田闻声,缓缓开口说道,“当年,城门失守,我带着你拼死跑了出来。原本是能逃过一劫的,可是彼时,在暗处躲藏的时候,因为怀中的孩子哭了一声,惊动了追兵,不得不让人抱着一个孩子离开,装作是你,吸引大量的追兵过去,好争取一线生机。” 程归田说话的时候,好似看到了那夜的刀光剑影和漫天的大火。 “那个忽然啼哭的孩子,就是陈孤南。而被救下来的那个孩子,就是我了?”程霜问道。 “不,不是。”程归田有些激动的说道,“你确实是被救下来的那个孩子,可是那个被丢下山崖,和我的副将一同坠崖的,绝对不会是陈孤南。” “这话,怎么说?” 程归田说,“你阿娘是得了失心疯了,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认定了,陈孤南是她的孩子。要知道,那处的山崖,可不是一个低矮的山崖,山高,下面虽然有流水,可是当时那个孩子才不过百天,我副将的身上又有很严重的伤,别说是带着一个孩子了,就是把他自己丢下去,他那个时候也一定活不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程归田也私下里仔细的观察过那个陈孤南,虽说自打生下来,自己的亲生孩子自己就没有见过几次,可是那种血脉的亲情是不会骗人的。 程归田一次也没有在她的身上感受到那种亲情的呼应。 程霜闻言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往事不论,眼下才是要紧的。” “前些天,夫人要去揭发我的身份,正好被凤昭给抓住撞破了,顺便把人关在了府上,可这才今天啊,立马就出事了,未免也太巧了一些。” 程归田皱眉说道,“是。不过,这个事情,只有凤昭知道。凤昭在你母亲丢失前的夜晚,曾经为了支开我,约我下棋。” “为了支开你?”颜青犹豫的说道,“你确定不是凑巧?” “我不知道。不过言语之间,我总觉得,他是知道这个事情的,可是,我又觉得,似乎不是他做的。” 程霜想了想,开口说道,“府上的崔管事是办事办老了的,府上有人闯入,崔管事丝毫没有察觉,且听人说,这伙贼人,前后似乎也就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若不是崔管事的有意放贼人进来,那便是,府中有人接应了。” 程归田想了想,忽尔想了起来,“阿绿!” 程霜微微皱眉。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众人纷纷回到了前堂来回话。 “姑娘,没有找到阿绿那个丫头。” “这边也没有。” 程霜听着众人的回话,沉声说道,“知道了,你们下去吧,顺便,继续找,不要停。” 阿念微微皱眉,低着头,双手不断的扣着自己的手指。 程霜淡淡的扫了一眼,开口说道,“你和阿绿在一个地方住着,丝毫没有察觉她离开么?” 阿念摇摇头。 “那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可有和你说了什么话?” 阿念蹙着眉,细细的回想着,“就是昨儿夜里,我要睡了,可阿绿忽然给我来一包杏仁糕来,说是白天出去的时候,二娘给的。” “二娘?扈二娘?”程霜皱眉问道。 见阿念点头,程霜顿时一怔,“扈二娘来京都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就是前些日子,霜儿姐你在宫里的时候,阿绿和我说的,说是二娘是来京里跑买卖的,过些日子就回去了。我也就没有多问。” 第275章 你来选吧 颜青低头想了想,皱眉说道,“二娘是一个屠户,平日里,就是杀猪宰羊,鹿鸣镇和这里相隔万里,二娘来跑生意?跑什么生意?” 阿念闻言一顿,晃悠着脑袋,一脸天真懵懂的模样。 颜青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小丫头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颜青回头,见崔掌事的匆匆走了进来,低头躬身说道,“程霜姑娘,外面后者的车夫说,时辰到了,让小的来问一声,您什么时候启程回宫。” 程霜抬头看着天色,知道自己现在的是身份实在是不好在这里逗留太久。 “阿念,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半盏茶的时辰后,程霜从府院里出去,乘着马车回到了宫里,本来想要先去给皇上回话的,但是却遇到了站在殿外的王全。 “皇上眼下,正跟户部的几位大人商议朝政呢,不方便见你。” 程霜微微骇首,开口说道,“那就劳烦内官,等皇上和几位大人商议完之后,派个人来御茶司知会奴才一嘴,奴才好来给皇上回话。” “哦,这个,你不必操心了。”王全说道,“在你回来之前,已经有人将外面的情况告诉皇上了。皇上说,你这个事情办得好,回头有赏,顾念你家中出了这样大的变故,便不必回话了,回来之后就好生休息休息吧。” 程霜闻言微微行礼告辞,没有多言。 程霜一路走回了御茶司,前后却在捋着这个事情。 苏氏和陈孤南凭空消失,绝对是跟那天晚上的事情有关的。 可是,若是别人知道了那天晚上的事情,第一反应不该是劫走陈孤南和苏氏,应该是带着他们来皇上跟前揭发才对的。 可是这么久了,也没有什么动静,可见,并不是和她有什么仇怨的人。 那,就只能是她认识,并且是熟识的人了。仟仟尛哾 毕竟,就像是她之前说的,不可能是一般路过的盗贼,没有理由选择她那个不大不小的院子。 且盗贼若是为劫财,要么就是杀人取财,要么就是把人绑架了,要银子。可是这两个显然都是不是。 若是为了劫色,陈孤南也许算是冰肌玉骨,可苏氏却年纪大了,断然没有被劫持的道理,带着那么一个大活人四处奔走,可不是开玩笑的。 可是程霜认识的人里…… 一片枯叶坠落,程霜抬头,却见凤昭站在院子里。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凤昭回头,眉目清朗,风光霁月。 程霜微微敛眉,缓步上前。 “苏氏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颜青问。 凤昭上下看了她一眼,开口说道,“我不能说知道,只能说,是猜的。” “所以,是谁?阿绿?还是二娘?还是,他们一起?”程霜说。 阿绿是二娘送来的人,多半就是后者了。 凤昭开口说道,“我也只是猜测。当晚我可并不在场,你父亲陪我下了一晚上的棋。” 程霜越过凤昭推开门走了进去,后者也抬脚跟进去。 火上还煨着沸水,估计是若怜这个小丫头来给热着的。 程霜顺手给凤昭沏了一杯茶,“二娘和阿绿对我若是有什么敌意的话,恐怕早在我还在鹿鸣镇的时候,就已经是没命了。可是,她们若是普通人的话,也就不会有今天的这桩事情了。” 凤昭微微点头,抬手拿起那新沏好的茶来,低头吹开上面的浮叶,抿了一口。 “那,大概就是因为他们觉得苏氏的事情,威胁到了我,所以,要会绑走苏氏……”程霜说着,忽然抬头说道,“他们是前朝的人。” 凤昭闻言,默默开口,“那你进宫被人用白猫陷害的晚上,我发现阿绿似乎有些不对劲,我就提前躲在一个屋子里,果然看到,阿绿带着一群穿着夜行衣的人进去,掀开床板,下面是满满的兵器。” 颜青顿时一愣。 很多想不通的事情,忽然就突然想明白了。 怪不得,她总是觉得,二娘似乎对自己格外的关心了一些,又是为什么,阿绿总是会对凤昭有淡淡的敌意。 石洞中,苏氏只觉得自己头后面像是被什么东西顶着一样,感觉自己那一部分都麻了。 她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猛地愣住,随后回头看到了陈孤南。她立刻挣扎着爬了起来,想要看看陈孤南是不是还活着,可是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人绑着,动弹不得,她就只能低声的呼喊着陈孤南的名字。 后者眉头皱紧,挣扎了许久,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从迷蒙到清明,陈孤南慢慢的清醒过来。她猛地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被捆着的身子,转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她还在院子里坐着,后来不是睡着了么,怎么就会出现在这里。 塔塔。 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声声很轻,但是踩在了山洞里面就觉得格外的刺耳。 苏氏下意识的凑上前,挡在了陈孤南的身前。 山洞外面已经是大亮了,那人逆光而来,却看不清她的眉眼,但是却可以清楚的看到她手里提着的刀剑。 终于走近,阿绿冷漠的眉眼显露在两人跟前。 “怎么是你?”陈孤南皱眉说道。 连苏氏的脸上也是一脸的惊骇。 阿绿扫了两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苏氏的身上。 “还真的是母女情深啊。令人动容。” 说着,阿绿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抬眼看着两人。 “你究竟要干什么?程霜让你来的?!程霜!”陈孤南有些失控的喊了起来,很明显能看到她的慌张和无措。 “闭嘴。”阿绿冷声说道,“你不配提起公主的名字。” “公主?!”陈孤南仰头忽尔大笑了起来,“没有我,她是哪门子的公主!前朝早就亡了,她现在有本事就到皇帝跟前说啊,说她是公主!让她去啊。” 陈孤南的眼睛里都是记恨的神色。 阿绿微微抬头,黑暗中,眸子幽亮幽亮的,就像是一头在暗处蛰伏着的野狼一样。 第276章 放走 陈孤南看了一眼,咬着牙,终于是没有再敢说话。 阿绿冷冷的看着她和苏氏,开口说道,“要不是因为公主的话,你们早就死了。该死,忘恩负义的东西。” 苏氏看着阿绿手里的长刀,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阿绿,你要是真的为了霜儿好,你就不能杀我们,你要把我们送回去。我养了程霜那么多年,她一定会想要你杀了我的,你杀了我,她会恨你。” 阿绿轻笑一声,开口说道,“好啊,我可以放了你。” 苏氏的脸上立刻流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意来,只是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到阿绿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们两个,只有一个能活着离开这里,要么是你,要么你后面的那个女人,你们两个自己选择。” 苏氏和陈孤南顿时一愣,后者几乎没有犹豫地开口,“我!我离开!” 说完,朝眼前的人喊道,“这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阿绿眼睛里满是嘲讽的神色,半晌,苏氏开口说道,“让她走,让她走。” 阿绿站了起来,一步步朝两人靠近。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苏氏和陈孤南,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还真的是好奇,要是今天是公主被绑来和你在一起了,让你选择,你是不是会这么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去死。”仟仟尛哾 苏氏咬着牙,牙床都因为害怕而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我为了先皇和先皇后,这些年忍辱负重,和程归田隐居在乡下,把程霜拉扯大,我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现在求你,把南儿放了,让她走。” “走?”阿绿笑着说道,“我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你们还真的是幼稚啊,难道我要放了她,让她出去了继续害公主么?” “不会了,我发誓,不会了!”苏氏急切的说道。 “我相信你,可惜,不管我相信不相信你们,你们都得死!” 话音落下,阿绿拔出长剑,光落剑身,投影在两人眼前一抹刺目的明亮。 “阿绿。”山洞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女声。 扈二娘快步走来,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皱眉说道,“吓唬他们干什么。” 阿绿看了他们一眼,恨声收回了剑来。 苏氏看到扈二娘之后,立刻起身苦苦的哀求着,“放她走,放她走,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扈二娘看着她们两个,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我可以放你们走,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二娘!” 阿绿几乎和苏氏一起开口。扈二娘却没有理会前者。 “从现在开始,你们我不管你们去哪里,都不能再回京城了,这辈子,不管公主在哪里,你们都不许再出现在她的身边,也不许让她或者是任何人知道你们的存在,知道吗?” “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苏氏连声说道。 身后,陈孤南的眼睛却流露出几分狠厉。 阿绿冷眼看着她们,见扈二娘眸色坚定,气得一跺脚,转头快步离开了。 山洞外,阿绿一个人坐在一块石头上,抬手像是泄愤一样的一个个的丢着自己脚下的碎石。 扈二娘走了出来,看到阿绿的样子,上前说道,“怎么,看你现在,是主意大了,我也关不了你了?” 阿绿咬牙站了起来,老老实实的站着,但是脸上的表情,很是不服。 “你气什么呢,和我说说?”二娘低头看着她。 阿绿咬着牙,几次张开嘴,终究是没有能够开口。 “你要是不说,可就没有机会了。” 话音落下,阿绿猛的抬头,看向扈二娘,“二娘,阿绿斗胆问一句,二娘当初是怎么跟我们说的?” 扈二娘平静的看着她,没有开口说话。 “或许,二娘你已经不记得了,可是我还记得,你说,要我们一起找到公主,然后带着公主好好的生活,为那些惨死的亲人报仇。” “我记得。”扈二娘平淡的开口。 “可是二娘,这些年过去了,这个话还算数么?这么多年,你一直在鹿鸣镇呆着,是,以为有消息说,鹿鸣镇上,可能有公主的消息,最终我们也找到了公主,我无话可说。” “可是,找到之后呢?公主一路进京,明明我们有那么多好的机会,可是你一直不下手,到现在,就连公主都要被那两个女人给害死了,你居然还要放她们走?” 扈二娘沉声说道,“公主的性格,你不是不知道。或许,陈孤南和苏氏,可以死,但是绝对不能死在我们的手上,换句话说,绝对不能是因为公主死的。你明白么?不然,公主会伤心。” “伤心?”阿绿皱眉说道,“难道,眼睁睁的被害死就不伤心了吗?” “我说了,他们不会再回到京城,这凤羽国,不单单是凤烨的人,还有我们的人,我们的人,难道连这两个女人都控制不住么?” 阿绿闻言低头,半晌咬着牙开口说道。 “二娘,我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扈二娘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公主小的时候,我也和你差不多大,和你想的也差不多,可是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明白我是怎么想的了。” “前朝,报仇,甚至是复国,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中间有多少的刀光血影,你知道吗?以前找到公主而更多的是为了报仇,可是现在,我更想她能够安安稳稳的生活。等公主从宫里出来之后,我会想办法,带着她离开。” 阿绿咬着牙,依旧是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扈二娘叹了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这里面有很多事情,你不懂,以后慢慢的就懂了,现在,现在去把里面的那两个人押着放走吧。往西北送,送一段路回来就行了,下一个关口就有我们的人接应了。” 说着,扈二娘从自己的身上掏出来一些盘缠,交给了阿绿。 “到了地方之后,把这个东西给她们,让她们离这里远远的,这些钱,足够他们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做个小买卖了。” 第277章 割舌 阿绿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了扈二娘手里的盘缠。拿在手里的掂量掂量,确实是有分量的。 扈二娘看着阿绿的神情,长舒一口气,“阿绿,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没有背负国仇家恨的,我们更希望凤羽国能够早日覆灭,可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没有什么,比让公主和我们的人,都好好生活,来得更重要了,不是么?” 阿绿低着头,忽而抬头,扬起一抹微笑来。 “阿绿知道了。” 扈二娘点点头,拍了拍阿绿的肩膀。 她们把唯一的一辆马车交给了阿绿和苏氏。 扈二娘看着马车渐行渐远,低头问道,“告诉燕儿,一定要看好阿绿了吗?” “都交代清楚了,放心吧。” 扈二娘嗯了一声,犹豫的说道,“不知道为什么,阿绿这个孩子,自打进了京都里之后就变得有些激进了起来。” “你是怀疑,阿绿和那边的人有联系?” “不清楚。看看再说吧。阿绿毕竟是我一手养大的,那边也是为了公主好,不着急,慢慢看。”扈二娘说。 马车在山林里疾驰,车轮压在地上,枯枝根根被压断,发出咔咔的声音。 阿绿抬眼,伸手掀开帘子,看着坐在外面驾车的小燕,想了想,开口说道,“前面休息一下吧,我有些难受。” 小燕狐疑的回头问道,“有些难受,怎么了?” “许是昨晚在外面睡,有些受凉了,所以现在胃里恶心,觉得头疼。”.qqxsnew 小燕立刻说道,“那就在这里吧。” 吁! 马车缓缓停下,小燕翻身跳下了马车,看了一眼里面吸了迷烟还在晕着的两人,伸手扶着阿绿下了马车。 天色已经是接近中午了,小燕和阿绿商量了一下,决定在这里架着火堆,吃了饭算了。 “早上也没有吃东西,我看你就是受冻挨饿,才会这样的。”小燕一边生火,一边唠唠叨叨的。 阿绿看着小燕的侧脸,低头说道,“对不起了。” 阿绿起身绕到了小燕的身后,趁小燕不注意,用自己的帕子死死的蒙住了小燕的口鼻。 小燕吓了一跳,立刻挣扎起来。 但是因为没有丝毫的准备,已经吸食了大量的迷烟,所以立刻两眼一白,昏睡了过去。 阿绿将小燕轻轻抱在怀里,搬上了马车,又驾驶马车,走了好一段路,这才停下来。 这四周几乎都长的一模一样,难以辨认方向。 她上车,打开了车门,将陈孤南和苏氏的身子给搬了下来,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壶,抬手尽数都倒在了两个人的脸上。 苏氏最先醒过来,脸上冰凉的冷意让她阵阵瑟缩,她扭头看向一边的陈孤南,着急的跪坐起来,喊了两声。 陈孤南也渐渐的醒了过来,看着苏氏,一脸的恐惧和无知。 “这是怎么回事,你要干什么?”陈孤南警惕的说道。 阿绿挥动着手里的长刀,刀面将阳光反射在两个人的脸上,晃得两人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扈二娘说了,会放了我们的!”苏氏护在陈孤南跟前。 阿绿抬手说道,“不要紧张,我也没有说我不会放了你们,放心,我是不会真的对你们两个怎么样的。” 阿绿抓着陈孤南,抬手猛的落刀。陈孤南的眼睛吓了一跳闭上了,随后只觉得手上一松。 她缓缓回头,这才发现,是手里的被捆绑住的绳子给掉落了。 阿绿冷笑一声看向另一边的苏氏,抬手又是一刀,同样是绳子应声而落。 苏氏在解开绳子的一瞬间,立刻扑向陈孤南。 阿绿犹豫了一下,将自己怀里的银子拿了出来。 “这个,里面是一些盘缠,现在我把这个给你,也可以放了你们两个,不过我还是有两个要求,你们听好了。” “第一。”阿绿沉声开口说道,“你们要拿着这个盘缠一路往西北边去,我可以明白告诉你们,这一路上都有人监视着你们的,不是你们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好,我答应你,我们离开这里,永远不会再回来了。”苏氏满口利落地应着。 阿绿看的清楚,她身后的陈孤南看着一脸的阴鸷模样,显然她并不知道这么打算的。 “第二个嘛。”阿绿看向了一旁的陈孤南,“我要陈孤南的舌头。” 话音落下,两人齐齐一愣。 “什么?!”苏氏睁大眼睛看着阿绿,说道,“割下舌头还能活吗?”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可以活着,手起刀落,很痛快,不然的话,你们这不管走到了哪里都是到处嚷嚷着,到时候,要是公主出了什么事情,我又该怎么交代解决?” “我发誓,我不会让她多说一个字的,我发誓。”苏氏不甘的挣扎着。 “你发誓要是有用的话,也就不会有现在的这一幕了。”阿绿沉声看着两人开口,“我现在也给你们机会了,要么你们就按我说的做,要么,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们安全的离开人世间,我们互相都很省事。” 苏氏犹豫着回头看了一眼陈孤南,后者的脸都白了,害怕的捏着她的手臂。 “我不要割舌头,我不要!我不要!凭什么要割我的舌头,我不要割舌头啊!” 陈孤南就像是疯了一样歇斯底里的大喊着,整个山林里都是她的嘶吼声。 “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炷香之后,你们要是还不动手,那我可就动手了啊。”说完,阿绿将手里的刀子丢在了地上,转头走远了一些,看着她们两个人。 苏氏看着地上的刀子,手抖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回头看着陈孤南,后者双腿酸软,早就失力的坐在了地上。 看到苏氏回过头来,陈孤南大声喊道,“你要干什么,难道你要给我的舌头!你滚开啊!滚开!” 苏氏咬着牙,开口说道,“只有这样,那才能够活下去……我会好好的照顾你的,我发誓,孩子,现在只要疼一下就好了,就一下就好了。不然活不下去的。” 第278章 回信 “滚开啊!不要!” 苏氏咬着牙,抓起地上的刀子来,她的手都在抖,可是目光却始终落在陈孤南的身上,没有移开过。 陈孤南疯狂的手脚并用往后爬着,头上都是汗珠。她几乎没有任何的力气站起来了。 她看着苏氏疯狂的脸色,低声哀求着,“求你了,我求求你,我不要,我求求你。” 阿绿微微抬眼,远处传来刺耳的尖叫声。 阿绿拍拍手上的灰,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地上陈孤南嘴里都是血,要就已经昏死了过去,而苏氏手里拿着带血的刀子,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地上是粉嫩的舌头,甚至还在轻轻的颤动。 阿绿低头看了一眼陈孤南,把早就准备好的药拿出来,撒在了陈孤南的伤口处。 “让开!”身后的苏氏忽然扑过来,几乎把阿绿给推倒。 她心疼的抱着陈孤南,抱在自己的怀里,眼角腥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抱着婴儿的母亲一样。 阿绿将手里的药瓶重新堵好,交给了苏氏。 “这个是药,可是给她止血保命的,你们现在驾车往西北方向去,大概到了晚上就会看到一座城池,进去之后,找个医馆给她看看。” 阿绿说道这里顿了一下,“记住,永远你不要回来,否则,陈孤南一定会死。” 说完,阿绿将自己腰间的盘缠也交给了苏氏。 苏氏伸出沾满了血水的手来,接过了那袋盘缠。 阿绿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盯着陈孤南看了很久,半晌,她开口说道,“今天要不是为了公主,你们早就死了。” 说完,阿绿将车上昏迷着的小燕抱了下来。 …… 程霜醒来,打听了一圈,外面依旧是没有苏氏和陈孤南的消息。 御前,凤烨抬头,看了一眼程霜,低头说道,“魂不守舍的,琢磨什么呢?” 张全看了一眼一旁的程霜,只见后者甚至都没有听到凤烨的话。他皱眉咳嗽一声,喊道,“程霜?!” 程霜猛地回过神来,见张全和凤烨都在看着自己,便意识到自己估计是闯祸了,立刻跪了下来,“皇上恕罪。” “恕罪?你犯了什么错啊?”凤烨索性将手里的折子丢下,端起一旁的茶水来低头抿了一口,等待着程霜的回答。 程霜压根就没有听到刚才凤烨和王全说什么了,一时间低着头,除了一额头的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王全看了一眼程霜,笑着上前一步开口,“皇上,这程霜怕是还惦记着苏氏的事情呢。” 凤烨沉吟一声,说道,“自己的母亲,丢了两日了,没有什么音讯,确实是让人放心不下。” “多谢皇上体恤。奴婢,以后一定注意。”程霜说道。 凤烨沉吟着,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开口问道,“对了,之前你说,什么养恩大于天?这苏氏,不是你的亲娘?” 程霜微微骇首,“回皇上的话,苏氏乃是奴婢的养娘。奴婢……奴婢小的时候有个亲娘,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早早的过世了,是苏氏一直养着奴婢长大。” 凤烨缓缓点头,随后说道,“行了,看你也惦记着家里的事情,今儿不用当值了,好好回去歇歇吧。” 程霜低头说道,“奴才方才御前失仪,实在是该死,奴才还是在陛下跟前伺候着,算是将功补过。” “皇上教你歇着,你就歇着吧。”王全开口说道。 凤烨说,“去吧,就当是奖赏你那日将城里的谣言给安定下来的功绩。” 程霜抬头看了一眼王全,后者微微点头,程霜这才躬身说道,“奴才告退。” 往日程霜从养心殿出来,自然是要去太后那里绕一圈的,可是今天她却也是真的没有什么心思,正巧遇上了太后宫里的宫女来寻程霜,程霜就索性请了假,便往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程霜心里惦记着,这今天还没有消息,大概就是好消息了吧。 至少,不会是什么贼人绑走的。如果是自己人的话,多少,都会忌惮着一些她的感情。 咚咚咚。 程霜刚刚坐下不久,就听得外面有人敲门。 她起身开门,外面站着的人有些面生。 “程霜姑娘。”来人躬身行礼,“奴才是四殿下的人,托爷的命来给程霜姑娘送信。” 程霜伸手接了过来,那人也不多话,立刻前后顾盼着快步离开了。 程霜反手关上门,细细的看着凤昭送来的信。 半晌她把手上的信合上,眉头微皱。 暂时离开?这是什么话? 信上说,今天收到了一封密信,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但是却可以一眼就认出那是苏氏的笔迹。 苏氏说是要带着陈孤南离开这里一阵子,过些日子就会回来。 凤昭既然能够把这个信给她送过来,就说明,已经核验过了,这确实是苏氏的笔迹不会有错。 可是这原本就是不应该。 苏氏是和陈孤南一起消失的,不论究竟是她自己带着陈孤南走,还是被绑走,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孤南是不可能愿意离开京城的。 前几天,陈孤南才为了害死她,和凤昭在一起,做了那么大动静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忽然开始什么想要远离纷扰,去看看大山大河? 只要陈孤南不愿意,苏氏就算是陪死,也没有办法能够离开。 显然那,这封信其实就是传递两个意思。 第一是,陈孤南和苏氏,暂时是安全的,毕竟没有彻底的失踪,出了什么事情。 第二,就是给官府看的。 有了这封信,至少从官府这边来说,就会停止搜查了。 这样不仅省时省力,还能够减少这件事情在京都里被人议论。官府的人,自然是不会愿意往细处深究的,最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家都方便。 等到过了三五个月,甚至是一个月,要是苏氏和陈孤南还没有回来,那就是另一回事情了,和这次的事情就完全不同的两个性质了。 甚至那个时候,谁还会惦记着他们究竟回来没有呢? 第279章 奇热 其实这件事情有很多古怪的地方,可是无奈她身处大内,凤烨的意思又似乎不愿意在明面上把这个事情闹大,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私底下,也不知道究竟会不会派人暗中去调查…… 眼下,也只能暂时把这些压在心底。 只是她总觉得,这件事情还没有完。 夜里,程霜不知道是心里烦闷还是因为这屋子里的炉火烧得太旺,总是觉得有些燥热,便鬼使神差的起身开了一些窗户,不想第二天居然就病倒了,发起了高热。 郭十安伸手隔着薄薄的枕巾搭在她的脉搏之上,一旁的王全瞧了一眼,等待着郭十安的话。 “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夜里贪凉,着了风寒,加上心火旺,两相一吹,人就倒了,等等烧过了这几天,散去了体内的虚火,也就好了。” 王全听后说道,“皇上说了,该用什么药就都用上,不必顾忌身份什么的。” 郭十安点头。 “多谢皇上和王内官。”程霜说。 王全沉声嗯了一道,随后说道,“那你好好休息吧,这几天就别人来替你当值,早日把身子养好了,回来伺候万岁爷。”qqxδnew 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程霜回头,瞧着郭十安眉头虽然舒缓,可是却隐隐可见忧色,不由得说道,“你不知道,这大夫最忌讳在病人跟前面露忧色么?我瞧着你这脸色,我不像是着了风寒,倒像是得了什么绝症似的。” 郭十安闻言敛眉轻笑,“瞧着精神头儿,也不是个患绝症的。” 程霜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这是,就正式在宫里当差了?” “嗯,拿了太后的意思。” 程霜眉头上挑,心里却是想到,看来,这凤烨不是很同意的样子。 “我瞧你,也不是为了我的病在犯愁。八成是为了那位贵人?”程霜歪着头试探道,“不知道,那位贵人的身子,现在如何了?你可找到了可行的法子?” 郭十安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再好的大夫,也要见到人才行。” 说罢,郭十安起身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细碎的嘱咐着程霜一些忌口,几乎不愿意就这件事情多说。程霜也就没有再继续多问,只应和着他,随着他离开了。 程霜本来觉得也没有什么事,不就是发烧么。可是却不想烧的这般的厉害,一连几日都是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之间,间杂着被若怜摇醒,强行灌了药下去,便是继续昏睡。 只是也记得,有一日天上落了大雪,她恍惚之间听到有人敲门,开门来却是一个内侍打扮的奴才。 那奴才见程霜烧的脸色红润,吓得连连叩首,只交给了程霜一个包袱,随后说了好多话,可惜她却都没有听真切。只把那包裹丢在一旁,便回去倒头继续睡了。 这一烧就烧了七八日,程霜终于是退烧了,有些精神了。 若怜看着程霜苍白的脸色,叹了一口气。 “郭大夫说是烧体内的虚火,可这也烧的太厉害了,可给我吓坏了。” 程霜嘴唇上起了不少的干皮,眼下已经是烧的身子都有些虚了,整个人连笑笑也没有什么力气。 “姐姐你赶紧吃药吧,好容易好些了。” 若怜说着,把那放的已经温热了的药碗重新递过来,又起身关紧了窗户。 程霜看着外面明白一片,不由的开口问道,“这些天,可是下雪了?” 若怜回头笑着说道,“是呢,连着下了好几日,好大的雪,地上厚厚的累了一层,踩上去都要没过膝盖了。” “这么大的雪。”程霜嘴里喃喃道。 忽尔想起来什么,四下看了看,只见那边果然绑着一个用银色的绸子包裹着的包裹。 程霜伸手指着那包裹,轻声开口,“帮我拿过来。” 程霜接在手里,摸了摸却看到是个盒子,打开来看,只见里面放着许多的药,还有一个十分好看的耳坠子。 程霜拿起那枚耳坠子来放在手上,只见那白玉的耳坠子触手生温,上面的雕刻也十分的精美,好似一幅小小的壁画一般。 若怜看了,好奇的说道,“这耳坠子可真的是精巧,说句僭越的,奴婢瞧着,比后宫那些正头主子的都要好看些,只是却是奇怪。” 程霜抬头问道,“奇怪什么?” “瞧这盒子四四方方的,有什么也都能瞧见,又见包裹的这般仔细,就连那外头的绸子也都是上好的料子,可见是用心了的。只是这耳坠一般都是两两成对,怎的,到姐姐这里,就只一只呢?” 程霜闻言,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当初怕疼,所以只打了一处的耳朵。” 若怜笑道,“原来如此。” 说完,便继续低头往那火盆里多添了几块银丝炭。 程霜看着若怜的背影,想了想,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若怜是个有眼色的,平日里,不该说的话不会多说,不该问的话,也不会多问。程霜也就不愿多那一句嘱咐的嘴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耳坠子,却是好奇,这是凤昭送的? 程霜连着三日都想问问这是不是凤昭给自己的东西,虽然觉得多余,可是到底又没有拿了准话,心里惦记,可不知道怎么的,凤昭似乎格外的忙碌,总不得空来瞧她。 程霜也就把这个事情先撂下了。 这几日养着,只觉得身子确实是好了不少,脸色也肉眼可见的红润了起来,就连王全来的时候都说,马上就要偷不得懒了。 这日,程霜瞧着外面的积雪已经是消解了大半了,算着日子,也马上就要暖和起来了,总觉得若是不出去走走瞧瞧,怕是再难见到这样的大雪了,便给自己换了厚厚的衣服,又拿来了一块颇为紧实的披风穿上,确保自己大概是不会因为出门赏雪就再次病倒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出了门。 这个世代的路上,没有什么车子之类的东西来压雪,所以,道路上的积雪到现在都是有些松散着的。 第280章 雪中相遇 除了被奴才们清扫出来的正路,便是一些被人们踩出来的小路了。 程霜随意地溜达着,心里感叹这古代的建筑本就极美,落了雪之后更是有一番别样的风韵。 不知不觉之间,竟然一个人走出了好远。 她算计着时间,不敢多呆,怕是累着冻着了真的再着凉了,那就不是好玩的了,便匆匆地往回折返。 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似乎有斥责低泣的声音,她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管得住自己,往那边去了。 “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一个宫女打扮的丫头跪在雪地里,手都被冻红了,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盒子,面前一个老些的妈妈指着那人叱骂,旁边站着冷眼看的,却是一个面容十分清秀的女子。 程霜觉得这女子有些眼熟。 忽尔她抬头看着那女子的眉眼。 这不是江洛棠么? 江洛棠原本低垂的眸子缓缓抬起,下意识的看向程霜所在的方向,程霜愣了一下,见自己被发现,知道是躲不过去了,咬着牙上前,躬身行礼。 “奴婢给王妃请安。” 江洛棠看着程霜开口说道,“起来吧。” 程霜缓缓起身,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 江洛棠长舒一口气,看着地上跪着的奴才说道,“你办差事,有些个错处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我瞧你,方才神色慌张,这么宽敞的长街,按理来说,你是不该撞在我身上的。瞧地上的东西,盒子描绘的十分精致,这内里的东西,即便是我不打开,也知道,不该是你这么一个宫女该有的东西。” 听得江洛棠这么说,她这才注意到那地上的盒子和这个跪着的宫女。 穿着的衣服不过是个四等宫女的服制,平日里便是连主子跟前也是不好近的,不过是负责一些洒扫一类的粗活,既然不近主子的身,也不会有这么多的赏赐了。 那便只能是悄悄偷来的。 “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王妃娘娘,不要告诉旁人,奴婢求求您了,奴婢家里还有老母亲和尚在读书没有娶亲的弟弟,全指着奴婢给寄银子出去,求求王妃娘娘。” 那宫女连连磕头,哭的是声泪俱下,听着都觉得哀伤。仟千仦哾 江洛棠叹了一口气,回头看向程霜,“程霜姑娘,你觉得,我该放过她么?” 程霜不想这话头居然迁到了自己的头上,想了想,按着自己的本心回道,“回王妃娘娘的话,奴才觉得,这宫里人人都不简单,人人都过得辛苦,家中有父母双亲,有兄弟姐妹的,不在少数,若是人人都借着这个理由如此,那宫中怕是早就乱套了。且,此人也不是真心悔改,不过是怕了而已,若是不挨罚,轻轻松松的躲过了,下次还会心存侥幸,早晚也是要再犯的。” “你这么说,便是觉得,不该饶了她,那该如何处置呢?”江洛棠柔声问道。 程霜想了想,开口说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不是奴才可以妄言如何处置的。” 江洛棠闻言敛眉一笑,“是啊,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说完,她敛眉说道,“去把这个宫女,交给宫里的赵嬷嬷吧,她是管这个的,自然省得该怎么做。” 一旁的妈妈看了程霜一眼,随后躬身说道,“奴婢还是送您回去换了衣服,再收拾这个贱婢吧。” 程霜看着那江洛棠的一群是湿了一大块,大抵是被这个宫女给撞到,一个不稳倒在了雪地里,弄湿了衣裙。 果然,旁边的一处原本平坦的积雪上,多出来一处圆坑。 程霜想了想,犹豫着开口说道,“奴婢的院子,虽然不甚精致,却也有几件皇上赏赐的襦裙,想来大抵是能配得上王妃娘娘的身份的,若是娘娘不嫌弃,倒是可以往奴才的院子里去。” 程霜说完就有些后悔了。 这个江洛棠之前在凤烨的寿宴上抱着白猫害自己的事情还至今不清不楚的,这么冒冒失失的请她往自己的小院子里换衣服,一个不注意,怕是又要生出来不少的事端。 可是不知怎的,程霜就是对江洛棠有一种莫名的好感,总是讨厌和防备不起来。 “你一个奴才,怎么能让王妃娘娘去你的院子呢?”那妈妈皱眉说道。 江洛棠缓缓抬手,笑着看向程霜,“不得无礼,这是程霜姑娘,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眼下,一般的主子姑娘可没有她的身份尊贵。” “奴才就是奴才,不敢和主子姑娘们比较。奴才只是觉得,眼下天寒地冻的,距离此处最近的宫殿便是奴才的院子了,为着王妃娘娘考虑,便没有多想,是奴才僭越了。” “王妈妈,你先去那这个宫女给处置了吧,我随着程霜姑娘去讨件衣裳换。” “这……”那妈妈似乎有些犹豫,目光在程霜和自家主子身上流转一圈之后,便上前领着那个早已经吓傻了的宫女离开了。 “劳烦程霜姑娘带路了。” 程霜微微行礼,随后低头超出江洛棠前半个身子,安静的领路。 推开院子,程霜回头见江洛棠好奇的四处打量着,“翠竹掩映,位置也是极好的,看来,皇上是真的喜欢你。” 程霜微微骇首,带着她往里屋去。 屋子里的火被若梅烧的热,一打开便是晴暖如春,程霜伺候着江洛棠换下外袍来,又将之前凤烨赐给她的一套以上拿出来,双手捧着。 “这些都是皇上所赐,奴才没有穿过的。” 江洛棠淡淡开口说道,“有劳姑娘了。” 程霜打开衣服,伺候着江洛棠换上,只是,这江洛棠却一直盯着自己看,似乎是在打量探究着什么,程霜低着头,避免和她目光相接。 换好衣服之后,江洛棠深吸一口气,坐在了一旁的圆桌旁,扫视了一圈屋子里。 “听说,前几日,你病了,还病的不轻,现下看你,虽然脸色还有些白,精神却是不错,可是大好了?” 第281章 不是什么好消息 “劳烦主子挂记,幸而得太医院的太医们悉心医治,已然是好了不少了。” 程霜说完,抬头悄悄瞧了她一眼,只见江洛棠目光悠远,喃喃道,“太医院的太医们,医术是好。” “是,为奴才诊治的郭太医,听说乃是世代医家,奴才也是沾了万岁爷的光,这才有幸得以医治。” 话音落下,江洛棠抬头柔柔地看向程霜。 “主子?主子?” 门外传来一声声低低的呼唤声。 “便是我那个自小跟着我的妈妈寻来了。”江洛棠说着起身,“我便走了。多谢你的衣服。” 程霜微微俯下身子行礼,目送江洛棠离开。 次日,程霜前往养心殿伺候的时候,四个皇子并着几位大人都在其中,其中那九门提督吴大人和大理寺的少卿,程霜都是见过也是认识的。 程霜进去的时候,几人似乎都有意无意的看向自己。 “你身子大好了?” 程霜连忙低头回答,“回陛下的话,太医院的太医们医术超群,现下又拿了万岁爷的话,没有不好的道理。奴才深谢陛下圣恩。” 凤烨淡淡的嗯了一声,程霜抬起头来上前准备放下手里的茶盏时,却见凤烨似乎犹豫了一下,不着痕迹的盖上了眼前的折子。 程霜心中疑惑,又绕去几位皇子那边奉茶,经过凤昭的时候,程霜深深的瞧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后者是不是看到了,只是在拿起茶盏来之后,却是有意无意的轻点了点头。 程霜抬头本想候在一旁,却见凤烨正眼巴巴的瞧着自己,程霜心下一惊,却闻后者说道,“王全,你让殿内伺候的人都出去吧。” 一旁的王全应了,便看了一眼四周伺候的人,程霜知道自己自然也在其列。 御茶司内,程霜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废水,有些心不在焉的。 “姐姐发什么呆?这水都烧出桌子上来了。”若怜一进门就看到程霜定定的瞧着眼前的茶壶,心却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程霜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袖都已经被漫出来的热水给浸湿了。 幸而冬天天冷,这漫出来的水一出茶壶便立刻受冷,程霜也不觉得烫。 “这弄坏了这壶倒是不怕,就是怕这水把姐姐给烫到了就不好了。”若怜一边收拾一边说道。 程霜含笑,“哪里就这么严重了。” 说完,她想了想,拉过若怜来,“你从外面来,可知道,养心殿里议事的几位爷可走了?” “姐姐说的是几位皇子么?”若怜说,“奴才过来的时候,王内官叫着往后宫的几位主子宫里送了一些小物件儿去,进去的时候,正好瞧着几位爷一道出来,想来如今已然是出宫了。” 程霜闻言拉下脸,长舒一口气,“王八蛋。” “原来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么骂我的。” 程霜猛的回头,却见凤昭缓步走了进来,眼角含着戏谑的笑意。 若怜慌忙起身行礼。 凤昭挥挥手,后者立刻有眼力的退下了。 “你倒是舍得来了?” 凤昭含笑坐过来,抬起那刚刚烧热的水给自己倒了一杯,“瞧你的样子,像是想我想的厉害。” 说完,见程霜的脸色越发的不好,想起后面的话,便也就不再逗他了。 “前些日子,有些事情要忙,听说你病了,本想着进来看看,可几次都叫凤梧给瞧见了,拉去说了好多话,再出来时,天色几乎全黑了,想着你多半迷迷糊糊的,就没有来,不过,叫人拿了东西给你。想来也是无用,这太医院的人拿了皇上的意思,自然不敢不给你用好的。” 程霜说,“那东西果然是你给的。” “若不是我,还有旁人?” 程霜敛眉,继而问道,“那,你为何只给我一个耳坠子?” “你不是也只穿了一边的耳洞么?”凤昭理所当然的说道。 “那,另一只呢?可是给了你什么相好的?”程霜本事下意识的开玩笑,但是说出口之后,不知怎么的,心里却是一沉。 这个话说的,倒是多余了。 这古代的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凤昭又是皇子,自然是不缺什么相好的。 只是这么想来,那只耳坠子,倒是也没有那么喜欢了。 “那耳坠子本就只有一个。左边的叫长相思,右边的那只,名叫长相守。听说是当年国破的时候,从后宫里找出来的,乃是前朝皇后的遗物。” 程霜意外的抬头,这个回答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按着苏氏所说的话,自己这个身子本来的主人,其实是前朝的公主,那这前朝的皇后,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程霜的亲生母亲了。 凤昭瞧着程霜的样子,笑道,“看你面露意外之色,却丝毫不见悲伤和愤懑,你是真不在意你自己的身份。” “本就于我而言像是前生的事一样,说的没有心些,与听陌生人的事,也没有什么两样。” 凤昭含笑不语。 程霜又追问道,“那,这东西怎么到你手里的?况且,你也没有正面回答我,你只是说了这东西是打哪来的,说明了是一对,可又不说,那一只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那一只去哪里了。”凤昭说,“这东西,是我母妃给我的,我拿在手里的时候,就这么一只。估摸着,是她弄丢了吧。” 凤昭的那个疯了的亲生母亲? 程霜不知道会提到这处,一时间有些尴尬。她慌忙转开了话题,“哦,对了,我还想问你,今儿我去御前伺候的时候,怎么瞧着,大殿中的几人,似乎都有意无意的在看我,连皇上也是如此,你们商议的事情,难不成和我有关?” 平日里,凤烨就算是商议紧要的事情,也很少会在放下茶杯的那个空档都伸手去挡,这次却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心的挡了一下,总让程霜觉得有些古怪。 凤昭深深看了她一眼,开口说道,“确实是与你有关,不过,不是什么好消息。想来,父皇大抵是怜惜你刚刚大病了一场,心有不忍,所以不愿让你知道。” 第282章 野记杂谈 程霜本是没有抱着多大的心思,毕竟几个皇子和大臣,也不可能讨论她一个宫女,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而已,不想凤昭居然真的说是了。 程霜转念一想,忽然明白过来,“可是前几天苏氏和陈孤南的事情?” 听着程霜唤“苏氏”,凤昭犹豫着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了?可是回去了?还是出了什么事情?”程霜追问道。 凤昭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昨儿在京郊的树林里,找到了一具尸体,是个妇人的,面上都以毁了,瞧不出来是谁,不过……看那身上穿的衣服,似乎是苏氏所有。” 程霜猛的一顿,愣在原地。 “程霜?”凤昭担忧的喊了一声。 程霜不敢置信的眨眨眼,缓慢的回头,“你是说,死…死了?” “现在还没有确认身份,但是已经给你父亲看了,想来,是差不多了。”凤昭说。 程霜眉头紧皱,只觉得心里忽然像是有人抓着自己的心口一样,有些窒息的喘不上气来。这种感觉一时间让程霜有些分不清,究竟是她自己在难受,还是自己的这具身体在本能的难受。 程霜到底是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若怜守着。 “若怜……”程霜低低的唤了一声。 若怜闻声回头,赶忙给程霜拿了一杯温热的水过去,扶起程霜让她就着自己的手喝了一口润嗓子。 “姐姐你可算是醒了,吓死我了。” “四殿下呢?可走了?”程霜问道。 若怜点头,“四殿下说,宫里多人,他不好多呆,只叫我好生照顾着你,说若是姐姐行了,让我告诉姐姐,不必着急,他自会出去搞清楚,回来给你个交代的。” 程霜猛地咳嗽起来,若怜赶忙伸手顺气,“姐姐你别着急,这个事情,必然是有外面的大人们会调查清楚的,毕竟是人命案子,草草了事,只怕是人心惶惶的,也不好给皇上交差。” 程霜咳的有些气喘,抬起头来的时候,脸红了一片。 “估摸着不会。前些天,我为了安定下来城中的人心,已然说了,人在我那里,现在怎么可能又会说死了的人就是那天丢了的人,这样的话,朝廷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朝廷的公信力,可就完了。 若怜闻言说道,“可,毕竟是人命案子啊。” 程霜闻言轻笑一声,“主子的门的命是命,老百姓的命,哪里是命了。” 程霜现在忽然想起来,之前在养心殿里,凤烨有意的掩盖这件事不叫自己知道,大概也不是什么怜惜自己病刚好,多半是不想要她现在知道这件事,然后立刻去查。 等到后面,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她就算是知道了,也来不及了。 看来,凤烨这是打算和稀泥了。 “姐姐,姐姐。”外面传来一声声的低唤。 若怜回头听了一耳朵,回头凑过来低声说道,“听着像是顺喜的声音。姐姐可要看看?” 这个时辰,顺喜多半不会来,想来是拿了王全的意思来的。 程霜挥挥手说道,“叫他进来。” 若怜点头,起身开门,只见顺喜站在门口,瞧见程霜衣服是齐整的,这才弓着身子走了进来。 “姐姐可好些了?”顺喜问道。 程霜没有回他,只是开口,“你这点来,可是你师傅有什么话,叫你传给我?” “不是我师父,是皇上。皇上方才听说姐姐晕倒了,就吩咐下来,说是若是姐姐醒了,就传姐姐往养心殿里去一趟。奴才掐着时辰,瞧着约莫也差不多了,就跑来了。” 程霜抬头看了若怜一眼,后者说道,“方才我去更换养心殿的茶水的时候,皇上曾问了一句,我就说,姐姐你身子还不好,回去之后,又有些体弱,晕倒了。” 程霜开口说道,“帮我换上鞋子。” 程霜跟在顺喜的身后,往养心殿去了。 夜晚的风寒凉,程霜的身上穿了不少,脸上却被寒风吹得生疼,不过也叫她的思绪越发的明白了起来。 这个时候,凤烨叫自己来,多半,也是为了这个事情吧。 只是,却不知道,凤烨心里拿的是什么主意。 两人到养心殿的时候,王全正好站在门口,见程霜和顺喜缓步而来,便道,“进去吧,皇上等着你呢。” 程霜微微骇首,俯着身子走了进去。 大殿之内,凤烨正就着明亮的油灯仔细的看着手里的书,见到程霜进来,便说道,“行了,身子不好,就免礼吧。” 程霜闻言依旧福了福身子。 凤烨上下打量了程霜一眼,沉声道,“瞧你是气色不好,今儿晨起来奉茶的时候,倒是比眼下还强些。” 程霜闻言,开口说道,“奴才,奴才,本就身子不大爽利,因心里惦记着伺候皇上,以报答皇上让太医院给奴才看病的恩情,勉强撑着身子起来,回去就不大好了。” 凤烨闻言沉吟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程霜啊,你来看这本书。” 程霜躬身上前看了一眼,只见凤烨手里拿着的,不是什么有名的经典,不过是一本民间流传下来的野记杂谈。 程霜微微有些意外。 这样的书,在那些个士大夫眼里,都是一些不入流的书籍,是歪门邪道,哪家的世家子弟要是平日里捧着这么一本书看的话,多半是要叫自己的爹老子用棒子狠狠的打一顿的。qqxδnew 这些个皇帝,就更不必说了,本就是他们不允许瞧这些东西的,倒不是说这些书真的有多么的不好,不过是为了统一思想罢了。 大家都读一样的书,书上都说皇帝是对的,天子是对的,要敬畏天子等等,都是维护皇权的东西,皇帝自然喜闻乐见。比起这些个不可控的书籍来,要好很多。 “你是不是意外这本书,朕怎么会看?”凤烨笑道,“这个,是老四今天来宫里的时候,给朕的一本书,说是在上面瞧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说是拿来给朕,让朕闲时读着一乐。” 第283章 藏锋 程霜只觉得凤烨是话里有话,不敢贸贸然地接话,只含糊的说道,“四殿下选的书想必是极好的。” 凤烨笑着说道,“以前朕总觉得,这民间的野记杂谈都是一些落榜了的酸书生,用来发泄的,没有什么好看的,不过,这本书上,讲了一个故事,朕瞧着,倒是有趣。” 程霜闻言恭敬的立在一旁。 凤烨回头问道,“行了,回去吧,夜里风大,瞧着蜡烛都吹得晃起来了,再不回去,怕是你这弱不禁风的身子骨,又要受凉了。” 程霜犹豫着,低头躬身行礼,“奴才告退。” “去吧。”凤烨说着,将那本书丢了过来,“对了,这个东西也是有趣,你既然来了,带回去瞧瞧吧。朕年纪大了,本就精力不多,这东西有趣却也伤神。赏你了。” 程霜上前将那本书收在怀里,便匆匆离开了。 回到屋子里,程霜将那屋子里的烛光点的明亮,打开了手里的书,随意一翻,就直接翻到了一页上,程霜就着烛火,细细的看了起来。 故事不复杂,不过是说,前朝的时候,民间有一个农户,夫妻二人成婚多年却不见子嗣。有天出门的时候,就听到家门口那草丛里似乎有婴儿的啼哭,便上前去看,果然看到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在那里放着。 这对夫妇瞧着婴儿可怜,又看自己多年无子,便以为是上天给自己的恩赐,就收到了家里,细细的教养。日子也过得飞快,不知不觉的就是二十年的光景过去了。昔日的那对夫妇已经成为徐徐老者,而那个收养来的孩子也已经长成了一个颇为健壮的男子。 不过这男子长大之后,却因为受到记恨自己养父母之人的挑拨,开始疑心自己的养父母对自己的恩情,终于在一朝发现自己的书籍居然被自己的父亲当成了垫脚的东西来用了一下,随后这件事情就在此人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消散,总觉得因为自己是保养来的,所以父母对自己都是虚情假意,自己屡次科考不中,也是因为父母在暗中捣鬼。qqxδnew 终于最后是亲手杀了自己的养父母,结束了这一切。直到最后,依旧满是记恨之言。 程霜合上书卷,料定,这凤烨给自己看的,大概就是这个了。 只是,又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呢。 这书卷上面有折痕,也不知道是凤烨留下的,还是凤昭留下的。 凤昭将这本书递给凤烨,又是什么用意? 她不得其解,只觉得自己脑子很乱。 自打进了京城,这事情就是一桩桩一件件,从未停下来过。 原本混吃等死的梦想也逐渐的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消停,真的是人不找事,事找人。 程霜翻身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却是睡不着。 苏氏遇难,大概是和自己有关系的,不过这里面有个玄妙的所在是,仅仅找到了苏氏的尸首,这陈孤南呢? 难不成还杀一个放一个? 或者说,这其中又有什么误会?其实苏氏并没有死? 眼下这一切,估计只有两个人能告诉她了。 一个是陈孤南,另一个就是跟着她们两个一起消失的阿绿了。 不管怎么样,总是奔着自己来的,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有等。 可,凤烨今晚的举动,倒是提醒了她了。 原本,这个事情只有凤昭知道,可是除了苏氏和陈孤南这档子事,难免不会有人顺藤摸瓜,发现什么,到时候就不是她说自己没有反心就可以的时候了。 历朝历代,尤其是这前朝消亡不久,新朝根基还不稳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这什么前朝遗孤一类的事情了。 程霜长舒一口气。 她可不想当这个炮灰倒霉蛋。 得想个办法出来……知道也要知道,这对面到底是谁,究竟要做什么,是敌是友? 程霜翻来覆去的想了一晚上,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辰了,只是记得,最后睡着的时候,外面似乎已经隐隐有些亮色了。 次日当值的时候,程霜难免有些精神不济。 凤烨拿起手里的茶盏来,见里面早已经是见了底,回头看了一眼在一旁候着明显在出神的程霜,缓缓将茶杯盖上,没有说话。 一旁的王全见了,抬眼看了一眼程霜,摇了摇头。 “你们都出去吧,朕乏了,想安静的睡一会儿。”凤烨说道。 程霜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跟着众人退了出去。 养心殿外,王全看着程霜,皱眉说道,“瞧着你自打病了就精神不好,皇上仁厚,体恤咱们做奴才的,可是做奴才的却不能仗着主子仁厚,不用心伺候。” 程霜知道自己大抵是刚才在殿内的时候走神误事儿了,便说道,“是,王内官教训的极是。” “三个月的俸禄免了,小惩大诫,不过程霜,我可要提醒你,别的都是次要的,在宫里,伺候好皇上,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把皇上伺候好了,别的事情就是一通百通,你明白吗?” “奴才明白。” 王全长舒一口气,看了一眼程霜,往远处去了。 顺喜上前安抚道,“姐姐别往心里去,师傅也是知道,姐姐是个不缺银子的,所以才会一下子罚了三个月的俸禄,毕竟这么多人瞧着呢。” 程霜闻言说道,“本就是我该罚。” 顺喜说道,“我瞧着姐姐像是还没有大养好,不然下午就歇着吧,叫别人来伺候着。万岁爷下午的时候,估摸着会往太后宫里去,想来这养心殿跟前,姐姐不在也是不打紧的。” 程霜点点头,“多谢了。” 拿了顺喜的话,程霜下午也就偷了懒,只叫若怜帮自己盯着,自己倒是躲在屋子里盖着被子躲懒。 中午睡下去,一觉起来,见天边竟然隐隐有昏黄之色了,却未及昏色,程霜觉得烦闷,便想着出去走走。 光影落在红墙之上,程霜站定,看着自己的影子倒影在墙面上,忽尔有一种莫名的怅惘之情。 第284章 真心假意 “不知道,千百年之后,可能会有人也经过这里。”程霜喃喃道。 “程霜姑娘。” 程霜闻声回头,却是脸色一顿。 只见那叶芸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衫,外面罩着一件乳白色滚银边的锦袍,手里抱着一个小巧的暖炉,朝自己缓步走了过来。 “还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人了呢。” 程霜朝叶芸微微行礼,“给叶姑娘请安。” “起来吧,如今你的礼我可是受不起。”叶芸笑着上前说道,“早就想去找你来着,可见你事忙,不是在御前伺候就是在太后跟前,总也不得空,我又心中有愧,昨儿还想着,若是那天见到你了,就好生与你解释一番,不想今天就瞧着了。” 程霜闻言,缓缓将自己的手从叶芸的手里抽出来,一副恭敬的模样。 叶芸隐隐捏了捏落空的手,叹了一口气,“瞧你的样子,也是疑心我了,不过也难怪,那件事情,只有你我知道,偏生那大殿下正好赶着时间去抓你,任谁来看,都是和我脱不了干系的。” “可,我若是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你可会信我。” 程霜缓缓抬头,见叶芸的眸子里一片澄澈,倒是真挚,还带着隐隐恳求的模样。 程霜微微骇首,随即说道,“奴才不知道叶姑娘说的是什么意思,大殿下那日也是例行公事,不过是误会,想是听信了谁的谗言,好在没有出什么事儿,奴才已经是很感激了。” “你真的这么想?” 程霜默不作声。 叶芸上前一步,拉着程霜的手说道,“我心里明白,若是换了我自己的话,也是不信的。不过,我不着急,日子还长,以后我也常常在宫里,眼下和你说开了,我也就没有负担了,日久见人心,你总会信我的。” 程霜微微骇首,开口说道,“时候不早了,奴才还有主子交代的事情没有忙完,先告辞了。” “去吧。” 叶芸缓缓松开程霜的手,柔和的笑着。 程霜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朝远处走去。 不管这叶芸究竟是真还是假,她都不会再轻信了。这宫里处处都是陷阱,一个不留神就被人吃了,连骨头都不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随她折腾去吧,以后不接茬就是了。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也真的看她病得可怜,所以就给了她几天松快的日子,一连半个月,倒是过得格外的安稳,依旧是每天往返于皇上和太后之间。 不过倒是多了一个时常堵着自己的叶芸,几次下来,她也倒是拿捏准了时间,专门挑着点儿的避开。qqxsnew 香炉袅袅,屋子里燃着檀香,闻着就叫人心安,程霜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呆久了,大抵自己也要生出来一些个佛性了。 太后缓缓睁眼,见程霜停了笔,随即说道,“写完了?” 程霜缓步上前,将自己抄写好的佛经交给太后查看,只是方一拿过去,便见一旁的方姑姑嘴角勾起。 太后轻笑一声说道,“你这手字啊,是没救了。” 程霜尴尬的舔舔嘴。 想当初自己的一手字也是经常被人夸赞的,不说多么的好吧,起码是秀气。可是这古代就不一样了,这古代可是毛笔字啊,加上又是繁体字,写得弯弯绕绕的,没有个从小的功底想要写好那是不能的了。 方见闻言笑着说道,“奴才总觉得这世上没有处处都能做好的人,可后来瞧着程霜,倒是让奴才觉得,是自己狭隘了,没有见识。看眼下看了程霜姑娘字,才知道,老天爷大抵是不好叫人圆满的。” 太后闻言无奈一笑,摇头说道,“虽说字重在表意,通其意,得其道,这是最为要紧的,这你这形上,即便是差,也总要有个边儿才行。” “奴才记下了。回去之后一定勤加练习。” 程霜话音刚落,外面匆匆进来一个和方见差不多年纪的嬷嬷,“太后,皇后娘娘正往这边来呢。” 太后眸色之间浮现一抹淡淡的不悦,不过转瞬即逝,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叫人进来吧。” 程霜躬身说道,“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不必,你留下。后宫不比前朝,不是什么要紧事儿,坐着,回头皇后走了,你继续写。” 见太后这么说,程霜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只并排与方见一起候在一旁。 太后手里捏着一串青玉佛珠,靠在身后的软垫上,闭着眼睛,静静的等待着皇后的到来。片刻后,只见皇后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衣服缓步走了进来,满头的金光珠翠,左右跟着的,便是叶芸和江洛棠二人。 程霜抬眼的瞬间,和二人正好打了一个照面。 “给母后请安。” “给太后请安。” 三人齐齐行礼问安。 太后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三人,开口说道,“起来吧。” “哀家瞧你这身后跟着的,有几分眼熟,可是叶家的那个丫头?” 皇后闻言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叶芸,说道,“是,母后好记性,这是叶芸,乃是臣妾的侄女儿,进宫已经有些日子了,因着母后前些日子身子不爽利,刚好没有多久,臣妾便叫她不要打扰母后,惊扰了母后的清静,所以不曾来给母后请安。” 太后点点头,说道,“坐吧。” 程霜眼瞧着叶芸准备上前的步子一顿。 下人们拿来椅子伺候着三人落座。皇后的目光落在程霜的身上,笑着说道,“程霜也在这里,看来母后是真喜欢这个丫头。” 太后笑着说道,“是个机灵的,平日里,我这老婆子啰嗦,也没有人愿意来瞧,这个丫头是个耐得住性子的,能陪我呆会儿。” “是,自然是有本事的,不然也不会得皇上和母后的看重。” 说完,皇后眸光一转,笑着说道,“母后,臣妾今天来,一来是为了带着两个孩子,给母后请安问好,瞧瞧母后的身子。二来,则是和母后商量,过些日子祭祀土神的事情。” 凤羽国一直是有在年尾上祭祀土神的说法的。 第285章 烫手山芋 这祭祀土神不过是求得一个风调雨顺,来年有个好收成。因为这个时候的人,这粮食就是头等要紧的事情,所以,据她所了解的,这凤羽国的祭祀土神的仪式,似乎每年还搞得挺隆重的。m.qqxsnew “去年收成不是很好,加上今年的大雪也下的祥瑞,皇上的意思是今年要好好的办办,不说如何隆重,却也要是比往年尽心一些的。” 太后点点头,“办自然是要好好办的,凤印如今在你手里,你拿主意就是了。” “是。”皇后笑着说道,“臣妾和皇上商议着,这往年办来办去的也就是这么点子东西,想来那神仙真人也是要看烦了的,臣妾想着,不如叫年轻人来试着办办,这祭祀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交给年轻人来办也是合适。” 话音落下,太后抬眼看了一眼皇后领来的两个人,笑着说道,“要说这年轻人,可多了去了,前朝的大臣,后宫的妃子,还有皇子、王妃们,不知道,皇后心里可有钟意的人选?” “这样的事情,办好了无功,办错了却是有过的,臣妾也不敢交托给别人,正巧今天皇上在臣妾宫里和臣妾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洛棠和芸儿来了,皇上倒是说,若是洛棠和芸儿,再添上皇上跟前伺候的程霜姑娘,三个人倒是说不定能想出什么新奇的法子来。” 程霜闻言意外的抬头,随后上前一步说道,“皇后娘娘,奴才愚钝,也从未见过什么大世面,没有这个本事,怕是会坏事。” 皇后笑着说道,“不碍事,皇上也说了,最重要的是尽心,不过是叫你们年轻人想些新花样出来,前面正头的祭祀规矩是不变的,这个本宫亲自来看着,你们只要将后续的歌舞宴饮办好就是了。” 这话说得意外,程霜也根本来不及思考,但是就下意识的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蹚浑水的好,刚想开口再辞,却听皇后开口,“而且,是皇上钦点的你,皇上说,你们三个,一个有才名,一个擅音律,另一个,则是鬼点子多,凑在一起,有些意思。” 程霜咬着牙,恨不得想问问她哪里有意思。 有意思毛啊有意思。这本来就不是什么讨好的差事,说什么办好了无功,办坏了有过,那说的哪里是她们两个祖宗啊,那说的是她程霜好吧。 这两个人一个有尊贵,一个有体面,前有王妃之尊,后有皇后罩着,这要是出了彩,自己撑死就是个三等功。可是万一有一丝丝的差错,这两个主子怎么可能顶罪,到时候倒霉的就只有她一个人。 程霜心里暗暗叫苦,这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啊,怎么又来了。 太后扫了一眼程霜的脸色,不动声色的说道,“既然是皇上的意思,倒是不妨试试看。不过是帮衬着两个主子们忙活一二就是了,也不必紧张。” “是,不过是自家人的宴饮,也没有什么外人,不必紧张。” 程霜人虽然站在原地,可是后面几个人说什么了几乎都听不见了。满脑子都是什么祭祀的事情。 她才不信这皇后这么无聊,就是要自己帮着去正正经经的办宴席?这不摆明了是鸿门宴么……可是要命的是她还偏偏没有法子自救。 皇后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程霜也没有什么精神,便跟太后也告辞离开了。 方见送走了程霜之后又折返了回来。 “人走了?”太后问道。 “是,走了。不过瞧着是带着心思走的。” 太后轻笑一声,“这事儿搁着谁都是要烦心思的。”说完,太后抬眼看了一眼方见,问道,“皇后今儿突然点名让程霜来办,是为了哪一幢?” “奴才也不是很明白,不过,听人说,今天皇上似乎召见了几位皇子,说起了先前给四皇子成亲的事情。” 太后手里撵动着佛珠,闻言缓缓闭上了眼睛,“我说呢,这好端端的,怎么想起程霜来了,原来是为了这个。” …… 程霜回去之后前后打听,到底是有了些眉目。也知道了,这皇后忽然找自己,大概也是因为重提凤昭成亲的事情。 可是她还是不明白,为了这个事儿要对付她?至于么。 即便是这宫里宫外,都能看出来,自己和凤昭是有些不一样的,可是她相信,大概没有几个人会想着,她程霜能够嫁给凤昭为正妻,就是她自己也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毕竟在古代,这身份地位,几乎就是一刀切的事情。 皇后就是再担心也不该担心到她的头上来啊。不该是先去看看那些个和凤昭年纪适配的官家小姐么。 而且,这皇后,怎么老盯着凤昭不放呢…… 虽然说,这凤昭不过是她记名的儿子,可是这凤昭现在一没有外戚支持,二来皇上对他的态度也不是多么的好,怎么看也不至于让皇后小心成这样。感觉她比几个皇子都要盯凤昭盯得紧一些。 倒是奇了怪了。 次日,程霜在养心殿内奉茶,凤烨抬头看了程霜一眼,搓了搓手,拿起一旁的茶盏来,“皇后找过你了?” 程霜躬身回道,“是,昨日在太后娘娘跟前伺候,正巧碰到了前来给请安的皇后娘娘,便是说起了土神祭祀的事情。” 凤烨点点头,抬眼看向程霜,“你可有什么新奇的点子?朕可是很期待你们三个丫头的合作呢。” 程霜正纠结着这个事情,听到凤烨这么说,索性跪下来,说道,“皇上,奴才斗胆,为主子分忧本是奴才分内的事情,可奴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粗鲁的人,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骤然接手这么大的宴饮布置,怕是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反倒是要添不少麻烦,还请……” “既然说了,前头的祭祀是不要你们管的,不过是后面的宴饮,用心办了就是了,要人给人,要银子给银子。没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是图个新奇好玩,然你做,你就放开手脚做就是了。” 第286章 布置会场 “可是皇上……” 程霜还想再说却被皇上的眼神给挡了回来。到底是没有再说出口。 出了养心殿,往御茶司的路上,撞见了一个匆匆朝这边来的奴才。程霜瞧着眼熟,便多看了一眼。 只见那奴才直接朝程霜跑了过来,到了跟前,躬身说道,“程霜姑娘,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程霜进去,看到的不是皇后却是江洛棠。 江洛棠见程霜进来,起身说道,“你来了,坐吧。” 程霜微微见礼,随后说道,“敢问王妃,为何刚才那传话的,说是,是皇后娘娘找奴才。” 江洛棠笑着说道,“若是不这么说,我估摸着,你也是不大敢来的。” 说完,江洛棠回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内管,开口说道,“这是内务府的李总管,想来你是知道的。” 程霜朝男人微微点头,后者也客气的点头致意。 “此次宴饮,整个会场便是你来定了,不管是要钱还要人手,都只找了这王总管就是了。” 说完,江洛棠递过来一个紫色的帖子,程霜拿来看了看,意外的说道,“不是说,不会大办么,这,怎么还出宫了?还要请官员家眷来?” “嗯。”江洛棠淡淡的说道,“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说是这些年民间收成不好,百姓们也颇有怨言,这次祭祀土神,既然要好好办,银子固然是少不了的,可是这银子要是花得多了,又难免会叫百姓议论。思来想去,便是将年后皇后娘娘的寿辰和这次的祭祀算在一起合办了,省了银子,也有了个分担的名目。” 程霜看着这手里的东西,顿时犯起了难。 如今是冬日里,要在外面祭祀土神,吃饭宴饮,还要不失礼数,不丢失皇家的面子,而且听着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像是要银子也不能多花。 还真的是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程霜犹豫的说道,“奴才之前从来没有办过这个事情,皇上太后说起的时候,也说是让奴才协助两位主子办事就是了,如今却成了奴才的主办。倒不是奴才偷懒,只是,生怕做不好,回头倒是让两位主子担了骂名。” 江洛棠闻言,嘴角含笑说道,“这罪过和骂名最后是谁来承担,你还不清楚么?” 程霜几乎把自己的一口银牙都咬碎了。 她真的是上辈子造孽了,这辈子才摊上江洛棠和叶芸这两个祖宗。 江洛棠捏着茶杯,看着程霜满肚子的怒气,却又没法发作的样子,不由得抿唇微笑,眼底都染上了笑意。 嘭。 程霜推开门,回到了自己屋子,只觉得看什么都不顺眼,本想过去坐下来的,最后却不想被那桌子的桌腿给险些绊倒。 程霜忽然怒从心来,抬脚猛的踹在了桌子上,“连你也欺负我!你也和我作对!” 踢了几脚,不解恨不说,反倒是觉得自己脚疼。程霜索性抄起桌子上的茶杯来,砰砰的砸了三五个,动静之大,惊动了正往这边来的若怜,吓得若怜赶忙跑了进来。 “姐姐,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情了?”若怜用力的抓着程霜的手,勉强挡住了她那东西的力道。 程霜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口急速的起伏着,半晌,气息逐渐稳了下来,眼底的怒气也慢慢的消失不见。 程霜低头看了一眼若怜,将自己手里的茶杯缓慢的放在了桌子上。 若怜看了程霜一眼,一言不发的开始收拾着地上的东西。 “姐姐,可是为了此次祭祀宴会的事情烦恼?”若怜犹豫的问道。 程霜抬头看着她,“你也知道了?” 若怜点点头,“不只是我,今天宫里头都是在说这个事情呢。不过,大家都和羡慕姐姐,毕竟这祭祀的事情,也不是谁都可以来做的。” 程霜无奈的挠头,自己是招谁惹谁了。 “姐姐怎么了,怎么看着不高兴的样子?” 程霜看向若怜,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说,可是又觉得心里憋闷,抓起一旁本来放下的茶盅来,朝门口砸了出去。 嘭的一下,正好砸在了进门来的凤昭身上,和身上不知道哪处骨头碰撞在一起,发出闷响来,随后又啪的一声,落在地上,碎了个稀巴烂。 “四殿下万安。” 若怜看砸到了人,吓得脸色都白了。 凤昭看了一眼地上的一地狼藉,随后抬抬手说道,“起来吧,你先出去吧。” 若怜转头看了一眼程霜,低头退了出去。 “你这大白天的,是发的哪门子的火?”凤昭皱眉问道。 “你还好意思说?”程霜正愁心里憋闷,没有地方说话呢,“若不是你的话,我怎么可能会被这个两个祖宗这么欺负,尤其是那个叶芸,明摆着就是奔我来的。你成亲,难不成还能去娶我当正妻不成啊?何苦为难我一个奴才?!” 凤昭看着程霜的样子,轻笑出声,无奈的摇头。 “你笑什么?”凤昭这一笑,让程霜原本就不爽的心情更加的不爽了。 “我也是今天进宫的时候才听说这件事。你怕什么,不过是安排宴饮罢了,往年都有现成的例子摆在那里,内务府的那些都是办事办老了的,你有什么直接问就是了。” 程霜转头看向凤昭,“你是气我,还真的觉得这就是半个宴饮的事情。这前后,不知道有多少陷阱的等着我呢。就拿今天来说,这宴会布置,算是这宴饮里头顶重要的事情了,按理来说,该是叶芸和江洛棠来操持的,可是却丢给了我,还不能花多了银子,还要该有的体面和排场,这也就罢了,每次见到叶芸和江洛棠,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看我的时候,我都觉得背后一凉。” 凤昭深吸一口气说道,“可……就算是你说的都对,这也怪不到我的头上来啊。” “怎么不怪你,别人不说,那叶芸不就是因为惦记着嫁给你,才会这么折磨我的么?”程霜反问道。 “你若说,叶芸是因为皇后对我,所以才为难你,我也就认了,可你要是这么说,我倒是觉得冤枉了。” 第287章 羊毛出在羊身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凤昭说,“这个叶芸,从来没有见过我,上次我们见面,还是在给皇后请安的时候,瞧着她从外面正好进来,粗粗见过一次。” “说不定是你四殿下,名声在外,这京城里待字闺中的女儿们惦记的,想来也不在少数吧。” 凤昭撇嘴说道,“这京城里,惦记我的,不能说没有。可是,连找个四品以上文官的嫡女都难,我一个皇子,手上无富贵,三个哥哥都已经封王立府了,只有我还没有,你觉得,叶家这样的人家,会惦记我么?” “再说了,我在皇后宫里见到这个叶芸的时候,她可是一眼都没有看过我,反倒是多看了我大哥几眼。” 程霜微微皱眉,“你这么说,也是啊。想来,这个叶家,还有叶芸,大概是皇后的意思,可是皇后让自己的侄女儿嫁给你,为了什么呢,为了监视你?可是你现在无论怎么看,也没有这么大的威胁性啊。” 凤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皇后,这是做贼的自然心虚了。” “做贼?”程霜疑惑的看向凤昭。 “没什么。”凤昭淡淡说道,随后不经意的转移了话题,“这个事情,其实说起来也简单。不管是皇后还是叶芸,现在就是盯上你了,你就算是千方百计的把这个活儿推了,还是会有下一个来堵你,早早晚晚是要过这一关的。” “我先,她们大概也不是要你的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了。” 程霜长舒一口气。 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凤昭看着程霜唉声叹气的样子,忽然觉得挺有趣的,索性杵着手臂静静的看着程霜。 程霜回头,挑眉说道,“你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凤昭说,“你放开胆子做就是了,大不了出错,有我呢。” 程霜眨眨眼,微微撇开视线。 总之,这个事情是避无可避了,程霜也就索性沉下心思来,细细的琢磨着这个事情。 长廊里,程霜捏着一片枯叶,屈腿坐在红木廊上,来来回回细细的盘算着。 这按着皇后的意思,其实就是两点。 第一,该有的牌面不能少。 第二,该花的银子不能多花。 其实场地已经定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一大笔的场地费是不需要她考虑的,最主要的就是这场地上面的东西了。 “人力是有的,可是没有银子……没有银子的话,该怎么办呢?”程霜嘴里喃喃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远处一双眼睛正望着她这边。 凤梧还是第一次见到私下里的程霜,比起在外人跟前少了几分拘谨和恭敬,倒是多了几分少女情态。 此时好看的眉眼含着淡淡的仇色,豆青色的上衣配着花青色的褶裙,倒是好看,俏丽活泼之中又带着几分隐隐的贵气。 到底是在御前伺候,这才多久,身上就有了那种不一样的庄重了。 “主子,时候不早了,再不出宫怕是晚了。”一旁的小厮小声提醒道。 “不急,既然遇到了,总要上去打个招呼。” “究竟该怎么做呢。怎么才有银子呢……” 凤梧走进了,却听到程霜在喃喃自语,不过听了会儿,说来说去,就是那几句话。 忽尔见程霜举起手里的枯叶,无奈的问道,“问你呢,怎么搞银子啊。” “这枯叶可能回答你的问题?” 程霜被身后忽然传来的声音惊的一跳,立刻站了起来,后头却见是凤梧,更是有些呆滞了,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随即立刻躬身行礼。 “给二皇子请安。” “起吧。”凤梧看着程霜手里的枯叶,随即问道,“远远的就瞧你在这里似乎是在苦恼什么,你缺银子?” 程霜想了想,大脑飞速的运转,随后笑着说道,“没有,奴才只是闲来无事,坐在这里胡思乱想罢了。” 凤梧了然的点头,随后说道,“你可知道,对皇子撒谎,是什么下场么?” 程霜微微一顿,看着凤梧,下意识的吞咽了口口水。qqxδnew 这个凤梧和凤琅,总给人的感觉是不爱说话,心思深沉的,程霜也拿捏不准,这个凤梧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凤梧缓缓一笑,随即说道,“天冷了,别在这里发呆了,找个暖和地方,胡思乱想去吧。” 说完,便转身和自己身后的小厮快步朝着西边离去了。 “换个暖和屋子?这宫里,哪有人能给我提供一些个暖和的容身之所啊……” 程霜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半晌忽然一拍脑袋。 “啊!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我真的是脑子瓦特了。” 说完,程霜直奔御茶司去了。 门口正在当值的顺喜看到程霜来了,连忙上前,“今儿姐姐不是休息么,这么又来了。” 程霜笑着说道,“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皇上跟前伺候了。”说着,程霜朝里面看了一眼,“皇上眼下在干什么?” “说是刚刚批完奏折,我师父刚进去呢。” 程霜估摸着,这会儿凤烨大概是没有什么事儿的,于是便捧着托盘,抬脚走了进去。 里面,王全似乎正在和凤烨说着什么,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见到程霜进来,凤烨笑着说道,“正说你呢,你就来了。” 程霜上前,将那茶盏放下,笑着回到,“皇上定是又取笑奴才来着。” 王全回头说道,“程霜啊,你这就不知好歹了,皇上是在说,今年你的差事不好办,想着给你减减身上的担子呢。” 程霜闻言好奇的回头看向凤烨。 凤烨沉吟一声说道,“这几年民间的收成不好,这祭祀土神本是为了祈求来年可以风调雨顺,让百姓们多收些粮食,过个好年。可是若是这祭祀仪式搞的太过隆重了,又和这本身的目的,背道而驰。” “朕想着,去年的时候,内务府给太后办寿宴,本来是要大办的,可是那段时间太后的身子不爽利,最后就草草了事了,倒是省下了不少的东西来。此时大抵都在内务府的库房里面放着呢。” 第288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程霜闻言立刻跪下说道,“多谢皇上怜惜奴才。” 凤烨一手靠在椅背上,一手拿起一旁的茶盏来,沉声说道,“回头你和内务府的人说一声就是了,一些东西改改,朕想,还是能管不少用的。” 程霜说道,“是。” 说完她顿了顿,抬头瞧瞧地看了一眼凤烨,一旁的王全挑眉看向她,程霜舔舔唇,大着胆子说道,“皇上,今日本不该奴才当值,奴才来,一是想伺候皇上,二是……” “二是什么?”凤烨放下手里的茶盏,开口问道。 “二是,奴才想着,讨个巧,瞅着陛下开心的时候,求陛下一个恩典。” 凤烨闻言,朗声笑了出来,指着程霜说道,“你倒是鬼灵精,说罢,什么恩典?” 程霜说,“奴才想的是,这祭祀土神,既然是为了百姓,其实,祭祀原本不是多么重要的,重要的,是叫百姓知道,朝廷上下,还有皇上,都是惦记着他们的。” 凤烨缓缓点头。 程霜看着凤烨的脸色心里也有了底,继续说道,“如此,奴才想,这祭祀活动,最重要的,就是叫所有人都看看,黄撒和那个和朝廷上下的这份心才好啊。” “你说得不错,可,要怎么才能看到呢?”凤烨问。 “奴才以为,不如,就叫此次参加祭祀活动的主子们,不管是后宫的主子,还是前朝的贵人女眷,每人都出一样东西来,或是银子,或是物件儿,到时候组成一个百家宴,这搭建场子的东西,都是由主子们出的,一来省钱,二来也是叫百姓和上天都看到众人的诚心。” 凤烨闻言,想了想,笑着说道,“你这是,让朕来给你想办法了?” 程霜舔舔唇,抬头,装出一副少女憨态来,“陛下,奴才,这也是为了,陛下,虽然里面确实是藏着奴才的小聪明,可是皇上,您说,这个注意,是不是也挺好的?” 毕竟,程霜说的也是事实啊。 她可是给皇帝老子省钱,这么大的一大笔银子,最终也不是进了别人的腰包,而是进了他凤烨的腰包啊。 用臣子的钱来装皇帝的面子,他何乐而不为呢。 果然,凤烨立刻说道,“王全,叫人,就按照程霜的意思,草拟个旨意来。” 程霜闻言,立刻磕头谢恩,“谢皇上恩典!” 现在拿了凤烨的圣旨,就好办多了。 这凤烨的旨意下来之后,连带着内务府的人都勤快了许多,开始有人老往程霜这里跑,问需要什么,列了名目册子来,一一给程霜过目。 程霜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琢磨着,不就是个场地么,说到底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把中间的台子一摆,叫这前后的人来了都坐下,大家一起看表演节目,不就可以了? 程霜琢磨着,按照现有的东西来看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烟花花瓣,她就行行好,顺便叫这些古人瞧瞧什么叫后世的氛围感好了。 程霜抬起笔来,利落的在纸上写写画画,此刻她是多么的感谢自己从小时候就练出来的绘画功底。 “姐姐。”房门被推开,若怜快步走了进来。 “东西可拿到了?” 若怜点点头,“这个是丹青司里面的吴管事给拿的,说是姐姐只管用,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再知会一声,便会有人给姐姐尽可能的解决。” 程霜拿过那颜料来,都是用独立的青花瓷小瓶子装起来的。光是这个瓶身就十分的高雅好看了。qqxsnew 她打开瓶盖,一股淡淡的香味飘散出来,不是后世那种工业香精的味道,而是一种自然的草木花香。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程霜看到这瓶子里的颜料之后,顿时眼睛一亮。 “这是什么颜色?这么好看?!” 似绿色又不是绿色,青色也不是青色,色调之中,将青色、绿色和黛色三者结合的十分的恰到好处,有一种说不出的淡雅和高贵来。 若怜凑过来瞧了一眼,开口说道,“这个是青雀头戴,姐姐不知道吗?” 程霜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名字也格外的好听,不仅仅把颜色叫出来了,甚至还把这个颜色里面带着的高贵和清冷的感觉,也给叫出来了。 苹果色、绿云色、乌黑色、月白色、官绿、品红、海棠黄丹…… 程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好看的古典色。 这简直比什么莫兰迪什么马卡龙色好看多了啊。 若怜看着程霜的样子轻笑一声,随后转头的瞬间,看到了桌子上的布置,不由得说道,“本来以为姐姐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不想竟然画得这么好。” 画面上,每一处的细节都栩栩如生,甚至把这场子里的人都给画出来了。 若怜感觉她甚至爱看到了那个具体的场景一般。 “对了,我方才回来的时候听到人说,好似,皇后娘娘有意叫这次负责宴席的三个人,一起合作一场歌舞呢。” “负责的三个人,那不就是我和叶姑娘还有宁王妃了?” “是。不过是听人这么说,具体是不是真的,就不得而知了。”若怜放下手里的画卷,转头走了出去。 程霜无奈的坐在椅子上,恨不得把那个皇后的脑子撬开。 能不能消停一点?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 晚上的时候,程霜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定律,是十分神奇的存在。 一个是真香定律,另一个就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定律。 “皇后娘娘说,这个叫三位姑娘自己决定就好了,不用多么的出彩,这贵就贵在这个心意上面了。” 程霜缓缓一笑,努力让自己扯出来一个不那么难堪的笑容出来。 “我知道了。” 程霜关上门,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下来。 第二天,程霜听到江洛棠进宫了,想着自己也是不得不去见这两个祖宗了,不过还不等她去说,这人就已经找上门来了。 程霜随着一个婢女往皇后的宫里去,不过却没有进正殿,而是往偏殿里带着。 第289章 霓凰 殿内,叶芸和江洛棠已经坐在上首了。 “给二位主子请安。” 江洛棠回头,看向程霜,淡淡的说道,“你来了,坐吧。” 一旁的婢女搬来一张矮凳,程霜倒是也不难为自己,坐了下来。 “今儿叫你来,是趁着大伙儿都在,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想叫最后,挑个出彩的来,算是点睛。总之,最后定下来,是我们三个一起。不过,皇后娘娘怜惜我身子不好,就叫我给你们二人伴奏,到时候,你们出个歌舞就是了。” 这么安排倒是也符合规矩,毕竟这江洛棠到底是王妃之尊,跟叶芸这个没有任何位份的官家小姐,和她自己这个御前伺候的奴才,身份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叶芸开口说道,“我已经想好了,就跳当年的霓凰郡主成名的那支舞吧。” 程霜不解的看向叶芸,“主子指的是……奴才对歌舞,实在是一窍不通。” 叶芸闻言一顿,随后笑着说道,“没事儿,到时候我亲自教你就是了,这霓凰郡主当年是以一曲百鸟朝凤一舞成名,名动天下的,我们模仿不求神似,不过是求一个拟态就是了。” 江洛棠静静的捧着茶盏喝茶,并不多话。 程霜却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真是不知道,这几个人心里到底是琢磨的什么。 总归,没有什么好事就是了。 接下来的日子,程霜倒是格外的忙碌,不是跟着练舞,就是在研究布置会场的事情,基本上除了伺候唐冶,程霜基本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准备这次的宴会了。 本来一开始的时候,程霜还担心,会不会出什么篓子,处处赔小心,可是这一连十几天下来,倒是也没有什么蹊跷的地方,她倒是也渐渐的把这个东西当成一个正常的差事来办了。 “程霜姑娘,您看这个怎么样。” 程霜看着流水一样的图纸和账单,倒是也渐渐的习惯了。 “这里再改一下……” “这里可以再加一点。” …… 凤立带着凤昭和凤梧凤琅走了过来,四人齐齐看向远处坐在亭子里的程霜。 “那个,是程霜吧。”凤立指着远处说道。 凤昭看着远处,只见程霜看着手里的纸张,时不时的和周围的奴才说些什么,寒风中,鼻尖动的有些泛红。 “这些日子,听说不是在和皇嫂准备祭祀宴饮的事情么,看着动静倒是热闹。”凤琅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随后转头看向了别处。 “是热闹。”凤立深深看了一眼,抬脚朝远处走去。 程霜回头的时候,只看到了四个人的背影。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聚焦在凤昭的身上。 微微萧瑟的天地间,凤昭穿着一身苍青色的长袍,头上的玉冠在日光下几乎透明。 凤昭的步子微微一顿,忽然回过来头来,和程霜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有些心慌,下意识的避开。 “啧,我躲什么呀。” 程霜咬咬牙,缓缓抬头,却见凤昭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程霜姑娘?” 一旁内务府的内侍提高些声音喊了一声。 程霜闻声回头,有些发怔。 “姑娘还没有交代,这处该如何是好呢。” 程霜哦了一声,从那人手里拿来东西扫了一眼,随后说道,“这个是叶芸姑娘和你们说的?” “是,叶姑娘说,这里是需要换件衣服的,只是原本的舞蹈是在室内,这里是有一处机关的,可是咱们是在外面,台子也是搭起来的,奴才是害怕到时候要是出什么差错了,就不好了……” 程霜微微皱眉。 这换衣服要是在现代的话,也不是什么事情,又不是在台子上面什么也不穿的换,不过是要把外面的外袍换掉,从青鸾的衣服换成凤凰羽衣,迎合这个百鸟朝凤舞中要表达的凤凰出世的惊艳美。里面是有内衬的衣服的。 问题是现在是古代,到时候宴饮虽然是男女分席的,可是欣赏歌舞的时候,却是前朝的官员和后面的女眷都是要看的。只穿着内衬,难免是不好的,坏了未出阁姑娘的清誉。 程霜想了想说道,“在这台子上面再弄一个什么东西,肯定是不行的,好看不好看是一回事,最要紧的是,害怕上面的东西多了,这台子会有些受不住。” “奴才也是这么想的,叶主子说,倒是可以到时候让周围伴舞的舞娘将两位姑娘围在一起,倒是也可以堵得严严实实的,也是个法子,便叫奴才来问问程霜姑娘有没有什么意见。” 程霜想了想,“倒也是个法子,先就这么做吧,不过你可要交代好了,告诉下面的那些舞娘,这个环节可不能出一丝一毫的错误,不然的话,他们都是要掉脑袋的。” 那内侍说道,“奴才明白。” 程霜有些心不在焉的点点头,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凤昭等人方才离去的方向,低头浅浅笑笑。 十二月十六,大宁土神祭祀。 程霜随着凤烨一起来的,她们的车子在凤烨车架的后头。 程霜原本是靠在一旁里躲瞌睡的,却渐渐的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似乎是越来越大了。 她睁开眼睛,见若怜正掀开车帘的一角,瞧瞧的往外面打量着什么。 “瞧什么,这么认真。” 若怜闻言回头看了程霜一眼,随后说道,“姐姐快来看,好大的阵仗。” 程霜犹豫了一下,身后把她这边的一角也掀开了。 只见外面到处是三四乘马车的车架,无数的下人在其中穿梭着跑着,穿着锦衣华服的闺女们下了马车之后,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或是一言不发的跟在自家主君的身后,或是与其他要好的官家女眷们说话,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大方得体的笑容。 “我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祭祀土神的样子呢,瞧着这京都里面有些名号的官眷都来了,连隆裕王爷家的车驾都在那边停着呢。” 程霜微微皱眉问道,“隆裕王爷?” “是啊。”若怜回头,见程霜面带疑惑之色,随后想起来程霜的出身。 第290章 赛马 “差点给忘记了,姐姐不是这京都里的人,怕是不清楚这隆裕王爷的来历。咱们这位王爷说起来也是一位传奇人物了,当年与皇上是异性兄弟,不过因为两家要好,两人虽然性格有些不同,却也时常玩在一起。” “咱们皇上擅长文墨,但是在排兵布阵上面却是十分依仗着这位隆裕王爷的,凤羽国这么多城池,有一半都是这位王爷带兵打下来的,不过后来,这位王爷在入关之后,就把手里的兵权给主动交了出来,皇上虽然给他亲王的封号,最贵的地位,就连这隆裕王爷的母亲都封了太妃,妻子也封了诰命,小女儿给了郡主的封号,可是因为手上没有实权,所以,渐渐地也不怎么被人们说起了,不过,若是论起身份来的话,这隆裕王爷一家子,就是京都里面,头一份的尊贵了。” 程霜进了京都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起有这么一位王爷,倒是觉得稀罕。 “隆裕王爷……倒是个明白人。”程霜下意识的喃喃道。 “姐姐说什么?”若怜回头问道。 程霜微微放下手里的车帘,“没什么。” 功高震主,这人家自来就是不许见将军和美人白头的。大多数人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是舍不得手上的权势,最后才会落不到一个好下场。仟千仦哾 这个隆裕王爷,委实是有些难得。 程霜被安排了一个单独的营帐。 “不是说,这祭祀就只一天么,怎么还有营帐?”若怜见那领路的小内侍走了之后,悄声问道。 “听说,今年皇上还会在这里守一夜,算是侍神,以表示对神明的尊重,祈祷来年有个好收成,天子侍神,所有人都是要陪着的,是以就准备了这营帐。” 程霜把马车上的东西都搬了进来,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是准备着的一些茶叶和衣服就是了。 “简单的收拾一下,抓紧去伺候,皇上估摸着下了马车了已经,眼下正是口渴的时候,别耽误了正事。” 程霜这边嘱咐着,另一边就听着帐子外面传来顺喜的声音。 “姐姐?” 程霜闻言掀开帘子,却见顺喜站在外面,见程霜出来上前说道,“我还以为姐姐还未到呢。” “你这个时候不在御前伺候,却来我这里,可是你师父有什么吩咐的?” 顺喜说,“不是什么大事。眼下皇上刚下了车驾,忽然来了兴致,要和几位皇子和大臣一起比赛骑马,正热闹着呢,师傅打发我来,是叫和姐姐说一声,多备一些茶水来,不过也不急,这赛马还得好一阵,叫姐姐细细的收拾着就是了。” 赛马? “知道了。” 程霜折返回来,若怜从一堆盒子中抬起头来。 “方才顺喜的话你们可听到了?” 几个跟着程霜一起来的御茶司的宫女齐齐点头,。 “之前我交给你们的红豆奶茶的做法,你们可还记得?” 众人对视一眼,皆是不敢说话。 若怜开口说道,“还记得,姐姐是打算做这个给皇上么?” 程霜点点头,“皇上和皇子大臣们在前面跑马,虽然王宫内管说了不着急,可是算算时间还是紧的,皇子大臣们,还有许多的主子,人数是没有法子定下来的,每位主子的喜好也不同,就算是我们都按着万岁爷的喜好来沏茶,时间也是有些紧的,不如直接做了奶茶,方便,大家两头都便宜。” 若怜想想点头说道,“那现在就动手吧,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什么时候收拾也好。” “嗯。除了给皇上的,每个都要准备之外,别的大臣和皇子,就只备了这个红豆奶茶去就是了。” 外面天气寒冷,这个热乎乎的奶茶,倒是也合适。 奶茶的速度还是很快的,程霜拿出来后来奶茶店里熟练的奶茶小姐姐的手速来,和几个宫女一起,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就做出了几十杯奶茶来。 “想来尽是够了,你们几个留下来收拾,若怜和我,把这些送去御前。” 程霜本来是打算直接拎着桶去的,想想有些不合规矩,最终还是叫了几个内侍来帮着拿。 老远就听到马儿嘶鸣的声音。 程霜看到凤烨一个人站在高台之上,看着远处的几个人,眉眼之间都是飞扬的色彩。 顺喜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了,见程霜带着东西前来笑着说道,“师傅就说,叫我来等着姐姐,说是姐姐大概是要出些新花样和新手艺来的,果然就是了。” “不过是偷懒取巧罢了。” “姐姐做的东西,在京都里是有名气的,想来是极好的。姐姐随我来吧。” 顺喜带着程霜走了进去,程霜将那奶茶捧在手里,躬身上前,放在了桌子上。 凤烨正看那边看的来了兴致,居然丝毫没有注意到程霜来了。 程霜和王全对视一眼,后者看了一眼凤烨,开口说道,“这程霜来的倒是正是时候,奴才正担心陛下口渴呢,这人就来了。” 凤烨这才注意到程霜来了,回头看到桌子上的东西之后,笑着说道,“这可是你进宫第二次做这东西,倒是稀罕。” “这些东西虽然好喝,但是却不能多喝,陛下平日里喜欢饮的清茶,其实就是最好不过的东西了,这些个奶茶,不过是平时换换口味,博得皇上一个新鲜就是了。” 凤烨笑着说道,“你就是找个偷懒的理由也找的这么冠冕堂皇的。” 程霜低头一笑。 凤烨伸手拿了起来,捏着那芦苇做的吸管含在了嘴里吸了一口,随后眸色一亮。 “却是不一样,有奶的香甜,又有茶叶的清逸,还有一些红豆的味道?” 程霜说道,“奴才就知道,是瞒不住陛下的舌头的,这个就是红豆奶茶,之前奴才奶茶店里卖的那些,都是夏天喝的,以冰饮为主,眼下天气寒冷,喝这个热的红豆奶茶,可以驱寒,红豆还有祛除湿气的功效,和奶味撞在一起,也是十分的搭配,就这么做了。” 第291章 血迹 “好。是不错。叫他们来也尝尝吧。” 王全躬身应了,挥手叫身边的人去把远处正在跑马的众人喊了过来。 凤立为首,缓步朝这边走来。 “参见皇上。” 众人齐齐行礼,凤烨笑着说道,“来尝尝这手艺,你们今天是赶上了,这程霜亲手做的新奇玩意,朕也是第一次尝到呢。” 程霜带着众人一一给把东西分了下去,递给凤昭的时候,程霜注意到,这凤昭的手臂上却是隐隐有血迹。 目光所及,程霜的手臂不自觉地微微一顿,凤昭伸手主动接过茶盏来。 程霜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中似有安抚之色,遂躬身退到了一旁。 众人低头尝了一口,纷纷点头。 “都说京城程氏奶茶是出了名的,今儿老臣还是第一次尝,确实不错。” 程霜顺着声音看过去,却见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站在那里,虽然头发花白,可是眉宇之间却看起来十分的有精神,眸光锐利,又隐隐有几分和皇后有些相似。 程霜心里想着,这个想必就是前朝的安国公,皇后的亲爹了。 凤烨朗声一笑,随后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凤昭。 “昭儿,刚才从马上摔下来,见你摔的不轻,确定不叫太医来瞧瞧么?” 凤昭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躬身回道,“多谢父皇关心,儿臣的没用,骑个马都能摔下来,实在是没有脸叫太医。” 凤昭的神色有些滑稽,看起来颇有几分的憨态。 “四殿下不过是许久没有上这马背了,有些手生了,想来适应几天就好了。” 凤烨却是沉声嘱咐道,“不过,你也确实该锻炼了,朕方才瞧着,你这手上的功夫,比起小时候,可是差了不少啊。” 凤昭憨声说道,“许是被父皇在马上的英姿震慑到了,儿臣方才光看父皇了,若不是大哥提醒了一声,儿臣怕是连拉弓都给忘记了。” 凤烨指着他说道,“方才的事朕就不跟你算账了,等一会儿进林子里狩猎,你要是给朕拿不出好成绩来,朕可就是要问你,这些年都做什么了,竟然退步到这般地步。” 忽尔一阵寒风吹来,带起地上的黄土。 “陛下,起风了,如今正是数九的天气,陛下和各位主子们还是进帐子里躲躲风寒吧。”王全说道。 “嗯。”凤烨沉吟一声,起身带着众人走了进去。 程霜故意拖慢了步子,等凤昭靠近,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我没事,放心。” 程霜看着凤昭的背影,长叹一口气。 摔下马是不会有血迹的,而且方才他瞧的真切,凤昭这手臂上的血迹是隐隐从里面渗出来的,其延伸方向看起来似乎也是利器所伤。 马上跌落,不过是那淤青,严重些也是瘀血。 既然不是因为坠马的事情才受伤,那就是,是先受伤了,才会从马上掉下来的。 可是皇子,怎么会被利器伤到呢。 且凤昭不叫看太医,她总感觉,多半也是不愿意被人瞧见这手臂上的刀伤。 他究竟在干什么? 程霜心里又揣了一桩事。 营帐里,若怜坐在里头,正分捡着此次带来的茶叶。 见到程霜掀开帘子进来,若怜回头说道,“姐姐回来了。方才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来过了,说是若是姐姐伺候皇上回来,就叫往那边去一趟。” “皇后娘娘?可说了是什么事?”程霜问。 若怜微微一顿,瞥了程霜一眼,“只不过,就是布置会场的事情了,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不太对劲呢,可是出了什么事?” “啊?”程霜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说道,“没什么,我这就过去。” 若怜缓缓点头。 程霜拍拍自己的脸,甩了甩头,叫自己清醒一些,随后便往皇后的营帐去了。qqxsnew 皇后的营帐在后面的最中间的位置,也是最大的那个,十分的好认。 门口的宫女见到程霜过来,微微见礼。 “姑娘来了,娘娘在里面等着姑娘呢。” 程霜点头,那宫女伸手给程霜掀开了帘子,里面,只有江洛棠陪着皇后坐着,两人的中间是一个硕大的暖炉。 皇后手里还抱着一个暖手炉,见程霜进来,慈和的含着笑意。 “你来了,来人,看坐吧。” 程霜见礼,落座之后便立即问道,“不知道娘娘叫奴才来,有何吩咐。” “倒也不是吩咐,方才御前传话过来,说是皇上临时起了兴致,叫众位皇子和前朝几位大臣的公子一道入山林里去狩猎,说是叫活动活动筋骨,邀请同行的女眷一道来瞧瞧看看,算是助兴。” 程霜想起方才在马场里凤烨的话,倒是也不觉得稀罕。 “虽然有一处看台,但是此次来的女眷,都是有身份和尊贵的人,还是要找个明白的人去小心的安抚伺候着,前前后后的跑着,未免出了什么岔子,本宫前思后想,总觉得,只有你才叫本宫安心。” “你本是在御前伺候的人,说起来本宫也不该喊你来,想着,做不过你也是拿了皇上的意思,一会儿要去布置宴饮的场子的,索性,本宫就多用用你,帮着本宫把这些事儿给处理好了。” 程霜闻言,躬身说道,“是,奴才,知道了。” 皇后缓缓点头,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头,“行了,你们都出去吧,本宫实在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休息。” “那儿媳就告退了。”江洛棠站起来,微微福了福身子,程霜随着她一道出了营帐。 程霜静静的跟在江洛棠身后,走了一段路,忽尔江洛棠回头说道,“往前面走,就是看台了,你有一个时辰的功夫准备。” 程霜微微皱眉,“准备?” 要准备些什么。 不过是叫帮着伺候着,说白了不就是去了之后,这里端端茶,那里送送水的么。 这有什么好准备的。准备茶水? 江洛棠笑着说道,“京都里,就是一个大村子,前后的邻里,周遭的亲戚,关系就如麻线一般,是要好好看看,好好理理的。” 第292章 孙家嫡女 说罢,江洛棠也不做停留,叫身边的人扶着,缓步离开了。 程霜皱眉。 京都里人情复杂?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一个奴才,又不指着这些人干什么,不必巴结,伺候好了就是了。qqxδnew 程霜看向远处的看台,到底是朝着那边去了。 看台之上摆满了一些桌椅,瞧着都是十分有规矩的。 程霜前后走了一圈,只觉得这皇后安排得没有什么问题,在这上面伺候的人看着也老实机灵。 不过,江洛棠的话和临走时候的眼神,却是叫她心里莫名坠坠的不安,于是就索性留在这里,看着。 寸步不离,总不会出错了吧。 程霜打着十二分的精神,这时辰也过得极快,香炉里的香换了两茬,这女眷们也就陆陆续续的来了。 程霜伸手拉着一旁一个有些眼熟的人,瞧着像是皇后身边的贴身伺候的,“这座次的讲究,皇后娘娘可跟你们说清楚了?” 那宫女看着有些年纪了,点头说道,“都说清楚了的,这后面的其实总归是查不了多少的,就是这前面的,总要安排好了才行,隆裕王爷的小女儿这是头一个的尊贵,另一侧皇后娘娘的意思则是叫李大人家的千金来做,算是表示皇上对寒门的尊重。” 程霜微微点头。 这李大人,大概就是说近来皇帝提拔的李程昱了。 这个人倒是确实是标标准准的寒门,是自己靠着本事,一刀一枪搏杀出来的功名,一步步走到了皇上眼睛跟前的。 不过,这个因为这个李程昱的出身,在这京都里其实并不好混,京都里的老牌世家对他的意见不小,光是程霜在御前奉茶的时候,听到的,就不是一次两次了。 李程昱现在不过是官位四品,坐到左手一位的位置上,难免有些…… 程霜正犹豫着,只见远处忽然走来一个模样身段都十分抓人眼球的姑娘,不过比起别的,程霜倒是见这个女子穿的衣服最是吸引人了。 这人居然穿了一套孔雀羽衣来。 全身插满了孔雀的羽毛,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也就像是一个开屏的孔雀,虽然有些夸张,但是却不得不说,是一等一的华贵美艳,只是美艳过了头,就是另一番意思了。 一旁的宫女小心的说道,“这位是汝阳候家的嫡女孙婉云了,前些天,皇上新给她封赏的诰命,瞧着一身的样子,姑娘可是要小心应对了。” 一旁的宫女好心的提醒道。 程霜看周围的宫女看向这个人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倒不是很友好,想着大概是个脾气不好的主子。 程霜本想着上前将这个女人领到她本该坐着的地方去,却见远处有一个老嬷嬷和那孙婉云不知道说了什么,孙婉云的目光便落在了前头左边第一个的位置上。 孙婉云快步上前,直奔那边而去。 程霜心下觉得不好,这个左边第一个,那是隆裕王爷家小女儿的位置。 程霜上前一步,挡在孙婉云的跟前,躬身行礼,“主子。” 孙婉云低头看了一眼程霜,“你是谁啊。” “奴才名叫程霜,姑娘不常在宫里走动,对奴才自然是有些眼生的。” 孙婉云说道,“你有什么话说?” 程霜犹豫的说道,“主子,奴才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来这里专门候着主子们进来,怕主子们不好还找位置,才叫奴才领着主子落座的。” 孙婉云看着程霜,咬牙说道,“你是说,我找不准自己的位置,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是么?” 程霜心里想着,自己可不想得罪这个神经病。 可是要是不按规矩来的话,怕是会惹出麻烦来。 这么大的宴会不能出错,起码这个错处,不能出在自己的身上。 趁着现在人还不多,要是一会儿女眷们都进来了,再叫她让位置就更难受了。 而且到时候这女眷们要是看着隆裕王爷家里的小郡主的位置都被人给抢走了,不一定要怎么笑话嚼舌根呢,那到时候,程霜就算是两头得罪了。 算了,既然都是得罪人,挑个差一点的吧。 程霜刚想开口,却被身后赶来的嬷嬷给拉出了。 程霜一看,就是刚才和这个孙婉云说悄悄话的嬷嬷。 那嬷嬷说道,“姑娘,这程霜姑娘是在御前伺候的,临时被指派来安顿这座位的事情自然是有许多是不知道的,姑娘坐着就是了,这个就是姑娘你的作为。” 说完,那孙婉云冷眼看了程霜一眼,随后缓步朝那左手第一的位置坐了下去。 程霜回头,皱眉说道,“你是哪个宫里的嬷嬷?拿的又是那个主子的意思?这位次是皇后娘娘早就安排好的,你现在擅自叫人坐过去,若是皇后娘娘怪罪下来,你来担当还是我来担当?” 那老嬷嬷解释道,“程霜姑娘,你是在御前伺候的,不懂这女眷们之间的事情。这隆裕王爷的嫡女是该坐在这左手第一的位置是没错的,可是方才也叫人来传话,说是那位小郡主,身子不爽利,就不来这边观看了,只晚上宴席的时候再出来。” “若是这隆裕小郡主不出来,便就是该轮到京城里的一些个名门贵女了,虽然比孙家官位高的,身份最贵的,不是没有,可最近这汝阳侯可是颇为受到皇上重视,家里的公子哥儿也正气,御前得脸,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这京都里的世家,哪些个是计较这个的,哪些个是不计较的,那些大臣们是关系亲厚的,哪些是政见不和的,老奴的心里都是有数的,姑娘您就放心吧,就是该轮到这位孙小姐坐着了。” 程霜听着这老嬷嬷的话,回头看了一眼孙婉云,到底是没有说些什么。 毕竟不管这个老嬷嬷说的是有错没错,这孙婉云已经是坐下来了,程霜现在也不能过去叫人直接站起来让座。也就只能这样了。 只是程霜心里却还是觉得不大稳妥。 她想了想,回过神来,还是想要问清楚,这个老嬷嬷究竟是哪个宫里的。 第293章 鲜衣怒马小郡主 只是程霜却怎么也找不到这个嬷嬷了。 远处,却走来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婆婆,这个老婆婆程霜认识,正是李程昱的母亲,之前受封诰命的时候,这位老婆婆曾经进宫来谢恩,程霜恰好见了一面。 这是李程昱的母亲,李程昱是老来得子,所以,这李程昱如今不过才三十岁,其母亲却已经是七十岁高龄了。 古人云,人活七十古来稀,在这个时代,七十岁已经是高寿了。 那老人家面上依旧祥和,程霜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觉得是一位十分和蔼可亲的奶奶。身上虽然穿着褐色苏绣南山苍松花样的云锦长袍,可却怎么也和京都里面的世家大族的女眷有所不同,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贵气,却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气质。 虽然,这种平易近人的气质在现在这个时代来看,就是寒门的穷酸气。 程霜赶忙上前,微微福着身子行礼,“老夫人安康。” 那人连忙伸手扶起程霜来,“哎哟,使不得使不得。” 老人似乎还是没有习惯接受旁人的行礼问安。 程霜笑着说道,“老夫人,您是主子,我是奴才,给您行礼问安是应该的。” 说完,程霜伸手,搀着那老夫人说道,“奴才带着您去您的位置坐着。” 那老夫人连连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这周围的人都是宫里的人的缘故,看起来总是有些拘谨,诚惶诚恐的。倒像是周围的奴才们才是主子似的。 这李程昱的母亲一进来,周围早早坐下的女眷们就纷纷朝她看了过来,本来今天的场合,邀请了寒门出身的人来,这些京城里的世家女眷们,就觉得有损身份和格调,毕竟以往像是这样祭祀的的大场面上,是不会允许寒门出身的官员女眷来参加的,今年是头一遭。 这也就算了,可是还眼看着程霜把人安排在了右手第一的位置,这下子有的人可就有些坐不住了,看向这边的目光里也带了几分嘲讽和冷意。 程霜感觉到了,这位老夫人也自然是感觉到了。 “我还是不在这里了,这里还是留着给那些贵人们坐着吧。” 程霜笑着说道,“老夫人,这里原本就是您的位置,这些位置都是皇后娘娘亲自挑选布置的,您坐着就是了,不然可就辜负皇后娘娘和陛下的一番美意了。” 老夫人见状也就只好坐了下来,不过却是坐的十分的不安稳。 程霜长舒一口气。 自己不过就是一个办事的,这世家和寒门之间的斗争,怎么也不该牵扯到她的头上来吧? 程霜低着头,继续装死,就当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样,安安静静的继续领着诸位到场的女眷们依次落座。 虽然每个世家大族的女眷一进来都会下意识的看向为首的两个位置,眉头鲜少有那不簇起的。 “这位祖宗怎么来了?” 忽尔听得身旁伺候的宫女发出了一声低呼,程霜回头,却见一个女子,孤身纵马而来,身上不像是其他的女眷一般穿着的都是长长的襦裙披风,锦衣绸缎。这位主子,却是穿着一身红色的骑装,手里拿着褐色的皮鞭,脚下踩着与衣裳一色的靴子,鲜衣怒马,程霜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个词用在一个女子的身上这般的合适。 那女子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人,只见她翻身下马,回头看了一眼,快步跑上了高台。 “这位是?”程霜回头问道。 “姑娘不认识她?”那被程霜问到的宫女先是一脸的惊异,随后响起程霜入宫不久,倒是也理解了,“这位就是隆裕王爷的千金,宬嘉郡主,叶从柳。” 程霜闻言微微一愣,随后惊呼道,“坏了!” 不是说这个小郡主不来么?! 要是她来的话,这左手第一个的位置可就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这个孙婉云了啊。 程霜脸色一白,刚想上前,和这个小郡主解释一下,看看能不能稳一稳,谁知道这个小郡主垫着脚望了一圈之后,直奔那孙婉云就去了。 啪的一声。 叶从柳手里的长鞭直接砸在了孙婉云眼前的桌子上面,吓得孙婉云瞬间一惊,把周围人的目光也瞬间都吸引了过来。 “谁叫你坐在这里的,起来!” 叶从柳的一双眉毛紧紧的蹙着,不悦看着眼前的人。 孙婉云咬着牙。 周围这么多人看着,要是她真的灰溜溜的站起来了,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说你呢,你聋了?!本郡主的位置你也敢坐,你不看看自己贱骨头有几两重!” 程霜听着这个叶从柳的话,心里也是一阵的心惊。 这个小郡主居然这般的跋扈,虽然说这孙家的门第,若是说起来,自然是不比不上隆裕王爷尊贵的,可是到底也是京都的贵族,且这隆裕王爷多年来手上没有实权,名头是名头,若是真的走出去了,隆裕王爷的面子,有时候未必有这孙家的家主好用。 孙婉云自然也受不得这个窝囊气,但是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她显然也不好发作,只是缓缓起身,强装出来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开口说道,“方才自然是有人告诉我可以坐在这里的,不知道郡主为何这般的气急败坏,不过是一个位子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这样的场合,郡主这么大呼小叫的怕是不好吧?若是被皇后娘娘和皇上知道了,不一定又是怎么回事呢?” 孙婉云一番话,连消带打,倒是将叶从柳说的一无是处。 “皇后和皇上?!好啊,你去问问,你就说,就你这么一个什么封号都没有的东西,也该来抢我的位置,叫皇后娘娘和皇上都好好看看,也好好的查查,究竟是仗了谁的势了!” “你!” 叶从柳伸手直接一把将那孙婉云给推了出去,孙婉云一个没有站稳倒在了地上,连带着身上的孔雀羽衣也跟着弄脏了,掉了几片羽毛下来。.qqxsnew 那叶从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满脸的鄙夷之色。 第294章 争吵 “瞧瞧你这个样子,今天是祭祀土神,你可倒好,把自己像是要打扮成个神仙一样,你是来勾引谁的?!呸!真不要脸。” “再说了,这孔雀可是又叫做雏凤的,凤凰是只有皇后才能用的东西,就是连未来的太子妃都不行,你是个什么东西,到时候敢说自己是雏凤了,你先是想要做我的位置,随后又对皇后娘娘不敬,我看最近这孙大人是却是厉害了,什么都敢想了。连皇后的位置,都敢想了。” 话音落下,周围伺候的人吓得纷纷腿软的跪在地上。 程霜也被吓到了。 这话可不是乱说的,这个说不好就是掉脑袋的事情。 程霜缓缓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不过是十五六岁模样的小姑娘,心里一阵阵的惊叹。 不是说这隆裕王爷多年手上无实权,也一直韬光养晖不怎么过问外面的俗世么。 按理来说的话,要是隆裕王爷是这样的性格,这小郡主怎么也不可能这般的飞扬跋扈,性格明烈,张扬恣肆。 这般的气势,别说是一个外姓王爷家的女儿了,就说是皇后的亲女儿也是像的。 周围看热闹的女眷也没有一个要上来拦着的意思,反倒是看好戏一样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一旁跪着的宫女悄声说道,“这下可完了,这宬嘉郡主在京都里的蛮横也是出了名的,若是两位主子出了什么事情,咱们可是要跟着倒霉的。” 程霜看着地上已经被吓嘚瑟缩成一团的孙婉云,咬着牙站了起来,走了过去。 “郡主。”程霜微微躬身行礼。 叶从柳看了程霜一眼,随后目光落在程霜腰间的那块牌子上。 “你是程霜?” 程霜微微骇首,“奴才正是。” 话音落下,那叶从柳免不得又仔细看了几遍程霜,随后说道,“你不在御前伺候,怎么来这里了。” 程霜低头说道,“皇后娘娘叫奴才帮着接待众位主子。”说完,程霜余光扫了地上的孙婉云一眼。 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了,最好的办法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是要尽快把这个事情处理完才行,不然的话,一会儿皇后来了,这就不好看了。 只是刚才那个老嬷嬷也找不到了…… 程霜咬咬牙,开口说道,“郡主,都是奴才的错,奴才第一次帮着皇后娘娘布置这些东西,实在是个不懂规矩的,居然不小心安排错了位置,奴才该死,求郡主责罚。” 说着,程霜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叶从柳闻言,将手里的鞭子搁在了桌子上,随后说道,“你也是第一次,没什么,起来吧,我不生气就是了。” 程霜听着头顶的声音怎么听怎么温和,和方才的人简直就是判若两人,她是之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只是一抬头,又看见这个小郡主看着自己乐呵呵地笑着,丝毫没有怒色,反而看起来十分的天真烂漫。程霜一时之间愣住,没了动作。 叶从柳粲然一笑,亲手将程霜给扶了起来。 “我早就听说过你了,今儿才见着,你是真好看。” 程霜闻言,赶忙低头说道,“奴才不敢受郡主这一句夸赞。” “我说你好看,你就好看,有什么受不起的,你如今可是皇上和太后跟前的红人,谁的话你受不起呀?” 说完,那叶从柳看向程霜身后的人,翻了一个白眼,再看向她的时候却是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既然是你负责的,我就不难为你了。不然我定是扒了她的孔雀皮的,就是到了皇上跟前,我也要好好的问问,奴才不懂事就算了,自己难道不还不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么?”仟千仦哾 地上的孙婉云指甲几乎抠进了土里。 程霜低头说道,“奴才多谢郡主体谅我们做奴才的。” “好了好了,你快去办你的差事吧。” 程霜起身,想要回头去把地上的孙婉云扶起来,却不想被她一把给推开。 孙婉云猛的站了起来,一扭头却见身后的女眷们,一个个的都在笑话自己。 孙婉云脸通红,准备离开,却看到了一旁的李老夫人。 老夫人正坐着,见那孙婉云朝自己走了过来,皆是一怔。 程霜这次反应就快了很多了,赶忙冲过去,拦在孙婉云的身前。 “主子,奴才带您去您的位置上。” 孙婉云冷哼一声,“现在都坐满了,你打算把谁撵起来让我坐过去,还是你打算随便给我安排一个位置,坐在那些个下贱的妇人身后!” 程霜皱眉说道,“主子,奴才定会给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合适的位置?我看这里就挺合适的!这个人凭什么坐在这里,难不成她的的身份比我最贵!?论自己的封赏和家里头父兄们的官职,这个人哪一点配得上坐在这里!” 说着,孙婉云似乎就要绕开她,学着刚才叶从柳的样子,要直接把人从座位上面推开。 程霜一把拦住,挡在了老夫人的身前,场面一度陷入了混乱之中。 “皇后娘娘驾到!” 一声嘹亮的喊声让乱哄哄的场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程霜连忙跪在地上行礼,一旁的孙婉云也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臣妾等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岁金安。” 只见皇后在一旁人的伺候之下,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不急不慢,转身坐落在做前面的凤椅上面,扫视了众人一圈。 “都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语调缓慢柔和,让人听着就觉得心里安定。 皇后目光落在程霜这边,随后撇看看着众人。 “本宫方才隔着老远就听到,这里似乎在吵闹,你们在吵什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下头一言不发。 程霜知道自己这次算是躲不过去了,只能跪在地上,开口说道,“回禀娘娘,奴才该死,因为奴才的错,导致几位主子发生了一些误会,所以,才会有方才理论的声音,声音大了些,惊扰了娘娘,奴才自请责罚。” 第295章 算计落空 皇后不动声色的扫视了周围一圈,开口说道,“我怎么瞧着这不止一个人面含怒容,究竟是怎么回事。” 程霜低头说道,“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没有跟各位主子们说清楚。”.qqxsΠéw 一旁的孙婉云跪在地上,隐隐带着哭腔,“皇后娘娘,我,实在是,实在是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 程霜咬牙,这个孙婉云是打算不把面子找回来是不会罢休的了。 这皇后肯定不会得罪她们,得罪了她们就是扫前朝大人们的脸,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你还受侮辱了?你受什么侮辱了?”那叶从柳忽然站起来,上前站在孙婉云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自己不知道吗?瞧瞧你这一身的鸡毛,真当自己是孔雀了,先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去占我的位置,然后又去对着李大人的母亲推搡,老夫人再怎么也是你长辈,你就是这么对长辈的?什么是家教?!真是没有教养的东西,好似从那穷乡僻壤里抓出来的野丫头一样。” 别说是程霜了,就连那地上跪着的孙婉云也被叶从柳给镇住了,连哭都给忘记了,只是瞪着一双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叶从柳。 皇后还在这里,居然就敢出来骂这个说那个。 “看什么看?”叶从柳高喝了一声,随后回头,恭恭敬敬的给皇后行了一个礼,“皇后娘娘,这个人简直就是大不敬,在您跟前,穿孔雀羽衣而来,这就是对您的不敬,再说了,皇后娘娘安排的位置,自然是极好的,这上下都是皇后娘娘找来的奴才,秉着皇后娘娘的意思办事,她倒是敢推搡这个推搡那个的。娘娘,这样的人,若是不责罚,以后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呢。” 程霜微微看向这个小郡主,缓缓低头,不敢多说话。 “你,你含血喷人!” “啪!” 众人一惊,这叶从柳的巴掌就已经落在了孙婉云的脸上。 “你是个什么东西,皇后娘娘还没有说话,你就敢接话?!再说了,我是郡主,是皇上亲封的凤羽国郡主,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顶我的嘴。” 皇后眉眼淡淡扫了过去,将手里的茶盏放在一旁,抬手按了按嘴角,开口说道,“好了,本事开心的日子,大家也都少些戾气,多些和气才是。” 一旁的叶从柳立刻躬身说道,“皇后娘娘说的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不懂事的贱婢冲撞了皇后娘娘的话,从柳也不至于生这么大气。娘娘操劳这偌大的祭祀典礼,已经十分的不容易了,偏生还有这些瞎了眼睛的,惹得皇后娘娘不得安宁一刻。” “我……”那孙婉云本是想说话的,却被叶从柳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眼瞧着是把后面的话生生的给咽了下去,连哭也给忘记了。 皇后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嬷嬷,后者上前伸手将那孙婉云给扶了起来,随后说道,“姑娘,您这身上的衣裳也脏了,前面就是皇后娘娘的营帐,奴才扶着您过去,先换身衣服再说。” 说完,便搀着那孙婉云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 皇后缓缓起身,扫视了众人一圈,随后朝那叶从柳走了过去,叶从柳恭敬的低头见礼。 皇后站在她跟前,脸上面无表情,许久都不说话。 下面的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喘。 不过,程霜却瞧着,这么压抑的气氛,那个叶从柳虽然低着头,却没有丝毫慌乱的神色,不卑不亢,镇定自若,好似感觉不到皇后有意的施压一般。 半晌,皇后的脸上缓缓浮现一抹笑意。 “都说,这京都里隆裕王爷的小女儿,是个明艳飞扬的姑娘,平日里见你,总是远远的一眼,瞧着也不多话,倒是显得文静了些,今日见了,才知道,这京都里的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 叶从柳低头说道,“从柳平日里瞎闹惯了,宫里自然不必外面,在皇后娘娘和皇上跟前,总是要规矩一些的。” 皇后缓缓一笑,伸手将自己手腕上的桌子给摘了下来,意味深长的交给了叶从柳。 “这个镯子,是皇上赏给本宫的,本宫如今给你,算是奖赏你今日在这殿内帮着本宫训斥她们的功劳。” 程霜抬头,瞧瞧的看了一眼两人。 只见那皇后脸上的笑意看着让人觉得有些奇怪,那手里的玉镯在日光下面更是莹莹生辉,看着像是将一块光圈拿在了手里一般。 “谢皇后娘娘赏赐。” 皇后将东西给了叶从柳之后,又回过身来朝那李程昱的母亲走了过去。 “民妇拜见皇后娘娘。” 不等那李家的老夫人跪下去,皇后就伸手把人给扶了起来。 “老夫人,不必多礼。” 那李老夫人诚惶诚恐的说道,“今日的事情说起来都是我的错。” 皇后笑着将那老夫人的手牵过来自亲扶着坐了下来,“老夫人,您的儿子李程昱李大人在前朝得皇上的赏识,帮皇上分忧,冲着一点,您就该坐在这里。” 众人见皇后对这个李程昱的家眷如此的照顾,心里也是一惊,纷纷低下了头。 那老夫人被皇后的一番话说的感动的眼睛里都在冒泪花,抓着皇后的手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 忽尔左边传来一阵嘹亮的号角声。 “皇后娘娘,那边的狩猎要开始了。” 皇后点头,开口说道,“这看台,本来就是给大家找个地方,一起聚着,欣赏皇上和皇子大人们的英姿,各位请便吧,不必拘着自己。” 众人起身缓缓行礼。 皇后看了程霜一眼,开口说道,“你也起来吧。” “谢过皇后娘娘。” 皇后回归到了凤椅之上,转头看向外面的狩猎场,并不多话。 程霜长舒一口气。 自己这也算是糊里糊涂的就躲过了一劫。 程霜站在一旁,朝外面看去,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事情。 这皇后的本意,大概是叫她这么一来一去,把贵族和寒门都给得罪了。 第296章 一眼万年 毕竟她这个身份,是两头都得罪不起的,到时候这个孙婉云要是闹起来的话,她程霜一个奴才,除了两头哀求,什么法子也没有。 可是,显然这是不管用的。 到最后传出去了,只能是两头得罪,哪边也落不到好处。 可是皇后大概也没有想到,会忽然冒出来一个宬嘉郡主。 当然,这个也是程霜自己没有想到的。 程霜悄悄的转头,去寻找那一抹明亮的红色。qqxsnew 只见叶从柳此刻正垫着脚看着外头,似乎在寻找谁的身影。与一旁的女眷们都不一样,在这个叶从柳的身上,没有那种封建社会的嫉妒腐朽和繁华到顶点的那种气息,反倒是有一种明媚灿烂,像是阳光一样的感觉,让人只一看就觉得心里明晃晃的,心境也跟着敞亮了起来。 隆裕王爷韬光养晦,却能把女儿养的这般的明艳活泼,倒也是一桩稀罕事情。 叶从柳像是有所感应一样,忽然抬起头来,朝着程霜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程霜躲闪不及,和她的目光撞了一个满怀。 叶从柳朝程霜走了过来。 程霜知道自己躲不开了,好在,眼下所有人的注意都放在了外面的狩猎场上,并没有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动静。 “程霜姑娘不必多礼。”在程霜行礼问安之前,叶从柳就先一步将程霜给扶了起来。 程霜不知道,这叶从柳对自己的好感是从何而来,要是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见到叶从柳,可是却莫名其妙的觉得,这个叶从柳似乎对自己颇为照顾。 “早就想认识你了,可是却一直没有什么机会,现在总算是见到真人了,看来这一场倒是没有白来。” 程霜低头说道,“奴才身份卑微,郡主这么说,倒是叫奴才不敢接话了。” “你真觉得你身份卑微,是个奴才?” 话音落下,程霜下意识的抬头,却见叶从柳的眸子里含着淡淡的笑意。 程霜见这个叶从柳虽然年纪还小,可是眸子里却透着古灵精怪,像是狡黠的猫儿一样,叫人一时半刻还真的是看不透这个小姑娘的心思。 叶从柳笑着上前拉着程霜的手,“你不必害怕,我又不吃人,方才是那个女的讨厌,我才会那么凶的。” “你可要记得我,我算是记住你了,我们就算是朋友了,以后你可不能见到我再行礼问安了叫我郡主了,你要叫我从柳,知道吗?” 程霜看着叶从柳脸上真诚的笑意一时之间却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程霜只是奴才,不敢和郡主交朋友。” “你看你又来了。”叶从柳说道,“我虽然没有见过你,可是你的事情我却是听说了不少的,连我爹都说,你是一个奇女子,肯定错不了。我今天见到你,也一眼就喜欢上你了,你肯定不是害怕什么主子奴才的,依着你的个性,八成是瞧不上我。” “不是。”程霜开口说道,“郡主明艳活泼,就像是那天上的太阳,奴才很是羡慕,也钦佩郡主活的潇洒自在,奴才绝对没有看不起郡主的意思,奴才也没有这个资格看不起郡主。” 程霜说的倒是真心话。 这个小郡主抛开别的不谈,如果是在现代的话,说不定程霜也会去主动上前认识。 她很是喜欢这样的性格,爽朗痛快。 叶从柳笑着说道,“瞧你的样子,不像是在唬我的,那我就当你是答应我了,记住了,以后叫我从柳,不要行礼也不要叫我郡主了,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程霜听着叶从柳的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有些踌躇。 “哎,那就是四皇子么?” “对,就是他,之前我曾见过的,不过,后来他在外面许多年,就不曾见了,竟然变了样子。” …… 程霜闻声回头,却见这凤烨领着众位皇子和大臣总算是出来了。 隔得远,程霜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一个个的都是丰神俊逸,尤其是凤昭,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骑装,头发高高竖起,用一枚银冠固定,看着十分的内敛,光是站在那里,就一个人成了一道风景。 “当年京都里都说四皇子就像是那天上的谪仙人一样,果然不假。” “当年,可是多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呢。” “瞧着那腰身,要是在床上,不知道要折磨的人多么的死去活来呢。” “这要是成了我家的姑爷就好了。” …… 程霜瞧着那一个个的女眷们,平日里看着倒是十分的端庄,动不动就含羞带臊的红了脸,不想私底下说的话竟然这般的大胆开放。 那没有出嫁的女儿家倒是好一些,那些个出嫁了的,和自己手下伺候的人说起话来简直是没有个遮拦。 偏生程霜的耳朵十分的好,听得是一清二楚。 程霜远远的朝凤昭所在的位置望过去,只见他站在凤烨的身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程霜看着他姣好的侧脸,心里却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原本她也是知道,即便是这凤昭现在没有凤立等皇子看起来有继承皇位的期望,可是就凤昭自己那一身的气度和那张长得是在是好看的脸,就足够吸引不少小姑娘芳心暗许了。 只是若是当着面听这些人这么议论凤昭,心里却有些怪怪的。 程霜忽然反应过来,抬手给自己打了两巴掌。 啧,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是古代,他是皇子,以后一定会三妻四妾的,而且很大概率,自己还是那个妾,有什么不好接受的。 只要对自己好点,让她吃穿不愁,在这个吃人一样的古代有个靠山,好好的活下去就是了。 至于别的情谊,什么宠爱爱情之类的,不是她该想的。 能有点感情就已经是很锦上添花的事情了,多想无益。 程霜甩甩头,将自己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甩出去之后,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来,却见凤昭不知道什么朝这边看了过来,直勾勾的,看着的是自己所在的方向。 第297章 新的赌注 “哎,这是看谁呢?” “肯定是看我啊!还用说么。” “你可都要定亲了,看你干什么呀?” “就是,不知道羞臊的,哈哈哈。” …… 凤昭的一个眼神惹得周围的女眷发出一阵不小的喧闹来。 程霜愣怔地看向凤昭,一瞬间,忽然在想,究竟是不是在看自己,或者,真是在看着看台上的那个姑娘呢。 忽尔,凤昭缓缓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晃的程霜有些眼晕。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微微歪头,朝程霜所在的方向缓缓挑眉。 程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头,却摸到一个柔软的东西,摘下来才发现是一片羽毛。 想来是刚才那个孙婉云在争吵之中不小心从衣服上面飞落下来的东西,彼时程霜跪在地上,这东西就落在了她的头上。 程霜将那羽毛慌乱的藏在了身后,远处凤昭缓缓一笑,转头和凤烨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这次的围猎好似有不少的赌注呢。” 程霜闻声回头,“赌注?” “是啊。”叶从柳放下掂着的脚,笑着说道,“你不知道啊?还是我哥和我说的,说是皇上方才说了,光是围猎,平日里赏一些银子金子的也没有意思,参加的人也不缺这些个东西,就说是今年要搞些新奇的花样来,嗯,赢了的人,这次就陪着皇上去参加祭祀,并且还给一个赏赐和恩典,只叫自己提就是了。” “这祭祀,不是说叫皇后娘娘陪着吗?”程霜问道。 这样大场合的祭祀,可不是一般的皇子能够陪同的,需要是东宫太子的身份才行的。要是没有太子的话,就会让皇后和皇帝一起。 凤烨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册立太子,眼下忽然提出这个想法来,难道是动了什么心思了? “以前是皇后娘娘陪着的,可是今年拿了皇上的意思,自然就变了。”说着,叶从柳撇嘴说道,“我听说,不仅仅是赏赐好,这狩猎的方法也和以前大有不同呢,以前的话,不过是叫众人比赛最后得了多少的猎物,这次听说皇上把禁军分成了好几部分,每一个参加狩猎的皇子和大臣都要领一支队伍进去,谁能够率先拿到那最中间的旗帜,谁就能获胜。听说这一路上还有皇上设计好的埋伏呢,就像是真的在战场上面打仗一样,十分的新鲜有趣。可惜……我是个女儿身,不让我参加。”叶从柳颇为愤懑和惋惜的叹了一口气。 程霜却不由自主的重新看向那边,只见每个人都已经翻身上了马,每个王子的身后都跟着举着不同颜色旗帜的军队,每支队伍不过百人。 这林子里面既然已经有了埋伏,想必就不是皇帝临时起兴,是早就已经想好的,并且已经叫人早早的去准备好了的。 可是即便是自己在御前天天的伺候,也没有听说过这桩事情。 不过,她没有听说过,不代表别人不知道这个事情,总之这林子里的陷阱总不可能是凤烨一个人,一个个的布置好的,总是要假手于人的。 既然是假手于人,就一定有人知道这件事情。 有人知道,就一定会有人泄密。 这就是所谓的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是不知道,这次透的风,能够吹向谁。 程霜想起之前在赛马的时候,看到凤昭受伤的手臂,心里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手臂受伤,还要御马,本身就已经是输了一筹了。 她心里总是坠坠的觉得不安。 远处的号角再次吹响,震天彻地,就像是真的上了战场一样,搭配着冬日里山间的寒风,莫名的浮现出一股肃杀的气息来。 十几支队伍前后一起进了那山林之中,再也不见了踪迹。 “这什么也看不见啊。” “是啊,这个看台再高,也是看不清里面的情况的。” “哎,没意思,且等着他们出来的吧。” …… 众女眷纷纷回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坐了下来,此时皇后也不知道往哪里去了,并不见人,众人也就放松了许多。 “郡主。娘娘找您呢。” 程霜看到一个小婢女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绕到了那叶从柳跟前,悄声说了几句话,叶从柳眉头皱起,开口说道,“你们这嘴怎么这么快,谁给传得消息。” “郡主,主子,娘娘找您找了半天了,您还是先回去吧,娘娘发了好大火呢。” 叶从柳有些不甘心的站了起来,大步朝外面走去,随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忽然折返回来,朝程霜走了过来。 “程霜,我先走了,皇后娘娘不在,我就不去叨扰皇后娘娘了。”仟仟尛哾 程霜开口说道,“郡主若是有事,先行离开就好,回头皇后娘娘问起来,奴才向皇后娘娘解释就是了。娘娘也说了,不过是找个地方给大家看热闹罢了,没有什么正经的,想来无碍。” 叶从柳点头,“对了,回头我会常去宫里找你玩的。我先走了。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话哦。” 说完,转身快步带着手下的家奴离开了。 程霜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那远处的山林,眼里满是担忧的神色。 也不知道,这山林掩映之下,究竟是怎样的算计和权谋。 叶从柳一路策马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之内,一掀开帘子就看到了自家母亲和祖母那冷着的一张脸,还有自家幸灾乐祸的哥哥。 叶从柳上前,伸手一把揪住叶亦松的耳朵,用力的拧着,几乎拧的变了形。 “我就知道是你给打的小报告,你收了我的冰瓷白玉盏还出卖我,委实不是个男人!” “从柳!”王妃皱眉骂道,“你看看你的样子,哪有半分的大家闺秀的模样,你父亲怎么和你说的,说让你老老实实的呆着,不要你出去惹是生非丢人现眼,你可倒好,直接去皇后娘娘的跟前撒泼去了,你知不知道,那孙婉云的父亲近来得皇上和丞相的提携,你还去招惹她!这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你倒是好玩的?!” 第298章 卧榻之侧 “我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还敢顶罪!”叶从柳一句话气得王妃拍案而起,指着叶从柳骂道,“好,我看今天要是你叫你好好的知道知道什么是规矩,你怕是真的被惯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说完,隆裕王妃左右看了一眼,瞧着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便大喊道,“来人!把她给我绑了关起来!” 话音落下,叶从柳赶忙朝一旁的老王妃跑了过去,“祖母!” 老王妃本来是狠了心要和自己的儿媳妇一起管教管家这个没有规矩的孙女儿的,可是这孙女儿一扑过来,叫着祖母,这老王妃顿时就忘记了之前说好的事情了,直把自己的宝贝孙女儿拢在怀里,柔声哄道,“好好好,没事没事。” 王妃见状,紧皱眉头,却又无奈这老王妃是长辈,又是自己的婆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无奈的说道,“娘,你不能在护着她了。” 老王妃也深知自己的孙女儿这次是有些过了,但是却又实在是狠不下心来,只撇撇嘴,像个老小孩一样说道,“最后一次了,这孩子闹也闹了,皇后心里记下也记下了,孙家也得罪了,算了,好好的和她说,孩子是个好孩子,能明白的。” 叶从柳趴在老王妃的怀里,怯生生的转头,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自己的母亲,隆裕王妃看着她的那个样子就知道,她怕是一点记性也没有长顿时气的手都在抖,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母亲!” 叶亦松原本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笑着,见到隆裕王妃往后倒了几步,吓得脸色一白,赶忙上前搀扶着坐下来。 叶从柳也被吓到了,站起来,伸长了脖子,咬着自己的下唇,顿时有些无措起来。 “母亲您喝口水,别急,慢慢说。” 隆裕王妃伸手顺着自己胸口里的那口闷气,转过头,缓了好一会儿这脸色才缓过来,看着自己的这个女儿,顿时觉得一阵头疼。 真的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偏生又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以后出去必然是要吃亏的。 叶从柳看着自己母亲的样子,心里也十分的不舒服,回头瞧瞧的瞥了一眼自己的祖母,后者朝她缓缓点头,这才小心翼翼的上前,蹲在隆裕王妃的跟前,伸手拉着她的手。 隆裕王妃皱眉,想要从她的手心里抽离,却被叶从柳赖皮一样的拉着。 隆裕王妃瞧着自己女儿脸上那故意讨好的笑容,顿时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孩子,娘不是要拘着你,娘从来没有要你学习那些官家女儿们该学的礼仪和规矩,什么插花品茶,焚香女工,娘通通不强迫你学,你喜欢骑马射箭,喜欢跟着你爹瞎混,娘也不拦着你,可是这京都女眷之间的事儿,娘不让你掺和,是有道理的,都说前朝后宫一体,实际上这前朝和京都女眷也是一体的,其中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那孙家的地位却是瞧着没有咱们家尊贵,可是,其中的利害关系,不是你看的那么简单的。这皇后和孙家又是什么关系,你也不知道。你贸贸然的掺和其中,说不上就惹来祸事了。” 叶从柳低头,小声小气的说道,“女儿知道。” “你知道还去闹事?我好说歹说,不叫你去,你偏要去,去也就算了,还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你知不知道,你还没有回来,你在皇后跟前和孙家女儿的事情就已经传回来了,闹到现在,怕是除了在林子里的男宾们,全都知道了,你当是好玩的?” 说着,隆裕王妃头疼的杵着自己的脑袋,“你也马上就到了嫁人的年纪了,这样的凶名恶名传出去,那些门当户对的人家,哪个敢要你?” “堂堂七尺男儿,若是被这个就吓住了,那女儿才不要嫁呢,嫁过去也是个窝囊废。”叶从柳敛眉嘀咕道。.qqxsnew “噗。” 隆裕王妃正气的又要开口教训,却忽然听到一旁的叶亦松笑出了声,回过头皱眉看向自己的儿子。 叶亦松咳嗽了两声,小心的说道,“我觉得,妹妹说的不错,这样的人家,是不能嫁。” 说完,两兄妹竟然还颇为惺惺相惜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隆裕王妃顿时气得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 这一对儿女,没有一个叫他省心的。 叶从柳伸手摸摸自己的鼻子,随后拉着自己母亲的手说道,“娘,其实我这么做,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还有道理了?你说说,有什么道理?” 叶从柳说,“娘,你看啊,虽然现在孙家是得皇上的提拔,可是娘你仔细想想,真的是在提拔孙家么?” 隆裕王妃正过身子来,纳罕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叶从柳咳嗽一声,继续说道,“娘,您好好想想,这皇上在提拔孙家的同时,还提拔了谁?” 隆裕王妃回想着京城里近些日子的风向,犹豫的说道,“近些天来,要说在皇上跟前最长脸的新贵,一个孙大人,另一个,就是那个李什么……” “李程昱。”一旁的叶亦松接道。 “对!就是这个人。”隆裕王妃说,“这些天,京城里都在说这个人,就是从你爹那里,也时常听到。” “这就是了。娘,这朝廷里,贵族把持朝政,几乎是和皇上平分天下,共同治理凤羽国,可是,这是在立国初期,不得不依靠这些贵族朝臣,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如今凤羽国休养生息了多年,不说是民富力强,却也是兵强马壮,可是这贵族的根扎的却是有些太深了。” “自来就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之说,皇上更是如此,历来即便是权臣都少有落得好下场的,更何况是这些个已经成为皇上心腹大患的世家贵族呢?皇上怎么可能容得下他们,安稳的看着他们越来越壮大?” 隆裕王妃听着自家女儿的话,低下头沉吟了一会儿,随后说道,“你是说,皇上有意削减贵族的势力?所以才会提拔李程昱?” 第299章 帐中密谈 “娘,这可不仅仅是李程昱,您想想,皇上今年又是成立诚明书院,又是开始有意无意地提拔一些寒门士子,难道真的是无心之举?那以前怎么不见皇上这般的无心之举呢?” “皇上做一件事,才是真正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不过是初初开始,总是要徐徐图之的,不可一下子下猛药,必将这世家贵族扎根凤羽国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其中关系错综复杂,下面的根系早就已经缠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皇上直接太过强烈的开始大刀阔斧的整顿这帮人,必然会遭受强有力的反抗,所以,才会软刀子磨肉,一边提携寒门士子,这些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另一方面,也要给这些个贵族世家一点甜头。” 啪啪啪。 帐子外面传来鼓掌的声音,几人回头,却见隆裕王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父亲。” 叶从柳和叶亦松齐齐起身行礼。 隆裕王爷身上还穿着一身的骑装,笑着坐了下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随后落在自己的小女儿身上,缓缓点头。 “为父以前一直觉得你虽然有些小聪明却不过是女儿家讨人喜欢的一些本事罢了,今儿听着,才知道是爹小看了你,你若是个男儿身,必然在朝堂上是有一番作为的。” 难得的不是她这么小的年纪就能看的这么的明白透彻,最为难得是,她是一个长在深闺之中的女儿家,平日里也鲜少接触朝堂上的事情,所得出来的这些结论不过是靠着平时街头巷尾捕风捉影的一些闲话,却也可以做到这番明白透彻,属实是难能可贵。 隆裕王妃白了自家男人一眼,坐下来说道,“你还帮她说话,你知不知道,你的宝贝女儿,惹了什么篓子。” 隆裕王爷笑笑说道,“刚好,回来的路上倒是听说了。” 一旁的老王妃看着自家的儿子,沉声问道,“皇上不是召集你们围猎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隆裕王爷想起方才在林子里的事情,长舒一口气,回头恭敬的说道,“回母亲的话,已经结束了。” 老王妃闻言疑惑的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皱眉说道。 “不是说,要整整一天一夜?可如今才不过过了三四个时辰,就结束了?” 隆裕王爷嗯了一声,开口说道,“说来话长,不过,四殿下受了重伤,三殿下和二殿下也受了伤。而且这最中间的旗子也被大皇子拿到了,所以,就草草的结束了。” 几人闻言都是一惊。 “四个皇子,三个都受伤了?!可是放进去的野兽咬伤的?” 这围猎受伤都是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可是一般都是下面的人受些伤,第一次听说主子被伤到的,更纳闷的是,一下子伤了三个正头主子,还都是皇子。 隆裕王爷说道,“不是,虽然,对外说是被野兽所伤,可是方才一瞬间儿子瞧的清楚,是利刃所伤。” 一般的野兽弄出的伤口,伤口的切面是不会那么的平整的。 老王妃闻言皱眉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她沉吟片刻,压低了一些声音,凑上前说道,“四个皇子,偏生大皇子没事,剩下三个,都受伤了,这旗子也被大皇子给夺下了,很难不叫人多想。” 说完,几人都是一阵沉默。 叶从柳说道,“难道是大皇子为了夺位,故意要借着这个事情,除掉三个皇子?!” “从柳!”隆裕王妃闻言,上前一把捂着自家女儿的嘴巴,转头看向叶亦松。后者点点头,出了帐子,把外面守着的人也都打发走了,又叫来自己的心腹站在远处守着,这才折返回来。 隆裕王妃一直等到自己的儿子回来,这才松口捂着叶从柳嘴巴的手,皱眉说道,“你不要脑袋了,这样的事情也是你可以议论的?” 老王妃轻轻的揉捻着自己的手指,开口说道,“这件事情,来得蹊跷,我想着,不该是面上这么简单才对。” 叶从柳闻言说道,“这是自然,若是大皇子做的,那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傻子,谁做事会做的这么明白,任谁瞧都会怀疑到他的身上,若是真的这么蠢的话,大抵是活不到这么大的。” “叶从柳!”王妃皱眉骂道。 隆裕王爷笑着摆摆手,“无碍,这个事情,眼下怕是所有人都在讨论呢,现在所有的眼睛都盯着皇上和几个皇子那里,没有人会来看着我们的。” 说完,他拿起一旁的茶盏,低头轻轻撇去茶杯里的茶沫,低头抿了一口,随后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沉声说道,“柳儿,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看的。” 叶从柳原本低着头,不打算说话了,见到自己父亲这么说,疑惑的抬头,见他脸上的神色似乎不是在嘲讽调侃自己,便清了清嗓子,放肆大胆的说了起来。qqxδnew “父亲,女儿觉得,这个事情究竟是大皇子做的,还是别的皇子做的,其实并不重要。” 隆裕王爷闻言,将手里的茶杯放下,看向她问道,“这话怎么说?” “父亲,眼下皇子们之间明争暗斗已经渐渐的摆在明面上了,之前是皇子们年纪还小,可是这几年都已经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如今也只剩下四殿下还没有娶亲了,皇子们年纪大了,又都是嫡出,可是皇上依旧年富力强,这样的情况在历朝历代,必然是要引起夺嫡之争的。” “借着说。” 得了自己父亲的肯定,叶从柳说话也更大胆了起来。 “对于我们来说,其实无非就是选一个人追随罢了,这些年女儿看得明白,父亲表面上无心朝政,看起来像是真的淡泊名利当一个闲散王爷,可是实际上,父亲不过是看明白了,如今的皇帝心胸狭隘,猜忌多疑,所以才会这般的明哲保身,等待时机成熟,辅佐新皇登基。” 隆裕王妃听着自家女儿的话,每一句都是让她心惊肉跳的。 第300章 朝中局势 这些话要是被外人给听见了,必然是要掉脑袋的。可是偏生自己的这两个祖宗和自己的丈夫倒是一个比一个心大,还笑。 “算你说得不错,继续说。” 叶从柳犹豫着斟酌着自己的措辞,继续说道,“如今,在女儿看来,大皇子野心勃勃,他心里在想什么如同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过也无可厚非,毕竟大皇子,是嫡又是长,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太子的一人选。” “二皇子和三皇子,看似无心皇位,甚至还隐隐有些攀附大皇子的意思,可是实际上又有自己的势力在朝中盘桓,像是在暗处等待时机的毒蛇。” “唯独四皇子,叫人看不透,却又总叫人觉得危险,无论如何也不可忽视。” 隆裕王爷点点头,沉吟一声,叹了一口气,“凤昭早年的时候,因为那一句天命之说,被皇上提防着,今年才放回来,朝中一无根基,二无人脉,虽然和秦家的那个小儿子走的近,可是也不见两人有什么举动,况且,秦家的大儿子秦沐阳早就倒向了太子,这个事情是人尽皆知的,秦家的态度也暧昧不明。确实是叫人捉摸不透。” “父亲,您觉得,对着里面的事情,是我们了解的更透彻,还是那几个皇子了解的更透彻呢?” “自然是局中人看得更明白了。” “这就是了。”叶从柳说,“瞧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父亲其实也该知道一二了。四殿下自打回京以来,没有笼络大臣,也没有献媚争宠,最多不过是带回来了一个程霜,可这手里的奶茶行当也交给了皇上,就连程霜本人也进了宫,可是这自打回宫以来,桩桩件件,哪个少了四皇子?”叶从柳上前,蹲在自己父亲跟前,柔声说道,“父亲,程霜如今和四殿下之间不论是什么关系,总是有些不一样的,这针对程霜,实际上就是在对四殿下下手,不然,一个普普通通商女,怎么可能会遇上这么多的事情?都是巧合?”.qqxsnew “这帮人既然费尽心思的对付四皇子,就是一定有他们的道理,也一定察觉了什么的,最起码,女儿觉得,四皇子,不会是一个坐着等死的人。” 隆裕王爷听着自己女儿的话,眼神逐渐悠远了起来。 “父亲。”一旁的叶亦松忍不住开口说道,“之前儿子有幸和四殿下喝过一次茶,席间四殿下虽然不多话,但是给儿子的感觉,却不是一般的人物。” “可是,目前看来,四皇子凤昭,登基几乎无望啊,虽然几个皇子都是嫡出,可是真正得到母家扶持的,只有大皇子一人,丞相和皇后对凤立的态度,其实还是能看出来的。”隆裕王爷沉吟道。 “这就是了。”叶从柳起身,“父亲,你别忘了,这皇位不是皇后和丞相可以决定的,是皇上决定的。如今丞相就是贵族世家的代表,这贵族世家围绕丞相和皇后这棵大树生长,皇上现在要摆明了,就是要收拾世家贵族,凤立得世家贵族支持,若是皇上有这个心思的话,又怎么会把皇位传给凤立呢,那自己的一番心思不就是白费了?” 凤立受到世家贵族的扶持才坐上皇位,那么以后登基了也是必然要依仗他们来治理朝政的,如此的话,还谈什么扶持寒门呢? 隆裕王爷闻言顿时茅塞顿开,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眼里一亮,“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呢。” “父亲,就像是今天,女儿敢大着胆子训斥孙家的孙婉云,并不是怨怪她做了女儿的位置,抢了女儿的风头,是因为女儿要骂她灭孙家的威风给李程昱的母亲长脸出气,当时下面坐着的,可不仅仅有李老夫人一家寒门出身的女眷,平日里这些女眷在京都里没有少受一些世家贵族的腌臜气,此时见孙婉云这么打脸,又是怎么想我们的?且看后面,皇后娘娘虽然有气,可是连她也不敢多说什么,照样还是要咬着牙赏了女儿镯子,还好言好语的安抚了老夫人,不过是叫孙婉云灰溜溜的去换衣服了,父亲还看不出来其中的门道么?” 一旁的隆裕王妃和老王妃看着叶从柳这么说,也是一惊,实在是没有想到在他们眼里还是一个小娃娃的丫头,做事居然这么的老辣。 “不仅是这桩事。”隆裕王爷说道,“还有今天狩猎的事情。事实如何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大皇子给推出来了,皇上也清楚,这个事情指向性这么明确,并不一定就是大皇子做的,可是这究竟是当做是他做的,还是不是他做的,就在皇上的一念之间了。” 叶从柳闻言福下身子微微行礼,“正是这个道理呢,所以,女儿说,这事实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觉得这个事实究竟是什么,他就是什么,在这凤羽国,拿捏别人的心思,都是没有用的,有用的是,猜中皇上的心思才是,毕竟这皇位最终是皇上说了算的。” 半个时辰之后,叶从柳和叶亦松从帐子里出来,叶亦松伸手拽住了自己妹妹的辫子,疼的叶从柳哇哇大叫。 “你干嘛!” 叶亦松看着自家妹妹吱哇乱叫的样子,哈哈的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找打!仔细你的皮!我早晚给你扒下来!” “你瞧瞧你的样子,哪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模样。”叶亦松嫌弃的说道,“我看你以后怎么嫁出去,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声在京都里都要传遍了,不过是平日里碍着我的面子,他们不敢说罢了。” 叶从柳皱眉说道,“你那些狐朋狗友,我才瞧不上呢,我叶从柳要嫁也是嫁给顶天立地的儿郎。” “啧啧啧。”叶亦松郁闷的说道,“也不知道,哪家的公子倒霉到被你给嚯嚯了。” “管好你自己吧!”叶从柳挑眉说道,“我就是要嫁,也是在你娶亲之后,我瞧着,母亲可是在帮你物色人家了。” 第301章 棠安 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来,叶亦松便是觉得一阵的烦闷。 “听说,那赵家的姑娘,可是眼巴巴的要嫁给你的,你且没有几天的好日子过了。” 叶亦松扭头,快步离去,临走之际还不忘回头狠狠的白了自家妹子一眼。 叶从柳嘴角含笑,想起一件事来,回头朝身后的婢女说道,“哎,你帮我留心去问问,这在御前伺候的程霜姑娘所在的营帐在何处。” “是。” 叶从柳搓搓手,挑眉一笑,便蹦着往远处去了。 此时,程霜正在帐子里眼巴巴的等着消息。 忽尔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程霜赶忙起身去看,却见若怜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姐姐。” “怎么样了?” 为了避嫌,程霜不好去前面打听消息,只好叫若怜帮着去问问。 “听着说来,像是没有什么事儿,二皇子和三皇子,不过是轻伤,就是四皇子伤得厉害一些,不过,也没有到了累及性命的程度。” 见若怜如此说,程霜才放下心来。 “既然是如此,为何那边迟迟不传来消息,这一道狩猎的大臣都早早的回了各自的营帐了,唯独扣留了皇子在,听说,太医院的人也都退出来了。” 若怜闻言,警惕的看看四周,随后伸手拉着程霜到一旁坐下,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瞒姐姐说,这皇帐附近,到处都是打听消息的,王内官已经命人把那里都早早的封住了,任何人进不去。不过,我正好遇到了出来给王内官办事的顺喜,顺喜不防着我,倒是和我说了两句。” “如何?” 若怜继续说道,“听他说,这皇上也是出来了的,唯独将三个皇子关在里面,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总归,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帐子门口也不准人靠近,只是叫王内官亲自守着,皇上早就去歇下了。” 程霜抬眼看着外面的天色。 如今时候已经是不早了,今儿又是累了一天,皇上要是这个点儿歇下的话,怕是在醒过来,就是明天了。 “顺喜出来,是办什么差事的?” 若怜想了想回道,“这个,我倒是没有多问,不过,瞧着那个方向,倒是往军营里去的。” 军营…… 程霜闻言,低头想了一会儿,抬头挥挥手说道,“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若怜闻言起身行了一个礼,随后便快步离去了。 程霜将这前前后后的事情串在一起想了一遍,心里也有了一个大概的计较。 这林子的事情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不得而知。 眼下,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大抵也就只有营帐里关着的几个皇子和随着这些个皇子一道进入林子里的禁军了。 皇帝眼下,不过是让这几个皇子没有办法和外面取得联系而已,想来,这顺喜大抵也是去军营里,找什么人了。 毕竟,这几个皇子能算计,凤烨也绝对不可能真的是个瞎子,必然是早就安排好了自己的人的。 程霜长舒一口气,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火炉里的炭火烧的猎猎作响,整个场子都跟着笼罩着一种隐隐危险的气氛。 “程霜姑娘在里面吗?”账外传来的声音将程霜已经飘远的思绪又给拉了回来。 程霜起身去看,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清风?” 这人是常跟在凤昭身后的那个长随。 清风此刻穿着内侍的衣服,小心的见礼,随后上前一步,将一个木盒子交给了程霜。 “这是爷叫我交给姑娘的,只叫姑娘放心就是了。” 程霜看看周围,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见到凤昭了?” 清风摇摇头。 “这是主子进林子之前就已经交代的事情,只叫奴才来告诉姑娘,一切都在主子的盘算之中,只叫姑娘安心吃饭睡觉,安心伺候皇上就是了。” 说完,清风躬身便快步离开了。 程霜捏着手里用绸缎包好的盒子,转身回到了营帐里。 打开来看,里面是一个海棠花的绢子,旁边留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手绘的一副在风雨之中的海棠。 “却道海棠依旧。” 程霜念着这信上的话,无奈的轻笑出声。 “瞧你临进去之前,还有心思画画,看来,是我多虑了。” 说完,程霜坐下来,看着手里的画和一旁的海棠娟子,眉头不由自主的簇起。仟仟尛哾 又是海棠。 以往程霜虽然不是很喜欢这海棠,却也不讨厌,可现在看着只觉得头疼。 该如何给他说清楚这个误会呢。 程霜想的入神,根本没有注意到外面传来细细的脚步声。 “瞧什么呢,这般的入神。” 程霜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收起桌子上的画纸和绢子。 进门来的江洛棠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却被程霜的反应给吓了一跳。 程霜脸上惊异的余色未消,慌忙行礼问安。 江洛棠挥挥手,屏退了身后的人,上前来轻轻解下自己身后绯色的披风,目光一直落在程霜的身上,笑着说道,“看来我来的是不巧了,可,既然叫我撞见了,便是骗也要将我骗过去,你说呢?” 程霜轻咬着下唇,想了想,转手将在身后藏着的娟子和纸张都给拿了出来。 江洛棠伸手拿了过来,仔细的端详着,却在看到那上面的海棠花的样子之后,顿住了。 程霜看着江洛棠的样子,低声说道,“因为喜欢海棠花,随意便想着画一画。” 江洛棠回过神来,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抬头说道,“你也喜欢海棠花?” “是,海棠坚韧,粉色花朵也甚是好看,奴才,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既是绘个花样子,又何必瞒着我呢?” 程霜想了想,开口说道,“只是……只是觉得画得太丑了,娘娘您的名字里又有棠字,孔犯了忌讳,所以,下意识的藏了起来。” “是吗?”江洛棠笑着说道,“想来,大抵是你的动作够快,便是把这画画的东西也早早的收好了,所以我才没有见着。” 程霜闻言,轻咬着下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第302章 密谈 江洛棠看着她的样子,轻笑一声说道,“我今儿来,是来告诉你,本来是在今天晚上开的宴席,延后到了明日。” “是。奴才知道了。” 程霜有些心虚的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她的眼睛。 江洛棠看着程霜的样子,笑笑,起身说道,“海棠花好,花期却短,连一季都开不完,遇到风雨就落了。哪来什么依旧。换个别的花喜欢吧。” 程霜闻言,皱眉抬头看向江洛棠,后者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始终落在那绢子上的海棠花瓣上。 程霜想了想,开口说道,“王妃娘娘,奴才可否斗胆问您一个问题。” 江洛棠闻言缓缓回头。 “奴才,奴才之前听说,王妃娘娘,似乎身子不大好,不知道,如今究竟如何了?” 程霜瞧着,这江洛棠脸色虽然还是有些不好看,可是却比之前在凤烨的寿宴上见到的要好很多,不知道是不是胭脂水粉的缘故。 江洛棠闻言一顿,随后说道,“我挺好的。” 程霜犹豫的说道,“王妃娘娘,奴才觉得,人活一世,没有什么是比自己的身子更要紧的,若是自己的身子都不好了,旁的就是有再多,也是没趣。若是活的够长久了,以后又是个什么光景,也未可知。” 江洛棠彻底转过身来,面露疑惑的看着程霜,看着她说道。 “你倒是心大,全然不记得,之前在父皇寿宴上的时候,我怀里抱着的那只白猫了。” 程霜顿时一怔,没有想到江洛棠会忽然提起这个事情来。 “奴才,奴才记得,那只猫儿很好看。” “是好看,可惜,落在了我的手里,不然,要是找个好人家的话,那样听话懂事的猫儿,不该落得一个那般的下场。” 说着,江洛棠伸手落在程霜的下巴上,动作轻柔的抬起了程霜的下巴来,逼迫她看向自己。 江洛棠的目光在程霜的脸上一寸寸的扫过,随后笑着说道,“你很好看,我每次看到你,总觉得像是看到冬日里清晨的那缕破晓的阳光一样,灿烂,刺目。” 说完,江洛棠轻轻松手,开口说道,“我,和你做一个交易,如何?” 程霜闻言,径直看着她的眼睛。 …… 江洛棠走了,只留下来一个海棠坠子。 这是程霜见过的最好看的海棠坠子,抛开个人感情不说的话,比凤昭送的海棠坠子都要好看许多,更有趣的是,这个海棠坠子的模样和当初郭十安送给自己的那个有些相似,不过不同的是,这个一看就更为精致一些。 程霜凑近了闻,甚至还隐隐的能够闻到一些海棠花的香味儿。 程霜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下有些不舒服。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段故事。”仟千仦哾 程霜沉吟一声,将江洛棠给的东西好生收了起来。想着方才江洛棠说的话,心里却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帮她。 “拦着他,不要叫他再插手我的事情,这个东西还给他,他会明白的。” 程霜缓缓走出营帐,抬头看着满天的群星,心里莫名觉得惆怅,有些睡不着,索性就随着营地一路停停走走。 程霜本是随意的走走,却不想又遇到了江洛棠,只是这次不一样的是,江洛棠并没有瞧见她。 程霜看到,江洛棠和一个女子隔着老远站着似乎在说什么,就连身边随身伺候的奴才也和他们隔着有一些距离。 程霜连忙藏在了一个硕大的木桶后面,仔细的打量着。 那江洛棠和女子恰好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江洛棠在明,那个女子在暗,程霜只能依稀的看到那个女子的一个大致的影子,却看不清那个女子的面目。 只不过,程霜却总是觉得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江洛棠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似乎和这个女子的交谈不是很愉快的样子。 程霜想了想,觉得多一事还是不如少一事,这宫内宫外女眷们的事情还是少掺和的好,便偷偷趁着没有被发现,就折返了回去,速速睡下了。 次日天色蒙蒙亮的时候,程霜只觉得口渴难耐,缓缓睁开了眼睛,半梦半醒之间,含糊的喊着,“水,口渴。” 程霜喊完便想起来,若怜昨夜当值,不在这营帐里,便想要起身自己倒杯水来喝,却不想自己的后背被人忽然托着坐了起来,嘴边立即传来瓷盏冰凉的感觉,将程霜脑子里的混沌顿时消解了大半。 “只剩下这隔夜的凉茶了,凑合润润喉吧。” 程霜看着眼前的凤昭,还以为是自己在梦中。 凤昭低头看着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程霜,轻笑道,“你这样子,倒是像要吃了我。” 程霜猛地自己坐起来,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看看凤昭,又通过那帐子的缝隙判断外面的天色。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皇帐里么?” 凤昭说,“自然是出来了,难道还能一辈子就在皇帐里关着?” “出来了?这么快?皇上怎么说?不对……你不是受伤了么?” 程霜说着,伸手上下检查着凤昭的身子,却被凤昭给伸手拦了下来。 “我没事,父皇也没有说什么,不过是问了问,究竟发生了什么,随后便一言不发的走了,什么也没有说。” 程霜听着,却是皱眉伸手拉开凤昭按着他手臂的左手,却发现怎么也拉不动。 她抬头说道,“究竟伤在哪里了,伤的多重,便是看也不敢叫我看的吗?” 凤昭说,“伤口骇人,你个姑娘家,看什么,仔细吓得你睡不着觉。” “什么姑娘家,我早就不是姑娘了……” 说完,程霜猛的一顿,脸色泛起微红。 凤昭看着他,忍不住闷声笑出了声音来。 程霜的脸越发的红了。 她咬咬牙,伸手用力拉开凤昭,皱眉说道,“都已经来了,难不成还能瞒着我,叫我看看,便也安心了。” 凤昭闻言,认真的问道,“你真要看?” 程霜点点头,坚毅的看向他。 第303章 两处刀伤 凤昭瞧着她的小样子,说道,“好,要看,便看吧。” 说完,朝程霜张开了手臂。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看?这伤口在我的身上,你要看,自己来看啊。” 他就是故意的! 程霜心里暗暗冷笑。 这套羞这些从小就在阁楼上长大的古代大家闺秀还行,她一个现代来的,平时什么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光着膀子而已,夏天的时候,大街上多的是。 程霜直接伸手摸向了凤昭的腰间,抓住了凤昭的腰带,轻轻解开。 凤昭低头看着程霜的脑袋,眉头微挑。 本来是逗逗这个傻丫头的,没有想到她还真的敢上手。 凤昭穿的很薄,除了外面的衣袍,内里就只一件薄薄的单衣,隔着外面的衣料都能感觉到他紧致的腰身。不比女子的柔软,凤昭的身子浑身上下都是硬邦邦的,不见骨头,却好像处处都是骨头一样。 程霜的脸颊不由自主的烧了起来。 程霜,有点出息啊!不就是个光膀子的男人么!羞什么! 程霜长舒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手下的动作也越发的快了起来。 灰蒙蒙的营帐内,借着几分外面刚刚破晓的光亮,凤昭将程霜的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不知不觉的寸寸加深。 外面的衣袍解开丢在一边,只剩下内里这一层薄薄的单衣了。 程霜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伸手去解那单衣上面的衣扣,凤昭紧致有力的肌骨寸寸显露在程霜跟前。 程霜顿时一愣,方才的女儿家心思顿时消散不见。 一道狰狞的刀伤自胸口处蜿蜒而下,一路没入腰间。虽然不往外渗血了,可是伤口看起来依旧是十分的狰狞,甚至伤口处都能看清楚那破皮之下肌肉的纹理。 “怎么伤的这么厉害?这是在林子里伤的?还是在别处?” 说着,程霜忽然想起之前在赛马的时候看到凤昭的右臂似乎隐隐的在渗血,随后直接用力将凤昭身上的衣服都给扒了下来。 只见凤昭的右臂上面果然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可是即便是缠着纱布,也能够看到那下面的一圈已经被血液给浸湿了。 可见这内里的伤有多么的厉害。 “这怎么会弄成这样的?”程霜抬头看着凤昭,声音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凤昭缓缓拉上自己的衣服,柔声问道,“瞧是吓着你了,没事,我如今还有力气来你这里看你,你就知道,我是没什么大事的。” “什么叫没什么大事,你是皇子,便是平日里磕破了皮,流了血,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事,如今受了这样重的伤,怎么就是没事了。而且,不是说太医给包扎好了么,你这什么伤口还大敞着,回头又感染了,发炎了,可怎么办?” “发炎?这又是什么词?” 程霜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皱眉说道,“问你正经事儿呢,这伤口怎么没给你包扎啊。” “包了,我觉得不舒服,方才便解了。” 程霜看着凤昭漫不经心的样子,真的想把他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究竟装着的是什么。 嘴巴张张合合,气得不知道该从哪里骂起,随后下了床,将那备好的药箱子给拿出来,打算给凤昭上药。 “你会么?” 程霜瞥了他一眼,虽然生气,可依旧还是回答了,“这包扎伤口,怎么包不重要,重要的就是上面的药,这次我带来的药,可是从宫里带来的,郭十安给我的,总不会错。” 程霜本来是想着有备无患,毕竟出门在外,再加上之前的事情又叫她觉得心里不安,所以就带着了,也就是求个心安,却不想真的是用上了。 凤昭乖巧的伸展开手臂,任由程霜摆弄着自己。 程霜一边给他包扎,一边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伤,之前在马场边上看到的时候,我还想着,或许不是你的血,却不想竟然伤的这么厉害。” “嗯。”凤昭淡淡的沉吟一声,随后说道,“手臂上的伤,是前几天弄得,胸口上的伤,则是在林子里弄得。” “你这些天,一直都在京里,不是在自己的府邸就是在皇宫,天下脚下,你好歹也是个皇子,谁敢对你动手?”程霜问道。 凤昭说,“这个事情,说来话长,我现在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搞清楚,所以,暂时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跟你说起。” 程霜闻言,深吸一口气没有多问,缓缓低下了头,想要继续给凤昭包扎,却被凤昭忽然抓住了手臂。 程霜抬头看着他。 “我说的就是实话,不是为了对你有所隐瞒,所以才搪塞过去的。” 程霜敛眉,低声说道,“我原本也没有这么想。” “你有没有这么想,我都是要说的。鲜少见的你这般外热内冷的性子,我倒是远不及你。” 程霜默不作声,动作却是更加轻柔了几分。 “那……胸口上的伤呢?” 听得程霜主动又问起,凤昭眼底含了笑意,轻声说道,“这胸口上的伤,是我故意的。” 程霜闻言,不解的看向他,随后想了想,犹豫的说道,“我听说,这次围猎,是大皇子拿到了那面旗子,而剩下的几个皇子,多多少少的,都受了伤。” “嗯。我二哥三哥的伤,也是我弄的。”凤昭说。 程霜问道,“你这么做,未免刻意了一些,虽然皇上眼下可能确实需要这么一个借口,可你出了这个头,我只怕是,对你也不好。” “怎么是我出这个头呢?”凤昭说,“余下的三个皇子,都受伤了,即便是我父皇也拿捏不准,这些事情就究竟是谁所为,你当我二哥三哥的心思,皇上心里不清楚么?” “话虽这么说。”程霜低头,一圈圈的给凤昭缠着纱布,“可是,我瞧着皇上不是没有准备的,我……我可告诉你,顺喜在你们被关着的时候,偷偷去了一趟军营,说不定,就是在问谁的话呢,你何必出这个头?” 第304章 戳破心事 “不是我要出这个头,是眼下,他们非要逼着我出这个头不可。” 程霜说,“我听说,这拿到旗子的皇子,今日是要随着皇上一道去祭祀的。” 凤昭沉吟道,“历朝历代,跟着祭祀的皇子,到最后没有登上皇位的也大有人在,那祭祀台到底不是龙椅,上便上去了,代表不了什么。” 程霜将那最后的一圈纱布缓缓地盖上,又细细地打了一结,小心翼翼地将那凤昭外面的单衣穿好,便要去伸手把他右臂上的衣袖给挽上去。 只是,这手刚伸过去,却被凤昭给躲开了。 “你跑什么?右臂上的伤口都渗出血了,既然换了,便一道重新上了药就是了。” 凤昭伸手拿过一旁的外袍来,起身说道,“我回去叫太医来给换吧,时候不早了,和你一起的那个小宫女,怕是该回来了。” 程霜瞧着时辰似乎真的是不早了,也就不再留他,只是嘱咐道务必是叫太医给好好的看看。 走到帐子口,凤昭忽尔伸手,拉着程霜的手,柔声说道。 “皇后近来,倒是常盯着你不放。” 程霜低头看了一眼凤昭的手,开口说道,“皇后为何盯着我,其实多半也是在看你,只要你都料理好了你的事,我自然事事都好。” 凤昭说,“太后和皇后和不合,已经多年,虽然这里面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过,我曾经多次试探太后的态度,确实是如此,必要时候,别忘了,你在宫里还有这么一座靠山呢。太后认了你做名义上的干女儿,既然担了这个名,也为此受了不少的惊吓,总不好一点好处也落不到吧。” 程霜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那海棠花,你可还喜欢?”凤昭忽尔柔声问道。 程霜微微一顿,淡淡的嗯了一声。 “快走吧,若是被人瞧见了,反倒是麻烦。” 凤昭捏了捏程霜的手,转头掀开帐子走了出去。 程霜站在那里,微微掀开一角,透过缝隙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人了才缓缓放下了帘子。 他这是……也要夺位了么…… 清风躬身跟在凤昭身后,边走边轻声说道,“主子,奴才已经叫人给打听清楚了,那个叶芸,确实是奔着程霜姑娘去的,不过,却不是程霜姑娘想的那样。” 凤昭脚下一顿,回头说道,“莫不是,真的叫我给猜中了?” 清风低头说道,“主子英明。” 凤昭敛眉想了想,开口说道,“多留心一些,今天晚上的宴席,怕是也有大戏要唱。” “奴才明白,必然是不会叫程霜姑娘出事的。” 清风说完,见凤昭的手臂上依旧还是渗着血,不由的眉头紧皱,随后说道,“主子还是快些回去吧,章太医,已经在营帐里候着了。” 凤昭抬手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缓缓一笑。 清风见凤昭的眉眼里含着难得的温柔之色,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化作小点的程霜所在的营帐,低头笑着说道,“奴才瞧着,主子倒像是已经上好了药一般,方才刚出来的时候,脸色青白,吓得奴才一阵阵的出冷汗,去了程霜姑娘的营帐里,不过是半个时辰,主子看着脸色都红润了。” 凤昭抬手在清风的头上敲了一记,“你倒是敢开我的玩笑了。” 清风撇撇嘴,随后赔笑说道,“奴才是替主子高兴,奴才打小就跟着主子,可这么多年加起来,没有见过几次主子真正开心过,自打遇到了这程霜姑娘,主子眼睛里时常含着笑意,奴才可都看的真切呢。” 话音落下,凤昭的脸上的笑意却是陡然一僵。 清风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低下头,不敢多说。 “是么?什么时候开始的?” 清风细细的回忆着,小心的说道,“起初,在鹿鸣镇上的时候,奴才也不怎么跟在主子身边,不太清楚,不过,自打奴才重新随着秦少爷找到主子之后,奴才就瞧着,主子倒是性子活泼了许多,话也多了不少,起初的时候,奴才瞧着主子不过是瞧着那程霜姑娘好玩,有趣,像是喜欢个物件儿一样,可到后来,主子的眼底渐渐就有了……” “有了什么?” “有了许多……有时候是怜惜,有时候是不忍,有时候是发自内心的快乐,有时候又是难得一见的温柔……总之,奴才瞧得出来,主子是喜欢程霜姑娘的。” 凤昭缓缓抬手看着自己的右臂,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清风瞧着凤昭的样子,不禁又是皱眉。 “主子,奴才跟了您这么久了,不说知道主子的心思,却也是能猜到一二的,主子临来这里之前,把胸口的纱布扯了,不就是为了给程霜姑娘看的么,可奴才刚才又瞧着,主子右臂上的伤还没有包扎,想来是没有给程霜姑娘看的。” 凤昭闻言,低头说道,“你知道是为什么?” “奴才一开始的时候不知道。”清风挠挠头,老实的说道,“可是方才瞧着主子眼底的柔色,便忽然明白了,主子大抵是觉得,这手臂上的伤口吓人,不愿意给程霜姑娘看,叫她担心。” 这手臂上的伤,是清风看着包扎好的,所以他自然是清楚,这胸口的伤看着吓人,可是实际上没有伤到内里,都是控制好的。 但是这手臂上的伤,却深的几乎可以见到白骨,即便是已经包好了,也格外的渗人。别说是程霜多多少少也是懂一些医术的,即便是给一般的人看了,也能一眼看出来,这两处的伤究竟哪个更为严重,哪个是皮肉伤,哪个是要命的。 要知道,这伤口要是再深一些,再偏一些,这凤昭的右臂能不能保住都是一个问题。 凤昭轻笑一声,开口说道,“像你这样的,便盖早早的杀了,不能留的。” 清风看着自家主子那嘴角的笑意,舒了一口气,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天色寸寸明亮,昨夜不论有没有眠,到底是都起来了。 第305章 一夜心惊 若怜是天色大亮了才回来的,一回来便上了床,几乎是倒头就要睡。 程霜上前将她给拉了起来,递过去一杯热茶,坐在她身边说道,“方才早膳都送过来了,我给你留着,在那边搁着呢,你还是过去吃一口再睡吧。” 若怜叹了一口气,“好姐姐,这宫里哪能白日里睡觉啊。不过是歇会儿,还是得起来的。” “这里也不是宫里,没人瞧着你,宴席也是晚上才开始的,白日里也没有什么活计,王内官知道你昨夜值守了一夜,必然也是不会多找你办事的。” 若怜摇摇头说道,“还是算了吧,昨夜都熬过来了,若是为了贪这白天的一会儿子瞌睡,回头又挨了骂,反倒是愿望。” “对了,昨儿你走的急,我都没有来得及问你,只看到你留的字条了,这昨夜为何忽然要去值守呢?即便是宫里也没有这个规矩啊。” 若怜摆摆手,“姐姐有所不知,说是值守,实际上,不过是伺候几个皇子罢了。” 程霜敛眉,了然的点头。 只是想起凤昭早早就回来了,算起来,大概也是半夜里就能出来了,只是这若怜却比他回来的还要晚许久…… 程霜沉吟着问道,“那,便是整整一宿么?几位皇子,也不曾安睡?”m.qqxsnew 若怜点点头,随后又摇头。 “我刚去的时候,王内官吩咐,说是要我们好生伺候,不过,要叫把那帐子里的火烧的旺旺的,还要叫把所有的蜡烛都点上,说是要,如白昼一般的明亮不可。” 如白昼一般的明亮,那便是有意不叫他们休息了。 “前半夜的时候,是几位皇子都在的,到了后半夜,王内官忽然来了,只说是叫二皇子三皇子还有四皇子,都先回去,独独留下了大殿下。” 程霜闻言,微微皱眉。 “然后呢?” “也就没有什么然后了,大皇子依旧是在殿内坐着,一切还照旧,直到方才皇上起身了,才叫他回去呢。” “什么也没有说?”程霜问。 “嗯,皇上也跟就没有来这边的帐子,只在休息的帐子里睡着,并不曾召见哪位皇子过去。” 若怜说着,心有余悸的摸着自己的心口,“姐姐,昨夜可是吓人呢,虽说一夜也无事发生,可是整个帐子,所有奴才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我走路都垫着脚的,几位皇子也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不发一言,哎,伺候主子们倒是不累,可这精神却是废的厉害,这一夜下来,只觉得像是被石头压了一夜一样,提心吊胆的,方才出皇帐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腿一下子就酸软了下来。” 程霜闻言,伸手给她盖上了被子,柔声说道,“辛苦你了,本该是我的差事的,昨夜我却恰好不在,倒是让你受了一遭罪。快睡一会儿吧。” “姐姐说这个就外道了,平日里,我得姐姐照应也不少,便是应该的。”说着便躺了下来,有气无力的说道,“姐姐,我实在是费精神,没有什么力气了……” 程霜微微一笑,伸手给她拉了拉被子,侧过身子,眼眸微沉。 若怜不过是个伺候的,且平日里也是个皮实的丫头,鲜少喊累,一夜过去,犹自撑不住,可以想见,那几个身在其中的皇子,该是如何的坐立不安。 凤烨昨晚上来这么一遭,便是有意要叫这几个皇子担惊受怕的,只怕是他们几个回去了,心里也还是惦记着昨夜的事情。 尤其是凤立。 看来,皇上是借着这个口子,好好地往外撕一撕这前朝的皮子下面藏着的东西了。 此时营地的另一处,江洛棠刚刚起身。 房门推开,春影见自家主子起身了,赶忙上前扶着,“主子,慢些。” 江洛棠撑在床边,低头见春影的手上多了一处淤青,抬眼问道,“他回来了?” 春影点点头,“刚,刚回来的。问了主子在干什么,奴才直说,主子吃了药,现下还在睡着。” 江洛棠点点头,半晌,抬头看着春影的脸,开口说道,“当初,我给你那避子的汤药,不过是想着,日后若是寻着机会了,便把你放出去,没有孩子,便没有牵挂,由我做主,虽说不一定能嫁的什么富贵人家,却也好过在这府里一世消磨,若你现在改了主意……” 江洛棠的话还没有说话,春影就直接跪了下来,连连在地上叩头。 “主子,小姐!奴才虽然不是个机灵的,可是却也不至于糊涂至此,奴才万万是没有这个心思的。” 春影眼里的泪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轻声说道,“这些年,奴才跟着主子,眼瞧着,主子过得是什么日子,奴才,奴才又怎么会动了这个心思呢?” “奴才瞧的清楚,这大皇子强要了我们几个身子,不过是为了折腾主子,我知道自己的骨头有几斤几两重,便不会做这些蠢事的。” 江洛棠猛的咳嗽起来,脸色瞬间煞白。 春影见状,连忙上前细细的顺着江洛棠的后背,眼底的泪水却是不受控制的流。 江洛棠缓了缓,气顺了之后,回头说道,“我没有多少日子了,你若是真的是这么想的,不是说好听话来唬我,那你一会儿就随我去见个人,趁着这个机会,也趁着我还有力气管你们的事情,赶紧离开吧。” 春影犹豫的说道,“可是,这一年里,您把身边的人都给陆陆续续的送走了,自己身边,反倒是一个贴心的奴才也不留着……” “你们伺候我,一天好日子也没有跟着我过过,跟我到了现在,已经算是尽了主仆之间的恩义了。”江洛棠说着,伸手轻轻抚上春影的鬓角,苍白干裂的嘴唇勉强扯出来一抹笑意,看着十分的虚弱,“你性格好,也够聪明,本该许配个好人家为人正妻的,是我耽误了你。” 春影摸着江洛棠的手,眼底的泪水颗颗掉落。 “好了,不哭了,帮我上妆吧,我带你去见个人。” 第306章 求上门来 隆裕王妃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江洛棠居然回来自己这里。 隆裕王妃将手里的茶盏放下,转头打量了一眼江洛棠,随即笑着说道,“都说你病着,平日里,咱们两家虽然离得不远,可是我总想着,你在病中,不好叫你费精神的,这互相走动,虽然说的是个情谊深重,可是我也知道,来往一趟,总归是耗费精神的,我又是长辈,不好叫你操劳,便不怎么去看你。” 江洛棠闻言,笑着说道,“我还没有出嫁的时候,时常跟着母亲走访各处,自然是知道,王妃娘娘性子寡淡,不喜欢这些个交际应酬,可是我依旧记得,当初一次宴会上,我由于顽皮,不小心撞到了娘娘,害的娘娘将手里的一件刚得的汝窑变色粉瓷花瓶给砸了,娘娘不忍怪罪我,反倒是和我母亲说,是娘娘自己不小心砸的,与我不相干。娘娘是个面冷心热的,我一直记得。” 隆裕王妃笑笑说道,“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难为你还记得。” “咳咳咳。” 江洛棠忽尔咳嗽起来,隆裕王妃看着,眼底也带了几抹不忍。 “哎,你这病瞧着虽然是有气色了,可依旧还是不大好,太医可说了,要怎么养才好啊?” 江洛棠含笑说道,“已经是不好养了,说句晦气的话,便是多活一年便是一年了。” 隆裕王妃闻言长叹一口气,脸上都是不忍。 江洛棠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春影。 一旁的叶从柳上下打量了这个婢女一眼,眉头微挑。 这个婢女刚才一进门,叶从柳就注意到了,长得有几分姿色,穿着也不是一般婢女的打扮,看着那头上的首饰倒是像是江洛棠新赏的。 穿成这个样子带过来,必然是什么事儿的…… “娘娘,这个是从小跟在我身边的丫头,叫春影的,我不避亲的说一句,是个好姑娘,不过是没有托生在一个肚子里。如今,也早就到了年纪,可是却一直因为我,拖到了现在。今儿,我斗胆,上门来,给这个丫头说句话。” 不等江洛棠说完,一旁的叶从柳就开口说道,“娘娘还是不必开这个口了吧。” 江洛棠闻言微微一顿。 “从柳!不得无礼,退下去。” 叶从柳却不管自家母亲的话,上前开口说道,“王妃娘娘,大家都在京都之中,说明了,这么点子大的地方,谁家有什么事情,虽说是隔着高墙,可是大抵也是能顺着风吹出来一些闲言碎语的,您身边的丫头,是什么情况,想来,您是最清楚不过的。我们家虽然不显赫,可是到底也是多少能沾上一个贵字,王妃娘娘您是皇子正妻,身边的丫头带过来,交给我们,您是想着,配我哥哥,我们叶家的嫡子呢,还是要打发了,配个小厮长随或者什么看守的呢?您这不是给我们出难题么?” “从柳!住口,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来人,把她带下去。” “没事。”江洛棠含笑开口,看向隆裕王妃,“小郡主说的本就没有什么错。我今儿既然来了,便也是真心诚意的带人来给王妃娘娘瞧的,自然会把该交代的,该说的,都说清楚。” 说完,江洛棠伸手拉着春影到了跟前,轻声说道,“京都女眷大抵都是清楚我这院子里的事情的,不过是平日里不当着我的面的说,给我留些脸面罢了。春影这个丫头,留在我身边,我没能护好她,本就是我这个当主子无能。” “夫人……”春影伸手反手握住江洛棠的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声说道,“我不嫁人了,我一辈子守着夫人,我一世都守着。” 隆裕王妃看着这一对主仆,叹了一口气,微微撇开了头,不忍再看。仟仟尛哾 江洛棠拍了拍春影的手背,开口说道,“不瞒娘娘说,洛棠是没有多少日子了,若说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也就只这个丫头一个了。说句实在话,今天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只是思来想去,只有娘娘或许还有这个可能,收下这个可怜的孩子,给她一个庇护所了。” 隆裕王妃犹豫的说道,“我知道你的难处,你难得求到我跟前来,可,这个丫头,即便是给松儿做妾也是不好的,我家这个儿子,还没有正妻,怎么能先纳妾呢,再者,近日来,也正和几家来往着,要是收下了这个丫头,怕是反而耽误了正事。” “我这身子,还能拖着一些日子,若是娘娘不嫌弃的话,可以先把这个丫头接过来,不给名分,只当一个随身伺候的丫头。” 隆裕王妃本是找说辞,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却不想这江洛棠反倒是步步紧逼。 一旁的叶从柳开口说道,“王妃娘娘,您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也就直说了,你这个丫头,不是一般人家的丫头,是您身边出来的,到时候我们家收拢过来,整个京城都是瞒不住的。她不是完璧之身,又和大皇子不清不楚,到时候要是知道我们家收了,岂不是教我哥哥被整个京都耻笑?这人,我们家实在是收不起。” 这次,隆裕王妃倒是没有再斥责叶从柳了。 江洛棠开口说道,“她们几个身子都是被强占的,而且还是当着我的面。” 话音落下,隆裕王妃猛的抬头,就连一旁的叶从柳也愣住了。 “有时候还会,把那几个丫头都带到我房里来,逼迫她们在我的跟前说一些污言秽语,逼迫我看着。” 隆裕王妃眉头紧皱,不可置信的长大了嘴。 “怎么,怎么会如此行事……” 江洛棠深吸一口气,抬头说道,“王妃娘娘,我知道,我今天是所说的,是在是难为人的事情,可江洛棠还是厚着脸皮,求您,收下这个丫头,不能当一般的婢女,非得是大公子的妾室不可。不然的话,这个丫头,早晚还是会被带回去折磨的。” 隆裕王妃僵在原地,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回江洛棠的话了。 第307章 幸会有缘人 “母亲。” 叶亦松恰好掀开帐子走了进来,众人纷纷回头,隆裕王妃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你怎么回来了。” 叶亦松看着几人,先是微微朝江洛棠行礼算是见过,随后便注意到了这帐子里的气氛似乎是有些不对劲。 “母亲,你们说什么呢?看来是我来得不凑巧了。” 隆裕王妃皱眉说道,“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你先下去吧。” “怎么没有。”叶从柳上前一步,抓着自家哥哥的手臂,回头说道,“既然王妃娘娘今天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们两家也不好为了一个下人,撕破了脸,正好我兄长也回来了,这件事情,咱们就敞开了说个明白清楚。” “王妃娘娘,我兄长虽说不如秦家的那两位公子在京都里的名望,可是也是世家公子,如今就等着科考,可是科举有望的,最差最差,也是有爵位荫封的,试问,如果这是你的弟弟,你会把这样的一个奴才,塞过来做妾么?” 叶亦松转头看向一旁跟在江洛棠身后的女子,略略一想,大概也明白自己进来之前,这几个人在说什么了。 “这个事情……” “把人留下吧。”叶亦松打断了隆裕王妃的话。 话音落下,帐子里面的几人都是一惊,尤其是叶从柳,上前瞪大了眼睛看着叶亦松。 “你疯了吗?” 叶亦松说道,“你一个没有出格的姑娘家,兄长的嫁娶之事,瞎掺和什么,那这个这个,回去呆着去。” 说完,将手里的一个用红布包好的东西递了过去。 叶从柳咬牙,点点头说道,“好,你就是死了,我也不会再管你一句,随你去吧!” 说完,回头恶狠狠的看了一眼江洛棠和那个春影,便负气快步出了院子。 叶从柳出了帐子猛走了十几步,随后忽然停下来,犹自觉得不解气,想了想,又要折返回去,却叫身后的婢女给伸手拉住了。 “郡主!” “你拉着我是什么意思,你也想要把那个女人给留下来?”叶从柳皱眉说道。 那婢女自小和叶从柳一起长大,自然敢说些话出来。 “不是,奴婢是觉得,这少爷自来就是聪明的,既然说要留下那个女人,必然是有自己的道理的,咱们毕竟是在后院呆着,前面的事情,知道的少,考虑的未必有男人们周全。郡主,您想想,这可是少爷自己的终身大事,他能不当回事么。而且,少爷说的也不错,您毕竟是闺阁在室女,眼看着也是要议亲的人了,这些事情传出去,终归是对您不好的。” 叶从柳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说道,“不管了,随他们去吧,你陪着我,四处走走。” “是。” 那婢女嫣然一笑,轻声应道。 …… 程霜搬了一张椅子挑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又叫顺喜叫了几个内侍,帮着搬来了一张小桌子,连带着一些个烧水煮茶的器具,一道带了过来。 程霜拍拍手,舒服的坐了下来,挥挥手说道,“去吧,忙你的去。” 远处的太阳正好,难得冬日里有这样好的天气,程霜坐在躺椅上,舒服的眯起了眼睛来。 顺喜看着程霜的样子,都觉得舒服,不由得笑道,“姐姐是惯会享受的。” 程霜闻言缓缓睁开眼睛。 “我这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眼下,皇上那边也不用他伺候,王全也准了她先去忙活今天晚上宴饮的事情,可是这些东西,她早早的就安顿好了,也交代给了内务府去办。 眼下皇后那一行人只怕是都在那边了,她就算是过去,也是低头哈腰,说着是是是,好好好,半分话也说不上,既然如此,索性就找个地方躲起来算了。 皇后那边以为她在御前伺候,皇上那边有王全,自然也不会寻她,两相便宜。 顺喜笑着说道,“那奴才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 “哎,等一下。”程霜叫住了顺喜,开口说道,“可不要叫人知道,我在这里。” 顺喜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笑道,“姐姐放心,我嘴巴可严了,不过,姐姐可要记得,过了晌午可是要回来的,不然怕是会耽误了正事。” 程霜朝他眨眨眼,“知道了,我心里有谱的。” 顺喜闻言微微骇首,便躬身离开了。 程霜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己找的这块小林子,满意的勾起了嘴角。 这里离营地也不远,那边有什么情况自己立马就可以回去,偏生还被一小片树林给隔开了,遮得严严实实的,实在是个好去处。 程霜伸手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翻身躺在椅子上,满意的看着远处。 “这样好的美景,整日算计那些事情,真是辜负。” 说完,程霜低头抿了一口浓茶,缓缓闭上了眼睛,舒服的晒着太阳。 叶从柳本是随意的走走,却不想竟然瞧见了程霜。 远看的时候还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可是走近了一些,却发现还是真的是她。 “那不是……” 叶从柳回头伸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低声说道,“你在这里守着,我过去瞧瞧。” 说完,便蹑手蹑脚的朝程霜走了过去。 程霜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今日天气实在是暖和的缘故,渐渐的竟然有了几分困意。只是自己潜意识里却觉得,毕竟是冬日里,若是在这里真的睡一觉,怕是明日就要病倒了。 程霜深吸一口气,伸手遮住头顶的太阳,迫使自己睁开眼睛,坐了起来。.qqxsnew 只是却看到自己眼前站着一个人。 她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愣了一下,随后赶忙起身行礼。 “奴才给郡主请安。” 叶从柳正低头看着那小小的方桌上摆放着的茶具,听得程霜行礼,手里捏着一个茶杯说道,“这个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是去年官窑里面烧出来的佳品,皇上亲自收了起来,彼时我还眼热了许久,眼下倒是在你这里了。” 说着,嘴角轻笑,将那茶杯轻轻的放回了桌子上。 第308章 清茗一盏 程霜瞧了那茶杯一眼,低头说道,“不过是那日,皇上瞧着奴才眼巴巴地看了许久,便赏给了奴才,奴才这茶杯收起来并没有用过,今儿也是初初拿了出来,郡主却是喜欢……” 叶从柳抬抬手说道,“瞧你选了这样的一个地方,专门带了这套茶具出来,便是真心喜欢,我可不喜欢横刀夺爱。” 说完,叶从柳看了一旁的还生着的炉子,转头说道,“可以向你讨杯茶吃么?” 程霜微微骇首。 叶从柳左右看看,搬来两块不大不小的木桩子,放在一起,拍拍手说道,“坐吧。” 程霜意外的看了叶从柳一眼,嘴角缓缓勾起。 这个小郡主倒是与众不同,确实是不像京都里一般的官宦子女。 程霜犹豫了一下,选了一泡绿茶,一旁的叶从柳看着程霜灵动优雅的手腕,杵着头说道,“难怪我娘总叫我好好的学学烹茶煮茶,插花品香,别说是男子了,就是我瞧着,也是心动的。” 程霜开口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学的,奴才也不过是半路出家,自打进了宫,才跟着御茶司里的人,一点点上手的。郡主不研究茶艺,所以才瞧着奴才的手艺唬人罢了。” 说完,伸手递过去一杯茶。 叶从柳接了过来,低头闻闻,开口说道,“真是齐了,不知道,究竟是这煮茶的东西不一样,还是这茶叶不一样,竟然闻着确实是比家里的要香些。” 程霜笑笑说道,“奴才的手艺是绝对比不上隆裕王府里专门伺候的人的,这茶叶也不过是一般的西湖龙井,郡主之所以尝着味道好,不过是这周围的景致成全罢了。” 叶从柳看着四周,挑眉说道,“或许吧。不过,这冬日里,凄冷冷的景致,有什么好瞧的,你在这里枯坐,也不嫌烦?” “古人云,四时之景不同,而乐意无穷也。”程霜说完,回头问道,“郡主既然不喜欢这冬日里的风景,又为何会一个人独自前来呢?” 叶从柳想起方才在帐子里的事情,顿时就觉得刚刚舒缓了一些的心情顿时又变得糟糕了起来。 “江洛棠带着自己身边的一个婢女,去找我母妃,说要给我哥纳妾。” 程霜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本是随意的一问,实在是没有想到叶从柳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叶从柳抬头看着程霜的脸色,笑着说道,“瞧你是被我吓到了,没有想到我会和你说着家里的隐私之事?” 程霜说道,“郡主是个爽快性子。” “你也是。” 叶从柳笑笑,仰头将手里的茶喝酒一般一饮而尽,随后递给了程霜。 “哎,我估摸着,我哥大抵是没有相中,正在议亲的几家女子,所以才是要把这个女人给留下来,故意坏了这门亲事的。” 程霜敛眉想了想,开口说道,“江氏虽然不得宠,可到底是皇子正妻,江家也是有底蕴在的,虽然是个婢女,可是江氏既然能够为她开口,想来,在江氏的心里是有些分量的。” 叶从柳转头说道,“江洛棠是皇子正妻,可是瞧着那个样子,便是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说句得罪人的话,便是今天躺下了,连明早要不要给她备早膳都说不准的事情,有什么用,再说了,我父亲……” 叶从柳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随后看了一眼程霜到底是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程霜却听出了一些弦外之意。 看来,隆裕王爷,也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的清心寡欲。 程霜皱眉说道,“敢问郡主一句,宁王妃果然是已经……” 叶从柳点头,“这些事情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瞒的,我自然也不必骗你,前些日子,我母亲身子有些不爽利,便叫了太医来瞧,言语之间,提到了几句她的事情,太医那话就能听出来个大概,我瞧着,能不能熬到明年开春都是个问题。” 程霜虽然看着郭十安的样子,就大概也能猜到,这江氏的病大抵是十分的棘手的,可是却是没有想到,居然只剩下这么一点的时间了。 “自己都要不行了,还来祸害我们家,真是不消停……” 程霜闻言,犹豫了一下,却是开了口,“我虽然和宁王妃没有多接触,不过借着这次筹备宴席的事情,却也能看出来一二,宁王妃不是一个心里不知道轻重的人,既然能求到隆裕王妃跟前,想来,必然是有交换的筹码的。” 叶从柳缓缓回头。 程霜低头,一边醒茶一边说道,“毕竟,人都到了这个关节上了,也就不会考虑那么多了,只要全了自己在乎的人的好,其余的,又有什么是在临死之前都放不下的呢。” 叶从柳忽然站起来,将手里的茶杯放下,开口说道,“改日来再找你吃茶。” 说完,便快步朝远处跑了过去。 程霜起身看着叶从柳的背影,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到底年纪还小,虽然聪慧,性子却还没有沉淀下来。 程霜抬头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便开始收拾东西。 回去吩咐了小厮去那林子里把东西搬回来之后,便往自己的营帐里去了。 正巧见若怜低头进来。 “你是要御前去伺候么?” 若怜点点头,“是,王内官打发人来说,皇上已经和几位大人把事情都说的差不多了,叫咱们备着。”仟仟尛哾 “皇上今儿上午,一直在营帐里说话来着?” “是。”若怜点头,“姐姐走后不久,我就去御前了,却被王内官给赶了回来,说是皇上召见了李程昱大人,还有吏部的几位大人一同议事,把里面伺候的奴才都赶了出来,这王内官,一个人在里面。” 程霜闻言,点头说道,“知道了。如今我偷懒回来了,该你偷懒了,好好歇歇吧,我去瞧瞧。” 程霜捧着茶盏往皇上的帐子里去,门口的内侍见程霜过来,伸手掀开了帘子。 里面,除了凤烨之外,还站着一个人,程霜见过,这便是李程昱。 第309章 新的危机 这些日子,李程昱可是凤烨寝殿里的常客,如今出来祭祀,却也不忘召见这位新宠。 “这狼皮还是昨日,大皇子亲手射杀的那只银狼身上的毛皮。” 程霜听着李程昱的话,默默伸手将那茶盏放在了凤烨的跟前。 李程昱朝程霜这里瞧了一眼,并没有多做停留。 凤烨点头,“嗯,昨天凤立是给朕长脸。” 凤烨的语气平平,辨别不出什么喜怒来。 程霜又捧着新茶,躬身走到了李程昱跟前。 凤烨似乎是后知后觉似的,忽然开口说道,“说了这么久的话了,倒是没有注意到,你还站着,王全,赐座。” “微臣谢过皇上。” 程霜顺手,也将那茶杯放在了桌子上,随后手里木盘,恭敬地站到一旁后者,垂着头。 凤烨说道,“晚上祭祀,朕就不去了,你和丞相一定要好好的把这个事情,给朕办的漂漂亮亮的。” 程霜心下一惊,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凤烨。qqxδnew 凤烨不去了? 这凤立可是因为在这次狩猎之中抢到了最中间的旗子,并且拔得头筹,所以才赢来的这次机会。 谁都知道,在祭祀台上和皇帝一起上去,意味着什么。只是怕是什么也没有想到,这皇帝居然不去了。 那这凤立上去,又算是什么? 李程昱显然是知道了这件事情,面色如常的点头说道,“是,微臣一定尽心竭力。” 凤烨缓缓点头,“行了,朕和你们说了许久的话,也乏了,你也下去吧。” “是,微臣告退。” 程霜看着李程昱离开的背影,又转头看看一旁的凤烨,总算是明白,这一行人是在商议什么,居然商议了一上午。 “程霜。” 程霜忽然回过神来,抬头,走到跟前,恭敬的低头。 “朕自打来了这里,就不怎么见到你了,瞧你是找了王全给你拖着,去哪儿偷懒了?” 程霜闻言下意识的和王全打了一个眼神,随后立刻说道,“奴才没有,奴才实在是在忙活晚上宴会的事情。” 凤烨沉声问道,“是么?” 程霜琢磨着凤烨平日里的痞气,大抵也是不会为了这些个小事儿怎么样的,便大着胆子语气里带了一些撒娇的意味。 “真的,皇上,奴才最近都忙瘦了。” 凤烨闻言,嘴角含笑,将手里的茶盏放在了桌子上,开口问道,“嗯,皇后近些日子,是用你用的勤了一些。” 说完,凤烨想了想,又说道,“朕听说,昨天,后面的女眷们似乎争吵了起来,所为何事啊?” 程霜一顿,便知道这叶从柳和孙婉云的事情传到了凤烨的耳朵里了,想了想,跪了下来,“此事说起来都是奴才的错,奴才因为自己的疏忽,叫几个主子们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奴才该死。” “误会?”凤烨眉头上挑,开口说道,“朕可是听说,这宬嘉郡主一会儿叱骂,一会儿又责罚的,孙家的那个丫头,回去了也是又哭又闹。” 程霜低头刚想为着自己的私心帮着叶从柳说几句话,可是话到了嘴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件事情即便是下面的下人也把来龙去脉知道的一清二楚,这凤烨既然问了,又怎么会不清楚。 想了想,便回道,“都是奴才的错。” 王全看了程霜一眼,又看了凤烨一眼,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凤烨沉吟一声,挥挥手说道,“行了,起来吧。” 程霜低头站了起来。 “这宬嘉郡主,朕记得,小时候倒是时常进宫,后来,倒是不常见到了。如今也大记不清,长得是什么样子了。也不知道变化大不大。” 一旁的王全听后,笑着说道,“皇上,奴才昨儿办差的时候,倒是恰好碰见了宬嘉郡主。” “是吗?” 程霜听着两人的话,心里隐隐的觉得不好。 王全笑着说道,“是,宬嘉郡主和小时候倒是差别不大,一样的灵动明艳,想来,如今也有十六岁了。” “十六。是不小了。” 凤烨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撑着手臂,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程霜抬头看了一眼王全,后者挥挥手示意她出去。 程霜点头退了出来。 走到门口,程霜回头看了一眼凤烨,缓缓皱眉。 一般来说,皇上要是忽然提起一个女子的年纪,那便是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选妃,二,就是赐婚了。 程霜怀揣着心事往自己的营帐里去,再怎么样也该是去看看晚上宴席的事情的。便朝另一处折返过去,好在,皇后和那个叶芸都不在,程霜倒是也轻松了不少。 那内务府的人都是在后宫行走的,自然是都认识程霜的,见程霜过来,倒是一个个的都恭敬的行礼,像是见了半个主子一样。 “张总管。”程霜看看着眼前的人开口说道,“这里怎么和我给你的图纸不一样了?” 程霜看着中间的舞台,发现上面倒是多了一个用几块木板勉强围凑起来的一个隔间,上面用一些丝绸固定着。 “这是今天皇后娘娘和叶芸姑娘过来吩咐改得,说是这样由上面固定着,到时候换好了衣裳,由下面的人松手这们就开了,也好看一些。” 程霜闻言,开口说道,“既然是皇后娘娘的意思,那就照办吧,不过,眼下就不比之前了,这之前的人多,即便是一个两个出错的,也没有什么大概,可是这总共就四块木板,下面的人要是出错了,就出了大麻烦了,你知道我的意思么?” 张总管连连点头,“是,您几位都是贵人,下面的奴才都是知道的,不敢出事儿。” 程霜点头,“还是要多多嘱咐好才是。” 张总管赔笑点头。 程霜四下看了一圈之后,发现一切都做的不错,到底是内务府的人平时都是给皇帝办事的,所以手脚麻利,做事的质量和速度都是很不错的。 程霜转了一圈,便要回去了,却见远处叶从柳带着一个丰朗俊逸的少年郎走了过来,远远朝着自己挥手。 第310章 叶家兄妹 程霜瞧着那个男子神态举止还有样貌都和叶从柳有几分相像。 “程霜,我就知道,你的在这里。” 程霜微微骇首,俯下身子行礼。 “奴才给郡主和世子请安。” 叶从柳会和自家哥哥打了一个照面,转而问道,“你见过我哥哥?” 程霜回道,“不曾见过。”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人就是我哥哥的?” 程霜低头浅声说道,“奴才听说,隆裕王爷和王妃共得一儿一女,年纪相差不过两岁,京都人都说,像极了龙凤胎一般,方才远远的见着郡主和世子走来,举止亲密,容貌又有几分相近,想来,也只有世子爷无疑了。” 叶从柳笑笑说道,“哥,怎么样,我说她什么都知道吧?” 叶亦松上下看了一眼程霜,开口说道,“你一个在宫里的人,怎么会知道我们兄妹的事情?宫里可不大讨论我们家的事儿。” 程霜老实的说道,“在御前伺候的,来往都是贵客,旁的奴才可以不用心,不去了解,是为自保,可我们这些在御前伺候的奴才,若是不知道一些贵人们的内宅之事,怕是要丢了性命。” 叶亦松轻笑一声,“你倒是老实,了解主子内宅的事情这种话,也敢说出口。” 程霜想了想开口说道,“奴才方才在郡主跟前说错了话,如今郡主带着世子爷来找奴才,奴才大抵也是要清楚自己错在哪里的。”qqxsnew 叶亦松闻言眉头微挑,眼里倒是浮现了一抹兴致。 这御前伺候的人到底是和寻常的奴才不一样的。 叶从柳上前拉着程霜的手,打量着她的神色,“听你这话,倒是怪我了?方才我回去,问了我哥这些事儿,他便是硬问我是谁同我说的,我就把你给说出来了。” “奴才不敢怨怪,本就是奴才说错了话。主子们不怪罪已经是极好的了。”程霜低头恭敬的说道。 叶从柳连忙说道,“我哥是不可能怪你的,也不可能说什么奴才不能议论主子的事儿。” 叶亦松看着这程霜一直恭恭敬敬,话也不多说一句,谨守分寸,倒是和自己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叶从柳撇撇嘴,皱眉说道,“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倒是把程霜给吓到了。” 叶亦松闻言,挥挥手说道,“你去忙吧。” 程霜松了一口气,低头开口说道,“奴才告退。” “哎!”叶从柳喊了一声,却被叶亦松给拉住了。 “瞧着那拘谨的样子,不如把人放走。” “本就是怪你,之前在树林里的时候,分明没有这么拘谨的,说话也比较随意。你一来就变了。”叶从柳白了叶亦松一眼,后者无奈的笑着。 “你这倒是又怪我了?”说完,回头看着程霜离开的背影说道,“这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是小心谨慎的,方才大抵是在那样的环境下,见你性格天真烂漫,所以说多了话。” 程霜。 叶亦松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这个名字,转身朝远处走去。 程霜走远了,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对兄妹,只见两人已经相伴着往马场里去了。 这个方向…… 难道本就是往马场里去,是自己想多了? 程霜甩甩头。 不管是哪一种,终归自己这乱说话的毛病,有的时候还是会犯,还真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平日里时刻警醒着,倒是还能管得住自己的嘴,一到那种放松的环境下,就又回到现代的感觉了。 程霜敲敲自己的头。 “真是蠢。” 不过,这小郡主性格活泼,却是有几分像是自己在现代的朋友,也算是自打来了这里之后,遇到的头一个了。 程霜忽然想起之前在御前凤烨和王全说的话。 也不知道皇上的意思,是不是要指婚…… 如果是的话,自己要不要去说一嘴呢。毕竟,要是自己有心上人,或者有想好的人家的话,总好过被皇上随手指给一个没有感情,品性也没有谱儿的人要好。 算了,皇上也许只是因为之前跟孙婉云的事情随口一问,并不见得就是自己想的那个心思,回头再说吧。 程霜长舒一口气,返回了自己帐子里去。打算回去歇歇,缓缓神再回来。 时间在忙起来的时候最是不经用的,眼看着外面的天色就逐渐的转暗,程霜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变的单薄了起来。 程霜站在场地中间,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回头说道,“主子们快来了,赶紧先把火升起来吧,这样也暖和一些。” 内务府的人开口回道,“是,奴才们把这周围的毡子围好,就去生火。” 程霜点头。 “你这布置,白天里瞧不出什么新花样来,晚上看起来却不大一样了。” 程霜闻声回头,却见江洛棠缓步朝自己走了过来。 程霜躬身行礼,“给宁王妃请安。” 江洛棠挥挥手,目光落在远处的高台上,“天上月朗星稀,地下银光点点,分明是一片雪景的布置,可是又有暖色点缀其间,清冷却不觉得孤寂,反倒是有一种温暖之意。” 程霜低头说道,“娘娘过奖了。”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毕竟这也是她在现代从小办晚会办过来的,一些小的布置和氛围感的拿捏也绝对是一流的,要不是这古代里缺少一些东西的话,这舞台效果比起现在,怕是还要强上许多的。 江洛棠回头说道,“不过,这布置场子,到底只是完成了皇后娘娘交代的一半任务,还有这最后的三人合舞,你准备好了?” 程霜开口说道,“这舞蹈,不是由叶姑娘跳的么,王妃娘娘您是配乐,奴才,不过是在一旁作画的,之前走过一次过场也就是了,主要还是看您二位主子的。” “是啊,本是三人分开的,可是这最后,为什么非要一起换了外衣,去前头谢恩呢?”江洛棠喃喃道。 程霜一时间觉得有些恍惚,不知道这江洛棠是和她说话,还是只是在自言自语。 第311章 提醒 江洛棠转过头来,开口问道,“你知道吗?” 程霜犹豫了一下,斟酌着措辞回道,“不过是皇后娘娘和叶芸姑娘还有王妃您商议的,奴才不过跟从。” 程霜说完,狐疑地抬头看了江洛棠一眼,后者微微一笑,转头往别处去了。 程霜直起身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高台。 江洛棠的话很明显是话里有话的,之前这个事情,叶芸给的说法是,最后要一起进去换了衣服,讨个吉利,也是为了最后三个人站在一处,有一个合作的感觉。 总归说了那么多,大抵就是这个意思了。 程霜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也算是合理,毕竟之前在现代搞什么晚会的时候,最后也是会一起亮相的,也没有什么。 起初程霜以为这叶芸要是想要动什么手脚的话,大抵也就是往女儿家清白名誉上靠了,毕竟这么多人看着,要是在更换衣服的途中除了什么意外,虽然有内里的单衣遮挡,并没有什么,可是大庭广众之下,终究是有些难看的。 只是,后来程霜知道,这三个人是一起进去更换的,这样的话,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也就是三个人一起出事了,这叶芸总不可能自己算计自己吧? 程霜也实在是不懂她这么大费周折的目的究竟是在哪里,所以也就没有再怎么琢磨这个事情了。可是现在经过江洛棠这么一说的话,心里那种不好的感觉又一次升起了。 江洛棠的话,分明就是在说,这身后的高台是有些不对劲的,可是又是哪里呢。 程霜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头疼。 “姐姐。”顺喜从远处小跑着过来,“皇上那边传了话,说是马上就要过来了,我师父叫我过来告诉姐姐,都赶紧预备好了。” 程霜回过神来,也顾不上想这些了,只是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 陆陆续续的来了很多的大臣和官眷,程霜一一叫人照顾打点好了,也算是有条不紊。 远处一袭明黄色的仪仗朝这边走了过来,程霜回头,众人起身,齐齐朝那边跪了下来。 “臣等恭迎皇上,皇后娘娘。” 凤烨和皇后前后错着半个肩膀的位置,缓步走来,牵着挥挥手说道,“都起来吧,不过是个随意的宴席,大家在一起吃顿饭,不要讲究这么多的规矩。” “谢皇上隆恩。” 凤烨和皇后一道往那正中间的坐台上去,撩开衣袍坐了下来。 程霜捧着早早准备好的热茶走了过去。 凤烨接了过来,眼睛却看着四周的布置,回头说道,“瞧着是有些不一样的感觉,天上繁星和地上荧光点点相互辉映,倒是有一种银河落九天的感觉。你这银光是怎么发出来的?” 程霜低头说道,“程霜借了内务府中,所有的夜明珠来。” 凤烨闻言先是一惊,随后笑着说道,“好啊,倒是搞得动静大,一会儿朕等着你们的节目。” 程霜微微躬身。 凤烨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盏,打开之后却见这里面呈现浅褐色,转头说道,“这又是给朕尝你做的奶茶了?” 程霜笑着说道,“奴才哪有这么懒,皇上难得出来一趟,心情也是大好的,奴才自然是要花些心思,做些不一样的给皇上助兴。” 凤烨闻言,笑着说道,“朕倒不是说你懒,不过是觉得你之前做的红豆奶茶还真的是挺不错,有日子没有喝了,颇为怀念。你倒是自己说了干净。” 众人闻言都是一笑。 凤烨低头抿了一口,眼睛里瞬间闪过一抹亮光。 “尝着竟然有些咸香,倒是有些蒙古肉人的味道。” 程霜低头说道,“这个东西,奴才借鉴了蒙古奶茶,却又在里面加了一些别的东西,有花生碎,熟芝麻,还有一些个坚果碎,混在一起。” “不过,朕倒是尝着,虽然有些像蒙古奶茶,却又不是那个味道。”凤烨犹豫的说道。 程霜说,“因为这本就不是蒙古的奶茶,奴才不过是借了一些个味道而已,主要还是一种叫做油茶的东西。” “油茶。”凤烨缓缓点头,低头又是喝了一大口,随即说道,“你们倒是都尝尝,这可是好东西啊。” 众人闻言都纷纷打开了眼前的茶盏,瞬间都流露出惊艳的神色来。 程霜看着这些个王公贵族们一脸吃到新鲜东西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这油茶其实在这个年代也有了,不过是刚刚出现不久,在民间比较流行罢了,她不过是把这民间的油茶面,直接改良了一下,成了千年之后的改良版本,虽然味道确实是会好上一些,但是要说这些人的反应确实是夸张了一些。 不过,程霜本就是在赌,这些个贵人们,大抵是不会吃这种像是土一样的油茶面的,眼下看着,自己的判断还真的是没错。 程霜想到这些人要是知道,自己现在手里吃着的,赞不绝口的东西,就是民间的油茶面的话,不知道又是什么一副嘴脸。 程霜脑海里想着那个画面,不由得觉得好笑,嘴角弯弯,抬起头的瞬间,却正看到凤昭朝自己这边看着,程霜一抬头恰好撞进了凤昭的眸子里。 程霜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一种小时候做坏事被大人抓到的感觉,立刻低下了头,撇开了视线。 却不想,回头却又看到了叶亦松。 后者举起手里装着油茶的茶盏朝程霜致意,程霜微微敛眉,点头算是回应,随后便是一下也不敢乱看了,恭敬的拿着东西候在一旁。 篝火烧的天色都几乎透亮,夜里,丝竹管弦声开始响了起来。 前面是正常宴席的歌舞表演,这早就准备好的美酒菜肴也一一盛了上来。m.qqxsnew 程霜欣赏着远处的歌女表演,看着众人脸上欢乐愉快的神情,深吸一口气。 明明是一副极美好的画卷,可是看着却总是没有什么趣味。 她想了想,大抵是因为,明明是在这样的野外奏响的却还是宫里的曲子。 第312章 出事 明明每个人的脸上都看起来是笑着的,可是心里却又有自己的算计。 程霜嘴角轻轻扯出一个弧度来。 不知道是在笑别人还是在笑自己。 瞧着时间差不多了,程霜便早早地就去台子后面候着了。 程霜到了不久之后,这叶芸和江洛棠也带着人来了。程霜见礼之后并不多话。 她抬头看了一眼江洛棠,后者也看了过来。 程霜的直觉告诉自己,总是要出事的,可是眼下又拿捏不准,这个叶芸究竟是要做什么。自己又是一个奴才,半分说话的权利也没有,这个事情是皇后定下的,在皇上跟前也是说过了的,眼下是说什么都不可能不上去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眼下只有是硬着头皮上了。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起初她以为这叶芸和江洛棠大抵是关系不错的,至少都是皇后身边的人,可是现在看下来,似乎和自己想的又有不小的出入。 三人各自怀着心事,都不说话。 前面的丝竹管弦之乐停了下来,有专门负责看顾流程的婢女上前来躬身说道,“几位主子,前面的停了。” 江洛棠淡淡的嗯了一声,回头看向程霜和叶芸,“走吧。” 程霜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高台之上,将下面观赏的官员和家眷看的是一清二楚,此时人们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就连凤烨也难得把目光投到了这边。 程霜和江洛棠点头,分别走向两侧,一方放着琴,一方放着画布。 而叶芸则站在舞台中间,广袖裙轻轻抬起,露出洁白的晧腕挡住了半张秀气的脸。 江洛棠伸手拨动琴弦,玲的一声,莫名叫人心惊。 程霜定了定心神,缓缓抬起了画笔。 只要将这眼前的一幕,用速写的手法画下来就是了。 琴弦拨动,长袖轻展,虽然没有怎么好好的配合过,可是却也是十分的和谐。 如雪一般的布景之下,叶芸身姿摇曳,眉宇之间又带着十足的高贵之气,将那凤凰化羽的感觉倒是舞出了三分神韵来。 随着江洛棠手指飞舞的速度加快,舞曲也开始变得凌厉有力起来,叶芸的舞蹈也跟着逐渐进入了高潮。 程霜手下的画已经是已差不多了,倒是也分出了几分心思来,只见下面看着的人纷纷露出惊艳之色,凤烨也露出几分赞赏之色。 程霜轻笑。 这舞台效果果然是七分布景三分在人的,这样的氛围之下,只要这里面的人不是太差劲,任何人都会给人一种惊艳之感。 其实平心而论,叶芸的舞姿并不怎么样,甚至还不如方才表演的舞女。 不过,有了这一遭,以后这叶芸议亲,倒是也会涨几分身价了。 程霜想到这里,下意识的朝凤昭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可是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看过去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凤昭也在看自己。 程霜睫毛轻颤。 是凑巧?还是他一直就在看自己…… 还是说,只是在看在自己前面跳舞的叶芸,是自己这个角度的问题…… 程霜眼睛不自觉的左右乱撇,但是却又控制不住的再次看回去。 对面,凤昭微微歪了一下头,轻轻笑开,随后索性用手撑着下巴,继续朝这边看过来。 好在一曲终了,对面的江洛棠缓缓起身。 程霜连忙收敛起自己的心神,按着之前说好的,拿起眼前的画布,朝中间用木板支起来的密闭空间走去。 背对凤烨的后面留了一处空隙,供三人进去。 程霜本想低头进去,却叫江洛棠给伸手拉了一下。 程霜抬头,江洛棠越过自己,朝里面走了进去。程霜刚想进去,却不想江洛棠忽然回身,直接推了一把程霜。 江洛棠用了狠力,程霜没有做好准备,一个不留心,直接被江洛棠给推的连连倒退,终于是没有站稳,倒在了地上。 远处的凤昭最先注意到了这一幕,眯起眼睛,猛的站了起来。 下一秒,周围的奴才却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倒了!倒了!” 轰的一声,程霜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听得四周一阵阵的惊呼,喧闹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程霜眼睛睁的很大,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呆呆的坐在那里。qqxsnew “程霜?程霜?!” 凤昭将程霜扶起来,皱眉喊了几声,可是后者却没有一点反应。 “程霜?!”凤昭伸手猛的晃了晃程霜,后者眼睛里才渐渐的有了聚焦。 “你没事吧?!” 凤昭过来才看到,这木板是没有砸到她的。 程霜缓缓抬头看着凤昭,皱眉,不敢置信的说道,“原来是这样。” 江洛棠刚才的话,是这个意思。 可是显然她是知道这一切的,为什么又要进去呢? 难道是因为,这一切其实是江洛棠的算计? 可是为什么呢?只是想要救她? 她和江洛棠没有任何的交情,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怎么会这样豁出命去救她呢? “什么这样?”凤昭低头问了一句,却发现程霜又呆住了。 凤昭犹豫了一下,伸手将程霜抱了起来。 身后的清风说道,“殿下,还是奴才找人来送程霜姑娘回去吧,皇子抱着宫女回去,若是说出去又是一桩事。” 凤昭回头说道,“不必了,眼下乱成一团,都去看江洛棠和叶芸了,没有顾得上这边。” 说完,快步抱着程霜回到了她自己的营帐里。 程霜呆呆的坐在床榻上,任由凤昭像是在摆弄木偶一样摆弄着她。 “殿下,热水来了。” 凤昭回头,将热水将帕子打湿,拉起程霜的手来,轻轻擦拭着上面的污渍和血迹。 清风看着,犹豫的说道,“要不要,找个太医来看看?” “现在,所有的太医都去照顾叶云和江洛棠了,哪有时间来看她这个宫女。”说着,凤昭拿起一旁的药瓶来,“而且,这不过是皮外伤,没有什么事儿。” 他看的清楚,在木板倒下来的前一秒,程霜就已经摔出去了。 第313章 御前问罪 “奴才说的是,叫人来给瞧瞧程霜姑娘是不是被吓出毛病了。”清风说着,不由的看向程霜。后者此时依旧呆呆的看着前方,眉头紧皱,不知道在琢磨一些什么。 凤昭摇摇头,将自己手里的药粉撒了上去。 “斯~” 程霜的思绪被瞬间拉了回来,咬牙看着自己手上的伤。 “这是什么药?砒霜么?怎么会这么疼。” 凤昭轻笑一声,把手里的药瓶搁在了一旁,用布条将程霜的伤口包好,“就算是砒霜也已经倒上去了,来不及了。” 程霜撇撇嘴,没有说话。 “刚才,怎么回事?顺明白了?”凤昭捏着程霜的手,漫不经心的问道。 程霜斟酌着开口,“之前,江洛棠来找过我,说要我帮她一个忙,之后会给我回报……” 程霜将之前和江洛棠之间几次遇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所以,我觉得,或许这个,就是江洛棠说的,回报了。”程霜犹豫的说道,“只是,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做,要是只是单纯的为了之前让我帮忙的那件事,完全可以换个其他的方式,这种方式,一定会被皇后和凤立知道,甚至,有生命的危险,她完全是没有必要的啊。” 凤昭想了想,没有说话,半晌起身看着程霜,“那边还在乱着,我不好走太久,还得回去,自己早点睡,我估计,今晚是没有人会顾得上你的,大概最早,也是明天了。” “皇上要是问起来,我该这么说?”程霜问道。 “实话实说就好了,这件事情,你本来就是一个局外人,什么也不知道,不过,倒是可以适当的给江洛棠打个掩护,算是你谢过她了。” “局外人?所以,这究竟要干什么?” 程霜确实不觉得,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只是为了算计一下她这个小小的宫女。 阵仗可是有些大了。 凤昭说,“我现在也还不确定,需要过去看看,你先睡吧,看你脸色有些白,吓到了?” 程霜低头,开口说道,“没有。” 空气里,传来凤昭一身沉重的呼吸。 “我再问一次,吓到了?” 程霜缓缓抬头,看着凤昭,后者眉头轻挑。她犹豫了一下,点头说道,“嗯,是,当时,确实是很害怕,现在……也有一点后怕。” 尤其是那个硕大的木板砸下来的时候,程霜确实是脑子是空白的。 凤昭轻轻一笑,折返回来,伸手将程霜扶着躺了下去,将被子给她盖好。 “睡吧。” 说完,凤昭转身带着清风快步出了营帐。 营地里一夜灯火通明,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吵得程霜也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的倒是也天亮未了。 程霜挣扎着坐了起来,一不小心压到了自己的手,细细密密像是针扎一样的疼痛传来,叫程霜一下子从混沌清醒了过来。 她起身给自己换好了衣服,就听到外面传来顺喜的声音。 “姐姐在么?” 程霜将衣服上的最后一颗扣子扣好,转身走了出去。 “姐姐,你没事吧?”顺喜上下看了一眼程霜,却见程霜好好的,除了手上有一处用布条包裹着的地方之外,便没有什么异常的了。 程霜开口问道,“是皇上找我吗?” “是,陛下叫姐姐过去回话。” 程霜深吸一口气说道,“走吧。” 养心殿内,程霜恭敬的站在那里,王全伺候着凤烨换衣服,瞧着凤烨眼睛地下有淡淡的乌青,精神也不大好,想来昨晚也是没有怎么睡好的。 凤烨回头,看了一眼程霜,开口说道,“你的伤如何了?” 程霜低头回到,“奴才本就没有伤到什么实处。” 凤烨沉吟一声开口说道,“昨晚三个人,只有你还醒着,说说,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提前预先知道了这一切,及时躲开的?” 程霜闻言立刻跪在地上,开口说道,“皇上,奴才昨夜实在是侥幸,因着不小心绊了一下,所以给摔出去了。不想两位主子刚进去,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奴才当时也是被吓傻了。” 凤烨眯起眼睛说道,“就是这么巧?” 程霜舔了舔唇,说道,“回陛下的话,确实是如此。” “昨夜,有人说,瞧见你摔出去了很远,足足有七八米远,这个距离,可不是摔能摔出去的,要不是有人推你,那就是自己故意演出来的了。” 程霜脸色一白,叩头说道,“皇上,奴才和两位主子,无冤无仇,而且这件事情也不是奴才可以控制的,奴才实在是不知情。皇上明察。” “朕,没有说是你做的,朕只是问你,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又到底是怎么摔出去的。朕要听实话。” 凤烨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力量。 程霜心跳的格外快,可是又不知道该不该把江洛棠推自己的事情给说出来。 毕竟眼下根本不知道这江洛棠究竟是要做什么,而且,即使是把江洛棠给说出来了,还是圆不回去。 凤烨要是问江洛棠为什么帮自己呢,难道要说江洛棠是她叫自己去想办法让郭十安放弃救她? 这简直是越来越乱,越扯越多。 “朕问你话呢。” 程霜定了定神,开口说道,“皇上,奴才确实是不知情,当时事出突然,奴才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是乱作一团了。奴才实在是不知道,说的话,也是句句属实。” 话音落下,王全转头看了凤烨一眼,脸色有些不好看。 程霜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好一会儿,凤烨才开口说道,“你先回去吧,等回宫之后,也不必来御前伺候了,好好的想明白,想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再来见朕。” 程霜微微一愣,随即低头叩首。 “奴才遵旨。” 王全亲自将程霜给送了出来。 帐子外面,王全喊住了程霜。 “程霜,下午就要拔营回宫了,我会找个机会,在皇上跟前提起你,不过,我可是告诉你,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好好想清楚,想明白了,听懂了么?” 第314章 软禁 程霜微微俯下身子行礼。 王全叹了一口气说道,“程霜,你是聪明,但是须知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宫里宫外的事情,掺杂了多少任何事,你不是自小在这宫里浸淫着的,多的是你拿捏不准,拿捏不透的事情。我给你指个明路,做奴才的,你只要老实,在皇上跟前实话实说,你就永远不会丢了自己的性命,你明白吗?” 程霜低头说道,“奴才多谢王内官指点。” “宫里,不是你在宫外做生意那么简单的,回去吧,回去之后自然有人会看着你。”说完,王全便转头折返回了皇帐之中。 程霜站在原地,站了许久,随后才转身离开。 午后,拔营回京。 这一趟出来,伤了两个皇子,两个贵妇。 程霜自打回宫之后,就被变相的软禁在了自己的小院子里,门外有两名禁军把守。却是不愁吃喝,到了时间,就有人送了饭菜过来。 只是外面的一切,却是什么也不知道。仟千仦哾 一连七日,程霜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人和她说话。 不过,这段时间,却也给了程霜一些时间去好好的捋顺这些天来的事情。依旧是有很多地方想不明白,可是却也有一个地方是想明白了的。 那就是凤烨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起初程霜其实不是很明白,凤烨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情反应这么大。 须知,这两个人虽然是京中的贵女,一个说起来是自己的媳妇儿,一个是朝中大臣的嫡女,身份是尊贵不说,可是不过是两个女人而已。 对于凤烨来说,即便是死了两个臣子,都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是两个对自己的朝政和江山几乎没有影响的女人? 不过,后来程霜冷静下来之后倒是一下子回过神来了。 这件事情的关键其实不在死的是宫女还是京都贵妇,最重要的是,这个事情是在祭祀土神的过程之中发生的。 祭祀土神,为的就是乞求来年的风调雨顺,可是一路下来,接二连三的不断出事,先是连各个皇子受了重伤,随后又是女眷莫名其妙被砸,现在依旧生死未卜。 任谁看,都是十分不吉利的事情。 虽说,这宴席上面的事情,百姓们是没有看到的,可是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是会传到民间的。 凤羽国本就根基还没有真正的稳定下来,前朝还遗留了很多不确定因素,更被说朝廷内部还有贵族在其中盘根错节。 这个时候,凤烨想要腾出手来,一个个的解决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老百姓是绝对不能乱掉的。一旦民间乱了,就很容易被朝廷内外的势力钻了空子。这也是凤烨最不希望看到,也最担心看到的事情。 所以,凤烨才会这么上心,对这个事情这么的在意。 只是…… 程霜脑海里回放着那天晚上,江洛棠和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还有最后江洛棠推自己时候的样子。 她还是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凤立? 可是,江洛棠这么做,对凤立有什么好处呢? 而且,这个事情从头到尾,其实是叶芸和皇后一手促成的,皇后和丞相明显的倒戈凤立,如果是江洛棠在帮凤立铺路的话,那么就不会做出今晚的这个举动来。 所有牵扯的人,除了她程霜以外,都是和凤立拉的上关系的,这对凤立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任谁看,出了事,凤烨都会想到凤立。 可是如果是要害凤立的话,又是为了什么呢?为了郭十安? 更让程霜不明白的是,如果没有皇后和叶芸的话,也就不会有江洛棠后来的事情,皇后难道也是为了害凤立? 这显然是不成立的。 毕竟,丞相和皇后不可能为了今天这个局,铺设和付出这么久,是他们把凤立扶上这个位置的,怎么又会亲手把凤立拉下来。 程霜越想越觉得脑子乱,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有的时候又觉得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是程霜不知道的。 难怪王全说,不是自小浸淫在其中,是根本无法拿捏准这些事情的。 程霜进宫之后,这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身处这个时代之中,并不是什么超脱这个时代之外的人,事实上,自打她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其中一员了。 而身在此山中,又怎么能看的清楚呢。 程霜缓缓低头,将自己的头埋在臂弯里。 连着几日没有洗漱了,程霜也没有心思,只觉得头脑昏沉,说不出的疲惫。 吱呀一声,一束刺目的光打过来,叫程霜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清楚的感觉到周边明亮了几分。 程霜缓缓抬头,却见凤昭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站在那里。 银白色的狐裘将他原本有些单薄的身子衬的有气势了一些,身上分明没有什么名贵的东西点缀,却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贵气。 程霜看着他缓步走来,站在她的面前。 她抬起头,缓缓笑道,“看你的样子,意气风发,想来,这件事情对你是有好处的。” 凤昭的眸子平静的像是湖水一般,他伸手捏着程霜的下巴左右转了一圈,皱眉道,“瘦了这么多,我明明叫人打点了你的饮食,难道那些奴才故意使坏了?” 程霜伸手握住凤昭的手,笑道,“瞧着那吃食就不是被软禁的人该有的,就知道,定然是你使了银子了。我没事,不过心里装着事,吃不下罢了。” 凤昭拉了一把凳子坐在程霜的床边,反手拉过她的手来细细的看着,“那日时间匆忙也没有好好的给你看看,除了这手上,还有别的地方伤到了吗?” 程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腿,开口道,“腿上有些淤青,隔天格外的疼,不过,这几日歇着,好了不少。想来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凤昭作势想要去看,却被程霜拉住,“外面怎么样了?你能来见我,是拿了皇上的意思?还是……” 第315章 局中局 凤昭敛眉说道,“皇上这些日子,顾不上你。” 程霜低头去看凤昭,“怎么回事?江洛棠和叶芸,怎么样了?” 凤昭抬起头,淡淡道,“叶芸撑了两天,到底没有撑过去,死了。江洛棠现下还没有醒。” 程霜皱眉说道,“这么严重。” “嗯。那些木板很沉,落下来的时候,又是砸在人的头上,自然是不好受的。”凤昭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程霜一眼,没有再说话。 叶芸死了,这个事情就不好办了。 祭祀大典,死了贵女,总是要给个交代的。 “我这次来,是来告诉你,皇上是一定还会问你话,毕竟这个事情当时只有你是看得最清楚的,三个人里,也只有你,眼下是能开口说话的。”凤昭说,“到时候,皇上问你什么,你就一五一十的说什么,不要加任何自己的揣测和心思,那天你是怎么和我说的,就这么和皇上说。” 程霜闻言,缓缓抬头,开口问道,“你和我说实话,你那天叫我可以适当的帮江洛棠掩盖一二,是不是故意的?” 凤昭许久没有说话,半晌才点头,“是。” “理由。” 凤昭说,“江洛棠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冲你,也绝对不可能是你说的那样,只是为了之前和你说的,和你做个交换。你最多不过是个顺手。” 这一点,程霜也心里大概清楚。 “不过,不管江洛棠是打的什么主意,这个事情最后,一定会影响到凤立,一旦牵扯到凤立,这个事情就不单单是后宫的事儿了。” 程霜开口问道,“你要是想把这件事情往凤立的身上引,就该叫我把这个事儿说出去才是,但是你却叫我刻意隐瞒?” “第一,是我当时也有拿捏不准的地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是最明智的举动,说的少,自然就错的少,错的少,等到事情渐渐的有了眉目之后,才有机会去圆回来。”凤昭说,“第二,一件事情若是做的太明显了,反倒就不行了。最要欲盖弥彰一些,最后再说,这话才有信服力。” 如果一开始说的干干脆脆的,反倒是会叫凤烨起疑心。 自己的那个父皇疑心病有多重,凤昭还是大概清楚的。 “所以,现在这件事有了眉目了?”程霜问。 凤昭开口说道,“回宫的第二天,京里就已经流言纷纷了,说什么的都有。其中,说的最多的,便是说,太子有心动摇根基,意图……逼皇上退位。” “逼迫皇上退位?这谣言,未免离谱了一些。” “说离谱也离谱,可是说不离谱,也不离谱。”凤昭说,“如今,几个皇子中,只有我大哥的势力是最大的,在朝野中拥护她的朝臣也最多,上有皇后嫡母,下有丞相外戚,自然是众望所归。再加上这次先是上了祭祀台,虽然父皇没有给他足够的体面,可是若是日后拿来说,也是一桩竞争东宫太子有利的事情。” “祭祀大典上出了这样的事,民间已经有凤羽国触怒神明,不是正统龙脉的说法了,百姓一乱,江山的根基就乱了,这个时候,趁机谋朝篡位,架空皇权,控制朝纲,是最有利的时机。” 程霜闻言,却是更加不解了。 “眼下皇上春秋鼎盛,这凤立如何能成事?且皇上难道不会疑心这个事情是有人刻意为之么?你就不怕,查到你的头上?” 凤昭笑道,“你觉得,这谣言是我放出去的?” 程霜说,“难道不是么?回宫第二天,京城里就炸开了锅,且这百姓即便是传这件事情,多半也会说,一些怪力乱神之事,担心自己来年的收成,怎么可能会分析到什么皇子篡权的事情,百姓是不会关注这些的。必然是有人刻意引导。” 凤昭说,“是有人引导,不过不是我。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参与,而且,据我所知,我二哥和三哥的人,也没有参与这个事情。” “那是……”程霜低头想了想,忽尔抬头说道,“难道是江洛棠?!” 凤昭微微一笑,开口说道,“隆裕王爷家里的世子收留了江洛棠身边的一个女使过去,不过,这京都之中都在说这次祭祀土神的事情,倒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了。” 原来是这个? 她只是觉得,这江洛棠能带着自己身边的女使去找隆裕王妃,必然就是带了实在的好处去的,不过,她确实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个。 也就是说,隆裕王爷,是想要扳倒凤立的。 可是,为什么呢。 隆裕王爷已经暗中站队了? 江洛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其中究竟是哪里不对,哪里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呢。 凤昭看着程霜,伸手在她的头上敲了一记。 “我来和你说这些,可不是叫你操这个闲心的,这里头的事情纷乱复杂,你最好不要掺和。你只要记住,眼下把你该说的都说了,先把皇上那关过了,知道吗?” 程霜看着凤昭的眼睛,随后缓缓点头。 凤昭松了一口气,从怀里摸出来早就准备好的药膏,轻轻的擦在程霜已经好的差不多的伤口上。 “我能求你一件事么?”程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凤昭抬头看向她。 “我想要求你,让皇上允许叫郭十安给江洛棠看病。” 凤昭一边收好手里的药膏,一边问道,“理由。” “我知道,郭十安和江洛棠之间的事情,虽然只是一段没有挑明过的过往,可是这宫里宫外,大抵心里清楚的人也不在少数,不管是太医院还是凤烨,估计都是要让郭十安有意避开,好避嫌的。” 凤昭说,“你既然知道,还说?” 程霜说,“可是我也知道,江洛棠虽然叫我想办法让郭十安不要再管她的事情,可是女人最是最了解女人的,江洛棠的样子,分明就是因为心里还念着和郭十安的旧情,所以才会为了保全他,叫他远离自己。现在江洛棠性命垂危,叫郭十安去看,说不定会有奇迹。” 第316章 暗流涌动 看着凤昭低敛的眉眼,程霜声音刻意放柔了一些说道,“要是这个事情,有些难为你的话,那就我来说好了。” 凤昭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说道,“这个事情本身没有多难,父皇本就有意叫郭十安去给江洛棠看病。不过我倒是好奇,你和我说这个的时候,是想着江洛棠说的呢,还是想着郭十安说的呢?” 程霜微微一顿,随后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凤昭却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程霜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我与郭十安的事情你是都知道的,本就是一场误会,也谈不上多少情愫,都过去这么久了,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朋友而已。” 凤昭敛眉,漫不经心道,“我不过是随口一问。你倒是说的挺多。” 程霜顿时心里涌上一口闷气来。 分明就是他没事找事,把话题引到了这个上面来,偏又说什么是随口一说。好似心虚的是自己一般。 “所以,到底是你说,还是我说。”程霜问道。 “我来说就好了。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 说着凤昭起身,犹豫了半晌,将手里的药瓶搁在了桌子上。 “以后自己擦。” 程霜好笑的看着凤昭的背影,白了一般,看着那桌子上的瓷瓶子说道,“谁稀罕让你擦似的。”说完,又觉得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郁闷的叹了一口气,将那药瓶拿过来在手里握着,好生收了起来。 凤昭走后不久,御前就来人传话了,凤烨叫她过去。 程霜定了定心神,起来起了一把脸,简单的梳洗了一下便过去了。 养心殿内一如往日。 程霜缓步上前,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凤烨的目光从那案前的一对奏折之中移开,落在程霜的身上。 “你关了几天了?” 程霜开口说道,“回皇上的话,算上今天,八日了。” “八天。”凤烨将手里的奏折搁在桌子上,双手来回搓了搓说道,“朕记得,朕年轻时候在战场上也曾经被俘过,被人关在一个黑屋子里,似乎也就是这么八九日的时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告诉朕,外面是什么日子了,是什么时辰了。那感觉,可真难熬啊。” 程霜开口说道,“是难熬了些。” “所以,朕一般很少将人关起来幽闭,真觉得那比打板子还难受。” “皇上说的是。”程霜说。 凤烨忽尔笑开,指着程霜和一旁的王全说道,“瞧瞧,朕说什么来着,怕是这几日下来,这个丫头也是要关傻了的。” 王全转头看了程霜一眼,躬身笑道,“皇上,奴才倒是觉得,这些日子,对程霜来说,是个好事。”.qqxsΠéw 凤烨叹了一口气,“好事坏事,这是眼下都说不准,看不透的事情。程霜啊,朕问你,之前叫你想的事情,你想明白了吗?” 终于是说到了正题上了。 程霜深吸一口气,斟酌着说道,“皇上,奴才那日,随着两位主子进去,叶芸姑娘在前,宁王妃在后,奴才本想等两位主子进去之后再进去,谁知道,刚走过去,那宁王妃忽然扭过头来,推了奴才一把。” 程霜将这个过程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凤烨听,没有一个字是假话。 凤烨单手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的看着程霜,一字一句的听程霜把话说完之后,才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江氏是早就知道这一切的,是么?” 程霜咬着下唇说道,“皇上,主子的心思奴才不敢猜测,奴才只知道,奴才不过是随着主子们一起想要为皇上助兴,至于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奴才当真是一概不知。奴才也没有这个的胆子,在皇上跟前猜测宁王妃和叶姑娘的意思。” 皇上闻言,右手的手指来回轻轻的揉捻着,半晌说道,“那你又是为什么当初不和朕说实话,现在却说了呢。” “皇上。”程霜说道,“程霜不过是个奴才而已,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牵扯了两个主子,奴才当时实在是有些害怕,害怕引火上身,害怕无缘无故的卷入自己根本都不知道的纷争之中,然后丢了脑袋。奴才本想装傻,求得一个保命,却不想根本跳不过陛下的眼睛。” 程霜说完,大殿之内静悄悄的,凤烨许久没有说话,程霜也没有抬起头来看,只是程霜却清楚的能够感觉到,一直有一道锐利的目光审视着自己。 程霜的手心也不自觉地出了汗。 “王全。”过了许久,凤烨才开口说道,“叫人送她回去吧,再叫太医给她好生看看,瞧瞧那天有没有伤到哪里。” 王全闻言躬身说是,随后上前站在程霜跟前说,“走吧,还不谢皇上恩典。” 程霜只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松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力气,只趴在地上谢了恩,随后想要再站起来却是不能了。 好在王全伸手扶了程霜一把,才勉强的站了起来。 王全一路搀扶着程霜去了进门,随后召唤来几个在门口守着的内侍说道,“把人好生送回去,再去叫太医给瞧瞧,记得小心仔细一些。” 众人连忙点头,扶着程霜回去了。 王全看着人走远了一些之后,这才安心的折返回去。 殿内,凤烨正盯着窗棂上的一个青瓷摆件,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上。”王全轻轻出声。 “人送走了?”凤烨头也不回的说道。 “是,奴才已经叫人给好生送回去了,也按着您的吩咐叫了太医去看,想来是没有什么大事了。”王全说。 凤烨点点头,半晌转过头来说道,“王全啊,刚才程霜的话,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王全低头想了想,犹豫的说道,“奴才眼拙,皇上都瞧不出来的奴才也不敢乱说,不过,奴才却是知道,有一个人定是能够回答皇上的问题的。” 凤烨想了想,沉声说道,“你是说,郭十安?” “皇上圣明。”王全说道,“方才四殿下的奴才觉得,也是不无道理的。” 第317章 意外的奏折 “这郭家的医术是眼下京都里面最好的了,陛下您想要早些知道答案,其实把这江氏给治好只最有效的法子了,余下的,都是徒劳。眼下,这京都里,也就是郭十安还没有给去看看了,陛下不妨就叫他试试,说不定会出现什么奇效呢。” 凤烨沉吟一声,似乎是在犹豫的样子。 “朕也知道,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家郭十安去给江氏瞧瞧,不过,这终究是还牵扯凤立……” 王全开口说道,“陛下,其实当年这江氏和郭家的事情本就是有些传闲话的成分在的,两家虽然经常接触来往,可是到底是没有过了明媒,也是没有正式下聘的,这就是做不得数。反陛下您若是大大方方的,这京都里面的人说不定会觉得没有什么,可是要是为了避嫌却不叫这郭家的人给江氏看病反倒是会叫人们猜忌多想。” 凤烨想了想,觉得这王全说的倒是也不无道理。 “只是,终归是与皇家的名誉有关,也不得马虎了。一个妇人生死事小,坏了皇家名誉可就事大了。”凤烨说完,沉吟了许久,忽尔开口说道,“对了,这郭十安是不是依旧日日去太后跟前请脉?” 王全立刻回道,“是,还是为着前些日子的时候的那场瘟疫,太后的身子到底是受了不小的损伤,所以,这郭十安还在给太后调养身子呢。” 凤烨闻言说道,“既如此,就叫江氏同太后一起住着就是了,对外只说是入宫方便太医们照看,由太后照料,也省去了朕的许多麻烦。” 王全听后,嘴角勾起,抬头说道,“皇上此举实在是英明。奴才这就去办。” 凤烨点点头,随后说道,“还是你亲自去一趟吧,你和凤立说,朕放心。” “奴才明白。” 说完,王全缓步退后,出了宫殿。 站在殿门口,王全看向远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 “师傅,怎么样了。”顺喜小心翼翼的凑过来。 王全瞥了他一眼,细着嗓子说道,“这程霜入宫也不过是数月,我瞧着你们几个倒是都对她更要忠心些。” 顺喜赔笑说道,“师傅,瞧您说的,我这不是看程霜平日里同咱们一起在御前伺候么。”仟千仦哾 王全敛眉说道,“程霜是没事了,不过也是暂时的,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不过,你小子确实是命好,这程霜,以后说不准是要有大福气的。” “大福气?”顺喜不解的看向王全。后者却低声呵斥道,“教你的全忘了,不该问的,少问,当好你的差事,仔细着你的脑袋。” 说着,王全抬手在顺喜的头上敲了一记,随即快步离开了。 程霜回去之后,王全就吩咐人来拿了几件新衣裳,还有一套新的官窑烧制出来的茶具,都是皇上赏的,程霜当着众人的面收下,也便是知道,自己这关算是暂时的过了。 次日,程霜照旧去御前伺候,一进去却见凤烨的脸色似乎有些难看。 程霜和王全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小心翼翼的将茶水搁下。 啪! 凤烨将手里的奏折砸在桌案上,抬起苍老的眸子,直盯着眼前的人,“这是那个老东西亲手交给你的?” 下首站着的乃是凤烨的心腹,京兆尹霍瑞。 听说,此人那是自打立国开始就跟着凤烨了,为人行事低调的很,程霜进京城里倒是极少听这位大人的名字,不过,却经常会在凤烨的书房中见到。 不过每次都是匆匆一眼,一般他和凤烨议事的时候,是极少叫王全以外的外人伺候的。 霍瑞沉声道,“此物确实是申工亲自来我府上给我的,上面书写了程明书院一众学生的名字,微臣觉得,这个东西还是不得不交给皇上一看。” 凤烨抬手,直接毫无征兆的将那东西丢在了地上,奏折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了程霜的脚下。 程霜只是随意一瞥,就看到了上面的一行字,“国之社稷在于安民,国无储君,必会引起朝堂动荡,朝堂动荡必会引发百姓不安,百姓不安则会动摇江山社稷……” 程霜眉头微蹙。 申工这是要皇帝立储? 可是怎么会是他呢? 申公不是前朝的臣子么,不是誓死也不愿意入凤羽国为官么,又怎么会突然主动去蹚浑水呢? 霍瑞看着凤烨的脸,开口说道,“皇上息怒,申工这奏折上的东西,虽然有些僭越,但是也不无道理。皇上,这次土神祭祀一事,在民间传得是沸沸扬扬,关于这次祭祀大典上发生的这些事情,民间有许多个版本流传,可大多数都是不利于朝廷安稳,江山社稷的。” “眼下,百姓显然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凤烨开口说道,“他说的有道理?!所以,你是觉得,朕要按他的意思,册立凤立为储君,就可以安了百姓的心了?” 霍瑞低着头没有说话。 凤烨冷着脸说道,“百姓愚钝,士子无辜,那这民间,究竟是怎么突然开始传起这凤立的美名的?!” 霍瑞犹豫的说道,“这些年,大殿下却是做了不少为百姓谋福利的事情,每年都会开设粥场,还会发银子给一些困难的百姓们,微臣记得,今年开年的时候,陛下还因此奖励过大殿下。” 哗啦一声。 程霜被吓了一跳。 只见凤烨忽然将桌子上的东西尽数都推倒在了地上,情绪罕见的失控起来。 “好一个宁王,还没有怎么样呢,就已经这么得民心了,连朕都没有他在老百姓的心里来的尊重一些。” 霍瑞闻言,起身跪在地上说道,“皇上,眼下虽然没有到了非要立储的时候,可是不管是民间还是朝堂,对立储之事,已经是议论了许久了,微臣不敢随便推举东宫太子人选,可是臣也觉得,确实是该册立太子了。” 凤烨一双眸子猩红,半晌忽然闭上眼睛,似乎在调整自己的情绪,渐渐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起来。 “朕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先下去吧。” 第318章 迷雾 凤烨的情绪再次安定下来,他面无表情地跌坐回身后的椅子里。 霍瑞缓缓起身,眼看着还是有话要说的,只是最后却是咽了回去,恭敬的退了出去。 程霜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心惊。 这究竟是凤立的意思?还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呢? 难道是凤昭? 可是,这像是申工、霍瑞,怎么看也不像是凤昭或者是别的皇子可以利用的动的。 尤其是这个申工,分明是前朝的官员,看起来也之前的几次拒绝凤烨也不像是在给自己自抬身价,可是眼下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凤烨上书这种东西,再加上之前申工侄子的那件事情,实在是很难叫人不多想。 难不成,真的是凤立耐不住性子了,想要一举拿下储位? 程霜想着,不由的抬起眼皮悄悄的看了一眼凤烨。 但是,显然凤立的这个老爹还没有服老,也并不打算服老。 凤烨生性多疑,最忌惮的就是皇子的势力凌驾于他之上,这一点,即使是程霜也看的清楚明白,凤立又怎么能看不透呢。 只是,这凤烨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数来数去就是这几个儿子,看目前,程霜看不出一丝丝凤烨有属意于谁的意思。 目前来看的话,凤立其实是最有实力的一个,又有秦家辅佐。外戚、嫡子、权臣都占了,说不定这凤烨也真的会顺水推舟,将这个皇位给了凤烨,毕竟这江山总是要传下去的,给别的皇子,目前看来,阻力还是很大的,对凤羽国的好处,也不多。 程霜胡思乱想着,却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凤烨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她许久。 “王全,这程明书院里,如今一共有多少士子。” 王全犹豫的说道,“一共是五十七人。” 凤烨闭着眼睛,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随后说道,“传朕的意思,此次的春闱作废,所有的人都发一笔银子,随后遣返回乡。” 程霜微微一惊,一旁的王去似乎也是没有想到的样子。 “皇上……这……” 凤烨开口说道,“自打这程明书院成立以来,便有不少人,想着法子要把手伸进来,一锅坏了的米,就要在它还没有下锅之前就扔掉,才是最好的法子。” 王全闻言,低头说道,“是,奴才这就叫人去传话。” 凤烨再次闭上了眼睛,开口说道,“你们都出去吧。” 程霜俯下身子行礼,随后退了出去。 一路上,程霜都在琢磨凤烨的心思。 程明书院是凤烨一手建立起来的,包括此次的恩科,之所以能够录用这么多的寒门士子,想来凤烨也是花费了一番功夫的,可是眼下却全部扔了。 难道就是因为申工的一道奏折?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合理的。 诚明书院的院正是申工,不管这次的事情,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究竟是凤立还是哪位皇子,都可以证明一点,那就是这诚明书院已经是一滩被人玷污了的水了。 尤其是申工,大概率也是被别人收买了。 凤烨之所以费这么大的力气成立这个程明书院,其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培养一批没有根基,只忠于自己的臣子,可是眼下既然已经被人玷污了,那么这个诚明书院包括里面的士子,却是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程霜想着,长舒一口气,温热的呵气从嘴里涌出在寒冷的空气里凝结成一团白雾,随后很快消失不见。 可惜了梁自吾。 程霜下意识的想到了苏睿。 苏睿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一句中第,还成了状元,要是知道这一切都是大梦一场的话,不知道苏睿和他那个娘该是什么反应。 想来,凤立大概也很难再去搭理他这么一个没有指望的寒门士子了吧。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程霜忽尔抬头,却见凤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什么时候进宫的?” 凤昭说,“刚刚,父皇召见我。” 程霜闻言,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随后说道,“申工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凤昭挑眉,含笑说道,“看来父皇是真的信任你,这样的事情也能叫你听见。” 程霜追问道,“是你做的吗?” 凤昭敛眉说道,“我大哥的背后,有个秦沐阳,他的野心,可是比凤立的野心都大。”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是秦沐阳背着凤立一手策划的?可是怎么可能呢?”秦沐阳是羲和公子,出了名的聪明人,怎么会冒这个险去逼迫凤烨,这和碧辟凤烨册立凤立位东宫太子有什么区别? 难道这凤立手下的势力,比她看到的还要大么。 “这不是该考虑的事情,你好好的当差,在这宫里,尤其是我父皇跟前,不要当一个聪明人,知道的越少越好,你懂我的意思么?” 程霜想了想,抬头说道,“最后一个问题。” 凤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说。” “皇上要遣散程明书院里的人,你知道吗?” “嗯,消息已经传出来了,在我进宫的时候,刚刚知道的。”凤昭如是说道。 “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程霜说。 “你是,要我留下梁自吾?”凤昭问。 程霜老实的点点头。 “梁自吾,我想你也是清楚的,在鹿鸣镇上虽然有些势力,可是在京都里是不够看的,自打进了京都以来,也没有和什么官员皇子接触,确实是底子干净的一个人,你留在身边,也是可以用一用的。梁自吾是有几分才华的。”仟仟尛哾 凤昭笑道,“我倒是想把他留在身边,可是父皇不一定给我这个机会。” 程霜凝眉。 “你这是什么意思?” 身后,缓缓走来几个宫女,远远瞧见了两人,便转头往另一条路上去了。 凤昭说道,“这个我寻个时候慢慢的和你说,这里不适合说话,你赶紧回去,好好的琢磨琢磨你的茶经,这才是正理。” 说罢,便带着身边的清风快步离开,朝养心殿的方向去了。 第319章 梅香 夜里程霜总觉的寒凉,次日一醒来,果然见外头下起了大雪。 程霜披上一件厚厚的银狐大氅出了门,本想着是就近走走,却不想一出门就碰到了朝这边而来的若怜。 若怜的手里捧着一株红梅,开的格外的好,点点红色,将这一片素净的天地装点的有了些气色。 “我就知道姐姐你起来了,便是早早的赶来将这红梅送给姐姐呢。” 程霜笑着接了过来,凑过去闻了闻。 “从前在课本上,读到梅花香自苦寒来的时候,总会想这梅花的香气究竟是什么样的。今日总算是闻到了,果然清雅。” 若怜搓着自己的冻得有些泛红的耳朵,转头说道,“姐姐没有见过梅花么?” 程霜点头说道,“不曾。” 上一世的时候,也许路过过梅花吧,只是那个时候的她一心想着如果在那个家里活下去,如何早早的逃出来,又哪有那个心情去为了这一株梅花而停下脚步来呢。 若怜笑着说道,“那姐姐可是可惜了,这梅花是顶好的东西,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家里有一位兄长,那个时候总听他读那句诗,就是姐姐方才说的那句,梅花香自苦寒来。” 若怜说着眼睛里有一抹亮亮的光越发明亮,“我哥和我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梅花的在经历了一番苦寒之后就会香气远播,也是在说人吃过了苦头之后就会变得更加的坚韧。” 程霜闻言笑道,“那冬日离,松柏为何不香,竹子为何不香,那地上已经枯黄的野草为何不香。” 若怜先是一愣,随后笑着说道,“姐姐惯会说笑的,那野草如何能香呢。” “就是了,若是按着你兄长所说,梅花是因为经历了苦寒所以才有梅香的,那这冬日但凡存在的东西,都该有香气才对,为何独独只有梅花有呢?” 若怜有些愣怔的看向程霜,似乎是没有理解程霜的话是什么意思。 程霜低头看着手里的这一株红梅开口说道,“梅花香是因为梅花本来就是香的,和苦寒有什么关系。同样的,人若是经历了苦难就会否极泰来的话,那世界上到底也就不会有这么多苦难的人了。” 若怜瞧着程霜的样子,伸手拉了拉说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程霜嘴角轻轻勾起,转身说道,“没怎么,我不过是告诉你,不要听那套胡话,那是站在岸上的人骗在水下快要被淹死的人的鬼话,苦难就是苦难,没有什么好被赞颂的,不经历苦难一样可以活的很好。不,是更好。” 若怜闻言,笑笑说道,“姐姐,我不过是随便一说罢了。姐姐是最有福气的人,怎么会经历什么苦难呢。”仟仟尛哾 说着,若怜回头,轻轻的拂去衣裙上的雪。 程霜瞧着她的样子,忽然想到和这个丫头进来也越发的熟稔了,不过仔细想想,也有几个月了。 几个月的时间,她竟然还没有了解过若怜的身世。 “对了。”若怜抬头,打断了程霜在嘴边的话,“姐姐你听说了吗,今儿一大早,太后身边的人就把宁王妃给接进宫了。” “宁王妃?江氏?” 若怜点点头,“是啊,不是她还是谁。就是前几日和姐姐一起准备祭祀典礼上宴席,后来出事了的那位主子。” “太后身边的人把她接过去了?是拿了谁的主意,太后的懿旨,还是皇上的意思?”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听御前的那几个嘴上没把门的说,好像是王内官亲自去的宁王府,第二天,这人就送进宫了。想来,是拿着皇上的意思吧。” “皇上……” 凤立是皇后的儿子,江氏就是皇后的儿媳,按理来说,接到宫里来,其实也是该往皇后的宫里送才是的。 是为了郭十安? 也不对…… 若是为了想让郭十安给江洛棠看病方便的话,其实也不一定就要带去太后的宫里,堵得不过是外头人的嘴,至于这宫里的,或许一开始会有人被蒙在鼓里,可是日子久了,谁看不出来这里头的门道,皇帝若是真的有心叫皇后照看的话,也没有什么难的。 那就只能是故意的了。 其实凤烨这么费劲心力要把江洛棠给救回来,也不是因为这江洛棠是自己的儿媳妇儿,必将这孙婉云已经死了,再死一个江洛棠也是一样的了。 最重要的是,凤烨还是要亲口听到,这江洛棠把那日的事情说一遍。 要是江洛棠在皇后的手里,其实就是在凤立的手上,那这问着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若怜的声音将程霜的思绪一下子给拉了回来。 程霜转而问道,“若怜,你在这宫里比我久,想来,你是知道,这江家究竟是怎么回事的吧。” “江家?姐姐是说,宁王妃的母家?”若怜挑眉问道。 程霜缓缓点头。 若怜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随后说道,“江家的家主,乃是如今的协办大学士,江澄江大人,我只听说,这宁王妃似乎和江大人并不怎么亲厚,至于别的,也就不怎么清楚了。” “那你可知道,这宁王妃和郭家的事情么?” 话音落下,若怜脸色一变,随后说道,“姐姐,这个可不能乱说的。” 程霜说道,“瞧你这样子,是知道一些了。” 若怜轻咬着下唇,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像是做贼一样。 “姐姐能问我这话,想来也是听了一些东西的。其实我不过也是听说,说是这宁王妃和郭家的小儿子,也就是如今的郭大夫,是青梅竹马,本是商定了婚约的,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就嫁给了大殿下。这事儿我自己个儿就听了许多传言了,真真假假的,也不甚分明,只一点,皇上和皇后是不叫提这个事儿的,姐姐还是少提的吧,若是被那起子眼红姐姐的小人给听见了,不一定要怎么借这个事情去污蔑姐姐呢。” 程霜深吸一口气,到底是没有再问下去了。 第320章 金羽花 外面的雪花纷纷扬扬的下得极大,程霜到了檐下的时候,这肩膀上居然都落了积雪,不浅的一层,更不必说那头发上的了。 她站在门口,轻轻拍去衣袖上的雪,抬头见方见姑姑已经出来了。 “给姑姑请安。”程霜微微行礼。 方见笑着说道,“太后说,你这个点儿也就该来了,便叫我出来迎一迎你。外头雪大,这一路过来,怎么也不撑把伞。” 程霜敛声说道,“过来的时候匆忙,倒是把这个事儿给忘了,不过,虽然有些凉,一路的过来,倒是也有几分冬日里的乐趣了。” 方见笑道,“到底是年轻。赶紧进来暖和暖和吧。” 程霜闻言,跟着方见走了进去。 里头是一如往日的温暖,却也不叫人觉得燥热。 太后穿着一身玄色对袄,上以暗红色细线绣之,微微有些黑亮的毛色,像是年轻女子的头发一样,在日光下隐隐闪动。 “奴才给太后请安。” 太后缓缓睁开眼睛,手里的捻动着的佛珠也停了下来。 见程霜的头发上居然淅沥沥的有些隐隐落水,太后不由得皱眉说道,“瞧你这孩子,怎么来的这么匆忙,慢些来,外头这大雪天的,慢些,这身上的雪落的也少些。你虽是年轻,可到底是个女孩子家,冬日里若是受了凉,可是不好。” 程霜低头浅浅笑道,“定是不会了。” 方见拉着程霜说道,“先去这火炉旁边烤烤吧,你身上冷气重,也不好靠的太后过分近了。” 程霜点头,随着方见往那火炉旁走去,一过去,果真便瞬间觉得暖和了许多,不消一会儿这头上的发丝也渐渐的变的干燥起来。 下人们端来一碗热茶,方见刚好在门口,便顺手接了过来要给程霜递过去,程霜看到了连忙起身,刚想说话,却不想鼻子里一股痒意袭来,程霜赶忙歪过头,打了一个喷嚏。 方见被吓了一跳,见是打喷嚏,随后笑着边给程霜顺背边说道,“瞧你是个不经说的,刚才说完你,你就做这个样子出来。” 程霜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连忙说道,“估摸也不是感冒,许是闻到什么东西不对劲了。” 远处的太后看着两人说道,“还是瞧瞧的好,正好,这郭十安也在这里,回头叫他给你瞧瞧就是了。” “郭大夫?”程霜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四周。 “不在这儿,眼下在旁边的偏殿里呢,给那位主子敲着呢,一会儿过来回话。”方见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程霜长舒一口气。 也算是全了当时郭十安拼死进宫里来的心愿了。 程霜本以为这太后会多少问几句那日的事情,谁知道,太后只是拉着她说一些佛经,或者是聊些像民间百姓家里一般的家常话,并不说什么,就连在说话的时候,提到了相关的人和事情,太后也只是只问本事,不再去挑起话题问那日在宴席上面的事情。 程霜也乐得糊涂,只是陪着闲聊,也并不多话。 只是等了许久,好似外头的雪都小了些了,依旧不见人回来,一旁的方见瞧着是有些急了,便伸手拦下一个宫女道,“你去那头瞧瞧,问这郭大夫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处理的麻烦?” 程霜开口说道,“我去吧。” 方见连忙说道,“不必,你坐着陪着太后说说话就是了。” “叫她去吧。”太后淡淡道。 方见看了一眼程霜,随即松开了手。 程霜随着几个宫女去了那偏殿,到门口,程霜道,“里头的主子需要静养,你们且自去吧,我一会儿领着郭大夫回去回话就是。” 程霜转身,推开门,轻轻走了进去。 却见那左手边的床榻旁,郭十安也不说话,只静静的坐着,像是走神一般,床榻上是静静躺着的江洛棠。 程霜轻叹了一口气上前,却是一顿。 走进了这才注意到,这郭十安的手上拿着一块帕子,那帕子上却是有血的,一旁搁着的水盆里也是一滩浅红色的血水。.qqxsnew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来治病的么,怎么瞧着越发的严重了。” 郭十安抬头看了一眼程霜,随后说道,“她身上有旧伤,我给重新处理了,上了药。” “旧伤?” 程霜纳闷的看着一旁的江洛棠,“王妃身上的旧伤,怎么会到现在也没有处理好。” 说完,程霜见郭十安的攥着帕子的手,忽尔攥紧,手指泛白。 程霜顿时有些反应了了过来,心里忽尔涌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她将那被子缓缓掀开,只见里面的江洛棠却是半裸着身子,露出的来的手臂和肩膀胸口处,都擦了药,有淡淡的药香味,可那伤口却是格外的狰狞。 程霜皱眉回头说道,“这是什么伤,怎么会伤的这么深,还烂了?!” 郭十安喉结滚动了好几次,这才发出声音来,“是用一种名叫金羽花的器物所伤。” “金羽花?这是什么东西,从未听过。” “这是宫里头,审犯人用的东西,便是细细小小的一枚像是一个金锥子一样,一头尖细,一头平钝,平钝的那头手持,将那尖锐一头刺进人的身体里,随后轻轻按动手持部分的钢珠,那刺入的部分就会顿时出现数枚带着细小绒毛和倒刺的刀片来,像是花朵一般,勾着人的血肉。” 程霜微微张着嘴,一动不动的看着郭十安,“这种,这种刑具,怎么会用在一个主子的身上,就是一般的犯人,也鲜少会用这般折磨人的东西。” 程霜说完,便忽尔反应了过来。 能给江洛棠用这种东西的也就一个人了。 只有凤立了。 程霜回头看着静静躺着的江洛棠,本就清冷的气质,此刻因为病气越发的显露出一种凄美来。好似外头即将停落的雪花一般。 程霜猛的掉头,拔脚就要走。 “你干什么去?!”郭十安起身拉住了程霜的手臂。 “我便是要去太后跟前回了话,好叫人仔细的查查,这宁王妃究竟是犯了什么罪,为何要这么对她?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第321章 鹿鸣往事 “你这个样子,过去是回话,还是质问太后,还是要吩咐太后给你办事?” 程霜胸口急速的起伏着。 郭十安轻轻松开了抓着程霜的手臂,半晌轻声说道,“况且,这些事情,太后未必不知道,即便是不知道她身上的伤,你去一说,太后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程霜心里大概也明白,大抵是凤立所为,至于为何,她心里虽然具体的不甚明白,可是却也可以知道,多半是跟郭十安有关系的。 程霜深吸一口气,也冷静了下来。 郭十安坐在那里,看着江洛棠,半天不说一句话。 “你在这里枯坐又是什么意思,你既然知道,太后心里都是清楚明白的,你拖着这么久的时间在这里坐着,你可曾想过,若是太后觉察到了什么,你以后还能给她瞧病么。” 说完,程霜回头看了一眼,上前,亲自将那江洛棠的衣服给穿好。 “还有,这上药,岂是你能上的,她可是王妃。” 若是被人给瞧见了,两个人怕是都要完。 郭十安却依旧像是被人给抽走了灵魂一样,半晌都是坐着不动,只眼睛时不时的眨一眨,随后说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救她。” “原本,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何会连日来高热不退,瞧见那身上的伤,却明白了。” 郭十安的声音淡淡的,并不如何起伏,却透着一种死一样的沉寂。 程霜虽然不懂医术,却也知道,江洛棠这伤口呈现这个样子,大概是发炎了,身上有炎症,又怎么可能退烧呢。 炎症!? 程霜猛的抬头说道,“可以用青霉素啊。” 郭十安抬头,“治瘟疫的药?” 程霜说道,“这青霉素本质上不是治疗瘟疫,是治疗身体里面的病毒和炎症的,很管用的,你信我。” “炎症?是什么?”郭十安半是疑惑的开口。 程霜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这些,只是说道,“总归,你听我的就是了,别的我不懂,也不敢说,但是这青霉素,对这高热,是百分之百有用的。” 郭十安敛眉想了想,随后说道,“我等下回去,就叫人把青霉素送来,试试。” 程霜微微点头。 郭十安起身,回头深深的看了床榻上的人一眼,转头说道,“走吧,先去太后跟前回了话。” 程霜临走前叫了外头的女使进来伺候着,仔细嘱咐了这才放心的折返回去。 郭十安回话,太后一直细细的听着,不由得开口问道,“你是说,宁王妃身上有不少伤?” 郭十安点头道,“回太后的话,是一些旧伤,但是总归是得处理了,不然高热不退,也是麻烦。” 郭十安说的十分的轻描淡写,像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一样,只是程霜却眼瞧着太后眸光一动,不过只是一瞬间,随后只是靠在软榻上说道,“回头将那东西拿来,交给方见,教方见亲自去给那丫头上药。” 一旁的方见姑姑立刻上前,随着郭十安一道去嘱咐人随着拿东西去了。 太后转头看向程霜,状似漫不经心的说道,“哀家听说,你和这郭家的是旧识,早在入宫前,就已经有些交情了。倒是一直没有问你,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程霜回过头来,想了想,老实的回道,“不过是,彼时在鹿鸣镇上,曾经去郭家的医馆看过病,一来二去的,便是认得了,也承蒙郭大夫相看,省去了许多的麻烦。” “是么,可是哀家怎么听说,连你在那老家的宅子,都是郭家的人给你找的,道说是,郭家的那个儿子,还见过你的父母?” 程霜闻言微微一怔。 太后瞧着她的样子,笑道,“看来,这传言都是真的了。” 程霜回过神来,连忙跪在地上,开口说道,“太后娘娘,奴才不敢有所欺瞒,奴才在老家的院子确实是受了郭大夫的恩,可是不过是说恰好说起来这件事情,郭大夫也是恰好知道这一处院子,就告知了奴才,奴才也瞧着不错,就带着爹娘一道住了进去,可奴才和郭大夫,也不过是病人和大夫的关系,奴才的父母,也是因为找郭大夫平日里,瞧瞧什么病痛的,才会认识郭大夫。” 太后沉声说道,“哀家也没有说你什么,你慌什么,起来吧。” 程霜咬牙,开口说道,“太后娘娘既然问了,想来就是听了什么流言蜚语,奴才不得不说的详细一些。以免太后娘娘误会。” “哀家倒是没有什么误会的,这原本就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不过,这宫里倒是传了不少你们二人的闲话,就连平日里不怎么留神这些的方见也是听到了的,哀家瞧你倒是一概不知的样子。”.qqxsnew 程霜微微皱眉。 天地良心,她确实是什么也不知道。 自打这祭祀大典上回来之后,她就满脑子都是怎么应付凤烨的问话,而且一直被关着,也没有人能够进来和她说这些闲话。 昨儿才放出来,今儿又是在御前伺候,又是在太后这里,也没有什么时间。 也是头一份了,居然能在太后的嘴里听到自己的闲话。 程霜咬着牙,开口说道,“奴才却是不知情。” 太后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后说道,“这事儿也起的蹊跷,哀家倒是挺好奇,这起子奴才,究竟是闲的慌,竟然连你在鹿鸣镇上的事儿,都知道一些。” 程霜抬眼看了一眼太后,低头没再说什么。 郭十安走后,程霜也只陪着太后草草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一路上,程霜都在想这件事情。 太后最后一句话,显然是话里有话,在点自己。 是啊,这鹿鸣镇上的事情,怎么会传到宫里来呢。这宫里的奴才都是被这四四方方的墙禁锢着的,许多自打进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外头的世界,更不必说去千里之外的鹿鸣镇上,查到她当年的事情了。 说的这般的有鼻子有眼的,只有亲自去了,才有可能知道的那么清楚。 第322章 流言蜚语 那必定,是有人在查自己了。 或者,是苏睿? 鹿鸣镇上来的人,就那么多,能有这个可能知道的,也就这么几个人了。 程霜心里顿时觉得烦闷。 可是,她不过是个宫女,郭十安又是个太医,与前朝后宫都没有什么牵扯,实在是不知道,忽然传这些有什么意思。 程霜低头往前走着,却见凤昭在远处站着,身旁的一个内侍往程霜所在方向匆匆看了一眼,和凤昭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之后就急忙离开了。 凤昭转过身来,看着程霜步步靠近。 “你这个方向,打太后宫里来的?”凤昭问道。 程霜轻声嗯了一声,随后抬头看着凤昭,随即又飞快的低下了头。 “瞧你,似乎是有话对我说。”凤昭说。 程霜想了想,抬头问道,“便是你,没有问的么?” 凤昭轻笑一声,玄色大氅衬的他的脸色有几分明白。 “我是有问你,可是看你现在的样子,倒是又不知道是不是该问了。” 程霜仰着头说道,“谣言止于智者。我跟郭十安没有什么的,不然怎么可能教你去让郭十安给那江氏治病,女人的都是善妒的,你明白么?” 凤昭点点头,黑白分明的眸子轻挑,看着程霜,却不说话。 “你什么意思?”程霜有些沉不住气。 “我只是想说,这宫里说宁王妃情况似乎有些不好,我便是想问问,如何了。”qqxδnew 程霜微微一愣,随后拧着眉头说道,“你便是故意的?你分明就是要问郭十安和我的传闻,难道不是么?” 程霜也觉得奇怪,这些事情其实凤昭也是知道的,以前也没有觉得什么,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程霜一看到凤昭提起郭十安,或者自己和郭十安牵扯到了什么,就心里莫名的心虚。 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儿,她心里对郭十安眼下分明就是清清白白的。 凤昭轻声道,“故意的?你为何会认定,我一定会问这个呢?” 程霜说道,“那你说什么见我这个样子,就觉得不必问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说,瞧你脸色不好,想来宁王妃的情况多半也是好不到哪里,就觉的不必问了。”说着,凤昭轻挑了一下眉头,“不曾想,你脸色不好,竟不是因为这个。” 程霜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索性一扭头。 “我说不过你,反正随你怎么说,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我没有什么好心虚的。” 凤昭微微走过来,站在程霜的跟前。 程霜把头转过头去,凤昭却又不疾不徐的跟着走了过来。 半晌,沉声开口说道,“不管怎么样,总归,是要警醒一些,流言传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会忽然传这个流言,你总归,小心一些,近来,你有些张扬了,御前行走,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程霜缓缓抬头,看着凤昭的眼睛。 “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 这次确实是真的听进去了。 为着这次的事情,前朝似乎变动不小,宫里宫外都议论纷纷。不过程霜却拿着凤昭的意思,不管是在御前伺候还是平日里在宫里走动,都不甚关心这些事情,即使是有官员在和凤烨说话,程霜也只是低着头,想着自己的事情。 平日里,若是有些闲的功夫了,不是被召唤去伺候太后,就是去看看江洛棠。 不过这江洛棠依旧是没有什么醒来的迹象,倒是却平稳了很多,似乎没有太大的性命之忧了。 程霜听着郭十安的话,大抵就是类似于植物人一样的,或者明天就醒了,又或者,这辈子也醒不过来了。 郭十安依旧是每日细心的照料着,太后也渐渐的多给了郭十安一些时间,只叫尽心的伺候着,不过就是多半都有方见在一旁就是了。 程霜拿着木盘,缓步走着,却听着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程霜回头,却见是顺喜,身旁还有王全。 两人穿着一身飞鱼服,瞧着像是刚办完什么差事过来。 程霜微微俯下身子。 “奴才给王内官请安。” 王全挥挥手,示意程霜请来。 顺喜笑着说道,“老远就见着是你,走近了,果然瞧着是姐姐。姐姐这是要回去么?” 程霜微微骇首,“方才若怜刚去顶了我的班,所以打算回去歇歇。” 王全点头看着程霜,开口说道,“这些日子,我看着,你很好,皇上也看在眼里,你是个聪明的,很好。” 程霜抬头看向王全,敛眉说道,“奴才是个愚钝的,只记得王内官曾经关照过,叫奴才只管好好的伺候皇上就是了,旁的不要奴才操心,奴才就记住了,只拿来当偷懒的借口就是了。” 王全双手负在身后,看着远处说道,“很好,人这一辈子,总是会听到许许多多不一样的声音,只要听进去最关键的那么一两句,就足够过好这一辈子了,若是听的太多了,太乱太杂,反倒是做一耳朵有一耳朵的,带头来,什么也记不住了。” “皇上身边,不需要什么聪明人。你就刚好。” 说完,王全便朝着远处去了。 顺喜迟了几步,等拉开了一些距离,这才凑过来开口说道,“姐姐,我和师傅刚从太后那边过来。” 程霜转头说道,“太后?可是替皇上传什么话?” 顺喜点头,开口说道,“我就知道,姐姐在御前当值,必然是还不知道呢,太后宫里的那位主子,醒了。” 程霜微微一顿,随后眼眸大亮,“你是说,宁王妃?!” “是啊,前头天后宫里的方姑姑亲自来传的话,说是宁王妃醒过来了,问皇上是否去瞧瞧,皇上却在和六部的大臣们商议朝政,只叫师傅去随着方见姑姑给太后回话,顺带着去看看这宁王妃究竟是怎么……哎!姐姐!” 不等顺喜说完,程霜就把手里的盘子塞给了顺喜,朝着太后宫里去了。 门口围满了太医院的太医。 第323章 江氏转醒 程霜微微骇首,低头行礼,犹豫了一下,往正殿去了。 里头,袅袅的焚香飘散,依旧是熟悉的紫檀香的味道。 太后正在方见的搀扶之下修剪花枝,听到身后有人进来,头也不回地说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这个小丫头,至多再有半个时辰就来了。” 方见回头看了一眼程霜,笑着说道,“太后料事如神,自然是什么都知道的。” 太后摆摆手,轻笑一声,“我可不是料事如神,我是知道这个丫头的脾性。” 说着,太后抓住一头冒的有些高的花枝,用剪子咔嚓一下剪了下来,回头看着程霜,纳罕的说道,“哀家倒是一直想要问你,你与这宁王妃,不过是见过几面而已,瞧着也是非亲非故的,为何对这宁王妃的事情,这般的上心?” 程霜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天后娘娘,奴才当时若是没有王妃娘娘推的那一下,便是早就没有了性命了,救命之恩,奴才不敢不放在心上。” 太后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道,“这人啊,真的是说不准的事情,这宁王妃大概也没有想到,命悬一线的时候,自己的男人、父母兄弟,倒是都不在身边,就是一个太医和你这么一个小丫头记挂着,哎。” 方见扶着太后坐到了一旁的矮榻上,太后拿起一旁的佛珠,叹气说道,“这个孩子,一辈子也是命苦。” 程霜低着头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外头有人来传话,说是皇上来了。 程霜微微回头,见凤烨还穿着在养心殿的衣衫,只是外头披了一件滚银边的狼皮大氅便来了。程霜跪在地上行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后挥挥手,开口说道,“瞧着你是急的,这身上也该穿些衣裳过来,若是路上被风吹倒了,感染了风寒,反倒是耽误。” 凤烨开口说道,“是,儿臣多谢母后挂念。” 太后缓缓说道,“去瞧瞧吧,这人自打醒过来,哀家就叫人拿着院子,前后没有一个人靠近,就连太医院的太医,也不曾进去过。”.qqxsΠéw 凤烨起身说道,“是,多亏母后帮着。” 说完,便带着人去了。 程霜忽尔回过神来。 怪不得这太后不说叫她去瞧瞧,便是把这个事情给忘记了。 这宁王妃自己的命不值钱,值钱的是这宁王妃醒过来以后的第一句话才是。 程霜的记忆忽尔被拉回到前些天那紧张的时日里。 也不知道,这江洛棠会怎么说…… 太后抬眼,瞧着在一旁走神的程霜,伸手拿起一旁的茶杯来,低头吹开了那上面的浮叶。 不大一会儿,皇后带着一众妃子也来了,连带着凤立和几个皇子也跟着过来了。 这太后的宫殿里又是挤满了人。 太后依旧是面不改色的和众人说着家常,和往日里大年大节上来请安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这在下面或者坐着或是站着的人,脸上神色就不一样了。 有些不过是如常,有些却时不时的看向门口。 “母后瞧着气色是越来越好了,说了这一会儿的话,也不见疲累之色。想来是下面伺候的人用了心思的。”皇后笑着说道。 太后靠在一旁的软枕上,叹了一口气,“人老了,今儿脸色红润,明儿就病倒在床上,也没有什么稀奇的,都说五十知天命,六十不惑,眼下哀家都要七十的人了,对这些生死事情,早就已经是看开了。没有什么好不好的,尽心则已,顺应天命。就是最好的了。” 皇后闻言,浅浅一笑。 “母后一向是通透明白的。” 太后抬眼看了一眼皇后,随后缓缓扫视了一圈众人,开口道,“哀家已经老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哀家明白不明白,通透不通透的,有什么意思,重要的是,你们可是要明白一些才好。” 皇后微微看了一眼凤立,随后笑着说道,“是,母后说的是。只是,怕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有时候,光是自己明白,是没有用的。” “那是胡说,这树想要静,总是能静的下来的,不过是看怎么选择罢了。哀家活到现在,有时候在想,这人呐,其实都是自己的选择,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不过是临了了,说起来,拿一个命做借口和托词罢了。” 话音落下,方见从外头匆匆走了进来,凑在太后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 众人皆看向两人。 这方见的声音说的很低,即便是就在一旁候着的程霜也没有听到一个字。 太后脸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听完方见的话之后,太后抬眼深深的看了一眼凤立,随后在几个皇子的身上轻轻扫过,便按着头说道,“哀家也乏了,你们也别在哀家的跟前候着,正好,那边那孩子也醒了,你们也去瞧瞧,问问,怎么说也是一家子的人。” 众人闻言,纷纷不解的互相交换着眼神。 皇后轻笑一声,起身恭敬的行礼,“那臣妾就带着他们去瞧瞧。” 太后闭着眼睛挥了挥手。 “臣妾告退。” “孙儿告退。” …… 众人前后走了出去,凤昭走的时候看了程霜一眼,随即低头跟了上去。 太后睁开眼,看着程霜,开口问道,“你倒是沉得住气,你来这么久了,不就是想看看那边那个丫头,怎么不走了。” 程霜微微一顿。 方见笑笑,伸手将那程霜手里的托盘接了过来。 程霜立刻跪下磕头道。 “多谢太后体恤奴才。” 说完,便起身,朝门外跑去。 太后看着程霜离开,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看着方见说道,“皇上脸色如何?” 方见犹豫的说道,“听在跟前伺候的人说,皇上似乎发了火,砸了东西。” 太后挑眉问道,“可听着,斥责什么了?” “没有,只说是听到砸东西,东西碎了的声音,却没有骂什么。说是,进去的时候,皇上脸上也瞧不出来什么喜怒。” 太后闻言,再次合上眼,撵动着手里的佛珠,轻笑一声,没有再多话。 第324章 帝王之心 程霜随着众人来到一旁的侧殿门口,只见大门是打开的,可是却不见凤烨的身影。 几位皇子就在门口候着,气氛有一种说不出的山雨欲来的感觉。 程霜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半晌,里面传来动静。只见凤烨一步一声地走了出来,程霜急忙随着众人跪下行礼。 凤烨阴沉着一张脸,缓缓扫视了众人一圈,眼光所及之处,众人皆低头一脸心虚的样子,那眼神好似一把开了刃的刀一样,在人的身上凌迟着。 凤烨站在殿门口,许久,才开口说道,“都是朕的好儿孙啊!”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也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程霜也是再一次感受到了天子之怒的威力,光是听着他说话便是都觉得腿肚子有些打转。 “回宫。” 凤烨留下淡淡的一句话,随后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阶来,从众人的身边经过,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看任何一个人。 王全等人跟在凤烨的身后。明明被那么多人簇拥着,可是凤烨的身上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和寂寥。 孤家寡人,就是这个意思吧。 凤烨走了,留下一院子的人,各怀鬼胎。 只是有趣的是,这凤烨离开之后,不过一会儿就来了一队禁军,将这江洛棠所在的寝殿围了起来,除了照顾的太医之外,不许一个人进去。 所有人都不知道凤烨到底是和江洛棠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当初的在祭祀大典上面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有趣的是,凤烨回去之后,所有的皇子都没有召见,只是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养心殿里。 程霜叹了一口气,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坐在一旁,回头问道。 “所以,你回来的时候,凤立在养心殿跟前跪着?” 若怜点点头,“是,大殿下去求见皇上,可是皇上却说谁都不见。大殿下就跪在养心殿门口了,皇上只是在殿内练字读书,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好像就不知道大殿下在外头一样。” “是皇上跪着等的,还是大殿下自己非要跪着等的。”程霜追问道。 “自然是大殿下自己要跪的,皇上知道大殿下来求见的时候,也只是说叫他回去,今晚谁都不见,说来也是奇怪,这今晚上求见皇上的皇子也不是只有大殿下一个,可是却只有他,像是非要见到皇上不可,竟然在御前跪着。” 说着,若怜忽然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周围,凑过去,低声说道,“姐姐,这宫里都因为这个事情在传呢?” 程霜转头挑眉看向若怜,后者悄声说道,“就是今儿皇上去看宁王妃的事情啊,都说是宁王妃是受了大殿下的指示,所以才会故意在祭祀大典上面设计了那个事情,为的就是叫这下面的百姓以为是民乱,借机煽动立储的事情,给皇上施加压力,说着大殿下是本来叫自己的正妻去送死的,也是没有想到会被救回来。” 火炉里的柴火霹雳扒拉的响着,程霜看着那被烧的炽热的炭火,眼前十分的明亮,可是心里确实越发的糊涂了起来。 凤立现在去皇上跟前,无非就是示弱了。 叫皇上相信自己,他是没有这个野心的。 只不过,眼下,凤烨就算是不全信江洛棠的话,可是对凤立也是有所怀疑的了。毕竟这眼下看起来,确实是凤立获利最多,而且想来这凤烨也想不通,这江洛棠豁出去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害凤立的原因。 只是程霜很好奇,凤烨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从之前凤烨从太后那边出来的态度来看,还真的是叫人捉摸不透。 若怜搓了搓手,起身说道,“姐姐我就先走了。姐姐早些休息。” 程霜微微点头,送走了若怜。 窗外的月色格外的明亮。 “又是十五月圆。”程霜淡淡的说道。 也不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 程霜觉得,这凤烨明日必然是有重大的举动的。 次日,程霜起了一个大早,早早的往御茶司去了。 茶壶里的沸水刚刚煮好,就听到外面的几个小丫头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程霜本想忽略的,后来却见顺喜也来了,言语之间谈及今日早朝的事情,不由得多听了一耳朵,最后索性走了出去。 众人见到程霜过来,纷纷噤声低头。 顺喜上前说道,“姐姐也在,我竟然没有注意到。” 程霜挑眉问道,“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顺喜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想到程霜会对这个事情感兴趣,不由的问了一句,“姐姐也要听?” 程霜微微骇首。 顺喜低声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大家原本都在猜测,今日早朝的时候万岁爷会不会说着祭祀大典上面的事情。方才前头传回来了消息,大家都难免议论了几句。” “皇上怎么说的?”程霜问道。 顺喜说,“前面还在和众位大臣说呢,不过听人说,皇上好像根本没有提这个事情,好似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样,只是说,要叫户部去统计出来这京城,以及京城周边的几座城池的农户究竟有多少,还要粗粗的计算去年收成不好,农户们比起丰年大抵少赚了多少银子。” 程霜微微皱眉想了想说道,“皇上,这是要给下面的百姓拨款?” “听着是这个意思,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不是,毕竟这前面的圣旨没有下来,谁也不好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前头还在议论这个事情呢。最重要的,就是叫谁来负责这个事情。” 顺喜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顺喜说的不错,这个事情最重要的是叫谁来做。 拨款可是一个肥差,但是也是一个烫手山芋。 眼下,这皇上分明就是釜底抽薪。这次事情关键的点就在于,百姓。 祭祀土神的大典上面,出事还是不出事,其实都不重要。这些个皇子官员,甚至凤烨本人,其实也清楚的很,子不语怪力乱神。 可是百姓却不是这么想的。或者说,是这么想,但是却被人带着也不这么想了。 第325章 一同前往 舆论和流言蜚语的力量还是很可怕的,所谓三人成虎,即使是大家不这么觉得,可是要是大家都这么说的话,这性质就变样了。 尤其是在宗教神佛一类的事情上面,本质其实就是人类对未知的恐惧。 一个根本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的东西,也没有办法在后期证明究竟是真是假,所以即使一个人心里再坚定这个世界上大概率是不会有什么鬼神之说的,可是还是会不受控制的被人带走。 毕竟他其实自己也没有根据来肯定自己的想法。 但是现在,凤烨其实就是从现实来转移百姓的注意力。 土神么,就算是祭祀大典上面出事,其实老百姓也不是在意,这宁王妃究竟是死是活,也不是在意,这几个皇子究竟谁能够当上凤羽国的皇帝,这些对老百姓来说其实很无足轻重的事情。 老百姓们真正在意的,还是这祭祀大典上面出了事情,自己来年的收成是不是真的会受到影响。 现在,凤烨做的,其实就是一个事情,就是让老百姓心里有个保障。 即使是来年真的收成还不好,也会有朝廷这笔赏银撑着。 这其实就是所谓的现世佛不拜来世佛。 土神不能给他们银子,但是凤烨可以。 老百姓哪里还会在意那祭祀大殿上面出现的一些个事情呢。 可是这个事情最要紧的其实还是一个东西,那就是银子。 即使是对朝廷来说,这也不是一笔小钱。国库究竟能不能撑得起这笔钱还是一个未知数,鞥更重要的是,就算是能撑得起这笔钱,这以后边境若是发生什么事情,或者六七月份的时候,出现什么洪灾,朝廷到时候又要拿什么去赈济百姓呢。 国库空虚,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这一点,她程霜知道,凤烨自然也是知道的,不过是眼下却还是不得不这么做了。 只是,不知道这凤烨会把这个差事放在谁的头上。 大殿之上,凤烨坐在上首,珠帘轻垂,随着凤烨的一举一动轻轻的摇晃着。 玄色的龙袍上,金线绣就的九爪长龙在日光下折射出粼粼的光泽,从远看,就像是真的随时会呼啸而起,直上云霄一般。m.qqxsnew 凤烨扫视着下首的众人,沉声开口说道,“怎么,这朝堂之上这么多人,难道就选不出来一个能够担当起这次赈济百姓之事的人么?”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看向前头站着的几位皇子。 在这里的人都不是傻子,自然是清楚,皇帝这次忽然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就算是要去赈济百姓分发欠款,也是要由这几个皇子领头。 只是众人谁也猜不透凤烨的意思,自然也不敢多话,怕成了那出头的鸟。 见众人许久不说话,凤烨忽然起身,一步步走下了长阶。 “都说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日里,朕瞧着你们一个个的奏折上写的一个漂亮,真叫你们做些事情,倒是都不吭声了,朕养着你们这些饭桶,有什么用?!” 话音落下,大殿之上却是越发的寂静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凤梧忽然上前一步,开口说道,“父皇,儿臣愿意为父皇分忧。” 凤昭长长的睫毛忽尔抬起,一双漆黑的瞳仁悄然注视着在前面的凤梧。 凤立的眉头也轻轻皱起,下意识的瞥眼看向一旁反而秦沐阳。 秦沐阳却一副淡然的样子,好似这件事情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似的。 凤烨缓缓上前,站在凤梧的跟前,开口说道,“你想明白了?” 凤梧低头说道,“皇上,儿臣自知自己是个愚钝之人,虽然不敢保证能做的多好,但是儿臣向父皇起誓,儿臣一定竭尽所能的为父皇办事。” 话音落下,却有大臣立刻站了出来。 “皇上,老臣认为不妥。”那人弓着身子,花白的胡须随着说话时候的动作,一翘一翘的,“老臣觉得,这个事情虽然不是什么难事,二皇子也足够担此重任,可是这次赈济百姓,无疑是代表皇上去的,若是二皇子去的话,恐怕民间前朝又有人的心思该活络起来了。” 话音落下,大殿之上瞬间哗然。 此人话里的意思,不过是说,凤梧代表皇帝去的话,难免会叫人猜忌,皇上其实属意的是凤梧。 毕竟之前在祭祀大典上的时候,凤烨对凤立的态度也实在是让人难以琢磨,现在又忽然话凤梧去做这个事情,不能不叫别人多想。 “皇上,微臣也觉得赵大人的话,实在是不无道理,此事本就是为了平息之前的事情,若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就是有些得不偿失了。” “臣也觉得赵大人的话有理。” …… 众人纷纷上前附和。 “有理,既然是有理,那朕就想要问问你们,可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啊。” 凤烨说完,大殿之上又是一片死寂。 凤昭微微敛眉,并不说话,也不去看凤烨。 凤烨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凤昭。 他缓步上前,站在凤烨跟前,沉声开口说道,“老四,你说说,你是怎么看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凤昭的身上。 凤昭抬起头来,星眸朗目,眼底带着一抹难得沉着冷静。 只见凤昭侧身出列,躬身说道,“父皇,儿臣觉得,综合几位大人所说的话,似乎只有一个解决的法子了。” “儿臣随几位兄长一同前去。” …… 程霜在御茶司里,等了许久也不见凤烨下朝,心里不由自主的跟着紧张起来。 她想来想去,也觉得对凤烨的心思实在是没有半分眉目。 总觉得,凤烨似乎有可能叫每个皇子都去,又觉得,哪个皇子去似乎都不合适。 难道凤烨会自己亲自前去? 程霜正胡思乱想之际,却听得前头来人传话。 “姐姐,皇上下朝了。” 程霜缓步走进养心殿里,果然见到几位皇子都在里面站着。凤烨则在这最中间的椅子上坐着,似乎在和他们说着什么事情。 第326章 银子从何来 “这次你们几个一起前往给百姓分发银两,务必要把这个事情给朕办得明白漂亮。” 程霜缓步走来,却不想这听到的第一句话就出乎了她的意料。 一同负责此次的事件? 四个心思各异的皇子,却要他们拧成一股麻绳,劲儿往一处使? 这凤烨究竟是怎么想的。 程霜将那手里的茶盏依次放下,经过凤昭跟前的时候,凤昭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但是很快就撇开了。 “这次的事情,需由你们同户部的人一同协商。”凤烨沉声说着,忽尔抬起头来说,“这次前往慰问百姓,你们觉得,大概要多少银子合适?” 几人低着头,都不说话,凤烨扫视了几人一圈,随后指向了凤立,“老大,你来说。” 凤立闻言,想了想,开口说道,“眼下,户部没有将具体的数额报上来,儿臣也不敢多说,不过若是按着往年赈灾的情况来看的话,怎么样,也需要一千万两白银才行。” 话音落下,一旁的凤梧便说道,“大哥你这是说出来的话哄着父皇开心呢,可是若是眼下开心是永久的开心就算了,若是父皇信了你的话,叫你只拿着一千万两白银去赈灾的话,你又该如何?” 凤立转身,看着后者,“看来,三弟是有不同的意见了,既如此,为何方才不直接同父皇说。” 凤梧闻言,直接站了起来,“父皇,这件事情不是眼下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就能够解决的,儿臣就不说什么漂亮话来讨父皇的欢心了。即便是省去了西北和西南以及东南部的一些地区,按着去年的受灾情况来看,这次,少说也是要三千万两白银才能够将这件事情办的圆满。” 三千万两…… 程霜虽然进宫不久,但是也知道,这三千万两,即便是对于一个国家来说,都不是一个小数字。 朝廷一年的税收,也不过才九百万两,三千万两,就要接近朝廷近乎三四年的税收。 眼下,凤羽国拿得出来这么多的银子么。 凤烨手里捏着杯盖,一下一下的轻扣着茶盏,并不多话,许久,才转头看向凤琅和凤昭,开口说道,“老二和老四呢,怎么不说话。” 凤琅躬身说道,“儿臣无能。” 凤昭则缓缓开口,“儿臣觉得,眼下重要不是需要多少银子,而是现在六部能够拿出来多少银子。”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看向凤烨。 六部具体有多少银子,其实还是凤烨说了算。 那可不是有多少就能拿出来多少,是要看凤烨究竟愿意拿出来多少的。 “国库里现在,最多只能够拿出两千万两白银来。” 程霜微微皱眉。 凤烨的这个数字给的倒是有趣。 两千万两,其实已经是不少了,可是偏偏比凤立说的要多一千万两出来,比凤梧说的,要少一千万两出来。 也不知道究竟是何用意。 许久,凤烨开口说道,“朕原本想着,这两千万两的白银也不知道究竟够不够这次赈灾所用,但是眼下朕听着你们说话倒是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凤烨起身,走到几位皇子中间,继续说道,“朕打算叫老大和老三分开将这些银子给百姓发下去。除去西北西南东南等几乎没有受到影响的地方,凤羽国大部分地方按着面积一分为三,老大取其一,老三取其二,同样的,这两千万两的银子也是一分为三。这样的话,按着你们两个刚才说的话来看,这笔银子倒是刚刚够用了。” 凤烨的话说完,整个大殿内的人却是都傻眼了。 尤其是凤立和凤梧。 凤烨根本不给两人合计的时间,只是对一旁的凤琅和凤昭说道,“你们两个,凤琅跟随凤立,凤昭跟随凤梧,从旁协助,需要把这个事情跟朕办好了,明白了吗?” 凤昭转头看了一眼三人,缓缓低头。 “儿臣明白。” 程霜分明瞧着凤昭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来。 一连多日,六部连同几个皇子,甚至是凤羽国上上下下的人,几乎都在商议这件事情,忙的是不亦乐乎。 程霜几乎每天都能在御前伺候的时候看到凤昭,但是却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和他说上几句话。 这天程霜捧着茶盏准备进去的时候,恰巧遇到凤昭独自出来,程霜低着头,故意往他的身上撞了一下。 “奴才该死。” 一旁的顺喜瞧着,回头瞧了程霜和凤昭一眼,“四殿下恕罪。” 凤昭低头看了一眼程霜,咳嗽了一声,“没事。” 说完,便侧身让开了道路。 程霜低头说道,“奴才多谢四殿下体恤。”随即抬头深深的看了凤昭一眼,进去奉茶了。 出来的时候,程霜一路往自己的院子里赶,果然见到凤昭一个人坐在小院子里,将她的一套茶具都搬了出来,颇为怡然自得的给自己煮茶吃。 见到程霜回来,凤昭笑着提起一旁火炉上煮沸了的水来,眼眸含笑的说道,“你倒是会挑时候,这水刚刚煮好,你就回来了。” 说着,就要给程霜净杯沏茶。 程霜坐了下来,看着凤昭颇为行云流水的沏茶动作,不由的说道,“你竟然还懂这个?” 凤昭闻言,哑然失笑,“好歹也是宫里浸淫着长大的,这些东西,虽不在皇子的课程之内,却也是见多了,如何不懂?” 程霜忽然明白了环境教育的重要性。 程霜接过凤昭沏好的茶来,低头抿了一口,立刻皱眉,瞪着眼睛说道,“谁叫你偷我的雪顶含翠了?!” 凤昭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像是被她一嗓子吼得给吓到了似的,回过神来不由的无奈的插着腰说道,“我瞧你有满满的一缸子,我还纳闷这今年的雪顶含翠怎么分下来的就这么少,感情全叫你中饱私囊的拿走了,如今被我瞧见了,我吃你一些又吃不穷你,何况这不是还给你沏茶了么,功过相抵,你这反应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程霜不悦的努着嘴,凤昭见了,无奈的说道,“日后赔你就是了。” 仟千仦哾 第327章 君心似海深 程霜斜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本就是许久没有和凤昭好好的说话了,本想着开个玩笑,却见凤昭有几分当真了。 程霜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情大好。 不过,说起银子来,她倒是想起,今儿叫凤昭过来,可不是为了吃茶说笑的。 程霜肃了容,开口问道,“你眼下是有夸口的本事的,可是再过些日子,赈灾的银子一发下去,你哪里还有钱了?” 凤昭嘴角勾起,茶水氤氲出来的热气将他的面容包笼在其中,显得温暖湿漉。 “我是没有银子,这主办的也不是我,我着什么急。” 程霜见凤昭眉宇之间并没有什么开玩笑的意思,不由的说道,“你虽说是协助,可是不过就是一个名头罢了,这出去给百姓发银子,本来就是收拢民心的事情,你们几个其实是沾了凤立的光,眼下我虽然不懂究竟缺多少,可是我看着,这些天六部的官员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可见是短不少银子的,难道凤梧就能由着你不掏钱出来,却白白的沾了民心的便宜?再者说了,到时候若是办不明白,办不好了,皇上问起来,我瞧着你也是说不清楚的。” 凤昭微微叹了一口气,将那手里的茶杯搁在一旁,抬头看向程霜。 “皇上今儿在你进去伺候之前,新改的主意,便是不叫我和凤梧一起了,要叫二哥三哥一起,我和大哥一起。” “你同凤立?”程霜眉头紧蹙,“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皇上此举的用意,眼下,又叫你和凤琅交换,可是这有什么实在意义么?” “那可是打了,皇上不可能会做一些无用的事情的。” 凤昭说完,索性往后躺了下去,双手搭在腹前,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其实那天在御前,凤梧的意思,其实就是要这个打头的名号,毕竟这件事情虽然说是一起筹办,可是这还是有个主次之分的,不然就乱了套了。凤梧那天说的三千万两其实也说的保守了一些,这个事情想要做好的话,必然是要四五千万两的银子的。” “这么多?!”程霜不由的睁大了眼睛。 “你以为?”凤昭说,“这么多的百姓,尤其是中原地区,人口密集,又是主要产粮的地方,这次皇上的给的意思是,不要按人头,最好是按每家人口,每户田地,如此来分发银子。” 程霜听后,点头说道,“这么倒是也好,不然若是那人头来算,反倒是有些不公平了。那些个大户,遭受的损失同样不小呢。” “是好事,可是这土地究竟有多少是荒地,又有多少是林地,又有多少是按着能够产粮的田地来算的。这每家每户,地可都不一样,具体能够产多少粮,又该怎么算呢?” 程霜倒是没有考虑到这个。 “这个……难道不能按一般地区的平均每亩地能产多少粮食,取一个中间一些的数值来换算成银子么?”程霜问道。 凤昭说,“理论上是可以的,可是你别忘了一个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朝廷每年的征税。” “征税?”程霜忽然间明白了过来,长大了嘴巴看向凤昭。 凤昭看着程霜的反应含笑说道,“这里头最难的,其实就是怎么把这个征税的事情圆过去,每年下面的人都是要报上来人口田地和粮产的。这下面的人,为了多贪污一些银子,会把一些本来是能产粮的土地算成荒地或者林地,并且将下面农户的人口数也会少报一些,这些人我只能告诉你,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程霜忽尔明白了过来,“所以,那天在大殿上,凤立才会说出一千万两银子的话来?!” “也不全是。”凤昭说,“估计当时他不过也是想着,这户部的统计具体还没有出来,户部的那些人也是该头疼的,所以就先随意的说了一个数字,想着往小一些说,给户部的人一些空间罢了。”.qqxsΠéw 凤昭继续说道,“这些缺了的银子,都是进了的口袋了?下面地方的那些人,是拿了不少,可是他们拿多少不过是替上面的保管保管罢了,到头来,大头还是京里的这些个人拿,再者加上平日里三六节日的孝敬钱,你说,这些银子,主要在谁手里?” 程霜眼下也渐渐的明白了过来。 “京都这些贵族的手里?”程霜说,“我明白了,所以皇上是故意问他们的,拿了两个人的话,却只肯出两千万两银子出来,最后其实就是叫他们自己往外吐银子。” “这件事情是其实是因凤立而起,没有在祭祀大典上的事情,就不会有后来的麻烦,再加上那天江氏不知道和父皇说了什么,所以,这个要拿出朝廷的银子来发给百姓的事情,打一开始其实就是皇上琢磨好的,如此一来,既能解决了这民间百姓动乱的心思,缓解一些民间的矛盾。同时也能叫京都里的这些个世家好好的出出血。” 程霜眉头微皱,听着凤昭的话,只觉得是心里一阵发寒。 果然是君心难测。 这皇上的举动看着是壮士断腕,实际上,断的却是被人的腕。 笑她一开始还以为皇上这是被逼无奈之举,还担忧这朝廷里的银子要是没有了,免不得会叫周边的异族动了心思。 现在想来倒是自己想多了。 这几个皇子蠢蠢欲动,说白了,还是背后支持他们的世家和贵族蠢蠢欲动。 这些个贵族和世家不管干什么,其实都是离不开银子的。眼下没有了银子,好好的叫他们出出血,虽然不会怎么动摇他们的根基,却也会狠狠的打击一番的,没有了充足的银子,自然也就会消停一些。 程霜想着,抬头说道,“所以,皇上把你调给凤立,其实就是给他甩过去一个包袱。” 凤昭眼底的笑意越发的深了。 “我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皇子,就是我想要出力也没有法子,大家都是清楚的。” 第328章 难言的误会 程霜闻言,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凤昭不疾不徐地说道,“我二哥三哥是一个鼻孔出气的,不管这气儿究竟出的顺不顺,这下面究竟通着几根管子,可是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两个人拆开,没有多大的意思。他们手里有多少银子和钱财,父皇心里其实是有数的。所以,这次父皇不仅仅把我调给了大哥,甚至还重新划分了负责的地方,我只告诉你,河南河北,汉中一带,以及江浙之地,都划给了我大哥。” “这些,可都是人口稠密之地啊。”程霜不由得惊道。 凤昭笑道,“是啊,可是按着面积来说,确实是一分为三,他取其一。” “看来,皇上是有意在收拾他了。”程霜说道。 凤昭眸色淡淡,“这个也暂时看不出来什么。其实只要你仔细看的话,这些日子以来,父皇虽然一直有意无意的打压凤立,可是实际上并不是真的对凤立,而是对他身后的世家大族。就像是这次,皇上要是真的想收拾的人是凤立的话,那天从太后的宫里出来的时候,就不会什么都不说了,祭祀大典上的事情,也不会只字不提了。” 程霜缓缓点头。 其实那天皇上在江氏那里听到什么,大家大概也是可以猜出来的,不过是措辞的方法罢了。 “江洛棠倒是起了关键的作用。” 凤昭闻言,叹了一口气,热气喷洒在空气中,很快的凝结成细小的白雾。 “她是个可怜人。” 程霜看着凤昭的样子,舔舔唇,好奇的凑过去,“我想,这些天,你大概也是弄清楚了江洛棠为何要这么做的缘由了吧。” 凤昭低头,看着程霜扎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像是猫儿一样,细长的眸子里渐渐的染上一抹柔色。 他伸手去拉程霜的领口,往里看了一眼。 程霜被他突然的动作给吓了一跳,连忙捂着胸口后退。 “我瞧瞧你那脖子里带着的是什么。” 程霜愣了一下,随后将那脖子里的链子给拿了出来。 是一枚做的十分精致的白玉做的叶子。 “这是天后娘娘那天赏给我的,我就随手带上了,一直没有摘下来,怎么了?” 凤昭长舒一口气,站了起来,“回了。” “哎!” 程霜急忙跟着站了起来,开口说道,“我问你的话,你还没说呢。” 凤昭头也不回的说道,“我不想和你说了。” 程霜看着他的背影,无语的发笑。 随后低头摸了摸自己胸口的玉坠子,恍惚间也明白了一些。 他是在嫌,没有带他给的海棠坠子? 程霜回到屋子里,想了很久,究竟是把凤昭送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他给的一些个首饰和小物件,都叫程霜收在一个锦盒里了。 程霜打开来看,竟然也有满满的一盒子了。 “哎!”她伸手从里面挑出来那个海棠花的项链,只觉得头大。 其实并不是她不想带,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海棠花的样子,就觉得心虚。 其实她也本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花草之类的,若是没有之前的事情,程霜一定觉得,这海棠花的花样子也是好看的,必然是欣欣然的带上。 可是偏偏有了之前的一桩事情,这凤昭显然也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所以才觉得她喜欢海棠花的。 所以这东西就变了味道。 程霜犹豫着,却听到外头有人来敲门。 程霜连忙将东西收好,随后起身去开门。 只见这外头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清风。 “奴才给程霜姑娘请安。” 程霜连忙说道,“快起来,我如何受得起你这一拜。” 清风低着头,恭敬的将手里的一个盒子交给了程霜。 外头依旧是熟悉的青色绸缎包着。 “这个是主子叫奴才来拿给姑娘的。”清风说着,将东西递了过来,见程霜拿好之后,便说道,“姑娘拿好,奴才就告退了。” 程霜看着清风走远了,回身关上门,重新坐回去打开。 只见里头又是一个海棠花的链子,不过这次倒是不单单是海棠花了,乃是一只燕子衔着海棠。 “哎,究竟还是海棠。” 程霜犹豫了一下,总觉得这么似乎不是办法。总觉得好像有些变了味道了。 要是哪天他真的知道了,真的不会生气么。 可是每次下定决心要和他说的时候,却又总是不敢。 程霜犹豫着,将那链子打开,带在了身上,将太后赏赐的那根给换了下来,放回了盒子里。 算了,回头见他心情好的时候再说吧。 程霜起身将那盒子重新收好。 这边刚刚放回去,却听着外头又有人来敲门了。 程霜本以为是清风忘记了什么事情,便匆匆去开门,谁知道,门口站着的却是在太后那边伺候的一个小丫头。 “程霜姑娘。”那宫女微微行了个礼,“奴才是在太后跟前伺候的,程霜姑娘可能瞧着眼生。” 程霜说道,“我记得你,是太后娘娘有什么话叫你带给我吗?” 宫女点头说道,“太后娘娘叫姑娘过去一趟。” 程霜看着外头的这个天色,犹豫了一下说道,“可说了,是什么事情?” “没有说,只说,若是姑娘在御前伺候完了,便抽个时间过去就是了。” 程霜敛眉,淡淡的嗯了一声。 “劳烦你回去代我回个话,就说我简单的换身衣裳就过来。” 那宫女躬身行了个礼之后便施施然离开了。 程霜也不敢耽搁,便是收拾了一下就往太后的宫里去了。 这边程霜老远就看着方见在那里站着,似乎是在等谁的样子。 程霜上前见礼,“方见姑姑。” “你来了。”方见回头说道,“这太后上了年纪,总是容易瞌睡,前脚还说叫你来说说话,今日新得了一些个稀罕的玩意儿,说是给你瞧瞧,你想必能玩出个花样来,却不想后脚就犯了困了。” 程霜不由的问道,“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不过是北边送过来的一些个民间杂耍罢了,不是什么东西,回头等太后醒了,你进去一瞧就知道了。”方见说道。 第329章 报酬 程霜犹豫了一下,便说道,“那奴才,就先回去,等太后醒了,再过来。” 程霜本是试探,却没有想到方见竟然拉着她说道,“这倒是也不必了,太后最近有些容易犯瞌睡,不过是累了咪一眼,也就起了,眼下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你要是走了,太后醒来要是看不到人,该是不开心了。再者你这样一来一去的,竟是在路上耽误时间了。” 说着,方见像是忽然想起来随意一说一样,“对了,这偏殿里的主子醒了也有些日子了,不如你过去坐坐和说说话,倒是也两相便宜。” 程霜微微一愣,本想说,这皇上叫人守着那边的偏殿,如何能进得去。 转念又觉得自己大概是傻了,这方见既然能说出来这话,必然是拿了太后的意思来的。 “是,奴才全听姑姑的。” 程霜随着方见进了偏殿,不过后者却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着说道,“我就不进去了,还得看着太后醒来了吃药,也好及时传召了你过去。” 程霜微微骇首。 方见将大门关上。 屋子里静悄悄的,几乎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连程霜踩在地上的声儿都显得格外的刺耳。 她以为江洛棠大抵是睡着了,却不想走近了,却见江洛棠睁着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头顶的床梁,不发一言。 即便是听到有人进来,也没有动一下。 程霜深吸一口气,自顾自的拉了一把凳子过来坐下。 “既然醒了,怎么不说话呢。” 江洛棠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刚回过神来一般,缓缓回头看着程霜。 “你来了。” 程霜淡淡的嗯了一声,开口说道,“我本没有想到,竟然还有和你说话的机会。” 江洛棠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程霜赶忙上前扶了一把。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江洛棠坐起来却显得十分的费力。 “瞧你脸色好了很多,怎么身子还是这么虚。”程霜皱眉说道。 “本就是油尽灯枯的身子,活到现在,已经是阎王爷心慈手软了。”她的语气很淡,似乎并不在乎是今日闭眼,还是明日撒手。 程霜微微叹气,起身将她的被角塞了塞,一抬头却正对上江洛棠的眸子。 不过她的视线很怪,只看着自己的领口。 程霜下意识的低头,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伸手去挡。 江洛棠收回视线,嘴角微微含笑,“你还带着呢。” “你别误会,这个不是之前的那条。”说完,程霜又觉得这话说得有些怪。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嘴巴张张合合,索性住了嘴。 江洛棠眉眼弯弯,和善的看着程霜,“我不过是随口一问,你别紧张。” 程霜心里只觉得郁闷。怎么什么事情沾上了海棠这个东西就这么的晦气呢。 她本来就因为这个事情心烦,如今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江洛棠说,索性就绕开了话题。 “对了,我能不能知道,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程霜说。 江洛棠微微敛眉,低头看着自己眼前被子上面绣着的金丝红线如意团,“何必知道这么多,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 “我既然身在其中,以后说不定还要因为这个事情丢了性命,要死也要做个明白鬼。何况,你我都清楚,这件事情看着是结束了,可是都远没有完呢。” 江洛棠闻言,缓缓抬头,看向程霜,眼神有些奇怪。 程霜被她看的莫名其妙的,不由得说道,“你做什么这么看着我。” 江洛棠说,“你还记得,你和我的约定么?” 程霜想了想,想到这江洛棠说的大概是之前郭十安的事情。 “现在,我给你的报酬已经给了你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呢?”仟千仦哾 程霜犹豫了一下说道,“若不是郭十安的话,你眼下,只怕是没命了。” “这是我的事情,总归,你没有做到,不过,也不重要,我会叫你做到的。”江洛棠说。 “你什么意思?”程霜觉得江洛棠的话是话里有话。 “你放心,我是不会害你的。”江洛棠说。 程霜本想再问个清楚,却听见外头来人。 “程霜姑娘,太后醒了,叫你过去呢。” 程霜咬牙起身,留下一句,“回头我再来看你。”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江洛棠又重新躺了回去,清冷的眸子看着头顶,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程霜出了偏殿,却是一步三回头。 忽尔见的前头的正殿门口站着顺喜,不由得眉头一皱。 皇上来了? 走近了,果然听见里头凤烨在和太后说着什么,程霜不敢擅自进去,只叫顺喜的递个话进去。 “姐姐,皇上太后叫您直接进去呢。” 那了顺喜的话,程霜这才敢上前。 一进门,这太后和皇上都齐齐的朝程霜看了过来。 程霜微微躬身行礼,开口说道,“奴才给皇上太后请安。” 太后含笑招招手,随后说道,“哀家刚才就听到方见说你来了,本想叫人去喊你,却不想皇上竟然先一步到了,到底是在御前伺候的人,和皇上总归是有些缘分的。” 程霜微微一愣,连忙跪下来说道,“奴才不敢。” 太后微微一笑,挥手说道,“起来吧。” 程霜低着头恭敬的候在一旁,太后瞧着程霜的样子,不由的笑道,“瞧瞧,这宫里的人还有说她会持宠而娇,可是我看着,再没有比她更小心谨慎的人了。哎,哀家这辈子就想要有这么一个听话懂事,还知道进退的女儿孙女,哪怕是媳妇儿也行,可惜究竟是没有如愿。”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便又岔开了话题,只说道,“皇帝方才说,这给百姓们分发补给银子的事情,我倒是想到一个事儿,早就想要和皇帝说了,却一直找不到什么空闲的时候,今儿你既然说起来了,哀家就一并跟你说了吧,虽然不是什么叫你宽心的事情,可到底是得你来给句话,这才好办的。早晚是要问你的意思的。” 第330章 太后的心思 凤烨闻言,立刻微微低头说道,“母后说就是了。” “眼瞧着,这次给百姓们分发补给银子,这国库是损耗不少,按理来说,前朝后宫,都该一并勒紧了裤腰带,帮着皇帝能省一点就是一点儿。”太后说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可是这该花的银子,终究是省不下来的。皇帝这次遣散了程明书院的人,叫这次科考的士子都回去,不再录用,本就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不过皇帝有自己的考量,哀家也不好在多说什么了,可是这凤羽国自打立国以来,为了大大小小的许多事情本就许久没有开恩科了,如今皇帝想要天下士子归心,来年这恩科是必开的,不然若是士子都绝了这念书科考的念头,怕是会动摇国家的根基啊。” 凤烨听后,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儿子明白。” “明白?哀家瞧你的样子,像是不明白。眼下哀家也不好和你多说什么,这恩科到底是前朝的事情,哀家劝你,好好回去琢磨琢磨,多听听这老臣的意思,不要独断。” 说完,太后倒是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了,而是转而说道,“这第二件事情,就是这后宫的事情了,皇后身子不好,哀家这些年也大病小病不断,选秀本该是三年一选的,可是也给耽误下来,说起来,也是哀家的不是。” “年后翻过来,哀家看着,倒是有许多大臣家里的女儿,都长得差不多了,后宫充盈,前朝也可稳固。皇帝,可别小看了后头这四四方方的宫殿,这些宫殿要是安稳了,可是比你前朝取十个举子都要有用啊。” 凤烨想了想,开口说道,“是,这天下,到底是要母后来帮着,才能够安稳的。” 话音落下,太后低头吃茶的动作猛的顿了下来,深吸一口气说道,“这天下,永远是你们凤家的天下,哀家不过是帮衬着,但是皇帝,揣测人心,是臣子做的事情,为皇帝者,要做的是叫被人来揣测你的心思,若是本末倒置了,君臣也就倒过来了。” 凤立起身说道,“儿臣谨记。” …… 从太后宫里出来之后,程霜一个人走在路上,琢磨着方才太后和凤烨之间的话。 太后提的两件事情确实不是什么闲事,只是程霜想不明白的点在于,这太后为什么偏偏要挑着这个时间点来说呢。 前朝,凤烨刚刚解决了这银子短缺的问题,眼下八字还没有一撇,具体办成个什么样子,还是那镜子里照着的东西,是影子是实物还不知道呢,太后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说什么科举和选秀的事情。 这两个东西,要是办起来,耗费的银子也不是一点。 而且,还是那句话,要是有钱是一回事,可是眼下国库空虚是谁都知道的事情。 太后何必要在这个时候抛出来呢,也难怪凤烨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程霜自己的错觉,这太后怎么有些看不起凤烨的样子呢。 这母子两个,好似有些离心…… 选秀、恩科。 难不成太后是有自己的私心? 程霜总觉得是大雾天走在一条看不清前方的小路上,什么也看不明白,前后左右好似一步走错,就会万劫不复。 凤昭端详着手里的画,皱眉说道,“这深秋红叶图着实是个好东西,当年我可记得,这东西是父皇亲手赏给二哥的,他也很喜欢。倒是难为他拿出来给了我。” 一旁的秦沐雨淡淡的扫了一眼,开口说道,“眼下凤梧这是在示好了。” 凤昭叹了一口气,“我这二哥倒是瞧得起我。” 他轻笑一声坐了下来,伸手端起一旁的茶水来喝了一口,只觉得少了些味道,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次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秦沐雨开口说道。 “眼下户部基本把大概的数报上来了,不过这个数字,究竟有多少水分大家心里都清楚。我大哥也迟迟没有动静,想来,是要好好的出出血了。” 凤梧和凤琅那边,也许可以偷漏一些,总归只要不太过分,其实是可以糊弄糊弄的。 可是凤立这边却有他看着。 再来这缺口的银子,也不是一星半点,要么就索性按着户部报上来的数字,糊弄百姓。 可是这下面的百姓是都看了皇榜的,再加上这些地方要么是距离京城近,要么是将这富庶之地,要是出了什么乱子的话,是肯定瞒不住的。 分发银子给百姓,本就是收拢民心的事情,要是这个和私情办砸了,以后立储的事情也就困了几分。 凤立既然还没有来和他商议,看样子就是紧了紧裤腰带,把这个事情办的叫人挑不出错处来了。 秦沐雨说,“按着秦沐阳的性格,必然是会这么做的。这样,虽然会叫下面的人不满,不过,铁血手腕镇压下,也会叫他们老实一些。” “其实都是一样的。”凤昭说,“这贵族世家要是养的太肥了,皇上心烦,这凤立就不心烦么?或许他自己看不到,可是秦沐阳却是个吃着今朝饭,想着明日粮的人,必然是早就看到了远处的一步了。如今,既然给了这个不得不出手的理由,这么做,倒是也不出呼我的意料。” “话虽如此,可是我们倒是可以趁机,放几个人上去,这个时候,想来他们三个,也不会过分的和我们为难。”秦沐雨说。 凤昭轻轻的捏着手里的盖子,敛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主子。” 外头忽尔传来声音。 两人齐齐抬头去看,只见那清风缓步走了进来,见到秦沐雨在跟前,也并未避讳,直接了当的说道,“主子,宫里来消息了。” 清风说着,上前将那封刚刚交到他手里的密信递了过去。 凤昭打开来,低头粗粗的略过,嘴角含笑,开口说道,“皇祖母到底是活了半辈子的人了,未雨绸缪,这是给皇上,提前敲响警钟呢。” 说着,凤昭将那封信重新交给了清风。 第331章 赏赐 清风接过来,熟络地走到秦沐雨跟前,将那信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秦沐雨看完,皱眉说道,“太后在这个节骨眼提恩科和选秀的事?” 凤昭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沉声说道,“父皇虽然不是太后所出,可是这么多年了,太后也不会是说出来故意恶心父皇的,不过是在给他提前说他该烦心的事情罢了。” 秦沐雨瘦削的身子在烛火掩映之下拉得极长,他眉宇微皱,盯着手里的信,半晌猛地抬头说道,“可是,我总觉得,太后是有自己的打算在的。” 凤昭眸色微暗,脸色也跟着阴沉了下来。 “太后的心思,眼下我们看不明白,只是,这股东风既然送上门了,不借力一把,倒是不合适了。” 秦沐雨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伸手将那信放在了烛火之上,火苗迅速窜上了信纸,烧的屋子里格外的明亮。 次日程霜刚刚进御茶司的大门,就听到几个小丫头叽叽喳喳的在议论着什么。 若怜也在其中。 “你们这是说什么呢。”程霜不由的问道。 若怜回头,见到是程霜,连忙拉着程霜过来。 只见那桌子上摆着好几个首饰盒子,里面装着的都是一些成色极好的物件儿,镯子、钗环,还有一些个项链耳坠什么的。 “这是什么东西?”程霜问道。 若怜羡慕的看着程霜,“姐姐刚从御前伺候回来,必然是不知道的,这个东西是内务府是送来的,说是今儿一大早,内务府的人就从库房里找出来好些好东西送去了太后宫里,太后亲自挑出来好些物件儿,送给了各个大臣家的府上,赏给了一干女眷,另外还专门拿了一份过来,给姐姐你呢。” 程霜微微一愣,“这些都是给我的?” 若怜瞪大眼睛,连连点头,“是啊,我们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呢。” 一旁的宫女也跟着说道,“姐姐可真的是好福气,太后赏赐的,物件儿贵重不说,光是这份荣耀和恩宠就是独一份的了。” “是啊,姐姐光是赏赐就有这么多了,我瞧着就是一般人家的小姐,出嫁也未必有这么多的东西呢。” …… 周围的人叽叽喳喳的,程霜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啪的一声,她伸手把那盒子盖上,抬头说道,“手里活儿都做完了么,就在这里说闲话。” 众人见状,纷纷四散开去,都不大开心的样子。 若怜见状,上前说道,“姐姐这是怎么了,平日里最是和善了,今儿,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程霜坐下来,疲惫的按了按额头。 太后昨日才说了要给皇上选秀,今天却把这么多的东西送过来。 最重要的是还给其他官家女眷也送了。 这两者之间真的没有联系吗? 太后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程霜只觉得心焦。 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平日里随意打发的物件儿,这就是要干什么。 若怜看着程霜,不由的跟着坐了下来,“姐姐,你是不是想多了。” “你不明白。”程霜说。 若怜微微侧过身子,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程霜觉得心烦意乱,拿起手边的书来想要看看,却一刻也看不进去。 只觉得心里崩溃,随后索性啪的一声将那书本丢在了桌子上。 程霜的动静叫一旁的若怜吓了一跳,抬头看向程霜,“姐姐这究竟是怎么了,我还是很少见到姐姐这么沉不住气的时候。” 程霜皱眉说道,“没什么,心烦。” “姐姐其实不必忧心。”若怜用扇子轻轻闪动着一旁的火炉,慢悠悠的说道,“这太后也不是专门给姐姐赏的,到底是赏了一大堆人呢,姐姐在其中藏着,未必会有多少人注意,不过是这御茶司的人,正好给瞧见了。” 程霜猛的抬头,开口说道,“对了,这东西,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若怜想了想说道,“也就是姐姐回来前一阵子,没有多久的。” 程霜想了想,起身,说道,“若怜,来帮忙,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收起来。” 程霜用一块硕大的绸子将那桌子上的东西尽数都包了起来,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 好在这东西虽然贵重,可是却都是浓缩的是精华,并不占用多大的地方。 程霜将那东西拿好了,便往外走去。 她故意挑了远路,路上的人也少一些。 程霜到的时候,太后正在院子里同皇后坐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太后喜欢在冬日里穿的单薄一些,出来故意坐一会儿,为的是修身养性。程霜这个倒是并不意外的。 只是意外的是,太后这个规矩,皇后也知道的,所以平日里这个时候,除了太后之外也并没有什么来请安,她才敢直接过来的。 怎么也没有想到,正赶上皇后也在了。 只是程霜想要走,已经是来不及了,这太后和皇后,连带着一旁的方见都看了过来。 程霜硬着头皮走了进来,缓缓行礼。 “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太后含笑,手里依旧拿着那串佛珠,看着程霜说道,“哀家还想,今儿你怕是不过来了。不想,刚说着,你就来了。” 皇后转头看了程霜一眼,回头笑道,“臣妾总听说,这程霜是半个皇上的人,半个太后的人,平日里,多亏这个丫头来跟母后说说话,倒是也不枉费母后这么疼她。” 太后笑着说道,“我没有什么儿孙福气,不想着老了,倒是遇上这么个丫头,对我的心思,也算是老天最后给我这个老婆子的补偿了。” 太后这话是连皇后也一起说进去了,皇后的脸上自然是有些挂不住了。 一旁的方见看了,笑笑上前,将那程霜手里的东西给接了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样的沉。” 程霜眉头微蹙。 眼下皇后在这里,她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开这个口了。 谁知道,太后却笑着说道,“这里头的东西看来是给哀家拿来的,打开瞧瞧。” 第332章 故意为之 程霜想要阻止却已经是来不及了,方见那已经把东西给打开了,里面的箱子露了出来。 方见手指微微一顿,看了太后一眼,后者却一脸淡然的样子,好似并没有认出来这是她给的赏赐似的。 方见手下的动作没有停下来,伸手将那箱子给打开了。 里面的珠宝露出来,皇后先是一惊,随后便眯起眼睛,立刻认出了那东西是什么。随后按了按嘴角,笑着说道,“臣妾瞧着,这程霜拿来的东西,倒是有几分眼熟呢。”.qqxsnew 太后只淡淡的扫了一眼,随后说道,“是瞧着眼熟。” 程霜见状,连忙跪下来,开口说道,“太后娘娘恕罪,奴才把这东西拿回来,本来是想要将这赏赐还给太后娘娘的。” 皇后微微敛眉,海一样的眸子里,暗潮涌动。 “怎么,这东西,你不喜欢?”太后说道。 程霜轻咬着下唇,半晌开口说道,“奴才不敢。奴才……奴才只是觉得自己身份卑贱,实在是受不起太后娘娘这样厚重的赏赐。” 皇后闻言,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太后一眼,静静的没有说话。 太后闻言轻笑一声说道,“哀家既然赏给了你,你就好好收着就是,不必妄自菲薄,再说,哀家给你这赏赐,也不是白白给的,无功不受禄。” 说着,太后伸手笑着将程霜给拉了起来。 程霜下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唾沫,看向太后,后者微微笑着,“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程霜微微皱眉,朝一旁的皇后看了一眼,只见后者的脸色却不是很好。 半晌皇后起身说道,“母后可是当真疼这个孩子。” 太后笑笑没有说话。 程霜却渐渐的有了一些眉目出来。 方见亲自送程霜出来。 程霜心绪不宁的样子被方见看的一清二楚。 “既然太后把东西给你,你只要好好的拿着就是了。说是福气,就是福气,你且放宽了心。” 程霜回头看着方见的脸,上前一步说道,“方姑姑,我……” 方见却是伸手打断了程霜的话,“你放心,太后也是你这个年纪过来的,有什么不清楚?安心回去当你的差就是了。” 说完,方见便转头折返了回去。 方见回去的时候,太后还在宫里静静的坐着,见方见回来之后,太后缓缓睁眼,“人送走了?” “送走了,瞧着样子,是有些着急的。”方见说。 太后轻笑一声说道,“如何能不着急呢,十几岁的姑娘,正好的年纪,却要进宫来,给皇帝当妃子,按理说,这皇帝都能够当她的父亲了。” 方见笑笑,不动声色的低下了头。 话音落下,太后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屏风,开口说道,“你出来吧。” 屏风之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光线照射之下,依稀可以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影子,逐步靠近。 清冷的眉眼露出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四皇子凤昭。 凤昭穿着一身玄色朝服,眉眼之间不再似平日里看起来那般的澄澈,倒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小潭,幽深,晦暗,叫人看一眼就觉得莫名的有些心慌。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凤昭弓下身子,给太后行的乃是节日里才会行的大礼。 “起来吧。”天后看了凤昭一眼,不动声色的说道,“回头,你也给这个孩子吃个定心丸,别没得自己拿了不该拿的反倒是不好了。” “孙儿明白。” 太后淡淡的开口说道,“这该哀家帮你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可是要看你的了。同样的,你来和哀家说的那件事,哀家记着了,哀家要你一个确切的东西,口说无凭,你懂哀家的意思么。” “孙儿明白,孙儿既然能把那个东西给皇祖母,必然是心里有把握的。”凤昭说。 话音落下,太后起身,缓步走到凤昭的跟前,后者也淡然的抬头与之对视。 太后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的眉眼,半晌忽然开口说道,“其实,你才是最像你爷爷的人,就连你的父皇,也不像。” …… 程霜将一块帕子盖在自己的脸上,靠在身后的柱子上,心里却是烦躁的很。 “姐姐?!” 远处传来顺喜的声音,程霜不禁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一把用力的扯下来盖在自己脸上的帕子。 程霜抬眼恶狠狠的看向顺喜,后者脚下一顿,被程霜吓得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姐姐……我,我……” 程霜郁闷的将自己的腿从长廊上放下来,低头理顺了裙摆说道,“又是什么事儿?” 顺喜犹豫的说道,“师傅叫我来跟姐姐说,皇上出宫了,叫姐姐一会儿的轮班不用去了。” 程霜闻言微微一顿,皱眉说道,“皇上出宫了?可说是什么事儿?” 顺喜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皇上走之前和四殿下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随后就带着我师父一道出去了。” “四皇子?”程霜想了想说道,“四皇子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顺喜摇摇头,“那倒是没有,四皇子走了有一会儿,皇上才走的。” 程霜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顺喜看着程霜的脸色,半是犹豫的说道,“姐姐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怎么看起来……” 程霜垂着头,无奈的说道,“这宫里可有一件事是顺心的么?” 说完,便捡起地上的帕子,转头朝自己的小院子走了过去。 身后的顺喜看着程霜的背影,困顿的挠挠头,便转头去了。 程霜一进院子就看到大门是开着的,瞬间一个机灵,快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只见凤昭坐在里面,就着屋子里的炉火,正把玩着程霜随手放在桌子上的盒子。 里面是程霜所有的首饰。 程霜不知道怎么这么的心虚,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凤昭手里正在把玩着的钗环给夺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 凤昭慢悠悠的抬头,开口说道,“你倒是防贼一样,拿了太后的赏赐就是这般的小心了?” 第333章 做姑子去 程霜咳嗽一声,没有理会凤昭,将东西快速的收拾好,转头说道,“本来就是,可是太后赏的,要是弄丢了怎么办。”仟仟尛哾 程霜说着,却是飞快的将那几个海棠花样子的钗环收了起来。 凤昭看着她的背影,伸手杵着自己的下巴,看向程霜,“别人要是收了这样的赏赐,怕是吓得魂都要掉了,你倒是傻呵呵的,还当个宝贝?” 程霜闻言手下的动作一顿,随后将那东西麻利的收拾好,放了起来,看向凤昭。 “你今儿来,就是为了看我笑话的?” “你可知道,你这话要是叫别人听了,是要掉脑袋的?”凤昭反问道。 “掉就掉,反正活着也没有什么大意思了。”程霜一屁股坐了下来。心里却是越想越郁闷。 本来她还想的好好的,以后这生意做大了就四海为家,好好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谁知道却莫名其妙的进了宫,还莫名其妙的牵扯了这么多奇奇奇怪怪的东西。 眼下,别说是出宫了,甚至还有很大的可能给皇帝当小老婆。 上哪说理去。 凤昭手指一下一下轻轻的敲着桌面,随即说道,“你也不必过分烦心,我瞧着,皇祖母不见得是这个意思。” 程霜眸子微微晃动,回头说道,“说实在的,本来今天早上我也觉得,太后是想要我嫁给皇上为妃子,就拿着东西去见太后了,可是见了太后之后,我倒是觉得,确实是我想多了。” 凤昭挑眉问道,“怎么说。” “我去的时候,皇后也在。按理来说,那个时间,皇后是从来不曾过来的,我琢磨着,多半是太后喊过来的。我当时还以为,这一切也不过是个巧合,但是太后和方见姑姑的反应,又叫我改了心思。” 说着,程霜坐正了,看着凤昭继续说道,“这方见姑姑和太后眼看着是认出了我那个动你是什么的,按理来说,皇后既然在,这东西,就不该直接摆出来说,可是太后给我的感觉,好似是怕皇后不知道一样,故意将这个事情摆在了明面上来说。” 凤昭微微点头,说道,“然后呢。” “皇后也不是傻的,必然是知道,太后娘娘一大早就赏赐了好多女眷,这其中的意思,只要琢磨琢磨,就能猜测个差不多,皇后本来就看我不是很顺眼,再者说,她毕竟是皇后,给自己的夫君找小老婆,这想必是天下女人都不愿意看到的吧。可是太后却故意在她的跟前说,那就是想要她知道了。” 凤昭安安静静的听着程霜说话,不发一言。 程霜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虽然不知道这深宫里的一些关系牵扯,可是我瞧着,太后和皇后的关系,也不是多亲厚。我受太后的恩宠,满宫里都是知道的,皇后要是知道我这个和太后有牵扯,又和你说不清道不明的人去伺候皇上,必然是阻止的。毕竟,我要是成了妃子,对你可是也有裨益的。我虽然没有声势浩大的母家,可是我背后是有太后的,又有整个程氏奶茶的行当,要是再聪明一些,是不是得在皇上的身边吹吹风,帮你传传话,很多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凤昭嘴角缓缓勾起,开口说道,“那你说,太后是为了什么要故意叫皇后知道的呢?” 程霜眉头皱起,缓缓摇了摇头。 “我想不明白。所以才觉得心里没底,怕是自己自作聪明,或者……太后仅仅是故意恶心皇后娘娘的呢?也未可知……” 凤昭笑着说道,“这就是你不了解太后了。太后自幼就是一个性格果敢刚毅的人,从你之前你帮太后治疗瘟疫其实就能看出来,如果太后要是一个男子的话,必然是有一番作为的。” 程霜不由的点点头。 生死之间,依旧有这般的魄力的人,确实不多。 “太后是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的。你是太后的人,皇上已经是皇上了,把你指给皇上,没有什么用处,太后若是只是一时兴起,看在你之前救过太后命的份上,也必然不会违逆你的心意的。” “那,这究竟是要做什么?”程霜问道。 凤昭说,“总之,你放心就是了,太后的意思,不是你我揣测的出来的,总之,大抵是不会是你想的那样就是了。” 程霜听后不由的说道,“要是真的是我想的意思呢,到时候,难道我就要乖乖的听太后的安排么?” 程霜宁可死,也不想要嫁给皇上当妃子。 先不说凤烨的年纪,要是嫁给了皇帝的话,她这辈子都不要想着离开这个皇宫了。 凤昭静静的看着程霜的眉眼,半晌开口说道,“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太后的赏赐下来之后,也没有想过,你要怎么办么?” “想过啊。”程霜说,“我不是拿着东西去找太后了么,可是太后却只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叫我怎么安心。” 凤昭静静的看了程霜一会儿,忽的站了起来。 程霜也随着站了起来,“你去哪儿?” 凤昭没什么好气的说道,“去哪里也好,就是不想在这个屋子。” 程霜上前一步伸手拦着凤昭,“你还没有说完呢。” “说什么?” “我该怎么办啊。” 凤昭深吸一口气,忽然凑上前。 凤昭的脸在程霜的跟前无限的放大,他靠近的速度太快,程霜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脸几乎就贴了上来。 程霜下意识的倒退了几步,险些跌倒。 凤昭眼疾手快的伸手,拦腰搂住了程霜的后背。 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程霜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凤昭黑亮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凤昭看着她,半晌,忽然嘴角缓缓勾起,压在她的耳边说道,“我说,你就拿一把剪子,去剪了头发做姑子算了。” 程霜抬头看着他,一脸懵懂的样子。 凤昭后撤一步,忽尔笑了起来,紧接着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深了,露出白亮的牙齿来。 程霜反应了过来,一把推开了凤昭。 第334章 花期 “我马上就要走了,大概一个月左右,这段时间,你在宫里,一切小心。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就先拖着,直到我回来,或者,去找秦沐雨。”凤昭说。 程霜知道,他大概是要启程去处理这次的事情了。 “马上就是除夕了,皇上也不叫你们留到年后再走?”程霜问。 凤昭笑道,“你要过年,这老百姓们也是要过年的。是我和父皇说的,宜早不宜迟,这些年,百姓们过得大多不容易,既然有这个机会,叫他们好好的过个年。” 说完,凤昭上前,轻轻拉了拉程霜的衣服,沉声说道,“尽量少去皇后那边,平日里,除了在御前伺候,旁的地方也少去。” 凤昭的声音很轻柔,程霜淡淡的嗯了一声。 忽尔,她抬头问道,“这次出去,会有危险吗?” 凤昭的眸子微微颤动了一下。 “嗯?” 他缓缓开口,“这个世界上,哪有完全没有危险的东西,不过,我既然是跟着我大哥一起出去的,总归,危险不大就是了。” 程霜长舒了一口气,犹豫了半天,只说了两个字。 “保重。” “嗯。”凤昭说,“我这些天要好好准备一下,有很多事还要处理,估计没有什么时间进宫,也没有什么时间来看你。” “临走前,你会来吗?” 凤昭犹豫了一下,说道,“自然是会来宫里跟父皇辞行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抽空来看你。” 程霜抬头,看着凤昭的眸子,一字一句说道,“来不来看,都无所谓,平安就好。” 凤昭忽尔笑开,深深的看了程霜一眼,便转身快步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程霜回头,下意识的快走了进门,靠在门前看着夜色中的那道身影。 这是怎么了。 心里怎么会有这么惆怅的感觉。 连日来,宫里宫外都忙的很,正如凤昭所说,这些天,几乎都在筹备这次善后的事情,不只是他,就连其他三个皇子,也不怎么进宫来了。仟千仦哾 不过,秦沐阳倒是来了。 还有宬嘉郡主,也随着王爷进宫来了。 程霜将茶盏轻轻放下,大殿之内,十分的安静。 凤烨拿杯子的时候,淡淡的扫了程霜一眼。 “这个丫头,朕永远只是记得,小时候进宫时候的顽皮样子,长大之后倒是少见了。” 隆裕王爷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宬嘉郡主,笑着说道,“臣这个女儿,就是个破皮性子,被我给养坏了,小时候还能仗着年纪小,别人也不跟她计较,长大了,在我府上闹腾也就罢了,若是进宫来,惊扰了皇上和后宫的贵人们,那可就是微臣的罪过了。” 凤烨眉眼含笑,此时倒像是一个慈祥的老人,半晌,开口说道,“这京都里的女儿们,一个个的都守着规矩,虽然是个章法,但是也无趣了一些,说到底还是一个孩子,闹腾便闹腾一些吧,若是得空了,时常领着来走走,也是好的。” 程霜闻言抬头看了凤烨一眼,心里不由得想起上次凤烨提起宬嘉郡主的时候的场景,莫名一紧。 上次凤烨的言语之间,似乎有意宬嘉郡主的婚事…… 程霜抬头看向那个明艳动人的小女孩儿,后者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一朵盛开在夏日里的牡丹一般。 也不知道,凤烨心里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她是真的不忍心,看到这朵明艳的花朵,早早的结束自己的花期。 许久,程霜只觉得自己的身上似乎落着一道目光,她下意识的回头,却看到一旁的秦沐阳正看着自己。 清冷而有棱角的眉眼。 程霜下意识的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秦沐阳缓缓垂眸,抬手轻轻的摩挲着程霜方才递过去的茶盏。 程霜的眉头微皱。 为什么秦沐阳的动作,看起来那么的不舒服。 好似被他拿在手里把玩的,不是一个茶杯,而是她自己一样。 凤烨忽尔开口说道,“这个丫头,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已经及笄了吧。” 隆裕王爷抬眼,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容来,“回皇上的话,已经及笄两年了。” “哦,可说了人家?”凤烨问。 “还没有。不过,他娘也在给她瞧了,我总是想着,再多留留,养养性子,不然以后嫁出去了,也是一个闯祸的料。” 凤烨缓缓点头,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叶从柳,仿佛在思考斟酌着什么,随后说道,“宬嘉郡主,京都里也是头一份的富贵,自然是不能委屈了的。最好是能,有本事,有身份,还不叫这孩子的性子,受了规矩的挟制才好。不然,再是富贵无极,磨干净了本性,也是无趣。” 凤烨话里的意思叫人捉摸不透。 隆裕王爷回头瞄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女儿,笑道,“皇上说的是。为人父母的,也就是这点心思了。不求嫁给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 “皇上,前些日子,臣觉得烦闷,便想着纵马出去走走,不想却是遇到李程昱李大人。”秦沐阳轻声说道,“平日里,微臣虽然在前朝与李大人一同为官,可不过是远远的见了打个招呼,私底下见面,这倒是头一次。” 凤烨闻言,笑着开口说道,“是吗?这个李程昱,平日里就在自家的府上窝着,是不大愿意走动。” “李大人是个胸有宏图之人,自然是不会把时间多浪费在跑马赏花这样的事情上的。不过,这次遇到李大人,微臣倒是听说了一件趣事,说是李程昱大人早年妻子在老家亡故之后,就一直未娶,李大人倒是没什么,不过李大人的母亲倒是有些急了,近些天,想要给李大人寻找一门亲事,李大人为此烦心不以,这才纵马出来,叫微臣正好给撞见了。” 秦沐阳说完,看向隆裕王爷,“今儿也不知道怎么了,见到皇上和王爷提起小郡主的婚事,微臣便不由得想起了这件事来。” 凤烨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手搭在椅子上面放着的软枕上,目光幽深。 第335章 赐婚 “这儿女姻亲,自来就是父母们最为操心的事情。确实是让人心烦啊。” “皇上。” 隆裕王爷忽然起身,喉结上下滚动,开口说道。 “皇上,微臣有几句话,想要私下和皇上说。” 凤烨抬起眼皮看着他,没有说话。 …… 吱呀一声。 身后的大门关上,程霜和叶从柳还有秦沐阳以及大殿之内的人都尽数被赶了出来,只剩下了隆裕王爷和皇上在里面,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程霜。” 叶从柳的声调依旧是那么明媚高亢。 周围人的目光被叶从柳的一嗓子给喊了过来。 程霜连忙躬身行礼,“奴才给郡主请安。” 叶从柳一把将程霜给扶起来,笑着说道,“你我都这么熟了,还请什么安呀,几日不见你,你怎么变得和我生疏了呢。” 程霜抬眼看了眼秦沐阳,低声说道,“郡主,这里是宫里。” 叶从柳转过身,大大方方的瞧了秦沐阳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 秦沐阳上前,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都说京都里的宬嘉郡主,是个自由洒脱的性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叶从柳不是傻子,自然也能够听得出来,在大殿上,秦沐阳有意把自己的婚事往李程昱的身上引,眼下自然也对这个阴冷的人没有什么好脸色。 “秦公子想见我,可我却并不想见你。” 一旁的程霜感受着这空气里的火药味,恨不得立刻原地隐身。 秦沐阳却也不恼怒,依旧噙着那抹笑意,让人不舒服的笑意,低声说道,“可惜,再过些日子,估计整个京都的名门都要上门叨扰的,郡主就是不想见我,也是要见的。” 叶从柳的眉眼立刻凌厉了起来。 秦沐阳回头深深的看了程霜一眼,随后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施施然的离开了。 叶从柳显然是看秦沐阳有些不顺眼的。 程霜看了看周围,拉着叶从柳的衣袖,往一旁无人的角落里去了。 宫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这叶从柳又不好走的太远,只好往这边来了。 程霜警惕的看看四周,随后说道,“郡主,你还和秦沐阳有什么过节么?” 叶从柳微微挑眉,随后说道,“我倒是和他见过几次,可是都没有打过招呼,他刚才也说,今儿是第一次见我,想来是我对我没有什么印象的,既如此,也说不得什么过节。” 程霜想了想,又问道,“那今天,您和王爷怎么跟秦家的公子给撞上了。” “本就是我倒霉,今儿来,先是给随着我娘去来见皇后的,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借着太后赏赐的事情,去给太后谢恩,顺道去拜见皇后,也是为了之前在祭祀大典上的事情去请罪的。我爹爹自然是来找皇上,得了皇上的宣召,不知道在商议什么。”qqxsnew “那后来,郡主怎么来了呢。” “是皇后娘娘说的,说是既然来了,就随着一道去见见皇上,说是皇上上次就和她说过,若是遇到我们一家子来请安了,便带过去瞧瞧,说是好久没有见过我了。” 程霜敛眉。 皇后的意思,也就是皇上的意思。 也就是说,皇上其实早就动了这个念头的。只是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给说出来罢了。 叶从柳继续说道,“我一来,就见到父皇在了。皇后把我领过来,只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不一会儿,这秦沐阳就来了。” 程霜看着叶从柳说道,“郡主,方才在里面,皇上的意思,似乎是有意……” “我知道。”程霜还没有说完,就被叶从柳给打断了,“皇上不就是憋着法子的给我指婚么。” “可……可不止是指婚,皇上似乎有意将郡主嫁给李程昱大人。” “这怎么可能。”叶从柳说道,“刚才也就是那个秦沐阳,估计是和我爹有什么过节吧,所以才会故意叫我嫁给一个思念亡妻的人,可是我不是一般人,我是宬嘉郡主,我爹是隆裕王爷,京都里头一份的尊贵。我虽然不说当什么神仙玉帝的妻子,可也不至于要嫁给一个寒门出身,还比我大十几岁的人吧,何况还是继室。皇上再怎么样,也要考虑我爹的。” 程霜看着叶从柳的样子,心里却不由自主的觉得忧心。 “可是……” 叶从柳哎哟一声,拉着程霜的手说道,“你放心,我是知道我爹的,我爹爹既然已经提出和皇上单独说,就必然是不会叫我嫁给李程昱的。我要嫁给的人,心里最起码不能惦记着自己的亡妻吧。” 程霜微微敛眉,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这就个年代的富贵,本就是皇上的一句话,尤其是隆裕王爷这种,手上已经几乎没有什么实权的富贵,就像是那窗花一样,看着漂亮尊贵,可是轻轻一戳就破了。 也许,这隆裕王爷的世子还能有些不同,可是叶从柳这样的女眷,富贵和身份,就更加的虚无缥缈了,女儿婚嫁,本就是那政治的牺牲品。 她虽然想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忽然想要将叶从柳嫁给李程昱,可是她还是可以感觉出来,凤烨是真的动了这个心思的。 至于秦沐阳,看似好像是他提出来的,可实际上,秦沐阳不过是帮凤烨说出了心里的心思而已。真正做这个决定的,是凤烨。 凤羽国的皇上。 程霜看着叶从柳的眉眼,犹豫着说道,“其实,若是嫁给李程昱大人,也是一桩不错的婚事。” 叶从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看着程霜说道,“你胡说什么呢。” “郡主,你听奴才说,李大人虽然顾念着亡妻,但是却……” “郡主,程霜姑娘。” 程霜回头,见那在门口后者的侍从上前来,低着头行礼。 “起来吧。”叶从柳挥挥手,“什么事啊?” “皇上叫郡主进去说话。” 叶从柳和程霜婴下意识的看向彼此。 “我知道了,你过去吧,我马上来。”叶从柳说道。 “是。” 那内侍走后,程霜伸手一把抓住了叶从柳的手。 第336章 随遇而安 “郡主,一会儿进去,不管皇上和王爷说什么,做什么决定,郡主切记,万万不可在御前胡来,不然,郡主一家都会有杀身之祸的。” 叶从柳神色古怪的看向程霜,半天没有动静。 程霜不由的重复道,“郡主!答应奴才。郡主,不论如何,不管好坏,只有活着,一切才有转机,木强则折。” 叶从柳严肃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抹笑意来。 “你干嘛搞得这么严肃,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出什么事的。” 说完,叶从柳便挣脱程霜的手,大步朝前去了。qqxsnew 程霜站在原地,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怦怦跳。 只怕,没有想的那么好。 程霜在殿外徘徊了很久,里面很安静,什么也听不到。 许久,传来一阵隐隐的呵斥声,随后一切就再次回归了沉寂。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程霜抬头,却见到是王全从里面走了出来,急匆匆的,像是要去哪里。 王全扭回头来,看见程霜,开口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程霜想了想,说道,“奴才只是等着看万岁爷是不是还有别的吩咐,方才出来的匆忙,也不好仔细的问过内官,所以不敢擅自离开。” 王全看了她一眼,沉声说道,“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程霜犹豫了一下,微微俯下身子,开口说道,“奴才知道了。” 程霜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凤烨所在的那处巍峨的宫殿,阳光下的宫殿金光璀璨,叫人移不开眼睛。 傍晚,传来了消息,皇上赐婚。 不出意外的,宬嘉郡主和李程昱大人。 程霜没有见到过叶从柳,这消息还是听人说的。 听说,程霜离开之后不久,叶从柳也就离开了。 “姐姐今天怎么看起来心情有些不好的样子。”若怜伸手又给程霜添了一杯冷酒,随后就要将那余下的放在火堆旁热一热。 程霜坐在院子里,转头笑着说道,“没什么,只是今天深刻的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蹲在地上的若怜回头问道。 “很多事情,自己以为不是什么,可是真的发生的话,还真的是有些不好接受。”程霜说。 说完,她仰头将那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若怜拍拍手站了起来,地上的火堆烤的劈啪作响,在冬日的深夜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暖和明亮。 她看了程霜一眼,伸手从程霜的手里夺下了那枚酒杯。 “姐姐,今儿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没有见姐姐见过什么人,被谁训斥啊。” “有些事,不一定要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才会觉得难受。兔死狐悲,可怜的不过是自己罢了。” 若怜抿抿嘴,坐了下来,拿着手里的酒杯说道,“我没有读过什么书,也不懂得姐姐说的,什么兔死狐悲,什么这样那样的道理,我只知道,姐姐要是眼下再吃冷酒,明日这胃就该疼了。” 说着,将那酒杯又放远了一些。 程霜微微一笑,垂着手,看着远处的天空。 “你不会懂得,你已经习惯了周围的一切,所以,对很多的安排,都不会觉得痛苦,就好比一个人要是永远不曾站在高处的话,他就不会因为自己站在低处而觉得难过。” 若怜听后,微微一笑。 “姐姐这话就错了。都是人,如何能不知道呢?” 程霜温言,缓缓转过头,看向若怜。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谁愿意当奴才,谁不愿当主子呢?坐着喝茶还是站着奉茶,即便是那喂的猫儿狗儿也是知道哪个更舒服的。不过是,总得活着。” “如果,违逆你的心意,叫你痛苦的活一辈子,你是愿意的么?” 若怜歪着头,似乎在认真思考,半晌回头问道,“若怜敢问姐姐一句,什么是违逆心意呢?皇上是这凤羽国,最大的主子了,可是依旧还是会有很多,违逆自己心意的时候,即便我这个蠢笨的奴才都已经察觉到了一二,那些我看不到的,大概是更多的。我是个蠢人,不懂得什么违逆心意,我只知道,要么安安分分的当奴才,要么就去站在主子跟前说我不要当奴才了,也许,有朝一日,也会有一个奴才成为主子,可是这背后是九死一生的代价。若是觉得,真的痛苦,那就不妨去搏一搏就九死一生中的一生,若是觉得不愿意搏,那就老老实实的做好自己的奴才就是了。” 程霜定定的看着若怜。 后者回头,看到程霜的目光,忽尔顿住了,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我是说错了什么了吗?” “没有,你继续说。”程霜说。 若怜想了想,就继续开口说道,“其实,我觉得,很多人,不过就是又想要这边的好处,好像要那边的好处,可是这一说到需要付出的东西,就不吭声了。自小,就是用银子换粮食,总不能,又想要粮食,又不愿意交出银子。” 程霜犹豫的说道,“可是,你有没想过,为什么,别人就可以,你就不可以呢。为什么别人生来就有你没有的东西呢,还需要你去用性命去搏。” 若怜嗯了一声,叹了一口气出来,白色的雾气氤氲着她的脸。 “那投胎投错了吗,该怎么办。已经是这个样子了,那就在这个样子下面做自己的决定就好了。就像是,我家里只有一两银子,那我就可以选择我是去买一两银子的粮食,还是买一两银子的衣裳呢。被人是有很多银子,我也可以去抢啊,但是抢了就要坐牢,我又不想坐牢,那我就想自己这一两银子就好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吗?” 若怜问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困惑和不解叫程霜忽然顿住了。 半晌,她呼啸低头笑了出来。 这笑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的响亮,将若怜都有些笑愣住了。 “姐姐笑什么,我又说错话了?” “没有。”程霜说,“我只是觉得,你真的是生错了时候,要是晚出生一些,说不定,不会和成为一个伟大的哲学家。” 第337章 挚爱 “哲学?这是什么?”若怜问道。 程霜起身,拿过那枚被若怜故意放在远处的酒杯,抬手将那已经温热的酒倒了一杯出来,又给若怜倒了一杯。 当的一声。 两个杯子碰撞在一起,格外的清脆好听。 “就是一个出现在千百年之后的,不对,或者说,是已经出现,但是还没有被人们完全理解了的,庸人自扰的东西。” 若怜的眉头皱的越发的紧了,只是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裙,将程霜手里半温不热的酒抢了过来,低下头,继续温着。qqxδnew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真不知道,究竟是庸人自扰,还是掩耳盗铃呢。” 若怜往那火堆里面添柴,边添边说,“姐姐今天难受,是为了宬嘉郡主吧?” 程霜犹豫了一下,淡淡的嗯了一声。 “李程昱出身寒门,是陛下提携的人,可是,同时也意味着,有很多双世家大族的眼睛都盯着李程昱,宬嘉郡主嫁过去,生活多安稳,是不能想了。可若是有爱,日子倒是过的也有滋味,偏生李程昱大人比宬嘉郡主大了十三岁,是个说哥哥不是哥哥,说父亲不是父亲的年纪,李程昱大人,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的亡妻。”程霜说着,不由的抬头叹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难过,宬嘉郡主那样鲜活明媚的人,却要早早的结束自己的花期了。” 若怜拍拍手,说道,“可是,我倒是觉得,嫁给李大人,也未必不好。” 程霜低头看向若怜。 若怜说,“姐姐别这么看我,要是问我说具体哪里好,我也说不上来。可是这日子不是人过出来的么,以后两个人真的能不能过好,也是一个不知道的事情,但是,既来之则安之么,皇上的圣旨已经下了,眼下也没有什么犹豫的余地了,与其这样,不如多想想,有什么好处,这总是可以想出来的吧。” “好处……” 程霜手指轻轻的点着酒杯,真的就顺着若怜的话琢磨了起来。 忽尔,远处一道黑影闪过。 程霜猛的抬头,看向远处,皱眉说道,“谁?过来!” 若怜也连忙起身。 黑暗之中,凤昭缓步走了过来。 程霜眉头微皱,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天色,“怎么是你,如今宫门已经落下了,殿下是怎么进来的?” 凤昭挑眉,没有回答程霜的问题,而是看着地上的火堆,啧了一声。 “你们两个,知不知道,在宫里点火,要是被抓到了,是什么下场?” 若怜赶忙跪了下来,“殿下恕罪。” 程霜反问,“那四殿下深夜还进宫,要是被知道了,又是什么罪名?” 凤昭笑出了声,“反正,我是不会掉脑袋,但是你会不会掉脑袋,就不知道了。我们两个,肯定不是一样的罪名。” 程霜被凤昭说的说不出话来。 后者施施然走了过来,低头看着若怜说道,“你先起来吧。” “是。” 若怜起身之后,咽了一口唾沫,开口说道,“殿下,要是没有别的吩咐,奴才就告退了。” 凤昭浅浅的嗯了一声。 若怜看了程霜一眼,快步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程霜转头看着凤昭,“若怜不是你的人么,怎么在我面前也演得好似不熟悉一样。” 凤昭挑眉,“我什么时候说过若怜是我的人?” “不是?那你为什么,在一开始会叫我去求若怜帮忙?” 程霜清楚的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凤昭曾经说过若怜的名字。 “我只是觉得,这个宫女的煮茶手艺不错,所以才叫你跟着学的。”凤昭说完,看着程霜扭曲的脸,笑着说道,“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和若怜说道那番话,要是被人听见了,是什么后果?” 程霜贝齿轻咬着下唇,看着凤昭的脸,不由的就是不想求饶,只一屁股坐了下来。 “说都说了。”说着程霜扭头,昂着脖子问道,“所以,殿下漏夜前来,是为了告诉我自己大概是要掉几个脑袋的么。” 凤昭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是父皇找我来的,因为商议完事情之后,夜深了,便叫我在这宫里歇一晚。不必出宫了。” 程霜说,“是因为接下来去赈灾的事情么?” “嗯。”凤昭嗯了一声,“也不全是。期间也提到了一些别的事情。” 程霜看着凤昭的脸色,试探道,“有,有关于宬嘉郡主的么?” 凤昭眯着眼睛看着她,“你怎么对隆裕王爷家里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同为女子而已。” 凤昭说,“提到了一些,不过没有多说,父皇问了一句,关于隆裕王爷和李大人结亲的时候,是否要派去一个宣抚使,以示皇恩浩荡。” 程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有说什么。 “你是不是想说,赐婚的时候,没有考虑什么皇恩浩荡,不顾两人之间是不是愿意,现在却来弄这些没有用的东西,是么?”凤昭问。 程霜了然的点头,“是啊,你很懂我。” “我不是懂你,我现在也不是很理解你这种心思。”凤昭说。 “你不理解,是因为,你是男人。”程霜说。 凤昭挑眉说道,“即便是我女人,我也不理解。两人成亲,真正的所谓相濡以沫的爱情,能有多少?或许曾经会有,可是最终都会随时间的流逝消散。这样的东西,其实远没有利益的捆绑来得可靠。” 程霜转头问道,“如果,你有一个很喜欢的女子,可是你却没有办法娶这个女子,非得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子为妻,你会怎么样?” 凤昭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我会娶别人,同时,我爱的女子,也会嫁给我。” “做妾?”程霜问。 凤昭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郑重的点了点头。 程霜微微一笑。 “原来这就是男人嘴里的挚爱,受教了。” 说完,程霜心里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无名火,转身便要离开。 “我觉得,你还是先搞清楚,你自己嘴里的爱情是什么,再来说别人。” 第338章 苦 程霜回头看向他。 “你一边说,自己在意的只是这个人,可是一边又盯着这所谓的名分不放,难道一个人只是没有把最尊贵的正妻之位给你,剩下的所有的能给你的都给你了,这样也不是你所希望的样子么?那反过来说的话,一个人会把正妻之位给你,但是他大多数的爱却给了另一个女人,这又算是什么?” 程霜看着凤昭的脸,一时间有些愣怔。 忽尔她皱眉说道,“难道就不能什么都有?” “贪心是世界上的人都会有的事情,但是世界上一般是没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情的。” 程霜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我也没有说要求你如何,你何必和我这么针锋相对。” “我也没有说,我会像我说的这么做。”凤昭说。 程霜看着他的脸,却有些感觉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半晌,凤昭主动开口转移了话题。 “不过,我今晚来找你,是和你说,如果你是真的在意宬嘉郡主的话,就找个机会,劝说她好好的嫁给李程昱。” “我是不可能劝她怎么样的,这是她自己的人生,何况我也不认为,嫁给李程昱就是一个好的办法。” 凤昭说,“就目前来说,嫁给李程昱是对她最好的办法。宬嘉郡主和李程昱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这件事情要是在还没有下旨之前,倒是还有一些改变的可能,可是现在圣旨已经下了,宫里宫外,都知道了这件事情,那就断然没有再推翻重来的可能性了,早点接受现实,对她对别人,都好。”.qqxsnew “何况……”凤昭顿了顿说道,“李程昱虽然之前有一个妻子,两人也很恩爱,但是就人品才学来说,我敢说,目前朝中,没有比李程昱更好的了。” 其实程霜也知道,李程昱的人品才情是数一数二的,而且,皇帝的意思明显就是在提拔李程昱,虽然有一定的风险,必然会成为世家大族的眼中钉肉中刺,可是同时也暗含着光明的仕途。 要是皇帝真的可以肃清朝野的话,这李程昱以后,可真的是要比皇子还要尊贵的存在了。 宬嘉郡主性子刚烈,李程昱却是个温和的,倒是可以包容她一些。 程霜深吸一口气,说道,“那你呢,你这么晚来,说他们两个的事情,又有什么好处呢?” 凤昭挑眼看着程霜,轻声说道,“我没有任何的好处,只是听说了,这宬嘉郡主的事情,就想来看看你。” “怎么,你不信?”凤昭反问道,他看着程霜的样子,轻笑出声,“我还记得,刚京城的时候,你问我,为什么会觉得,我在京都里的时候和在外面的感觉是不一样的。现在,你知道了吗?” 凤昭顿了顿,声音飘散在了空中。 “这就是你的答案。身处其中,没有一个人能够置身事外,你也一样。” 说完,凤昭从袖管里拿出来一包油纸包着的东西,搁在了廊上。 “小时候我心情不好的话,就会偷偷吃一块甜糕,不知道,这个法子,对你管不管用。” 程霜看着那廊上的油纸,伸手打开,里面的糕点做的十分的精致,只是在宫里呆久了,程霜一眼就能够看出来,这东西不是宫里的东西,便是民间的做糕点的手法。 程霜坐下,伸手拿了一块咬在嘴里,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她猛的站起,却见到本来已经消失不见的凤昭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返了回来,站在远处含笑看着程霜。 “看来,对你不是很管用。” 程霜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凤昭已经走了。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糕点,眉头皱的死紧。 苦的。 程霜将那包糕点带了回去。 不想,回去的时候却见到若怜还在院子里坐着,见到程霜回来,若怜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气。 “你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还不回去休息,是有话和我说嘛?” 如今的晚上可是冷的厉害的,程霜看着这若怜的耳朵都已经被冻红了。 若怜笑着说道,“不是,我不过是想着,姐姐是和我一起走的,我总得见这姐姐回来这才安心。姐姐既然回来了,我也就回去了。” 程霜叹了一口气,忽尔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可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手就已经落在了若怜的手上了。 “要不你今天不要回去了,和我在一起睡吧。” 若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程霜坐在桌子前,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包糕点,思绪逐渐飘远。 是一种什么心态呢。 她想起自己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其实心里想的也很现实,不知道究竟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虚幻的,可是这既然来了,人总是要活下去的。 所以她开始努力的经商,一开始只是为了活着,可是慢慢的,她从中发现了乐趣,想要努力的赚钱,然后后半辈子一个人泛舟湖上,做一个闲云野鹤,感受一下上一世的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够过上的生活。 可是后来,一切慢慢的朝着自己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她也很快的整理了自己的心思。 那就是顺应这个时代,做一个旁观者。明哲保身,看着这些人在时代的洪流的裹挟之下,一步步的被吞噬。 历史潮流不可违逆,她是从来没有想过,和整个历史抗衡,甚至于和凤羽国抗衡,都完全没有想过。 这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她只是想要好好的过完这一辈子。 所以她和凤昭之间,几乎达成了某种难以言说的默契。 在这个世界里,有分寸有距离的,依靠着彼此。 可是凤昭最后的那句话,却叫程霜有些看不明白了。 他说,身处其中,没有一个人能够置身事外。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如果他知道了她的身份的话,是不是也就不这么认为了。 若怜将床铺铺好之后回头就看到程霜盯着眼前的糕点在默默的发呆,眼睛都直了。 第339章 护送 “姐姐这是什么东西?就这么好吃么?”若怜不由地问道。 程霜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糕点,忽尔浅浅笑开,拿起一块来递给若怜。 “是个好东西,你尝尝。” 若怜看着那糕点确实是很好吃的样子,可是看着程霜嘴角奇怪的微笑,若怜又觉得有些奇怪。 “姐姐……我……” 程霜直接把那糕点塞给了若怜。 后者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程霜的注视之下吃了进去。 只是刚咬了一下,若怜的脸就皱在了一起。 “姐姐,坏、坏了……” 程霜看着若怜想要吐出来却又不敢的样子,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次日,程霜起了一个大早。 程霜早早的准备好了茶点就往凤烨的寝殿去了。 今天是沐休,只是这皇帝还是和悲催的,即便是沐休,也是不好睡到日上三竿的,程霜来的时候,这凤烨已经是用完早膳起身了。 程霜躬身进来的时候,凤烨刚刚换好衣服回头。 “来了,正好,朕刚打算出去走走,你陪着朕一起吧。” 程霜转头看了一眼王全,后者朝她微微骇首。 轿辇之上,凤烨像是一头巡视着自己的领地的雄狮一样,看着前方,所到之处,所有人都纷纷退让行礼。.qqxsnew 天子之威,不言而喻。 忽尔,轿辇停了下来,程霜才回过神来,这里人很少,程霜甚至没有来过这里。 不知不觉,走了这么远了。 “朕许久没有来这里了。” 程霜抬头看向凤烨,却见凤烨苍老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抹深沉的怀念,像是在看什么故人一般,可是程霜却只看到自己面前,是一堵被封死的红墙。 轿子落了下来,凤烨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眼前的红墙,眼角甚至隐隐有泪水渗出。 程霜只觉得费解。 “程霜啊。”凤烨忽然开口召唤。 程霜立刻上前,躬身说道,“奴才在。” “朕听说,你是淮扬那边的人,是么?” 程霜想了想,“是,奴才祖籍乃是淮扬鹿鸣镇上的人。” “朕眼前就常听人说,这淮扬之地,不仅仅粮食产的多,风景也十分的秀美,朕自打生出来,就时常会看到有些关淮扬之地的画作和诗作,可惜却从来没有去过淮扬。” 程霜说,“风景确实是美,若是皇上有时间的话,奴才愿意给皇上细细的介绍这淮扬的风光。” 凤烨说道,“就今日吧。”说完,凤烨看向王全,“你去和他们说,今天朕谁也不见。” 王全看了一眼程霜,躬身去了。 程霜扶着凤烨一路往前走去,只是却没有回寝殿,而是往一处花园去了。 程霜竟然不知道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还有这样美丽的花圃,之所以说美丽,是因为这里种的全是各色的梅花,若是在夏天自然是显现不出来的,可是在冬日里,这里怕是除了梅园之外,最美的所在了。 更重要的是,梅园的人十分的多,光是打扫看护的人就有多少,可是这里却十分的安静,几乎没有什么人。 凤烨在这里落脚,周围伺候的人自然紧赶慢赶的上前围了毡子,伺候着凤烨坐下。 “就在这里吧,给朕说说,这淮扬风光。” 程霜不知道这凤烨今天怎么忽然对这个地方这么感兴趣了,不过,既然是问,她也就只能老老实实的说就是了。 整整一个多时辰,程霜一直在介绍着,自己这一路上所见到的风景。 凤烨听的起兴,程霜也不敢停下来,但是实在是没有什么说的了,到了后面的时候,程霜索性就把自己上一辈子看到的风光也加了进去,还有一些是不属于淮扬地区的风景。 凤烨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看着程霜说道。 “你是真以为朕什么也不知道,在这里糊弄朕呢?你方才说,分明是西南之地的风光。” 程霜愣了一下,看着凤烨狼一样的眸子,瞬间回过神来,害怕的跪在地上。 “皇上恕罪,奴才,奴才不是有心的……” 凤烨看着程霜,许久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笑出了声。 “你在朕的身边,伺候了也有些日子了,怎么还是这般的胆小,起来吧。” 一旁的王全也笑着说道,“这程霜,是最谨慎不过的人了。” “谨慎是好事,小心驶得万年船。”凤烨看着程霜说道,“你是不是奇怪,朕是怎么知道,你说的是西南之地的风貌的?” 程霜缓缓低下头,说道,“是奴才卖弄了,陛下即便是足不出户想来也是知道天下之事的。” “朕是知道知道天下事,不过,知道的是人事,这自然风光,总是眼见才能为实的。”凤烨靠在身后的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胸前,看着远处说道,“朕这江山,可是自己一刀一剑的打下来的,年轻的时候,随着朕的父皇,走南闯北的,哪里都见过,只是,可惜,路过那边的时候,恰好受伤了,高烧不退,等这伤好了,淮扬之地也过去了,就一直没有亲眼见到过。” 程霜说道,“陛下何不亲自去看看,眼下四海初定,天下尽可由着陛下去了。” 凤烨转头看着程霜,笑着说道,“天下初定?只怕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凤烨说完,顿了顿,继续说道,“朕今天叫你来,也不单单的是为了叫你来陪着朕说说话,朕今天来,是有个事情要交代给你。” “单凭皇上吩咐。”程霜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事情,就是这宬嘉郡主大婚,宫里自然是要有一些赏赐送过去的,王全最近要帮着朕处理一些事情,暂时抽不出身来,要是叫别人去送,又显示不出朕对宬嘉郡主的重视来,所以,朕想来想去,似乎是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程霜看着凤烨,却觉得他这话说的奇怪。 这王全即便是给凤烨办什么差事,也断然是没有出宫送个东西的功夫也抽不出来的。 显然,这只是凤烨的说辞,便是凤烨有意叫她去给叶从柳送东西的。 第340章 揣度心事 程霜琢磨了一下其中的意思,自然也是明白了过来了。 “奴才明白了。” 程霜从凤烨这里领了单子,便随着王全往内务府去了。 这内务府的人早早的就准备好了,见到程霜和王全过来,立刻把东西都抬了上来。 王全细细的对了对之后,便说道,“就是这些了,叫人好生的装点上车,这是给隆裕王爷的东西,要是出了什么差错的话,可是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奴才明白,您就放心吧。” 说完,那人便匆匆忙忙地往别处去了。 程霜见那人有些眼生,在王全转过头的时候不由得问道。 “敢问王内官,这内务府的总管,可是换人了?” 王全看了程霜一眼,细着嗓子说道,“之前的内务府总管办事不力,祭祀大典之上出了那么大的岔子,皇上只是赐死,没有牵连他的家人,已经是莫大的慈悲了。” 程霜淡淡的嗯了一声。 “奴才知道了。” 即使是到了内务府总管的位置,也是像是一条狗一样,本质上,和一般的奴才也没有什么区别。 王全看着程霜的眼睛,开口说道。 “程霜,我记得,以前我告诉你一个事情,说只要你做到了这个,你就基本在宫里没有什么危险了,能够安安稳稳的伺候皇上,你还记得,我说的是什么吗?”.qqxsΠéw 程霜犹豫了一下,说道,“记得,。王内官告诫我说,要我不要多想,只要一心一意的伺候好了皇上就是了,别的不要多想。” “这一点,我看你做的已经是很好了,那我现在就再告诉你一点。” 王全走近了一些,开口说道。 “那就是,你除了要伺候好皇上之外,你要还要会听得懂皇上的话,猜的准这后宫里主子们的心思。” 程霜抬头看向王全。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说的话前后矛盾?又叫你低头好好的伺候皇上,又叫你要猜的准这后宫里主子们的心思?” 程霜说道,“奴才确实是有些忙没有听明白。” 王全说,“我知道,你是听明白了的,程霜啊,要是一般的奴才的话,自然是做好第一条就是了,可是在做好第一条之后,你就不是一个一般的奴才了,到了一定的时候,只有猜测的准确主子们的意思,你才能够保全自己的命。这其中的分寸,是最难把握的,具体怎样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说完,王全将那个出宫的令牌,放在了程霜的手上,大步转身离去了。 程霜先乘着一辆马车出了京城,先队伍到了隆裕王爷的府上。 门口的小厮看着这从宫里出来的马车,自然是不敢怠慢,立刻便捧着程霜的令牌往里面去了。 此时,隆裕王爷的府上,正是闹的鸡犬不宁的时候。 “哎呀,我的柳儿,你这是干什么,你先放下,你放下。” 隆裕王妃几乎要昏死过去了。 自打这宫里赐婚之后,这日子就没有一天是消停的。 一旁的叶亦松靠着柱子,看着自家的母亲和妹子。 叶从柳一脸赴死的样子,看着倒是有几分认真。 “娘,你要是不叫爹把这个婚事去宫里给推了,我就死在家里算了。叫那李家,就娶了一个尸体过去!” 隆裕王妃看着那叶从柳手里的匕首几乎要割伤她的脖子,急的直跺脚,可是也不敢靠近,只是说道,“你就不能好好的说么,你先放下,娘一定叫你爹好好的再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不知道从哪里收到了信儿的隆裕王爷忽然出现在了院子里。 隆裕王妃忙问道。 “王爷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有一个人来说一声。” 跟在隆裕王爷身后的小厮纷纷低下了头。 隆裕王爷看着自家的小女儿,双手负立在身后,开口说道,“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你就算是死了,这桩婚事,就是按着冥婚来办,都是要办的,从出了御书房的那一刻起,这个事情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叶从柳本来是闹着威胁自己的亲娘的,但是听了这样的话,心里不免开始觉得愤懑了起来,咬着牙说道。 “爹爹就这么把女儿给卖了吗?” 叶亦松见情况不对,立刻上前,趁着叶从柳不注意,伸手将她给抱了下来。 叶从柳顺势挣扎着,却被叶亦松直接给捂住了嘴。 “行了,别闹了。” 隆裕王妃赶忙上前,拉着自己的小女儿检查看看究竟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伤了。 一时间又是嚷,又是哭闹的,周围的伺候的奴仆也跟着上去,一团乱麻。 隆裕王爷猛得一跺脚说道,“住嘴!再闹就把你给关起来!” 叶从柳硕大的眼睛里含着不甘心的泪水,看的一旁的叶亦松也是有些心疼。 “爹,要不,您在和……” 这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隆裕王爷的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 “那是皇上,是凤羽国的皇上,我早就和你说过,这世家大族的儿女婚事,最怕的就是被皇上惦记上,所以才叫你处处小心谨慎,切莫引起皇上的注意,你倒是好,跑到了皇后跟前耍威风呢,你知不知道,这皇后给你的镯子是什么意思?无镯不成婚,我又没有和你说过,叫你抓紧时间,赶紧和别的人家定了亲,可是你还是不听,现在,皇上的赐婚旨意下来了,才知道在这里胡闹,耍横,这世上,难道是什么事情都是你耍耍小聪明就能过去的?” 隆裕王爷的一番话叫纷乱不堪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叶从柳呆愣愣的坐在地上,看的就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一样,看的隆裕王妃一阵的心疼。 “都怪娘不好。” 叶亦松长舒一口气,院子的气氛立刻变的悲怆了起来。 忽尔听得外面来人说道。 “主子,这宫里来人了。” 说着,伸手将那令牌递了过来。 隆裕王爷一看,眉头皱起。 “只有王全一个人?” 小厮回忆道,“奴才见那从马车里伸出来的手十分的细长白净,瞧着,似乎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大概不是宫里的王内官。” 第341章 不速之客 “白净细致?”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听到了这个词。 也就是说,是个女子。 而宫里面,能够拿着王内官的牌子出来的女人,是谁也就不用多说了。 隆裕王妃上前说道,“她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自然是为了皇上来的。”说完,隆裕王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女儿,叹了一口气,皱眉说道,“还不赶紧把人扶起来,就这么趴着,成什么样子,你是想要还没有嫁人就在京都的贵妇圈里面都出名了吗?” 一旁的叶亦松赶忙上前将自家的妹妹给扶了起来。 隆裕王爷则一个人快步往前面去了,看样子是去接见程霜了。 隆裕王妃却是一脸恨意,“这个女人,真的是害我们不浅,两次都是因为听了这个女人的话倒霉,也不知道是哪里和她结了仇怨了,现在出来,八成也是看我们家的笑话的。” 叶从柳皱眉说道,“娘,你说什么呢?” “怎么你还觉得那个程霜是个什么好人?要不是她叫你在御前三缄其口的话,说不定这门婚事在御前就已经被推掉了,现在好了,你倒是还帮她说话,我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一个蠢女儿啊,那在宫里的都是已经成了精的,说不定就是受了谁的好处办事呢。” “程霜是御前的人,娘的意思是说,她受了皇上的意思,要来害我们一家子?”叶亦松转头问道。 这隆裕王妃忽然被自己的儿子问的哑口无言。 这话简直就是两头堵,说是也不行,说不是也不行。 隆裕王妃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两人说道。 “行,你们两个就跟着你们的爹学吧,帮着外人说话,以后就是被人卖了你们也不知道。我可不管你们的事儿了。” 说完,便带着一大堆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叶亦松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伸手将自己的妹妹扶着坐到了一旁,看着叶从柳脖子上细细的红痕,不免靠着柱子,啧啧道。 “你说你,还没有嫁人呢,就留了疤了,这要是被人退婚了,多丢人啊。” 叶从柳猛的抬头看着自己的亲哥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心里的委屈就这么一股股的翻涌了上来,眼睛里不住的冒酸水,想要压下去,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反而越发的不受控制了起来。 叶亦松见自己的妹妹真的是哭了,也是一怔。 “不是吧,以前把你丢山里也不见你哭,现在因为这个事情就哭,你至于么?” 叶从柳咬着牙说道,“对于你来说,不过是娶个人进门,要是以后不满意了,还可以娶别的人进来当妾室,甚至于以后你都可以娶继室立平妻,可是对于我来说,我的一辈子就毁了。” 叶亦松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不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既然你心里想的这么决绝的话,为什么当初程霜一个外人叫你在御前一定要忍耐,你却听了她的话呢,为什么你不在那个时候在皇上跟前说,你不想要嫁给李程昱呢。” 叶从柳咬着牙,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因为你自己心里也知道,这个婚事是你推不掉的婚事,皇上有意扶持李程昱来平衡朝中势力,我们家手上没有实权,可是论名来说,却是京城里独一份的,要是娶了你之后,这李程昱就算是和贵字沾边了,而且也正是因为我们手上没有实权,所以,这桩婚事也不会遭到世家大族多么强烈的反对。你也清楚,这个婚事是势在必行的,和爹闹闹脾气就算了,发泄发泄,然后还是想个法子,怎么让自己在李家过得更舒坦自在才是正理。” 叶从柳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落,砸在地上,瞬间裂成了朵朵水花。 叶亦松就这么一个妹妹,自然是心疼的,可是这也是无能为力的事情,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终究是没有落在叶从柳的背上。 “我去打听过了,这个李程昱是个人品端正的人,皇上看中,能力也是有的。家里清贫不假,但是这李老夫人却实在是个明事理的,想来你过去了,也不会为难你的,相敬如宾,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叶从柳咬咬牙,猛的站起来,瞪了叶亦松一眼,随后快步朝前面走去。 “哎!” 叶亦松看着自家妹妹的背影,无奈的笑笑。 说实在的,叶亦松心里虽然觉得,这场婚事,说起来虽然算是乱点鸳鸯谱,但是他总有一种歪打正着的预感。 隆裕王府的前堂之中,程霜静静的坐着,下人们呈上来一杯热茶之后就悄然退下了。 程霜不动声色的看着这隆裕王府之内的一切,心里却越发的佩服这位隆裕王爷了。 早年间的时候,沙场纵横,英勇无敌,手里握着几乎影响着半个凤羽国皇室命脉的军队,可是却能够在立国之后激流勇退。 这样的事情,是不是谁都能够做出来的。 遏制欲望,有时候比满足自己的欲望,更难。 再看这隆裕王府上的布置,虽然不像是别的王府那般的雍容华贵,可是简单的物件里却能够看出这房子主人的品位来。 尤其是这王府之中的下人,从程霜进门开始,就发现了,这王府之中的下人,虽然人数不多,甚至伺候的人加起来还没有一个五品京官院子里的伺候的人多,可是每一个却都看着十分的规矩的懂事。 都说御前伺候的人是最懂规矩也是最谨慎明白的奴才,若是把这御前的奴才放出来的话,怕是比一般的官家小姐瓯都是要有气派和身份的,可是这隆裕王府之中的奴才就程霜目前观察来看,丝毫不比御前的差。仟千仦哾 这一切都是隆裕王爷平日里的点滴的体现。 程霜轻轻捧起桌子上的茶杯,看着这茶盏里清淡的绿茶微微一笑,低头浅浅的抿了一口。 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却是百分百的确定了。 这隆裕王爷绝对不是外界所说的那般清心寡欲,淡泊名利。 第342章 藏器于身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大抵就是这隆裕王爷的座右铭了吧。 程霜听到有人走了过来,转过头去,只见隆裕王爷穿着一件暗紫色的大氅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看样子似乎是从哪里刚刚回来的。 程霜立刻起身,恭敬的俯下身子。 “奴才给王爷请安。” 隆裕王爷在程霜的跟前站定,上下看了她一眼,随后说道。 “你是代替皇上来的,说起来该是我给你磕头才是。” 程霜笑着说道,“奴才一会儿才是代表皇上来的,如今,不过是个奴才罢了。” 隆裕王爷的眸子眯起,开口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霜说,“奴才先前算是承过一次郡主的恩情,郡主虽然意不在奴才,但是却是帮了奴才一把,奴才此刻便是来还恩的。” “还恩?”隆裕王爷闻言,犹豫了半晌,坐了下来,看着程霜说道,“坐下说吧。” 程霜也没有客气,径直坐了下来,平静的抬头看着对面这个纵横了一生的男人。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对面的男人却感觉自己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小丫头。 “说起还恩的话,其实你不是已经帮过小女了么。若不是你在御前的那番提点,说不定,这个丫头,早就没命了。” 程霜闻言,笑着说道。 “郡主本就是个天资聪慧之人,御前的一番的话,即使奴才不说,想来,郡主大抵也不会真的那么做的,不过是奴才求得自己一个安心罢了。” 程霜这话倒不是假话。 后来程霜回去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有些痴了。 这郡主是一个粗中有细的人,又在隆裕王爷跟前养着,想来是不会做出她说的那种事情的。 隆裕王爷深吸一口气说,“那你今天来,又是来报什么恩呢。” 程霜看了他一眼,起身径直跪了下来。 “奴才来,是来说服郡主,今早和李程昱大人成婚的。”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程霜回头,恰好看见了赶来的叶从柳和叶亦松二人。 叶从柳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程霜回过头,低头,伏在地上,躬身说道,“王爷,奴才今日为何能来,而不是王内官,想来王爷也是可以想清楚其中的意思的,皇上是明君,天下之事都在皇上的掌握之中,自然王府上会发生什么,皇上也是清楚的。” “只是奴才之所以没有随着宫里的人一道来,而是自己先来,就是因为,奴才想要以自己这个郡主朋友的身份,先来,和王爷还有郡主说几句话。” 隆裕王爷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女儿,沉声说道。 “你要说什么,尽管说就是了。” 程霜说,“奴才在说这些话之前,想要先带着郡主往一个地方去,不知道,王爷和郡主,是否愿意。” 隆裕王爷和对面的叶从柳对视了一眼,随即齐齐转头看向地上跪着的程霜。 京郊。 程霜看着眼前还在流动的江水,便是觉得有些有趣。 这京都里,想不到还有这一处江水是没有冻伤的。 周围的空气里充斥着恶寒,四周都是积雪,程霜伸出手来搓了搓,白色的呵气让她眼前的景色瞬间模糊了起来,只是却不想竟然越发的好看了。 果然是越模糊的越好看呢。 程霜嘴角勾起,故意呵着气,这眼前的雾气没有了之后,程霜就又呵了出来。 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远处叶亦松掀开帘子,看着远处的人,先是皱眉,随后看明白了她在干什么之后,先是一愣,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隆裕王爷正闭着眼睛,本来就有些困倦,再加上这几天因为这个事情搞得他心力交瘁的,没有什么好气,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儿,又被自己的儿子给打断,是以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来。 他转头看着叶亦松说,“都是十八岁的人了,还这么的不稳重,看来真的是要给你找个夫人,成家不可了。” 叶亦松回头,含笑指了指远处。 “父王你看。” 隆裕王爷不耐烦的顺着叶亦松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程霜在做什么之后,隆裕王爷的眉头不由的皱起。 “看到没有,就是个小丫头片子,装大人呢。”叶亦松说。 隆裕王爷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放下了帘子。 “这个程霜如今也就是十几岁的年纪,比你都小,可是却能够从一个小小的鹿鸣镇,一步步的走到了皇上跟前,现在,居然能代替王全做事了,孩子?我看你才是个孩子。” 叶亦松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通,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叶从柳听着两人的话,本来没有什么心情的,但是也忍不住好奇心,挑开帘子看了一眼,见到程霜的样子之后,撇撇嘴说道。 “可惜,被四皇子看上了,不然的话,要是讨来给我当嫂子就好了。” 隆裕王爷忽尔挑眉看向叶从柳,不等说话,就听到叶从柳说道,“来了。” 只见远处的水雾之中缓缓驶来一辆马车,若隐若现,却是一步步的在朝程霜靠近。 程霜回头,嘴角幻化能勾起。不等那马车过来,便福下了身子。仟仟尛哾 “奴才给大人请安。” “李程昱怎么自己驾车来了,这车夫呢。”叶亦松不免叨叨道。 对面,李程昱一步跳了下来,月白色的长袍外面罩着一个宽大的一色毛领大氅,叫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周遭的积雪一般,明白高洁。 李程昱看了看四周,问道,“怎么是你,王全呢?” 说着伸手将自己王全的那个腰牌递给了程霜。 程霜伸手接了过来,笑道,“奴才有罪,只是,若是不用王内官的名号,怕是很难叫李大人在百忙之中抽空来见奴婢一面了。” 李程昱疏离温厚的声音在空气里响起。 “这倒错了,本来我看到是王全,还有犹豫了一下,要是早知道是你的话,说不定就来的更早了。” 程霜闻言,猛的抬头,却见李程昱的眸子里含着明显的打量的意味。 第343章 程昱从柳 只是这打量的神色却十分的友善,并没有什么敌意。 程霜开口说道,“这是奴才的荣幸。” “说罢,你来找我干什么。直说就好,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李程昱说。 程霜往前走了几步,斟酌着开口,“奴才敢问一句,李大人是准备要奉旨迎娶宬嘉郡主的吗?” 李程昱显然是知道程霜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他转过身说道,“难道还有别的法子?” 程霜说,“有。奴才想,要是李大人心里惦记着亡妻的话,便是到御前回了陛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的。” 李程昱轻笑一声。 “这话是宬嘉郡主叫你来说的,还是隆裕王爷?” “谁都不是,是奴才自己,想斗胆问李大人一句实话。”程霜说。 李程昱叹了一口气,看着远处说道。 “人的感情,是很脆弱的。说实话,我已经记不得我妻子的样子了。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来,不过却是具体的已经隐去,余下一些令人怅惘的轮廓罢了。” “奴才,是不是可以理解成,王爷已经忘记了亡妻,并且也做好了重新娶妻生子的准备呢?”程霜问道。 李程昱的回答,和程霜想的也果然差别不大。 程霜也是后来才知道,这李程昱的第一个妻子,其实是指腹为婚。 便是从小两个人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两家关系不错的父母给定下来了。 长大之后也算是青梅竹马,于是到了年纪,就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地成婚了。 可惜,这李程昱的妻子不是一个有福气的人,嫁过去之后,等到李程昱刚刚中举入仕,这人就得了痨病去世了。 李程昱的夫人去世的时候,这李程昱正在京都里参加考试,便是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所以,李程昱后来经常会想起这位夫人,也多年没有娶亲,是以京城里人人都说,这李程昱是因为怀念亡妻,所以才这么久都没有娶妻的。m.qqxsnew 可是程霜却发现,似乎不是这样。 果然,李程昱说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的婚事,是由不得我自己的,同样的,宬嘉郡主,也由不得她自己。” 程霜看着李程昱的脸色,嘴角缓缓勾起。 果然是这样的。 李程昱之所以时常会提起自己的亡妻,不过是因为愧疚罢了。 李程昱和这位妻子,在乡下过的都是苦日子,而李程昱也全凭着这位青梅竹马的妻子照顾自己年迈的母亲,才会有这么多的精力去读书,考取功名。 甚至,两人成婚这么多年了,连个一儿半女也没有留下。 其中究竟有多少夫妻情分,其实很值得打个问号。 程霜不过是猜测,可是眼下看着李程昱的样子,却是确认了。 想来,这李程昱这么久没有娶妻,也不过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婚事做不得主了,所以才索性根本不去考虑这个东西。但是却也不好表现的十分的明显,才会任由外面传他是因为亡妻才会这样的。 李程昱说道,“你今天来,大概也是代表隆裕王爷和宬嘉郡主来的吧。” 程霜淡淡的嗯了一声。 李程昱说,“我也可以理解,要是我早些成婚早些要孩子的话,估计我的孩子都和宬嘉郡主差不多大了,郡主自来就是王爷的掌上明珠,嫁给我,确实是糟蹋了。” 说完,李程昱说,“要是你可以和王爷郡主说的话,就说,这桩婚事,是陛下定下来的,不管陛下究竟是怎么打算的,婚事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我是一个怂人,自然是不会道御前去抗旨的,若是王爷和郡主有这个心思,我倒是也无所谓,君子立身,若是靠着女人,倒是也没有什么意思。” “不过,若是王爷和郡主觉得,李某还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我也可以保证,郡主嫁过来之后,依旧是女儿身份,我会以兄妹之礼待之。以后若是有机会了,或是合离或是在府上管事,都是随着郡主的。郡主嫁过来之后,我李程昱答应,绝对可以护她周全,也必不叫她守着那些妇人家的规矩,依旧做她的宬嘉郡主就是了。” 说完,李程昱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还有这婆婆的问题……我娘是个想阿西的老实人,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倒是也不是胡搅蛮缠之人,这桩婚事,我虽然没有和我娘仔细的说过,不过你叫王爷和郡主放心,我娘心里是清楚的很是怎么回事的。叫她不必多心就是了。” 程霜本是想要一步步的向李程昱一点点的索要条件的,毕竟,只要叫宬嘉郡主和隆裕王爷安心,其实这桩婚事,也未必就是一个不好的事情。 只是程霜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李程昱竟然上来把这些事情交代的这么清楚。 李程昱忽尔抬头,看着程霜的身后。 程霜顺着他的视线下意识的回头,只见身后叶从柳掀开马车的帘子朝这边跑了过来。 还是孩子的脸上,带着难得的坚毅。 不知道是不是程霜的错觉,只是不过是一阵子的功夫,程霜就觉得,这叶从柳似乎是长大了不少。 叶从柳走到李程昱跟前,两个人的站在一起,足足差了半个身子。李程昱高高的身躯,几乎将叶从柳的身子罩了进去。 叶从柳昂着脖子,脸上却带着明显的羞涩和怯懦。 “你,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程霜微微一笑,倒是难得在叶从柳的身上见到如此明显的女儿家的神态。 李程昱淡淡的嗯了一声。 “郡主要是不放心,我可以给郡主立字据。” “立字据倒是不必了。”叶从柳轻咬着下唇说道,“本郡主料你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有所欺瞒。” 李程昱看着眼前的这个小人儿,粉雕玉琢的,像是一个小娃娃一样,还张牙舞爪的,装作很凶的样子,嘴角不由的缓缓勾起。 “还有别的问题吗?” 宬嘉郡主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 李程昱指着远处说道,“王爷也在那个马车里吧,我去拜访一下。” 第344章 古今悲怆事 说完,李程昱径直朝那边走了过去。 程霜问道,“方才李大人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叶从柳皱眉说道,“断断续续的,不怎么真切。” 程霜微微一笑,“郡主,可愿意陪着奴才走走?” 叶从柳缓缓点头。 两人沿着小路往来时的方向走去,路上留下一条深深浅浅的小路。 万籁俱寂,白茫茫的一片,明明什么都看的真真切切,可是又好似什么都看不清楚。 “小时候,家里住在山上,落了雪,白茫茫的一片,我经常一个人在山上来回走着,时常会想,要是我冻死在了这雪地里,可会有人知道?” 叶从柳闻言,疑惑道,“听说,你是淮扬那边的人,那边好像四季都不落雪,即便是落了雪,也是薄薄的一层,大抵也不至于冻死吧?” 程霜回头说道,“梦中。” “梦中?” 这两个字倒是把叶从柳搞得莫名其妙的。 “嗯,梦里,我是一个爹爹不疼,母亲不爱的孩子,只因为,我是一个女儿。”程霜说。 话还未说完,叶从柳便冷哼一声道,“女儿如何,世人人人都要儿子来传宗接代,可没有女儿家,如何传宗接代,再说了,我从小就知道一句话,巾帼不让须眉,这天下的大业确实是男人在治的,可是也是男人败的,别人我不敢说,要是给我一样的机会,我必然可以做出一副伟大的功业来,绝对不必那男儿差!” 程霜看着叶从柳飞扬的眉头,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初在雪地里一遍遍爬起来的时候倔强的样子。 “也许有一天真的会做到男女平等,甚至是人人平等,不过,还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qqxδnew 叶从柳问,“真的会有这天吗?需要多久呢?” 程霜看着远处,怒着嘴想了想。 “我不知道需要多久,不过,距离现在一千多年之后,也是没能够做到的。” 叶从柳的头瞬间耷拉了下来。 程霜笑笑,“这是以后的事情了,如今,郡主要考虑的是,嫁人的事儿。”程霜顿了顿,言简意赅的说道,“郡主,我明白你,不想要嫁给一个自己没有见过几次面,甚至还有一个亡妻的男人,这种事给天下任何一个女子,都是很难接受的,更何况,是郡主这样尊贵身份了。” “你既然这么说,那你今天来找我爹爹,是为了什么?”叶从柳问。 若是程霜是来传皇上的话的,大可以直接等着宫里的队伍来就行,何必鬼鬼祟祟的搞这么一大圈的事儿。 “郡主,可是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都是会按照自己的心意来的。”程霜说,“李程昱李大人,确实是是个品行端方的君子,他也承诺,郡主嫁过去之后,一切和在隆裕王府都是一样的,若是郡主不愿意和李大人结为夫妻,你们婚后仍旧可以分房居住,只要顺了皇上心意即可,等时机成熟了,郡主要是有喜欢的人,还是可以合离再嫁的。” 叶从柳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程霜,“这话是他说的?” 程霜认真的点头。 “郡主,并且,李程昱大人对亡妻也是愧疚多过情爱,奴才说句掉脑袋的话,郡主的性子飞扬明艳,若是为人儿女,上有隆裕王爷和王妃那样的父母爱着护着,中间有小世子那样的哥哥守着,必然是快活的日子,可是若是嫁人的话,郡主的性子必然是要被人和生活给磨平的,这个过程就像是用钝刀子割肉一样的痛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李程昱大人是明白郡主的,也是郡主最好的选择了。” 叶从柳闻言,低着头,努着嘴,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好一会儿,才闷声说道,“其实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早前,我就听人说过李程昱的为人,是个好人。娘和爹也和我说了许多,我也明白,他出身清贫却能到这个位置,是个有本事的男人,可是……我……” 程霜挑眉看了一会儿却始终没有等到小郡主的下文,不过也不必多说什么,瞧着她的样子,程霜心里也就明白一二了。 “奴才斗胆猜测,郡主,是不是不想离开家?” 叶从柳撇嘴说道,“是。程霜,你别看我没规矩,可是我心里是明白的。爹娘和哥哥惯着我,若是离开了王府,就没有人会顺着我了。还有那些什么婆婆的事情,瞧着周围的人,没有一个做媳妇的是不委屈的。程霜,他们说女人嫁人之后,就是别家的人了,就不是自家的了。就是回门,也是很难的,我不要离开我爹娘和哥哥。” 说着,叶从柳的眼睛不由的红了起来,满脸的委屈。 程霜心里一阵酸意上涌,也没有想那么多,伸手将叶从柳拉到了怀里,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脊背。 她想开口说话,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一张口更是哽咽的声音,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眼泪却流了数行。 “世上的女儿,不过三种。”程霜说,“一种是自小就没有家的,生下来便被自己的父母厌恶,恨不能是个儿子来继承家业。反倒是一个女儿,替别人养了十几年,最后送给了别人家。临了要一笔彩礼,算是补偿了这些年来给别人养女儿的空缺,自此像是甩垃圾一样,把自己的女儿甩出去了。以后,就是年节上,回去也是要给些冷眼看的,总觉得是丢出去的下蛋鸡回来吃自家的粮了。今后,异姓人家,就是饿死在街上,也不好回娘家叫一声爹娘的。” 说着,程霜深吸一口气,微微拉开了一些距离,看着叶从柳的眼睛,“梦里的我,就是这种女儿了。” 叶从柳眼底的泪水停了下来,不知道是听程霜的话听的入神了忘记了哭,还是被程霜的话给震惊到了,只是愣怔的问道,“那,剩下的两种呢?” “前一个,为下。余下的两个,一个为中一个为上。”程霜继续缓缓的说道 第345章 女儿殇 “中等的女儿家,生下来之后,父母固然不怎么开心,却也觉得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总归要也是好好的将养着,或许三四个女儿之后,总会讨来一个儿子,喂给儿子两口米,也是要给姑娘一勺米的。若是有什么磕了碰了,病了痛了的,也是实打实的觉得心疼的。” “只是,到了出嫁的年纪之后,一样会想着,怎么给自己儿子要来一笔讨媳妇的钱,日子过得再好些的话,或许也就不会太看重这聘礼了,或许多看重一些女婿的人品才貌,求得自己的女儿好些。虽然,之后将女儿送出门子也是要好好的哭一哭的,可哭完之后,就是两家人了。终归是,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被欺负得紧了,回娘家哭一哭,爹娘也是要见的,也是会心疼一些的,可不外呼是劝劝说说,再将你骂回去就是了。” 叶从柳听着,眉头越皱越紧,随后便问道,“那,那第三种呢。” 程霜的视线从远处收回来,重新落在叶从柳的身上,说道,“郡主便是第三种了,自小生在富贵人家,爹娘心疼,哥哥爱护。过的日子,看起来也是不输家中的男儿的。” “为什么……会说是看起来不输呢?”叶从柳撇嘴说道。 程霜看着她,忽尔眼底生出来一抹悲怆。 “这话,奴才不知道该不该跟郡主说,只是,郡主听了,便忘记了就是了。全当奴才说的是醉话。” 叶从柳认真的点点头,眨着眼看着程霜。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因为王爷和王妃再心疼郡主,看着对郡主再好,也终究,不会豁出去一切为了郡主的。可是,却是会为了郡主的哥哥,也就是小世子,豁出去一切。郡主看着锦衣玉食,可这些东西,对王爷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以后,承袭家产的是世子爷,承袭爵位的,也是世子爷,郡主除了能拿一些陪嫁之外,这家里的祖产,是和郡主没有半分钱关系的。” “日后,郡主要是落了难,倘若不危及全家的性命的话,王爷,自然是尽力帮郡主一把的,可是若是对整个家族有危险的话,王爷就会毫不犹豫的牺牲郡主,换取全家的安全,就连尝试,都不会尝试。可是,一样的事情,若是放在了小世子的身上,我想,王爷大抵就算是把身家性命都压上,也会尽力护世子爷周全的。这就是第三种女儿。” 叶从柳先是一愣,随后眼睛里的酸水不住的往外冒,终于是扑进了程霜的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程霜咬着牙,平复了许久的心绪,开口说道。 “郡主,你知道,这三种女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是什么吗?”程霜没有等怀里的人哭完,就轻轻的开口说道,“那就是,在出嫁之后,就没有家了。” 夫家不是家,居家之中,她是唯一的异性,婆婆和相公才是一家人。 娘家,也不是家了。 叶从柳红着眼睛从程霜的怀里抬起头来,闷声闷气的说道,“程霜,为人女儿就这么难过吗?” 程霜伸手轻轻抚摸着叶从柳的头发,嘴角绽放出一个释然的笑意来。 “自古以来,女子都是艰难的。我们没有法子改变,就只能顺从。郡主,也许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这些都将会改变,可是却绝对不是现在,你明白吗?不管你愿不愿意嫁人,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之后,王爷和李大人一起,将这门婚事推了,也允许郡主以后不会再嫁人了,可是,等再过几年,你的哥哥有了妻子,有了孩子,即便是人人都不会说什么,人人都好似往常一样的待你,王爷王妃也会一如既往的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世子爷依旧把你当成自己的妹妹,可是,你就是会觉得,自己没有家了。程霜顿了顿,继续说道,“或许,这些话,现在对你来说说,还有一些难懂,甚至是残忍,可是,这就是事实。这些都是你早晚要面对的东西。” 叶从柳双眼通红,眼底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悲怆,有倔强,有不甘,可是其中最多的,便是一种淡淡的绝望。 程霜深吸一口气,说道,“郡主,嫁人吧。李大人,是目前的最优选了。” 程霜一直在尽力的以一种选择的口吻劝说叶从柳。 可是实际上,她知道,同时她相信叶从柳也知道。 她没有选择,只有顺从。 吁! 身后传来一声骏马嘶鸣的声音,小路的拐角处,出现一位纵马而来的少年郎。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隆裕王爷府上的小世子,叶亦松。 叶亦松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大氅,身姿挺拔,犹如冬日里的松柏一般。qqxsnew 叶亦松走进了,看到两人的神情,顿时一愣,翻身下了马。 “你们两个这是在说什么话呢,老远就看着你们像是生离死别一般,走近了不想不是我瞧错了。”叶亦松说着扫了一眼程霜,随后伸手捏起了叶从柳的下巴,“这怎么还有泪痕呢。” 叶从柳瞪了叶亦松一眼,随后咬牙,推开了叶亦松的手,翻身上马,便往远处去了。 “郡主!”程霜想要追上,却发现自己跑不过根本是跟不上的。 “不必管她。”身后传来叶亦松不紧不慢的声音,“这个小丫头,从小就一个野惯了,这京郊附近的山林,跟在家一样的清楚,断然是不会出事的。”说着,叶亦松叹了一口气,“叫她一个人冷静冷静也好,她心里其实什么都清楚,不过是气不过罢了。” 程霜闻言,转过身去,看着叶亦松。 叶亦松一低头,撞上程霜的目光之后,不由的一怔,“你怎么这么看着我,这婚事也不是我给提的,怎么好似我做错了什么一样。” 程霜微微收敛了一些情绪,复又问道。 “方才世子爷说,郡主不过是气不过,奴才斗胆问一句,世子爷可知道,郡主是气不过什么?” “自然是气不过,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摆布。” 第346章 试探交锋 程霜微微一滞,看着叶亦松。 “怎么,你似乎和惊讶?”叶亦松挑眉问道。 程霜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道,“是,奴才确实觉得意外,世子爷,真的是这么想的么?” “这有什么真假。”叶亦松说着,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前走去,“我虽然掌控着很多人的命运,可是却也被人掌控着自己的命运,即便是尊贵如皇上,却也要被天下万民的民心还有朝廷里文武官员的私心所掌控着,人人都是被掌控的人,我如何就不知道了。” 程霜跟在叶亦松的身后,静静的没有说话。 叶亦松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程霜。 程霜也抬头看向他,两个人的眸子里倒映着彼此的身影。 “你对我妹妹的事情这么上心,想过你自己的事么?” 程霜知道,叶亦松说的是婚事。 “诚如世子爷所说,身在其中,命运由不得自己,世子爷尚且如此,郡主也是如此,我一个奴才,能怎么样呢。” 叶亦松眉头微挑,“我妹妹之所以有今天,一半是她咎由自取,我爹娘早就和她说过,早些把自己的婚事定下来,不然的话,怕是会有后悔的那一天,可是她非但不听,还要在皇上和皇后跟前露脸,其实我爹让我妹妹把这个婚事应下来,不仅仅是因为皇上的意思,不可违抗,更重要的是,害怕皇后还有别的打算。” “皇后?” “无镯不成婚,皇后当初给我妹妹的赏赐,偏偏是个镯子,其中不管究竟是暗示,还是威胁,总归皇后是动了这个心思的,要是把我妹妹许配给了别人的话,大概率,是不会比嫁给李程昱更好的。” 说着,叶亦松看着程霜若有所思的脸,哭笑不得的说道,“我和你说这个,是想要告诉你一个事实,而不是叫你操心我家的事。” 程霜抬头看着叶亦松。 “虽然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是事在人为,也不必这般的悲观,终究,在人的成算之间,许多事情是大致可以按着自己的心意走的,也不必躺在那里,无所作为,任凭自己的事情就这么被别人草草的定下,最后反倒是要怨怪命运不公,身不由己,老天也着实冤枉。” 程霜静静的看着叶亦松,后者其实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年纪,比叶从柳大不了多少,几次见面也都是洒脱的少年郎的模样,可如今,认真起来,倒是有了几分隆裕王爷的样子了。 “你看着我做什么?” 程霜缓缓低下头,没有说话。 叶亦松叹了一口气,“我劝你还是好好的想想吧,不过……”叶亦松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动,犹豫了半天,没有说下去。 “什么?”程霜问。 叶亦松看着程霜的脸,摇摇头说道,“没什么,早些回去吧,爹叫我来寻你们回去,宫里的人要是见你这么久了也不回去,未免不好。” 程霜微微骇首,跟随叶亦松上了马车。 程霜回去的时候,这李程昱已经不在了。 马车里面只剩下了隆裕王爷一人。 见到只有程霜回来,隆裕王爷皱眉说道,“那个丫头,又耍性子跑了?” 叶亦松嗯了一声。 程霜立刻说道,“王爷放心,原本是怪奴才,和郡主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不过,郡主大抵是不会再闹了。” 隆裕王爷看着眼前的程霜,转头对叶亦松说道,“你去外头驾车,我有话和程霜说。” 马车之内,呼啸的寒风从那车窗里钻了进来,刺骨的寒冷,可是只是瞬间便消失在了温暖的车厢之内。 炉子的炭火烧的火红,时不时的劈啪作响。 程霜低着头,不敢直视隆裕王爷。 “你怎么不看我,你害怕我?” 程霜闻言,想了想,开口说道,“平日里远远的瞧着王爷,虽然觉得威严,但好在离的远些,也不觉得骇人。如今和王爷靠近了,才知道王爷身上的气势有多么的凛人。” 隆裕王爷笑着说道,“早年间在尸山血海里滚过,多少是些吓唬人的。”.qqxsΠéw 说完,隆裕王爷转头看着程霜说道,“不过,要说我能吓唬的住别人我信,若是说能够吓唬得住你,我却是不信,你八成是在骗我的。” “奴才不敢撒谎。” “可你确实是撒谎了。” 话音落下,程霜狐疑的抬头。 隆裕王爷放着精光的眸子看着程霜,半晌沉声说道,“我是知道你的,从鹿鸣镇那么一个小镇上,一路走到皇上跟前伺候,不过是一年的时间,外有四皇子处处加以照顾,内有王全对你颇为赏识,是个奇女子。” 程霜有些听不出这隆裕王爷话里的意思来。 叶亦松方才说,这王爷之所以想要让郡主答应下来这门婚事,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皇后。 不想叫皇后给他指派,也就是说,隆裕王爷不会是皇后那边的人,而皇后,其实也就是大皇子凤立了。 程霜咬咬牙,脑子飞快的转动。 “怎么不说话?” 程霜微微吞咽,随后抬头说道,“王爷说的是,奴才一路走来,多亏四皇子和王内官照料了。” 隆裕王爷似乎是没有想到程霜会这么坦然的承认他和凤昭之间隐晦不明的关系。漆黑的瞳仁微微闪烁。 程霜说道,“不过,照料归照料,奴才始终是陛下的人。尽心伺候就是了。” 程霜不知道,这隆裕王爷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来试探自己,只是程霜是不能把话说的太明的。 对面的男人微微一笑,随后这笑声却是越来越大了,他点头说道,“果然,你是个奇女子。” 说完,隆裕王爷拿出来三块镀金的金针,交给程霜,“这个,就算是这次你帮小女忙前忙后的报酬了,三枚金针,以后你若是求到我的跟前,力所能及之处,本王承诺,必会帮你。” 程霜犹豫了一下,伸手将那三枚金针接了过来。 “奴才……多谢王爷。” 马车缓缓行驶进了宫门,隆裕王爷和程霜一起回了宫里。 第347章 葡萄美酒 从宫里出来,隆裕王爷深吸一口气,眯眼看着远处,一时间有些感慨。 “爹。”身后的叶亦松走上前,“爹为什么要给她金针啊,儿子实在是想不明白,爹已经做了决定了吗?” 男人回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沉声说道。 “一来,我确实是要谢谢这个小丫头,帮我省去了很多的麻烦。二来,她的回答,大胆有趣,说话之间分寸得宜,我很喜欢。至于你说的么……”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偌大的皇城,开口说道,“很快,就有结果了。” …… 叶家和李家喜结连理,宫里宫外并不知道其中的曲折,总归是热热闹闹的操办了起来了,人人的嘴里说的都是百年好合,郎才女貌的好词,只是这背地里是怎么想的,那就是谁也不知道了。 程霜打开了酒坛子,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就飘了出来。 “好香啊姐姐。”若怜看着这酒坛里透亮的紫色,眼睛里都是惊喜。 程霜也很是意外,本来只是闲来无事,忽然想着,前世的时候,冬天里是很喜欢喝热红酒的,可是来了这里之后,这葡萄酒,就是稀罕的东西了,每年除了从西北之地进贡过来一些之外,平日里是鲜少见到的,别说是程霜这样的品级了,就是这些个皇子宫妃,甚至是皇上,其实也不是不大能时常喝到的。 再加上,这葡萄酒的味道,其实也有些涩口,不像是后世,调和了国人的口味,所以其实这些个皇室对葡萄酒,也不是很有兴趣。 本来只是尝试的做做,不想还真的是成了。 “我也没有想到。”程霜用勺子盛了一勺出来倒在一旁的小碟子里,递给了若怜,若怜接过来尝了一口,转而说道,“竟然是这样的味道,真好喝,甜甜的,不似烈酒,女儿家喝起来,总归是有些遭不住的。” 程霜收回碟子来,将那里面剩下的一口酒直接灌了下去。 “嗯,不错,不愧是我。” 若怜呆呆的看着程霜,竟然是愣住了。 程霜回头看着发呆的若怜,皱眉问道,“怎么了,是不能喝酒么?醉了?” 若怜立刻回过神来,摇摇头说道,“没,没什么。”说着,伸手将那盏子接了过来,“这盏子我用过了,我去洗洗吧。姐姐再拿个新的。” 程霜挥挥手,“不必,哪来那么多的规矩。这酒啊就是要众人喝才好喝呢。”说着,程霜回头看着自己酿造出来的一坛子的葡萄酒,说道,“看来,又有给皇上卖弄的东西了。” “要给朕卖弄什么啊。” 程霜回头,见凤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径直走了进来。 程霜连忙将手里的东西丢下,躬身行礼,“奴才给皇上请安。” 凤烨挥挥手,一屋子的人纷纷起身。 “朕觉得闷得慌,就出来走走,走来走去的,绕了一圈,竟然路过你这里了,便进来瞧瞧,不想刚到门口,就听到你在说朕。问你呢,要给朕卖弄什么啊。” 程霜却是撇撇嘴,一脸挫败的样子,“皇上进来这么久了,还在问奴才要卖弄什么,奴才实在是觉得丢人了,看来,是没有资格在万岁爷跟前卖弄了。” 凤烨微微挑眉,越过程霜看到在她身后的酒坛子。 凤烨上前,“这是葡萄酒?你是哪里来的。” 程霜说,“这是奴才自己个儿酿的,本想着去给皇上卖弄卖弄,讨个赏,却不想皇上好似司空见惯,闻着酒香也像是没有闻到一样。” 凤烨看了王全一眼,后者立刻将那勺子盛了一勺子放在一个新的杯盏里,双手捧着,递给了凤烨。 后者接过来,现在放在鼻前闻了闻,转头对程霜说,“就这酒香来说,这是朕见过的,最好的葡萄酒。” 说完,便低头浅尝了一口,随即深远的眸子里像是阳光掠过古潭一般乍现明光。 “这是你自己酿造的?” 程霜说,“皇上,难道奴才还能偷贡品不成。” 王全笑着说道,“今年西北边还有波斯国都因为冬日里的那场大雪堵了官道而推迟了进贡,眼下这葡萄酒,就是国库里,也是没有的。” 凤烨低头,将那盏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后点点头说道,“确实不错,以前朕尝着这葡萄酒,虽然觉得别有滋味,但是却也觉得,口感上,难免生涩了一些,不是很好喝,今儿倒是喝出了这葡萄酒的风味来了。” 说完,凤烨说,“程霜,看来,朕要问你要这一坛子葡萄酒走了。” 程霜敛眉说道,“这酒能叫皇上喜欢,便是它最大的荣幸了,奴才高兴还来不及呢。” “不过,这样一坛子,怕是不够,朕过些日子,要给前往各地赈灾的官员践行,到时候,先用你这个葡萄酒来作为赏赐,叫他们尝了,好给朕好好的办事。你不是说要给朕卖弄么,既然是卖弄,不如就找个更大的场子,到时候,给这些个皇子官员也卖弄卖弄。” 程霜微微一怔。 年底了,是该走了。 “奴才遵旨。” 宫宴的日子是定在二十天之后,好在这葡萄酒的酿造也不需要太久的时间,一般来说,十天到十五天也就好了。不过冬日里总是慢些的,二十天想来也是够了。m.qqxsnew 宫宴的前一天,程霜将那葡萄酒开了坛,依旧是不错的味道。 “总共三十坛,想来怎么也够了。”程霜说。 “这不是三十一坛么?”若怜说。 程霜轻咳一声,将其中一坛抱了起来,回头说道,“辛苦了这么久,我可是只尝了一口呢,这个当然是要留给我自己了。” 若怜见状笑着说道,“姐姐像是个孩子。这酒就是姐姐酿造出来的,姐姐要什么想喝,随时在做就是了。” 程霜微微笑笑。 “我先回去了,这几天有些困乏,劳你辛苦在这里轻点一下,把东西提前交给顺喜,他知道该怎么做。” 若怜点点头,“姐姐快去吧,这里交给我,姐姐只管放心。” 第348章 出没 程霜抱着一坛子酒回了自己的小院子里,进屋的时候,手已经冻红了。 程霜赶忙把酒放在一旁,坐在火炉边,伸手烤火取暖。 好在这屋子里的火是不断的,不然手暖和过来,且要一会儿呢。 程霜转头看着那桌子上的酒,顿时觉得有些后悔。 “人家也未必来,眼巴巴地拿来,图什么呢。” 程霜想了想,猛地起身,上前将那酒开了封,给自己倒了一杯。 房门打开,带进来一股冷气。 程霜回头,见站在门口的人长身玉立,眉眼含笑的看着自己,微微敛眉,转过头去,一言不发的又拿了一个杯子出来。 凤昭进屋,将自己的披风丢在一旁,看着桌子上的酒,开口说道,“这些天总听人说,你搞出来一个稀罕玩意,还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尝尝,倒是来得巧了。” 程霜斟满酒之后坐了下来,伸手和凤昭碰杯。 当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响彻寂静的屋子。 “做的时候本是想着给你践行喝的,不想被皇上先看到了,不过,最后的结果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二人一饮而尽,程霜又给他倒了一杯。 “听你这话,皇上明天也是要给我们喝这个了?” 程霜点点头,随后问道,“马上就要走了,东西收拾妥当了?” “本就没有什么好收拾的,要是我的话,第二天就走了,拖了这么久,不过是给我大哥收拾东西的时间罢了。”凤昭说完,低头抿了一口,细细的品味着其中的滋味。 程霜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总归,平安回来。” 话音落下,又是一饮而尽。 凤昭看着程霜,伸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语气含笑说道,“看着有些忧愁,竟是分别之苦。” 程霜眉头微皱,脸颊微红。 凤昭这个人,平时正经的时候,像是一个老头子,说些调情的话的时候,又像是一个浪荡在花丛里的花花公子,明明也没有说什么,可就是有叫人面红耳赤的本事。 程霜咬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胜负欲。 她上下两世加起来,好歹也是个四十多的人了,居然被这么一个毛头小子调戏的说不出来话。不行,要怼回去。 程霜低头的瞬间调整了一下心态,随后抬头,笑着说道,“是啊,分别一日,如隔三秋,人家可是会天天想你的,你也要想着人家哦。” 凤昭微微一怔,随后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来。 “好。”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明明什么也没有说,可是程霜却觉得自己脸像是快要烧起来了一样。 程霜连忙撇开视线,转而无措的捏着手里的杯子。 “哦,对了,你这次去的地方,听说刚好经过鹿鸣镇附近。倒是许久没有回去了,也不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风光了。”程霜说。 凤昭低头淡淡的嗯了一声,“是,刚好经过呢。” 程霜听着凤昭的语气里似乎别有深意的意思,不由的抬头看向他。 后者放下酒杯,将一个东西从自己的袖管里拿出来递给了程霜。 “这是什么?” 程霜伸手接了过来,打开看到上面的字之后,脸色一变。 “陈孤南有下落了?” 凤昭嗯了一声,随后说道,“有人在城里的一家药铺里见到过她。” 程霜想了想说道,“会不会是有人认错了呢,这些人,都没有见过她,只是听这些模糊的描述,很难……” “是秦沐雨看到的。”程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凤昭给打断了。 程霜一时间愣住了。 “也就是说,陈孤南还活着,那我娘……苏氏,也就很可能还活着,对吗?”程霜问道。 郭十安说,“苏氏的尸体是你爹亲自看过的,也确定了,是苏氏没有错,人是我看着下葬的,不可能会出现什么差错,只是,现在陈孤南活着,就说明,很有可能,苏氏,是陈孤南杀的。毕竟,要是冲我们的话,苏氏显然是比陈孤南更有价值的存在。” 程霜捏着手里的纸,看着上面的字迹,只觉得无尽的后悔。 当初在鹿鸣镇上,对她的多般照顾,不过是怜其身世,却不想竟然惹来后面这么多的麻烦。 和苏氏的母女之情虽然不过半年,可是程霜也真切的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上一世缺失的母爱。她其实从心里还是很念着苏氏的好的。 尽管后来,有了那些事情。 程霜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有些心痛难忍,缓了一会儿,才抬头一字一句的问道,“不好找吗?” 凤昭嗯了一声。 “我不好大规模的在城里搜查,一来没有合理的名目,大肆搜查必然会引起百姓恐慌,到时候会惊动皇上,不好交代。二来,宫里宫外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要是大肆搜查的话,说不好会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挖出来陈孤南和苏氏被绑的真正原因。第三……” 凤昭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有些担心的看向程霜。 “第三是什么,你说。” 凤昭说,“秦沐雨那天是看到了她的,而且追上她按理来说也是很容易的,却在关键的时候,有人出来挡了一下。” “城里有人护着陈孤南?”程霜问。 凤昭缓缓点了点头,“其实从鹿鸣镇开始,你就应该想到,陈孤南的身边必然是有人在煽风点火的,不然,陈孤南为什么会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世,又怎么会忽然想到了程归田和苏氏身上,这可不是坐着想就可以想出来的,甚至是关于你的那些不知真假的传闻,也不是她有那个能力可以办到的。必然是有人在出主意。”m.qqxsnew 程霜眉头微皱,往日的桩桩件件一起涌上心头。 “陈孤南和苏氏被绑是真,若是陈孤南的背后有人的话,那就说明,这京城里,至少是存在两股势力,是清楚苏氏和陈孤南的身份,甚至是那些关于我的传闻的。”程霜说。 凤昭缓缓点头。 “好消息是,这些人,大抵不会是我那几个哥哥的人,坏消息是,皇城根下,这个被我们抱起来的火,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第349章 瑞雪兆丰年 气氛忽然变得沉重了起来,凤烨和她都知道,眼下必然是要早早的想好对策才好。 “我已经叫手下的人去暗中寻找陈孤南的踪迹了,只是要做到不惊动京城里的人还要找到人,实在是有些困难,我来告诉你,就是要告诉你,这段时间一定要小心,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你都可以直接去找秦沐雨。” 说着,凤昭从手里拿出来一枚哨子。 “这个哨子可以召唤秦家养的信鸽,有什么就写信给秦沐雨,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的说辞最好是隐晦一些。” 程霜接了过来,长舒一口气,将东西收起来转头端起酒盏来。 “不说这些,今天主要是为了给你践行的。” 凤昭微微一笑,伸手和她碰了杯。 程霜起身想要将那地上的火炉再烧得旺一些,却忽然发现窗外似乎有明白飞舞。 她推开窗户去看,果然见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了雪。 “又下雪了,瑞雪兆丰年,看来,今年是个好年了。”程霜说。 凤昭起身走了过来。 “落雪。等这雪下完化了,花在开的时候,我大概就回来了。” 程霜侧身看着凤昭,微微敛眉。 “你会做女红么?” “啊?”程霜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怎么,忽然问这个。” “看你这样子,是不会?” 程霜说,“是不太会。” “自来,女子出嫁,多半是要自己绣些东西的,虽说富贵人家的女子倒是也不指望自己添了这些嫁妆,却是一个请求夫君珍重的意思。你一个女子,竟然连女红都不会。” 程霜皱眉看着他,不知道这话里是什么意思。 凤昭将手里余下的酒一饮而尽,转身放下杯子就离开了。 “好好学学吧。” 风雪之中,只留下了这么一句淡淡的话。 次日,这大雪居然还没有停,好在这些准备辛苦的活计是不要程霜自己去跑的,程霜只把前后的东西都看着安顿好了就是了。 “姐姐。” 程霜回头,见若怜抱着一个酒坛子走了过来。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弄,,是不是你又惯着他们了。”程霜问。 若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抱着的酒坛子,随后笑着说道,“姐姐想多了,他们哪里敢在我跟前偷懒啊,不过是我觉得这东西是姐姐辛苦酿造的,又是万岁爷说了要的,是今天宴会上的头等要紧的事情,便是我自己一个个的拿过去,心里才安心。那些个人毛手毛脚的,要是磕坏了,或者是砸了东西,怪心疼的。” 程霜欣慰一笑。 “大殿下,您要去哪里……” 程霜和若怜齐齐抬头,朝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只见凤立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熟人,秦沐阳。 秦沐阳依旧是一副冷冰冰,阴恻恻的样子。而凤立,则永远像是一只处于狂躁边缘的野狗。 至少,每次看到她的时候,都是给她这样的感觉。 “给殿下请安,给秦公子请安。” 程霜微微俯着身子。 凤立在程霜跟前站定,也不说起来,只是说道,“又见面了。真的是晦气。” 程霜嘴角缓缓勾起,直接站直了身子。 凤立眉头立起,“我让你起来了吗?” “没有。”程霜说,“不过,奴才常听皇上说,几位皇子之中,皇上最看重的,其实不是才干而是品行,这里人来人往这么多眼睛看着呢,难道大殿下您要为难我这个奴才么?奴才在如何,不过是腰腿酸痛一阵子,本就是一条贱命,不足挂齿,可是殿下您就得不偿失了。” 凤立上前一步,却被身后的秦沐阳伸手给拉住了。 程霜抬头对上了秦沐阳的眼睛。 秦沐阳眉眼含笑,只是却是那种带着算计意味的笑意。 “不愧是四皇子的人,果然不一般。” 说完,秦沐阳回头说道,“殿下,皇上还在等着呢,太晚去了不好。” 秦沐阳深吸一口气,冷哼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开了。 “姐姐……”若怜一脸心有余悸的看着离开的凤立和秦沐阳,犹豫着说道,“姐姐没事吧?” 程霜想了想,回头说道,“若怜,今儿宴会上能不能辛苦你一下,帮我顶个班。” 若怜闻言先是一顿,随后犹豫的说道,“帮姐姐顶班原本也是没有什么的,可是,今儿晚上的宴席可是姐姐露面的好机会,姐姐花了这么多的功夫准备了这些东西,最后却不去了,这样好吗?而且到时候皇上要是问起来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呀。” “没事。”程霜说。“这些不过是做奴才的应该做的,且今晚上皇上一定会和几位皇子还有朝臣们商议此次出行赈济灾民的事情,未必会想起来,当初不过是那么一说就是了。过一会,我去找王内官说一声,就说我感染了风寒,今儿发了高热,怕是不好在陛下跟前伺候了。” 若怜想了想说道,“既然姐姐已经想好了,那我就帮姐姐顶班。” 程霜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多谢了。” 王全倒是也十分的痛快,只问了几句之后就准了程霜的假,也没有多说什么。 程霜转头回到了自己院子里。 其实她也不是偷懒,只是懒得去应付这些事情了。 程霜背后做的那些小动作,这凤立和秦沐阳肯定也是知道的,自己坏了他们那么多的事情,多半是对自己恨之入骨了。眼见着人就要走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惹不起,躲着还不行么。 起码把他们熬走了,自己还能多一段时间的消停日子。 她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夜幕降临了。 程霜简单的梳洗了一下,觉得时间还早,犹豫了一下,便是提了一壶酒去往太后宫里去了。 太后今晚也是没有参加这次宫里的宫宴的。 留下来的一坛酒,昨晚和凤昭并没喝完,便想着去拿给太后好了。 只是程霜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到了之后,太后已经是睡下了。 第350章 海棠花落未有声 方见姑姑接过程霜手里的酒,看了看,说道,“早就听宫里的人说了,太后还念叨这个事儿呢,不过,太后说,自己身子不好了,这酒虽然是好东西,可是吃下去总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就不去问你要了。” 说完,将那东西还给了程霜。 “太后娘娘这么早就休息了,可是身子不舒服?”程霜问。 方见说道,“倒也不是,不过是今天宫宴,这几位皇子都来给太后请安,还有这宫外一众随着进来赴宴的官眷,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太后费了不少精神,所以就有些累了,早早的睡下了。明儿再来吧。” 程霜点点头,随后说道,“看来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了,那我先走了,劳烦姑姑好生照顾太后娘娘。” 方见笑着点头。 程霜本来是打算原路折返回去的,只是没有想到的是,这刚走了没有几步路,就看到远处步履匆匆的走来一个宫女。 “程霜姑娘。”那宫女在程霜跟前站定,恭敬的行礼,“我们家主子请程霜姑娘过去坐坐呢。” 程霜愣了一下,回头看向方见,后者却是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什么也没有说。 那宫女似乎看出了程霜的心思似的,上前一步说道,“我们主子叫我对姑娘说,尽管放心,皇上的禁令已经解开了,这些天已经有许多人来看过我们家主子了。” 程霜想了想,点头说道,“我随你去。” 偏殿里依旧是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的苦涩,甚至有些熏眼睛。 那宫女带着程霜走进来之后就躬身退了出去,随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程霜看着那床榻之上似乎半躺着一个女子。 她把酒放在桌子上,转头说道,“王妃娘娘的病可好些了。” 江洛棠靠在床榻上,屋子里的蜡烛很暗,只有一盏在程霜这边燃着,所以程霜根本看不清此时江洛棠的脸色。 “我就知道,你这几天大概就快来了。”江洛棠缓缓开口。 说完,啪的一声亮起,江洛棠手里拿着火折子凑近了那在床头燃着的蜡烛,两处一亮,这屋子里整体看着也亮堂了不少。 程霜走进了,见江洛棠的气色似乎是好了不少,虽然说不上红润,可是却也不再是以前那种惨白的脸色,到底是看着有了一些精神和气色的。 江洛棠指着前方的凳子说道,“坐吧。” 程霜顺手坐了下来,开口说道,“看着娘娘恢复的好,便想着这宫里的太医定然是尽心了的。” 江洛棠轻轻一笑,“是尽心。” 说完,江洛棠抬头仔细的端详着程霜,语气认真的说道,“我找你来,是因为两件事。这第一次,是想要亲口和你说一声谢谢。” 明黄色的灯火微微摇晃,将她的影子投影在身后的墙壁上。 即使是影子,看起来也是瘦瘦小小的一只。 程霜说,“不知道,娘娘这声谢为的是哪般。” 江洛棠说,“这个,等百年之后,若是我们还能在这天地人间相见的话,我就告诉你。” “原本,是该我去找你,登门道谢的,可是我这身子,确实是有些乏力,也害怕,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程霜想了想说道,“奴才不敢承受娘娘这一句谢,只求娘娘能够养好身体,早些好起来。” 江洛棠笑着说道,“方才这句谢谢,也是我打有记忆开始,到现在,说的第二句谢谢了。我本来觉得,自己人生余下的这些日子,大概没有也不会有让我觉得感谢的事情了,不想,倒是也上天垂帘。” 程霜看着江洛棠,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涌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来。每次看到她总给程霜一种感觉,就像是以前在上一世的时候,在进山里做慈善活动和义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被生活折磨的几乎没有什么人的神色和气息的人一样。 可是那些人的生活本质是因为穷,江洛棠出生富贵,却不知道为什么身上和这些人总是有着同一种气质。 江洛棠继续说道,“这第二件事,就是想求你帮我个忙。” 程霜立刻回道,“有什么,娘娘说就是了。” “不急。”江洛棠说道这里猛的咳嗽了几声,她抬起手来按了嘴角,嘴角泛起一抹古怪的微笑,只是虽然古怪,程霜却知道,江洛棠这不是冲自己。 “过了这些日子,等个十天半个月的再去。” 程霜有些犹豫的说道,“究竟是十天还半个月呢?你是宁可早些还是晚些。” 江洛棠看着程霜的眼睛,她的眸子里倒映着程霜的轮廓和屋子里的灯火,璀璨明亮。 “我估计,也许用不了十天半个月,等我死了,你趁乱去就是了。” 程霜一顿,立刻说道,“娘娘的身子这般的好,好好的养着,必然是会好起来的。娘娘可别有不好的念头。” 江洛棠噗的一笑,随后渐渐的笑开了,“我是有好好的念头的,可是这上天自有上天的安排,人的命,有的时候不是药就能治回来的。” 程霜看着这江洛棠不像是要寻短见的意思,以为她不过是对自己的病没有信心,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问道,“不知道,娘娘叫我帮娘娘取一个什么东西。” “本宫是要送给四殿下一个东西,不就当做是,本宫送给四殿下的新春贺礼吧。已经交给内服务的人去定做了,到时候你直接去拿就是了。”江洛棠说。qqxsnew 凤昭? 江洛棠为什么会给凤昭送东西呢。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打断了程霜的思绪。程霜回头,只见郭十安提着药箱,踏着一地的霜雪而来。 一身的灰色银狐大氅,将郭十安挺拔清朗的眉眼衬得越发的出尘。 程霜每次觉得,郭十安这一身的气质,倒不像是个太医,说是个王爷皇子的,其实也不为过。 程霜起身,对郭十安微微骇首之后,转头对江洛棠说道,“奴才就先告退了,娘娘交代的事情,奴才必当尽心竭力的去办。” 第351章 雪天冷酒会佳人 江洛棠点头说道,“去吧。” 程霜的时候,郭十安正朝这边而来,程霜犹豫了一下,将那桌子上的一坛酒留下了。 临走前,程霜回头看了一眼,见郭十安低头给她诊脉,动作轻柔,干脆利落,分明处处都是情,可处处都挑不出礼仪上的错处来。 江洛棠的眸子里也闪烁着程霜不曾见过的光亮,这也是第一次,程霜将江洛棠这个人和春日里的海棠花联系在了一起而不觉得突兀的。 程霜看着二人在烛光下的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忽尔明白了,江洛棠的那声谢,所为何来了。 程霜一个人晃晃悠悠的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一路上倒是鲜少看到什么人呢,这宫里所有的奴才,此刻只怕是都去宴会那边了,内侍们想着平步青云,或者是讨点赏钱,见见世面,蹭蹭这站在权利顶峰上的人的气息。 而宫女们,则想着,若是被那个吃醉酒出来透气的王爷公子看上了,收了做妾室,便是咸鱼翻身了。 程霜想到这里,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咸鱼,我才是这宫里最大的咸鱼吧。” 不过,这般的风花雪月,若是来个貌美的公子哥,一到散步互诉衷肠,也确实是人间的一大乐事了。 程霜刚动完这个心思,就瞧见前头似乎有人坐在亭子下面。 程霜虽然看不清这人的脸,但是瞧着那一身华贵的衣服,还有身后躬身跟着的长随,就知道,这人大抵就是程霜刚才yy的王爷公子之类的了。 程霜赶忙调转身子。 不是吧,这老天爷的耳朵怎么不往正经地方灵光呢。 自己之前求神拜佛,那么的虔诚,通通没有应验,倒是现在自己随口这么一胡说就立刻应验了,真不知道是哭好还是笑好。 程霜脚下的步子加快,只想快些离开。就好像后面有一只追着自己的饿鬼一样。 其实程霜心里也清楚,大抵是不会有人追来的,只是她自己心虚罢了。 只是程霜没有想到的是,这人的命运实在是无法抵挡的,老天的旨意更是如此,说了要送上门来,就是要送上门了,就是跑也是不行的。 程霜看着在自己跟前气喘吁吁的小长随,自己也上气不接下气的,真想问一句,这人要不要这么玩命的追啊。 “你是什么人啊。”程霜说。 那长随立刻起身,喘着气说道,“姑娘别害怕,奴才不是坏人,奴才是隆裕王府的人。” “隆裕王府?” “是,我们主子刚才那边醒酒,回头的时候看到一个背影像是姑娘,便叫奴才来看看,若是话,我们主子请您过去,一道吃一杯酒。” 程霜挑眉,重复着这个长随的话,“又是醒酒,又是吃酒?” 那长随一愣,随后挠着头,憨憨一笑。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长随的笑容给打动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程霜的大脑说不可以的情况下,她还是跟着这个人回到了刚才路过的那个亭子。 走近了才看到,果然是叶亦松。 叶亦松坐在亭子的台阶上,找到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将那半壶酒搁在雪堆里,衔着一抹趣味的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程霜。仟仟尛哾 “奴才给世子爷请安。” 叶亦松上下看了她一眼,啧的一声站了起来,围着她走了两圈。 “从我看到你,到我的小厮找到你带过来,一共有一炷香的时辰了,你着急干嘛去啊,还是后面有狼狗追你。” “奴才……” 程霜的话还没有说完,手里就被塞过来一只酒杯。 这酒杯是白瓷做的,平日里握着自然是很温润的手感,可是偏生是在这冬天里,程霜握在手里,只觉得刺骨的冰凉,冻得程霜想要立刻给丢了。 “罚酒一杯。”叶亦松伸手给程霜的杯子满上了。 程霜看了一眼,抬头问道,“冷酒?” “不然呢?”叶亦松的样子,倒像是程霜才是那个奇怪的人。 冷天吃冷酒,这位爷究竟是什么怪癖啊。 程霜咳嗽一声,咬着牙,一饮而尽。 这边刚刚放下了杯子,叶亦松就又倒上了,顺手拉着程霜的手坐了下来,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程霜,他则又潦草的在雪堆里开辟出来一个新的地方。 程霜冻得手都在抖,感觉自己回去了非感冒不可。 “喝啊,喝了就不冷了。”叶亦松挑眉说道。 程霜看着叶亦松俊朗的侧脸,第一次有一种想要在帅哥面前自刎的冲动。 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以后再也不在路上胡思乱想了。 程霜咬着牙又一口气灌了进去。 三五杯酒下肚之后,程霜逐渐的觉得自己的身子热了起来。好似没有刚才那么的冷了。 见程霜眉头渐渐的放了下来,叶亦松这才把酒壶搁在一旁,“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 程霜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酒精起了作用了,下意识的说道,“您要不是世子爷的话,刚才那个倒酒的架势,我还以为你要给我灌醉,套我什么话呢。” 叶亦松闻言,笑了出来,“套话,你一个小宫女,有什么话可以套的?” 叶亦松说的时候眉眼含笑,可程霜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字字珠玑。 她默默的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叶亦松也转过了头。 气氛忽然冷了下来,程霜觉得有些尴尬,便开始主动问道,“世子爷这个时候在宫里,大概是来参加皇上的宫宴的吧。” 叶亦松淡淡的嗯了一声。 “你是想要问我,怎么不在那边喝酒,倒是一个人,躲在这亭子里,吃闷酒?” 程霜缓缓点了点头。 “因为觉得他们麻烦。”叶亦松直接了当的说道。 程霜却是一惊,叶亦松的答案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毕竟叶亦松口里的这个他们,可是包含了凤羽国的皇帝,当今天下最尊贵的人,凤烨的。 见程霜不说话,叶亦松回头,看着程霜有些惊异的眸子,戏谑的说道,“怎么,你很意外?我还以为,你大抵是这天下,唯一和我共鸣的人呢,不然,你也不会大雪天的,撒谎跑出来吧。” 第352章 宿醉之后 “奴才,奴才哪有撒谎。” 叶亦松轻笑一声,“你这个小妮子,还不承认?” 程霜低头想了想,半晌抬头,皱眉说道,“世子爷,少操心,可是长寿的秘诀。” “哈哈哈哈。” 空气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你胆子真大。” 程霜看着叶亦松故作恐吓的样子,嘴角一弯,两人相视一笑。 “不过,您是怎么知道,我是撒谎出来的。” “因为爷我天生聪明,能看透人心。”叶亦松俏皮的眨眨眼睛。 程霜看着眼前的这个像是大男孩一样的王府世子,很好奇,他平时在官场上的时候,是不是这是这般的纯粹。 想起来,却是觉得心酸。 “你干嘛用一种可怜我的眼神看我。”叶亦松微微皱眉,随后转过身去,淡淡的说道,“好吧,我承认,是在进去的时候,意外听到有人在和王全说,你生病了。但是刚才看到你气色不错,显然,是在撒谎了。” 程霜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天空中明亮的月亮。 “本来今晚是想找个安静一些的地方,静静的呆着的,不过,最后倒是也没有实现……倒是遇到了世子爷你,也算是不错。” 说完,程霜主动和叶亦松碰杯。 清脆的声音响起,叶亦松手里酒杯里面的酒被震荡出一圈圈的涟漪来。 两个人静静喝了许久的酒,渐渐的程霜觉得自己好似有些上头了,便起身想要告辞,叶亦松跟着站了起来,“我送你回去吧,你这个样子,怕是要在雪里摔个七八次才能回去的。” 程霜面色红润,站起来的时候有些不稳,只是好在意识还是清醒的。 “不用了,在雪地摔几跤总好过丢了性命强。” 一个宫女,被王爷给送回去,还喝了酒,要是被人看见了,又不知道要惹出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呢。 叶亦松缓缓松手。 “那,奴才就告辞了,多谢世子爷的酒,今儿这顿酒以后若是有机会,奴才一定奉还。” 话音落下,程霜便转身,摇摇晃晃的走进了积雪深厚的路上。 “爷,要不要奴才跟着去看看?”身后的小厮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叶亦松回头看了他一眼,摆摆手说道,“算了,你常年跟在我身边,宫里的人,对你也十分的眼熟,还是不要给她找麻烦了。” 说完,叶亦松说道,“走吧,回去看看,估摸着,宫宴也进行的差不多了。” 程霜走到一半儿其实就后悔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叶亦松乌鸦嘴,自己分明觉得大脑是清醒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走不好路,这一路上哪里是七八次啊,程霜才走了一半就摔了不下十次了。 她只觉得自己身上哪哪都疼,若不是有这松软的雪给接着一些力气的话,程霜觉得自己大抵是要被自己活活的摔死的。 早知道就叫叶亦松给自己送回去了。 好不容易回了自己的院子,程霜跌跌撞撞的推开门,一下子就扑倒在了地上。 正在给程霜生火的若怜被身后传来的动静给吓得一激灵。 一回头见到是程霜之后,又是一惊,赶忙上前把程霜给扶了起来。 “姐姐,你这是去哪里了,怎么喝了这么多的酒。” 喝了酒之后的身子死沉,若怜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把程霜给丢到床上。 “冷,冷……”程霜下意识的呢喃着。 若怜将程霜的鞋子脱了之后,又给她盖上被子,见她似乎在说话,这才凑上前,仔细的听了一会儿,好容易才辨认出来是在说什么,随即无奈的一笑。 “姐姐现在知道冷了,走的时候怎么也不记得添一些炭火,亏得今儿我不放心来瞧了瞧,不然这么摔在地上,又冰冰冷冷的会上一觉,怕是要烧个好几天才能行呢。” 若怜也不耽搁,赶忙去打了一盆热水来,给程霜擦了擦,又将那火炉生的旺旺的,见程霜睡得安稳了一些,这才离开。 出门的时候,若怜关上门,却觉得自己身后似乎有人似的。下意识的扭回头去,只见身后除了呼啸的北风,就是空荡荡的满是积雪的院子。 若怜歪了歪头,转身快步离开了。 若怜走后,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枯瘦的树枝掩映处。 “爷,不早了,咱们该出宫了。” 清风小声的提醒道。 凤昭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后说道,“交代你的事情你记得上心一些,还有,多让下面的人多照看着一些她。” 清风点点头,开口说道,“奴才知道了。主子放心就是。” “明天一早,吩咐人给她送些治疗风寒感冒的药去。” …… 次日醒来,程霜只觉得自己身子像是被人在地上踩了十几次一样,浑身疼,眼睛也根本睁不开,感觉自己好像是快要死了。 若怜伸手推开门,便见到程霜在床上哼哼唧唧的。 炉子里的炭火刚好烧完,好在昨夜加的量是够得。 “啊,难受死我了。”程霜猛的坐了起来,吓得若怜赶紧上前。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程霜皱着眉头,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只是无意识的喊着,“疼,疼死我了。” “疼?”若怜伸手去摸了一下程霜的额头,见不是很烫,只是正常的温度,以为程霜只是宿醉之后的头疼,便松了一口气说道,“好在没有发烧,姐姐,起来吃些醒酒的汤药,就好了。” 说着,便想要伸手搀着程霜起来,却不想程霜忽尔痛苦的倒抽起了凉气。 若怜这才觉得不对劲了,赶忙去将程霜的衣袖给挽了上去,只见程霜的手臂上一整片大的淤青。 “哎呀,姐姐,你这是怎么搞的。”若怜见状,连忙去检查身体的其他位置,却见这程霜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淤青,尤其是这屁股和膝盖上,简直就都呈现乌黑色了。 像是针扎一样的疼痛叫程霜也勉为其难的清醒了过来,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伤之后,咬牙说道,“假酒害人啊。” 这顿酒喝的程霜简直是后悔死了。 第353章 噩耗传来 若怜无奈的说道,“姐姐这昨晚究竟是去哪里了,我本来以为姐姐是要早早的回来休息呢,不想回来的时候,这炉子里的炭火也烧没了,屋子里也冷冷清清的没有人,还弄了一身的伤。” 程霜虽然是喝大了,可是昨天的事情倒是也没到了断片的程度,她还是可以记起来的。 这一身的伤,多半是在路上给摔的。 当时也觉得没有这么的疼啊,不想后劲居然这么的大。 程霜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淤青,对若怜说道,“看来,今天还得劳烦你们帮我去伺候皇上了。” 若怜说,“这倒是没有什么,本来王内官知道姐姐病了,就叫我和姐姐说,养好了身子再去伺候也不迟,只是姐姐这伤还是要上药的,不然怕是会淤血,回头肿胀的厉害了,可就难受了。” 说完,若怜起身,打算折返回去,去找一些跌打损伤的膏药来,却不想一开门,就看到这地上隔着一个药包。 若怜拿了起来,只见是一些治疗风寒的药物,上面用娟秀的字写了服用的方法。 “姐姐,你的东西。” 若怜折返回去将那东西交给了程霜,随后便快步出去了,没有多问一句。 程霜一看那上面的字,就认出来是凤昭的笔迹了。 “治疗风寒。”程霜浅浅一笑,“可惜,我是骗王全的,而且,自己也没有生病,这东西,怕是用不上了。” 程霜将药放在一旁,艰难的起身,简单的梳妆打扮了一番。 刚刚换好衣服,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程霜头也不回地说道,“你慢些,不就是拿个药么,仔细摔了。” 身后推门进来的也确实是若怜,她手里拿着一瓶膏药,目光呆滞的站在那里。 程霜忽然觉察到了不对劲,她几步走了过去,看了一眼若怜,“出什么事了。” 若怜下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唾沫,随后说道,“姐姐,宁王妃,暴毙。” “谁?!” …… 程霜赶到的时候,这太后的宫里已经围满了人,都是在门口看热闹的,里面是各宫的主子,程霜还看到了在御前伺候的人。 在太后的宫外面,有一队禁军守着,没有人敢靠近。 “哎,姐姐!”若怜喊了一声,可是依旧没有拦住程霜。 程霜上前,却被那禁军给挡了下来,“干什么的?!” 程霜开口说道,“劳烦两位说一声,就说奴才程霜,求见太后。” “程霜?”那禁军显然是听过这个名字的,不过只是片刻的游移,随后说道,“你走吧,皇上吩咐过了,除了里面的人以外,不允许放任何一个人进去。” 程霜深吸一口气,从自己的怀里摸出来一枚白玉戒指,捏在手里,交到了那人的手上,“劳烦帮我问问,不管成不成,这东西,都是你的。”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眼睛一亮。 这白玉的成色好似油脂一样的棉润,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凡物。 “程霜姑娘。”那禁军也因为她的身份而说话客气了许多,“你也别逼我们,都是给主子当差的,你也知道,要是平时的话,我问也就问了,算是跟姑娘交个朋友,只是今天这个情况,和往日不同,这皇上心情也不好,要是这个节骨眼上我找不痛快了,怕是连带着我的命也没有了。” 说完,男人将那白玉戒指推回了程霜的手里。 “姐姐,我们还是走吧。这人说的不错,要是一会儿叫皇上知道,外头围了这么多的人,怕是会怪罪下来。” 程霜看着来来往往匆忙的人影,咬牙转身离开了。 一上午都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一直到正午的时候,若怜才回来,顺带还跟着顺喜。 程霜立刻起身,说道,“怎么样了,那边可是有什么消息了,究竟是怎么死的。” 若怜和顺喜对视了一眼,将那手里的饭盒搁在了桌子上,顺喜则转身关上了门子。 “姐姐,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儿,吃完饭再说。” 程霜伸手拉着若怜,“究竟有没有消息,你要是不说,我吃不下去。” 若怜叹了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有消息是有消息,可是……” “究竟是怎么了,有什么话,直说。” 这时顺喜凑了过来,开口说道,“姐姐,小声些,皇上那边已经传话了,说是宫里宫外不允许私下谈论这个事情了,违令者,一经发现,斩立决。” 程霜眉头紧皱,缓缓坐了下来。 “皇上虽然是个严厉的人,可是却不残暴,尤其是对待下人,一般都是宽和的,很少用极刑,最多也不过是赶出宫去就是了,这次,却用了这么严厉的禁令。” 顺喜听着程霜的话,凑上前,低声说道,“姐姐,我是听若怜和我说姐姐因为往日受过这宁王妃的恩惠,所以对这件事情格外的上心,魂不守舍,我这才冒险来跟姐姐说几句话的。姐姐听了,只当是不知道,可千万不要和别人说呀,这可真的是掉脑袋的事情。” 程霜定定的看着顺喜。 后者想了想,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我也是跟着我师父,随着皇上进去的,今儿皇上也是准备上早朝的时候,听到那边传来了这宁王妃暴毙的消息,便是早朝也没有上,就往那里去了,到的时候,这宁王妃所在的侧殿就被太后身边的方见姑姑带人给封起来了,说是只能等皇上来了才能进去,皇上进去的时候,就连我师傅也没有带,一个人进去的。”qqxsnew “然后呢?”程霜问道。 “然后,皇上就出来了,脸色很不好,宣召了太医院的院正,随后,这皇上就去找太后了。再后来,这就一直没有从太后的宫里出来,直到现在呢。” 程霜听着顺喜的话,想了许久,抬头说道,“那皇后以及后宫的诸位妃子是什么时候过去的呢。” “大概是在皇上去了之后,前后脚的功夫吧。也隔得时间不长。”顺喜如实说道。 第354章 夜送焚尸 今早皇上还没有上早朝之前就发现了。 可是昨晚程霜去见她的时候,明明看起来好了很多,一点也不像是会病死的样子。 不过短短一夜,甚至,程霜走的时候,郭十安还去了,要是江洛棠有什么不舒服的话,郭十安是一定可以觉察出来的,怎么也不会让江洛棠就这么一夜之间,忽然暴毙。 忽尔,程霜猛地抬起头,看着顺喜的眼睛说道。 “老人们常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使皇上乜有放你们进去,可后来,也有应该是会有消息流露出来的。” 毕竟后面总是要叫皇后或者是那些个太医进去看的,江家的人来了之后也是要见一面的至少。 顺喜咬着牙,似乎有什么隐瞒的样子。 程霜说,“顺喜,今天是我来找你的,有什么后果都是我来承担,你只管说你的话,出了这个门之后我就当你没有来过,而我什么也没有听到过。” 顺喜的面上流露出挣扎的神色来。 “你已经说了这么多了,害怕再说一点吗?”程霜问道。 顺喜哎了一声,转头说道,“算了,姐姐想知道我说就是了,姐姐说的不错,确实是又不一样的消息流露出来。” “今天不说宫外,至少宫里面对这个事情是人尽皆知的,人人都十分的惶恐,我师父早上从太后的寝殿里出来,和我们说了一些话,这主要的意思就是,第一,江主子是病死的,这自来就是身子不好,在加上上次在祭祀典礼之上,九死一生,这身子受了重创,是好不了了,宫里精心养了很久也没有给养过来,于昨日半夜里的时候,撒手人寰了。” “然后呢?” “这第二,我师父说,叫我们不许声张,秘密的准备将那江主子的尸体拖出去,烧了。” “烧了?!”程霜不敢置信的反问。 这古人是注重入土为安的,即便是犯人,死了之后也要把尸体送给犯人的家属,叫他们带回去埋了的。这死后没有全尸就是很残忍的刑罚了。 可到了江洛棠这里,却是真正的挫骨扬灰。 “是,我当初也觉得奇怪,可是师傅的意思是,今天晚上就要叫人把这尸体给烧了,十分的匆忙,甚至连江家的人都没有通知呢。” 焚烧。 就是有一种可能。 是要掩盖什么。 其实也不难推测出来,江洛棠好好的,忽然暴毙,这背后必然是有说不出的缘由的,只是,就目前来看,皇上和太后,似乎要把这个事情给压下来。 “前往各地赈灾的皇子和大臣走了吗?” “走了。”若怜说,“听人说,皇上就是送走了这些人才回来,准备上朝的。” 凤昭不在宫里。 究竟,是怎么回事。 顺喜走了,不过却留下了一个纸条,上面写的时间是今晚上他们跟随王全去把将江洛棠的尸体运出去焚烧集合的地方。 朱雀门旁边的角门外。 程霜想了想,起身走了出去。 一整天,宫里面都人心惶惶,人人关于这江妃暴毙的事情都有自己的看法,各种小道消息,什么离谱的都有,真真假假的,充斥在宫里的每一个角落。 凤烨从太后那里出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面,一整天都没有出来。 御前已经给了明确的消息,那就是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就是江妃病死了。 强力的镇压之下,这宫里也就没有人再敢说一句了。 一条生命,甚至是这皇城里数一数二尊贵的女人,死后,不过是被人议论了半天,然后就像是从没有过这个人一样,彻底的消失了。 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程霜去找郭十安,却没有找到。 整个太医院的人,都没有见到郭十安。 夜晚很快来临,皇城里依旧是以往的模样,没有和平时有丝毫的分别。 程霜整理了一下自己头上的帽子,将宽大的袖口整理干净了,抬脚,朝着那约定好的地方去了。 此时这朱雀门的小门旁已经围了七八个内侍。 夜色下,本来就看的不甚明白,人人又都低着头,大家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不过彼此好像都知道自己做的差事是掉脑袋的差事一样,也都没有什么兴趣聚在一起说话,插科打诨,空气里弥漫的气息,静谧而诡异。 程霜走过去,几乎没有任何人多看了她一眼。 不多久,这从前面就缓缓驶来一辆马车,这马车上面还拖着一个硕大的箱子。这箱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是随便的一个杂货箱子一样,可是程霜却瞬间红了眼睛。 因为她知道,这里面关着的,大抵就是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的江洛棠了。 那么马车行驶到跟前停了下来,原本还在原地低着头发呆的众人立马上前,心照不宣的和前来的让人交接着手上的工作,动作熟练的没有丝毫的情绪。像是一个被人操纵的木偶人一样。 忽然前面一个帽子高些的内侍回过头来,正好和程霜的目光对上了。 程霜赶忙低下头,伸手擦干了自己眼角的泪水。 “你去前面驾车。” 程霜忽然被人点到了。 程霜不敢说话,只是点头,上前坐在了前面拿起缰绳。 只是你要命的是,她根本不会驾车。 她咬着牙,看着手里的缰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已经好了,准备出发吧。” 身后的人都上了马车,各司其职的在自己的位置上。 程霜却是始终没有架动马车的勇气。 怎么办。 要么就是硬着头皮架势马车出去,可是这样的话,大概率半路上还是会穿帮的。要么就是现在就说自己不会,可是先不说自己这一听就是女人的声音,就算是可以混过去,可是这哪有内侍不会驾驶马车的,万一引起人疑心,查出来程霜是顶替的,这就算是完了。 “前面的,干什么呢?怎么还不走啊!” 身后传来众人不耐烦的催促声。 程霜咬着牙,心一横,拉紧了缰绳。 管他的,总比现在死了强。 第355章 鬼夜 忽然,手上传来温暖的触感。 唐冶猛的抬头,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我来吧。” 郭十安精致的眉眼,即使是穿着内侍的衣服也是能看清楚的看出来的。 程霜迷迷糊糊的松了手。 “我说你们两个磨磨蹭蹭的,快点啊,走不走了?!耽误了正事儿,回头王内官问你来,你们两个去交代吗?” 郭十安淡淡的看来他一眼,伸手勒紧了缰绳。 “驾!” 马车缓缓行驶了起来,在郭十安的架势之下,平稳的行进着。 一行人从偏门出了宫,那里早早的就有人接应了,连问都没有问,就直接放行了。 程霜怎么也没有想到,郭十安会来。她转过头去看他,只见他神色清冷,薄薄的唇紧紧的抿着,一动不动的盯着前方。 程霜犹豫的说道,“你怎么来了。” “你是为了什么来,我就为了什么来的。”郭十安头也不回的说道。 “那天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走的时候,就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么?” “这里不适合说话,等回去了再说。”m 月色撒在长街之上,昨夜的雪还没有化,今天的风又吹起来了。刺骨的寒冷,叫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蜷缩起来。 这马车一路直奔京郊外去了,只见车子缓缓停在了一座荒山的脚下。 程霜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却是觉得有一种莫名的阴冷萧瑟的气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身后的人到了之后也立刻走了下来,挥挥手说道,“来,搭把手。” 程霜和郭十安上前,帮着他们一起把这个箱子给抬了下来。 “钥匙呢,把锁打开,把里面的人给烧了,赶紧的。” 一个胖胖的内官上前低声说道,语气里有些急促,似乎是觉得十分晦气的。 程霜眸光微微闪烁。 一个瘦小的内侍上前,将钥匙拿来,将那钥匙插进了锁眼里面。 只听到寂静的夜里忽然传来啪嗒一声,锁子应声而开。 程霜赶忙上前去看,却是一惊。 只见这江洛棠被人用红绸子包裹着,头上还贴着奇怪的符咒,嘴巴用丝线给封了起来,就连眼睛耳朵也给封上了。 郭十安忽然上前,扑在了那尸体上面,疯狂的拉扯着红绸子。 “哎!你是干什么的!” 那个胖胖的男子被郭十安的举动给吓了一跳,自然也觉察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后退!”程霜忽然大叫一声。 众人还没有从被郭十安吓到的情绪里回过神来,就又被这个程霜给吓到了。 “怎么、怎么了……” 众人几乎是背靠着背站在一起,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是怎么了。” 说实在的,这样的月黑风高夜,又是处理尸体,宫里还说这江洛棠死的有些蹊跷,更何况打开之后还是这个样子,任谁也是会害怕会多想的。 这些人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程霜开口说道,“这个处理尸体的法子是要反噬活人的,到时候,这宁王妃娘娘要是在下面不太平的话,会化成厉鬼,来报复这些伤害过她的人的。” “我们……找我们干什么啊,我们也没有杀害这位宁王妃,我们不过就是个办差的奴才啊。” 程霜说道,“但是我们让宁王妃挫骨扬灰,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会算在我们的头上的,厉鬼哪里还管是不是你呢。” 众人听到之后立刻就慌了,便是说道,“这该怎么办才好啊。” 程霜上前,拿出一包银子来,一人给他们发了一枚铜钱,随后开口说道,“我祖上是学过这个风水阴阳的事情的,听我的,你们赶紧一个嘴里喊着一个铜钱离开这里,我把这个尸体处理好了,你们再回来。” 众人一听根本不等程霜给他们分发,便是着急的上前面来抢着要走了。连头都不回的四散开去了。 只留下了那个胖胖的内侍。 程霜看向他,只见他眯着眼睛看着程霜和那边的郭十安,开口说道,“您二位贵人知道,你们这么做,是要掉脑袋的么,要是万岁爷知道了,你们又是什么下场呢?” 程霜回头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却发现自己对他没有丝毫的印象,“你认识我们?” 男人轻笑一声说道,“您是御前的红人,那位是太医院的翘楚,您二位不认识我不要紧,可是刚才我才看清了您二位的眉眼,却是一眼就认出了您二位了。” 说完,男人上前,嘴角喊着一抹奸笑。 “程霜姑娘,这件事儿,是何等的机密,您不是不知道的,您说奴才是该和万岁爷还有王内官说呢,还是不说呢。” 程霜的手紧紧的攥紧了钱袋子,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半晌,程霜忽尔一笑,挑眉说道。 “我不管你是谁,但是你也要好好的想想,你是不是可以得罪的起我。” “我是得罪不起您,可是我觉得,比起您来,我更不愿意的得罪皇上和王内官。”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程霜围着男人走了一圈,随后在男人的正前方停了下来,“说起来,你大概也是跟着王全混的,我进宫也有些日子了,可是我却对你没有什么印象,可见你在御前也是排不上号的。” “但是我,现在却是除了王全以外,在御前最红的人了,也是最得皇上宠的,更不要说,我身后还有太后给我撑腰,宫里宫外,关于我跟四皇子的传闻也有不少,你大概不会觉得,这些都是空穴来风吧?” 那男人皱眉说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程霜冷笑着上前,凑在男儿的耳边说道,“你想要和我鱼死网破,可是实际上是,鱼不会死,可是网一定破。到时候就算是你告到了皇上跟前,我和郭十安是不一定会死的,或许会受些惩罚,可是你呢,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你是一定会死的。” “你要是在一开始,就把我和郭十安给揪出来的话,这个事情,就和你没有关系了,你就是功臣,你会受到皇上和王全的嘉奖,可是你没有。” 第356章 红绸封口 “你不仅没有抓出我们来,反而还把我们带到了这里,甚至看到了宁王妃的尸体,这个结果,你们能够承担的起么?” “更何况,就算是你不受罚,就算是我和郭十安被皇上赐死了,你就觉得你能够活下去了?我在宫里的人脉,宫外的家人,都会想尽办法的追杀你,对于他们来说,杀了你,跟碾死一只蚂蚁,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你自己心里,应该是有数的吧?” 男人的额头上瞬间冒出来一圈圈的冷汗,双腿也开始不由自主的打颤。 他心里很清楚,程霜说的是真的。 程霜说完,脸上忽然绽放出一抹灿烂的微笑来。 程霜本就好看,此时笑的十分的真诚,看着还有些晃眼,同样的也把眼前的男人给彻底的弄傻了,不知道程霜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程霜笑着伸手掂量了掂量自己手里的钱袋子,随后开口说道。 “这人嘛,总是要学会变通的,你说是不是?我们大家都是奴才,又何必相互为难呢?” 程霜说着,伸手拉起了男人的手来,把自己手里的钱袋子放了上去,笑着说道,“本来,这个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宁王妃生前和我们有些交情,死后想来见宁王妃最后一面就是了,不然我们费这么大的力气干什么,你说是吗?” 男人浑身瑟缩着,看着程霜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虽然是内侍,但是这内侍在进宫之前在宫外也是有家人的,为自己的家人多考虑考虑,很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傻才能够过得长久一些,你是宫里的老人了,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男人连忙说道,“奴才明白,奴才明白。” 程霜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去吧,离这里远一些,这尸体不吉利,我可不是骗你的。” 说完,那男人立刻点头,点头就要走。 “慢着。” 身后的郭十安缓缓站了起来,看着不远处的男人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伺候的。” “奴才名叫王康,在辛者库当副管事的。” 郭十安挥挥手说道,“知道了,去吧。” 程霜知道是郭十安是为了留下这个男人的一个名字,好做威胁,也就没有多想,男人走后,程霜就走了过来,看着箱子里的江洛棠的尸体,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我刚才和他们说的,不都是假的,这个捆绑的法子,是用来对付横死之人的,用红绸子裹了,是防止这横死之人死后不愿意去投胎就化作厉鬼回来找活人报仇,要是用这个红绸的裹了之后,即使是化作厉鬼也不能从这个身体里跑出来。” “而缝着嘴巴和耳朵是为了不叫这个人开口,和来往的诸位神明,诉说自己的冤屈。” 很明显,这江洛棠是横死的。 郭十安面色呆滞的看着眼前的尸体,半晌一动都不动。 程霜有些的担心的说道,“你这是怎么了,别吓我。” 郭十安没有说话,只是低头,轻轻的扯开了那个红绸子。 “哎!”程霜上前阻拦,“这个好像是真的有说法的,要是你没有经过高人的指点擅自打开了这个东西的话,怕是厉鬼会找上你的。” 程霜也不知道和郭十安说这个好不好。只是这民间确实是有这样的说法。 很多事情真的就是玄学,程霜说实在的,是不大相信的,可是却很敬畏,毕竟有很多事情确实是科学所解释不了了。 郭十安伸手轻轻扫开了程霜的手,低头继续解着江洛棠身上的红绸子,一边解一边说道,“我还有什么可怕的。要是厉鬼的是她的话,来缠着我,也好。生前没有能做到的事情,死后做好了。” 程霜犹豫的说道,“你……” 程霜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才好,只能在一旁看着郭十安将江洛棠的尸体彻底的放出来,他又抽出来自己怀里的刀子,轻轻划开了江洛棠的嘴,只见江洛棠的嘴里还放着许多的糯米和红枣。 郭十安面无表情的伸手将江洛棠嘴里的东西都尽数扣了出来,看起来动作轻柔没有丝毫的害怕,像是对待一个自己睡着的爱人一样。 程霜不由的眼眶一酸。 一切收拾好了之后,郭十安静静的看着江洛棠,眼睛里带着无限的温柔缱绻,他将江洛棠抱在自己的怀里,像是在哄一个婴儿,伸手顺着她的发丝寸寸的抚摸着。 程霜看了一眼天色,终于是忍不住了,上前伸手打断了郭十安的动作。 “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来江洛棠死亡的真正原因不是么,现在伤心又有什么用呢。” 郭十安缓缓抬头,开口说道,“就算是你知道是谁害死的,你有什么办法将害死她的人抓起来吗?” 程霜顿时一愣。 按道理来说的话,这江洛棠是凤立的人,江家的嫡女,凤烨是肯定知道,这江洛棠不会是正常死亡的,可是凤烨却没有让人去彻查这个事情。 甚至不仅仅是没有让人彻查是怎么回事,还叫人秘密的处理这个事情,甚至还用着这样的方式来处理江洛棠的尸体,很难叫人不去怀疑,这凤烨其实是知道江洛棠的死因的,最起码也是有怀疑的对象的。 而且很明显的是,这个对象,凤烨并不打算处理,甚至还打算好好的保护起来。 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很重要的人,也是凤烨和太后要保护的人,这两个任何的一点都是郭十安和程霜无能为力的事情。 程霜想了想,看着郭十安怀里的人,开口说道。 “不行,那也不能就这样,就算是没有办法给她报仇,最起码也要知道,这件事情究竟是谁做的,不能就叫她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这也太冤枉了。” 说完,程霜也不顾郭十安的反应,伸手就去抢江洛棠,可是郭十安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程霜有些抢不过来。qqxδnew 半晌,程霜索性站起来,朝着郭十安的脸打了过去。 第357章 钩吻 啪的一声,寂静的夜色下响起清脆的声音。 郭十安似乎是没有想到程霜有这样的反应,瞬间愣住了。 程霜赶忙把人从郭十安的怀里抢了过来,随后伸手解开了江洛棠身上的衣服。 “你快来看!”程霜回头朝郭十安大喊道。 郭十安微微一愣,顺着程霜的手看过去,只见江洛棠的身上似乎有很奇怪的斑点。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看起来就像是发霉了一样啊。” 郭十安上前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江洛棠的皮肤,随后又将江洛棠的衣服打开了一些,只见江洛棠的身上除了这些斑点之外,还有一些紫色的像是血管一样的瘢痕。 “钩吻?”郭十安皱眉说道。 “什么东西?” “钩吻。”郭十安说,“我之前的时候,曾经听我爷爷说过这种毒,说是只有凤羽国的皇室才有,这中毒,中毒之后,就是这样的紫色瘢痕。” “只有皇室才有是什么意思?”程霜问道。、 “就是这个东西,只有在皇宫里才能找到,是被官府禁止在民间种植和流通的,而且这样的东西,一般人根本没有,只有皇室内部的人,也就是皇上,太后、皇后,还有皇子,才有可能会有的。” 程霜挨个排查着这些人,眉头紧紧皱起。 皇上的话,是不太可能的,听顺喜说,皇上昨天晚上宴请群臣,很晚才回去。回去之后就歇下了,歇下了之后,第二天一早,还去送那些前往各地赈灾的皇子,回来的时候还打算上朝来着,是临时接到了江洛棠死亡的消息之后,这才着急忙慌的取消了早朝,紧赶慢赶的赶去了太后的宫里的。 而且从宫里的戒严情况来看,确实是事先并没有准备的。 而且,要是皇上的话,何必费这么大的力气呢。直接赐死,有的是名录啊。 眼下这么糊里糊涂的,也没有法子给江家和凤立交代,甚至还闹得宫里面人心惶惶的,这实在是不像是凤烨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要说是太后的话,也是有些不可能。 太后照顾了江洛棠这么久,要是想要下手的话,有的是机会,大可以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的,何必这么的费劲呢。 何况,昨晚上程霜去的时候,太后已经是睡下了,不可能会半夜起来,叫人去给江洛棠下毒啊。 再就是几个皇子了,皇子们都已经出宫了,又怎么会给她下毒呢? 难道是皇后? 也没有理由啊。 程霜想来想去,实在是找不到这可能杀害江洛棠的人。 程霜开口说道,“你确定,只有这些人才能有的吗?” “理论上来说的话,确实是只有这么几个人,可是也不是没有可能有人意外的到了这个的东西,只是不管是谁,总归不会是一般的人就是了。” “可是,江洛棠平时深居简出的,会和什么人有仇呢。”程霜实在是想不到什么人了。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远处刚刚离开的那个胖男人去而复返了。 程霜回头皱眉看着男人。 男人见到程霜的脸色之后连忙解释,“不是,您不要误会,我回来没有什么恶意,我只是提醒您二位,时间不早了,要是再不处理好这个事情的话,回去了,是要叫王内官疑心的,而且刚才那边的兄弟们已经有一些风言风语的猜测了,我怕回头出了什么乱子,是瞒不过王内官的眼睛的。” 这个说的倒不是假话,王全那双眼睛是在宫里浸淫了许久的,什么事情要是不对劲,在他的跟前一晃悠,立刻就能看出来个七七八八。 程霜回头立刻说道,“我们赶紧处理好回去吧。” 好在郭十安并没有彻底的丧失了理智,他和程霜一起将这箱子好好的埋了起来,并且还做了一个简单的标记之后就随着众人一道乘着马车离开了。 因为时间还算是合适,所以并没有引起什么怀疑。 时候不早了,再加上,处理这样的事情多少还是有些晦气的,所有人都不怎么愿意说话,马车一路飞快的回了京城,没有丝毫的耽搁。 回去之后,程霜立刻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好在一切还算是顺利,程霜说起来也是有些后怕,要是有什么不好的话,这个事情就算是露馅了,到时候闹到了皇上跟前,怕是真的是小命不保了。 只是不单单是这个劫后余生的感觉,程霜还有一种从心里冒出来的寒气。 她满脑子都是江洛棠被裹在一个红绸子里面的事情。 然后脑海里又开始不自觉的浮现出前一天的晚上,自己拿着酒去找她的样子。 前后不过是几个时辰而已,居然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程霜一夜没有睡着。 次日,大家仍旧各自的生活着,宫里的一切也有条不紊的进行。有了之前御前发出来的禁令,自然是没有一个人敢去触这个眉头,人人就好像是不知道这个事情一样,好似江洛棠这个人就没有出现过。 下午的时候,听说江家的人进宫了,而凤烨的意思,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一切从简。 因为凤立还在外给凤烨办事,再加上年关马上就要到了,自然是不能大办丧事的,不是很吉利。 江家也就照办了。 午后书房里燃着香,袅袅的焚香飘散,叫人的思绪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凤烨批阅了一上午的奏折觉得有些疲乏,刚放下笔想要放松放松,回头却看到了站在后面的程霜低着头,一脸的若有所思的样子。 “程霜?”凤烨轻轻的喊了一声,可是程霜却没有反应。 “程霜?”凤烨又喊了一声,程霜这才迷迷糊糊的抬头。 下一秒,程霜的眼神瞬间清明起来,赶忙跪了下去。 “奴才该死,皇上恕罪。” 凤烨起身走到了程霜跟前,开口问道,“想什么呢,想的这么的入神。” 程霜低着头,开口说道,“奴才在想昨天看的一本茶经呢,想着改天有没有什么稀奇的搭配来给皇上尝个新鲜。” 第358章 遗物 “茶经?”凤烨抬眼看向她,“那你倒是说说,哪一章的哪一页啊,朕对这茶经倒是也有一点研究,说出来,朕说不定还能给你出出主意呢。” 程霜一下子被问住了。 “奴才该死。” 没有想到,这要是遇到了一个厉害的老板,开个小差说谎都要先想好了,不然是真的瞒不过去。 “既然知道错了,就老老实实的和朕说说,你这心里究竟在琢磨什么呢,朕可是看着你,一早上都心不在焉的,显然是心里装着事儿呢。”凤烨悠然说道。 程霜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连朕也不能说,看来这事情,不是什么一般的事儿了。”凤烨索性将手里笔撂下,盯着程霜,“朕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你越是这样,朕倒是越发的好奇了。” 程霜见这个事情是躲不过去了,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看向凤烨,“奴才说之前,可不可以求皇上一个恩典。” “你说。” 程霜说,“求皇上,不要生气,听奴才把话说完,再说要不要治奴才的罪。” 凤烨眯起眼睛看着程霜,半晌说道,“朕答应你,不管你说什么,朕都恕你无罪。” 拿了凤烨的话,程霜也就有了底,心里略略的过了一遍说辞之后,便开口了,“皇上,奴才刚才是在想宁王妃的事情。” 话音落下,程霜见凤烨的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来。 显然,凤烨是大概知道,程霜心里在琢磨什么的,程霜说话也就索性大胆了起来。 “皇上,宁王妃是对奴才有恩的,皇上您也知道的。所以,那天晚上,奴才去找过宁王妃,见过宁王妃一面,当时王妃娘娘虽然看着还是有些病气,可到底说话也有力气,反应也快,瞧着是好了很多的,绝对不像是油尽灯枯,将死之人应该有的样子。” “所以呢,你是想要说什么?”凤烨的声音里几乎听不出他的什么喜怒来。 程霜抬头,看向凤烨的眼睛,“奴才想说,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王妃娘娘就忽然暴毙了,这个事情,实在是有些蹊跷,奴才想求皇上,看在王妃娘娘是和皇上也算是一家人的份上,彻查这件事情,不要叫王妃娘娘在死后,都是不明不白的。” “程霜。”凤烨沉声开口,“你是一个聪明人,很多事情,朕不戳破你,你也不要在朕这里耍什么心眼。”qqxδnew “皇上!”程霜跪着上前,恳求道,“奴才就是要皇上还王妃娘娘一个清楚明白,宫里出了这样的事情,皇上和太后的安危也是危险的呀,这个人胆大包天,今天胆敢毒害王妃,明天就敢毒害皇上太后。” “程霜!”凤烨身边的王全怒喝一声,打断了程霜的话。 凤烨猛的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程霜,“今天的话,朕就当没有听到过,以后你要是再胆敢在御前胡说八道,朕必然严惩。” 说完,凤烨便大步朝外走去。 “皇上!” 程霜大喊了一声,凤烨脚下的步子一顿。 “朕把你留在身边,就是看你是个聪明人,朕最后警告你一次,这个事情,已经是尘埃落定了,要是叫朕知道,有人阳奉阴违,私下调查这些事情,乱了天下人的心,不管是谁,格杀勿论。” 程霜看着凤烨离开的背影,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是她想的太多了。 原本程霜还以为,凤烨在明知道她要说什么的情况下还叫她开口,是因为,凤烨其实也是想要调查这个事情的,现在看来却不是。 凤烨不过是要给她一个警告,叫她不敢再提这个事情。 程霜扶着桌子缓缓站了起来。 “姐姐。”顺喜从外面小跑着走了进来,伸手扶了程霜一把,“姐姐,你和万岁爷说什么了,怎么皇上走的时候,脸色这样的难堪。” 实际上,刚才在殿里皇上呵斥的声音,外面也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程霜摇摇头,没有说话。 顺喜叹了一口气,扶着程霜往外走去,“姐姐,师傅刚才走的时候和我说了一句话,叫我转告给姐姐。” 程霜回头看向顺喜。 “师傅说,不管姐姐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件事情,是御前定下的,皇后和太后也已经发了话了,太医院的人也去检验过了,以后还要昭告天下,告知四海,无论如何,宁王妃的事情,是不会改变了,除非……”顺喜说道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是有所顾忌的样子。 程霜狐疑的问道,“除非什么?” “除非,凤羽国亡国。”顺喜小声的说道。 程霜眨了眨眼,苦笑一声,“知道了。” 程霜松开了顺喜的手,一个人朝前面走去。 其实程霜在开口问的时候,已经心里有数了,她也没有想过,凤烨会允许她调查这个事情,更不可能会告诉程霜这江洛棠死的时候的真正的死因,她之所以会冒险问出口,就是想要探探底而已。 看看这皇帝对这个事情的态度究竟是有多么的坚决,从中或许也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不过从现在的这个情况来看,这背后的人看来是凤烨说什么都要保全下来的人了。 其实王全的话就是在提醒她。 军令不可夕改,更何况,军令也没有想过更改。 就算是程霜可以把这个人给找出来,也是白费力气,无济于事。 皇上本来就是知道是谁,不过是摆明了,不予理睬罢了。 这个事情难道真的就这么算了么。 程霜脑子里全是江洛棠最后离开的那个样子,心里总觉得莫名的酸楚。 不知道是不是同为女人的缘故。 程霜轻轻擦去自己眼角的泪痕,忽尔脑子里闪过一件事来。 “东西!” 她差一点就忘了,临死之前,江洛棠还交代了她一个事情,就是去内务府拿东西,说是送给凤昭的过年礼物。 怎么把这个事情给忘记了。 一个王妃,凤昭的嫂嫂,凤立和凤昭又是水火不容的关系,怎么会忽然给凤昭送礼物呢。 第359章 玲珑玉璧 程霜现在想着那天晚上江洛棠的话,忽然发现,这将江洛棠那天晚上的话根本不像是对自己的病没有信心的样子,完全就是在交代后事,像是已经知道了自己将会不久于人世一样。m 说不定,这个东西里有什么留下来的线索和提示。 程霜想到这里,脚下的步子不由地加快了许多,快步朝内务府前去。 这内务府的人看到程霜来了,立刻回去禀告自己的总管。 程霜眼下在宫里说话还是很好使的,这总管过来了也是赔着笑脸。 “哟,这不是程霜姑娘么,你怎么过来了啊,是不是缺少什么东西了,要是缺少什么了,打发人过来给你送过去就是了。” 程霜看了一圈,转头对总管说道,“我是来取一样东西的。” 那总管笑道,“什么。” “江王妃,过世之前,是不是在你这里定了一个东西。” 那总管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随后看着程霜说道,“什么东西啊,这个我倒是真的不记得了。” “黄总管,您是知道的,我和江王妃是有一些交情的,这东西,是江王妃很早之前和我说过的,说是送给我的过年的贺礼,所以,你不必在我跟前装疯卖傻,把东西给我。” 那总管抬头,眼睛细长的一条,却闪烁着精光,“不是我不给你,程霜姑娘,你也知道,这内务府给主子们做东西,那都是要登记在册的,我就是想要独吞,也是不太可能的,况且,我这些年在宫里,虽然比不上您在皇上跟前的脸,但是好歹也伺候这些主子们大半辈子了,还是有些棺材本的,我也不至于为了这个东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不是。” “我知道,黄总管一向是个明白人。”程霜说。 “既然你说完一句明白人,我也就跟你说一些明白话。”男人说道,“这个东西,是江王妃生前的东西,这个要是一直在我这里放着,也就算了,可是你要是拿去了,回头必然是要和皇上说一声的,你也别问我为什么,这个事情,你我心里那都是有数的,眼下江王妃所有东西,都不是一般的物件,姑娘你不拿走最好,我们两个也是相安无事,可是你要非要拿走的话,劳烦姑娘跟我去一趟御前,把这个事情跟皇上说清楚了,不然我可是不敢擅自做主的。” 程霜嘴角勾起,“黄总管,你看,你说的这个就不是什么明白话了,王妃娘娘和我说的清清楚楚,说是这个东西做的时候是托人悄悄的定做的,那就必然是只有我知道,你知道,王妃娘娘知道,这个东西是给谁的又是谁做的,内务府是有记录不假,可是这种模棱两可的东西,记录或者是不记录,全在你的一念之间,黄总管,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可是到御前就要好好的和你说道说道了,你既然知道这个东西是敏感的东西,那么你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应该去禀告皇上或者是王内官,可是你都没有,你是选择了就当没有这个事情。” “江王妃让你定做,必然是会把料子什么的都给你备齐全的,这王府的东西自然是好的,这个你我都心知肚明,黄总管也不必装着一副好似已经对这些身外之物没有什么兴趣了一样,不如老老实实的给我,这样我们才是真正的相安无事。” 说完,将自己手上的镯子摘了下来。 “这个东西的水头相信你常年在宫里面呆着,一定也是有数的,这个你拿好了,把王妃娘娘留下来的东西给我就是了。你也不吃亏,不是么。” 那黄总管犹豫了半天,最终说道,“给你可以不过,就像是你说的,这个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我的事情被泄露出去的话,你一定不得好死。” 程霜笑着说道,“这是自然你的了。”说着程霜将自己的镯子隔着袖子悄悄地塞给了这黄总管。 男人咳嗽了一声,将那镯子小心翼翼地收好,随后说道,“等一下,我先去把东西给你拿来。” 程霜静静的在院子里等着。 不消片刻,这黄总管就从里面出来了,手上还拿着程霜要的东西。 “就是这个了。”黄总管把东西递了过去,“说起来,做好也有一段日子了,我几次也曾托人去问了这宁王妃的意思,可是每次都说是先留着,等以后自然会有人来拿,后来这个事情也就耽搁下来了。” 程霜打开了外面的盒子,只见里面你是一整块的玉璧,上面雕刻着一扇宫门浮雕。 “这就是宁王妃要你做的东西?” 程霜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这个东西上面有什么玄机,就是一个单独的镶嵌在墙壁上的宫门,这样的墙壁这样的宫门,在任何地方都能够看到,没有什么稀奇的。 “你确定就是这个东西么?没有别的?”程霜问道。 那总管立刻有些慌张的说道,“哎哟,我可是真的只见到了这么一个东西,你也看到了,这个东西,就是这个玉璧值钱,我就是再怎么样,不会把大的给你,小的我留下吧,” “那,宁王妃可还有跟你说什么?” 男人仔细的回忆了一遍,“没有,这个东西还不是宁王妃给的,就是一个小丫头拿着王妃娘娘的令牌来吩咐人做的,直说是做个小物件来玩玩,我们就按着主子的吩咐给做出来了而已,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动。” 程霜看着总管说话的时候也是一脸的恳切,不像是撒谎的样子,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这个东西我带走了,记得,不要和任何人说这个事情。不然的话,我麻烦,你也麻烦。” 男人点点头。 程霜离开之后,男人折返回了内务府里头,只见一个身穿飞鱼服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来,看向男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本应该在御前的王全。 “人走了?” 男人连忙上前,躬身说道,“回王内官的话,人走了,刚走不久。” 第360章 清风明月 王全坐了下来,抬头看向男人,“可有怀疑什么?” “没有,程霜姑娘丝毫不知道王内官就在里面。” 王全深吸一口气,说道,“这次就算是你不知者无过,下次要是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隐瞒不报的话,你可知道,就是我也没有法子在皇上跟前给你遮拦。” 男人一听这话,悬着的心终于是落地了。 “奴才叩谢王内官的大恩大德,谢谢王内官。” …… 御书房内,王全将方才在内务府里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唐冶。 “也是被奴才赶巧了,刚好去的时候看到程霜来了,这才知道了这个事情,不过,为了不引起程霜的疑心,奴才倒是把这个东西给了程霜了。”王全说。 “这个东西,究竟有什么玄机呢?”凤烨眯起眼睛,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额头。 王全低头想了想,凑上前说道,“皇上,奴才看了,确实是没有什么东西,就是一个普通的玉璧,上面雕刻着这宫里的城墙和宫门,没有什么奇怪的。奴才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什么也有问题的地方。” 凤烨抬眼看向王全,“难道,这宁王妃就是为了给程霜留一个念想?”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两个人在生前是有一些交集,宁王妃其实算是间接的救了程霜的命,程霜这个小丫头也为了宁王妃冒死请柬了好几次,算是彼此感情不一样一些吧。”qqxsnew 凤烨半天没有说话。 “朕觉得,没有这么简单,你派人好好的看着程霜,别叫给朕惹出来麻烦,要是感觉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直接处理了就是了。” 王全闻言微微一顿,“奴才明白了。” 屋子里轻悄悄的,程霜拿着那块刻有浮雕的玉璧,对着阳光看了许久,也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通体明亮,也没有什么小字。 好一会儿,程霜又觉得自己似乎是有些可笑。 这个东西,是在内务府那边做出来的,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的话,怕是现在皇上早就知道了,根本也轮不到她。 只是程霜想不明白。 她回想着那天晚上江洛棠说的话,觉得这个事情必然是有深意的,不然的话,江洛棠不会用那样的神态语气说话。 而且,为什么要偏偏等到她死了之后,没有什么人注意的时候,趁乱去拿呢。 玉璧,宫门,城墙。 一个在实体的墙壁上,孤零零的宫门。 画面确实是有些诡异,可是,又说不出来具体又有什么诡异的地方。 “宫墙上,有孤零零的宫门,也没有建筑,也没有屋子,就是一个门?宫里哪有这样的地方啊。”程霜喃喃自语道,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被这个东西给烧了。 “算了算了。”程霜摇了摇头,“不想了,想不明白。” 她看着那桌子上的东西,犹豫了下,用帕子小心翼翼的包裹了起来,仔仔细细地收好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这么想是想不到的。 程霜总觉得,这个事情,还远远你没有完。 江洛棠死后,程霜很久都没有见到郭十安,几次去太医院了找人的时候也没有找到,也不知道,这人去哪里了,好似平白无故的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过,这日子还是过得飞快,只是死了一个女人,丝毫不影响这凤羽国的盛世景象。眼看着就是岁末了,春节将至,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都是一片喜气祥和的景象,人们甚至都不愿意提起江家,只觉得,刚刚死了人有些晦气,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避开了这个话题,就算是有时候难免会提到,也不过是含糊的用“那个人”三个字掩盖了过去。 程霜在一旁听着,只觉得有些心凉。 人来世上一趟,有时候想想,还真的是没有什么意思。 “姐姐。”顺喜笑嘻嘻的跑了进来,走到程霜跟前弓着身子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奴才给姐姐拜年了,祝姐姐新年更加的漂亮,寻得如意郎君。” 顺喜这话说得没有羞臊的,惹得周围的丫头们一阵的嗤笑。 不过程霜倒是还好,身为一个现代人,这样的话,委实是含蓄了一些,没有什么杀伤力。 程霜捏着手里的提前用红线穿好的金铜钱,抬头说道,“你倒是消息灵通,来我这里,要赏钱来了。” 顺喜笑嘻嘻的说道,“这宫里谁不知道,姐姐给我们发新年的赏钱呢,我也是来讨个吉利。” 程霜白了他一眼,将手里的金铜币给了他。 古代没有什么红包,且现在的银子什么的,也不好放在纸里面,索性程霜就这样,要来了红绳子,然后让人把自己的一些个金子给打成一个个的金铜板,将那铜板和打造出来的金铜板混在一起穿起来,既好看,又吉利。 不过,程霜心里想的,更多的还是笼络人心。 这些个小丫头,小内侍,平时看着不怎么起眼,可关键时候,是能够帮得上自己大忙的。 顺喜接了赏钱,自然是喜笑颜开。 “就知道姐姐心疼咱们,不过,我也不是个没有良心的,昨儿我正巧听到这出去采买的奴才正收拾东西准备出宫办差呢,就托他给我捎回来个礼物,算是给姐姐的回礼了。” 程霜好奇的看过去,见那顺喜从自己的袖管里摸出来一个描绘的十分精致的盒子。 “这是什么?”程霜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里面的香味。 “这个是京城今年最火的铺子叫什么清风明月阁的,给制出来的胭脂,听说眼下京城里达官贵人的女眷们,都是用的这个,眼下是京城里最流行的东西了。” 程霜拿过来看了一眼,只见里头的粉质细腻,闻着也是甜而不腻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清雅的香气,很是不俗。 程霜作为一个现代人,基本是看不上这古代的化妆品的,不过这个东西,平心而论,她确实是第一感觉,觉得很不错。 “清风明月阁?是不是那个,和万宝斋一起的那个呀?” 第361章 君至何处 “哎,我也知道这个,我听人说,最近这个人在京城里很有名的,好像这京城里眼下最红火的首饰、料子还有胭脂水粉什么的铺子,都是这个人的,就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对对,我也听说了,听人说,好似还是一个很年轻的俊朗男子呢。” “哟哟,俊朗男子,瞧瞧你那一脸思春的样子,怕不是喜欢人家吧。” “你说什么呢!我都没有见过这个人,你们几个蹄子,就在这里给我瞎说,我非要撕了你们的嘴不可。” …… 一旁的小宫女立时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好似都知道这个东西似的。 “谢谢你的回礼了。”程霜摇了摇手里的胭脂,自嘲的说道,“不过,看来我这消息是真的不灵通啊,你们一个个的,好似都知道这是什么的样子,只有我这个人不清楚。” 顺喜笑着说道,“姐姐你这是平时不怎么爱听这些事情,不过最近这个事情还是被大家讨论的挺多的,听说,还要把这个胭脂送进宫来呢,说不定,这盒胭脂以后就更贵了,姐姐可要记得我的心意啊。” 若怜笑着上前,一把推开了顺喜,“感情你是在这里等着呢,一盒胭脂,瞧给你邀功的,赶紧走赶紧走,忙你的去,别回头王内官来咱们这里找人了。” 顺喜笑笑,朝程霜微微骇首,随后转身便离开了。 若怜看着那胭脂里细腻粉,也不由的点点头,“确实是好东西,一个外来的能够在京城里开起来这样的店,着实是不一般的。” 程霜本来也没有多大的兴趣,经过若怜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她了。 是啊,这京城里的买卖看着是百花齐放的,可实际上,最赚钱的那些铺子往上面倒腾倒腾,背后的主子都是正经的京里人,要么是世代从商的,要么就是家里有达官显贵给在背后撑腰,基本这好处已经是分的差不多了,不过是剩一些饭渣滓给一般的老百姓留着罢了,怎么会忽然冒出这么赚钱的三家店铺呢,还是最赚钱的几个行当。 尤其程霜之前是在京城里做过买卖的,自然是知道这其中的艰辛的,就算是这东西是真的好,要是没有人在后面帮衬着,是不可能坐起来的。 就是她这个穿越过来的,说心里话,也因为凤昭的关系,占了不少的便宜。 程霜想到这里,转头看向若怜,“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好像也是知道这个事情的?” 若怜点点头,“之前倒是听他们说过一嘴,不过没有怎么留心。这个事情就是皇后也在皇上跟前提起过,说是,如今百姓安居乐业,民间倒是有不少的人才。” “那,你可知道,这个人是谁,叫什么,哪里生人?如今多大了,这顺喜说的,以后怕是会直接供给宫里来,可是真的?”程霜一口气将若怜也给问蒙了。 “姐姐问的这些,我也不太清楚,大家都是在宫里,所听来的这些,不过就是那些出去才买的宫女和内侍们带回来的消息,这传来传去的很多东西,咱们也就不清楚了。不过……”若怜状似回忆的说道,“我倒是知道,这个人似乎是姓张,好像就是个二十岁上下的样子,家里估摸着也是有钱的,不然那,这本钱哪里来的。不过在具体的就不知道了。至于姐姐说的那个……” 若怜说道这里,不由的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什么人,几个小宫女也在外头专心的挑拣着茶叶,这才凑上前低声说道,“听说,皇上和皇后好似有这个意思,不过,我猜,皇上大抵是不会因为一些个什么胭脂水粉的,召见一个宫外的商人的,大抵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吧。” 若怜说道的不错。 即便是想要把这民间的东西买来宫里用,最多也只是需要皇后打发宫里的总管们去办了这个事情就是了,皇后亲自来处理这个事情就已经是很离谱了,现在还要召见? 凤烨怎么可能为了这些小事情,召见一个商人呢? “你说,皇上要召见这个人,真的假的?”程霜问道。 “大抵是有这个想法的,那天我在当差,听皇后说起来这个事情,皇上和皇后言语之间,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了这个召见的意思上,具体的,我也不怎么知道,上了茶之后,王内官就给我使眼色,叫我离开了。只听了那么几句话,剩下的,我就没有听到了,更不知道,这最后皇上和皇后是怎么商议的这个事情。” 程霜听后转头看着桌子上那盒顺喜送来的胭脂,却是越发觉得有趣了。 春节前后大家都格外的忙碌,宫里宫外的宴席不断,程霜却不愿意往人多的地方凑,只是找了几乎就溜走。 好在这些个小宫女也是愿意的,毕竟这样的大场面,能见到很多的达官贵人,贵人们在这样喜庆的节日上,出手也是十分的阔绰,随后扔的那些个赏赐就足够宫里的奴才几个月的例银了。 不过,程霜这个人,一生信奉的就是,有钱最好,但是有些钱,也可以不赚。 她进宫以来所有的赏赐,加起来也顶得上一个千金小姐出嫁的嫁妆了,更别说,这程氏奶茶店的分红也还是会给她的。 有了这些钱,她也就不屑于那些个赏银了。 月色如银,程霜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大家都去太和殿那边了,所以这边就宫里就显得格外的安静了一些。 不知不觉,进宫都这么久了,一开始只是一个意外,却不想,这个意外竟然没有终结一般。 眼下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出宫。 程霜的耳边不由的响起凤昭和叶亦松劝说自己的话。 难道,真的这辈子都出不去了吗? 怎么样,才可以叫自己的人生,不像是一个随时会被风浪掀翻的小船呢。 程霜长舒一口气,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不知道,这个时候,凤昭在干什么呢?应该,已经过淮扬了吧。 第362章 奇怪的补品 程霜边走边胡思乱想,脑子里的思绪飘飘荡荡的,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 只是等她回过神来抬头看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落雪亭。 这落雪亭四面的卷翘的设计,平时看着没有什么起眼的,只是在下雪之后,积雪堆积在上面,落在那亭子上面的浮雕上,将那原本看着有些死板的凤凰浮雕衬得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白凤一样,格外的好看。 程霜当初一眼就记住了这个地方,是以很容易就认了出来。 落雪亭到了,那前面,就是太医院了。 竟然走了这么久。 程霜想着,便朝太医院的方向走去了。 之前几次来的时候,都没有见到郭十安,这次程霜本来也没有抱着多大的希望,可是却不想到,这太医院门是打开的,而郭十安也正在里面。 只是这太医院里却一地的狼藉,平日里进来的时候都是浓重的药味,可是此刻,却是一股子浓烈的酒味。 程霜赶忙走了几步,想了想,又折返回去,将那门单手关上,落了锁,这才放心的进去。 一地的画卷,上面都是一些女子的画像,或坐或卧,或行或立,姿态各不一样,只是却每一张都格外的好看。女子清秀的眉眼落在画卷之上,更显得柔情缱绻。 程霜是不懂画的,却也可以看得出来,这作画的人,是十分喜欢这个女子的。 而这个女子,正是江洛棠。 只是,画卷上的江洛棠和程霜认识的江洛棠,似乎很不一样,除了眉眼确实是那个眉眼之外,余下的神态气韵,都像是两个人。 咕咚。 酒罐子倒在了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程霜站在郭十安跟前,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一脸颓态的男人,和鹿鸣镇上那个风姿俊朗的少年郎,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程霜咬牙,走到那药柜跟前,从里面挑出来几味苦的草药直接折返回去,扒拉开郭十安的嘴,塞了进去。 “呸!” 郭十安迷迷糊糊之间吐着什么东西。 程霜开口说道,“你这是什么样子,破罐破摔,还是做给别人看的,好显示你对死去的江妃有所企图?生前你护不住她,死后还要毁了她的名声?” 话音落下,郭十安的眼睛渐渐清明了起来,只是那目光还是呆滞的。 他呆呆的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来你还没有完全醉死过去,我只问你一句,江洛棠的死因,你查还是不查?” 他呆呆的看向程霜,半晌说出来一句,“怎么查,圣旨已经下了,我不是只有我自己……我还有郭家上下老小,郭家的旁支,我娘的母族,我的祖母一脉,还有曾经那些在郭家当过差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程霜咬牙上前,开口说道,“皇上下的是严旨,可是皇上是一定不会对这个事情大张旗鼓的诛人九族的。” 程霜看着郭十安的眼睛,后者反应了半天,开口说道,“你的意思是说……” “江洛棠的死本来就是疑点重重,现在即便是宫外的百姓也不是很清楚,可是这宫里的人是清楚的,朝野上下,那么多的贵人奴才,这些嘴是堵不住的,江洛棠死的蹊跷,人人不敢在面上说,可是背地里,谁不议论几句,这些事情,早早晚晚是要被天下人知道的。” “若是宫里太平,江家也没有闹出什么事来,时间久了,这个东西,就成了人们口中的一个悬案,谁也不知道,这宫里当初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若是这个时候,皇上忽然大规模的杀人,杀的还都是和江洛棠生前有些交情的人,你说这天下人会怎么想?” 郭十安愣了一瞬,半晌直愣愣的说道,“这就是相当于坐实了天下人口中的传闻了。” “是,所以皇上肯定不会拖累九族的,最多,就是我们的命。况且,我相信你。”程霜忽然看向郭十安,眼神坚定,“你是个有本事的男子,尤其是在这些事情上,我相信,人在挚爱之人的身上,总是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的,万事小心。我们起码要清楚,江洛棠究竟是为何而死,总要叫地下的人闭上了眼睛才好。” 郭十安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起身低着头,不知道是在愣神还在是在想事情,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起身走到了那药台前面。 “我查了,这些天来,这宫里的饮食依旧是老样子,没有什么人动过什么手脚,只是有一样,我从三日前就发现,这江洛棠的饮食里面,忽然多了一些用柚子做成的东西。” “柚子?” 程霜想了想说道,“眼下这个时节也不是什么吃柚子的时节,怎么会忽然加了这么多用柚子做的东西呢?” “说起来,其实不是柚子,而是西柚,是一种从西域的水果,在凤羽国是很罕见的,我也是意外的在一本书上曾经见到过,后来我对比了一下,确实是西柚。” 程霜要是记得没有错的话,这个西柚是建国前才引起的东西,按理来说,这个时候,这种稀罕的东西,只有在打仗或者是商贸的时候才有可能见到,再者,就是给皇帝进贡的时候了。 “这西柚,吃多了,不过是叫人有些上火,脾胃上难受一些,再者,也就没有什么了吧?”程霜问道。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可是这个东西,要是出现的无缘无故的,那就很耐人寻味了,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常见的东西,这御膳房的人,要是加减什么东西,一般都是要问过太医院的,可是这次不仅没有问我,而且是每日都供应着,很是奇怪。” 程霜想了想说道,“这西柚,绝对不会是御膳房的人用来的,定然是是有什么人送去了御膳房,叫他们当做给江洛棠补身子的东西用的,他们自然是不会问过你们了,毕竟,不管是问还是不问,这东西,终归是要加进去的,没有什么差别。” 第363章 雪地偶遇 诚如郭十安所说,要是单拿出来这个西柚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可是要是这么专门送过来,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就难免落了刻意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看来,这个西柚上是有什么文章了。 “你可能够查清楚,这个东西,和江洛棠的死,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么?”程霜问。 郭十安说,“现在我只是我有些怀疑,具体的有什么联系,暂且还不知道,主要是,眼下我想要弄清楚,就必须得到一样东西。” “什么?” “钩吻。” 话音落下,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是啊,钩吻。 这个才是倒是江洛棠直接死亡的原因。 只是这钩吻,该从哪里弄呢…… 程霜不由得想到了凤昭。 如果是皇室的人才能拿到的话,也就只有凤昭才有可能要的来了。 可是先不说凤昭能不能弄到,现在人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 程霜想了想,回头说道,“这样,东西我来弄,你这段时间,先从别的地方下下功夫,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的进展。” 郭十安犹豫的说道,“你在御前行走,万事可要小心,切莫因为这个,反倒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程霜微微骇首,转身快步离开了。 程霜心里惦记着事情,便快步朝自己的院子去了。只是却不想走的急,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真是倒霉。”程霜坐在雪地里,只觉得自己的脚踝处一阵的酸痛,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一股子的无名火,抬手朝地上锤了好几下,犹自觉得不泄愤,坐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冬天路滑,摔倒也是常事,你这个丫头,倒是好大的气性。” 程霜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抬头去看,却见到叶家兄妹竟然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叶从柳眼角含笑,见到程霜抬头的时候,居然满脸的泪水,顿时一怔,赶忙跑了过来。 “呀,可是摔疼了,这怎么还哭了呢。”叶从柳想要把程霜扶起来,却觉得有些吃力。 “郡主。”程霜连忙拦着叶从柳,“我扭到了脚踝,有些站不起来了。” 叶亦松此时正好也走了过来,站在两人跟前,看了半天程霜随后无奈的蹲了下来,伸手想要给程霜检查。 程霜下意识的缩了回去。 叶亦松抬头郁闷的看着她,“我说,你这个人还真的是有趣,大胆的时候很大胆,怎么胆小的时候,又这般的胆小。生死之间都没有见你这般的生气过,哭过,眼下倒是因为摔了一跤,又是锤地又是痛苦的,还扭扭捏捏,一副女儿家的姿态。” “我原本就是女子。如此有何不对。” 叶亦松看着程霜精神勃勃的样子,拍拍手说道,“得,看来是问题不大。还有这个精气神顶嘴。” 叶从柳见状也松了一口气。 “我们瞧你从那边过来,远远的觉得像是你,就绕了几步路,想要过来跟你打打招呼,谁知道,竟然遇上你摔倒了,好在是过来了,不然你可要在这雪地里坐一会儿了。” 程霜见两人穿着打扮都十分的隆重,不由的问道,“郡主和世子爷想来都是进宫来参加皇上的宫宴吧?” 叶从柳点点头,“是啊,不过,基本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今儿太后没有来,我刚刚过了聘,按理说,是该给太后去说一声的,本来见太后身子不好,想着就明日再去就是了,谁知道,方才太后叫人来传话,说是许久没有见我了,就叫我和我哥哥这会儿过去。” 程霜抬头看了一眼叶亦松,后者双手环抱在胸前,低头看着程霜和叶从柳。 见程霜看过来,叶亦松挑眉问道,“你们两个,在这雪地里,聊完了?” “呀。”叶从柳这才反应过来,“怎么光顾着说话了,倒是没有注意到,你还在雪地里坐着呢。” “没事,你瞧她这个样子,也不是个怕冷的。”叶亦松说。 “你别老欺负程霜姐姐,过来搭把手,把她送回去吧。”叶从柳说。 两人一边一个,架着程霜站了起来,程霜连忙说道,“不必了,奴才刚才就是一下子摔倒了,脚上一痛,现在缓了会儿,已经是好了很多了。郡主和世子爷赶紧去吧,要是为了奴才耽误了太后的召见,倒是奴才的罪过了。” “可是,我看你好像还……” 叶从柳的话说到一半,被自家的哥哥给打断了。 “我看她也没有多大的事了,我们先走吧。” 叶从柳犹豫了半天,点了点头。 “那好吧。程霜,我们先走了,回头有时间了,再来找你。” 程霜微微骇首,随后说道,“奴才恭送郡主、恭送世子爷。” 叶从柳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的不放心的看着程霜。 程霜见两人走远了,低头微微一笑。 叶从柳也算是个孩子心性了,自己和她不过是见过几面,瞧着她倒是真心把自己当个朋友看待了。 主子能瞧得起奴才,这个年头,可不是什么多见的事。 就是那个哥哥,有些可恶。 经过他们两个这么一打岔,程霜心里的那股闷气倒是也一下子消减了不少。 她低头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脚,发觉还是有些疼痛。 程霜回头往太医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顿时有些后悔了。 指望郭十安出来是有些难了,瞧着那个样子,今夜八成是在太医院里头过了。眼下所有人又都在宫宴那边凑热闹,还真的是没有人发现她。 这冰天雪地里的…… 程霜不由的暗自咒骂了自己一嘴。 这个没脑子的,怎么没有叫叶家的兄妹给自己留个奴才下来呢。 好歹帮自己报个信也行啊。 程霜咬咬牙,觉得不能这么呆着,不然的话,不等人发现自己,自己倒是先冻死了。 程霜低头,犹豫了下,想要从自己的身上撕下来一块布条,将受伤的脚给绑了,好往太医院那边去,谁知道刚低下头,就看到远处匆匆跑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364章 送信 “奴才长缨给姑娘请安。” 程霜认识这个人,是跟在叶亦松身边伺候的。 “你怎么又回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男人开口说道,“没有什么事,就是主子说,姑娘这脚上受伤了,怕是一时半会儿的好不了,便叫奴才来小心的的护送姑娘回去。” “你的主子?” 男人点点头,“是啊,奴才的主子,隆裕王府的世子爷。” 程霜下意识朝叶亦松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那边已经是什么也看不见了。 程霜转过头来,敛声说道,“麻烦你了。” “姑娘这是哪里的话,世子爷交代了,姑娘是主子,伺候主子,是咱们奴才的本分。” 说着,男人便伸出手来,叫程霜搭在自己的手臂上。 程霜一时之间有些不适,总觉得这人的话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好在,有个人扶着,总归算是能够回去了,不必在这冰天雪地里尴尬的站着等人来发现自己。 远处的松树背后,叶从柳垫着脚尖,见程霜被人安稳的扶着离开之后,这才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人,“这下你安心了吧,人已经被扶回去了。我说,你既然想要把人送人回去,干嘛刚才不直接我们送过去就好了,多此一举。” “我没有想要送人,不是你一直缠着我说,你不放心她,要把人送回去的吗?”叶亦松挑眉反问道。 “我什么时候……” “怎么,你的意思是,程霜帮了这么你多么多的忙,你倒是一点不记得她的好,见到人家在这雪天崴了脚也是无动于衷?” “啧,我是在意她啊,我也感谢她,可是这个不是你说……” “在意就够了。”叶亦松打断了她的话,“快点走吧,再磨蹭下去,太后是真的要怪罪了。” 说完,便快步朝太后的永宁宫去了。 叶从柳指着自家哥哥的背影,灵动的眸子忽然一亮,最后狡黠的笑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瞧着吧,有你求我的时候。” …… “就送到这里吧。”程霜回身说道,“这次还是多谢你了。” “姑娘严重了,奴才说了,这是奴才的荣幸。” 说着,伸手拿出来一贴膏药,递给了程霜。 “这个是我们主子叫给姑娘你的,这是我们王府里一直跟着王爷的药师调制的膏药,从战场上回来的,自然是有些本事的,今天本来是给郡主用的,只用了一贴,多出来一贴我们爷说今儿天色不早了,太医院怕是没有什么人当值,半夜惊动也多有不便,就叫姑娘先用这个试试,对付一晚上,明儿再叫了太医来给看,也是两相便宜的。” 程霜伸手接了过来,闻了闻,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劳烦你代我给世子爷和郡主道声谢。”程霜说。 男人微微颔首,随后转身离开了。 程霜翻身进屋,转头关上了房门。 脚上还是有些吃痛,走路的时候不免是一瘸一拐的。 这屋子里静悄悄的,连平日里总是热着的炉子,眼下也是冰冰凉凉的。 程霜伸手摸了摸茶壶,也是一片冰凉。 倒是奇怪了。 程霜忍不住觉得好奇起来。 平日里这些都是若怜给备好的,起初她只是忘记了,等回过头来想起来的时候,发现若怜就给续上了。 后来渐渐的被若怜给养出了毛病来,她就索性把这些琐事都忘记了,默认交给了若怜,若怜每次也办的十分的妥帖,不管什么时候回来,这屋子里总是热乎乎的,茶壶里就算是没有热茶,这火炉上也是有烧好的热水的。 许是今儿这个丫头在前头玩的忘记了吧…… 程霜心里琢磨着,挣扎着站起身来,想要去给那炉子里填上一些炭火,又勉强勾着自己的脚去将这屋子里的蜡烛点上,将那水给烧上。 平日里十分容易的事情眼下坐起来却是有些费力的,额头上不自觉的出了一圈的汗。 程霜坐下来,搓了搓手,看向那桌子上的膏药,伸手拿了起来。 隆裕王府的东西总是好的,试一试,就当是捡便宜了。 她将那膏药给撕开,将那一片给贴在了自己的脚踝肿痛的地方。 好在不是很厉害,不过是微微有些肿胀而已。 贴上去不一会儿,程霜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感觉怎么不太对劲呢…… 别的膏药都是热乎乎的,怎么这个膏药贴上来之后就是凉飕飕的,甚至有一种细细密密的,像是针扎一样的疼痛感。 这屋子里本来就冷,程霜更是觉得自己的脚踝处又冰又麻,一时间都觉得好似没有了知觉一样。 “这个叶亦松,不会借机耍我吧……” 程霜的脑子里不由自主自的浮现叶亦松那张“不怎么靠谱”的脸来,伸手就想要把这个膏药给撕下来,只是,先自己一秒,这门却是被人给敲响了。 程霜连忙用裙子将自己的小腿和脚踝给遮住,撑着桌子问道,“这么晚了,谁啊。” “奴才清风。” 凤昭? 程霜连忙起身,一步一拐的走过去开了门。 “姑娘。”清风微微行了个礼,随后递过来一个信封。 “这是主子刚刚寄回来的信。” “什么时候寄过来的。”程霜伸手拿了过来。 “就是今日,不过是今日早晨,说是眼下是年节,今儿又是除夕,姑娘必然是忙碌,所以,就叫奴才们晚些送过来。” 程霜说,“那你们怎么才来,这宫宴都结束许久了。” “这也是主子吩咐的,回来送信的人说,主子交代了,姑娘晚上必然是会偷懒的,原本是可以早些送过来,不过按着姑娘的性格,大概是会四处逛逛,惹……” 清风说到这里不由的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程霜。 “惹什么?说下去。” 清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惹些麻烦出来的。” 程霜顿时一滞。 “这些,都是主子、主子说的……”清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程霜的脸色,吞吞吐吐的说道。 第365章 找上门来了 “他说什么你就照着传什么吗?”程霜竖着眉头说道。 “这……”清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好了。 程霜舒了一口气,“算了,你是他的奴才,自然是主子说什么要一字不错的说了,去吧,今儿辛苦你了。” 清风微微骇首。 房门关上,清风转过身子,伸手揩了一把自己头上的汗水。 太要命了,当初给主子办一些掉脑袋的差事也没有这么的紧张过。 清风回头看了程霜紧闭的屋子一眼,赶忙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出院子的时候被那横木给绊了一下,险些眉头倒腾过来。 程霜重新坐了下来,想着凤烨的话和方才清风的样子,没忍住撇过头笑了出来。 真是不知道自己是乐笑的,还是气笑的。 程霜看向那信封,抬手缓缓撕了开来。 内里,字迹俊逸,风骨天成。 一切安好。 程霜皱眉,反过来看了一眼,却也是什么也没有,又拿起那信封来,想要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被自己给漏掉了,却也是什么都没有。 这就完了? 千里迢迢的送信过来,还专门是今天半夜里,就为了说一句,一切安好? 程霜盯着那手里的信,顿时郁闷了。 此时,千里之外,凤烨抬头看着天空之中的月亮,忽尔回头,伸手拿起了桌子上的笔来。 凤立正好走了进来,见凤昭正在作画,不免指着他桌子上的那幅月色图说道,“四弟倒是好兴致啊,还有这般的雅兴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作画。” 凤昭嘴角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抬头说道,“大哥不也不是吗,大晚上的不睡觉,到时候有闲情雅致来弟弟这里闲聊了。” 说着,坐了过去,和凤立一左一右的坐了下来。 下人们赶紧给呈上来热茶。 凤立叹了一口气,“我这睡不着觉,和你的睡不着觉,可不是一个原因啊。四弟你,这是心情大好,风花雪月,兴致盎然,可是你大哥我,却是愁得睡不着啊。” 凤昭笑笑没有说话。 凤立见凤昭不接话,便凑上前开口说道,“四弟,大哥知道,你这个人,是个聪明人,平日里不过是藏拙罢了,这哥几个里面,其实你是最聪明的。” 凤昭敛眉说道,“聪明不聪明,其实没有什么用,就像是父皇手下的朝臣,其实也不乏某些方面比父皇优秀的人,可是依旧没有什么用,他们永远是臣子,而父皇,永远是这凤羽国的皇上。” “哈哈哈哈。”凤立忽尔朗声笑了起来,指着凤昭说道,“我就喜欢四弟这样明白通透的性子。是啊,四弟说的不错,那些人比父皇聪明能干又有什么用呢,终究这天下是父皇的,就是再能干,也是要给父皇办事儿,守着父皇的江山的。” 凤昭笑着点了点头。 凤立说道,“四弟,我看你是个知道的,我也就不跟你拐弯抹角的说废话了。这次赈灾,六部这些个王八蛋,给的银钱估计,究竟是怎么的一个数,你是知道的,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弟弟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这原本也不是我们的错,可是这话赶话,事赶事的,这些事情莫名其妙的就落在了我们的身上,办好了没有功劳,可是办差了,这可就不是一句话或者是被父皇申斥几句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凤昭笑着说道,“大哥说的是。” 凤立看了凤昭一眼,随即说道,“本来,今晚我睡不着,觉得心闷,看着空缺出来的那么一大笔的银子,心里总是觉得烦闷,就坐着看了看书,忽尔读到了两句话,叫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就忽然想起来,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一个好弟弟陪着我呢,不是么。” 烛光掩映下,凤昭的睫毛黑压压的压在他的眼睛上,叫人有些看不清楚他眸子里的神色。 “咱们现在,是一个船上的人,虽说,这次的事情,要是出了事情我自然是难逃的,可是四弟你,不也是少不了被父皇呵斥责骂么,到最后,可就是让别人能坐收渔翁之利了呀。” 这个别人是谁,不说也明白。 自然只得是此时在另一处焦头烂额的凤琅和凤梧了。 凤立一脸期盼的看着凤昭,后者想了想,抬眼说道,“大哥的意思是,想要叫我怎么做呢。” “你只要……”这话还没有说完,跟着凤立一到进来,一直在身边候着的人忽然一个踉跄,险些跌倒,闹出来的动静也打断了凤立的话。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男人立刻跪了下来,瘦弱的身子搭配上尖细的嗓子,听着倒是有些像那宫里的内侍一样。 “主子别生气,主子别生气。出门前,公子特意吩咐叫奴才来跟着主子好好的伺候主子,要是叫我们公子知道了,主子因为奴才动气,定时会拿了奴才的身契给随便的发卖了的。” 凤立眼底的怒气猛的消散了下来。 凤昭看着这人十分的面生,不过听着他嘴里的话,也明白了一二。 是秦沐阳的人,怪不得呢。 外头的人听见了里面的动静也立刻跑了进来,“主子,您没事吧。” 凤昭摆摆手,低头对那地上跪着的男人说道,“你随着下去换个衣服吧。” “奴才感谢两位主子不罚之恩。” 随后便弓着身子低头,匆匆退下了。 到最后,凤昭都没有能够仔细的看得清楚这个男人的脸,只记住了男人的嗓子和那个瘦弱的背。 凤昭回过头来,见凤立若有所思的盯着方才那男人跪过的地面,重新坐下来,看向凤立。 “大哥,刚才你要和我说什么?” “啊?!”凤立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的回过神来,随后愣了一下,哦了一声说道,“这个,我刚才是想说,我来就是想要问问,四弟你有什么高招么?” 凤昭笑开,眸子里也充满了笑意。 “大哥刚才要和弟弟说的话,怕不是这个吧?” “自然就是这个,不然,我还能说什么呢?” 第366章 局 凤昭轻笑一声,眉头微挑,“大哥说是,那就是吧。” 凤立干笑了两声,随即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就要起身。 刚站起来,就听到凤昭说道,“大哥不是说,是专程来问我有什么办法的么,怎么眼下这问题刚刚问出口,不等弟弟回答,大哥就要走了?” “哦,对,你看我这个记性。”凤立转身又坐了下来,脸上勉强扯出来一个尴尬的笑意,开口说道,“四弟专门把我叫回来,看来是有些妙招了。” 凤昭想了想说道,“大哥,其实这个事情我觉得很简单。” 凤立面有肃容,“简单?四弟这话,这么说。” “其实父皇也不是真的要难为我们,不过是因为,这百姓是不能乱的,可是国库也是不能没有钱的,不然的话,天下都要大乱。所以,父皇不得不少拨了一些银子给我们,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凤立勉强的扯着嘴皮笑了笑。 凤昭说道,“但是,大哥,你转念想想,这国库里为何没有银子呢?三年青知县,十万雪花银,这是老百姓们传唱了多少年的东西,想来,大哥也是心里明白的。” “自来这吏治之风就没有绝对清明的时候,不过是明面上收敛些和不收敛的区别罢了。历朝历代都是如此,这是没有法子禁止的事情,水至清则无鱼,四弟,你也是明白的。即便是父皇,也不能如何。”凤立意味深长的说道。 “这是自然的。”凤昭笑笑,“不过,这些奴才吃也吃了不少了,眼下主子们到了关键的时候,问他要一些,总是可以的吧。” “眼下,咱们是在哪里,你不会不知道吧?”凤立冷笑着说道。 凤昭嘴角勾起,“怎么会不知道,我太熟悉这里了。” 淮扬之地。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里了。 曾经,他在这里为了躲避追杀,整整逃了大半年的时间。 谁能够想到,再回来的时候,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不过,这里除了是曾经和凤昭羁绊很深的地方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点,那就是,这里是静妃的母家所在的地方,也就是支持凤梧和凤琅的势力。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当初会选择在这里藏身,久久不曾离开的原因。 因为在这里,可不是凤立可以只手遮天的地方。 这也就是为什么,唯独到了这里之后,凤立会愁成这个样子。 “你既然知道,还说这样的话?你这是那我寻开心呢?”凤立眯起眼睛看向凤昭。 “大哥,这里虽然是静妃的母家,可是我们是来办公事的,拿的是父皇的主意,和静妃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也不是做什么杀人放火,毁尸灭迹的事情,你说是不是?” 再说到后一句话的时候,凤昭的语气微微扬起,咬字也重了一些,凤立的眸子里立刻流露出几分的心虚来。 “你说的都有道理,那你倒是说说,这钱怎么才能拿到手,怎么才能叫人把这个银子,心甘情愿的吐出来。” 凤昭转过身,看着前方的空地,一字一句徐徐说道,“这淮扬总督名叫孙望山,在这淮扬之地,盘踞了有三五年了,这样肥差美差,要说着肚子里面没有什么油水,想来是没有能信的。” 当初,这个孙望山就是凤梧和凤琅一手给拉到了淮阳总督的位置上的,为此也废了不少的力气,而这个孙望山其实就是静妃的嫡亲弟弟。 当初,凤立为了争抢这个关键的位置,自然也是和孙望山还有静妃结下了仇怨的。 果然,只见凤立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四弟是不知道啊,有油水又如何呢,家里要是有个好姐姐在擎天里护着,可不是一般人能叫他吐的出来的。” “大哥要是信得过我的话,弟弟倒是愿意代为前往,毕竟当初在这江淮之地盘桓的时候,倒是也和这孙望山有过一些交情,说起来也是可以说得上几句话的,总会是有些机会的。” 凤立闻言,立刻说道,“果真?你有几成把握?” 凤昭笑笑说道,“这个就不好说了,要是我和大哥你说,弟弟有十足的把握,倒像是在夸耀了。不过,弟弟向大哥保证,大哥既然大半夜的来找弟弟了,难得开了这么一次口,弟弟自然是会把这个事情给大哥办好的,到时候不管这个孙望山究竟会不会把这个钱给我吐出来,这笔银子我都掏了。绝对不再叫大哥为难就是。” 话音落下,这凤立的眸子里立刻闪现几道精光。 “你这话可是认真的?还是逗我玩的。” 凤昭说,“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我怎么会拿来和大哥玩笑呢,到时候到了父皇跟前,我也是这个说辞,大哥你放心就是了。” 凤立抬手,解气的在桌子上捶了一拳,随后转身看向桌面,端起茶杯来敬凤昭。 “眼下没有酒水,我就以茶代酒了,这次还是多谢四弟。” 说完,便抬头一饮而尽。 凤昭也跟着举杯,含笑说道,“大哥,客气了。” 帐子落下,彻底的隔断了凤昭的视线,也将凤立的背影隔绝在了帐子的外面。 身后缓缓走出来一个人,这个人不是旁人,正是秦沐雨身边的鸠羽。 鸠羽穿着一身的黑色,在原本有些昏暗的夜里,更加的隐匿于无形,如果不是那双黑亮的眸子的话,还真的是即使站在自己的跟前都很难被发现。 鸠羽朝门口看了一眼,躬身说道,“殿下。” 凤昭轻笑一声,拍拍自己的腿站了起来,回头笑着看向鸠羽。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吧?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根本不需要我们做什么,我这个大哥,离开了秦沐阳之后,就是一个无头苍蝇,断了翅膀老鹰,没有利爪的猛虎,看着凶,可实际上,蠢得要命。” 这次出来的时候,凤昭不过是用了一些小计策,设了法子,叫秦沐阳没有法子跟着来。 第367章 布局 王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身后的顺喜却上前一步来,开口说道,“姐姐一会儿要不跟着我们一起出去采买东西吧,估摸着回来的时候也天色也擦黑了,还能瞧见那长街上的灯会,姐姐定然是没有瞧见过的,可热闹了。” “多嘴。”王全回头看了一眼顺喜,后者立刻噤声,退了回去。 程霜悄悄地看向顺喜,垂着的手趁人不注意,缓缓摆了摆。 顺喜起初有些发蒙,不过看到程霜脸上狡黠的笑意之后,心里也就明白了七七八八。 她本就是想要出去的,本来还在想着找个合适的时候,不过顺喜倒是提醒了她。 程霜定了定神,捧着刚做好的小点心,走了进去。 凤烨今儿似乎格外的忙,好在,总算是要来太后这里请安的,程霜便早早的准备好了,就等着凤烨来了。 凤烨正在和太后说话,不过是一些日常嘘寒问暖的话,没有什么意思。 见程霜进来,两人齐齐看了过来。 “这个丫头,现在倒是在母后这里比在朕那里都要多些。” 太后含笑看着程霜,说道,“这些天忙,我也没有怎么叫她来陪我这个老婆子,不过今儿,倒是自己来了,我估摸着,也不是来看我的。” 程霜被说的有些脸红,也有些心虚。 看来太后是早就瞧出来自己心里的小算盘了。 程霜咳嗽了一声,双手将那手里的盘子捧了过去。 “皇上,太后,这是奴才刚刚才做好的香芋酥,皇上和太后说了一阵子的话,眼下太概也有些饿了,不如吃几块酥,尝尝奴才的手艺。” 凤烨看了一眼,只见那盘子里的酥做的格外的好看精致,从外头的样子看来,像是一个紫色的芋头,却又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光是看的话,确实是叫人有品尝一下的冲动。 凤烨转头说道,“看来,太后还是了解你,这平日里,你要是花了心思来讨朕的开心的话,多半就是有事要求了,说说,今儿是为了哪桩,不说的话,朕可不敢吃你这酥。” 程霜闻言,小心翼翼的抬头,见凤烨和太后皆是眼中含笑,心里也放心了大半,随后故作调皮的说道,“皇上和太后属实是冤枉奴才了,奴才哪有什么请求,不过是想要皇上和太后一乐罢了。” 凤烨挑眉说道,“果真没有?要是没有的话,接下来不管说什么,朕可是都不答应了。” 程霜想了想说道,“请求是没有的,不过是,想要给皇上办差就是了。” 话音落下,太后不由的笑了起来。 “这个丫头,惯会说话的,快说吧,趁着今儿是个好日子,皇帝心情也好,过了今日,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你就是把这天下的酥都做尽,也是没有了。” 程霜闻言,立刻跪下来说道,“奴才以前在鹿鸣镇的时候就听说,这凤羽国自打立国以来,在皇上的英明治理之下日益昌盛,百姓安居乐业,日子过得也是安稳踏实。尤其是到了元宵节的时候,这元宵灯会乃是最为盛大的,人人上街游玩,赏灯猜谜,十分的有趣。” “你这是,想要出宫,凑热闹啊。”凤烨说。 程霜说道,“奴才也不单单是想要看着元宵灯会,最重要的,奴才是想看看,这凤羽国的繁华和昌盛,想瞧瞧皇上一手打造出来的太平盛世,再者,也可借着采买的机会,好好的帮着宫里置办晚上元宵家宴的东西,不然的话,怕是这些个奴才,买的东西不合各位主子的心意。” 话音落下,太后又是一阵失笑。 “这个丫头瞧着像是把你哄好了,又帮着把出宫的借口和理由都找好了,也是难为她了。” 凤烨笑笑,伸手拿了一块酥,“既然太后都帮你说话了,那就去吧,不过要早些回来,跟着宫里的人一道出入。” 程霜连忙叩首谢恩,“多谢皇上。” 凤烨吃了一块在嘴里,只觉得满口的香甜,却又不觉得腻,丝丝甘甜,恰到好处。 凤烨不由的感叹道,“朕什么时候能尝尝你这免费的手艺呢?” 程霜闻言,低头浅笑。 一屋子的气氛倒是十分的和睦。 从太后宫里出来之后,程霜就回去收拾东西了,顺便叫人去通知了顺喜。 不大一会儿这顺喜就跑来了。 “姐姐果然是有本事的,还是姐姐受皇上宠。” 程霜踹了一些银子在身上,转头说道,“那是自然。” 顺喜笑道,“那姐姐快些收拾,收拾好了,就到东华门去,我们一道出宫。” “眼下已经妥了,走吧。” 东华门早已经有马车在等着了,程霜上车之后,见只有顺喜和程霜两个人,不由的问道,“那些个采买的宫女和内侍呢。” 顺喜放下车帘,回头笑道,“姐姐好不容易求了恩典出来一趟,自然是要好好的逛逛的,我叫他们去采买,咱们趁着这两三个时辰,四处走走。” 程霜不由的说道,“还是你懂事。” 顺喜憨憨的挠了挠自己头。 出了长街,果然见这街上比以往出来的时候热闹了许多,程霜掀开帘子看着久违的街道,不由的长舒一口气。 以前的时候,拥有自由,自然是不觉得自由有多么的珍贵,现在自己的自由被剥夺了,才忽尔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说,不自由毋宁死了。 不过,程霜还是没有达到这个“毋宁死”的境界。 她有些无奈的放下了帘子。 还是好好的苟活着吧。 顺喜此时也转过了头,“姐姐,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吗?” 程霜想了想,开口说道,“我想要,先回一趟家。” 许久没有回去了,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样的一副样子了。 马车停在了门口,顺喜对程霜说道,“姐姐好容易回家一趟,我就不下去了,只是,姐姐,这时间可不能太久了。” 程霜点点头。 “我不过是回去看看,估摸着,一炷香的时间也就出来了,我还有别的地方要去,自然是不会耽搁太久的。” 第368章 无间 “离开了?往哪里去了?” “说是和主子已经说过了,奴才想要等主子醒了再行放人,可是四殿下直接闯了出去,主子,奴才觉得,怕是要出事。” 凤立想了想,眸子转了一圈,随后伸手抹了两把自己的脸,昨晚的记忆逐渐地开始回归大脑。 “哦,这个,没事儿,我知道,是我叫他去的。” “主子,您忘记走的时候,公子交代的了么,要我们等等,见机行事。这要是凤昭离开了之后,耍什么小心思,我们就……” “啪!”凤立抓起手边的茶盏啪的一声砸在了地上,“见机行事,怎么见机行事!昨晚上面又是一道加急,这次要是办不好的话,我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从这里往京城寄信,来回少说也要七八日的时间,之前早就问了,可总是等,等,等什么?我就不知道,这件事情,凤昭有什么可急的,每日不是在自己的营帐里看书就是作画,要是再这么等下去,我还有什么胜算?” 这次要是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也就算了,偏偏还有一个凤琅和凤梧在一旁做比较,凤琅和凤梧本来就比自己轻松,再加上两个人一条心,这个差事办得要是不好,到头来自己银子没有少花,功劳却是没有一点。 “爷,四殿下此番出来之前花了那么的心思,在暗中使绊子,必然是有所图谋的,只是我们不知道,他此次出来究竟是要算计什么,眼下他越是不着急,就证明他越是在等待什么机会,爷,现在去追还来得及。”男人着急的说道。 “图谋?你告诉我,究竟图谋什么?之前京里的那些事情,到现在我们也拿捏不准,究竟是凤昭做的,还是老二老三做的,又或者,是那个贱人做的,不论如何,这个事情现在已经落在了老四的身上,眼下的麻烦是迎刃而解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差事,只要把这个差事办好了,其他的,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爷!主子!”男人激动的跪了下来。 凤立猛地起身说道,“你别忘了,你是我府上送出去的人,这么多年,在秦沐阳身边,你倒是忘记了,谁是真正的主子了。滚,趁我还觉得你罪不致死的时候。” 凤立阴鸷的眸子像是一头毒蛇一般的骇人,男人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离开了。 凤立捏着自己手里的扳指,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阴冷之色,始终没有退下。 男人离开之后,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四处小心的看了一眼,随后轻轻吹响了口哨。 不知道从哪里悄悄出来一个人,走到男人跟前,低声说道,“怎么样了。” “把这个想法子送出去,交给公子,现在殿下已经是一意孤行了,根本劝不动,还是叫公子来想办法吧。” “好一个阳奉阴违啊。” 话音落下,凤立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身后还带着三个侍卫。 两人见状,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爷饶命。” 凤立走到两人跟前,颇为感慨的看着远处。 “有时候,我也在想,你们当初都是从我这里送出去的,都是我小的时候,精挑细选,选出来的人,按理来说,我对你们都是有救之恩的,可是你们怎么就背叛了我呢。” 地上跪着的人连忙说道。 “主子当年的救命之恩,奴才这辈子都记在心里所以才不愿意看着主子被那凤昭给欺骗啊。” 凤立转过头,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人,“你知道,我最恨你的,是什么吗?” 男人缓缓抬起头,逆光而站的凤立,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暖色。 “我最恨你的,你是你劝我凤昭的事情,而是你张口闭口,就是公子两个字,这些年,我清楚,你们是怎么想的,秦沐阳是羲和公子,是凤羽国最聪明的人,要不是他身上流的不是皇家的血脉的话,按理来说,该是他是主子才对,是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齐齐低下了头。 凤立冷笑一声,围着两人缓慢的踱步。 “可惜啊,就是这么的可惜,他们秦家,从来不缺人才,可是却没有一个有君临天下的命,我也可以告诉你们,你们这些人,到时候,都得死。只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可惜啊,我本来还想留着你们用一用,可你们非要上赶着的去死,我也没有办法了。” “主子!” 话音落下,长刀穿胸,男人直接没有了气息。 凤立斜眼,冷眼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 “我平生,最恨的就是看不起我的人,背叛我的人,你们,都该死!” …… 元宵灯会,自来就是凤羽国十分热闹的一个日子,这天不只是宫里,宫外也是热闹非凡,或者说,宫外比宫里要热闹的多了。 这天一大早,宫里就开始匆匆忙忙的安排布置了,虽然没有到了晚上,可光是那做的十分精致好看的花灯,就知道,晚上一亮起来,必然是璀璨华美的。 程霜一边在宫中漫无目的的漫步,一边四处看着这花灯,心里也渐渐的被这份喜气所沾染,心情也格外的好些。 转过拐角,却见王全在那边指挥着什么,程霜匆忙走了几步,上前行礼问安。 “王内官安好。” 王全回头,见是程霜,笑着点点头,挥手示意她起来。 “今儿倒是喜气,难得见你穿这般明艳的颜色。” 程霜下意识的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今天出门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不自觉的选了一件桃红色的衣服,按理来说,该是穿正红色才对,这是这宫里是有规矩的,正红色是皇后才能用的,即使是自己身上这桃红,也因为是皇上赏赐的料子,不然宫女也是不能穿的。 程霜想了想说道,“皇上赏赐了奴才这个料子之后,我就一直收着,总想着得挑个大日子穿上,才能不辜负皇上的一番厚爱,今儿元宵,竟不自觉的穿上了。” “颜色也鲜亮,倒是和你相衬,皇上一向是记挂着你的。这是你的福气。”王全说道。 程霜敛眉回道,“是,奴才自然是记挂着万岁爷的恩情的。奴才进宫以来多亏了王内官和皇上关照,这才得以在宫里好好的伺候各位主子。” 王全颇有深意的说道,“记得这个就好,咱们到底是皇上的奴才,这许多人当差当到最后,就忘记了这一点,要么就是把自己当成了主子,要么就是不记得自己的主子是谁了,程霜,你是个聪明人,可不要不了这些人的后尘啊。” 她听着王全的话里是有敲打的意味的,犹豫了片刻,点头说道,“程霜自然是记得的,饥饿绝对不会辜负王内官和皇上的厚爱。” 第369章 恩典 王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身后的顺喜却上前一步来,开口说道,“姐姐一会儿要不跟着我们一起出去采买东西吧,估摸着回来的时候也天色也擦黑了,还能瞧见那长街上的灯会,姐姐定然是没有瞧见过的,可热闹了。” “多嘴。”王全回头看了一眼顺喜,后者立刻噤声,退了回去。 程霜悄悄地看向顺喜,垂着的手趁人不注意,缓缓摆了摆。 顺喜起初有些发蒙,不过看到程霜脸上狡黠的笑意之后,心里也就明白了七七八八。 她本就是想要出去的,本来还在想着找个合适的时候,不过顺喜倒是提醒了她。 程霜定了定神,捧着刚做好的小点心,走了进去。 凤烨今儿似乎格外的忙,好在,总算是要来太后这里请安的,程霜便早早的准备好了,就等着凤烨来了。 凤烨正在和太后说话,不过是一些日常嘘寒问暖的话,没有什么意思。 见程霜进来,两人齐齐看了过来。 “这个丫头,现在倒是在母后这里比在朕那里都要多些。” 太后含笑看着程霜,说道,“这些天忙,我也没有怎么叫她来陪我这个老婆子,不过今儿,倒是自己来了,我估摸着,也不是来看我的。” 程霜被说的有些脸红,也有些心虚。 看来太后是早就瞧出来自己心里的小算盘了。 程霜咳嗽了一声,双手将那手里的盘子捧了过去。 “皇上,太后,这是奴才刚刚才做好的香芋酥,皇上和太后说了一阵子的话,眼下太概也有些饿了,不如吃几块酥,尝尝奴才的手艺。” 凤烨看了一眼,只见那盘子里的酥做的格外的好看精致,从外头的样子看来,像是一个紫色的芋头,却又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光是看的话,确实是叫人有品尝一下的冲动。 凤烨转头说道,“看来,太后还是了解你,这平日里,你要是花了心思来讨朕的开心的话,多半就是有事要求了,说说,今儿是为了哪桩,不说的话,朕可不敢吃你这酥。” 程霜闻言,小心翼翼的抬头,见凤烨和太后皆是眼中含笑,心里也放心了大半,随后故作调皮的说道,“皇上和太后属实是冤枉奴才了,奴才哪有什么请求,不过是想要皇上和太后一乐罢了。” 凤烨挑眉说道,“果真没有?要是没有的话,接下来不管说什么,朕可是都不答应了。” 程霜想了想说道,“请求是没有的,不过是,想要给皇上办差就是了。” 话音落下,太后不由的笑了起来。 “这个丫头,惯会说话的,快说吧,趁着今儿是个好日子,皇帝心情也好,过了今日,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你就是把这天下的酥都做尽,也是没有了。” 程霜闻言,立刻跪下来说道,“奴才以前在鹿鸣镇的时候就听说,这凤羽国自打立国以来,在皇上的英明治理之下日益昌盛,百姓安居乐业,日子过的也是安稳踏实。尤其是到了元宵节的时候,这元宵灯会乃是最为盛大的,人人上街游玩,赏灯猜谜,十分的有趣。” “你这是,想要出宫,凑热闹啊。”凤烨说。 程霜说道,“奴才也不单单是想要看着元宵灯会,最重要的,奴才是想看看,这凤羽国的繁华和昌盛,想瞧瞧皇上一手打造出来的天平盛世,再者,也可借着采买的机会,好好的帮着宫里置办晚上元宵家宴的东西,不然的话,怕是这些个奴才,买的东西不合各位主子的心意。” 话音落下,太后又是一阵失笑。 “这个丫头瞧着像是把你哄好了,又帮着把出宫的借口和理由都找好了,也是难为她了。” 凤烨笑笑,伸手拿了一块酥,“既然太后都帮你说话了,那就去吧,不过要早些回来,跟着宫里的人一道出入。” 程霜连忙叩首谢恩,“多谢皇上。” 凤烨吃了一块在嘴里,只觉得满口的香甜,却又不觉得腻,丝丝甘甜,恰到好处。 凤烨不由的感叹道,“朕什么时候能尝尝你这免费的手艺呢?” 程霜闻言,低头浅笑。 一屋子的气氛倒是十分的和睦。 从太后宫里出来之后,程霜就回去收拾东西了,顺便叫人去通知了顺喜。 不大一会儿这顺喜就跑来了。 “姐姐果然是有本事的,还是姐姐受皇上宠。” 程霜踹了一些银子在身上,转头说道,“那是自然。” 顺喜笑道,“那姐姐快些收拾,收拾好了,就到东华门去,我们一道出宫。” “眼下已经妥了,走吧。” 东华门早已经有马车在等着了,程霜上车之后,见只有顺喜和程霜两个人,不由的问道,“那些个采买的宫女和内侍呢。” 顺喜放下车帘,回头笑道,“姐姐好不容易求了恩典出来一趟,自然是要好好的逛逛的,我叫他们去采买,咱们趁着这两三个时辰,四处走走。” 程霜不由的说道,“还是你懂事。” 顺喜憨憨的挠了挠自己头。 出了长街,果然见这街上比以往出来的时候热闹了许多,程霜掀开帘子看着久违的街道,不由的长舒一口气。 以前的时候,拥有自由,自然是不觉得自由有多么的珍贵,现在自己的自由被剥夺了,才忽尔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说,不自由毋宁死了。 不过,程霜还是没有达到这个“毋宁死”的境界。 她有些无奈的放下了帘子。 还是好好的苟活着吧。 顺喜此时也转过了头,“姐姐,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吗?” 程霜想了想,开口说道,“我想要,先回一趟家。” 许久没有回去了,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样的一副样子了。 马车停在了门口,顺喜对程霜说道,“姐姐好容易回家一趟,我就不下去了,只是,姐姐,这时间可不能太久了。” 程霜点点头。 “我不过是回去看看,估摸着,一炷香的时间也就出来了,我还有别的地方要去,自然是不会耽搁太久的。” 第370章 探亲 顺喜听后,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本来他是害怕程霜在这里耽误的忘记了回宫的时辰,不过听程霜的话,只是说几句话就走,顺喜也就安心了。 程霜下了马车,从后门进去,门口也不见有看守的人,不由的眉头皱紧。 她往里走去,见这院子里熙熙攘攘的坐着一些人,三两仆人有些惫懒的坐在台阶上,正说着闲话,听到似乎是有声音,朝这边一看,愣了许久,才认出来是程霜,立刻站了起来。 “您、您怎么回来了。” 程霜看了看四周,开口问道,“崔掌事的呢。” 两人立刻蹲下微微行礼,开口说道,“崔掌事的,被,被四殿下,叫回去了。” 凤昭? 程霜眯起了眼睛,转而问道,“那现在,这里是谁在管事,我父亲呢?” “眼下无人管事,不过是留了一些个仆人伺候着。老爷,在自己的院子里呢。”说完,那仆人立刻说道,“主子先别生气,我们虽然此刻偷懒了,却不是不好好的伺候主子,是老爷叫我们平日里没事不要过去的,这府上也没有什么差事,我们闲来无事,只好坐着说说话了。” 程霜深吸一口气,快步去找程归田。 程归田院子门口野草都格外的高些,程霜抬脚走了过去,只见程归田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只是久久的枯坐着,没有什么反应。 要不是因为脚步声而微微动了一下,程霜还以为,这程归田…… “不是说了么,你们平时没有事情,不要进来烦我。” 程霜站在程归田跟前,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只是喊了一声,“爹。” 程归田的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来,见到程霜眼中却是空洞。 程霜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程归田也一路跟着,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程霜。 “爹,你不认识我了吗?” 程归田笑笑,苍老的脸上褶子比往日里多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瘦了很多的缘故,“怎么会不认识你,你以为爹疯了吗?” 程霜眼下喉头的哽咽,开口说道,“是不是,这些个奴才偷懒了。” 程归田说道,“没有。是我不愿意叫他们进来,心烦。” 说着,程归田伸手摸了摸程霜的头发,颇为欣慰的说道,“看到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程归田指了指屋里,“走吧,进去说。” 程霜点点头,扶着程归田站了起来,却发现他的腿脚似乎有些不利索了。 “这是怎么回事?”程霜问道。 程归田苦笑着说道,“你娘……她出殡那天,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就成了这个样子了,估摸着是她怨我,故意的,不过好在这对夫妻,到底是没有往死害我,走路费劲些,不过也影响不大。” 程霜微微撇过头,眼底的泪水不自觉的涌了上来。 两人进了屋子里,却发现,这屋子里的摆设,居然和在鹿鸣镇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程霜没有说什么,只是扶着程归田坐下。 程归田抬头问道,“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是凤烨叫你回来的?” 程归田的嘴里对凤烨也没有半分的尊敬。 程霜说道,“算是吧,不过我只是坐坐,马上就要走了。” 程归田点了点头,半晌,说道,“你打算,以后就在这宫里了吗?” 程霜说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宫里妃嫔们没有选择的自由,奴才们也一样没有。” “凤昭呢,他没有说娶你吗?”程归田说道,“你们两个的事情,我心里大概也清楚,我虽然不同意你跟了他,可是如果可以把你带出来,倒是可以为自己筹谋筹谋。” 程霜淡淡的嗯了一声,“爹,我自己心里有数。” 程归田叹了一口气,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了。 程霜知道,程归田其实是无法理解自己的,毕竟在他看来,她和凤羽国的皇室,是有不共戴天的仇恨的,亡国亡家,都是拜凤烨一家子所为,程霜按理来说,即使不去想法子覆灭凤羽国皇室,也是绝对不会和凤羽国的皇室相处的如此和谐,甚至去宫里伺候仇人,甚至还要嫁给仇人的儿子。 可是程归田依旧没有说什么,只是满心为着程霜筹划。 程霜有时候甚至在想,她是不是活的太过自私了。 毕竟,自己占据的这个身体若是自己的灵魂还在的话,看到自己这个样子,是不是也会觉得心痛,也会觉得屈辱难受。 可惜,她无法与他们感同身受,无法理解那份国仇家恨,更无法用自己的生命去为他们的仇恨买单。 程霜长舒一口气,开口说道,“对了,爹,我这次出来,是想问你,你真的确定,那具尸体,就是苏氏的尸体么。” 程霜还是没有办法喊出那句娘来。 程归田先是一愣,随后说道,“我们几十年的夫妻,我自然是不会认错的,不过,你怎么会忽然问这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程霜想了想,看着程归田殷切的目光,终究是说出了口。 “有人在京里,看到了陈孤南。” 程归田一顿,立刻激动了起来,:“什么时候?她没有死?你确定是她吗?” “嗯,应该是不会错的。她当初是和我娘一起离开的,具体发生了什么,现在,应该也只有她是最清楚的,我这次出来就是想和爹说,眼下我已经拖了凤昭帮我找找陈孤南的下落了,可是京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尤其是他们的人,不好有太过频繁的动作,不然的话,怕是会打草惊蛇,而我在宫里,出来一趟更是艰难,所以我想让爹平日里多留心一下,在京里四处走走看看,爹是见过陈孤南的,若是碰见了,也比那些人认出来的可能性大些。” 程归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程霜看着程归田的样子,低头说道,“爹既然知道了,就好好的养着自己的腿,只有腿脚利索了,才好尽快的找到陈孤南不是么?” 第371章 谁的铺子 程归田看向程霜,缓缓点头,“知道了。” 天色已经不早了,程霜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耽搁下去了,她站了起来,和程归田拜别之后,就离开了府上。 出来的时候,顺喜已经站在门口有些焦急的来回踱步了,见到程霜出来,顺喜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姐姐不出来了呢。” 其实多耽误一盏茶的时间也是可以的,只会顺喜是害怕这见亲人,要么就是如期出来,要耽搁的话,很可能就不是一盏茶的时间了。 程霜笑道,“走吧。” 上了马车,程霜缓缓掀开帘子,看着离自己越来越来的府门,忽然生出一种忧愁的感觉来。 这样的感觉,是在前世所没有的。 其实她从心里还是很感谢苏氏和程归田的,尤其是程归田,从头到尾,他真的是把自己当成了亲生女儿来看待的。 “姐姐别伤心,要是有机会,姐姐就照着这次的这个借口,经常出来就是了。” 程霜闻言回头看向顺喜,“哪有这么容易,你虽是内侍,可毕竟是个男子,初入自然是要和我比简单许多的。” 顺喜想了想说道,“倒也是,再加上,姐姐如今的身份可是不一样了,以后谈婚论嫁也开始要看女子的品行的,京里认识姐姐的官家女眷也有不少,要是时常出来,也是害怕有那起子眼红的人瞎说什么。” 婚嫁。 程霜心里默默的念着这两个字,只觉得离自己似乎还很遥远的样子。 可是说起来,也不是很远了。 “姐姐,你不是说,还有地方要去么,咱们接下来去哪里?”顺喜见程霜没有在家里耽误了时间之后,这心情也好了起来,眼下只要不是在家里和亲人相见,去哪里倒是也无所谓了。 程霜想了想,沉吟道,“之前我不是问过你,这京城里新开了几家有名的铺子,你还记得吗?” 顺喜歪着头想了一瞬间,就立刻明白了过来。 “姐姐说的是万宝斋还有清风明月阁?” “大抵就是了,你可知道在哪里?”程霜问。 “自然是知道的。”说完,顺喜起身掀开车帘和前面驾车的人说了一嘴,便撤回来了。 顺喜看着程霜说道,“平日里倒是不见姐姐打扮,似乎是不怎么关心的样子,今儿怎么专程奔着那边去了。” 程霜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簪子,笑着说道,“本就好奇了许久,再加上那天你给我的胭脂确实是不错,想着再买一些。京里的姑娘小姐们都抢的东西,想必就是好的。” 顺喜笑笑,没有说话。 倒是也快,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这马车就停了下来,只是在停下来之前,程霜就感觉应该是到了,因为这边的喧哗声忽儿大了许多。 程霜下了马车,看着眼前颇为高耸的建筑,上面写着万宝斋三个字。 门口停了许多马车,人挤人都挤出了门外。 程霜不由的感叹道,“瞧着确实是热闹。” 顺喜说,“可不是么,听说这万宝斋隔三岔五的就不开业了,就是因为这东西供不上。” 程霜闻言回头说道,“说起来,上次听你说,这几家店似乎都是一个人开的,但是我私下也问过,这万宝斋的老板却没有人知道究竟是谁,可是这要是一般人的话,怕是也供不起这样的大的铺子吧?” 顺喜说道,“这是自然的,听说是那边来的商人,再多的我也没有留心就不知道了。” 说完,顺喜说道,“姐姐,眼下这人这么多,我们还要进去么?” 程霜看了一眼,就算是挤进去,估计也是人挤人,没有什么用。 忽尔,程霜抬头看向二楼,紧闭的窗户,什么也看不到。 她眉头蹙起,心下开始嘀咕起来。 怎么感觉刚才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呢,难道是她的错觉么。 “程霜姑娘?!” 程霜愣了一下,确认是在喊自己之后,回过了身子,却是看到张庭轩从马车上匆匆走了下来。 “怎么是你?”程霜有些意外。 “我还想说呢,怎么是你?”张庭轩一脸笑意,“我还以为是我看花眼了呢,果然不错,像你这样标致的美人儿,京里也是不多见的。” 程霜微微回头看了一眼顺喜,后者微微骇首,不着痕迹的离开了。 程霜这才抬头说道,“你的油嘴滑舌我是知道的,这些日子不见,倒是越发的精进了。” 张庭轩潸然一笑。 “对了,你怎么还在京里,不是说探望你的亲戚,眼下也有些日子了,还不走吗?” “听你这话,倒是盼着我走。”张庭轩说,“我是来看亲戚的,眼下也瞧的差不多了,不过这次来,我不只是看亲戚,还是来京里做生意的。” “做生意?”程霜顿了一下,猛的回头看见身后的万宝斋,“这个是你的铺子?” 张庭轩点点头,挑眉凑过来说道,“我可是很有钱的哦。” 程霜看着张庭轩的眉眼,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可是仔细想想,倒是也不是没有可能的。那次在江里把他救上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人身上的衣着打扮不是一般的人家能够供得起的。 果然是从商的。 只是,在这京里,可不是只有东西好就可以的。 “你做什么这么看着我,好像是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张庭轩纳罕的看向程霜。 程霜微微低头。 “走,我看你在这里驻足,也是想要进去买东西的,给你瞧瞧我的实力,省得你每次见我都觉得我像是一个小哈巴狗一样。” “我哪有。”程霜说。 张庭轩笑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拉起程霜的衣袖往里去了。 程霜低头看向他拽着自己的衣袖,倒是没有说什么。 不知道程霜是不是在这里呆久了被同化了,要是在以前,这个动作倒是不觉得什么,可是现在程霜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好似过分亲密了。 她本以为张庭轩会带着他直接从正门进去,谁知道他却绕了一个弯去了另一边。 第372章 万宝斋 “这里居然还有一个暗门。” 一个做买卖的铺子居然有这么精巧的设计,倒是也不多见。 “本来是没有的,可是这人太多了,我都进不去,自然是要搞个别人不知道的才行。不然要是像你这样的朋友来了,我多没面子。” 程霜看着张庭轩的背影,不由得失笑。 从暗门进去之后,是一个单独的楼梯,什么也没有。从楼梯上去之后就直接是二楼了。 屋子很雅致,说是书房也不为过。 “这样精巧的设计,倒是难为你了。”程霜说。 “坐吧,我给你瞧瞧我店里的东西。” 张庭轩开门出去,不知道在门口和别人说了什么,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动静。 几个小厮打扮的人捧着好几箱子东西走了进来,搁在了程霜面前的桌子上,随后就一言不发的退了出去。 程霜抬头看了张庭轩一眼,后者靠在桌子旁朝她挑挑眉。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打开了箱子,里面是各色的玉石珠宝,步摇、镯子、扳指、项链还有各色的金玉坠子。 程霜拿起来几个看了看,不由的说道,“就料子来说,不是什么稀罕的料子,可是这设计倒是精巧的很,在京里并不多见。” “有眼光。” 张庭轩坐在程霜的对面说道,“其实这首饰么,料子固然是重要的,可是很多人,其实还是讲究一个好看。我发现,很多人其实是不知道这料子究竟是是好是坏的,不过是看一个眼缘。” “可是京里的官家贵人,或是家里有些银子的商人,其实还是注重料子的,比起样子,料子更重要。” 这些人是能够分的出来料子的好坏的,毕竟这些人平时闲来无事就会研究这个东西,研究了几十年了,什么样子的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别说是他们了,就是程霜这么一个一开始对这个几乎是一窍不通的人,在宫里呆了一段时间之后也是懂了许多的。 而对于这些人来说,料子本身就代表着地位和权势的高低,他们是不会选择这样的东西的。 张庭轩点头说道,“不错,所以万宝斋也没有打算给这些人开,这贵人么,是不会走寻常道路的。” 程霜想了想,抬头看了一眼四周,转头看向张庭轩,“你这二楼这般的安静,看你刚才的样子,又似乎是有专门的房间,想来,就是接待这些贵人的时候用的了?” “聪明!”张庭轩说,“这些人么,听着风头大了,自然会有人来问的,到时候,拿的就是另一套东西了。” 程霜闻言,故意做了生气的模样,“既然如此,看你给我拿来的东西,大抵是觉得,我不是个贵人了?” 张庭轩没有意料之中的解释,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哈哈笑着开玩笑,反而是一脸认真的看着程霜,倒是把她看的有些局促了。 “你看我做什么?”程霜问道。 “我不给你那些东西,是因为,一来,我知道你不会买。二来,你的身份,买了也不会带的,我也是为你好。” 话音落下,程霜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的身份?我什么身份?” 张庭轩斯了一声,又恢复了以前吊儿郎当的样子,“本来我还是很犹豫的,害怕自己要是说出来的话,会不会像是话本子里一样的,被人给咔嚓杀了头,不过我想……”张庭轩挑眉看向程霜,“你现在是一个人,又是个女子,应该是打不过我的,你要是想咔嚓我,我还是还有逃跑的机会的。” 程霜沉默的看着他。 后者哎哟一声,凑上前说道,“你不就是宫里伺候皇上的吗,随便一问就知道了。” “我的身份本没有什么,我也并非刻意隐瞒你,只是觉得,这样的事情,说出来总是没有必要的,虽然我的事情在京里并不是什么难打听的,可是也不是什么百姓们人人都知道的,你要知道,起码是要去打听的,而且还不能跟一般人打听。” 张庭轩伸手挠挠头,啧了一声说道,“行吧,我跟你说,我是问梁公子打听的。” “梁公子?梁自吾?” “是啊。” “你怎么会认识梁自吾?” 张庭轩说,“我是怎么做生意的刚才都告诉你了,认识一个举子,很难吗?” 确实是不难。 程霜忽尔发现,像是张庭轩这样做买卖的话,有的是机会结识那些达官贵人,甚至是官家女眷。这些人其实就是京城里流动的信息库。 她不由得看向张庭轩。 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做生意,还是做生意只是一个途径呢。 张庭轩伸手在她跟前晃晃,“喂,你不会真的想要杀了我吧,我也没有干什么啊,我就是个做买卖的啊,再说了,他们都知道,你要是杀人能不能先把梁自吾也杀了,我好不容易从江上捡了一条命回来,我当时在江水里面飘的时候我就发誓,要是这次能够活下来,下次我死的时候,高低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程霜看着他的样子,轻笑一声。 自己真的是被宫里的人和事搞得神经兮兮的。 对呀,这个张庭轩是自己从江上救上来的,不可能会和京里的那些人有什么勾结和瓜葛。他一个平头百姓,要这样的信息,也没有什么用。 “你别笑啊,你一笑我更害怕了。”张庭轩夸张的抱着自己的头。 程霜不由的哑然失笑,“我说,我就是个伺候人的奴才,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就是京里的这些官爷,也没有说要杀谁就杀谁的,你想什么呢?” “可你不一样啊,你不是伺候皇上的么,要是你在皇上跟前说我几句坏话,皇上不就信了吗,然后就把我,咔嚓。” 说着他伸手在自己的脖子前面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程霜终于是憋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哎?!”张庭轩忽尔伸手抓住程霜的手臂,指着程霜手上的镯子说道,“这个不是我店里的么?” 程霜看着自己手上这个镶嵌着海棠花浮雕的镯子,觉得倒是巧。 第373章 影 “这个,是在你这里买的,你确定吗?”程霜问道。 “是啊,我记得很清楚的,这个镯子当时我还挺喜欢的,后来被一个人给买走了,花了高价的。不过这个料子并不值钱,就是这个花样子我喜欢。” 程霜伸手摸了摸自己手上的镯子,开口说道,“既然喜欢还卖啊?” “那能怎么办,这个人给的银子太多了,我就是一个做买卖的,自然是银子最重要了。”说完,张庭轩忽然凑上前,开口说道,“听你的意思,像是有人买来送给你的,是你的情人?” 程霜收起手腕,将衣服盖过了镯子,抬头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宫女是禁止有什么情人的么?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是不会掉脑袋的,但是你说这样的话,是要掉脑袋的。” “那也要看情人是谁啊,你当我傻啊。”说完张庭轩转身,重新坐了回去,看着程霜说道,“不过,你也到了年纪了,听说,这宫里伺候的要是到了年纪是会被放出来的,你虽然距离放出宫还有些日子,可是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了,你不提前想好么?要不等到放出宫了之后可就老了,老了就没有人要了。” 程霜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对面的人咳嗽了几声,凑了过来,贼兮兮的说道,“那个,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说一声。” 程霜抬头看向他。 “这家铺子是我的。” “所以呢?” “事实上,不止这家,京里我还有两处铺子,你想必也听到过。都是我的。还有我老家那边,我爹娘的铺子整个江南都能找到。我很有钱的。” 程霜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咳咳。”张庭轩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要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嫁给我啊。这么有钱,你难道不心动吗?说实在的,我可能比你想的,要有钱多了。” 程霜闻言,微微敛眉,半晌抬头说道,“不管你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我都想说,不可能的。” “为什么?” 程霜没有说下去,她起身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等一下。” 程霜回过头去,张庭轩看着她半天开口说道,“你不要拿个东西再走嘛?来都来了,挑一个,算是我送你的。” 程霜回头看了一眼那打开的箱子,伸手从里面捡了一根青玉簪子出来。 “反正你也有钱,那我就多谢了。” 程霜莞尔一笑,按着原路离开了。 张庭轩盯着程霜离开的方向许久没有动作,好一会儿才伸手过去,将那箱子缓缓合上。 青玉簪子。 “男子束发所用……” …… 程霜一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顺喜。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了。 程霜上前拍了拍顺喜的肩膀,后者扭过头来,见是程霜,长舒了一口气,“姐姐你可是吓死我了,我还专门叫人进去找你,说是没有找到你,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了。” 刚才不过是一眼没有看,这程霜就不见了踪影,眼看着就耽误了时辰了,顺喜是急的汗都掉下来了。 程霜笑着说道,“是久了一些,不过是遇到了进宫之前的朋友,就多说了几句话,好在,时间还是来得及的。” 顺喜点点头说道,“姐姐快随我走吧。” 程霜笑着点头,转头的瞬间,她忽尔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人群之中,众人来回遮挡,有些看不清楚。 只是,给程霜的感觉却是格外的熟悉。 “姐姐,我们这下……” 顺喜说着话,回头去看,下一秒,却见程霜猛的跑了出去,朝着远处的一个地方追了过去。 “姐姐,你这是要去哪里?!” 程霜来不及回答,只是死命的往前冲,可是这里的人实在是太挤了,在加上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了,所以这街上的人也格外的多,街上的花灯了亮了起来,元宵灯会就要开始了。 等程霜过来的时候,那个人早就不见了踪影,四下都已经找不到了。 程霜停在原地,穿着粗气,四处张望着,可是什么也没有了。 “姐姐!” 顺喜连忙扶着自己头上的帽子,好不容易才穿过人群跑过来。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看见什么?找什么呢这是?” 程霜有些愣怔的回头,看着顺喜的脸,犹豫的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看错了。” 顺喜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姐姐我们走吧,虽然说皇上叫咱们出来瞧瞧,可是这晚上人一多咱们这马车就走不动了,得趁着这少人,赶紧回去,姐姐逛了逛了,要是耽误了时间就不好了。” 程霜淡淡的嗯了一声。 她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忽尔回头看去,眉头紧锁。 她不会看错的,刚才那个人确实是陈孤南。 她不会看错的。 一路上,程霜都心不在焉的,一旁的顺喜看在眼里却也没有多说话,车厢之中寂静的可怕。 下了马车,程霜回头对顺喜说道,“劳烦你去和王内官说一声,我就不去了,我身子有些不舒服。” 顺喜点头说道,“姐姐放心,我去和师傅说一声就好了。” 程霜点点头,独自一人朝着远处走去。 她一路走,一路琢磨,只觉得是什么法子都没有想到,心里却是越发的烦闷了。 错综复杂,一波未平一波起,真真是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 宫里倒是灯火璀璨的,可程霜看在眼里却没有觉得比往日里热闹。本想着回去偷个懒的,折回去的时候却发现,秦沐阳竟然独自一个人在远处站着,眼前站着一个奴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秦沐阳挥挥手,那人便转身离开了。 程霜可不想和这个煞星打照面,秦家的两个公子,她每次见了都觉得浑身不好,还是躲着走吧。 程霜便是捡了另一处的小路去了,只是没有走几步,却忽觉不对劲,一转头的功夫,差点和眼前人撞在了一起。 程霜抬头一看,来人竟是秦沐阳。 第374章 夜巷 秦沐阳阴冷细长的眉眼丝毫没有被这宫里热闹的灯火和氛围浸染半分,依旧是冷得吓人。 程霜连忙后撤一步,躬身请安,“奴才给秦大人请安。” 程霜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秦沐阳。 按理来说,秦沐阳的身上其实是没有官职的,可是宫里宫外,人人都知道,这秦沐阳,没有官职比有那些个有官职的人可是尊贵了不止一星半点。 秦沐阳没有说话,也没有叫她起来的意思,就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程霜。 程霜只觉得自己后背发毛。 “起来吧。”好一会儿,秦沐阳才开口说出这句话。 程霜恭敬地站在一旁,等着他的下文。 “你为何要躲着我?” 程霜犹豫了一下,低声回道,“没有,奴才方才走得着急,没有注意到主子。” “我是跟着你身后来的,你这话,倒是坐实了,你刚才看到我了。” 程霜咬牙,没有说话。 她真是不知道,这个秦沐阳究竟要干什么。 “听说,宁王妃去世之后,给你留了一样东西?” 程霜抬头看向秦沐阳。 “怎么,你似乎觉得很意外?”秦沐阳扬声道,“你是觉得,我不应该知道这件事?还是觉得,自己做的够小心了,内务府的人也不会多嘴到主动去四处宣扬这个事情?” 程霜说,“公子多心了,我没有说这个事情是因为我觉得没有什么声张的必要。公子说我意外,我也确实是意外,我意外的是,公子为何对宁王妃的身后事这般的上心?生前倒是也没听说宁王妃和秦家公子有多么深厚的交情。” 秦沐阳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上前一步,几乎是逼近了程霜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是对宁王妃的事情感兴趣,我是对你感兴趣,你的一言一行,我都觉得,有趣极了。” “当然了。”秦沐阳起身说道,“对你感兴趣的,也不止是我一个人,这宫里就没有永远的秘密,不管你做的多么的隐秘,永远会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知道的。你说,这个事情,我知道的话,皇上会不会知道呢?” “毕竟……皇上可是下了明旨的,任何人不能再提起宁王妃的事情。” 两人平静的对视着。 “秦公子有这个功夫,不如还是先想想自己吧。”程霜说,“宁王妃给我这个礼物,不过是为了生前的一些交情罢了,并没有什么实际意思,可是秦公子若是暗中调查的话,可就不一样了。宁王妃故去,宫里上下都不准再提起这个事情,我不过是拿了宁王妃的一个过世之前的赏赐,一般的人知道了只会觉得不过是主子赏赐奴才罢了,可怎么之后秦公子这大冷天的匆匆赶来,和我说这样的话呢?” 说着,程霜也朝秦沐阳走近了一步,低声说道,“秦公子,你说,皇上会不会知道,你在暗中调查呢?皇上又会怎么想呢?” 程霜说完,朝秦沐阳微微行礼。 “奴才告辞了。” 话毕,便径自离开了。 “主子。” 秦沐阳身后走来一个男人,躬身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这个是从殿下那边刚来的信。” 秦沐阳打开看了一眼,眉眼越发的冷了。 又是一切如常。 “跟过去的人,有私下传消息过来吗?” “没有。” 秦沐阳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纸缓缓揣进了袖口。 “看来,那边是出事了。” 身后的男人不解的说道,“可是,我们不管从哪里得来的消息,都没有说出事的意思啊。” “江淮之地,本就是一个十分敏感的地区,那就是一块硬骨头,皇上故意把那里拨给他,要的就是他费一番力气,凤梧和凤琅又怎么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更别说,临走的时候,凤昭还废了那么大的力气把我留在宫里,我就不信,他没有别的用意。” “要是那边的消息不断,倒还好些,要是那边风平浪静,怕是要出乱子了。” 秦沐阳长舒一口气,无奈的失笑。 凤立,就是一个蠢货。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要派我们的人,过去看看么?” 秦沐阳想了想,说道,“来不及了,我估计那边凤昭已经耍了花招了。” 秦沐阳轻轻的揉捻着自己的手上的扳指,眼底的狠色越发的清晰了起来。 “之前没有把他留在淮扬,是我的错。这次,既然他要往这里面钻,不管他干什么,就叫他留在那里好了。” 说完,秦沐阳回头问道,“二公子最近在干什么?” “回主子的话,二公子进来倒是十分的安静,没有和外头通信,也没有出门,就是在自己的府上看书写字,偶尔陪着夫人出门子去街上走走看看。再就……没有什么了。” “最近有看到九雨么?” “我正要和和主子说这个事情,九雨还在二公子的身边,并没有跟着凤昭出去,不过,九雨的那个同胞弟弟,鸠羽倒是不在了。” 秦沐阳想了想,开口说道,“既然要做,既要给我做明白了,多找一些过去,我不信凤昭这次出去,就带了一个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要把凤昭给我留在淮扬!” “是,属下明白了。” …… 淮扬之地的冷意比起京里来更加的蚀骨,是一种独特的湿冷,晚上在灯火的映衬下,也显现出一种阴森诡异的感觉来,倒映在地上薄薄的雪水上,越发如此。 凤昭牵着马缓步走入这幽深寂静的巷子,身后跟着的鸠羽则一脸警惕的看着四周。 马儿落在雪水上,发出塔塔的声音。 凤昭停在一户亮着一盏灯笼的人家跟前, 笃笃笃。 手指敲在斑驳的木门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阵阵闷闷的声响。 “谁啊。” 院子里传来男人有些含糊的声音,好似刚刚起来似的。 笃笃笃。 没有人回应,只有一阵阵不急不慢的敲门声。 男人将自己身上披着的衣裳拉拢了一些,方才的困意也瞬间消散了不少,警惕的看着门口,走到墙边,抄起平日里浣衣的棒槌来。 第375章 往日之事 “他爹,这是谁啊。” “嘘。” 男人伸手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一步步往前走去。 笃笃笃。 整个院子里都是敲门的声音,男人的心也跟着这一阵阵的敲门声而变得急促起来。 男人站在门前,伸手抓着那门栓,深吸一口气,咬牙,猛地脱了门栓,拉开门,举起手里的棒槌,二话不说就打了下去。 门口的身影轻巧的躲开,反手将男人按在墙上。 当的一声,棒槌掉在地上,身后的女人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敢闯民宅,你们不要命了!” 身后的女人顺着晚上模糊不清的月光看了过去,脸上的血色却是寸寸的回了过来。 她翻着有些肥胖的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拍拍自己的身上的土,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凑近了才知道自己看的不错,眼前这男人穿着一身的云锦,身上带的东西她虽然看不懂,却也知道是值钱的。再看那面相,就知道是养尊处优养出来的,绝对不能是什么强盗。 女人不由的伸手拍了拍还在骂骂咧咧的自家男人,后者回过神来,忽觉得自己手上一松,转身刚要开口,在看到凤昭之后也是一时间顿住了,满脸的愤怒转化为无措。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啊。” 凤昭回头看了鸠羽一眼,后者微微点头,转身将大门关上,守在了门口。 凤昭看着二人,开口说道,“深夜打扰,多有抱歉。我想问,您可是姓孙?” 男人和自己身边的老婆子看了一眼,随后点头说道,“我是姓孙,你认识我?” “说不上认识,不过此番确实是奔着孙大夫来的。” 屋里,女人将那油灯点上,随后又觉得有些暗,又取出来两根从别家捡来的白蜡烛点上了,这才觉得屋子里亮堂了一些。 女人回头看向凤昭,老实的笑了笑,随后一言不发的坐在了自家男人的身边。 孙有胜上上下下的看了凤昭许久,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的一号人物,不由的问道,“你说,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凤昭浅浅的嗯了一声。 “我来,是想要向孙大夫打听一些事情。” 孙有望纳罕的将双手揣在袖子里,看着凤昭。 “不知道孙大夫是否还记的当年给宫里的一位姑姑看过病。” 话音落下,孙有望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没有,没有这回事,我不认识什么姑姑,我就是一个在乡下看看头疼脑热的小郎中,什么贵人,不知道这回事,你赶紧走吧。” 凤昭平静的看着他,微微倾下身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孙大夫,你可认识这个?” 孙有望抬头,见凤昭的手里有一块玉佩,那玉佩上面还隐隐的雕刻着金龙金凤,龙凤缠绕,说不出的尊贵和祥瑞。qqxsnew “你是皇室的人?” 龙凤之物,可不是寻常人能够用的。 凤昭将那玉佩搁在桌子上,抬眼说道,“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我也知道,宫里的那些个权力争斗你是没有,也不可能掺和进去的,我来,也不是冲你,只是我想要告诉你,我要听实话,当初你什么也不知道,就隐瞒了这些事情,是为不知者无罪,可是现在我既然找来了,问了你这些事情,你要是再隐瞒,那可就不一样了。” “孙有望,我把你从深渊里往外拉,你可不要自己往里跳。” 烛光下,孙有望的侧脸明黄一片。 他喉结上下滚动,眼睛也有些慌乱的看着四周,似乎在做剧烈的心理斗争。 “我……我记得那位姑姑,是宫里出来的贵人。” 凤昭坐了下来,静静的看着孙有望。 “我记得,那年有人传说,这宫里好像是放了榜,叫全天下的大夫都去给宫里的一位主子看病,说是要是看好了,不光有一大笔的赏钱,还能够加官进爵,进太医院里面任职。这样的事情,谁不想要啊,我自然也是动了心。” “那年,家里开药铺,赚了一些银子,我就一个人偷了家里的钱,北上了。” 孙有望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那年的事情,一切就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出了淮扬地界,就遇上了盗贼,把自己身上的盘缠都抢走了不说,还扣着他们一行人,去了一个山洞里。 孙有望和里面的几个男人商量着,好不容易才跑了出来,只是这距离到京里,可是就很远了。 眼看着,才刚刚淮扬的地界,距离京里还有十万八千里远,靠着自己怕是永远也走不过去了,无奈,孙有望就只能返回走了。 “路上实在是没有银子了,我就想着,好歹自己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给人看看病,也是好的,于是我就在鹿鸣镇上,找了一处客栈,那门前有一个原本是摆酒的方桌子,眼下那老板空出了来了,没有地方用,就用自己身上最后的一些值钱的东西和老板还来那块地方,想要给人看诊。”孙有望回忆着当初的事情,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 那个老板倒是也是个好人,看孙有望遇到了事儿,倒是也没有难为他,不仅没有要孙有望的东西,还把那块地方也留给孙有望用了。 起初这地方也没有什么人来,毕竟这当地的百姓看病也是要看人的,即便是找一些赤脚医生,也是周围的邻里之间听过看过,互相都知道一些名号的,像是孙有望这样,支了一个破桌子就要开堂坐诊的,别人自然害怕是庸医,害了人性命,所以,这一连两天都没有什么人来。 知道有一天孙有望跟前来了一个农妇,有些疯病,看着疯疯癫癫的,问是哪里的人不知道,问家里有些什么人也是说不清,总之就是什么也记不得,什么也不知道了。 “正巧,我家里就是靠这个起的药铺,不是我吹,我孙家手上的金针,那是有真功夫在的,几针下去,疯病得好个差不多。” 第376章 真假失心疯 “不过,这个农妇倒是好了许多,可我也没有想到,因为这个农妇差点给自家都搞得家破人亡了。” 凤昭静静的听着当年的事情,脑子里一些细碎的线也逐渐的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幅幅完整的图画。 孙有望继续说道,“那个农妇好了之后,这鹿鸣镇上就开始传我有这方面的手艺,很多人都来找我看病了,把我传成了神医。那段时间,人很多,我也赚了不少的钱,我甚至还在想,这边既然这么赚钱,要不要把我的家人都接过来,就在这里安家算了。” “直到后来,有一天晚上,我马上就要收拾摊子了,却忽然来了一辆马车,那里面下来一个人,像是伺候主子的人,和我说,他们家的主子想要我去给一个人看看病。说给我很多钱。我那个时候也没有多想,就觉得这个马车看起来十分的精致,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东西,要是能够织好了的话,说不准就能给我不少的银子呢,所以我就二话不说,跟着上了马车。” “他们把我带到了鹿鸣镇一家宅子里,一路上还给我蒙着面,不叫我看,我当时心里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那些人就那么把我押进了一个屋子里,那屋子里面隔着屏风,我看到有一个女人。” 孙有望永远记得,那天看到的那副屏风,还有那透过屏风后面的纱帘隐隐可以看到的女人的身影。 那个人叫孙有望给看病,孙有望也没有多想,就上去了,只是这手指搭在脉上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脉搏一看就是被内力催动的紊乱的,这个女人是懂一些武功的,我那个时候觉得奇怪,抬头看她,我能读懂,那个女人眼睛里的意思。” “后来这个女人装疯卖傻,忽然从身后找出来一个箱子,随后把那箱子里的东西一下子都塞给了我,我当时觉得不对劲,但是很快我就明白过来了,这个女人其实是想要我说她疯了,可是我能感觉到,她其实没有用疯。” “后来呢。”凤昭追问道。 孙有望说道,“我知道,要是我老老实实的看诊,我也就是拿了诊金走人了,要是我帮这个女人说个谎,那个女人手里的东西,就是我的了,我犹豫了一下,就顺着这个女人的意思说了。” 这也是孙有望人生中觉得很是后悔的一件事情。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什么从宫里出来的姑姑。 “我给她施针的时候,这个女人从自己的枕头下面翻出来一个早早就备好的纸条,上面写着,要我配合她,问我能不能暂时封了她的经脉,叫她能够不用装疯也可以骗过之后给她看诊的郎中。” “我知道,外面是有人偷听的,所以也没有说话,只是就是指了指那女人身边的装满了金银珠宝的箱子,谁知道女人就直接给了我一张银票,上面有五百两。我被钱冲昏了头就帮了这个女人了。” 凤昭转头问道,“所以,这个人,根本就没有疯,你确定吗?” “我给她施针的,我能够不确定么?我只是暂时的封住了她的心智,让她看起来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可是这个效果也就能维持个一两个月的时间。” “那你是怎么知道她的身份的。”凤昭问道。 “哎,这个说起来真的是倒霉,都是怪我太天真了。”孙有望的脸上写满了后悔,“那天我回去之后,一晚上都没有睡着,我就越想越觉得不对,一个女人,为什么要装疯卖傻呢。我这个钱就一直装的不安心。” “第二天的时候,这街上就开始传了,说是这梁的夫人是一个得了失心疯的女人,说还是从宫里出来的什么贵人,好像还伺候过皇后。我当时就知道,要完蛋。这宫里的事情,那可是海一样的深,更别说是还伺候过皇后了,这里头的事情就不是我这个平民百姓可以掺和的,我当下就觉得,这鹿鸣镇是没有办法呆了,还是要赶紧拿着银子回家的才好。” “我这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追过来了,一队人要杀我,好在这关键时候又有人赶了过来,这些人倒是不杀我,可是却要把我给抓走。我跟着他们往回走,路上找到了一个机会,借着熟悉地势的优点,趁机跑走了,跑走之后,我根本不敢走大路回家,绕了一个大弯子才跑回家去,可是……我家里的一家老小都被人杀了。” 孙有望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幕。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凤昭缓缓抬头,看向孙有望身后的女人,开口说道,“所以,这个人是谁?不是你的妻子?” “他是我的继室。”孙有望说,“我把一家人安葬了之后,我就知道,我这一辈子要是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就必须要隐姓埋名。我悄悄的叫人去给我跑腿换银子,然后给那个人拿了五两银子,悄悄的找了这穷乡僻壤里隐姓埋名的躲着。哎,说起来也是造孽,那个帮我换银子的小乞丐,后来,也死了……” 孙有望垂着头,想起那几年睡觉都睡不安稳的日子,只觉得心里一阵搞过一阵的后悔。 凤昭静静的注视着孙有望,后者在抬头的瞬间对上了凤昭的眸子,不由的心里一惊。 “你是不是怀疑我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孙有望有些激动的说道,“这些事情,我现在就是现给你编我也编不出来啊。” 凤昭说道,“我只问你一句,你确定,你给那个宫里出来的姑姑看病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疯。” “我确定!”孙有望猛的站起来,激动的说道,“我孙有望这辈子虽然算不上什么名满天下的神医,可是我家里也是几代行医的,尤其是对这疯症,我是很有把握的,那个女人给我递东西的时候,看我的时候,也不是一个疯了的样子,完全就是很精明的一个大活人。” 第377章 追忆 凤昭犹豫了一下说道,“后来,这个女人有没有再找过你?” “这个倒是没有了,不过,前段时间,我家的老房子被人给翻了一个底朝天,家里的人托人告诉我说,好像有人四下打听我的下落,我这才躲到了这里来的。”孙有望说道。 凤昭转头看着他,开口说道,“你知道,那些找你的人是谁么?” 孙有望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具体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大概也能够猜出来,这些人应该是宫里的人。” “知道就好。”凤昭起身,站了一会儿,看向孙有望,“你想不想活命?” 孙有望一时间愣住了。 身后的女人见状,连忙推搡着孙有望,“你快说话啊,大人问你话呢。” 孙有望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开口说道,“想活,我当然想活,求大人救我!” 说完,孙有望直接跪在了地上,连连朝凤昭磕头。 “你要是想活的话,就老老实实的听我的,我保你没有事。” …… 寂静的巷子里,凤昭一个人呆呆的坐着,月色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满身的寂寥。 鸠羽出来之后,看到凤昭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鸠羽刚想转身离开,凤昭就抬眸看了过来。 “人都安顿好了?”凤昭问道。 鸠羽上前沉声说道,“回主子的话,信已经传出去了,明天一早,我们的人就来了。” “嗯。”凤昭淡淡的嗯了一声,“一定要把他给看好了,只有看好了他,我们才能够守株待兔。” 鸠羽犹豫的说道,“主子,我们接下来要直接往梁府去么?” 凤昭起身,开口说道,“自然是要往梁府去的,而且我要是猜的不错的话,估计,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我们了。” 鸠羽眉头皱起,看向凤昭,两人相视一笑。 次日天色还没有亮的时候,凤昭和鸠羽就重新上路了,两人没有走离得最近的水路,而是转而往陆路去了。 快马飞驰,两日的路程,不过是一日的时间,就快要到了。看书喇 “主子。”鸠羽将马拴好之后,转头说道,“距离鹿鸣镇还有两三个时辰的时间,我们不如在这里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然后在过去吧。” 凤昭点点头,坐在了一旁,鸠羽则捡了一些树枝准备生火。 风吹树林,发出沙沙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萧瑟之意。 鸠羽起身,打算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野兔之类的,抓来一两个,凑合吃一点就是了。 凤昭则一个人坐在原地。 鸠羽离开之后,树林里格外的寂静,只剩下了火烧木头霹雳扒拉的声音。 凤昭的鬓角被微风轻轻吹起,他捡了一根枯木随后丢进了火堆里面,火堆瞬间爆发出一些火星子来。 “既然来了,还不大大方方的,你们这么多人,有必要这么躲躲藏藏的么,说出去,未免有些丢人了。” 话音落下,凤昭的身后瞬间落下十几个蒙面的黑衣人,一个个手持长刀,面巾上方露出来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前面那个坐在火堆前的男人。 众人围成一个圈,一步步的朝凤昭靠近。 凤昭不急不慢的丢着手里的枯木,眼前的火也渐渐的稳定了下来。 凤昭满意的起身,拍了拍手,看了一圈来人,啧啧道,“我还以为,你们大概能在鹿鸣镇上抓到我呢,没有想到,你们倒是来的比我想象中的快了一点点。让我猜猜……”凤昭的手轻轻的搭在嘴边,故作沉吟道,“你们大概会是谁的人呢,皇后?我大哥?还是秦沐阳?不过,这三个人似乎也都是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分别了就是。” “少说废话!奉主人之命,取你首级!” 话音落下,十几个黑衣人足下一点,纷纷朝凤昭快速略来。 凤昭嘴角缓缓勾起,开口说道,“主人之命?那你们的主人有没有告诉过你们,就连他也拿不走我的命!” 凤昭在众人之间游走,身姿轻灵的躲避着黑衣人手里的利刃。 凤昭反手夺下其中一人手里的长刀,反手一道血光闪过,男人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随后缓缓的倒了下去。 凤昭的眼睛里不知道沾了谁的血,猩红而诡异。 “看来我以前是真的太给你们脸了,什么废物都敢来我面前动手!” 话音落下,凤昭瞬间像是杀神一样,朝那剩下的黑衣人冲了过去。骇人的气势像是修罗夜叉一样,即使是这些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之徒也被凤昭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鸠羽回来的时候,看到眼前的一幕彻底的呆住了。 只见凤昭浑身浴血站在中间,地上全是尸体。 凤昭缓缓转过身来,猩红的眸子紧紧的盯着鸠羽。 鸠羽瞬间跪了下来。 萧瑟的竹林里满是杀戮之气。 鸠羽抬头,看向凤昭,心里的震撼久久不能褪去。 不是因为这一地的尸体。 而是因为凤昭。 凤昭。 杀人了。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御茶司内,程霜正缓慢的倒着手里的茶水。 若怜正好进来,看到程霜已经倒的满桌子都是的茶水,赶忙上前,开口说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经过若怜这么一提醒,程霜才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若怜麻利的收拾着桌子上的茶水,一边收拾一边说道,“姐姐今天一天都有些心神不宁的,这是怎么了?姐姐是有什么心事?” 程霜笑着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就是莫名的觉得心慌,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只是就是觉得心慌。 “姐姐要是有心事的话,就早些回去休息吧,眼下皇上也马上就要歇着了,御前有我守着就够了。”若怜说道。 程霜颇为愧疚的说道,“自打我进宫以来,倒是多亏你了,帮了我不少的忙。” 若怜摇摇头说道,“姐姐也帮了我不少不是么,说什么外道话呢。” 程霜微微一笑,起身往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第378章 噩耗传来了 亭下如积水空明,程霜一个人心不在焉的往自己院子里去了。 程霜的心里总是让我觉得乱的厉害,可是又说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大概是凤昭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呸呸呸。”程霜摇了摇头,“简直就是乱想,能有什么事儿呢,凤立那个脑子,不被凤昭算计就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绝对不会出什么事的……” 程霜在心里默默的念叨着,一晚上都有些睡不安稳。 次日天还没有亮,程霜就醒过来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满头的冷汗。 程霜长舒一口气,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炉子里的炭火烧了一夜,几乎已经烧干了,只留下了最后一丝丝灰色的痕迹。 程霜凑过去摸了摸,好在还是有些余温的。 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只不过也是睡不着,程霜就打算早早的往御茶司去了。 只是去御茶司短短的一段路上,程霜见到许多宫女内侍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看到自己过来的时候,似乎还有意无意的朝自己多看了两眼。 起初程霜并没有在意,毕竟在这宫里,谁人不在背后议论人?这个道理,自打程霜在凤烨的身边伺候开始就已经明白了。所以,对这些似有若无的讨论也并不怎么上心。 只是在程霜第三次看到这样的情况之后,终究是忍不住了。 程霜侧过身子,看向那边的三个宫女。 三人似乎也没有想到程霜会看过来,一时间都呆在了原地,下一刻,几人反应过来,便想要在程霜过去之前抢先离开。 “站住。” 程霜低声喝道。 一嗓子出去,没有一个人敢再往前走一步。 程霜在三人跟前站定,扫了一眼三人身上的服制,便知道,这是御前洒扫的,只不过,她们是四等宫女,是不能进皇上的身子的,就是连寝殿也不能靠近。 “你们方才在这里,小声议论些什么?”程霜问道。 几人低着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人人都轻咬着下唇,没有一个人敢主动上前开口说话。 程霜等了好一会儿,见这几个人都不打算开口,便是冷了脸子,拿出了几分威严来。 “我想你们大概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当着我的面装糊涂,你们信不信我这就去回了王内官,把你们几个都撵了!” 几人被程霜这么一吓唬,到底是害怕了,瞬间便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姑娘绕我们一命。”仟仟尛哾 程霜居高临下的看着三人,“我最后再问你们一次,刚才你们三个再议论什么?可是和我有关系?” 为首的一个年纪略大一些的宫女咬咬下唇,好一会儿,难为的开口,“奴婢们、奴婢们也是听人说,是真是假,尚且不知道。这个事情,说和姑娘有关系,也有些关系,说没有关系,也确实是没有关系。” 程霜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究竟是什么事儿?” 女人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奴婢们也是早上的时候听昨天夜里值夜的人说道,说是昨天夜里半夜的时候,这从南边回来一封急报,说是,说是四殿下在淮扬地区遇刺,生死未卜。” 程霜瞬间愣在了原地。 …… “若怜!若怜!” 程霜大喊着跑了进来,正在分茶叶的若怜被程霜的喊声给吓了一跳,连忙放下了手里的茶叶,将自己回头看向程霜。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般的白?” 程霜一把抓住若怜的手,抬眼看着她。 “我问你,你可从御前听到了什么消息?昨夜,有传来什么消息吗?” 若怜想了想,摇摇头。 “不曾听到什么呀,昨儿夜里,我伺候完皇上歇下之后,也就回去了,后来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程霜见若怜的脸上也是一脸的懵懂,便转头有些发疯一样的寻着,“顺喜呢,顺喜在吗?把顺喜给我找过来!” 若怜见状连忙伸手抓住了程霜的手,阻拦道,“姐姐,你冷静一点,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别急,我给你去找顺喜过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顺喜快步跑了进来,扫视了一圈之后,目光锁定在了一旁崩溃的程霜身上。 “姐姐!” 顺喜上前,连忙扶起了程霜来。 “姐姐,你先坐下,别急。” 两人一道扶着程霜做了下来,若怜又转头去关紧了门,把门口洒扫的人也都撵走了,这才敢回头坐下来。 程霜皱眉问道,“顺喜,我问你,他们说的消息,是真的吗?凤昭,死了?” 啪。 瓷杯落地,白色的瓷片碎了一地。 程霜回头看向若怜,后者有些愣怔的说道,“四殿下?死了?这怎么可能?” 顺喜连忙说道,“不是,姐姐,你先别急,别听那起子人瞎说,那帮人听风就是雨的,姐姐还不知道吗?” “可是这样的消息,本就是无风不起浪的事情,要不是有类似这样的消息传回来,想必他们也不会信口胡说这么一出的。” 顺喜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实话和姐姐说,昨儿夜里,御前确实是收到了一封密函,上面的内容,也大概就是四殿下遇刺,只是这遇刺,不一定就是身死啊,据回来的人说,那个地方当时满地的尸体,到处都是血迹,可是其中却没有发现四殿下,只不过是现在联系不到四殿下了而已,不一定就是被暗杀了。” 若怜满脸的震惊,不敢置信的看向顺喜。 “光天化日的,怎么会有人敢直接刺杀当朝的皇子,这也太无法无天了吧?而且这四殿下的身上还有皇命在身,在这个节骨眼上刺杀四皇子,那不就是相当于造反吗?这究竟是谁啊,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顺喜难为的说道,“这消息也是昨晚才到了京里的,也不知道这宫里怎么就传开了,说白了,这皇上还没有真的说什么呢,也没有开始查证呢。” 第379章 非杀不可的理由 “皇上收到了这个东西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召见了一上午的大臣,也不知道在议论一些什么,我之所以这么快赶来也是师傅叫我来的。” “王全?”程霜皱眉问道。 顺喜点点头,“我师父说,姐姐和四殿下有些交情在,要是知道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必然是要想多的。师傅说,叫姐姐只管安心,瞧着皇上的样子,是个心里有谱的,叫姐姐只管好好的伺候好皇上,安安稳稳的等着就是了。” “有谱?”程霜抬头,冷声问道,“也就是说,皇上知道了是谁杀了凤昭他都会帮忙报仇是么?就算是他的皇子,他的皇后,他的肱股之臣,也是一样会动手杀了,给凤昭报仇是吗?” “姐姐……” 顺喜看着程霜的样子不由的觉得有些害怕。 程霜一时间意识到了自己的事态,转过头去,平复了好一会儿,这才长舒一口气开口说道,“我知道了,劳烦你回去的时候,帮我好好的谢谢王内官,入宫的这些日子以来我确实是受了王内官不少的恩惠。” 顺喜赶忙说道,“姐姐这是哪里的话,我师父也说了,说姐姐是这么多年,难得能对他心思脾气的人,可惜姐姐是个女儿家,又因为身份尊贵些,所以没有法子认来当干女儿。姐姐总归是知道,师父叫姐姐安心总归是不能有错的,姐姐还是不要乱想了。” 说完,顺喜看向若怜,后者连忙上前来扶好了程霜。 “姐姐,你好好的先歇着,我这就回御前伺候了,要是有什么事情,我回来和姐姐说。” 说完,就要离开。 “等一下。”程霜开口拦下了顺喜,后者回过头来,不解的看向程霜。qqxsnew “皇上到现在为止都见了些什么人?” 顺喜先是一顿,似乎是没有想到程霜会问这样的问题,随后想了想,开口说道,“这个我也没有全留心,不过是见了不少的人。” “有没有见秦沐阳?” “秦公子?”顺喜点点头说道,“倒是有,现在秦公子就在皇上跟前呢?” “现在吗?进去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要是现在还没有出来的话,说起来,足足有,一个多时辰了……” 顺喜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显然也是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说起来,这其他的人进去不过是一转眼,唯独秦沐阳,天还没有亮就匆匆的召进宫来,到现在还没有放人走。 顺喜回过头来,看见了程霜黑得几乎滴水的眸子,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姐姐,师傅不是叫你别胡思乱想么?姐姐先别多想了,要是前面有什么消息,我一准回来和姐姐说。” 程霜缓缓笑开,挥了挥手。 顺喜这才一步三回头,不放心的离开。 只是这顺喜前脚刚刚迈出去,程霜脸上的笑意就变成了杀人一般的颜色。 “姐姐,你瞧着怎么这般的吓人。”若怜也被程霜的脸色给吓到了。 程霜挥挥手说道,“没什么,你先出去吧。” 若怜不放心的说道,“姐姐,我今天也没有什么事情,眼下皇上那边也暂时是用不上我们,我还是陪着姐姐吧。” “出去。” 程霜罕见的对若怜也用了几分冷意。 若怜见状,只好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转头离开了。 若怜走后,御茶司的屋子里面只剩下了程霜一个人。 程霜快速的整理着自己的脑子,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频率。 脑子里的逻辑也开始丝丝缕缕的清晰明白了起来。 这消息能够传到御前,总是不会是假消息的,说明,凤昭确实是遇到了麻烦了。 这也和程霜这些日子来的心慌对了上了。 只是,这顺喜和王全说的也不错,眼下既然是没有见到凤昭的尸体就说明,这个事情还是有转圜的余地的,凤昭未必就真的遇害了。 最起码,在一切还没有落停之前,不能自己乱了阵脚。 眼下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第一次,凤昭究竟有没有事。第二,这刺客究竟是谁的手笔。 前一个,眼下还不需要程霜担心。 现在整个京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寻找着凤昭的下落,就算是凤昭手下的人都是废物,最起码还有秦沐雨和凤烨在操心,必然是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第二个,其实也很明显了。 而凤烨显然也是想到了。 眼下去淮阳地区,其实就是给凤立办事的,凤立和凤昭一直是在一起的,而且这其中要说起牵扯的利害关系,得罪的人,也该是凤立首当其冲,怎么也轮不到凤昭。 而现在朝野上下,最希望凤昭死的,也就是凤立的人了。 不过,程霜猜,凤立是狠不下这个心的。 不过,这个狠不下心,并不是说,凤立没有这个胆子,真的动手杀了凤昭,而是说,凤立暂时不愿意承担杀了凤昭的风险。 毕竟这个事情不仅仅是杀一个皇子的事情,更要紧的是,这背后还有皇上在。 诚如若怜所说,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其实就是相当于挑衅皇帝的权威,这是任何一个皇帝,甚至是任何一个上位者都几乎不能够容忍的事情,凤烨当然也不例外。 凤立这个时候对凤昭动手,绝对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但是他还是动手了,而且下手下的这么的干脆果决,程霜虽然眼下没有什么太多的证据,可是在知道这个消息的那一刻,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浮现出秦沐阳的脸来。 能下手这么的干脆利落,也就还有他了。 凤烨必然也是手上掌握了什么别的信息,才会把秦沐阳留在宫里面扣了这么久。 可是现在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东西就是,秦沐阳为什么会下这种壮士断腕的决心呢? 如果不是这些年来一直对凤立是阳奉阴违,实际上早就认别人做主子的话,那就是凤昭做了什么刺激到了他,给了他一个非要杀了凤昭不可的理由了。 笃笃笃。 房门在这个时候被人敲响了。 第380章 四殿下无恙 程霜陡然一个激灵回过神。 “姐姐您在么?” 熟悉的声音,让程霜放下了警惕,她长舒一口气,道:“进来吧。” 若怜端着茶点,小心翼翼走进来,紧着关上了门。 “我知道姐姐你想一个人静静,不过眼下事情繁多,姐姐身边还是多个人的好,姐姐也许久没吃东西了。” 听到若怜这么说,程霜才觉得自己肚子有些饿意。 从听到四殿下遇刺到现在,她确实什么都没有吃,只是四殿下现在生死不明,她哪里有胃口。 “你先放那吧,我等下再吃。” “姐姐,方才我出去,听到些微末消息,关于四殿下的。” 听得若怜压低的声音,程霜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看着若怜。 “快说,四殿下如何?” “姐姐尽管放心,四殿下如今安然无恙,似乎还查出了什么消息,如今四殿下正在搜集证人,相信不日就能回来了。” “果真?” 程霜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四殿下无事就好,亏得她担心那么久,不过若是如若怜所说,那凤立杀凤昭的理由,岂不就是这个? 这些证据,或许和凤立有关系。 该死,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四殿下一日不回,都十分危险。 “姐姐你在想什么?” 见程霜失神,若怜不禁出声喊道。 程霜摇摇头,若有所思道:“没什么,只是在想,四殿下何时才能回来。” 若怜轻笑着:“既然那些人已经按捺不住,相信四殿下归期也快,姐姐不必担心。” 自然是不用担心的,只是那些人若是狗急跳墙,四殿下又当如何? 凤立和凤烨,不管哪方都不好应付啊。 “让人盯着点消息,有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 “姐姐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程霜点着头,目光幽深了几分。 四殿下您可要尽快回来,不论您查到了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才行。 -- 与此同时,凤昭擦去了手上的污秽。 “主子。” 凤昭点点头,将帕子随手丢在地上:“都处理干净了么?” “是,一切痕迹都抹去了。” 凤昭睨了眼,表情平淡,但眼底翻涌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身边人都不敢抬头看着他。 “那些人应当跟着呢,那些尾巴,处置掉。” “是!” 话音落,凤昭再次回到房中,看着战战兢兢后怕不已的孙有望。 “方才的架势你可看到了?” 孙有望点着头,眼里满是恐惧,看着凤昭,他声音都在颤抖。 “您一定会让我活下去的是么?” 凤昭道:“那是自然,只要您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你可以活下去,但你若是不从……” “我听您的,我一定听您的。” 孙有望诚惶诚恐,他相信,如果不答应这个男人,他肯定死的很惨,他还想活下去。 看到他的求生欲,凤昭也就放心了。 只要他怕死,就会能被自己拿捏。 “现在我会让人安排你的住处,半个月后,自然会有人安排你去京城,你可做好了准备。” “京城?” 孙有望心里咯噔一下。 那可是是非之地,如果他去的话,还能活么?这个人怕不是在害自己! 可看着对方的样子,心中顿时又咯噔了下。 或许……不会很惨。 “自然,如果你怀疑,可以选择自己走,但是我不能保证你还能不能活,毕竟想要你命的人已经找到这里,就算你连夜离开,他们也能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你。” “又或者你自以为可以逃过那些人的追杀。” 凤昭的话,无疑让孙有望下定决心。 当年做出那件事情他已经十分后悔,这个人来找自己,反倒是让自己弥补当年的事情。 不然,就算是自己百年之后,也会愧疚这件事。 “好,我会听您的安排,只是为何是半个月后?万一那些人再来,我岂不是?” 孙有望后怕,那些人可不是他能对付的。 不过显然,面前这个人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自己,而且他身边的人个个都是高手,跟在他身边,才绝对安全。 凤昭睨了一眼,淡淡道:“我自有安排,我保证你不会出事。” 有了他的保证,孙有望也就放心了。 只是这一晚,他注定睡不好。 客栈内,凤昭回想着孙有望所说的话,杀意不断翻涌着。 没有疯。 不得不说,这孙有望确实有些本事,竟然能将那么多人都骗过去。 只是有些钱赚得始终是夜不能寐。 孙有望如今提醒吊胆,也算是报应,如今找到他,让他讲出当年的事情,也算是让他付出代价了。 当年的事情,那姑姑必然知道什么,不然又怎么会千辛万苦要自己疯了呢? 可现在只知道这些,还不够。 除非还有更多的证据,万一对方继续装疯卖傻,就算是孙有望开口又有什么用呢? 凤昭揉着眉心,烛火映着他的脸昏暗不明,只有漆黑的眸子闪耀着烛火的荧光。 而那些刺杀他的人,想必就是怕他从孙有望这里知道什么。 果真是厉害,神不知鬼不觉跟着自己到了这里,还妄图对自己动手,看来自己真的是给那些人脸了,他们还真以为自己是他们能随意拿捏的么? 月色朦胧起来。 淡淡的云雾将月亮遮住,月光下,凤昭蹙着眉。 细长的手指有节奏敲打着窗户,像是在传递什么消息一般,风吹动着树叶,发出飒飒的声响,在深夜显得有些可怕。 隐匿在黑夜中的影子,抬头看了眼,便转身离去。 见那人离开,凤昭才关上。 一切似乎又归于平静,但平静的海面下,波涛开始翻涌。 凤昭眯着眸子,算计的目光划过,冷哼一声,沉吟道:“树欲静而风不止,看来是平静不下来了。” 与此同时。 “废物!那么多人,竟然连一个人都处置不掉!” “主人恕罪,属下无能。” “哼!确实是无能,失职的人不配站在我面前。” 飒飒利刃破空,原本还站着的一排黑衣人全部倒地,脖子上血迹簌簌落下,染红了大片的土地。 “废物不配活着!” 第381章 特别的贺礼 连着几日,程霜都没有收到消息,整日在御茶司魂不守舍的。 眼下她正看着茶失神。 “姐姐!姐姐有消息了!” 若怜着急忙慌跑到御茶司,看着程霜,三步并两步跑过去。qqxδnew 看她气喘吁吁的,程霜忙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若怜摇摇头,呼吸平复下来,笑道:“姐姐是好消息!” “快说!”程霜催促道。 “四殿下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不日就会到京城,这下姐姐可以放心了。” 程霜陡然一愣,不知怎的,眼眶就红了。 她呆呆看着若怜,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这可是好消息,你怎得哭了?” 程霜回过神,破涕为笑,胡乱擦了两下脸:“是啊,这是好消息,不能哭,不过这消息可靠么?” 若怜笑道:“是在御前负责洒扫的人听到的,想来不会错,这下姐姐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程霜觉得,自己提着好几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自打听到四殿下遇刺的消息,她就心神不宁的,总怕那些人真的狗急跳墙,还会再动手。 四殿下在外,虽然身边不少人,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还好,还好他要回来了。 “王内官说,皇上已经秘密派人去借接四殿下,让姐姐安心呢。” 程霜心底一喜。 皇上已经命人去接应,就算那些人想动手,也不会有机会。 况且,皇上这样做,想必是四殿下传回了什么消息,不然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好,实在是个好消息。” 程霜嘀咕着,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可有具体说,四殿下何时到京城?” 闻言若怜摇摇头。 路上的事儿谁说得准,或许三五日,或许还要更久一些。 但是人都已经回来,就说明不会有事。 “姐姐,快擦擦眼泪,若是被人瞧见,怕是要多心了。” 程霜点点头,擦去泪水。 这个时辰,御茶司的人都在歇着,不会有人过来,倒是给了他们说话的机会。 但隔墙有耳,万事小心才是应当的。 “皇上可还有说什么?” 若怜道:“这王内官就没说什么了,只是让我告诉姐姐,四殿下已经在归途,哦对了,听闻皇上将自己关在书房好半天,王内官当时都被赶了出来,这半天的事儿,就没人知道了。” 闻言,程霜眉心微皱。 皇上将自己关在书房半日? “确定只是陛下自己?” 若怜点着头:“是,身边没有一个人伺候着,王内官觉得这事儿蹊跷,所以让我跟姐姐说一声。” 只有皇上自己? 难道说,四殿下当真查出什么事情,是见不得人的? 不然的话,皇上又怎么如此避讳着旁人。 可当年的事情再怎么也没到这一步才是,莫非里面还有其他的隐情? 程霜蹙着眉,抿着唇,她沉吟片刻,抬头看向若怜:“你且回王内官,说我知道了,让王内官小心伺候着,别出什么岔子。” “是姐姐,那我先去了。” 御茶司安静下来。 程霜揉了揉眉心。 四殿下到底发现了什么?就算知道当初姑姑是装疯卖傻,这事儿也算不得什么,顶多是里面有些内情罢了。 可连皇上都如此紧张,岂不是说,这里面的内情,连皇上都无法接受? 有史以来,多少皇家秘闻都是见不得人的,但最终被人推出来,也不过尔尔,眼下到底是为何? 除非…… 程霜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眸子里闪耀着些许惧怕。 若一切都是假的呢? 若真的是那样,那当年的事情都将被推翻,里面所隐藏的事情,只怕是前所未有的可怕!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四殿下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就算是皇上秘密派人迎接,可那些要隐藏秘密的人,又怎么会是等闲之辈呢? 不好!四殿下肯定会被再次追杀,这次他们派出去的人,肯定比上次还要凶狠! 想到着,程霜脚步仓皇跑出去。 “诶,姐姐这么着急这是去哪儿?” 小宫女看着她的样子,一脸疑惑,问着身边的人:“这姐姐怎的了?” “许是有事儿吧,好了,快把东西都收拾好,一会若是来人可就来不及了。” “四殿下,四殿下不能出事。” 程霜一路小跑着,她的腿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但是她不敢停下来,她要尽快告诉王内官,四殿下或许有生命之忧,皇上要多派些人手才行。 “快点,再快点啊!” “哎哟这是谁啊,怎么着急忙慌的?”顺喜哎哟两声,这才看清楚是程霜,忙道:“姐姐怎么是你?” “顺喜?”程霜顾不得疼,立马站起身,一把握住顺喜的手:“快,快去告诉皇上,四殿下会死!” “什么?姐姐你在开玩笑吧?” 顺喜一脸不敢相信看着程霜:“四殿下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呢,怎么会死?” “来不及了!你快去啊!” “啊!好,我这就去!” 顺喜眼下哪里顾得上别的,撒丫子就跑,程霜心提着,心口仿佛有什么堵着似的,难受的不行。 眼泪像是不受控制,簌簌落下,顺喜已经去报消息,现在她要做什么? 四殿下远在外面,她恨极了自己无能为力的感觉。 此刻她恨不得自己能代替四殿下,哪怕是死,也心甘情愿。 可是四殿下不知道人在何处,他走的哪儿是归途,这分明是一条死路,怎么自己早就没有想到呢? 程霜后悔不已,早知道会这样,她就应该跟着一起去的! 越是着急,程霜心里越乱,她不知道那些人究竟会怎么做,但不论是谁,四殿下必然会有性命之忧。 顺喜一路跑着,找到王内官。 “师傅,师傅不好了,姐姐说殿下会死。” 王全本还坐在那,听到顺喜这么说,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他厉声问道:“你胡说什么呢?四殿下明明……” “这徒儿也不知,是姐姐要徒儿这么同您说的,您快想想法子吧!” 见顺喜并非是开玩笑,王全顿时也紧张起来,回想着皇上将自己关在书房半日,猛地站起身。 “不好,看来这次当真凶多吉少啊!” 第382章 哪里来的不速之客 鸠羽闻言,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两天了,京里的消息应该是发酵的差不多了。” 鸠羽犹豫的说道,“主子,这个事情奴才有一件事实在是想不清楚。” “什么?” “主子这样诈死,凤立完全就可以把这边的事情都归在主子你的身上了,不管上面是怎么考虑这个事情的,可是淮扬这里复杂的情况确实是被他给巧妙的避开了,我们这样,不就是相当于家连接的帮了他的忙么?”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事儿,可没有这么简单。”凤昭说,“你说的这些是政治,可是现实的问题,是民生。” “属下不明白。” “淮阳地区的问题是永远存在的,不是我在或者不在,这个责任推给了谁的问题,眼下几个皇子亲自带人去大半个凤羽国慰问,名单里面有淮扬地区,这是已经定下来的事情,也是全国上下都知道的,现在老百姓根本不会关心,皇子是怎么死的,这个事情中间时发生了什么,究竟是谁的责任,他们要的,只是那些贴补的银子罢了,到时候民间一定会起谣言,说着银子,是叫那些个当官的贪污了,所以才没有到了他们的手上,民怨依旧在,问题也依旧存在,甚至是更严重了。你明白么?” 鸠羽了然的点点头。 “不过,眼下我更关心的还是眼前的事情。” 凤昭伸手打开窗户,只见刚才还在窗户下面的那个人此时已经不在了,想必是又到了其他地方监视去了,这些天就是这样,眼下鹿鸣镇上已经到处都是这种人了。 “秦沐阳还真的是个小心的人,不见到我的尸体,是不会罢休的。”凤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公子那天为什么不直接去那边见那位姑姑,把当年的事情都问问清楚呢?现在再去问的话,怕是就难多了。” 鸠羽最近眼睁睁的看着这鹿鸣镇内的埋伏的杀手越来越多。 “这人不是你想见人家就会见你的。总得要叫她心甘情愿的自己来找我们才行。” 说完,凤昭回头对鸠羽说道。 “这样,你回头去买来一批耳环,成色中等就好,不必多么的好,最重要的是,我要这耳环,只有一只。” “只有一只?”鸠羽不解的看向凤昭。 “对,就这么出去卖,到时候,你就安安心心的卖你的耳环就行,什么也不用管,要是有人来问你,这耳环怎么就只有一只,你就说,这是看我阿娘小时候就是这么带的,只带一边的耳环。” 鸠羽虽然不是很能听懂凤昭这话里的意思,不过还是去照办了。 凤昭静静的凝视着远方,那边不是别人的地方,而是梁自吾的府上。 此时的梁府大门紧闭,梁家老爷梁琛在中堂中来回踱步。 “老爷,那些人还是守着大门,不叫我们出入,出去也得那些人跟着不可。” 梁琛气的浑身发抖,几乎要昏过去,身后的人都被吓坏了,赶忙上前来搀扶着。 “老爷,您没事吧,老爷可不要动气啊。” 几人上前轮流顺着梁琛的气。 梁琛气得白胡子呼呼的吹起。 “你们这些个狗东西,敢上我的门前来造孽杀人,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一个字也不说就封我的府!我必要去官老爷那里告你们去,我就是告到了京里也要去告你们去!呸!狗仗人势的东西们!早晚有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的时候。我儿,可是中了举的!”仟千仦哾 可惜,不管他怎么叫骂,外面的人依旧是没有人回应。 “老爷。”一旁的小厮满脸泪痕,委屈的说道,“小九儿那他们几个的尸体都臭了,也不叫送出去,还有云娇的伤,眼看着就要不行了,也不让出去医治。” 这梁家老爷一听,怒火攻心,直接晕了过去。 众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急急慌慌的才把梁家老爷送回了房里去。 管家招呼着人把梁家老爷放下来之后,便回头说道。 “行了,眼下你们先出去吧,我在这里守着老爷,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再来喊你们就是了,老爷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静养。” 这管家说话一向是有些分量的,众人听后纷纷告辞了。 房门关上,这管家还不放心的过去看了一眼,随后才凑过去说道,“老爷,人走了。” 话音落下,梁家老爷立刻睁开了眼睛,双目有神,一点也不像是差一点就被气死了的样子。 只是眉宇之间还是有几分憔悴和疲惫之色。 “夫人呢?” 里屋的门打开,梁家夫人走了出来。 只见梁家夫人穿着一身褐色的青松云雾金丝对袄,头上端端正正的竖着一个飞云髻,几个松色的宝石簪子斜斜的插着,看起来尊贵又不浮夸,华美的恰到好处。 梁家夫人坐在了桌前,梁家老爷也走了过去,伸手拉住了自家的夫人说道。 “夫人,我看着情况似乎是要有些不对,我起初还以为是吾儿在京城里出了什么事儿,得罪了什么人,可是现在看来,大抵是冲着夫人你来的。” 能够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的,大抵也就是二十年前的那些恩恩怨怨了。 梁家夫人眉头紧皱,想了半天,沉吟道,“若是冲我来的,按理来说,不该搞出来这么大的阵仗,况且,这么多年了,我们处处小心,即便是这鹿鸣镇上的人也都以为我是疯了,且不能够说话理事,怎么会忽然找上门来,再者,现在这么突然的来这里,难道就不怕被有心人察觉到什么,反倒是把当年的那些事情给翻了出来?” 梁家老爷一听,倒是也觉得似乎是这么一回事。 “只是,这么说的话,必然是有人刺激到了那些人。” 梁家夫人说道,“我觉得也是如此,毕竟,要是真的察觉到了我是装疯卖傻的话,大可以直接动手杀了我们就是了,干净利索,这么做,反倒是留下了诸多痕迹。看来,这鹿鸣镇,是又来了什么客人了。” 第383章 单耳 梁家夫人想了想,忽而抬起头来,眼睛一亮,“前些日子传说……莫不是……” 女人低头想了会儿,回头招呼着自己身边的伺候丫头如烟来,低声说道,“你这样,帮我出去……只要有人说……你就怎么……” 如烟凑在梁夫人跟前仔细的听了之后,点头说道,“奴婢记得了,只是,这些人不叫我们出去可怎么好呢。” “这倒是不是让你不出去,只是,出去之后,会有人在暗中跟着你,监视你的一举一动。”梁家老爷解释道。 “这个并没有什么大碍,就叫他们跟着就是了。你只要按着我说的话,去做就是了。” 如烟点头,梁家夫人给她拿了好些银子之后,这才出去。 如烟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往门口去了。 眼下,这梁府的大门口,守门的已经没有梁府的人了,除了几个拿刀的黑衣人之外,剩下的那些个穿着家丁衣服的人,也不过是这些黑衣人换了一身皮而已。 如烟光是走进都不由得觉得紧张。 “站住,干什么的?” 果不其然,如烟被拦了下来。 如烟抬头拿出梁家老爷的牌子来,装着一副骄横无知的样子,挑眉说道。 “看看看!这可是我们老爷的牌子。” 啪。 如烟的手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疼得她一松手,手里的牌子啪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男人凶神恶煞的说道,“管你什么老爷不老爷的,我问你,你出去干什么去?” 如烟立刻上前假畏缩的说道,“是老爷说,夫人的生辰快到了,眼下估计也是不好大办了,便叫我出去四处走走看看,要是有什么稀罕的小玩意买回来,算是哄夫人开心罢了。” 话音落下,几个男人对视了一下,便打开了大门。 如烟赶忙捡起地上的牌子,朝外面走了出去。 只是,还没有等出了这个巷子口,如烟就感觉到自己身后跟上了几个人,藏匿在人群之中悄悄的跟着自己。 一切都和老爷说的一模一样。 一开始的时候如烟还有些害怕,眼下真的出来了,却是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了。 她就像是平时出来采买一样,一路走着看着,见到了什么好看的,便停下来上前询问一番。 只是也不买,倒是扯着嗓子嚷嚷半天,这是梁府的买卖,活脱脱的一个小人得志,受了主子重视的狗奴才的样子。 一路下来,倒是惹了不少人的白眼。 不过这些白眼都没有砸在如烟的身上,而是砸在了如烟身后跟着的那些个男人身上。 因为每次如烟走后,这些人总要上前去重新询问一番。 如烟渐渐的倒是生出来一些乐趣。 她低头伸手捂着嘴悄悄的笑出了声,一抬头,却见一道冷冽的目光,正静静的注视着自己。 那个人的脸大半被头上的草帽给遮住了,几乎看不清他的眉眼,可是却还是可以清楚的感到这个人身上的冷意。 如烟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人,脚下一转,朝那边走了过去。 “你这是卖首饰的?” 鸠羽抬头看了如烟一眼,淡淡的嗯了一声。 “只卖耳环,一只。” 如烟的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一只耳环?!这人人都知道,耳环都是成双成对的,卖也是一双双的卖,怎么偏你这么的奇怪,只卖一只耳环呢?” 鸠羽淡淡的说道,“没有什么为什么,因为小时候母亲就是这么带的,便就这么卖了,有缘人自然是回来买的。” 如烟眉头皱紧,闻言,犹豫了半晌,从自己的怀里摸出来一枚碎银子,开口说道,“那看来,我就是个有缘人了。” 鸠羽缓缓抬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各有深意。 回到梁府,如烟大大方方的往房里走去,身后的目光一直盯着她,她自己也能清楚的感觉到那背后几道目光的冷意。 如烟一直坚持着,一直等到回了屋里,反手关上了门,这才吓得腿软的,险些跌坐在地上。 梁家夫人见人回来了,赶忙上前将人扶起来,坐在桌子上,亲手给她倒了一杯茶。 无言端起茶杯来一饮而尽,咕咚咕咚的喝下去,喘了好一会儿的粗气,这脸上才看着有了一些血色。 “怎么样,又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如烟回头,警惕的扫视了一圈之后,这才凑过去,低声的说道。 “回夫人的话,还真有,夫人说的别的几个我倒是没有遇到,只是我真的是遇到了一个卖耳环的,而且和夫人说的一模一样,只卖一只。” 说着,如烟从自己的篮子里拿出来自己买的那些个耳环,交给了梁家夫人。 梁家夫人急忙在手里看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看来真的是他来了。” “夫人,究竟是谁来了呀,您是不知道,我一个奴才而已,出去一趟门子,身后少说也跟着五六个人,我走到哪里,这些人问到哪里,我为了戏耍他们故意多问了一些铺子,这些人也不觉得烦,只是一个个的问过去,宁可问多了,也不错过一个。” 梁家夫人回过神来,回头朝如烟笑笑说道,“今儿辛苦你了,你赶紧下去好好的休息吧,记住,今天的事情可不能和任何人说,不然的话,你的小命就没有了。” 如烟闻言立刻郑重的点点头说道,“夫人放心,奴才跟了夫人这么多年了,这些厉害还是心里清楚的。” 梁家夫人点点头。 如烟刚打算起身离开,就又被梁家夫人叫住了。 “对了,你有没有给那个人留下话口?” 如烟点头说道。 “留下了,奴婢完全按夫人说的来的,我就说,你是这首饰是不错的,就是眼下梁府上面来了一帮不讲理的人不好经常出来买了,也不知道下次来的时候,你还在不在了。” “那个人是怎么回答的?”梁夫人着急的追问道。 如烟说道,“那个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和我说,他就在这里,要是我们什么时候喜欢了,想要去买了,直接去就是了。或者传个信,他送上府里来也行。” 第384章 请罪 梁家夫人听后点点头,开口说道,“明天你再出去一趟,就按照今天的规矩来照着再做一次,别的你什么也不用管了。” 如烟闻言,点点头。 次日傍晚的时候,鸠羽回来了。 凤昭回头说道,“今日可来了?” “主子料事如神,今日那个丫头果然又来了,倒是也没有说什么,就是还是照着原样买了一些东西之后就走了。” “这梁家夫人小心谨慎,看来是害怕你应付不了后面的那些尾巴。”凤昭说完随即抬头问道,“梁府那边是什么情况?” 鸠羽想了想回道,“梁府那边就是一般的样子,跟之前一样,只不过这府上的管控倒是更加的严了一些,今天似乎还和梁家的老爷发生了一些争吵,好似这梁府内死了人。” 凤昭冷笑一声。 “这些人真不愧是秦沐阳带出来的手下,严谨小心,心狠手辣,可是却不知道松紧相协,做事情做的未免是有些太绝了。不给自己留有后路。” 鸠羽闻言说道,“是,像是二公子,就好很多了。” 凤昭抬头看了他一眼,后者愣了一下,缓缓低下了头去。 “他是不错。” 凤昭说完,起身轻轻掸去了自己衣服上的灰尘,开口说道。 “走吧,我们去看看这梁府,见见这位几次都没有见到的梁家夫人。宫里的赵姑姑。” …… 鹿鸣镇本属南方,过了年关,又有些日子,按理说,这天气也逐渐的该有些暖和起来的迹象了,只是今年不知道怎么了,这冬天里的最后一丝寒气却说什么也不肯走,好似赖在这里等什么一样,是以,这鹿鸣镇的夜里还是格外的冷。 大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就算是有人经过,也是裹着领子往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两边的小商贩早早的就收拾了东西回家了,大街上的商户们也关门关的差不多了。 只是最近不管这人们再怎么害怕这倒春寒的冷,路过梁家的时候都要下意识的朝里面看上一眼。 这梁家已经关门闭户有些日子了,除了偶尔能看到里头出来几个人来大街上买买东西之外,几乎是看不到什么人出门子。 这街上说什么的都有,有的人甚至说,这梁家是死了什么人了,八成是梁家的老爷死了,这里头的人们趁着儿子不在争夺家产呢。 可是这一切又都被那梁家夫人身边的那个小婢女一脸喜气的样子给冲破了。 不管如何,人们的好奇心总是重的,是以,鹿鸣镇梁家最近成了人们嘴里时常提起的话头了。 只是,外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在他们的眼里几乎是富甲一方的梁家,此时却是被人给控制住了,根本是想要出去,却是没有法子能够出去。 梁家老爷站在门口又是叫骂了几声之后,依旧不见什么人给他什么反应,索性就插着腰绕去后面快步离开了。 “这些个混账东西,不开眼的玩意,真以为我梁家的大门是这么好……” 话音落下,一道银光闪过,梁家老爷只觉得自己的脖子间传来一阵寒意。 “梁家老爷,好久不见。” 凤昭幽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梁家老爷看不清那从自己背后伸出来一把匕首的男人的脸,也不敢回头去看,只得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爷在门口故意叫喊了那么久,不就是替夫人来接我的么?”m 话音落下,匕首收起,梁家老爷也缓缓转过身来。 “别误会,受夫人所邀前来,我没有恶意。” 梁家老爷上下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个男人,只觉得是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里看见过,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梁家老爷只觉的眼前的这个人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一看就就是自己夫人口中所说的四皇子凤昭了。 梁家老爷回过神来之后,连忙说道,“好,你随我来。” 梁家老爷没有直接带着凤昭去找那梁夫人,而是带着他兜兜转转避开他人的监视,带去了一个没有人的,看起来像是荒废了的一个院子里去。 “夫人的院子里,里里外外,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带你过去那边,怕是没有办法好好的坐下来说话,贵人现在在这里等等,夫人一会儿自然会设法脱身前来。” 凤昭闻言,躬身说道。 “有劳了。” 梁家老爷走后,鸠羽警惕的看着这周围,上前一步说道,“主子,你难道不怕是这两个人耍诈,帮着这些人来设计你?” 凤昭冷笑一声说道,“不会的,他们的儿子还在我的手上呢,不为别的,人年纪大了,眼睛里心里,能看道的就只有自己的子女了,子女是他们身上唯一的软肋,就算是不惦记着往日的一些情谊,也要考虑考虑还在京里面的梁自吾不是。” 凤昭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做了下来,闭上了眼睛,耐心的等待着。 时间过去了半个时辰,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终于,凤昭的耳朵一动,前方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在凤昭身边闭目养神的鸠羽也瞬间就精神了起来,警惕的看着门口。 下一秒,房门打开,一个身上罩着烟色斗篷的女人走了进来,硕大的斗篷遮住了她的脸和头,什么也看不见。 她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像是一个从过去走来的人一样。 “小主人,好久不见了。” 话音落下,梁夫人轻轻解开系着的丝带,身上的斗篷缓缓缓落,露出一张一如往昔的脸来。 凤昭对这张脸没有多少记忆。 或者说,他也不应该有多少记忆才对。 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在襁褓之中的婴儿。 即便是后来她离开的那年,他也不过是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孩子。 “赵姑姑,三顾茅庐,我终于是得见真颜了。” 梁夫人闻言,几步上前,撩开衣袍,径直跪在了凤昭的面前。 “四殿下,老奴知道,老奴罪该万死,今日特来,给殿下请罪。” 第385章 恩怨 寂静的屋子里面,破败的环境,一如当年那所破败的宫殿。 “请罪吗?”凤昭笑笑,“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请罪是要受礼的人千里迢迢地来罪人这里听她请罪的。” 梁夫人闻言道,“殿下,您也知道,眼下这梁府的情况,老奴实在是有心无力。不得已,才能靠着和殿下的默契,将殿下引诱到这里来。” “那之前呢,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的下落,几次甚至都找到了你的府上,可你依旧是避而不见,装疯卖傻,甚至还可以隐去了很多的消息,这就是你请罪的样子么?” 话音落下,屋子里瞬间陷入久久的寂静之中。 “殿下骂得不错,奴才是该死,奴才在主子跟前也知道自己的心思是瞒不住的,所以,奴才今日就实话实说了。” 说完,梁夫人在地上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这才继续说道。 “奴才承认是有自己的私心,当年从宫里出来,起初确实是为了给娘娘保留最后一丝真白在这世上,等到什么时候时机成熟了,就可以真相大白于天下,叫那些黑了心肝的人通通去给娘娘陪葬,可是出来之后,奴才有了家室,还有了自己的孩子和丈夫,有了自己的家庭,这些年的温存,渐渐的叫奴才淡忘了那些在宫里的日子,奴才不是不记得娘娘对奴才的恩情,也不是不记得彼时娘娘受到的委屈和苦楚,只是奴才不受控制了有了自己的私心,想要多为自己的孩子和丈夫考虑一二。” “所以,你就选择背叛了你的主子?”凤昭冷淡的开口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梁夫人说,“奴才虽然心里有了这份私心,可是关于娘娘的事情上,奴才没有一刻动摇过,奴才只是想,等着奴才的孩子大一些了,等到殿下你也再大一些了,再想办法,不然的话,即便是说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呢。” “包括殿下之前路过鹿鸣镇的时候,遭到的那些追杀,暗中奴才也是使了力气的,奴才也知道,殿下为了来找奴才,付出了许多的艰辛,可是奴才斗胆问一句,四殿下在朝中要是没有权势的话,即便是知道了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你这么说的话,倒是都是我的错了?” 凤昭抬起眼睛,淡淡的扫了她一眼。 梁夫人立刻叩首说道,“奴才不敢。。” 两人静静的在那里僵持了许久,好一会儿,凤昭这才说道,“继续往下说,当年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梁夫人缓缓直起身子,有些下垂的眼角微微抬起,思绪飘远,好似又回到了那个纷乱的时间里面。 “那一年,娘娘被宣召进宫……” 凤昭的生母名叫张任舒,乃是当今张丞相之女,和如今的皇后乃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只不过,这个两个人却是完全不同的命。 说起来,这张丞相当年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家里也曾经出过举子,不过那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了,后来就一直家道中落没有一个人有出息的。 张丞相早年的时候在乡下到了年纪就娶了一房妻子,也就是张任舒的母亲,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妇。 这农妇虽然没有什么本事,可是却是勤劳踏实,吃苦肯干,把这张家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的照顾的是井井有条,收拾的是妥妥当当,没有出一点子纰漏。 早年的时候这个张丞相是一心一意的念着自己的圣贤书,对家里的事情不管不问,吃喝拉撒都是这个农妇来解决,甚至这公婆都是她伺候走的。前后没有一个人说她不好,彼时这张丞相也是打心眼里面满意这个农妇,和她也算是恩爱,一共生下来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大的就是凤昭的母亲,小的那个小名叫做冬儿。 后来这张丞相就一路考取功名,一路往上走,考过了乡试,会试,就差最后一步进京的会试了,要是过了,那就是可以当官,光耀门楣的事情。 所以一家子就把所有的东西几乎都卖了,只为了给这个张丞相凑够了进京赶考的盘缠。 男人赶考,女人在家里照顾孩子,也算是各司其职了。 后来这张丞相也是真的出息,一下子考取了前三甲,也算是在那个时候,能够在一众世家子弟霸榜的情况下冲进去的唯一一个寒门。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难道是上面的风向要变了,居然任由一个寒门子弟取得了前三甲,这是几乎没有的事情。 不过后来这人们就知道了,只因为这张丞相命好,受到了这赵家小姐的青眼。 要说这赵家,也是老牌世家,在当时的京都世家里面也是首屈一指的,按理来说完全没有必要屈尊嫁给一个乡下来的乡巴佬,只是这赵家的小姐早年的时候看那些什么书生戏子的话本子,对这穷书生不知道怎么生出来了许多的好感,早年的时候跟着一个穷秀才给跑过一次,后来叫赵家的老爷给抓回来了。 虽然说不一定就破了身子,可是这在京都圈子里面名声终究是坏了,再说了一男一女私奔出去了,谁还会往好处里想呢,所以这赵家的小姐就一直是嫁不出去。 这个时候这张丞相去赵家拜会的时候,正巧叫这赵家的小姐给看见了,一眼就相中了,这赵家的老爷也看中了张丞相的才华,所以就和自己的女儿一拍即合,一下子就定下来了这个张丞相做自己的女婿,并且还给这张丞相改了一个新的出身,借托在了一个赵家远方表亲的名下。 虽然这个远方的表亲手上没有什么富贵,可是到底是赵家的支系,这么一说就算是和清贵二字沾边了,不至于提起来是一个寒门出身的穷小子。 这张丞相一来是实在是没有办法抵挡这赵家的老爷给他在仕途上提供的帮助,二来看这赵家的姑娘也实在是貌美,就和赵家妥协,双方就算是默认下来了这件亲事了。 第386章 尊卑嫡庶 这定下来之后,张丞相的官位也就很快就定了下来,两人迅速就成了婚,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总有那眼红的看不惯这张家人的一路狗屎运,自然就把这乡下还有一门亲的事情告诉了这赵家的人。 赵家的老爷一开始知道了之后也是生气恼怒,可是却没有什么办法了,眼看着这婚事已经是宣扬出去了,现在就算是反悔了,也是叫人看笑话,赵家成了骑在马上,上上来不去,下也下不来。 好在这赵家的姑娘却是一门心思的要嫁进张家,再加上这张丞相的花言巧语,只把所有的事情都推脱给古墓之命媒妁之言,说自己对那乡下的妻子是没有半分的感情,这才把赵家的人给哄回来。 好在这婚事是稳下来了,但是这天下毕竟不是只有赵家一门,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这京里的豪门大户之间几乎就传遍了,自然也很简单的就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面。 御史也为此参奏了张丞相好几本,说他取两房正妻,且都是两妻,这礼数之上什么都没有处理清楚,嫡子庶子也没有归总明白,这就是坏了人伦纲常,坏了祖宗礼法。 眼看着朝中的政敌一二个个的都要在这上面做文章,将这新冒头,还没有正式成长起来的新贵,早早的扼杀在摇篮里面,张丞相和赵家的人自然也是着急了,便合计,还是要把人从乡下给接过来的好,在一起才好商议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更好,不然的话,要是乡下的那房被有心人给利用了的话,怕是会更不利于以后的官声。 这边在乡下的女人还在勤勤恳恳的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周围邻里都说,她家的男人早就已经中了举,成了大官了,也在京里又丢了妻子,不会来接她了,可是这妇人却一概不听不信,只是老老实实的照顾着这个家,等着自己的男人回来。 这天妇人正在村边浣衣的时候,忽然听得身后的脚步声有些熟悉,一回头去看,却见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丈夫。 只是眼前的人眉眼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身上的穿戴和气质嫣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和自己住在陋室之下的男人了。 男人的身上穿着大红色的朝服,身上用紫金玉冠攒着头发,就连脚上踩着的靴子都是油亮油亮的,没有落一丝的灰尘,和男人比起来,女人看起来就像是伺候男人的一个老妈子一样。 男人一走就是两年,还是在两个孩子成长最为关键的两年,大的还有些记忆,可是那小的却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见到自己的亲爹也站在原地右足部无措的看着,而男人似乎对自己的一双儿女也没有什么兴趣。 男人只是简单的说,是来接他们回去的,这女人也不耽误,连忙喜气洋洋的跟着男人回去了。 周围的邻里都听说了这个事情纷纷赶来看热闹,人们左一句右一句的说着男人的好话,说男人便是飞黄腾达了也没有忘记在乡下的糟糠之妻,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了。 男人一脸笑意的应和着乡亲们的话,一边推诿一边又诉说着自己对妻儿的思念,说多了之后,好似自己真的是人们口中说的重情重义之人一样。 总归,这轿子是从乡下一路抬到了京里,这女人也算是没有白等,跟着男人回去了。 只是,女人没有想到的是,等待她的,除了自己男人新买的宅子之外,还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 这赵家的姑娘本来急吼吼的在门口等着,就是要看看这自己的男人究竟在自己之前还有一个什么样的妻子,只是在看到女人下来之后,这赵家的姑娘还是有些意外的愣住了。随后眉眼之中的轻蔑之色也不受控制的流露了出来。 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妇而已,即便是自己没有这一身的家世作为背景,相信也足够拿捏的住男人的心了。qqxδnew 赵家的姑娘立刻换了一副嘴脸,一副主人家招呼客人的样子,将这妇人和她的三个孩子请进了家里去。又是招呼喝茶,又是招呼把客房收拾出来的。 没有一点失礼,也没有一点有不尊重的地方,可是就是叫人实在是没有办法笑出来。 随后看着自己男人进来之后和女人亲热的模样,这妇人就彻底明白了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一个结发正妻和自己的两个孩子住进了自己的院子里,而另一个从礼法上面只能算作平妻的女子却和自己丈夫住进了主院子里面。 夜晚,她们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对面的院子里传来的调笑的声音。 “我娘呢?”听到这里凤昭不由的开口问道。 暗室之中,阴霾寸寸笼罩着凤昭的眉眼,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分辨不出他眼中的喜怒。 梁家夫人缓缓开口说道,“主子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八九岁的幼女,只能跟着自己的母亲以泪洗面,即使心里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也无能为力,能做的也就是小心翼翼的在自己的父亲手下讨生活,小心翼翼的讨着自己的父亲的欢心。” 凤昭冷声说道,“继续说。” 梁家夫人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说着那些被已经掩埋在时间之中的过去。 这人虽然是接过去了,但是这京都里面的风言风语却是一点都没有消停下来,人们不仅没有因为这个事情停止对张丞相的口诛笔伐,反而是越来越盛了,甚至还波及到了赵家的姑娘。 只因为这张家的后宅事情其实还是没有捋顺,这底数尊卑,还有礼法始终是没有正过来。 再加上,这赵家的姑娘心里也是越来越不舒服了。 一开始的时候,赵家的姑娘还是小女孩家的心思,只觉得,这自己男人的心思始终在自己的身上,只要牢牢抓好了男人的心思,别的也就不算什么了,可是日子长久了之后,赵家姑娘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第387章 往日迷津 这别的不说,最简单的就是这张家现在是有家产的,但是自己的膝下空空,可是对面的那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农妇却是有一儿一女,往远了说是影响之后的嫡子继承的事情,往近了说的话,这要是上面下令逼迫自己的男人明嫡庶,自己完全没有什么优势,虽多是算一个平妻。 赵家姑娘的心里开始有了这个心思之后,看着这隔壁院子的人心里就更加的不舒服了,隔三差五的总是要找一些小麻烦过去的。 只是这妇人虽然看着五大三粗的,可是确实一个明白人,她知道,自己不过就是一个乡下来的,眼下能够被接过来就已经是不容易了,更不敢和这赵家的姑娘起什么冲突,所以,不管受了什么苛待和委屈,女人也就只是全盘忍下,还叫自己的一双儿女也全盘忍下。 这一切都被自己的大女儿,也就是后来凤昭的母亲看在了眼里。 果不其然,这外面的风言风语传的越来越厉害了,这上面的也对张家和赵家颇有不满,便是暗中召见了张丞相,点名了叫他把后院的事情处理的干净了,再去上朝。 这一下子,张丞相算是知道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了,也没有办法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是又碍于赵家在自己仕途上还是有用的,所以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这个时候,便有那人给赵家的姑娘出主意,说是叫赵家的姑娘,去母留子。 这男人说到底,其实在意的还是自己的孩子,对这以前的什么脏糠之妻并没有多少的感情,现在要是可以把孩子留下来,寄养在她的膝下,至于那个农妇,不管是发卖了还是做了,都是很简单的事情。 这个事情赵家姑娘合计了之后就觉得可行,随后立马就商议着开始着手做了。 因为赵家姑娘害怕这个事情叫自家的老爷知道了之后会觉得自己残忍,所以就没有和张家的老爷打招呼,就自己自作主张,把这个事情给敲定了。 赵家的姑娘直接动手叫人趁着两个孩子不在的时候把人给搬走了,三日后,这妇人的尸体就出现在了几十里外面的林子里面,发现的时候,这人已经没有声息了。 凤昭听到这里,双手不由的死死的攥紧。 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即便没有张丞相的加持,这个妇人也是一个正经出身的良民,并没有入了贱籍,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杀了。 “这个事情,张丞相果然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凤昭挑眉问道。 梁家夫人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怎么可能呢,好歹也是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的爬上来的人呢,怎么可能被一个刚刚出阁的女儿家玩弄在股掌之间呢,这个事情,张丞相是心里什么都清楚,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官声,有人替自己出了这个头,自然是要比自己去亲自下手要好很多了。” “后来呢。” 梁家夫人低沉的声音继续响起。 后来,这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了,这赵家的姑娘就成了张府唯一的当家主母,两个孩子也就自然而然的记在了赵家姑娘的名下。 本来一切都算是可以好好的告一段落了,可是这赵家的姑娘却怀孕了,再加上,彼时,这凤昭的母亲张任舒已经是不小了,自然是对这个事情有一定的印象了,张任舒一直就在暗中悄悄寻找证据,想要找到自己的母亲真正的死因。 可是这个时候的张任舒不管再怎么的早熟,到底也就是一个孩子,这孩子的心思怎么能够瞒得住大人呢。 当时这赵家的小姐本来就对这前面的女人留下来的两个孩子没有什么好感,现在更是在自己的跟前找事儿,赵家的小姐自然就对这两个孩子恨之入骨,再加上这张丞相对两个孩子也没有什么心思照看,所以这赵家的小姐索性就直接把人关进了后面的一个偏僻的院子里面,只给赔了两个仆人伺候。 可是这仆人也是都是人精,都是看人下菜碟的,这张府上上下下的奴才哪个不清楚这张家究竟是谁在当家做主,知道了这当家主母的心思之后,自然也就不会怎么好好的把这两个孩子当成主子了。 这大的倒是无所谓了,只是这小的到底还是年纪小,总是不好离开大人的照顾的,没多久就生病了。 张任舒摸着自己弟弟的额头发烫,便是着急的敲门,想要叫人去开门去给自己的弟弟请来一个郎中好好的看看病,可是这外面的刁仆都已经早早的把门锁了,去吃这赵家姑娘生下来的小姐的满月酒去了。 原来这赵家姑娘生下来一个女孩子,名叫张明玉。是张家的二小姐,也是张家真正的掌上明珠,真正的主子。 没有人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会注意到还有两个可怜的孩子在雪地里哭求。 张任舒在雪地里抱着自己的弟弟,捂住的哭着喊着,可是却只能听到外面时不时的传来自己父亲高兴爽朗的笑声。 最终,这个孩子也没有留下来。 张任舒大病了一场,醒来之后,这个所谓的家里,就没有一个她的亲人了。 这赵家的姑娘知道了这个事情之后,不仅没有把这个事情当回事,反而还来院子里十分嫌弃的指桑骂槐的骂了一顿这张任舒的母亲,没有这个福气的命却偏偏要生下来这个孩子,简直就是在作孽。 张任舒都一概认真的听了,自然也听到了这个赵家的姑娘说她还会有孩子的话。 最后,张任舒就在自己父亲的茶里面下了避子药。 凤昭听到这里也就彻底的明白了。 这就是为什么,张丞相手下就一个女儿,没有儿子,明明有那么多房的姬妾,看得出来这张丞相也是很想要个孩子的,可是却一直没有法子求子,原来这症结在这里。 “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凤昭问道。 “回主子的话,那个时候,我就一直跟在主子的身边。” 第388章 狸猫换太子 梁夫人算是被指过去给陪着张任舒一起长大的伺候的小侍女,所以,这张家的事情,她几乎什么都清楚。 “后来,因为主子不过是一个女子,对这李家姑娘的地位威胁也不是很大,所以就一直侥幸活了下来。”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这张任舒和张明玉也越长越大,眼看着就要到了嫁人的年纪了,其实这张任舒早就就到了嫁人的年纪,可是却被李家姑娘拖累着,一直生生的拖过了嫁人的年纪。 原来这些年来这李家的姑娘因为生不出来儿子,再加上自己的年纪也大了,身边没有一个儿子傍身,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再加上这京都里面的老牌贵族们都清楚这张家里面的弯弯绕绕,所以每次出去的时候,一有什么说的不痛快了,就喜欢把当年的事情翻出来说说,这次数多了,这李家姑娘的心里难免有气,还不得不装出来一幅贤良淑德的样子,所以心里的怨恨也就越来越深,最后都把这怨恨算计在了这张任舒的身上。 这李家的姑娘想着这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嫁人就是唯一的出路了,是以就一直将这张任舒关在了张家院子里,不叫和外面的人去相汇,这张丞相本来就觉得以前的身份是自己身上的一个污点,在加上在张任舒母女的事情上,自己做的也确实是有违立法,所以自然也就不愿意在人前提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大女儿,是以,几乎大部分的人不知道这张家是有两个女儿的,人们只是知道这张家有一个聪明漂亮的女儿叫张明玉,是张大人的掌上明珠,却不知道这张任舒长得更是美丽。 日子就这么到了张明玉出嫁的年纪,这李家的姑娘早早的就为张明玉开始寻找合适的人选,想要叫张明玉找一个好人家,但是这有些人碍于这张家里头的那些事情,所以门当户对的人家对这张家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印象。 再加上张家那个时候,虽然已经算是很有地位的人家了,可是却没有到了丞相的位置上,也就是说还没有到了能够叫人们牺牲自己的儿女的幸福去和张家联姻的地步。 所以这一开始张明玉的婚姻大事进展的并不是很顺利。 不过这张明玉倒是也不着急,因为这张明玉的心里早就有了心上人了,可是看上的不是别人,而是这当今的皇上。 原来这张明玉又一次宫宴的时候随着这张丞相进过一次宫之后,一眼就看中了有着凤羽国无上权力的凤烨。 在龙椅上面呼来喝去的凤烨还有凤烨身上那因为权利而产生的光环深深的吸引了张明玉,所以张明玉就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要嫁就要嫁做帝王妻,绝对不做一般人家的妻子。 张丞相和李家的姑娘在知道自己女儿心里的盘算之后一开始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后来道是一百个支持了。 任谁都知道,这前朝后宫是一体的,要是张明玉可以获得皇上的宠爱的话,这张丞相的官位自然也是跟着水涨船高的。 本来张丞相就有这么意思,但是无奈自己就这么一个女儿,所以,张丞相到底还是有些犹豫,有些于心不忍,眼下既然张明玉自己提出来了,这他自然是要好好的筹谋布局的。 正好这凤烨也打算开始真正的启用一批官员,所以这张明玉就借着这股东风,被凤烨列在了名单之上,成为了等待进宫的宫妃。 张家知道了这个事情之后自然是高高兴兴的准备,整个家族都沉浸在喜悦之中,每个人都在积极地筹办着这张明玉进宫的事情,可是人们却全然忘记了,在张明玉进宫的那天,也是张任舒的母亲,也就是这张府第一个夫人的忌日。 没有人记得,除了张任舒。 她站在阁楼之上看着喜气洋洋的一家人心里十分的愤恨,于是决定要这一家子人都跟着自己一起去死。 “后来的事情,我想,您大概也都猜到了。” 梁家夫人叹了一口气,将凤昭的思绪从遥远的过去拉了回来。 “后来,主子就顶替了张明玉进了宫,一路成为了当今的皇后,这张明玉和张丞相联合李家的人,将主子残害致死,就有了后来的事情。” 凤昭的喉结上下滚动,犹豫了很久才说道,“所以,当今的皇后,我的嫡母,其实是我的姨母,是害死我娘的人?” 之前查到的一些蛛丝马迹确实是有指向张家的意思,可是这个结局真正摆在自己的面前的时候,凤昭还是有些没有办法在短时间之内接受。 梁夫人点点头,两行清泪滑落。 “当年在宫里的种种,具体有很多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是在主子阴差阳错的成为了皇后之后才被主子给招进了宫的,进宫之后,没有多久,主子就被这些人给害死了。” 凤昭抬头说道,“你怎么知道,是被害死的?” 那梁家夫人一听这话似乎是有些激动的样子,开口说道,“奴婢敢用自己的性命起誓,主子绝对是被害死的,只因为主子从进宫到当上了皇后这一路实在是太快了,最后生下了您之后,就立刻病倒了,紧跟着就撒手人寰,这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这过程也有些太奇怪了。” “却是,按道理来说,这妇人生孩子,确实是在鬼门关绕一圈,可是主子当时生下来殿下您之后,身子还是好好的,我每日给都在跟前照料,怎么会不清楚主子是不是已经油尽灯枯了呢?主子的身子健康,那个时候还说以后要是等你长大了,还要怎么怎么亲自带着您去学习投壶呢。要是自己的身子出了问题的话,主子怎么会经常乐乐呵呵的提起殿下您长大之后的事情呢?” 这梁家夫人记得是清清楚楚,这自己的主子病倒那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好似忽然就病倒了,然后就来一堆莫名其妙的太医说什么油尽灯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给冤死了。 第389章 血色一夜 “奴婢记得当时事情就十分的蹊跷,可怜,这宫里宫外都忌讳着这张家的事情,没有一个人可以出来给主子说句话的,这个事情后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就被掩盖过去了,皇上亲自下了禁令,这上下不管是谁都不准许再提起这个件事情,而且对于主子的死也是秘不发丧。” “那张明玉是怎么成为皇后的,封侯大典这么隆重的事情,是要告知四海的,这天下的百姓为什么基本上都没有关于我娘的记忆?”凤昭问道。 梁家夫人沉声说道,“哎,这个事情说起来也真的是千年一遇了,当时根本就没有举行什么封侯大典,这张明玉就是直接顶替了张任舒,也就是您母亲的位置了,根本就没有告知四海,这宫里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就多出来了一位皇后,或者说,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就把皇后给换了。” “什么?!” 凤昭简直觉得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怎么可能?!” 不管怎么说也是当朝的皇后,怎么可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人呢。 “这是真的呀,我说了,这个事情一开始就透露着古怪。听说主子自打进宫以来就一直深入简出的,本来见过主子的奴才就不算多,后来很快怀孕了之后见过的人就更加的少了,皇上还专门叫后宫里的嫔妃把什么每日的晨昏定省也给省了,所以这本来就有很多人根本不清楚这皇后究竟长什么样子,只知道是张家女。” “后来,这张明玉进宫之后,这宫里的人就是更是分不清这张家的两个女儿了,而且好似有人一直有意的混淆这两个人的长相和身份似的,更奇怪的是,这张明玉进宫之后也一改往日的嚣张跋扈的风格,也是跟主子一样,平日里基本上就不怎么出自己的宫门,好似这一切就是为了这后面的事情做准备的一样。” 凤昭静静的坐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两家人紧跟着说道,“就这么,这张明玉成为了皇后之后,另一个张家女就奇奇怪怪的‘暴毙了’,其实就是把张明玉原本的身份给抹去了,彻彻底底的改头换面成为了这凤羽国的皇后,再后来,就把几个皇子都归在了张明玉的身份之下,而主子的事情也就渐渐的被人给彻底忘记了。” 当初的事情她还记得清楚。 这边的事情刚刚平息了一些之后,这宫里的人就开始离奇的死亡和失踪,不是忽然暴毙,就某一天醒来突然被通知告老还乡了。 “我心里害怕,我知道,这大概是上面的主子们要开始清理知道主子事情的人了,我本来想着还要在宫里照顾着殿下你好好的长大,之后有机会了再查清楚当年的事情,可是我看着那个样子,心里害怕极了,我怕我哪天正在睡觉的时候就被这些个杀千刀的给神不知鬼不觉的害死了。所以我就想到了太后,我知道太后自来就不怎么喜欢着张明玉,所以就趁着还没有到自己的身上的时候找到了太后,太后是个明白人,我过去之后太后什么也没有叫我说,只说我是一个可怜的人,年纪也到了本该好好的出宫活着,不该遭受这些无妄之灾,所以就趁夜,安排我出了宫,一路安排我就往这宫外去了,一直护送我在鹿鸣镇落了脚之后这才离开。” 后来的事情,凤昭也就都知道了。 凤昭静静的坐了很久都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在寂静的夜色里对峙着,好一会儿,凤昭才像是大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 “你没有什么隐瞒我的了吗?” 话音落下,这梁家夫人立刻躬身扣在了地上,开口说道。 “再也没有了,我虽然是有自己的私心,可是眼下我即便是为了我自己和我的家人孩子,我也再没有隐瞒的道理和理由了。” 凤昭缓缓起身,投影进来的月色将凤昭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主子。” 屋外响起鸠羽的声音。 下一秒,鸠羽推开门走了进来,外面的月色如霜,鸠羽的身子挡住了大半的月光,站在门口,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主子,外面来人了。” 鸠羽低沉的声音里透露着坚定。 梁家夫人瞬间慌了起来,她知道这所谓的来人,来的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亡命之徒。 凤昭好一会儿才有动静,抬起头来,看向鸠羽,冷冷的说道。 “都给我杀了。” 鸠羽微微一顿,随后说道,“主子,这样的话,我们行踪就彻底的暴露了,到时候,皇上也会知道,我们在鹿鸣镇这里做了一些什么。” “杀了他们,都杀了。” 凤昭又一次沉声说道。 鸠羽闻言犹豫着起身,随后说道,“是,奴才知道了。” 话音落下,鸠羽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房门紧闭,一晚上,整个梁府都是刀剑碰撞的声音还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凤昭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地面,好似根本听不到外面的那些腥风血雨一样,像是一个被人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一样,呆滞的坐着,直到外面的天色破晓,这凤昭的身子才像是随着太阳一起苏醒过来一样,动作了一下。 他抬眼,刺目的微光让经历了一夜黑暗的眼睛有些不适应。 凤昭下意识的眯起眼睛,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开门的瞬间,一股冷风吹来,一同吹动的,还有那夜里的没有散去的寒气和那扑面而来的血腥之气。 凤昭抬脚,踩在一具尸体上面,一步步朝外走了出去。 留下来一路渗人的血脚印。 身后的梁家夫人呆呆的跌坐在地上,缓缓了闭上了眼睛。 主子,看来,您的冤屈终于是要得雪了。 …… “你说什么?” 秦沐阳的猛地起身,连手里的茶杯都没有来得及放下,吃惊的看着眼前来汇报的人。 “千真万确,公子,这凤昭身边带着的暗卫很多,不仅仅只有那鸠羽一个,还有很多埋伏在暗处。” 第390章 如何意思 这些都是他们之前所没有准备到的,所以才会在关键的时候导致他们没有做好准备。 “黑羽卫究竟有多少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人暗中提前埋伏在那边?而且还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这些黑羽卫的人根本就不是因为这次的事情临时调派到那里的,而是在这个事情发生之前早早的就已经在那里埋伏好的。 这次不过是恰好用上了他们而已。 来人低着头,对秦沐阳的话,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大殿下呢?!”秦沐阳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在嘶吼。 “大殿下现在还不知道在鹿鸣镇发生了什么。” “滚!” 秦沐阳猛地将桌子上的东西尽数都扫了下去。 下一秒,忽然愣住,抬头说道。 “等一下……”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沉声说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代价,告诉下面的人,只要能在凤昭回来之前下手把他解决掉的,封侯拜相!” “是!” …… 空中明日高悬,是个难得的艳阳天,这宫里宫外似乎都知道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就连接上的孩童都听说今儿是有贵人结婚的,早早的就听了家里大人的话,在自己的衣服前头缝了一个装喜钱的小兜兜,就等着这迎亲嫁娶的时候遇到了这贵人撒钱,好够一家子好些日子的吃食。 程霜今日早早的得了凤烨的恩准出了宫门,一路上听着街道上孩童唱着热闹的歌谣,不由的伸手掀开的了车帘朝外面望了一眼。 轿子稳稳的停在了王府外头,此时王府的族亲本家都早早的来这里准备着了,朝里的同僚大多数是要去这男方的府上等着的,是以眼下王府内并不如何的吵闹,只是比以往热闹多了就是了。 程霜熟门熟路的从侧门下了轿子,刚下来就有早早候着的人上前来扶着程霜。 “贵人来了,我们夫人早早的就叫在门口等着贵人来,说是贵人来了,不必拘束,愿意四处走走看看热闹的,便叫我们带着您走走看看,要是想要去寻我们小姐了,就自去玩闹在一块就是了,夫人和老爷在前头招待着一种的族亲,因不把贵人当成外人,所以虚礼也就不如何讲究了。” 程霜温言心里总是觉得熨帖的,连忙说道。 “夫人和王爷呢能够瞧得起我这个奴才就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说这些话倒是折煞我了。你不必麻烦,帮我谢了夫人和老爷的恩就是了,我自去寻郡主就是。” 来人微微骇首,最终还是亲自带着程霜去寻了。 这叶从柳没有什么姐妹,和旁系的一些个表亲姐妹平日也几乎不怎么走动,所以眼下这闺房里大多都是一些围着她伺候穿衣打扮的,没有什么说体己话的人。 可是这叶从柳到底也是第一次成亲,心里总是有许多的忐忑不安要说的,这和自己的母亲总是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和自己的父兄就更是了,因此这叶从柳也就只好生生的憋着,见到程霜来了,叶从柳好似看到了自己的呼吸的阀门一样,赶忙拉着程霜过来,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qqxsnew 一会儿是说着衣服的厚重,一会儿又是说着礼节的繁琐,说自己如何如何的辛苦,到最后终于是说到了正题上。 “程霜,我忽然有些不想嫁了。” 程霜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见到程霜笑的脸都红了,这叶从柳就越发的不开心了。 程霜摆摆手说道,“小郡主莫要见怪,我只是觉得有些有趣罢了。” “有趣?有什么好有趣的?”叶从柳皱眉问道。 “我只是觉得,你这一边往自己的脸上补妆,另一边又和我说不想嫁人了,实在是有些违心,不然,你还是先上完妆,再和我说这个吧。” 叶从柳哎呦一声,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 程霜笑笑,坐过去,伸手将叶从柳手踹在自己的掌心,细细的说道。 “说起这为人妻子来,我也没有什么经验,所以也没有什么好告诉你的,不过,我只相信,这世界上的婚姻,最终还是要看彼此的人品的,李程昱大人是个顶天立地的儿郎,你嫁过去之后,我觉得日子最差也是个举案齐眉,夫妻之间少些情谊,多些相敬如宾,也未必就是不好,何况,你这还是最差的呢。”说着程霜伸手顺了顺叶从柳的鬓角,像是一个姐姐送妹妹出嫁一样,带着无限的怜惜,“你看你这么聪明,又这么貌美,想来,你们定然是能将这夫妻之道研究明白的。” 叶从柳噘着嘴,眼睛里也有着无限对未来的担忧。 半晌她忽然抬头,眨眨眼,俏皮的说道。 “对了,差点把正事儿给忘记了。” “什么?”程霜皱眉。 “你不是说你在这为人妻子的事情上也不知道不明白么,不过,马上就可以明白了。” 说完,叶从柳对着身后给她梳头的小丫头拍了拍手,后者点点头,放下梳子便出去了。 不大一会儿,程霜被人领到了一个空着的屋子里。 “姑娘在这里等等,少爷一会儿就来了。” 程霜微微骇首,看着这寂静的小屋子,瞧着似乎是平日里用来写字作画的书房。屋子里摆满了一些随笔字,还有一些简单的丹青。 程霜随意的拿起来一副,画卷上的姑娘眉眼如画,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是叶从柳。 倒是十分的传神。 程霜刚想把画卷放下,余光却瞥见了桌子上那幅还没有完成的画卷。 是一个人的肖像,可是却没有画完,仅仅只画出来一个头饰,还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怎么看着这么像是程霜自己呢…… 程霜伸手刚想把那画卷给拿过来,仔细的看看,却听到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程霜闻声回头,只见叶亦松推门走了进来。 叶亦松今天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袍,外面罩着一个灰色的毛氅。 第391章 求援 整个人看上去又暖和又有气色,紫气东来,是好兆头。 他看了程霜一眼,目光没有做过多的停留,而是伸手将自己身后的大氅脱了下来,搓了搓手,自顾自的走到了火盆边,蹲下来,暖手。 程霜看他的样子丝毫没有世家大族少爷的模样,倒像是在外头做苦力挨冻了的奴才似的。 程霜不由的弯了嘴角。 叶亦松余光见程霜似乎是在笑话自己,挑眉回头看向程霜,“瞧你这幸灾乐祸的样子,好似我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了,你必然就会觉得开心似的,我记得,我可没有惹到你啊,反而我还帮过你几次吧?!你这个人,怎么总恩将仇报呢?” 程霜笑笑,缓步上前来,“你倒是只会从别人的身上找问题的,瞧你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隆裕王府办喜事,府上缺人呢,便是得世子爷也亲自上阵了。” 叶亦松闻言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随后哑然失笑。 “哎,我也不是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总觉得不痛快,又不愿意去看那个小妮子,索性帮她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亲自跑了就算了。” 程霜看着叶亦松的侧脸,微微一笑。 “到底是血浓于水,总归是不一样的。” 叶亦松淡淡的,没有说话。 两个人在屋子里静默了好一会儿,叶亦松才起身坐在了一旁,看着程霜问道,“你这专程叫我过来,就是知道了我在做活儿,专门叫我休息休息的?” 程霜倒是被这叶亦松的话给问得哑口无言了,想了想叶从柳的话,程霜深吸一口气,抬头说道,“我这次来,是叫你帮我一个忙的。” 叶亦松低头喝水的动作一顿。 他其实是知道这次专门让自己和程霜两个人在一个屋子里说话是什么用意,一早自己的那个妹妹也就和自己说过了,刚才他不过是专门逗一逗这程霜,毕竟这么久了,叶亦松几乎没有在程霜的脸上看到类似于害羞一样的女人家的情态,可是程霜的回答倒是让他没有想到。 叶亦松平静的把茶水咽了下去,抬头看着程霜说道,“什么忙?说来听听。” 程霜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我想叫你帮我查查,之前在祭祀大殿之后,民间四起的谣言,究竟是从哪里散播出来的。” 叶亦松的眼皮陡然抬起。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程霜点点头说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很清醒,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我想要弄清楚,宁王妃的死因。”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火在火盆霹雳扒拉的声音。 “这个事情,是皇上命令禁止调查的事情,你是在御前伺候的人,你不会不知道,抗旨是什么样的下场吧?” “世子爷。”程霜沉声说道,“程霜今日前来是带着诚意来的,世子爷又何必和我说这些堵人嘴的话来搪塞我呢,世子爷或者可以直接说,需要时间考虑考虑,我们就还有的谈,如果世子爷觉得,这个事情没有考虑的必要的话,今日的事情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好了,世子爷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程霜就不多打扰了。” 叶亦松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看着比自己的妹妹大不了多少的女人,心里却生出更多的好奇心来。 他手里捏着杯盖,不紧不慢的问道。 “在我回答你之前,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世子爷请说。” “你凭什么会认为,我们就会帮你呢,你来找我,心里算计的其实也不单单的是我吧,你要调查的这个事情,动用的,是整个王府的力量,或者,我可以这么问你,你是怎么觉得,我爹会帮你的呢?” “很简单,是您和王爷自己告诉我的。”程霜说,“眼下皇子夺位,朝野上下几乎所有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王爷看似明哲保身,可是自打我在御前伺候开始就发现,王爷并不是不关心朝政,而是在自保,在观察时机,我以前的时候,一直搞不明白王爷的心到底是倾向于哪个皇子的,可是有两件事让我即使不确定,也敢来找世子爷和王爷。” “是吗?”叶亦松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来,“说来听听。” 程霜开口说道,“第一件事,就是你很痛快的接纳了宁王妃给你送来的那个婢女。第二件事,就是你们同意了小郡主和李程昱大人的婚事。” 第一件事很简单,如果这隆裕王府一家是要倒向大皇子凤立的,就没有这个必要去接受宁王妃的提议,自然这江洛棠压根也就不会求到了隆裕王府跟前来。 但是这个事情其中包含的许多的偶然性,所以程霜也并不敢就这么直接确定了,可是,直到这隆裕王府一家挺想要促成小郡主和李程昱的婚事开始,从他们一家人的态度明朗开始,其实也就可以确定一个事情了,那就是这隆裕王府一家肯定是不会倒向大皇子凤立了。 毕竟这李程昱代表的是寒门,而这大皇子凤立背后却是以皇后和丞相为代表的世家大族。 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对立,要是这样的话,这隆裕王爷就是相当于把自己的女儿送上了和自己完全对立的一条路上。 若是一般的父亲的话,倒是也不乏会利用女儿来成全自己的政治生涯,可是隆裕王爷却是基本不可能的,因为从后来的事情可以看出,这个隆裕王爷是真心疼自己的小女儿的。也是真的为她的未来考虑的。 也许到了那个时候,隆裕王爷最终可能还是不得不为了家族去妥协,可是这王爷和世子的态度就不会像是之前那么的积极促成了。 起码也是会想办法减少一些损失的。 只要是不想要倒向大皇子的,那么这个事情就很好说了。 “眼下,四皇子生死未卜,二皇子和三皇子的事情也不是很顺,要是这个时候不在凤立回京之前搞明白一些事情的话,等到他回来,这朝里的局势想要好好的控制住,可是就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