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的沙子》 第1章 俺巴孩 “顶住!顶住!爬上去!”巴桑举盾护在胸前,抓着身边刚射出一箭的族人,一把推去墙根,那人动作敏捷,踩着地上尚且温热的身体,攀着木围墙的凸起,三两步就爬到矮墙城垛处,一手掰着城垛,挥刀荡开刺来的长矛,眼看就要突破进去。 侧面城墙上探出个脑袋,探出半截身子持弩便射,巴桑看到的第一眼就掷出了背负的短矛,可惜还是慢了半拍,那人被矛尖泛着杂色的短矛戳中脑门摊倒在地,弩箭同时从族人的后脖颈穿了进去。 更多人从垛后站起身来,或持弩,或持弓,逮人就射。眼看数人瞄向自己,形势不对,巴桑一个跃步跳到角落,把大半个身子蜷缩在从地面捞起的盾牌后面,加厚的盾牌上连着“嘟嘟”两声,巨大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紧接着“咔”得一声,一枚弩箭簇破盾而出,泛着寒光,堪堪停在巴桑眼前。 “呼。。。呼。。。”巴桑咽了口口水,感觉才把跳到嗓子眼的心顺下去,耳朵里仍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咣咣猛跳。划破手臂带出的血滴滴在鼻子上,痒痒的,幸好差了那么一点点,刚要是没顶住,眼睛就瞎了,如果力道再大点或者这盾牌稍微薄点,这条命就被收走了。 不,决不能死这,稍微拉下来点盾牌,左右看了一眼,还有自己这边的活人,缩回盾牌后面四下打量遮蔽物的同时,嘴里不住得大喊“冲上去!都冲上去,不然都得死!” 回应他的是一支羽箭从天而降插在大腿上,“啊!”得痛呼出声,各种咒骂破口而出,仿佛骂出口,痛楚也会跟着滚回去,减轻一些。 大概是嫌他嘴脏,又一支弩箭射来,这是瞄脑门去的,直接扎进母亲人亲手做的尖皮帽。偏高了一点点,幸好帽绳绑得结实,皮帽没被直接带飞,弩箭的力道带着帽绳勒得脖子疼,不过只要不要命,这都是小事,顾不上了,哪怕脑门上的头皮被划破,刺疼着,血顺着脑瓜子往下挂。 又一批族人嚎叫着冲进撞破的城门,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瓮城里的矮木墙愣在那,心生退意。 “这群人不是真正的战士,见利忘命,败无惭色。”父亲曾经说过的话在脑中响起,巴桑很清楚如果不能杀进去,自己腿脚又受伤,肯定撤不出去,今天必然会死在这。而这群退出去的家伙回去后再描述下攻进来的惨状,就再也没有人敢硬攻了,本就因为食物短缺才南下抢掠,没法攻就只能围,围它的时候先溃散的肯定是自己这边,只能胜,决不能败。 为了活命已经顾不上真话谎话,只要有用他现在什么话都敢说“内墙矮,刚不少人已经杀进去了,都给我上,先登赏百羊!” 巴桑很懂族人,跟他们说赏多少土地,没用的,游牧民族,要固定的土地何用,又不是大汗可以拥有整片草场,今年就算划了小块夏牧场给自己,明年和部落从冬牧场迁徙回来时发现草场已经被别家部落的牛羊吃过,找人把草要回来?也要找得到人的,就算找到了,也得打得过。草原上的道理在手里的弓箭和弯刀有多锋利。 赏黄金多少多少,这有点用,不过大家都知道黄金大多是抢来的,真杀进去了,如果里面有,自己抢就是了,还差你这点说不定的承诺?所以还是实打实的牛羊最实在,最能勾起贪欲,鼓起士气。 见这批红着眼冲上去的在攀爬时不停被射落,心知不够,只靠他们还是不成。巴桑抽过身旁一面破损的盾牌覆上脑门,掏出腰间的牛角号“呜。。。呜。。。呜。。。”吹了起来。 踩着堆了半墙高的尸体再次爬上城垛的族人惊恐得回头看了眼,再抬头,密密麻麻的箭雨已腾空而起,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哇!”不顾刺来的长矛,嚎叫着扑进城墙,抱着被吓慌了神,颤抖着将搭在弦上的箭都抖落的屯卒,从墙另一面坠了下去。 “嘟。。。嘟嘟。。。嘟嘟嘟嘟。。。。。。”虽然是破损的木盾牌,抛射坠落的箭矢却无法射穿,更有甚者射在木盾牌上被弹落一旁。 草原人金属获取不易,箭矢大多采用骨制甚至石制的箭头,这种箭矢穿透力有限,抛射时也就只能射穿薄皮甲。 他看过穿两层厚甲,被对着直射射成刺猬,扭扭屁股跑回来的。脱了甲后,大多地方只被扎出乌青或不深的血口,看着恐怖,实则杀伤有限。 好在墙头大多是无甲或薄甲的,进攻前的箭雨他们在箭垛后面躲得好没射着,这回因为争城墙都出来了,大都躲闪不及被箭雨盖到。 三轮箭雨过后,透过盾牌的缝隙已看不到墙上晃动的人影,巴桑扯着嗓子高声大喊“城破了!城破了!冲进去抢啊!” “咣”得一声,本就残破的城门被披革战马撞开翻落,披着半身破皮甲的大汉打马冲进了翁城。巴桑看得也是愣了神,怎么把父王手下大将“俺巴孩”给招来了,这人人如其名“大的”,身形壮硕,头大,脸大,膀大腰圆屁股大,好生养,额,这好像更适合形容女人。 反正就是哪哪都大,那脸大得缴获的铁头盔都戴不进去,可是他又很喜欢这个头盔,硬生生戴了小半截在脑袋上,镂空悬置着,显得很是滑稽。别人穿着可以护全身的铁甲给他穿着像肚兜,还撑爆露肉的那种。 最可怜的是他的马,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大的马了,比巴桑的坐骑高了一个头,可是俺巴孩下马还是踮踮脚就下去了,高头大马和他站一起跟普通人骑驴似的。他脚刚着地,马明显松了口气,挺直了腰板。 俺巴孩瞅了眼墙下被尸体堆起的小坡,也不管躺那的人死透没有,御马“噔噔噔”就顺着跑上去,奋力一跃。 再一跃,除了小坡被他压得更严实更矮了些,站的位置好像没变啊。 巴桑看着都有些同情这马,能驼动不垮就不错了,还要人家驮着你跳,这不为难人家马么。 没能如想象中虎躯一震一跃而入,俺巴孩也不尴尬。改变策略,下马去攀木墙上的凸起。别人攀附踩着整个人都能爬上去的支点,在他手里,掰断了,还扯出个豁口,可惜他的脚又太大,豁口太小踩不进去,没法借力。 “叮”循着箭簇望去,墙上一个幸运躲过箭雨的屯卒正嘴里骂着晦气,给手弩上弦,蹲回垛后,露出半个脑袋不时偷瞄。 俺巴孩连连受挫,本就一肚子火,摘下铁头盔发现自己心爱的头盔居然被射破了,怒火中烧,拎起头盔就朝偷袭那人爆掷而去。 气急败坏的样子被那人看到,冷笑了下整个身子躲回垛后。 下一刻,他惊恐得瞪大了双眼,嘴巴不自觉得张开,手脚失控得四下挥舞,整个人和暴起的血雾飞到半空中纠缠打转。打碎木墙上大腿粗的原木城垛,在他右肩狠狠撞击后飞进城内的铁头盔,也从箭矢射出的破口处一点点分开,崩裂成两瓣。 “啊!”一声野兽般的嚎叫,俺巴孩抄起地上的长矛,冲下坡来,直扑瓮城城门,矛尖泛起土黄色的光芒,一人杀出了万骑齐镳(biāo)的气势。 第2章 乌合之众 杀出了万骑齐镳(biāo)的气势。 这座在战火中摇摇欲坠的小镇叫“镇卫镇”,最早期是“赵”国防范“卫”国侵扰筑的临时军营,因为长期对峙,不断挖壕筑垒加固,慢慢就修成了永固工事:边寨“镇卫寨”。 两国你来我往打了几十年,不仅没把这小边寨打没落,反倒把这个“自然生成”的边防小寨打成了小镇,一时往来商旅皆在此停驻交易。最鼎盛的时候,跟着催生出的莺莺燕燕秀帕小楼都凑满了整个东街,方圆百里的有钱人时不时慕名而来,流连忘返。 至于小镇兴起的原因,官方的说法当然是移民屯田的政绩,教化之功。。。这点请考评的官老爷亲自来“调教”后,也都是认可的。 实际的原因嘛,底层的农夫和丘八们不知道,镇上被从内陆被强行迁来的大家族族老们心里门清。 两国一边产灵矿,一边产灵植,虽然都是修仙者才用的,在市面上却是比黄金还硬的硬通货,拿着对面的货往内陆走走,一倒手就能翻好几倍卖出去,当然这肯定是违法,被官方打击禁止的。 被征发来镇守边关的武夫也是人,也有私心,已然刀口舔血,何不再辛苦点,对这事睁只眼闭只眼,带跟着自己混的兄弟和商人们收点“喝酒钱”。打仗时底下人更有战力,期满回家时也有点盘缠可以带回去,多少算有个交代。 只是小镇的短暂繁荣很快因为“赵”、“卫”两国被从西边打过来的“郑”国吞并,失了边塞走私的红利,商人不再过路,美人不再凭栏挥帕,才逐渐没落为普通屯田小镇。 战乱造就了中央对边地的失控,使小镇走私泛滥繁华一时,和平剥夺了吃暗利的机会,令小镇日益破落,附近的有钱人再想找乐子就得花更多钱去更远的地方,每每想到这,都不免在酒后暗骂。 当时已经发展到即便“赵”、“卫”两军围城攻伐,都会留一个城门任由商人们自由进出,双方将领都不会“坏规矩”去钻这“漏洞”,以至于城墙上打得狗脑袋都爆浆了,勾栏露台上却在歌舞声中,抱着美人一边遥望,一边佐酒点评这仗指挥得好不好。 钱,要赚,战,也得打,那几年互相攻伐频繁,农耕民族间的攻守城技术也成熟,一来二往逼着各种探索,从中原地区学来的新招不管行不行,先往上整,比如居然在这边塞小镇修了中原大城才会考虑的瓮城,也是没谁了,虽然这瓮城修得有点不伦不类,像个用小土墙临时围出来的大院。 不再承担边防戊戍的小镇在边军撤走后,城防也无人打理,修的土制瓮城自然没人主动去拆,也幸好因为不是砖石结构,没人去偷来砌自家墙面,得以保留下来。 虽然日晒雨淋剥落破损得厉害,可幸好有这底子在,听闻游牧民入侵,三老组织镇民连夜伐了周边树木,补了城墙破损处,又加固了瓮城。否则城门被撞破的时候,这些野蛮人已经冲进来劫掠了。 此时,镇内第二大姓家族“韩”家的小儿子韩和正带着镇内丁壮擎着临时削制的木矛,战战兢兢得看着城门门栓在一声闷响后崩裂开些许,那崩裂看在眼里,颤在心间,“这门行不行啊,会不会也像外城门被撞开了。” 回头寻找刚还拦着不让将门堵死,信誓旦旦说要反杀出去的李家大少,这斯刚还在那叫嚣,此时借着躲箭雨不知道躲哪去了。 又一声沉重的撞击声,门栓被撞得内陷变形,崩裂得更加厉害,韩和这才反应过来,呼喝道:“快,快上去顶住门。” 本就是刨地的庄稼汉,平时蹲树下吹牛扯蛋大杀四方可以,真对上喜欢割人头皮的蛮夷,就算心里想反抗,可身体不听使唤啊,耳旁全是乡邻被刚才的箭雨射倒在地的痛呼呻吟,那呼号飞速抽走仅有的一点勇气,不仅没向前,还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屯卒大多被带城墙上去了,留给自己帮忙看束队伍的城门小卒脑袋上斜插着一根箭正瘫坐墙根不知死活。韩和打小被宠得紧,连鸡都没杀过,身边围着的这些穷得没钱吃肉的农奴也没机会杀鸡宰鹅。唯一见过血的,也就那持着砍肉大刀的屠夫,可这斯此时正盯着门外不停撞击的巨大身影两股战战,尿骚四溢,不复往日肉刀往案上一撇,踩着板凳拍腿大骂的凶煞模样。 “绝对不能让进来,进来后这些人一个都靠不住。”这点韩和判断得没错,“必须把门堵死!你们,去找木棍,石头,堵门,快!” 如果早些时候,这群人的确会乖乖跑去找了赶紧搬东西过来,毕竟三老和校尉都说了,“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只有守住了大家才都能活。” 可到这时候,晚了,本能已经战胜了理智,刚还没发现,此时反应慢的发现身边人早已退开数步,自己突兀得顶在最前面,想退正找不到好借口。几个被点到的如蒙大赦,撒腿往城内跑,只想尽快远离城门,越远越好。 他们跑,那些没被点到的聪明人也跟着跑,其他反应慢的早已被吓得脑袋嗡嗡,听不进外面的声音,见有人跑,反应再慢都知道再不跑就只能帮人殿后了,谁特么傻啊?也跟着拔腿就跑, 仅剩几个被洗脑严重,坚信人在城在的,看看被撞得形变愈发严重的城门,回头看看越跑越远的邻里,再抬头看天空中偶尔飞过的羽箭。战阵上左顾右盼,兵家大忌。一个倒霉蛋茫然张望着,一支流矢“啪”一下钉他脑门上,伸手抓向身边人,却怎么都拖不住自己倒地的身子,人面条似得瘫软坠地。 倒地的刹那犹如最后一根稻草压上,不知道谁先绷不住,“啊”得大叫一声,手里粗糙硌手的长矛往地上一丢,抱着头转身往自家方向跑去,慌乱间伸手把挡前面的人往后扒拉,好像如果自己落在后面就会随时没命似的。 留韩和和几个家奴望着一哄而散的人群傻眼“他们,跑什么?他们,还会,回来吧?”越问越轻,想来他自己也是不信的。 “小公子!守不住了,咱们也跑吧!老爷说过,事不可为,去西门别苑。”家奴举着门板做临时盾牌,帮忙挡着随时可能飞来的箭矢,急急催促提醒。 “对,对!去西门!走!赶紧走!”韩和转身没跑两步,准确得说是才迈出第一步就把自己绊倒在地,太过紧张,腿软,迈不开步,还是家奴机灵,门板往地上一放,把韩和架着趴在上面,同另一个家奴一起抬着就跑。 毕竟是边寨扩出来的小镇,不大。不一会,趴在门上透着门缝盯看的老奴就看到疾奔而来的家奴,还没到门前,管家已经“吱嘎”着打开门招呼“快!快进来!” 闻声迎出来的小妾看这家奴就知道是随自家儿子出去的,回来的人群里没看到儿子,再看趴门板上那人的衣服,那身形,当妈的怎么可能认不出来,扑到他身上当场嚎出声来“我的儿啊!” 族长也从里屋急匆匆拄着拐杖出来,呵斥道“嚎什么嚎!死了没?让开,伤哪了?” 家奴没急着回答,回身喊“关门,快关门。” “对对对!快关门,把门顶上。抬屋里说。” 直到这时,城门都尚未破开。 普通长矛哪承受得住灵力和俺巴孩的蛮劲,第一次戳上城门的时候便已碎裂,俺巴孩蓄力顶盾冲撞了多下,撞得肩膀都快脱臼了,还是没能撞开。 后续进来的亲卫将钩子挂上摇摇晃晃的城门,另一端系在战马身上,挥鞭抽打,数马一齐用力,才将城门生生往外扯开。 这期间偶有冒出头试图往下射箭或丢石块阻拦的,被背靠城墙互相掩护的亲卫们射翻在地。 在正面城墙打退攻上城头的草原人,合力用木架把架在墙上的木梯推倒。校尉匆匆拼凑几个还能动的,“走!去瓮城。” 被踢着起身的众人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虽然只是短暂搏杀,却已经满身大汗,口干舌燥,哪还愿意主动跑去别的地方招惹草原人,看着校尉晃动滴血的长刀,这才不情不愿得磨磨蹭蹭起身,被赶鸭子似地催着往前走。 才走不多远,见瓮城墙下破屋抢掠的草原人,知道大势已去,校尉丢下众人转身下城墙往马厩跑去。 第3章 大汗家的傻儿子 校尉丢下众人转身下城墙往马厩跑去。 比起攻城时拿刀顶着都赶不动,知道城门已破,一窝蜂往城里钻的各部族跑得比兔子还快。 大汗冷哼了一声,转身吩咐道“哈布吐,斥候再外探十里。” “诺!”挂着铁箭头箭袋的射雕者“哈布吐”领命上马疾驰而去。 “察合台,看好那几个营地,你懂的。” “察合台”抬起他比一般草原人更黑的脸问,“如果有人抢够了要先走呢?” “瞎到这份上,还有资格统领部落么?天神不介意换个聪明的牧羊人。” “诺”嘴角挂着阴笑,带队布置去了。 一番部署,待众将皆领命走远,这才唤来一直等在身后的小儿子“孛儿只斤,来。” 这紫色眼睛的半大小子骑着高大战马,掉在虽改过,仍大一号的战甲里,他虽比同龄人健壮,穿甲后仍显得特别娇小。骑的这匹马显然未经过战阵,此时仍有些焦躁,上前时不小心超过父亲的马头,被勒紧缰绳回退了半个马身,不停喷气、甩头、踱脚。 见父亲召唤,却迟迟不问话,年轻人先忍不住打破沉默“察哈台笑得真阴险。” “阴险?哈哈哈哈哈”大汗爽朗大笑,孛儿只斤也跟着咧嘴笑,只是并非真的想笑,所以并未笑出声。 突然止住笑声严肃得问“你觉得察合台脸黑么?” “比一般人都黑,真不知道为什么会取察合台(草原语意为:脸白)这名。” “那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很白。”沉默了下问“知道为什么他是年轻一辈里升得最快的么?” 孛儿只斤沉思了会,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大汗便开口说道“有的人也很想把握机会展示自己,以搏取更大的权利和地位,就像你那傻哥哥巴桑,他想抢破城的首功,我也给了他这个机会,可是他不仅没攻进去,还把自己困在了瓮城里。” 想着这个每次外出都会给自己带好东西的兄长,孛儿只斤鼓起勇气帮忙辩解“孩儿替兄长谢过父王派俺巴孩解救,中原人狡诈,实在是不知道他们城中有城。” “你替他谢?”大汗回过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见眼神并未飘忽闪烁,便顺着话说了下去“虽没攻过城,部落里却有那么多中原奴隶,有不少人来过这里,随便找几个问问就知道这座镇卫镇里有瓮城。” “兄长还是很勇武的。”孛儿只斤轻声辩解。 不说这还好,说这大汗便气不打一处来,“勇武?这是鲁莽,听闻城门将破,不等快攻上城墙的部众撤回来,只身先跑去城门处,他一个人跑去能有什么用?他自己那段城墙,再使把力就能拿下来,到时候反杀下城墙从内开启城门都行,至于急吼吼跑进瓮城中伏么?吹响召唤箭雨的牛角就勇武了?那是无差别的箭雨,活下来算他命大。你看他有命吹几次!” 巴桑被近利冲晕头脑的决定,不仅让他负责的那段城墙被打退,自己还在瓮城被伏击射伤,大汗派近卫大将俺巴孩带亲卫支援才救他不死。幸好打进去了,不然这场战都不知道会怎么发展,他太懂草原人的习性了,这次经历了大规模伤亡还没能拿下的话,接下来再怎么鼓吹都没用,只能围困,他们不仅没有长期围困的打算,也没这能力。 “你看到察合台怎么做的么?” 孛儿只斤这次没敢考虑太久,以免显得愚钝“他一直以自己的部族督战,催赶其他部落去攻城。” “你那傻哥哥和他都统着差不多的部落勇士,察合台一直赶着别的部族上前,消耗羽箭,你那傻哥哥刚开始还不错,也学着催赶别的部族去填沟壑。可惜他太沉不住气,让自己的部族上去太早了,待到部族在城墙上被缠住,上不去下不来,这时候收到城门被破开的消息,只能只身一人带着其他部族先前被打退下来的人跑去抢功。” “这些败退回来的人能有多少战力?而且就算成功,功劳被其他部族抢先,自己部族也会有想法,不过兄长当时应该是没办法了。” 大汗赞许得点点头“察合台这么近却被抢先进了城,不觉得奇怪么?看见被抢先,不仅不急着跟进去,还派人回来问需不需要上前支援,你觉得他是不是知道里面有瓮城,没那么容易攻下来?甚至是故意让你那傻哥哥以为有功劳可抢,来替他填坑的?” 孛儿只回忆了下“我记得您当时的回答是:如常。” “察合台这小狐狸不止想我给他记一功,还想欠他一份情,好算计。我的儿子,战场之上,天神不会因为你是我的儿子而心生怜悯,作为将领更不能因为一个人而改变策略,哪怕那个人是你,是我的儿子。” “父亲还是派出了亲卫和大将。”孛儿只斤弱弱得顶了句嘴。 “哈哈哈哈哈”大汗用手指了指他,没说话,望着从瓮城中远远抬来的人半晌,不等走近,挥手让抬下去,见都不想见,他知道那躺着的是自己儿子巴桑,早已有人回复过,箭创而已,死不了。 大汗喜欢中原物品,仰慕中原文化,从奴隶中也招降过几个所谓的文人雅士养在身边,可要让用中原兵法中什么以正合以奇胜,玄之又玄得去解释自己的决策,太难为他了,自己都说不明白,怎么能教懂儿子。 他也懒得和儿子解释什么,对战局的把握和对未来走势的预判都基于战斗经验和战场本能的反应,这都只能亲身经历后再从中慢慢体会,是那些言简意赅的道理传递不了的,这也是他带孛儿只斤上战场的原因。 当时中原人的防线岌岌可危,箭雨过后,让大将带上亲卫冲哪哪破,选择攻瓮城,自然是破了之后,后续骑马突入更加方便,巴桑只是顺带救出来的,更何况,破城的功劳傻儿子抢不到,也不能便宜了外人,亲卫也需要好处和荣耀供养着。 自己有十几个儿子,他还真没特别在意过这一个,不然也不会很随意得取巴桑(星期五)这个名字,谁叫他是那天生的呢,这个儿子只是早年征伐中战利品的遗腹子。 草原民族就是这样,各种原因互相征伐吞并,战败者或被屠戮或被赶出草场,他们的家人被战胜者接收。高过车轮的男子要么杀掉要么沦为奴隶,哪怕怀着别人种的女人们也照单收入帐中,生出来的孩子视若己出,未成年便带上战场,成年后更会给与机会领兵作战,至于生死,天神自有安排。 看着被抬走的兄长,孛儿只斤想告罪跟去看望,还没开口,便被问傻在那“现在知道为什么让察合台去看着那些部落了吧?” 第4章 察合台 “现在知道为什么让察合台去看着那些部落了吧?” “不是防范有的部落觉得抢够了提前走么?” 大汗锁紧眉头,怒其不争,都引导到这了怎么还老是跟不上自己的思路,控制发怒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后缓缓说道“那为什么不让俺巴孩或哈布吐去看着?哈布吐是最厉害的射雕者,在天空飞翔的雄鹰都能骑在马上一箭射穿,只要有人敢有异动,就能发现并扑灭,让他看着不是更好?” “孩儿觉得不会有人先走。”毕竟是带兵打仗的,气场强大,虽然大汗放缓了语气,还是相当严肃,让孛儿只斤有些心慌,虽不太自信,仍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感觉。 大汗愣了下,终于放下上位者的威压姿态,露出老父亲般慈祥的笑容,“哦?说说。” 孛儿只斤举起马鞭指着从小镇一侧城门逃出的中原人,他们已然轻装简从只带包裹逃亡,没跑出一箭之地,就被游弋的骑手追上,“带着奴隶和抢来的重物走不快,如果没攻下来,本部损失惨重,他们连夜遁走,可能还顾不上。现在我们打赢了,损伤的大多是附庸部落,这时候走,等于是将战利品和草场拱手送人,谁会这么傻。” “哈哈哈哈哈,不错,那为什么我要让察合台看着他们呢?” “那几个部落首鼠两端,见利时不听号令急趋出列乱我军阵,遇强敌时犹豫不前,连攻打仅十余人守卫的中原烽燧都驱之不前,冥顽不灵,借大胜之威给点教训,以儆效尤。” 大汗很满意,不仅因为好歹跟上了点自己的思路,真正让他满意的是对答时儿子使用的中原成语,虽然在正统中原文人眼里,这都什么狗屁,在大汗眼里,成语他还用不惯,只要说得比自己好,就是厉害,不愧是自己的种,聪明,中原那些文人奴隶没白养活。 得到肯定后,孛儿只斤更是大胆推测“所以由察合台带人看着,没跑都会变要跑,他的心像他的脸一样,早已是黑色的。” 听着这带有鄙夷的评价,大汗摇了摇头,招呼走近两步,探身轻声道“如果你要做草原上的王,就要容得下各种人,鬣狗喜欢**,连同类弱者都不放过,但是跟着它们,就能追踪到猎物。察合台就是那吃完渣都不剩的鬣狗,有的事别人干不了,交给他却很放心。你觉得他是个垃圾累赘,只是因为你还不知道怎么用他。” 再次看向破开的城门,听着城内随着劫掠传荡起的尖叫嘈杂,自言自语得说“让出了破城的首功,约束部下听命行事,再不给点肉骨头,狗就不听话了,想要让人拼命干活,总要给点好处的,中原人怎么说来着,水什么?” “水至清则无鱼?” “不对,不是这个。” 孛儿只斤下意识伸手挠头,可惜被大一号的铁头盔挡着,不仅没挠着,还把头盔挠歪了,看着有些可爱,再加上他又歪着脑袋回复,更歪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好像是的。”伸手帮他扶正头盔“这头盔给你太大了。” 终于在中原文化上父子达成合拍,彼此都满意得望着四处燃烟的城郭微笑,风沙夹杂着血腥味吹来,不仅不反感,还有点小兴奋,和逢年过节时成群杀羊差不多,破城之日,亦是草原人的劫掠欢庆之时。 巴桑没有被抬进伤兵营,所谓的伤兵营,也就一处无人认领的伤兵聚集处,几个汉人奴隶神情麻木得穿梭其间,为看着可能还有救的包扎止血,或无脑子得到处走动,也不知道在找些什么,伤兵更多的只是被聚在这等死。 草原有规矩,抢回战死的同伴尸首,死者的财产归这个人。 负伤之后,同部落间虽仍会互相救助照顾,但如果被发现彻底失了战力,甚至失了游牧的能力,财富不可避免也要跟着重新划分,被划走大半换个归附算是最好的结果,资源匮乏强者为王的草原,一个不能游牧的废人,牛羊作为最大的财富,别说守住,维持都维持不了,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早点便宜“自己人”。 那些本就穷得身无分文,期待靠跟着抢一波发家翻身,却被砍残射废的,自然就被自己部落遗弃。在草原的寒冷冬季,如果遇上白灾,牛羊饿死泰半,连生养自己的父母都会被赶到野外遗弃饿死,这些毫无价值的穷鬼反正迟早要死在哪里,派奴隶把他们从死人堆里拉出来试图救一救,都已经是大汗宽厚仁慈。 至于救不活一命呜呼的,天生有命死了活该,天神收不收我不管,反正我不收。命硬熬过去活下来的,能跟着队伍一起走,或者被原部落或其他部落接纳,全靠他们自己造化,大汗这也不是善堂,是指望不上的。 草原的规则就是如此,虽然残酷,却也是逼出来的最优淘汰规则,不养废人。用曾经某位睿智汗王的话说“怎么滴,带上这些穷鬼,给抢掠发家的机会已经是恩赐,自己无能还要老子养你不成?要老子给你找老婆还要包你生孩子?还得生男娃?那要你何用?老子自己上不行啊?” 巴桑好歹是大汗的儿子,而且伤不重,再次领兵只是是时间问题。在草原人看来,战伤是男人成熟的重要标志,没负过伤的男人,和个同女人说话都会羞红脸的雏差不多。这次箭伤听说是引敌人现身后吹响牛角,召唤箭雨“向我射击!”用同归于尽的打法扫灭城头,为攻破城门铺路才负的伤,够得上被竖大拇指称“勇士”。 才被抬进自己的毡房,巫医便鼓着腮帮咀嚼着跟了进来,用水简单冲洗了下伤口,都没取下夹皮肉里没冲掉的草叶碎片,吐出不知道在嘴里咀嚼了多久的草药,盖在伤口上,不等混着唾液和汁水的腥味黏液滴到地面,用发黑的麻布简单包裹,就算完事了。 头上的创口处理得有些神奇,巫医拿又黑又绿的手指戳了下创口,疼得巴桑直咧嘴,见创口不深,巫医从腰间掏出了个小罐子,一抖,几只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大头蚂蚁翻了出来,粗暴得将伤口被切开的两片皮肉对回一起,抓起一只蚂蚁对准创口,大头蚂蚁本就凶残,见肉想都不想一口咬去,大头上镰刀一样的口器刺进皮肉,巫医迅速扯断蚂蚁身体,扣紧创口的蚁头就留了下来。 待创口被一排蚁头缝合,巫医将多余的蚂蚁塞回罐子,盖上盖子贴身收好。走出毡房,抬头看了眼明媚的阳光,在毡房门口跳起大神,周边的草原人单膝跪地敬看她做法,待一阵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咒语念毕,这才再次转身回到毡房,毡房内溢出一阵绿光。 第5章 无法安睡的巴桑 这才再次转身回到毡房,毡房内溢出一阵绿光。 巴桑感觉头皮麻麻的,痒痒的,忍不住伸手去抓,才抠下一只蚁头,被巫医一掌拍开。 巫医将指尖的绿光指向搁在创口下的嫩绿绿植,感觉被一阵柔软的暖意渐渐包裹创口,随着呼吸不停挤压越来越紧,低头看,只露芽尖的嫩绿绿植已长成藤蔓紧紧覆盖脚部创口及周边,藤叶鲜红,似要滴血,这是在吸血? 疑惑得抬头看巫医,只见她指尖突然亮出一把利刃,刃尖泛着寒光,巴桑根本来不及躲闪反应,利刃已划断绿植,将根茎和藤蔓一刀两断,切口缓缓汇出一滴血滴,还来不及滴下,便被吸了回去。藤蔓上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枯萎,掉落。藤蔓也跟着泛黄,缚束的力道不再那么紧实。 巫医细致得用利刃挑掉几处不知不觉间深入血肉太深的藤蔓,顺着血管切口拉出植物根茎般细密的藤尖,看着好生瘆人。 连挑数处后,左右翻看,确定没有藤蔓活茎残留,早已满头大汗紧盯藤蔓的巫医这才大大得呼了口气,利刃没入指尖,云淡风轻得说“中原人狡诈,伤你这箭泡过污秽之物,现已将血中秽物吸出,好生休养,待再过两天,创口上的藤蔓自会脱落。” 说完从胸前挂着的瓶瓶罐罐中取出一瓶装着墨绿色液体的瓶子,滴了一滴在绿植根茎旁的泥土里。像被砍断触须的鱿鱼,不停无声扭摆的藤蔓残段慢慢消停,就像睡着了似的。巫医这才招手让人蒙上布后把它搬走。 谢过巫医,待她疲惫得走出毡房,巴桑这才将提在胸口的那股浊气给呼了出来。 自打小时候和弟弟偷偷溜进巫医的毡房,被盘驻在手杖上雕塑般不动,却突然复活的怪蛇咬伤。就再也不敢走近巫医的毡房,哪怕小时候生病,也绝不肯进那可怕的毡房,即便满脸画纹的巫医来自己的毡房帮忙医治,都会令他不自觉得害怕发抖。 直到近些年,才稍微好一些,可还是解不开这心结,发自内心得抵触。直到巫医离开,才放下心防,在一阵一阵的疼痛中,沉沉睡去。 身旁未清理的藤蔓仍在轻微扭动,蹭到一滴即将凝固的血液,血液转瞬被抽干,藤蔓扭动间生出了新细蔓,继续漫无目的得扭动。 当天晚上,巴桑被嘈杂喧闹吵醒过几次。 第一次被吵醒的时候,巴桑便打发护卫去查看,将刀横在腿上坐在床头,随时准备着甲整肃人马。 “如何?” “城中百姓趁夜色坠下城墙出逃。” “仅此而已?” “守城的校尉易装成妇人混杂其间,被发现后本欲投降,被察合台纳降后一刀砍了。” “纳降后砍了?”巴桑见点头确认,也不知道是说谁,喃喃自语道“还以为是个人物,原来是此等货色。” 弯刀塞回枕下,挥手散退护卫,倒头再睡。 护卫退出帐外,从鞋底扒下一撮藤蔓甩手丢在地上,鞋底一滩黏糊糊的血色,像踩死了一坨吸满血的蚊子。 再次被嘈杂吵醒,拍着胀痛的脑袋打发护卫去查看,待护卫回来,才顶着发酸的眼皮坐起身“如何?” “巴尔虎部落的人带着抢来的奴隶和财物想要先走,被察合台截住。” 这个来自北边山林的部落本就不太听话,抢够了跑也正常,不过能在劫掠的第一晚就组织起人手连夜撤离,这倒是让巴桑有些意外。要知道,这时候进城劫掠的大都在尽兴后直接翻睡在中原人的土屋里。没进城的等着围猎趁夜色必然向城外逃散的中原人,这些准奴隶大包小包带着最值钱的家当,可省了不少翻搜的麻烦。巴桑自问如果是自己的部落族人,别说组织起连夜撤离,连人能找到几个都不好说。 挥手散退,还没再次入睡,又被一阵嘈杂吵醒,不用打发护卫去探,护卫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不太好说。 “又怎么了?” “察合台命人搅了抓到的巴尔虎人舌头押去大汗那,大汗正召集各部落首领到大汗帐议事。” “嗯?只是抓到几个人,不是整个部落抢够了先走么?”巴桑终于感到异样,起身去穿衣服。 护卫犹豫了下,终于说出口“大汗没招您。” “什么?”巴桑愤怒得回头。 “可能是大汗希望您能先好好养伤”护卫怯怯得说“早些时候,孛儿只斤王子来看您,见您在睡觉,不让通报,说改天再来。 巴桑狠狠得挠了挠头,无力得挥了挥手让下去,没好意思回头,护卫退出毡房前听到轻声吩咐“给篝火添几根木头,都黯了。” 护卫连着往篝火里添了一圈粗木,如果大汗让人来找,应该远远就能看到火光吧。 “外面这是又怎么了?”再次被吵醒的时候,天已经有一丝蒙蒙亮,巴桑只觉头痛脑胀,痛感甚至盖过了腿部的伤痛,他不知道自己有些发烧,只觉得浑身酸痛不舒服,很是难受,问话也有气无力。 “刚从察合台的营地逃出来一个奴隶,被我们的人截住了,他们追过来要人。” “一个奴隶,有什么好吵的,给他便是。” “但是。。。” “但是什么?有话就说。”伤痛让巴桑脾气暴躁许多。 “但是这奴隶说他是城中第一大族李家的大少爷。” “那又怎样,要老子给他磕头喊少爷吉祥么?他现在就是个奴隶,让他搞清楚自己身份,老子随便一刀就能把他砍了的奴隶!”本就头疼,一来气吼完有些缺氧,头更疼了。 “不是,他说他可以献上一笔财宝,只要放他和他娘子全身全影地离开。” “哈!有财宝我不会自己找么?”突然想起中原人喜欢把好东xz墙后,埋地下,有时候藏太好连自己都找不到,而且自己还真没时间到处瞎找“中原人不是以孝为先么?这家伙不要父母要女人?痴情种?嗯?” 这护卫就不知道了,也没法回答“那。。。把这人赶出去?” “赶出去?”随手操起个物件就往护卫身上丢,“赶什么赶,连个奴隶都看不住,好意思跟我要人,把察合台的人给我轰出去!” “诺!” 眼看营火将灭,这三番五次的也没了睡意,躺毡房里净是烦心事找上门,还不如去做点开心的,“整顿人马,我们去挖他说的财宝。” 护卫正起身准备离开,停下脚步问“要跟察合台的人把他娘子要过来么?” 巴桑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挥手打发“奴隶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第6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奴隶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察合台的人打马骂骂咧咧得离开,护卫“呸!”得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什么东西!” 说到底,一个新抢的奴隶而已,要回去也不见得分到自己头上,没必要拔刀相向,协商不成,互相问候祖宗十八代表示表示也就得了。这边拼死拼活争得头破血流,贵人那说不准碰个头后几杯马奶酒下肚,一句“底下人不懂事”,不仅没有功劳,还要被招去责骂不会办事。接下来抓奴,逃奴的事多了去了,何必为这点小事做冤大头。 再说昨晚刚跟着察合台大人,追上几个追捕奴隶跑得远了些的巴尔虎部人,砍翻胆敢反抗的,拿下其余人后二话不说搅了舌头,当晚就奉大汗之命在众首领注视下,以不听号令私下撤离为由肢解了巴尔虎部,巴尔虎部的男人搅掉舌头囚入罪囚营,女人和小孩作为奴隶归了察合台部,其他财富大汗做主,各部族分了。 一个部落一夜之间就这么没了,自己可是跟了全程,凭心讲,那几个可怜人真的只是追奴隶追得远了点,可是谁在意事实如何呢。 更何况这奴隶挣脱的绳索是被利刃割开的切口,脚印从营地西边关奴隶的地方径直往巴桑部落的营地去,就近那么多人不调,却让自己这一毡宿在营地东边的起身去追,追到的时人早被截走带到营地里面去了,处处再次透着阴谋的味道,可不想知道太多,到时候跟着陪葬。 察合台的人还没回到自家营地,巴桑已经带着亲卫骑马往城中奔去,李家大少被像小鸡似得束着双手搁在一个护卫的马背上,随着战马奔跑,书生白嫩的脸颊不停撞在马腹上,像在被不停拍打。 即便如此,李家大少仍不停默念给自己鼓劲“我不能死,不能死,将以有为也,死道友不死贫道。” 路过围坐城门旁火堆的守门兵卒,他们只抬头看了眼来人,便继续拿小刀挑随身携带的羊骨,骨缝间的细肉仿佛比谁要过城门更重要,非得把它叼出不可。巴桑习以为常,草原上没有城,更没有城门,不让这些辛苦南下的去劫掠,无聊得在这守城门,他们能像草原上在野外和陌生人偶遇,乖乖围着火堆各自叼骨头,不私下乱跑去找好处,已属难得。 入西门,沿城墙旁的便道行不远便有一棵歪脖子树,树旁便是李家大少指认的藏宝地。 “又是树下?你们中原人怎么老喜欢把东xz树下?幸好早有准备。”护卫下马后取下了工具,往手上呸了两口唾沫就准备开挖。 “不是不是”李家大少连忙制止,“就算埋东西也不会埋路旁树下,人来人往的,多容易被人撞见。” 指了指旁边的土制庭院,“这,这里面。” 这院子围了一人高的土墙,比周边的都高,踮脚都看不见内里,土墙上有几撮随风摇摆的杂草,墙面那和了牛粪的土片多有剥落,露出里面夹杂的碎石和沙粒,显然没得到什么精心维护,乍一看和周围的破旧土墙差不多。 推了推门,没推动,应该是被从里面顶上了,木门上有门板凹陷和多个脚印,想来有人踹过,踹断了木板没踹动门,门旁墙面也有攀爬的蹭痕,脚印没过腰,多半是拄到土墙上看里面破败又没人住,所以转去别家劫掠了。 护卫牵了自己的战马过来,屁股对着门,一声呼哨,战马一个蹬腿,便轻松将木门蹬得侧翻一边,顶门的木棍蹦跶着滚出老远。护卫从腰间抽出骨朵“啪”一下砸在门轴链接处,将木门和土墙仅剩的一点勾连敲碎。 挥手赶着飘散的尘土,大摇大摆得走了进去。 刚进门,看到地上杂乱的脚印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冷哼一声,感慨草原这些汉子真是怕麻烦,净捡软柿子捏的糙货,只要稍微注意看,院内的脚印就很能说明问题,这些家伙踹了几下门没踹动,嫌翻墙麻烦就这么直接放过了。 已经围了这院子,自然不怕有人抢,护卫们不慌不忙得拿下马上的挖土工具,鱼贯而入,对着墙面,地面,各种挖,捣,弄得院内尘土飞扬。 “咳咳!”吸进了些尘土咳得伤口疼,挥手赶了赶,见没什么用,巴桑便退出院落等待,有一搭没一搭得和李家大少聊起来“你家的院子?东xz哪呢?” “不是,这是韩家的?” “韩家,镇上最有钱的人家,家里灵草多到晒灵草的季节,满城都是那股药味。”李家大少往日没少和韩家的小子攀比、炫富,并以压人一头为乐,此时却恨不得把韩家夸成远近闻名的首富,以佐证自己报献的财宝之巨大。 “韩家?”招来护卫,“昨天抢的大户里没这韩家?” 不等护卫回答,李家大少插嘴道“狡兔三窟,韩家这么大家业,怎么可能就一处产业,别说在这镇卫镇上,隔壁镇都有两处产业养着外房呢。” 巴桑有些失笑,中原人这种多养个女人就得多买处房产的习俗听说过,和安达(兄弟)们喝酒的时候还嘲笑,看上个女人和安达一起去抢来就是,抢不过赶几十只羊换就好了,哪那么麻烦,家里女人有意见?能有什么意见?拿鞭子抽过就消停了,哪那么多有的没的,都是中原男人太过懦弱,惯出来的。 又是一阵尘土飞扬的翻找,护卫跑出来说“没有。” “没有?!怎么可能,看着他们全家进去的,东西没有,人总不能长翅膀飞了。”看了一眼巴桑吃人的眼神,怯懦得说“容我进去看看。” 土墙被砸了数处洞穿,院内也刨出多个浅坑,屋内木床不知道被谁发泄怨气从中间砸塌,掀开后拿铲子往床下拼命铲,没铲出隧洞也没戳出异响,又对着被掀翻的橱柜背后墙面一阵猛捣,除了搓出一阵飞灰,愣是连整片泥块脱落都没有,还是护卫先看不下去,拿起骨朵没两下就把墙面砸穿了。 平时被伴当们吹捧力大无比,一度觉得自己即便没被吹得那么天生伟力,好歹中上之姿吧,见护卫这一手,感觉被啪啪打脸。 看着灰头土脸的护卫们杀人般的眼神,李家大少有些慌了“等等,等等,一定在的,一定在哪的,再找找,一定找得到的”可院外、屋内已经翻遍了,明知道不可能,还是抬头连屋梁上都看了,“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呢,没道理啊。” 疾行两步走到房子另一头的灶台处,灶头有灰黑的蹭痕,大声问道“铁锅呢!这原先有没有铁锅?” 在众人戏谑的注视下,一个护卫翁怒得摘下背负的黑色铁锅,草原上铁器稀缺,他进屋后径直往铁锅去的,占着身强力壮,动作快先下的手,别人也只有羡慕的份,现在看他不情不愿得拿下来,都有点幸灾乐祸。 “有就好,有就对了!”一头钻进灶台,搬走灶内胡乱堆积的柴火,抹去残灰,兴奋得大呼“找到了!” 第7章 你看到的,只是想让你看到的 兴奋得大呼“找到了!” “找到了?”快到晌午,察合台才让护卫掀开毡房进来,护卫看了眼昨晚刚抢来,此时满身伤痕蜷缩在毡房一角的巴尔虎部落首领遗孀,回答道“找到了,要不?”停顿了下眼神示意。 察合台回头看了眼承受了自己一晚兽欲的可怜女人,挥手让滚出去,也是这女人幸运,有几分姿色,外加惩戒了曾经故意和自己对着干的部落,察合台心情大好,护卫有眼力价做好人救她一命,否则再听到多点,可就没命活了。 可怜女人抱着衣服前脚匆匆离开,一个穿着宽松丝绸裙装的女人后脚端着盆水进来,跪在察合台面前拧干毛巾帮他清洗身体。 护卫就像没看见一般继续回复“韩家被巴桑带人追上,不过巴桑又受伤了,巫医到现在还没出来。” “哈?又伤了。”察合台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高兴还是高兴,一手摁住裙装女人的头“他不会自己钻洞,进去了吧?” 护卫嘿嘿笑了下“好像还真是自己钻进去的。” “哈哈哈哈哈”察合台笑得好生快慰“这莽夫,怎么没被弄死在洞内。” 一把擎住裙装女人的下巴,手指勾着她嘴角被掐溢出的唾液“你说,如果他被弄死在洞里有多好?” 不等回复,放开女人重新环住她的脑袋皱眉问道“那个抓到的奴隶不是说洞里藏了杀器,只要一两个人守在那,来一个杀一个绝对过不去么?” “好处给太少了吧,杀伤了两人就跑了。” “好处给少了?”察合台有些不理解。 “我们抓到的那掩盖入口后爬墙出来的奴隶说,韩家才给了他一袋米,给的时候还不舍得很,这么重要的活只给一袋米打发,留洞里断后的会舍得给多少?两袋?三袋顶天了。都这份上了给的还是自己不方便带走的,换我杀一两个早对得起这点报酬了,难不成还真死守把命搭那?不值当。”虽然身份只是护卫,但是对着自己亲哥哥,说着说着就有些随意起来。 笑了笑“也是,换我,我会让报信的那谁先下去。” “他倒是想,没这命。找到入口后,李家大少被巴桑命人用弓弦勒死了,说全了答应他的全须全影。” “兔子还没到嘴就把猎狗杀了?真不是个东西。”对巴桑这喜欢抢功推过的烂货印象本就没好过,无非是对他做人做事没原则没底线再次证明了一次,懒得继续评论,“韩家在哪被追上的?” “地道出口在孛儿只斤那小崽子营地后面的一个破农庄,他们。。。” 被察合台瞪了眼打断,“孛儿只斤王子!” “这不在这么?平时我又不这么说。”辩解道 “现在说惯了,保不齐什么时候说顺嘴了坏事。管好你的嘴,他可最有机会继承汗位。”皱眉思索了下,被裙装女人的深度清理弄得有些分心,手松了松“不是说这密道是之前攻城时留下来的么,怎么那么远?” “韩家在这经营这么多年,又偷偷挖的吧。” “在孛儿只斤营地后面。。。”念叨着,手指不住得在那敲击,裙装女人知道这是陷入了思考,跟着放慢速度,避免打扰到。 “我去看过,那农庄里有旧马粪,还有没吃完的饲料,不过这几天的新粪便没有。”护卫补充道。 “哦?这韩家想得倒是挺远,早早备下逃跑的退路。你说没有这几天的新鲜马粪?” 得到首肯“那些马如果在的话,估计早跑没影了,巴桑哪那么快追得上。” “这些马是被孛儿只斤的人牵走了还是有其他人提前动的手?如果是有人提前动的手,那可有点意思了,说明这事不止我们知道。” “这就不知道了,要不我让人查查?” “查查吧。”也没抱多大期待,随口应道。 想不出来就不想,反正被惦记的不是自己,多一个人惦记,多一个人分担风险。察合台这才想起巴桑受伤的事,“那莽夫怎么受伤的,这回死得了么?” “噗!”护卫忍不住笑出声,反而勾起了察合台兴趣。 “说说!怎么伤的?”裙装女人趁他心情好,加快了速度。 “那洞只能爬着走,韩家一堆人在里面藏到大半夜,又是屎又是尿的,断后那两人坏得很,跑的时候不仅时不时撒个铁蒺藜,还在地道顶上埋尖利物件,巴桑和他几个爬进洞的护卫都中招了,听说。。。” “听说什么?”想着这莽夫不能捏着鼻子,在屎尿中爬老远,还被黑灯瞎火里看不清被铁蒺藜戳得手上脚上满是窟窿,脑门和背上搞不好也全是自己主动戳上去划出来的伤口,好不容易忍住笑让先说完。 “听说污秽和铁锈深入骨髓,气得巫医看过伤口后,拿摇铃砸他头。” “哈哈哈哈”笑得好生畅快,裙装女人趁势做最后的快速清理。察哈尔念头通达后摊开手,示意更衣“得赶在这莽夫跑去烦大汗前,要个躲远点的活啊,免得他反应过来借养伤把好活给接了。” 第二天,察合台部奉大汗之命,带着几个小部族,凑足五千人,赶着抓到的奴隶押着抢来的财物回返草原,临近中午,已走出数十里,巴桑这才从孛儿只斤的营地方向带着几个护卫骑马来到大汗帐前。 虽然手脚被包得严严实实,好在骑术了得,无需缰绳,纯靠夹马腹和呼呵便将坐骑控得服服帖帖。 “父王!” 汗帐正在收拾,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搬运东西,大汗正对着一幅新抢来的舆图出神。应着呼喊回头看见包成粽子的惨状,和虽然努力振作,仍颇为萎靡的气色,有些不喜“怎么搞成这样。” 想抬手挠头,被裹得太过严实够不着“儿臣有重要发现!请屏退左右。” 大汗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被人告知该做什么,哪怕是以请求的方式。更何况这会让护卫觉得不被信任。 盯着巴桑的眼睛沉默了会,还是挥手让护卫先出去。 待护卫放下帘子,将外面的日光遮断,巴桑急不可耐地上前两步“儿臣发现。。。” “坐!坐下说。”这急吼吼的样子,看着就不喜。 “哦”随手抄了把木凳子过来,帐内木凳子只有五把,连一套都凑不齐,是刚从镇衙门里搬来的,巴桑一屁股坐上去,上面的布制软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到了地上,露出凳面崭新的刀痕,木凳子嘎吱一声,被坐得有些松动。 学中原人坐凳子,还得讲究正襟危坐,草原人打小骑马,习惯了腿叉叉分那,坐的时候自然也喜欢盘腿席地而坐舒坦随意,可是父王喜欢中原文化,用中原话怎么说来着,上有所好下必傚焉,巴桑也只好忍着不适附和。 不过他实在受不了什么上茶喝茶这些道道,丢一堆东西进去煮半天,才分到手心大一杯水,一口就没了,味道还怪得很,越喝越渴。 怕吩咐上茶什么的,赶紧开口“父王!儿臣发现有人私通中原人!” 第8章 大汗的应对 “父王!儿臣发现有人私通中原人!” 没有想象中的暴跳而起,大声质问是谁,也没一口否认绝无可能。 大汗只是平静得问“发现了什么?” “儿臣昨天从一奴隶口中听闻有一笔财宝,就带人去西城。。。。。。抓到的韩家人说,他们一直在偷偷和我们的一个贵人做生意,哼哼。”巴桑不无得意地提高嗓门,“那个贵人就是:俺巴孩!” 大汗听巴桑从头到尾絮絮叨叨讲,听到后面对这事无巨细的表达有些烦了,皱起眉头,巴桑误以为自己讲到关键勾起了父王兴趣,令大汗对俺巴孩厌恶反感,反而讲得更兴奋。 直到听他讲完,大汗这才面无表情得问“还有谁知道?” “我刚问清楚就过来了。” “直接来的?” 愣了下,老实交代道“刚路过孛儿只斤那,简单说了下。”在严厉得注视下“孩儿只是让做好准备帮忙看着点俺巴孩,免得万一狗急跳墙跑了。” “还有谁知道?” “没了,真没了。参与问话的都是我的亲卫,信得过。” “那个报信的奴隶呢?” “额,被我处理了。” “处理了?这人哪来的?” “好像,我想想,好像是从察合台营地里逃过来的李家大少?” “李家?告诉你韩家藏了财宝,带你去追?” “是啊!” “你知不知道这个镇上李家比韩家富?”巴桑被问得有点蒙,睁大了无知的眼睛,他还真不知道,奴隶在他眼里跟羊没什么区别,哪会在乎哪只羊肉多哪只羊肉少。 大致猜到自己这莽撞的儿子又被人当枪使了。还是太嫩,如果不是自己帮他们撑着,这些小的估计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知道他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也懒得和他多做解释“俺巴孩和中原人做生意,我知道,每次中原人私下送给他的灵草,绸缎,他都会献上来。你和中原人谈谈也好,不过这件事不要到处乱说,也别轻举妄动,有什么直接来找我,回去吧,准备移营了。” 以为抓到了大蛀虫,甚至可能是里通外人的奸细,兴致满满得期待立功受赏,哪怕没有得到肯定赞许,证据确凿之下,把俺巴孩这恶心的糙货拉下马也是稳稳的,哪知道会是这种轻描淡写毫无反应的结果。 脑袋嗡嗡得走出毡房,直到骑回部落,还是没搞清发生了什么。 护卫将马牵走前询问“我们需要收拾准备移营么?” “哦,对,通知下去。你说,唉,不能和你说,没事,你下去吧。” 巴桑感觉自己脑子跟浆糊一样,想不明白,稀里糊涂得决定亲自去拷问下韩家的人,看看会不会还有其他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没有,或者至少敲出点俺巴孩阳奉阴违的事实来。对,哪有不偷腥的猫,更何况是这贪婪的烂货。 大汗来传唤的护卫抵达营地的时候,没看到厉兵秣马的紧张气氛,各毡房物件都已有条不紊得收拾停当随时准备出发,孛儿只斤刚带着亲卫巡完营。 “大汗唤小王子同行。”传完令,不等上马跟随,护卫便自顾自打马回去复命,他奉命要先一步把孛儿只斤营地里的情况告知大汗。 和大汗一起驻马在高坡上,看部落拔营北向,孛儿只斤一直在偷偷关注父亲的反应,看不出对自己应对得是否满意。打定主意,父王不问,自己不说。 还是大汗先开了口,“你对俺巴孩和中原人交易的事怎么看。” “中原人有我们需要的盐,铁,茶,灵植等好东西,可是中原人不愿和我们互市,虽然我们能抢到一些,总不能天天带人去抢,如果能通过交易拿多余的牛羊去换一些,也是可以的。况且。。。” “况且什么?” 被追问得打了个机灵,本想说况且很多部落私下都有和中原来的商人交易,甚至贩去马匹,脑子一转改口道“况且一场白灾牛羊死伤泰半,如果在冬季来临前将多余的牛羊换成生活必须品,或者修行需要的灵植、灵石,都比被白白冻死好。” “是啊。”不知道被触动了什么回忆,大汗抬眼看着北行的队伍喃喃自语道“每次经历白灾,明知打不过都要带上弓箭南下抢掠,近些年中原内乱不断还好些,早年就是赶着去送死。” 又是一阵沉默,孛儿只斤也识趣得不打扰回忆,直到大汗突然开口道“没有因为你哥哥火急火燎一通招呼就做出错误的决定,你做得很好。” “哥哥也是替父王担心。” 大汗挥手制止他继续帮忙辩解,“你父王我有这么傻么?你们这是把我当傻子么?” “不敢!”赶紧补充道“绝无此意。” 无所谓得摇摇头“拿多余的牛羊换米粮,铁锅,盐巴还是可以的,中原人狡诈,想要换铁器和灵植灵石就得用马匹,有的部落甚至私下用未阉割的公马或怀胎的母马去换,我何尝不知。” “短视!”孛儿只斤愤愤得捏紧拳头“今天帮中原人改良了马匹血统,明天中原人的刀剑就架到草原人的脖子上了。” “是啊,可是他们就这么干了,草原这么大,各部族常年在各草场间放牧,每年都有那么多大小部落消亡,新部落生成,你问我帐下到底有多少人?我都不知道,更别说管他们私下里偷偷和中原人交易,再夹点私货,哪顾得过来,与其由着他们乱来,还不如我们派人去做这事。” “儿臣明白,这样即便换出去的马匹,也能确保比我们在用的差,至少公马阉割过,母马不怀胎。” 点点头,举鞭指着骑马奔行的牧民问“你觉得为什么这些部族愿意听我号令?” “哼!敢不听号令,儿臣先替父王将他毡房踏平,牛羊赶来,砍下逆贼的头颅献于帐前。” 欣慰得笑笑,类似的话听多了,不过还是自己儿子说得最真,最可信,“天神在上,我们草原的子民下马可牧牛羊,上马即是控弦的战士,彼此间以武力为尊,各个勇士桀骜不驯,可光靠武力还是不足以统御众人,还得靠利。” 摘下水袋喝了一口,继续道“部落间亦是同理。我们手握重兵随时可征不臣,震慑心怀不轨的宵小,同时也需要有利益可为人所图,才能刚柔并济,中原的奴隶文人应该和你说过过刚易折的道理。” 这就有考教功课的意思,赶紧规规矩矩得回复“儿臣晓得。” 还没来得及背古文内容,大汗已经继续说下去,“他们敬献牛羊马匹,我给赏赐,可我要那么多牛羊干什么,牛羊不用吃草,不用牧民看管么?特别是担心白灾,赶在冬天前让人赶着大批牛羊过来敬献的,真是好心。” “去年察合台就是这么干的,还借找到天赐的白牛为名,弄得人尽皆知。”孛儿只斤不吝借机下眼药。 看了他一眼,知道成见很深,“他,会来事。现在知道为什么需要俺巴孩和中原人交易了吧。” 第9章 我也做不了主 现在知道为什么需要俺巴孩和中原人交易了吧。 孛儿只斤理了理思路,“各部落需要向父王敬献牛羊马匹以示臣服,父王需要给予不同的赏赐展示亲疏,父王也需要和中原人用这些多余的牛羊换取用于赏赐的器物。但是中原人可以不和父王您交易啊。” “哈哈哈哈,很好,想深了很多,这很好,上位者就是要多思考,想得深,想得透。”毕竟年轻人,被赞赏肯定后忍不住嘴角上扬。 “中原人当然可以和各部落私下小规模交易,我们不管,也管不了。但是想要将大批牛羊带离草原,可没那么容易,我们也是通过表面受中原人控制的熟番部落,一批批源源不断得换出去,想要大规模交易,就只能从我这过。” 涉及部落机密,孛儿只斤坐正身体竖起耳朵认真听“中原人当然也可以找下面的部落做这生意,但是规模一大,时间一长,经手的人多了,自然守不住秘密。更何况你父王我又不傻,价格一波动,就知道下面有不听话的崽子在那偷偷出货了,到时候不听话的部落怎么吃进去的,就得给我怎么吐出来,中原来的商人也别想有命回去。” “他们偷偷摸摸,只是替父王暂存货物而已。”孛儿只斤回想了下“去年俺巴孩征伐的不臣部落?” 大汗轻轻得点点头“不咬人的狗光会叫不行,叫多了,他们也就不怕了,需要放出去咬咬人,见见血,时不时当面咬死几个,剩下的才会捂着自己的脖子乖乖听话。中原人贪婪,想要更低的价格,拿不到,便想新开一条商路。给你的那袋灵石便是那次搜到的。背着我偷偷做生意,可以,养肥的羊,才值得下刀子。” “但是赶在冬季前把牛羊赶过来敬献,白灾的风险全丢给我们承担,这也太可恶了,便宜都给他占了去。” “深秋时节,牛羊肥硕,人家把最肥美的牛羊赶来敬献,没毛病。” “但是”孛儿只斤把自己代入了大汗的位置,只感觉这么做自己不就成冤大头了么。 “但是什么?他们放弃了和中原人交易的权利,默认我们赚差价,我赏赐给他们多少并不是以敬献的牛羊价值而定的。再不帮着承担点风险,奉我为大汗何用?真的只因为活不下去的时候可以跟着我一起去中原劫掠?没好处谁跟着你干?人都是有私心的,别看现在一呼百应,一个个毕恭毕敬,那是因为借了这次胜利之威,你看看如果当时没攻进去会怎样。很多时候,我也做不了主。” “可明明是我们帮着承担了白灾的损失,在白灾后,却常有人私传是天神对您的惩罚,这也太狼心狗肺了!” “哼哼,这么多年,我受的委屈还少么?”大汗转过头来看着孛儿只斤的眼睛,似在教他也似在宽慰自己:“爬得越高,手里的资源越多,受的委屈和非议也就越多,别那么在意,看淡点,并没有那么多人真的在意你。当你越接近权利中心,你的朋友就越少,敌人就越多,你怎么卖力示好都没用,人心是不知足的。” 似乎前后矛盾的话,孛儿只斤听懂了,感觉一扇早已门缝透光的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很多知道该怎么做,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的事,一下子就都看得清楚想明白了。 回头看了眼自己的亲卫,他们家境和待遇比一般牧民好很多,跟着自己的中原文人奴隶却仍时不时提醒逢年过节要给予赏赐,自己当时还因为有的节日是中原的节日,质疑过,文人被问急了才说出实话“主上空留无用的死物何用?摆那供奉天神?草原上人才最重要,别说赶上节日,就算没节日都要找理由给赏赐,收买人心。平时不积攒人心,生死时刻,谁愿为主上卖命?” 为这事,外面少不了传自己年少无知,为中原人蛊惑,不年不节得分钱玩,挥霍无度。当时自己在意名声还冷落了文人奴隶好长一段时间。 后面发生了几次针对自己的下毒和刺杀,都是在还没近身就被自己亲卫挡下,当时以为只是护卫尽责,刺客蠢笨。现在想想,要不是听文人重金养着他们,将彼此利益绑在一起,他们凭什么这么用心,甚至拿自己的身体挡在淬毒的利刃前。 此时,数骑急急驰来,看那被包裹的样子,除了巴桑也没谁了。 护卫远远拦下跟随的众人,仅放巴桑一人近前,巴桑先看了眼孛儿只斤,轻轻颔首,压着激动,声音微颤得向大汗汇报“父王,儿臣发现俺巴孩的不轨之举。” 别说大汗,孛儿只斤听得都有些反感烦躁,胯下的坐骑颇有灵性,也跟着跺了跺脚,往侧面横走两步。 大汗举起鞭子挥了挥,旁边的护卫散开更远了些。孛儿只斤请示“儿臣去前锋处看看。” “没事,你留下,听听。”对巴桑一扬头示意道“说吧,简单点,从结果开始。” 巴桑在来时路上组织的话,到嘴边被打了回去,重新挑拣了下“儿臣拷问韩家的人发现他们和俺巴孩交易已久,并且私下夹带很多禁止交易的物品。” “这已经知道了。” 被打断,同时注意到大汗蹙眉,看得出他有些不耐烦,便换个进攻点,急急得把刚问到的另一个证据抛出来“俺巴孩私下收受了韩家不少好处,像去年中元节,还主动要了两棵火灵芝。韩家还想鼓动我以后直接和他们家做交易,说每年愿意私下许我两千灵石,还告诉我一处藏了灵草的地方,作为见面礼,孩儿已经让人去取了,稍后便会送到。那韩家人我也带过来了,随时可以当面对质。” 见眉头越蹙越紧,且孛儿只斤在,巴桑忍住没继续爆料。心想,许我都两千灵石了,俺巴孩现在拿的会比这少?已经够他死的了,后面的不说也罢。 “中原人喜欢逢年过节送礼,俺巴孩大都退回去了,一些小东西,我让他自己留着的,有的时候实在推不掉,他也会把东西交给我,像你这次治疗消耗的灵草你当哪来的。俺巴孩是把部落当自己家的人,小的时候羊走丢了,独自找了一天一夜把它找回来。别的部落偷拐了我们的马,别人都说没办法,要不回来的,他一个人堵着对方天天要,硬生生要回来了。不臣的部落哪怕躲进山里,他也会带人一直追进深山,直到将对方揪出来剥皮抽筋。他水平不高,人很简单,不会多想,经手那么多笔交易,卖贱了买贵了,难免的,本心不坏,不是故意想贪墨的,都不是事。” 证据确凿却如此袒护,巴桑压根没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愣在那半天反应不过来,“这,那。。。”突然想到什么,“他还说,您的护卫里,也有人逢年过节收他的礼物,一年也有几百灵石。” “知道了,有说是谁么?” “我名字没记住,可以叫过来问,人在那边。” “不用,这人,杀了,韩家,让自己逃出去吧。” 听到这命令,巴桑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仅剩的理智让他只想快点逃离,感觉很失望,又感觉很陌生,好像掉进了什么阴谋,自己掀开了一层遮羞布,然后发现自己是那个唯一的外人,跳梁的小丑,和他们格格不入。 “下去吧,这件事到此为止。”孛儿只斤犹豫了下也想跟着巴桑离开,被大汗招呼道“孛儿只斤,你留一下,还有点事。” 孛儿只斤硬着头皮转回来,他一点不傻,还有些小聪明,大概能猜到大汗想和他说什么,也知道是想教自己,只是这些将要被灌输,还不能抵触只能接受的观念,和中原文人奴隶从小教他的温良恭俭让等原则性底线有冲突。 感觉非黑即白的世界里,突然被强行在边界里被插进了大块灰色,自己还得接受这种“不正常”的存在,不得不退让原有底线去接受新的“错误”认知,去适应一是一二是二很清晰的判断标准被迫模糊得模棱两可。 这让他很不舒服,感觉自己像个没有原则和道德底线的人,将要被迫变得和那些自己讨厌鄙视的粗人一样,本能得想要远避。 当发现避无可避,孛儿只斤血脉里的倔强觉醒,像勇猛的草原人一样,主动出击,虽然违心,却不妨碍说出口“孩儿觉得俺巴孩是可以相信的人,而且,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第10章 分饼的刀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并没有顺着他的话回应,大汗只是问“俺巴孩是很跋扈,如果不是他去做这事,谁比较适合?” 孛儿只斤误解以为是在考虑替换人选,自荐道“俺巴孩比较独,又喜欢管别人部落的闲事,很多人被抢过功劳,或搅黄过事,再加上说话冲,很多人不喜他。主持和中原人贸易的事如果他太过吃力,孩儿不才,愿代为管辖,每笔交易必然记得清清楚楚,中原人私下许好处,对我而言也就是放左口袋还是放右口袋的区别,都是我们家的,我想要,向父王要就是,没有吸引力,自然没那些腌臜事劳父王烦心。” 看着突然主动要权的儿子,大汗不自觉得皱了下眉,他不喜欢计划外的事,脱口问道,“其他人为什么不行?” “察合台如果管这事,短期里很可能收入倍增,假以时日,他的部落便会膨胀得难以控制。”知道儿子对察合台成见颇深,不过察合台是什么货色,大汗自认为看得清楚,这匹狼得摁在爪下,不能放出来任由野心膨胀,认同得点了点头。 “哈布吐是个厉害的射雕者,但是就像他会盯死天上的雄鹰,在眼里也只有那只鹰,和中原狡猾的商人打交道,很容易被一件小事绕进去,可能为一点小利坏了大买卖。”小儿子的描述很中肯,大汗给了个赞许的眼神。 “巴桑兄长心是很好的,稍微梗直了点,眼里容不得沙子,中原人有句话叫人至察则无徒,他管的话。。。”孛儿只斤想了下,用什么词比较好,“会很吵。” 孛儿只斤已经说得很含蓄,这位兄长比自己还讲原则,怒气上头更不管对方是谁,经常说出让他自己都事后后悔的话,本就和俺巴孩,察合台不对付,如果再加上利益冲突,父王有得烦了,整个部落非得鸡飞狗跳三天两头吵闹不休不可。 大汗似在解释,也像在安抚“这活上不得台面,如果出了岔子,左贤王追责下来,需要有一定份量的人出来扛着,你父王我虽然管着这大片草场和几万控弦之士,比起那些贵人,还是不够看的,像这次南下也只能在侧翼打打配合。” “父王过谦了,听闻左贤王跨过长城后主力南下受阻,宁武城和灵丘关至今迟迟未能拿下,另外几路侧翼配合的也多不顺,甚至有被赶回长城以北的,我们虽未南下至中原富庶之地,破边城也已属不易,各部落首领尝到了好处,都想跟着您再南下深入些。” 大汗有些不悦,越说越激动,提高了嗓门“贪心不足,看着莫古斤苏勒图(意为:有猪尾的)带人继续南下眼红了?让也跟着去啊!” 见孛儿只斤不做声,大汗意识到他不是在劝自己南下,只是告诉自己下面有这声音,放缓语速,平静语调解释道“那只猪带着和我差不多的人马同时南下,却被我步步抢先,本来最有机会分杯羹的镇卫镇,他没想到破这么快,人还没到,就被我攻下来了。我手下部族一直戒备防着他,他没法从我嘴里抢肉吃,连汤都喝不到,只能继续往南。你当他想南下啊?越往南是越富庶,风险也越大,中原人的冲击骑兵和弩兵也不是吃素的。下面人没抢到东西,难道就这么出来溜一圈空手回去?他是被逼着下去的。这么想去,只要敢求到我这,我放他去,正愁没傻子来断后呢。” 大汗又转回刚才的话题“和中原人贸易这活还涉及到下面各部族的利益分配,人都是贪心的,都觉得自己应该拿更多,饼就那么大,怎么分都会被怨,但是怨气可以是对分饼的人,也可以对分饼的那把刀。” “俺巴孩平时就挺招人恨的。” 大汗呵呵笑道“中原人不是说人无完人么,俺巴孩有缺陷,你也有缺陷,要用人之所长,看你怎么用。” 注视着孛儿只斤的眼睛意味深长得说:“你和他不一样,刀坏了可以换,你做不好,我会很难办。” 像说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孛儿只斤还是感觉像被打了鸡血,对未来充满期待,重重得点头。 大汗转回头继续掰开了揉碎了细讲“牛羊,马匹,每年不同季节什么量值什么价,大都是固定差不多的,玩不出多少花来,有时候价格太低,俺巴孩自己就先急了,他也怕被怀疑,所以对偷偷建立贸易线的部落下手特别狠。其他部落既恨那部落坏了规矩害自己赏赐变少,又害怕俺巴孩发起疯来拿自己和中原商人交换锅碗瓢盆这些小事做文章,你知道的,他干过不少这种事。可是各部落头上需要悬着这把随时可能落下的剑,只要这把剑握在你父王我手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孛儿只斤也不藏着掖着“您知道的,对您我都是实话实说,也不怕您不高兴,我有个问题。” 大汗很高兴看到这个坦诚相待的反馈,毕竟是父子,父子之间能说实话,他觉得自己这父亲还是做得很成功的:“你说。” “我觉得巴桑哥哥不会故意栽赃。” 只想了一个呼气时间,“哈哈哈哈,你就直说你觉得俺巴孩拿中原人好处好了。” 见孛儿只斤尴尬得笑笑,继续帮他把没说的说出来:“你想说虽然中原人给的好处俺巴孩看着都上交了,谁能保证没给自己留一点,比如明明收了三棵火灵芝却只交两棵,明明收了三千灵石,克扣掉一千上交,甚至时交时不交,根本无从分辨,既表明了忠心,又拿了好处,还神不知鬼不觉。” “是的,他又不会傻到自己承认,这种交易不会有第三人在场,哪怕抓到送好处的人,一句诬蔑,一点办法都没有。” 大汗再次笑了,笑得很无奈,甚至有些伤感,问了句貌似不太相关的话:“你会安排怎样的人做这事?” “那当然是最信得过的人。”孛儿只斤想都不想直接回答,话出口,顿时感觉到了点什么。 “你知道这是第几把刀了么?” 摇头表示不知,之前一直没这方面想法,也压根不关心,近年被父王带在身边多了,各种事由各种人之口传到耳中,听到多了,看到的东西也在验证这些说法。 短短几年,俺巴孩从一个放羊的奴隶到坐拥几百只羊,到现在有自己的部落,影响力甚至在察合台之上,每次迁徙,他的部落车特别多,车上堆满了各种带锁的箱子。马无夜草不肥,俺巴孩发展这么快,说他半点份外的好处没拿过,说出来聋子都直摇头。 大汗眼神复杂,叹气似得说:“五把刀!” 第11章 五把刀 “五把刀!” “五把?” “对,五把。” “这么多?” “哼哼,多么?有一年里被我连着干掉的三个,时间太短,我都没算。” 孛儿只斤有些无语“好吧。” “第一把刀是我妹夫。这家伙太爱说大话,说自己可以这个,可以那个,整天到处跑,看着忙得要死,结果什么都没出来。我让他不要说大话,不要说大话,吹牛没用。改不了,三次,我给了他三次机会,没用,办不成事。我跟我妹说了,然后让他回家。” 看似云淡风轻,孛儿只斤知道父王就一个亲妹妹,两人关系很好,听说过她家良人喜欢说大话。有次一起喝酒,全程听他回顾自己辉煌历史吹牛到底,有的事自己也听说过,这家伙把别人做成的事全揽成他的功劳,稍一问细节就在那打哈哈,一戳就破,戳破了还不收敛,继续吹,的确不甚讨喜。当时应该发生了很多事,只是时间久远,只剩一句喜欢说大话,办不成事,只好让他回家。 “第二把刀是我的安达,一起光屁股玩到大,知根知底,我们都帮对方抢过婆娘,我第一次带兵的时候,他还是我的侍卫长,一起冲过阵,背靠背战斗过,帮我挡过刀。” 孛儿只斤听得张大了嘴巴,这么铁的关系,应该是战死了吧,不然现在必是父王的左臂右膀,忍不住惋惜道“可惜了。” “可惜?知道他是谁么?” 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还真不知道,疑惑得摇摇头。 “那只猪。” “那只猪?”孛儿只斤没反应过来,半晌突然惊呼“莫古斤苏勒图?” “他第一个羊群是我给的,第一场胜仗抢到的奴隶我分了他一半,我帮他建立起自己的部落,我让这奴隶生的贱种在部落里仅在我一人之下。他发家的第一桶金却是从我这卷走的。”说完便不愿再多提这人一句。 孛儿只斤回想起来,之前的一些困惑就此解开,难怪部落里的老人都不提莫古斤苏勒图的名字,实在不可避免也只会说“那只猪”,说到时表情像对叛徒一般仇视着,原来曾经还有这种关系在。 “第三把刀是我的阏氏(yān zhi)。” 大汗有过好几个阏氏,不过孛儿只斤一下子就明白配得上他嘴里“我的阏氏”是哪个,记忆里那个平时老板着脸像个冰块的女人对自己还是很好的,喜欢抱自己,经常给自己带蜂蜜,蜜枣,甜豆这些草原上稀少的甜食,想起她,记忆里都是甜甜的。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难得看到她有表情,只是这哭泣的表情比板着脸还难看,紧紧抱了下自己,帮着擦去嘴角流下的口水,便头也不回得离开了,再也没有见到过,那次,她没有给自己甜食。 “这个傻女人就知道往自己娘家运东西,被发现告到我这,我当着众人的面亲自拿鞭子抽她,警告过她不许有下一次。还是偷偷运,她不看看她家那些都是些什么东西,她费尽心机小心翼翼得偷运,她爸每次喝完酒就跟人吹嘘,一笔笔一件件,甚至拿出实物来秀,唯恐别人不知道。她那几个哥哥也一副德行,嚣张得到处找人炫耀,还好赌,赌斗时把不该让外人看到的都输出去,这是当别人都瞎的么!事发后我把她赶回去,他们,他们。。。”一下子情绪上头有些哽咽失音,没能说下去,抖着嘴唇抬头望向远方的云朵。 孛儿只斤不敢看父亲,也跟着望去,一朵很普通的云,都谈不上有什么形状,不能说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只是这种场面从来没发生过,彼此都有些无措,准确地说是从来没见过父王如此脆弱的一面。想来他们之间关系应该很好,只是他也有很多无奈吧。孛儿只斤摸了摸马背上的水袋,想摘下递过去,犹豫再三还是作罢,就装作自己没发现父王失态吧。 过不多久,大汗已经调整过来,语调平静得说“第四把刀是个中原降将。” “中原降将?”孛儿只斤忍不住问出声“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中原降将?” “哈哈哈哈哈”大汗已经完全摆脱负面情绪,大笑出声,这大胆的举措是他领兵以来最为得意的神来之笔。 “这降将很能打,当年你父王我随单于领兵十万,围攻了他五千步卒整整十余日,他一路边打边退,手下人居然没跑散了。” “我记得父王您说过,退比攻还难,组织不好很容易就崩了。在十万人围攻下,连退十日不溃,实属不易。” “是啊,即便如今,为父都不一定能做到。这十日不是围着跟着,而是日夜不停地轮番进攻,骚扰,强攻,断水,火攻各种方法都用了,特别是在火攻的时候,我们在上风口放火,他们在下风口也放火,等火烧到脚边的时候,他们躲进了自己烧出来的空地里。” “这都行。”孛儿只斤听过这故事,他听的版本更多鼓吹草原勇士多么英勇,骑马跃过火墙冲入敌阵。单于如何英明,料敌于先,更多是神话个人,并没有那么多过程细节,此时听到当事人描述当时的战况细节,更能身临其境,听得津津有味。 “前后折损了我们近万人,死了好几个汗王,单于几次想要放弃,是为父和几个将领一再坚持,打到后面其实大家都已萌生退意,全靠一股不甘死撑着。直到抓到一个降兵知道他们弩矢将尽,这才咬牙赶着人上去硬生生耗尽他们的弩矢。” “死了那么多人,没人肯再上前填沟受箭吧。” 大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在手心搓了搓,似乎那里有他永远搓不净的血迹“那是我第一次沾了那么多自己人的血。” 孛儿只斤突然感到有些悲哀,不知道是怜悯不得不向拒不向前的族人挥刀的父王,还是同情上不上都是死的可怜族人,亦或是体会到了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血红底色。 “他是个勇士。” “嗯?” “最后那晚,大家都已精疲力竭,他本已带十余骑突围出去,我们追之不及,但是他又杀回来试图救出自己的部曲,最终力竭,下马投降,他残余的部曲也跟着放下武器,才得以留得性命。” “爱兵如子?” “爱兵如子?妇人之仁?也可能只是知道他们都回不去了吧。” “幸好父王坚持,否则被此獠杀出重围跑回中原,日后必成大患。” “是啊,成王败寇,那次,幸运站在我们这边。你父王我在这一战中出力甚重,得的赏赐也最丰,战后这人被拜为右校王,归在我帐下听命。” “这么厉害的人,还沾了那么多血仇,别人也不敢要吧?杀又不能杀,用又差不动,还有一堆麻烦。” 挠到了痒处,哈哈大笑“让那些被打怕的手下败将去统领这桀骜不驯的头狼?一个个对这烫手山芋躲都来不及。单于也是这么觉得,为补偿为父我,还特地多赏赐了千匹骏马。哈哈哈哈,他们不知道,为父可是捡到宝了。” “这可是是曾手握重兵能打能杀的异族降将,父王您是怎么确定他可信可用的?” 第12章 降将的打开方式 父王您是怎么确定他可信可用的? “看过怎么熬鹰么?” 孛儿只斤摇摇头,大汗只斤简单道“熬鹰简而言之就是一步步让鹰向你低下高傲的头颅。” “他虽战败,却也称得上虽败犹荣,骄傲还是在的。这个时候肯定是不能,也不敢用的,谁知道他是真降还是诈降。”大汗很欣慰儿子的思考不再浮于表面,引导着往更深了些“中原人讲究家国天下,有家才有国,有家便有牵挂,有了羁绊才容易把心安下。” “嗯。。。”孛儿只斤沉思了下“草原的普通女儿粗鄙,中原人大都不喜,如非真心喜欢,也无意义。给寻个中原奴隶,万一,跟着跑了。” 已经想对方向,也不为难,直接给出答案“我嫁了个女儿。” 大汗虽然儿女众多,但是稍微想一下,孛儿只斤已经知道是谁。 “刚开始他虽不寻死觅逃,却也不愿做事出力。也是凑巧,另一个和他名字相近的中原降将替单于练兵的事传到中原皇帝耳中,误以为是他在帮我们练兵,一怒之下杀了他全家。” “那不管是不是诈降,都变真降回不去了。” “直到他第一个和我们草原人的儿子降世,这才愿意帮我做事。中原人的军队不像我们,各种食物、武器自己带好,招呼着就能走。他们讲究后勤安排,米粮,箭矢,民夫,能把千百人安排得明明白白,这点交易自然不在话下。中原人玩弄权术内斗得厉害,能领精锐独成一军,哪会是不懂人情世故的雏儿,这边的厉害关系,不多时便理得明明白白。仅让他这块管了段时间,对下面各部落的统御便加强许多,要知道草原广阔,各部落四处游牧,这有多不易。” “文武双全?” “算是吧。” “那为什么不让他继续管下去?既已收服,父王又知人善用,为何放弃?” “谁得利?谁受损?” 孛儿只斤脑子转很快“下面那些部落首领私告到左贤王那去了么?” 说了那么多,大汗有些累了,之后发生的事对孛儿只斤来说也太过复杂深奥,便简单述说不再展开,等再大点,经历更多些,再说吧,“左贤王让人捎来一句中原人的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虽然是单于让我统御此人,毕竟我们归左贤王管辖,一下子发展太快,方法还上不得台面,已经被人察觉,实力不足却破坏平衡是很危险的事情。还是等以后有合适的时机再说吧。” “所以调去北海牧羊?如果时机一直不到呢?”孛儿只斤虽已猜到,还是忍不住试探确认。 “那便远离纷乱牧羊终老,这又何尝不好?野心铺就的路上,最不缺的就是尸骨。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捡回一条命的人,梦里别时常出现质问的血脸就不错了,还想回去再体会一次?”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选俺巴孩上来是自污,让放松警惕。而且就算您不授意,俺巴孩这性格也会四处招惹,正好惩戒那些背后搞小动作的部落。” 欣慰于小儿子的聪颖,又有些担心中原奴隶文人教得过于心计,才这年龄,会不会太早了些。想到自己回帐后对那些抢来的中原美女兴致缺缺,时间不等人啊,早点就早点吧,挥手示意下去。从马背上取下水袋,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奶酒,轻夹马腹,带着护卫向北行的队伍骑去。 孛儿只斤还没回到自己部落的队伍,便被迎上来的巴桑截进了道旁的小树林。 护卫四下散开,两人骑到一棵梨树下,见树梢高处还挂着几颗梨子,巴桑下马找石子。 “我来!”孛儿只斤接过巴桑捡拾的石子,“嗖嗖”两下,打落一片叶子翻飞飘落,挠了挠头“不及哥哥。” “没事,差一点而已”又递上两颗石子。 一下就打在梨柄上,还没坠地,便被临空接住,“哥哥给!” “你先” “没事,你先,我再打。” 兄弟俩啃着表皮有些干皱的鲜梨,孛儿只斤道“没有哥哥小时候打的好吃。”两人笑笑继续吧唧吧唧啃。 还是巴桑忍不住先开了口“不知道父王为什么这么信任俺巴孩?这都几乎实锤了。” “可能因为俺巴孩够傻吧。” 脑中闪过俺巴孩穿着小几圈的铁甲,大脑袋顶个小铁盔的滑稽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噗,是够傻的。” “父王有次不是嘲笑他,一撅屁股就知道想放什么屁。”想到那次大伙被熏得把晚餐从毡房里搬到帐外篝火旁,忍不住吐槽记忆里那熏鼻的臭味“真臭!屎臭!” 例行吐槽完,巴桑忍不住凑近低声道“其实我这次不止发现和父王说的那些,韩家那人还说,俺巴孩的护卫里就有一个他们常驻在我们这的联系人,我记得这人经常找父王的护卫喝酒。” “啊?那我们要不要告诉父王?” “唉!我也是犹豫了很久没敢说,你知道就好,千万别说出去。” “哦哦,好的好的,我听你的,哥。” “唉!父王怎么会轻信这种人?实锤了还拉偏架。难道要等忠臣都被整死了才醒悟么?” “可能父王不知道吧。” “唉!他是什么人,整个草原都知道了吧,小气,爱占人便宜,手伸特长,屁事不懂还喜欢到处指手画脚,甩锅的功夫一流。” “抢功更厉害。” “是呢,还特会搞事情,自己屁大点事说得比天还大,别人多大事都得让着靠边站,你没看那些家伙的嘴脸,都把他当大腿抱,就差跪下舔了。” “有什么办法呢?不把他捧着就会被往死里整,好事都得给你搅黄了。” “唉!是啊,都不管部落利害得失,就知道自己那点小九九,这么贪,吃相这么难看,怎么都实锤了还干不掉他呢?”巴桑满脸困惑和不甘,平时两人都没少受他的气。 “要不我去和父王说说?” “不行不行,你别去,不许说。他那么粗的一个人,干了那么多恶心的腌臜事,整个草原谁不知道,单于那边都有耳闻了,大伙都不敢说,都瞒着父王一个人。” “所以我更要和父王说啊,这些人罔为臣子。” “你当他们傻啊,都不想触这霉头,都在等别人先出手,你看哪天他倒台了,落井下石的时候一个跳得比一个凶。”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唉!实锤了都这样,还能怎么办,只能静,静,静什么来着。” “静观其变。” “对,静观其变,看来只能靠忠臣死够多,让父王死明白了。” “啊?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唉!什么法子都使遍了,你看这次这样了都没事,最近你离我远点,没事我们少碰面,俺巴孩一定已经收到消息会报复我,别牵扯到你身上。” “没事,哥,有什么你直接找我说。” “哦,对了哥,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个阏氏,经常给我们甜食吃的那个。” 巴桑拉下脸“像这样看着很凶的那个?” 孛儿只斤笑着说“是啊,是啊,看着很凶,人还挺好的。” “是呢,她可喜欢抱你了,你还不喜欢一直让她抱,老想下来自己走,怎么啦?”巴桑也笑起来,显然两人童年回忆里,这个女人给他们的记忆还是很快乐的。 “好像很久没看到过了,她去哪了?” 巴桑表情有些落寞“听说回娘家了。” “不回来了?” “哼,回不来了。她父亲和几个兄长说她辱没家门,为了家族荣耀,行石刑,活活把她砸死了。” 孛儿只斤被这无耻震惊得咬牙切齿“哥,你说我带人灭了这部落父王会不会生气?” 巴桑有些惊讶,他不知道阏氏曾为“刀”的事,只觉得自己这弟弟念旧,但是不知道如此念旧,拍拍他的肩膀,但还是宽慰道“你这么有心,阏氏在天有灵也会感到很欣慰,不过这事轮不到你,那些狗东西可会看父王脸色了,谁得势谁失势,该踩谁,鼻子比我们灵多了,俺巴孩几年前随便找了个借口把那个部落给屠了,你待会注意下俺巴孩运东西的大车,上面有个大木箱,那个木箱有黄金边包角,还贴了朵金色小花,很好认的,我记得小时候在阏氏帐中看到过,好像是她的嫁妆,你说俺巴孩怎么敢,这都敢抢来自己用,胆子真肥。不说了,不说了,我先走了,免得被看到,你最近也小心点。” “哎哎!你也小心点,哥。” 见巴桑骑马小跑出林,打马往自己的部落队伍疾行而去。孛儿只斤热情真挚的笑容渐渐冷峻,拿手揉了揉脸,“真累啊。” 一声轻哨,护卫们快速围拢过来,这才往自己部落的队伍缓缓骑去。 直到晚饭之后,奴隶在毡房里用大木桶盛好热水,这才招来自己的文人奴隶,让帮自己搓背。 第13章 来自中原的文人奴隶 让帮自己搓背。 搓背这习惯还是这来自中原的文人奴隶打小带着养成的,平时隔三差五搓一搓,甚至有的时候一人一桶,边泡边聊,在自己部落里,没人敢说什么。 征伐在外,自然没这便利,已经许久未曾享受过了,直到破城后抢了个大木桶,这才有机会让奴隶把水盛上,不过这桶虽已让奴隶洗过好多次,冲上热水还是一股淡淡的腌臭味,也不知道之前是用来装什么的。如果接下来战事紧张,行军急,这种占地方又重的大木桶又是第一时间要抛弃掉的,所以要赶紧多泡泡。 平时泡澡都是文人奴隶帮他搓背,借搓背叫过来问话,别人也不容易起疑。 “呦!小王爷好雅致。”见帐中无人,文人奴隶放松许多,打趣着放下帘子便开始撸袖子,虽然在草原生活多年,他还是喜欢文人的道衣装束,近两步对了个眼神,又钻出帐外示意护卫散远点,“小王爷不喜有人影在毡布上晃动。”确定散远了些,这才重新回到毡房。 孛儿只斤一边泡澡一边复述早些时候和大汗的对话,他很聪明,记性又好,有的时候甚至会把大汗的语调、动作和表情都模仿出来,直到说完破城时对察合台的评价,感到有些口渴,示意递下水,文人才一边转身帮忙拿水,一边点评道“水至清则无鱼用得好,很对大汗胃口。” “是的是的,我看到他笑了。”顿了顿,补充道“多亏夫子教得好。” 文人捋着胡须矜持得笑了笑“小王爷聪慧好学,一点就通,有外人在时可别喊老夫夫子。” “知道了,夫子。后来招我同行的时候,父王屏退左右,问我对俺巴孩和中原人做交易的事怎么看。。。。。。我本来想说。。。他一问,我觉得不对劲,就改口。。。。。。。” “他说赶着去送死?”文人有些吃惊,这话说得就有些深了,打断确认道。 “是的,他还说我没有听巴桑的派人去盯俺巴孩做得好。。。。。。” 说到察合台献白牛的事,文人再次确定一个细节“察合台的事是你提的还是大汗提的?” 孛儿只斤仔细回忆了下“我提的。” “又想打敲边鼓了吧。” 被点破,孛儿只斤含蓄得“嘿嘿”笑笑。 “大汗不傻,你我都能看清楚的事,他怎么可能看不明白,不说而已,以后想说的时候多想想,可说可不说的,不说,在你父王眼里,把你认定为不能容人的人可不好。这种事你不说,自然会有巴桑这些大冤种去说的。别忘了还有俺巴孩,他如果知道一定会添油加醋跑去大汗那说的。” “晓得了,可以借刀杀人。”一老一少点点头,笑得像偷鸡成功的黄鼠狼。 “后来。。。。。。” “哦?通过熟番和中原交易的事都说了?” “是的。还说了即便发现有部落私下偷偷建立商道,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直到找到机会,把羊养肥了杀。” “哦!说这么深啊。”平时大汗也会教小王爷一些事,但是很少会讲这么多这么深,这是第一次带上战场认为已经有资格参与听闻,还是有其他原因。文人有些吃不准,回过神发现孛儿只斤在等他,便笑着帮他继续搓背“你继续。” “后来巴桑又来了。。。。。。” “什么?!大汗说不是故意想贪墨,都不是事?”文人有些震惊,他没想到大汗会这么说,同时没想到巴桑会这么刚。 “是的,原话,我当时也被震惊到了,所以记得很清楚。” “我们的大汗啊。”文人感慨了下,没把话说出来。 “而且巴桑应该是急了,还把父王护卫里有人每年收韩家几百灵石的事捅出去了,父王不仅不查,还让把说出这事的人杀了,让安排韩家逃出去。” 文人再次被震惊得停下了手里的活“巴桑真敢讲啊,他这是豁出去和俺巴孩结下死仇了。这都搞不死他,小王爷以后遇上俺巴孩可要让着些,千万别正面硬刚,他知道你和巴桑好,那小心眼搞不好也会找你麻烦。” “后来父王又问替代人选,我回答。。。。。。” 文人皱眉,但是没有打断,由着继续说。 “父王说,刀坏了可以换,你做不好,我会很难办。我是觉得父王多虑了,我每笔都清清楚楚记下,不可能比那数羊都数不好的粗人差,按父王的指示代为操作,大不了花点时间每匹交易的马都查看过,能有什么事,怎么会做不好呢?” “你父王是问你谁更适合做这事?” “问题在牛羊多一只少一只或放走一匹没阉过的马么?” “怨气一定会有,甚至有的怨气是你父王故意挑起来的,但是他不想自己承受这怨气,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被三连问,孛儿只斤有些懵,似乎,好像,自己领会错了意思,踩别人自荐得很不是时候。至少那些话不该从自己口里说出来,自己才看到一些小事,就全盘否定了父王手下各大将,这不是变相说父王瞎么。 “大汗不怕你做不好这活,怕的是你做太好,只要让你管这摊子事,你父子二人必有一人需要承受怨气,你觉得到时候是他,还是你?” “就算这没问题,私下的交易,账本再清楚,面对他们的质疑,你能怎么解释,明细能给他们看么?到时候说得清楚么?千里马雄驹去过母马群,母马怀孕了,被咬死是千里马风流留的种,说得清楚么?” “小马长大不就看出来了?”孛儿只斤弱弱得顶嘴道。 “那也要等得到那时候的啊。小王爷,真相还在穿裤子的时候,谎言已跑遍草原,跟在后面解释,解释得及么?处处被动,永远被牵着走,解释不清的。而且真相重要么?你觉得他们会真的在意么?表面可能是的是的,你说得对,实际呢?” “到时候黄泥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忘了我和你说过么?人们只愿意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根本不在乎事实是什么,或者说,人们都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 热水未凉,甚至被泡得皮肤微红,孛儿只斤突然一下子满头大汗,只是这汗,不知道是不是冷汗。 “这是个坑啊!我差点主动跳进去了。我居然还试图从五把刀身上总结经验,避免自己做刀的时候犯错,我真是太蠢了。” “五把刀?” 又听完五把刀的故事,文人沉默良久,从背后走到孛儿只斤王子面前下拜,恳求道“恳请小王爷为我家囡囡引荐,拜巫医学习医术。” “夫子,这是为何?” 第14章 争王权高回报高风险 “夫子,这是为何?” 孛儿只斤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下拜搞得有些慌乱,站起身,又觉得更加不妥,赶紧蹲回木桶,伸手拖住文人手臂:“夫子快快请起,是哪个奴隶不听话欺负囡囡了?我待会就打杀了他们,再帮你挑几个听话、长相好的。” 见摇头,想到“哦!那事啊,这些粗人砍树可以,找书不行,我已让把找得到的竹简都搬来了,可惜大多是无用的文书,往来书信,下次商人来,我让再带些有用的书简来。”他知道这文人有执念,哪怕膝下只有一个孙女,却想如教男子般,教她识文断字。 “小王爷待臣甚厚,照顾有加,若非王爷,臣和我那囡囡便如辅佐巴桑的奴隶文人般,缺衣少食,早早劳累而死,哪能过得如贵人般,平常有奴隶照顾,生病还会请巫医治病,大恩大德老臣不敢忘。” “那是为何?巫医战时随军,平时云游四方,如果拜入巫医门下,以后你们爷俩便聚少离多,即便大汗也不能随随便便向巫医要人的。” “老臣知道。”见孛儿只斤还是不明所以,解释道:“小王爷今日所闻,秘辛乎?争汗位九死一生乎?臣无后顾之忧后,愿随小王爷赴汤蹈火,可乎?” “怔怔坐在水桶中的孛儿只斤不多时,便汗如雨下,这汗出得,让他感到有些虚脱,文人看出异样,扶着出桶,递上一杯水,帮忙擦干。 “夫子,一步步走到这,我没想过,也没给我选过,给我什么,我接受什么,一路就这么到这了。你知道的,我很早就学会利用自己的优势,装崇拜,装乖巧,装听不懂。有的时候,我也会为自己的聪明和演技成功误导他人,很得意。这次随军出征,更是感到了很多人态度的变化,他们闻到了权利的味道,我也的确对汗位有些想法,直到刚刚,夫子你安排囡囡远离风波,我才突然明白,汗位,争不上,会死的。” “老臣家已然绝嗣,全族上下就只剩这一个孩子,恳请小王爷成全。” 看着这个被中原皇帝以谋反罪夷三族,仅带着一个儿子逃出来,可儿子留下一女,连孩子出生都没等到便病亡的可怜人,“是我不好,见到夫子,便什么都说了,此等秘辛只该烂在肚子里。也罢,明天便带着囡囡去恳请巫医,如不能收为弟子,做个仆从夫子可舍得。” 毫不犹豫“舍得,巫医收徒看根骨,是否有这根骨凭她自己造化,做仆从亦可远离纷争,平平安安一生,未尝不可。” 见小王爷应允,文人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孛儿只斤却还是绷着,有些不甘,轻声问“(我)只做个闲散王爷,还有机会么?” 文人苦笑了下“小王爷还是绝了这心思吧,草原虽有兄终弟及的传统,可大汗的几个兄弟死的死,压的压,稍有些能力、人望的,正以拓荒为名流于极北或极东之地,他已做好了自己儿子继位的准备,你的几个兄长多是巴桑之流,如巴桑继位,尚会留你一命,其他人。” 不用细说,其他人上位之时,多半是自己人头落地之日,而且还会是很不入流的借口死得很憋屈,抱着最后一丝期望,轻轻说了一句“巴桑宽厚。” 文人知道他的意思,不多说,只问“巴桑掌权,你父王辛苦拢起的部众会不会分裂?” 想了想他梗直的性格,不会虚伪已于,叹了口气“会。” “是否有足够的武力和威名可以震慑宵小?” 想到破城差点死那,还是俺巴孩带人冲进去捞出来的,无奈摇头。 “和小王爷比,谁更适合做这草原的王?” 为了活命,没得选的选择,文人帮孛儿只斤砍掉遮目的障叶看得一清二楚,无论今天说没说,自从大汗表现出偏爱,他便已经没了选择。只不过今天一番话后,经文人一阵分析,看得更明白而已,不争,便是死,争,尚且能活即便不愿承认,也得面对的事实。 “为何生在帝王家啊?”孛儿只斤情绪有些激荡,在文人面前平时说话多少会有些保留。此时,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有些放肆。反正都是同一条船上绑一起的蚂蚱,彼此知道的秘密,共同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平时习惯了带着面具示人,再没个可以说说真心话的,都怀疑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了。 这时候说什么身在福中不知福就有些讨人厌了,文人识趣得没有起这茬,淡淡感慨“世间皆苦。” 到这,两人都没了谈兴,文人想回去抓紧时间再陪陪他的囡囡,孛儿只斤也没有把后面和巴桑碰面内容告知的兴趣,他觉得这事和巴桑他都控得住,摆得平,没必要说。挥手让退下。 中原文化讲究嫡长子继承制,再不济也是皇帝几个儿子中杀出一个继承大位,文人在草原生活多年,抛开成见接受兄终弟及的草原文化,已属不易,骨子里还是倾向于大汗的儿子里出一个继承汗位。 但这毕竟是中原人的想法,草原上,更多人奉行强者为王,有几人愿意屈居人下,有野心,早早开悟的,也早早落子布局。 几天后,察合台带着奴隶和抢来的财物先行一步,已至长城沿线,等待奴隶把新扒拉开的长城豁口挖更低,堆泥铺出路来,有体弱的奴隶经不住连日远行和繁重的劳作,干着干着翻倒在地,监工的草原人拿鞭子抽都起不来,指着几个奴隶把他拖到墙根,直接让扒下来的土往他身上倒,正嫌挖土进度慢呢,没用的奴隶只配用来填坑修路。 这种近乎活埋一个还能抢救一下的奴隶这种小事,察合台是不会管的,事太小,甚至不会到他耳朵里,他早已带着护卫跨过长城,在草原上宿营。 赤膊做完五百下的劈刀练习,汗涔涔准备骑马去附近小河洗个澡,见有快马从豁口处疾驰而来,便转回毡房,让护卫招人来帮忙清洗。 不多时,已经让其他护卫散开远点的弟弟窝阔台带着信使钻进毡房,看了眼正在认真擦拭清洗的女人,她今天换了套绿色丝绸的裙装,这衣服他有印象,被他蹂躏过的郡守小妾就是穿的这套衣服,里面还是绣着鸳鸯的红肚兜。 只打了一眼,便正色道“大汗处有异变。” 第15章 异相生 正色道“大汗处有异变。” 信使看向察合台,见面无表情,又看向窝阔台,得到点头授意后,这才开口道“前日大汗突然打杀了几个护卫,另将护卫副统领和其他多人打入罪囚营,里面有一个我们的人。” 察合台皱眉,窝阔台开口问道“死没死?” “死了。” “说了什么吗?” “事发突然,不知道。” “继续。” “有人看到俺巴孩跑去找巴桑,两人吵很凶,砸了巴桑毡房里不少东西。” “什么事知道么?” “不知道,有零碎听到战马,交易。俺巴孩出毡房的时候说:巴桑你给我记着,我跟你没完!” “呵呵,梁子结大了,他该找大汗哭诉去了吧?” “去了,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还真去哭诉啦?”察合台和窝阔台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可思议,这八尺大汉跑去钻大汗怀里嘤嘤嘤?而且多半是他做的破事被巴桑捅出来,这也,也太不要脸了吧,不过想想这货颠倒黑白的时候张嘴就来,只能无奈得摇摇头,他还真干得出来。 就是这样的贱人,只不过再次被刷新了无耻的下限,大汗喜欢用,有什么办法呢。 潜意识里察合台觉得自己如果做大汗一定做得比他好的原因之一,就是至少自己用人上不会这么瞎,肯定不会重用如此心胸狭隘且自私自利的无耻小人。这货对上肯定是一副谦逊恭卑的嘴脸,别说对下,对同级都是呼来喝去一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傲模样,近些年出走了很多人,好些还带人跑到那只猪那去,归其原因也很简单,受不了这货的窝囊气,用他们的话说“就他这尿性,凭什么爬我头上拉屎拉尿,老子搞掉他,不陪他玩了还不行么,滚泥马犊子。” 察合台突然想到一点,问“打杀护卫在这之前还是之后?” 信使回忆了一下“之后。” “确定?” “确定,眼睛有红血丝这事是他亲口告诉我的,第二天才知道当晚人没了。可能就是和我说完前后脚的事。” “还有么?” “韩家人从巴桑营里逃走了。” “全部?” “少了几个人,现在还不确定是死了还是被扣下,不过大部分都逃出去了。” “知道往哪边去了么?” “大致知道方向,步行的,跑不远。” “还有其他么?” “韩家人在孛儿只斤营地后面藏的马匹去向也查到了。” “嗯?”原没对这抱多大希望,兵荒马乱的,虽然那个农庄比较偏僻,游骑稍微认真些,查到顺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这居然也查到了,能力不错,杀心有些动摇。 “孛儿只斤的游骑扎营前搜寻的时候便搜到过那处农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没把马带走。后来俺巴孩的人收到风声跑过去把那些马抢走的。俺巴孩还和下面的人说,“孛儿只斤这小屁孩,抢不会抢,搜都不会搜,到嘴边的肉都不知道张嘴去吃,啧啧啧,只好帮他吃了。” “他派人去抢了韩家备着逃生的马,害韩家被巴桑追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那马是韩家备的吧?” “好像,还真不知道。” “这巴桑,真是贪蠢到家了。” “还有么?” “没了。” “你马上带人去截杀了韩家,一个不留。” 信使毫不犹豫“诺!”领命离去,这态度让察合台有些欣赏,又有些纠结。 待信使离开,察合台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派人,在截杀成功后,把信使也做掉的打算,手下动刀子的人多的是,能动脑子,做好间谍这活的太少,信使已经隐隐掌控了自己布在大汗,巴桑,俺巴孩,孛儿只斤几个部落的情报网,杀了有些可惜,而且没有合适的人选替代,缺人那。 朝窝阔台道“信使身边安排好死侍,保护好他的安全,他绝对不能被活着抓到。” “好,他,暴露了?” “应该还没有,我们安排的人没被充入罪囚营,直接处死,要么是扛不住供出来被干掉,要么大致确认有问题,所以干掉,大汗多疑,但是讲证据,事后对死掉的护卫一定再派人核查深究,他们接触过,不得不防。派死侍马上出发,必须赶在大汗的人之前把他妻儿全部干掉,免留后患。” 窝阔台犹豫了下“和他家人我们没有直接接触过,需要么?” 察合台愣了一下“傻弟弟,这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你、我还有我们身后家人的安危和外人死活比,哪个更重要?你能确定他没和家里人说起过?这是在大汗身边插人,一个不慎,可不只是派人来训斥,是满盘皆输。” 出去布置完回来,女人已经帮着擦拭完整理好衣服,正端着水出去,窝阔台帮忙掀起帘子,侧身让开,女人一直低着头,轻轻颔首谢过后,钻了出去。换别人,他可能一巴掌就拍她翘臀上,不过这女人他可不敢,还要故意目不斜视,免得误会。 “我还是想不明白,我们的人是怎么暴露的,没让他干什么啊?”窝阔台还没走近,便抛出了心里的疑惑。 “还不是俺巴孩干的好事。” “俺巴孩又干什么事了?” “巴桑虽然性子急,抢功的时候经常顾头不顾腚,好歹分得清轻重,有的事会先跑去和大汗说。” “韩家抓了又放,巴桑应该跑去和大汗说了俺巴孩和中原人交易的事。” “这事大家都知道,都装不知道不提,巴桑急于表现,以为是捞到大功劳,怕晚了被人抢,以他的尿性,肯定是直接跑去大汗那告状。然后俺巴孩就知道了,还跑去闹,找大汗哭诉,你觉得大汗会不会很生气?这种私密事是谁告诉他的?” “那天的护卫倒霉了。” “是啊,在大汗身边插人,可犯忌讳,而且这不明摆着说,你底下有我的人。”似在提醒得看了他一眼“所以跟人很重要啊,跟俺巴孩这种废物,莫名其妙会被害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们的人可能只是点背,被卷到,误杀。” “那几个被打进罪囚营的也是可怜。” 察合台又看了弟弟一眼“你动这些人的心思了?” 窝阔台嘿嘿一笑“嘿嘿,这些人受了委屈,心有不满,罪囚营九死一生,如果我们能帮下忙让早点活着出来,救命之恩,随手做点传话的小事而已,划算得很。” “如果他们活着立功出来,还能回大汗身边做护卫?就算能回到原来的位置,他还不去在意这次害他差点死掉的原因,你能比大汗更会收买人心,你忘了我们当时安插一个进去有多难,花了多大代价,这些常年好吃好喝养着,还听过见过的护卫,眼光可高得很,搞不好你刚和人家接触,他就把你卖了,借此脱离罪囚营。” 窝阔台张大了嘴巴,有些无语,没想到还能这么玩“好吧,我想简单了。” 察合台安静得等他消化,刚经历想除信使以绝隐患,却苦于缺人,不得不放任风险存在。让他对自己培养得用的下属更加紧迫,也知道很多事急不来,只能慢慢带。 窝阔台终于理清了前面的思路,又好奇宝宝似地问“我不明白巴桑为什么要把韩家放了,这人证在手,俺巴孩如果敢报复,就把他的事捅出来让大家都知道,带着这些人证,说服力怎么都比口说无凭强。” 第16章 走一步看三步 带着这些人证,说服力比口说无凭强。 “你觉得巴桑是不是也会这么想?” 窝阔台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换我,我肯定这么想。” “他还是放了,你觉得是谁的意思?” “大汗!”窝阔台惊觉。 察合台点了点头,“信使刚说韩家少了几个人,你也别把巴桑想太简单了。” “大汗让他放人,他留了一手?” “当然也可能是他拷问的时候下手太狠,打死了,不然按时间算,才抓到多久,就招了,不用酷刑不可能。” “以他那尿性,就知道往死里打。”窝阔台有些鄙视。 “他手下也有各种人,很多事并不一定需要他自己干。不过他肯定带人证去找过大汗了。这都搞不死俺巴孩,留着人证在下面到处说,你觉得大汗会怎么看?” “散播谣言,逼宫。” “是啊,反而让大汗不喜。动不动俺巴孩最终还是看大汗,下面再多证据都没用,下面人谁手里没些俺巴孩的黑料?” “正好串一起把俺巴孩搞掉啊,搞不死,搞下去也行。” “所以才要帮巴桑,帮俺巴孩,把韩家人都干掉。” “嗯?帮他们两?”窝阔台考虑再三,不确定得问,“让人觉得是俺巴孩杀人灭口?但这关巴桑什么事啊,他已经把人放了。” “哈,俺巴孩现在和巴桑互相敌视,互相怀疑,一丁点火星就能让两方燃起来,俺巴孩当然知道不是自己派人杀的,你觉得他会猜是谁干的?” “巴桑!嫁祸!” “对的,以他的猪脑袋,顶多也只能想到这了。” “他可只有别人受他欺负,没有他受别人冤枉的肚量。这小人接下来低劣的小动作一套套的,大汗有得烦了。” 察合台顿了顿,问“看过鹰捕山羊么?” “嗯?”窝阔台知道兄长要给他讲道理,也看过捕食的场景,只是没办法把两者联系起来。 “峭壁上的盐诱使山羊跳跃在悬空的岩石间寻找盐块舔舐。鹰会瞅准时机冲击山羊,让失了重心,坠死山崖。这里面最关键的点就在冲击的时机、角度和力度,无论哪点欠缺,不仅无所得,甚至自己都会有危险。” 窝阔台点点头,若有所悟,并没有完全参透。 “屠灭韩家,交易的明线就断了,搞不好还会让中原的大人物和大汗交恶,以俺巴孩那猪脑袋让他建立新线,不可能。谁去牵起新线,谁就更有机会在后续控制这条线。如果长期停止交易,各部落得到的赏赐减少或直接没了,积怨便会积累,要发泄,这里又一个机会就出来了。而且这一下还能挑起俺巴孩那只猪去拱巴桑,巴桑忍得了一时,肯定忍不了俺巴孩那下作还没完没了的挑衅。巴桑攻不足,守俺巴孩这种蠢猪,还绰绰有余,甚至还可能挖坑让他跳,到时候两人斗起来,损害的是谁的利益?冒犯谁的威严?谁最先受不了?” “俺巴孩又要去哭诉告黑状了,哈哈哈哈。”两人脑子里又闪过毛糙大汉在大汗怀里小女人状嘤嘤嘤,哭诉没功劳也有苦劳的画面,忍不住大笑起来,太恶心了,得亏大汗受得了,口味真重。 “到时候如果把巴桑支远了,两人隔远了消停些也就罢了,少一只狗在旁边看着。如果是把俺巴孩支远了,墙倒众人推啊,有的是人变着法子跳出来,到时候我们都不用出手,看好戏就够了。” 窝阔台露出崇拜的眼神“到时候有谁能想到,这一切都是今天就已经算到铺好的?这就是你教我的走一步看三步么?这也太厉害了吧。” 察合台被夸得有些飘,谁不喜欢有人崇拜自己呢,自己这小迷弟,要好好栽培啊,矜持得笑笑“事在人为,没机会,那就主动创造机会。甚至你可以让在射杀韩家的弓矢里加几枝和俺巴孩没什么瓜葛的部落家的。” “嗯?不是说要让觉得是巴桑干的么?” “俺巴孩那冲动的猪脑袋,看到箭矢肯定先找那家麻烦,之后才会想到自己可能被人误导了。有这一出,他会更加认定是巴桑干的。” “哈!哈哈哈哈!对,他还真会这么干,还会觉得自己被巴桑耍了,到时候更气,我这就派人去安排。”说完便掀帘追了出去。 这天晚些时候,被鞭子抽打逼催,替草原人背着抢来的财物跨过长城豁口的奴隶们,仍倔强得回头南望,再一步便跨过长城,此生可能再无南返之日。硬忍着又挨了两鞭,这才咬着牙低着头,挥泪北行。 这天早些时候,又有几个累趴下和试图逃跑的奴隶被填在泥坡下,这才逼着奴隶们加快了速度,挖开的豁口终于可以容纳大队人马通行。隔一座矮墙,墙里墙外都是草场,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很不一样。 草原人出了豁口就仿佛吸到了自由的空气,整个人精神都振奋许多,甚至有年轻人忍不住大声欢呼着御马狂奔起来,待马跑得大汗淋漓,这才牵到小河边,小心翼翼得帮爱马清洗擦拭,即便身边有可以使唤的奴隶,这种事还是要自己做的,奴隶手太笨,和马的默契也得日常一点点培养。 经过长途跋涉的中原奴隶出了长城,本就颓丧的神情更加萎靡迷茫,好些上了年纪的突然就病倒了,草原人可不会惯着他们,能走走,不走一刀送走。 “我咋不早点病哦!这才犯,死后都不能归故乡。”微烧的老妇人恐时日无多,情绪崩溃,在那含胸顿首,羡慕起前两天刚被草原人“送走”的老姐们,说是老妇人,其实也才四十多岁,不过长期的艰苦劳作,日晒雨淋,皮肤皱巴得很,看着还得再老几十岁。 “母亲!母亲!没事的,您不会有事的。您只是累了,不会有事的。赶紧把这喝了,喝了就会好的。”儿子赶紧捂上母亲的嘴,深怕惊动草原人,这些野蛮人动不动提刀来见,可没人敢拦。 用半扇破陶碗递上泡着符纸的河水,催促赶紧喝掉。边境小镇本就没什么像样的医生,自从母亲发烧生病,虽在被赶着一同北行的人里四处打听,却只找到一个号称学过点法术的“乞丐”,真的很像个乞丐,或者可能真的就是个乞丐。蓬头垢面,指甲残破夹着黑泥,衣裳不合体一看就是不知从何处扒来的,衣服上还污秽不堪,看这样子,哪有半点高人模样。 本是不信的,也是,真有法术,哪会和自己这些奴隶一起被押着驮运重物,但是看它摸半天掏出的符纸上红色符号,似乎又有点那意思,实在没办法,只好死马当活马医,用偷藏的小袋米换了那张皱巴巴带体味的符纸来。 第17章 拆墙拔燧 用偷藏的小袋米换了那张皱巴巴带体味的符纸来。 之前看过“高人”做法,那些仪程走位,咒术秘语从乞丐这是甭想了,记得做完法是要把符纸点了烧成灰和水让病人一起喝下去的。可草原人不给生火,问乞丐,希望乞丐能指尖生火帮忙点着,乞丐正生嗑从自己这换去的米,“咯嘣”着,含糊不清得说“点不点都一样,不烧效果更好,心诚则灵。” 没办法只好直接让和水硬喝,只是不敢告诉母亲这符纸是从“乞丐”那得来的,不然不仅不能让自己虔诚的老母亲安心,甚至会更心慌。 老妇人对仙神还是很信的,看到泡散在碗底的符纸,眼睛都亮了,咕哝着“神明保佑!神明保佑!”端起碗“咕咚咕咚”喝起来,符纸好歹有巴掌大,试着吞咽了几次,死活吞不下去,求助得看着儿子,含糊不清得问“能嚼么?” 还没来得及回复,营地里便冲进几个草原人,大声呼号着什么,听得懂草原话的狗腿子赶紧上前,卑躬屈膝得点头后,回身就趾高气昂得挥舞着木棍,大声呵斥“起来,都起来,干活了,动作快点。” 只来得及拿着破碗又跑去舀了碗水,递到母亲手里,便被推搡加入青壮的队伍,被赶去长城边徒手搬砖挖土,虽然满心困惑,不是刚挖开一处么?怎么又要在旁边挖豁口,还是几个口一起动手挖。 午后不久,斥候快马来报,中原人的军队出现在东侧长城外,距离此处八十里。 收到消息的察合台第一时间招来报信的斥候亲自询问:“多少人?” “大概几千人。” “步骑配制如何?” “不知” “不知?”自己的斥候不应该啊,“没看到?” “没有,我们散开三十里外,遇到逃过来的牧人,还有追过来的小股中原人斥候,便让小的先回来报信,他们已经前去查看了。” “有确切消息速速来报。” “诺” 察合台加派了往东边的斥候,又让护卫去核实逃过来的牧人情况。 按理说牧人要逃也是往北边草原深处逃,沿着长城逃让他觉得有些蹊跷,可惜问过后,这人说自己是在长城边放牧的小部落,这部落他知道,时叛时降,首领也时常“被更换”,规模太小,没多少印象。 他们遭了中原人突袭,一路被追着往这边赶,马屁股上倒是拔下一支弩箭,中原人制式武器模样,其他一时也辨不出真伪,只得先把人扣下,不让到处乱跑。 又有护卫来报“豁口两边长城上的烽燧燃起狼烟,似在传递信息。” 察合台忍不住走出帐外查看,和中原人争斗多年,也抓到不少守燧的战俘,多少知道一些规律和信息含义。 看看日头,此时还不到每日燃烟报信的时间。 确定有敌来犯后,烽燧台便会第一时间点燃烽火,之后如果敌人驻扎在附近,每日差不多时候也会点燃烽火,既报平安,又互通信息。 草原人也曾试过在烽燧台旁点烟火故意误导,只是台间有固定望台,狼烟位置偏些,一对就露馅了。此时隐隐看到台上晃动旗帜,想来是在互通信息。 “来人!” “在” “把这两个烽燧给拔了,抓活口。” “诺。” 一个烽燧台十来个戊卒,放野外一个冲锋,全给割了,躲在烽燧台上就有些麻烦了,不派百人队死伤几号人是别想轻松拿下的。之前这些老鼠放着不管是嫌麻烦,反正他们眼睁睁看着这处失修的长城被挖开都不敢主动出来阻止甚至骚扰。现在出现异样,还敢当着自己面在那互传信息,那可不得捣掉,抓舌头来问问清楚,至少不让东西信息传递那么方便。 “东、西。”察合台心里一惊,命令道,“斥候往西,往北加派,出八十里。” 自己就在帐外盯着,战争的预感让他有些小兴奋,很想快点验证自己一些判断。 东边的烽燧先变成了烟囱,被自己存的柴火一把火点了,有被烧得受不了的从烽燧顶试图跳出去,才踏上箭垛,便被箭射成刺猬倒了回去。 西边的烽燧随后被攻破,有人从烽燧顶被顶出垛口,坠入两边的树丛,不得不说,中原人近年边陲防务废弛得厉害,别说打理天田(由戊卒每日在烽燧之间易通行的敏感地段铺理细沙,人走过天田便会留下脚印。偷渡基本借着夜色掩护,偷渡者大多没这概念,即便有也没法细致善后抹掉每个足迹,只要每日及时打理,多半能发现前一晚的行踪。)就连砍伐烽燧台旁的树木都懒得打理,有蹿得快的树,都快长到和城墙一般高了。 这段长城很不堪,却是察合台看着短短几年里从更不堪逐步完善起来的。 最开始是卫国防范草原人修的小土墙,卫国本就是半牧半农的蛮夷小国,国力有限,修墙时内部意见不一阻碍重重,时修时断,只修了一些必要地域,一截截没连起来,高度也只修到齐腰高,两步宽,防着不让轻易驱赶牛羊自由出入,连烽燧都没有,铲小半天就能挖出供一马穿行的豁口,带人挖土这事,他早年还干过,当时给他的感觉,更像贵人间划地盘的地界标识,稍微堆点土意思意思。 后来被赵国占了,选了有用的土墙段,在原有基础上拓宽增高,又增修了好些,连城线,关键点加了才能挤进四五人的小望楼,好在北地雨少,这土墙木楼凑合着遮风挡雨还够用,真打起仗来,几支火箭就得把人给烧出来。 在墙上走当然比在野地里走顺当,方便快速调兵,但也就只是方便行走,没有城垛什么的,站这城墙上防守,那就是晾在高处的活靶子,倒是没看哪个中原将领犯傻让手下人这么干过。 被郑国占了后在朝草原这面加了层砖瓦,墙上铺上石板,在平缓地段加了垛口,小望楼也依托城墙修成了土围子。 但是有用么? 看着掘开的豁口和不到一顿饭的时间便攻破的烽燧台,察合台撇撇嘴,“还不是和以前一样,麻烦点而已。” 回帐不多时,护卫便拎着一盒负羽,里面插着两根破损的白色长羽来报“除了守燧的,两边都发现了传令的兵卒,射杀了一个,另一个跑了,我们的人一路追到后一个烽燧,还没攻破,便看到他从另一边城墙上跑了。” “抓到的活口怎么说?” “抓到个老的,平时给东边那烽燧烧火做饭,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传令的刚到就让点狼烟,拼命挥旗子也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挥旗子?” “对,说什么五面小旗,唱戏似的。” “旗子呢?” 护卫从怀里掏出两面焦黑残破的锦旗,想来是从火里抢出来的,这材质看着就不凡,自己不问,估计就会被偷偷收了。 虽然沾了不少灰烬和粉尘木屑,手指触处仍柔顺舒滑,些许灵力注入,散发带色的柔光。 “传令的是修士?” 第18章 细观玉轩吟 “传令的是修士?” 护卫仅在后面督战,并没有冲锋在前,告罪下去确认后,这才不太确定得回复“可能是个修士,没有直接交手,听攻进去又被杀退出来的说,弩箭特别猛,箭头似乎泛光,连死数人攻不进去,这才点火烧燧想把他们逼出来的。” “泛光还是反光,他们自己都没看清楚吧?让抓活口,就这么抓的?” 护卫沉默不语,烽燧攻破后他进去看过,里面很狭小,爬梯贴着右侧,反手对顺手仰攻,很是吃亏,不过护卫也没想替下面人辩解,一个破燧,全是穷鬼苦哈哈没什么油水,一把火烧得贴身物品都没剩几样,自然没得到什么像样的孝敬,再说西侧的烽燧虽然破燧晚了点,没用火攻也攻进去了不是?至于填了多少人命,贵人问了么? 其实从看到这不寻常的令旗,察合台就知道这事不简单,他一直在盘算该什么时候,怎么通报大汗。 如果大汗被中原人围歼在长城内,自己带着大批财富和奴隶。。。。。。这个诱人的想法升起不久,算来算去,不得不抛弃。 自己实力还是太弱了,这么大草场,就算大汗被全灭,也不可能给自己管,到时候左贤王和单于都会派人来,自己之前两边都不靠,如果这时候少了大汗在前面挡着,手里却有那么多财富和奴隶,别说别人,自己时不时都要咽口水压制独吞的贪欲,那些贵人会不眼红? 主动投靠一边,财富上缴掉大半不说,作为新加入的,地位肯定不及现在,还得从头开始熬资历,找机会,那还不如现在这样上位的机会更大,好歹熟门熟路,知根知底。 想到这,不再犹豫,招来护卫“去,让奴隶们加快豁口挖掘,不要吝惜奴隶,带不走那么多的,拿人去填。” 这天黄昏,辛苦了一天的奴隶本该有一餐吃食,此时却只吃到更严厉的催促和鞭子抽打,信使带着五千中原人出现在长城外东侧八十里的确定信息打马踩过刚铺就,尚且松软的土坡,向大汗部落营地奔去。 马蹄踩得泥土簌簌震落,露出几颗牙缝黄黑色的牙齿,那牙齿属于一张努力张大试图呼吸的嘴,嘴里还有张破角的符纸贴在喉管处,也不知道是先被符纸噎死的,还是死后符纸才停在那。 对归途附近出现中原军队这信息,大汗没有质疑,也没有故意拖延,立马让人通报左贤王,左贤王的主力正在往西扫荡,那边有适合机动的广阔平原和星散的富裕村庄,做为本次南侵的主帅,派活肯定先可着自己人挑肥的。 反正自己这波抢得也差不多了,下面的大小首领都有北归的心思,归途附近又发现中原人军队,北归的呼声就更强烈了,毕竟不愿到嘴的肉被抠回去也是人之常情。 “唉!要不我们也走吧,再呆着也没东西好抢了,我们先去回吧。”被招进帐议事的俺巴孩提议。 俺巴孩最近烦心事太多,破城后自己马上派人去抄了韩家,可惜晚了一步,他家人全跑光了,只抓到一个跑不动的老妇人抱着个比她还瘦的大头小子啥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是韩家的还是韩家跑了之后躲进韩家的。本来想让人放把火把韩家烧了,免得藏了什么不该留的,怕太明显被人注意,忍了。 派了亲信去追,又晚一步,发现时已经落巴桑那吠犬手里,没敢惊动,又忍了。也不知道把自己的事说出来多少,那天慌得很,晚上都醒了好几次,睁眼到天亮,嘴角都急得起泡了。 后来听说他们自己逃出来,立马派亲信带人去灭口,发现又又再次被人抢先,晚了一步。灭就灭吧,灭了也好,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但是韩家死人身上的财物也给抢走这叫什么事?韩家这么多年肯定赚了不少钱,这钱是随便哪冒出来的阿猫阿狗能拿的?这是本大爷的,不能忍。 好在下面人机灵,从箭翎和箭头找到线索。不同的部落因为牧场及周边环境不同,选材有细微区别,比如靠北的多用雁翎做箭羽,泛金属关泽的石头做箭头。靠东边林子的多用黑雀尾羽做箭羽,磨薄的扇型动物腿骨做箭头。 再细节些比如用来填充固定的是鱼胶还是树胶,绑缚的细绳材质是野麻还是羊毛,甚至绑法都有差别。顺手的弓和箭都不易得,有的人还会在箭杆上画符号,方便回收时分辨。 从遗留的箭簇细细分辨,顺腾摸瓜找到了下手的“朝鲁”部落。这该死的小部落和它的名字“石头”一样,平时不显眼,抢起东西来头铁得很。之前对自己毕恭毕敬,没想到居然敢抢自己的肥羊,被抢了还不能明说。念他无知无罪,上门讨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挥舞着拳头砸烂了那和毡房完全不搭的中原桌子,以德服人。”就差挑明了,居然还装傻不肯交还,真是气死个人。 这气哪咽得下去,找茬报复。下面这些猪脑袋,只会鸡蛋里挑骨头,搞不死他们,只硬找了些小茬恶心恶心,害自己不仅没敲出财物,欺负得不顺意,还被告到了大汗那,让他念头很不通达。 表面上看,自己还有些理亏,偏偏没法明说,自己才是被欺负的一方啊,错肯定不在自己,除了这插一脚的可恶小部落,不顺被他归结为是中原这地太晦气,很想赶紧离开转转运。 对这种建议,大汗只看了他一眼直接忽视,他又不是几百帐的小王,带着部族擅自北归跑也就跑了。到他这地位,在没遭遇强敌,又没有左贤王的命令,自顾自跑了,事后是要被清算的。 组团南下劫掠,人数气势得有,排兵卡位得做,不能像盗匪似的乱哄哄一团。今天走一个抢饱的,明天再走一个抢累的,走着走着就散了,中原人又不傻,瞅准机会必然追着砍,到时候大家都落不得好。更何况自己都这样,下面的人有样学样,队伍就不用带了。 “臣愿为大汗守住长城豁口,确保归途顺畅,哪怕只剩我一个人。” 第19章 人皆有私心 “哪怕只剩我一个人。” 出列请命的是巴桑,大汗看着这因伤口溃烂日渐憔悴,虽然努力振奋精神,仍然站得有些打摆子的儿子。 他相信他的话,真到万一,这傻小子必会挥刀冲锋死战不退,哪怕只剩他孤身一人,然后,便没有然后,唯死尔,没法帮自己解决问题。 作为大汗,他需要全盘考虑更多,特别是最近对俺巴孩的抱怨和传言,现行模式以俺巴孩为驱动,对俺巴孩的挑战一定程度上被大汗视为对自己的挑衅,虽然有些是他作死自找的,自己却不能完全坐视不理。 刚无视了俺巴孩的北归提议,如果此时调巴桑北上,很容易让有些人想太多,不过这个心意还是要肯定的,好言宽慰道“你身上有伤,跟着本部方便巫医疗伤,等你伤好了,有的是冲锋在前的机会。只是五千人的队伍,骑兵不过千,察合台还让人增挖了多处豁口,不至于。” 又看了一眼失望退下的巴桑,刚一丝欣慰被失望替代,还是太嫩啊,瞅不准时机,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什么时候儿子中能出个像察合台这样能做事的聪明人啊。 八十里,远超三十里正常斥候外放距离,换这小子,肯定中规中矩只按三十里放,之前还听闻说这傻货心疼斥候,晚间让斥候归营休息,如果这属实,那可真是分不清轻重,该严不严,如果把豁口给他守,那可不得出大事。 就算听闻有异,他也只会马上让人来报,然后细节一问三不知,像个没脑子的传声筒,不像察合台查得清清楚楚,都不用再细问。更想在前面提前增挖豁口,方便大部队快速通过,换这傻小子就会待那等命令吧,都不会深想一步,唉。。。缺得力能用的人那。 目光再次在帐内每人脸上过了一轮,这才无奈召唤道“俺巴孩。” “唉!在的。” “你带本部人马、罪囚营,再点齐五千人先行往豁口处,协助察合台,特别注意查探是否还有其他中原军队包抄后路。” “唉!好!这就去征招人马北行,必为大汗守住归途。”说完,就兴匆匆转身离开。 才出毡房,就招来近卫,瞥到帐外大汗护卫的目光,愣了下,后悔自己太心急,带着近卫绕过两处毡房,回身探头见大汗的护卫没有再往这看。用手勾住近卫脖子,头碰头轻声恶狠狠得说,“大汗让我点人北行协防,你去把那不听话的朝鲁部落里高过车轮的男子都征招了,盯着让马上走,不让多带东西,也别给时间帮着收拾。招过去后和罪囚营放一起。哼!让你不听话,没想到报应来这么快,落老子手里了吧。哈哈哈哈哈,动作快点,马上去,免得收到风声提前准备。” 近卫忍着口臭听完,没好意思抬手擦喷到脸上的唾沫,没说一句话,乖乖点头领命走了,骑马出营前回头看了眼在那洋洋得意以为奸计得逞的俺巴孩,“呸!”让唾液带着被喷嘴唇上的唾沫星子远远滚出,这才擦了擦嘴,恶心得又擦了一遍,暗骂道“傻子”。 俺巴孩被骂得一点都不冤,草原部落间打败一个部落的确会杀掉高过车轮的男子,奴役战败部落的妇孺,俺巴孩这点小心思明显得很,想突然抽走朝鲁部落的所有青壮,让老弱连收拾毡房都困难,牛羊都赶不及,掉队在后,最好是被中原人追上。 可问题是,谁南下劫掠还带妇孺老弱赶大批牛羊慢慢走的?不都只是青壮跟着首领轻装南下的么?普通士兵的行军毡房简单得很,搭和收一小会就成,草原上本就物资匮乏,毡房虽不是什么贵重的好东西,却是宿营必备,每天用到,一会会时间都不给就让抛弃掉,这不是逼着当场拔刀么?到时候闹大了到大汗那,又是理亏,以他那尿性,被大汗叫去骂了之后,肯定又是朝自己这些办事的撒气,傻子才按他说的做,自找麻烦,“不懂瞎指挥。” 让哈布吐将斥候外放距离增加到百里,密切关注左贤王动向,辎重提前北向,众将皆领命离开后,大汗才坐回王座,端起人头骨做的杯子喝了口马奶酒,招呼皱眉沉默的孛儿只斤道“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左贤王的主力在西面,那只猪在南边,北边父王已经加派了人马,我们往东边加派斥候就够了,为什么还要?” 放下酒杯,“你看哈布吐的帐下的马肥么?” 被这没头没脑的一问更加迷惑,“比南下时瘦了些,还是挺肥的。” “最近谣言听到不少吧?” 孛儿只斤不敢撒谎“略有耳闻。” “知道是谁在散播的么?” “儿臣不知。”自从上次被训之后,牢牢记住了不负面评价人,中原文人总结得很明确“说他们(大汗近臣)不好就是变相说大汗眼光差,做父亲的只能接受儿子的仰视,没几个受得了晚辈的指责。”像巴桑一样做狗咬人这种事,孛儿只斤更是碰都不会去碰,也不会在这时候表忠心说帮父王去查什么的。 又喝了一口马奶酒,喝完没有放下酒杯,盯着杯中酒水说“哈布吐很受一些小部落敬重。” “哦。”孛儿只斤听懂了大汗背后的意思,但是他吃不准自己该表现出听懂了,还是假装没听懂,含糊着应付。他当然知道哈布吐替朝鲁部落递话状告俺巴孩的事,不过当着大汗的面,肯定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马肥,说明还不够累,比起安全,累一点,哪怕累得多是无用功,那又如何?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孛儿只斤默然,大汗嘿然笑着继续道,“你没发现还有其他好处么?” 孛儿只斤睁大探寻的眼睛,大汗有些享受这求知的眼神,他很想自己积累的智慧,体会的感悟,有人能听进去,传承下来,缓缓道“你觉得左贤王会什么时候告诉那只猪中原军队的事?才五千人,说少不少,说多还真不多,都可以不用说。那只猪发现我们的斥候跃过他们抢先南下会怎么想?刚为父还往四个方向都外派了千骑的小部落,前出三十里,接下来这两天如果左贤王没有新的命令,我们加派斥候隔绝内外,本部就地屯驻,你觉得那只猪会怎么想?” 第20章 小气人的小心思 你觉得那只猪会怎么想? “他得紧张我们南下抢肉了。”自从听闻了那段恩仇史,知道平日里两边便互相“惦记”,战时这边的调动必然被紧紧盯着,就怕被背后捅刀子,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牵动那边紧张的神经。 “斗了这么多年,都太熟悉了,他知道我做事很稳,那我就让他看到我派人先守好退路后,再派轻装精锐南下,做出要跑去跟他抢食的样子,他那眼光,就只到眼前那一点,总以为自己眼里那堆狗屎谁都和他一样思思念念惦记着。到时候急吼吼南下,待发现不对,三四天已经过去了,再急吼吼回撤。战场上,差几个时辰都能影响胜负,几天时间,变数可大了,再不济,也能让他不得不为大部队殿后,护着我们稳稳得北归。” “最好中原人给他点教训,让他们狗咬狗。” “哼哼。”大汗嘴角微翘,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表态“左贤王不会向我们通报他的行军布阵,想来也会派人守着他们打进来的那处长城豁口做退路,之前不方便,现在背后出现中原人的军队,可以名正言顺派斥候去看看,如果他们放弃自己那条退路往我们靠拢。” “说明他们那条路守不住了,或者出去也会被堵回来。” 大汗面色有些凝重,“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我们就要不顾一切得马上北上,越过长城,头也不回得往草原深处跑。” 俺巴孩带着五千人马赶到豁口处和察合台会和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的晚上,到的第一时间不是问中原人到哪了?而是问“罪囚营和朝鲁部什么时候到的?有没有失期?” 当得知这两拨先锋连夜赶路,这天清晨比约定时间还早些已经赶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恨恨得说“很能嘛,下次时间再紧点。” 见到出营相迎的察合台,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唉!你看我够意思吧,怕你守不住,派人昼夜不停先过来,我也连夜带着大部队紧赶慢赶,你看把我的马给累得。” 这话就说得很不中听了,什么叫怕我守不住,有你这猪队友才更难守吧,再说你们都是轻装骑兵,才两天路程还差开这么长时间分批到,还不是你故意搞人,给严苛的行军时间逼着前锋连着赶了两天夜路?你自己不该吃吃,该睡睡,慢慢走过来的?傍晚就被老子斥候发现在附近了,慢吞吞拖到天黑了才过来,不就为了表示自己为此赶夜路,好到时候跟大汗邀功?这点小心思,当别人都没带过兵不会算路程似的。 察合台腹诽不已,专业上被有意欺骗,感觉很受侮辱。无视索要好处的暗示,一脸受宠若惊“多谢将军仗义,中原人虽不多,但是行为反常得很,我也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有大汗派的援军在,可就稳多了。”话中话很明显,这批人老子还真不怵他,要感激也记大汗的情,没你什么事,面子给你差不多就得了,别不识好歹。 俺巴孩显然被察合台的表情误导,没听出话中话的意思,见没接招,心里暗道,都说你聪明,怎么这么蠢,忍不住挑明了说“唉!为了赶来帮你,我可是骑坏了好几匹马的。” 太不要脸,刚看你从中原人那抢的马车上下来,车还在背后停着呢,为了索要好处,睁着眼睛说瞎话,好在察合台修养了得,眉毛都不带皱一下,搭着他的背往营内引,“将军这两天骑马累了,待会就让人给你帐中送几个眉清目秀的女奴,换个骑,放松放松。”这趟掳到不少中原奴隶,反正押到北边也是由大汗分给大家,大家的东西,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可这次南下没抢到什么马,掏自己部落的马喂俺巴孩这无底洞,察合台一百个不愿意。 “唉!可不是,连夜赶路,可得补补,待会再送点灵草过来,好看的男宠也送几个过来。” 察合台不动声色得将搭在俺巴孩背上的手弹离,收了回来,虽然隔着皮甲,还是让他感到恶心,手掌偷偷在裤子上擦了又擦,打定主意待会不仅要彻底洗手,裤子也要换下丢掉。 第二天日上三竿,一早已巡完营的察合台正和旗下众千骑将领同步最新的斥候信息,商讨接下来的安排。 帐内突然钻进一个传令小兵,后面跟着两个护卫满脸怒意。众将议事,来人觐见或呈报消息,需先通报,得允许后方可入内。可这传令兵不管,推开伸手阻拦的护卫直接闯进来,也不管里面的人在干什么,倨傲得开口就宣布“唉!我家将军请你去帐中问话。”说完转身就走,出帐前还不忘回头催促“快点啊,别让我家将军等。” 旗下千骑将领受不得侮辱的已将刀抽出半截,被察合台瞪了他一眼,挥手示意收回。 待传令兵出帐,千骑将领忍不住呸道“什么东西,一点规矩都不懂,这么传话迟早被人砍死。” 有人愤愤得说“大汗派他来协防,应该他来拜会才是,招去他帐中问话?搞不清楚自己身份么?” 倒是察合台调整了几个呼吸,笑着说“什么人带什么兵,连说话都一模一样,省了自报家门。无妨,远来是客,正好刚吃了早饭,走动走动消消食,你们先议着,我去去就来。” 点了窝阔台带着众亲卫随自己徒步往俺巴孩的营地去,虽然有点距离,他也不愿骑马过去,那样会感觉自己听话得像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跪舔得很。下意识里也是很不想见他,能拖晚点见,就晚点,不见最好,反正也没什么好事,正常人谁喜欢找气受呢。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片连在一起的毡房,外围连个木围栏都没有,不同的部落也只是毡房群间的距离稍远些。罪囚营和朝鲁部落的营地又应俺巴孩的要求迁了次营,被安排在自己和察合台部落之间,穿过这两营地的时候看到里面的人正赶马往之前的营地附近吃草。 “瞎折腾。”窝阔台暗骂了一句,察合台笑笑没有回应。 规规矩矩等在帐外,待通报获准后,察合台这才和窝阔台一起掀帘走进俺巴孩的毡房。 帐内空气有些浑浊,有腥臭的奇怪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床前地上匍匐着几个赤裸着身体,背上有血色鞭痕的男女奴隶,一动不动,看不出是生是死。 俺巴孩四仰八叉得躺在熊皮床上,这头熊他号称是自己徒手搏杀的。乍一听猛得很,只以为是在野外遭遇,大战三百回合,最后一击必杀。知道的人都耻于说他这事,就关笼子里的熊被他隔着木栅栏击杀而已,只是谁都不会自讨没趣得去戳破。 好的猎手隔老远一箭就能从眼睛处射对穿将熊射死,留个完整的皮毛。他倒好,活捉的关笼子里送到跟前,他也只能通过在让人吸引熊的注意力,偷偷跑去熊背后,隔着木栅栏戳出好几个血口,把熊放血放个半死,爬都爬不动,才把榔头伸进笼子把熊头砸烂,暴力击杀掉。制皮工匠就算技术再好,拿都是洞的破皮揉出来的熊皮也经不起细看,本可以做得威武霸气的熊头更是只能切掉。 俺巴孩没有起身的意思,喝了口奶酒,趴在身旁的奴隶赶紧伸手把人头骨做的杯子接住,战战兢兢举过头顶候在一旁。俺巴孩仰头用酒水漱了漱口,另一边的赤裸奴隶一骨碌爬过来躺好,仰头张大嘴巴,一滴不差得接走俺巴孩低头吐出的漱口(酒)水,咽了下去。 这让初次见识的窝阔台有些恶心,翻了个白眼,将头撇去一边眼不见为净。 又反复几次让他们站着等了好一会,这才仿佛刚看见似得问“唉!问你呢,中原人的军队怎么说?” 第21章 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唉!中原人的军队怎么说?” 这种做派察合台也是不喜,倒不是吝惜那几个送出去的奴隶,从送出手那刻起,他就当他们已经死了。他对奴隶有些双标,干活的奴隶在他眼里视若牛羊,随意打杀没什么心理障碍。和自己有过身体接触的,多少算半个人,对人和对牲口,多少总该有些区别。 察合台之所以能忍着,是因为他知道俺巴孩这做法只能算恶心,他还听说过更变态的,听说有贵人每次排泄后会让奴隶帮忙舔干净,做奴隶做成那样,还不如死了算了,真是活得连狗都不如。 虽然能忍,还是让他很不舒服,只想早点谈完离这恶心人远远的,“中原军队前天推进到东边六十里处,今早斥候来报,昨天他们又连夜退回到八十里外扎营。” “中原人真是懦弱,被我吓得夹着尾巴跑了,哈哈哈哈。”肥大的肉手拍熊皮不尽兴,一巴掌呼在跪旁边的男奴头上“笑!跟着笑!不笑比你们剁了喂狗!” 为了活命,奴隶们咯咯怪笑着,听得说不出的别扭,但是俺巴孩很开心,他在享受权利的味道。就像爬树成串的猴子,谄媚完头顶的红屁股,他需要及时从自己屁股底下的笑脸找补。 察合台自认为用斥候做战场遮蔽做得不错,按这距离和斥候的奔行速度,应该是昨天早上借夜色渗透进来的那支中原人斥候,侦知了罪囚营到达便开始收拾,等到晚上才借夜色掩护悄悄撤走的。 而且就算俺巴孩昨晚到的时候被侦知,斥候跑回去传信,最快也得早上才能拔营走。除此之外,唯一的可能也是通过烽燧的灯火传讯,问过下面人,烽燧当晚并没有异常,所以还真没俺巴孩什么事,不过也懒得点破,更不可能去教他这些分辨细节自讨没趣,以他的品性,说了反而会觉得你看不起他,倒不如让他继续无知,由着他独自乐呵,傻乐。 看着身旁的中原奴隶桀桀笑着,身体却吓得浑身发抖,俺巴孩突发奇想“唉!中原人这么懦弱,打他呀。苍蝇似的在旁边嗡嗡好几天了吧,你们干嘛不打他?你怎么那么胆小?还是草原人么?” 敢跑草原上打野战的中原军队一般不会是新募的杂兵,装备肯定是比草原人好很多的,亏在马匹太少机动不足上,两边人数差不多,硬打草原人多半是要吃亏的。中原人到一个地方还喜欢先扎营垒,野战对攻都不一定能打赢,还攻驻垒营寨,窝阔台看白痴的表情止不住浮上脸来,怕被察觉,再次撇头看向奴隶,再加上俺巴孩挑衅的话,表情由鄙视转为愤怒。 察合台面无表情像带着面具,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波澜,语调平静“我奉大汗命,押送奴隶和财物北归,发现中原军队背刺的异动才为大汗计,停驻留守豁口。看押奴隶,督运财货,看护归途,守住豁口,已分兵乏术,想来这也是大汗派将军来支援的原因。” 虽然含蓄,却也表达得很直白,我本来只需押运北归就好,现在是替大家考虑才停下来守豁口,不仅完成了份内任务还主动额外承担了不少风险,大汗都没让我主动出击,你就别瞎指挥给我额外找麻烦了。 “没事,我帮你看着奴隶和财物,你带人去打他。” 说这话就完全不过脑子并太不要脸了,先不说这奴隶、财物给俺巴孩帮忙看着,交接回来的时候会凭空消失几成,这种派活的事他还真没资格代大汗做。 察合台不紧不慢得笑着顶回去“可以,不过事关这次南掠的成果,事关重大,还请出示大汗的手令。” 本就只是被派来协防,按理应该归察合台指挥,只是他自己把自己当回事,给自己加戏,哪有什么手令,打着哈哈道“事急从权,办事灵活点嘛!” 察合台笑笑不回答,那表情很明显“知道你想干什么,过手流油还想让我背锅,没戏,别想了。” 这让俺巴孩有些没面子,嘴上还想找回场子“唉,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就是太死板。” 察合台也从善如流,“是啊,我这脑子太认死理,大汗说往东,我绝不敢往西,谁说都不行,习惯了,改不掉。” 这种表忠心的话,俺巴孩可不会代他传,装没听见。 见索要不成,仍不死心,退而求其次,至少要帮大汗把罪囚营里的巴尔虎部落消耗掉,顺便把不听话的朝鲁部落也逼死。“唉!要有大局观,面对中原人,怎么能这么被动,要主动出击,没看见中原人见到我来转身就跑了么?我们合兵一处,把那五千中原人先吃掉。急行一天便至,打完既回,不耽误你守豁口,这总可以吧。这边你不用担心,你出一千人,我出一千人,一起看着跑不掉的。” 俺巴孩的色厉内敛并没有镇住察合台,只是让他忍不住皱了下眉头,这俺巴孩什么时候贪成这样了,明着告诉他不能碰的,还思思念念想分一半去抽头。而且他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发神经么,一定要打一战,这是要干嘛? 脑袋快速一转,仍笑着回应“还不是惧怕将军威名,将军一到都吓得连夜弃营跑了,这次跟着将军来的罪囚营里有不少大汗曾经的亲卫好手,我愿为将军提供重甲,勇士配重甲,将军必能指挥他们如滚刀入黄油破阵杀敌。且兵在精不在多,我那几个不成器的,攻镇卫镇时半天杀不进去,巴桑带人来助阵都打不进去,多亏将军亲至才破城而入,带着他们只会拖后腿,看着人多,把懦弱的中原人吓得又连夜跑了,反而不美。” “巴桑什么东西,他不行,就是个投胎找到好肚子的。”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挺受用的,感觉像把巴桑踩在了脚下,顺带脚后跟碾到了察合台,有些小飘。中原人的战力也的确让他看不上,这种人还没看到就跑没影的杂鱼就是送战功的。 好在没有完全失了理智,清楚打仗哪有稳赢的,自己独领一军成功了,功劳自不会被人抢了去,万一败了,可得找足够份量的人甩锅。这察合台贼得很,让他带着主力随自己东击多半不肯,到时候又大汗手令什么的一堆借口,刚套话又没套出有用的,但是必须得拖他一起。 板着脸道,“唉!你也别墨迹了,一句话,派两千骑跟着,到时候分你点功劳。” “不敢不敢。。。将军勇武。。。” 俺巴孩粗暴得打断道“不是和你商量,两千骑,最少了。怎么?还真准备一个人不派,让我以寡击众?输了你负责?” 这话说得就诛心了,但是察合台并不想和这小心眼的家伙闹翻,否则直接就顶回去“那你别去啊。” 最后,察合台退让,默认了无理的要求,带人退出来前,俺巴孩还得意地招呼“唉!让你的人快点准备好,别让我等,马上出发的。” 察合台停了下脚步,硬忍着没吱声,继续往外走。 “唉!还有你答应的重甲!直接送我这,我要铁甲,别拿皮甲忽悠我。” 窝阔台攥紧拳头,咬紧牙关,忍着即将爆发的怒气跟着兄长往外走,踩在地上的脚步声有些重。 第22章 致人而不致于人 踩在地上的脚步声有些重。 直到往回走到罪囚营,周围仅剩贴身近卫,窝阔台才开口道“欺人太甚,他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们做事,大汗又没有命令我们主动出击,我看他这是故意想消耗我们的人。” 窝阔台一如既往地平静“你也觉得打不赢?” “兄长领兵肯定能打赢,他,哼!” “别说友军是俺巴孩,就算我们的人再多五千,我也打不赢。”察合台平淡得描述着,像在说别人的事,丝毫不觉得比对方多一倍的人还打不赢有什么好羞愧的,“别看他们这五千人里只有一千骑兵,步卒却配大盾劲弩,持一丈长的长戈,只要躲在大盾后面守住阵脚,用弩箭不停攒射,就无法形成成股的骑队突进,被射散的骑兵就算近身,凭个人武勇冲进去了,口子也很快会被堵上。这也是我这几天让你只带人零星骚扰,着重寻歼运粮部队的原因。” 窝阔台羞愧道“都怪我,那次太急,出手早了,粮队毁一半不到就被大井关赶来的敌军接回去了。” “不怪你,你带着千人避开烽燧眼线,跑到一百二十里外打了突袭还全身而退已属难得,这种遭遇战,时机和战场选择皆不在你可控,对方守关的也是果决,敢连夜带人出关救援。换我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也会见好就收。” “可惜了他们现在宁可让民夫在长城上长途驮运,都不愿再派人护着粮队出关,没有截粮道的机会。” “领兵的是只老狗,深知自己的弱点和长处,很懂得藏拙,抓到的斥候俘虏交代得很清楚,他们从大井关出关后,日行三十里疾行三天快速通过远离长城的草原区域,第二天就已经成功袭击了那个部落,直到到了距此八十里外,长城从山里绕出来的山坳处,扎下营寨,这才让那牧人找到机会抢马逃出来,被一路追来报信。刚开始我就有些怀疑,这几天看我不为所动,昨天压到六十里外挑衅又连夜撤回,我就确定他就是在诱我去攻。” “他们那粮队也是诱饵?”窝阔台有些后知后觉。 “可能他们也没想到离我们这么远,刚出大井关就被你烧了,没伏击成吧。” “难怪救兵来得那么快,幸好我当时收兵跑得快。”窝阔台这才感到一阵后怕。 “他深知粮道是他的弱点,可能为我所截,以之为饵,很聪明,而且也做好背靠长城运粮的准备,不然你看怎么可能一下子找来那么多背粮的民夫。用车运粮的粮队可不需要那么多民夫” 窝阔台越想越是那么回事,忍不住感慨“笨办法,却是稳办法,老狗!好稳!” 察合台继续道“他们多步兵,两条腿的步兵撵不上我们四条腿的骑兵,逃时更是只有被追杀屠戮的份,被我遮蔽了战场,再加上营地里这些奴隶混杂其间,远远观望无法确认我军人数,怕人数太多他那点人堵不住豁口,战败了没退路,便想诱我等前去先打掉一批。” “诱使我们分兵?” “如果要打他,怎能不分兵,豁口不守了么?人太少没用,留一定的人守豁口,能派去的自然就少了,派去的人少还想胜,最好的办法就是打个冷不防。算得倒是精,八十里,不远也不近,骑兵大队疾行一天可至,昼发夕至可突袭,还是夜袭,有几个将领忍得住不利用这能出其不意的天时?” 窝阔台挠挠头“我会想试试,机会太好。” “对吧,别说,你打粮队的时候情况是类似的,你就这么干了。但是有利必有弊,行突袭之法的确有可能打出奇袭的效果,士卒却因远途奔袭必然疲累不堪,仅剩一鼓之力,不可持久,对方躲在营垒里以逸待劳,只要别防备太过松懈被突袭打乱,熬过第一轮冲锋便重新掌握了战场主动,外加在他们主动挑选的战场,天时、地利、人和三样,战未启,对方已占了地利、人和。如果是对方故意部的局,以为是最大优势的天时,事实上也不占。” 窝阔台张大了嘴巴,“凶!大凶!只要动了突袭的心思,差不多就已经败了。跑不过我们就用丢饵调动我们占主动,高,实在是高。这老狗也太会算了,你不说,我还没想那么多,现在细想一下,真可能会被一步步带沟里去。” “更凶的是,如果一般遭遇战,败了还能靠高速拉开距离脱离接触,急行军败了,逃都跑不动,全军覆没的风险都有。” “这是想防守反击一口闷啊!” 上有所好,下必傚焉,察合台也和其他首领一样添置了不少中原物件,他不像其他人只是表面做做样子,真心花了心思在那学习中原文化,特别是兵书,让他收益颇丰,此时忍不住掉了句书袋子“中原兵法有句话叫:致人而不致于人,这是个会兵法的。他一直不停设局想调动我们,为兄不为其所诱,可拦不住俺巴孩这蠢猪刚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要急吼吼往陷阱里冲。”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答应出兵助他,明明是个陷阱,只要我们不出兵,不就可以不掉陷阱了么?” “刚你也在,该劝的都劝了,给你选了么?摆明了不出兵,就结仇,他那小鸡肚肠你又不是不知道,被他记挂上,三天两头找你麻烦,有得烦了。” “明知道啃不下的硬骨头,还派人去送死?” “他这人,色厉内敛,贪婪有余,却不敢下死手把事做绝,想来也知道自己多半打不过,但是又想借中原人的刀杀人,所以拖我们一起背锅。到时候你领两千人马跟着就好,以保存人马为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事有不殆,立撤。” “诺!” 穿过罪囚营,窝阔台趋近两步小声说“俺巴孩让我们把重甲给他,到他手,准被扣住自用,就没机会到罪囚营手里了。” 察合台看了他一眼笑笑,“还念念不忘呢?你觉得以俺巴孩那尿性,这仗打完罪囚营还能剩多少人?” “总有命硬的,实在是便宜了俺巴孩,不甘心。” 又并肩前行几步,察合台思索后笑道“可以告诉罪囚营的,俺巴孩接下来会让他们硬冲中原人营垒,并且把我们送给他们的重甲截了去。再让奴隶赶三辆载甲的牛车,插上旗子,大的,远远就能看到那种,从罪囚营里过,至少保证一辆牛车到俺巴孩那就好。” 窝阔台嘿嘿直笑,“俺巴孩都敢做初一了,这群桀骜的家伙绝对抢着做十五,已经在罪囚营,还怕个球,多件甲多条命。对上这些不要命的硬骨头,俺巴孩被抢了还不见得敢要回去,哈哈哈哈,这个好。恶心死他,让他们结死仇。”笑出声后,觉得在俺巴孩那受的憋闷都舒畅了许多。 这天晚些时候,已整顿完成准备出营的大队人马又因为罪囚营抢劫事件空等了许久,这群人也狠,居然一车都不给过,全抢了个精光,赶车的倒霉奴隶早得了训诫“发生异常往俺巴孩处说,敢往回跑,杀全家”。 俺巴孩的浓眉护卫拎着鼻青脸肿的奴隶来指认讨要,其实都不用指,抢了重甲的已经将甲穿在身上,骑马列队等着,“这甲爷爷觉得挺合身,你想要啊?自己来拿啊!”说完,驭马前驱,大有再不滚,踏成肉泥的架势。 第23章 罪囚营的大爷兵 再不滚,踏成肉泥的架势。 显然,俺巴孩的浓眉护卫没有面相长得那么凶恶霸气,被这架势吓到了,穿鞋的遇上光脚不要命的,可不能白白把自己小命搭这不是,直接走又面子上太过不去,看到一旁瑟瑟发抖的奴隶,抽刀就把这办事不利的倒霉蛋摁那砍了,落下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爷爷等着啊!快点!别让爷爷等太久,哈哈哈哈。。。。。。” 笑归笑,毕竟杀人见血,着实让罪囚营的等待有些焦虑,可最终等来的,只是俺巴孩的另一个护卫来传令让马上开拔出发,传完令调转马头就走,也不知道是躺在路中间的尸首血腥味太重,还是调头太急,亦或是座下马儿昨晚干了什么坏事腿软,一个简单的动作,居然马失前蹄给跪了,把护卫甩下马滚出老远。 这让罪囚营的众人哈哈大笑,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罪囚营首领大手一挥,众人跟着鱼贯出营,骑在马上的众人甚至都懒得用目光斜视赶紧躲到一边的护卫,草原上,怂货都不该出来污人眼。 这么一通折腾,待人马全部出营,已过晌午,大队人马夜行速度远低于白昼,连夜赶路都跑不了八十里,更不用说突袭打个措手不及。再者做为前锋的罪囚营坐实了俺巴孩抢他们的护甲,存心让他们去死,做炮灰的传闻。虽不敢逃跑,却也没有替他卖命的心思,多活一天是一天,没有赶路的心思,慢慢走。 倒是窝阔台表现得很积极,不停派斥候前出,遇到中原人的斥候就派大批人马追去围剿,尽心尽力得做着战场遮蔽,让本该做前锋的罪囚营清闲得跟换牧场似的。 这让俺巴孩挑不出刺,却更加厌恶“哼!跑这么积极,很闲么?”见没人应话,对身边的浓眉护卫道“唉!你说他们替那些死囚干这脏活累活是干啥?还指望这些人能活着出来报恩不成?” 浓眉护卫也是个空长年纪不长脑子的,不过说话倒是很对俺巴孩胃口,“嗨!小屁孩就是闲的,平时追鸡撵狗惯了,看到中原人就跟狗似的跟过去了,甭管他,和狗一样,都是喜欢吃屎的。” 俺巴孩哈哈大笑,他就喜欢这样损人,可惜自己说不出这么有水准的话,“唉!你说他会不会是故意装作被抢,把护甲送到罪囚营那些死人手里?” 浓眉护卫摸了摸身上的新甲,这是听闻被截后,绕过罪囚营又补送来的一车护甲,护甲这东西,俺巴孩也不能全往自己身上搁,挑走最好的,剩下的分给了护卫,本来是临战才穿的护甲,因为新到手,新鲜劲还在,此时不嫌重都穿在身上。 毕竟吃人嘴软,浓眉护卫撇撇嘴道“不会吧,他要真那么做,那可就傻到家了,好几车护甲被人抢了,本就丢脸”偷眼看了下俺巴孩,见没反应“还得多送一车,多亏啊,估计这次底裤都被掏干净了。” 俺巴孩之所以没反应,也是浓眉护卫汇报时有技巧,把他给忽悠住了。 按理说,甲是给俺巴孩的,运甲的车都到罪囚营了,俺巴孩的管辖内,这时候被抢,傻子都能看出来是针对俺巴孩的,脸打得啪啪响。可浓眉护卫知道罪囚营里那些人的德行,和俺巴孩一样,吃进嘴的绝不肯再吐出来,怕命令自己去索要,汇报的时候避重就轻,“察合台运甲的车被罪囚营给抢了。” 俺巴孩沉浸在罪囚营欺负到察合台头上这事,开心得拍手称快,压根没把护甲和自己联系起来。 浓眉护卫被俺巴孩的理解力震惊得不知道该怎么补救解释才好,这时候又一车护甲运到,帮他补上漏洞,救了他的命。补运的一车是窝阔台自认为办事不利私下额外补送的一车,他也是死脑子,没多想,只盯着“至少一辆到俺巴孩那”就没和察合台商量,吃些亏私下匀一车甲出来把事给办了。 这事到浓眉护卫嘴里就变成模棱两可的“察合台担心罪囚营又来抢甲,让窝阔台绕过罪囚营押送了一车甲来。” 并对俺巴孩“察合台这被罪囚营都欺负的怂蛋”言论,连连点头赞同。 彻底把丢脸被截这事扣察合台脑袋上了,至于外面别人怎么想,怎么说,管他呢,只要俺巴孩不知道就都不是事,反正他在外面名声臭得很,不差再多加一点。 虽然在俺巴孩眼里,是察合台的甲被截,可他贪那三车甲,所以还是派了浓眉护卫去索要。这逻辑就有点那啥了,如果不是你的,凭什么去要啊,害得浓眉护卫战战兢兢得以为自己的小伎俩被识破了,他哪能想到俺巴孩真的只是贪那甲,想占便宜而已。 浓眉护卫索要未果,怕回去如实回复又被派回来逼要,和罪囚营这群半条命已经被死神牵去的家伙们,他可不敢来硬的。只好回来编造说“罪囚营已披甲列阵,杀奴祭旗,愿为将军先锋。” 这样一通逼出来的欺上瞒下下来,俺巴孩觉得这罪囚营还算上道,虽然不能动摇他弄死他们的心,倒是可以网开一面,不在这之前太多折腾,折腾别人他也累,到时候让死畅快点,别再给自己添麻烦就好。 罪囚营本就多是大汗身边的护卫,平时都被当大爷供着,虽然落魄了,骨子里仍然傲得很,觉得俺巴孩这是怂了呀,果然是他娘的孙子,欺软怕硬的怂货,草原人赢者通吃的想法又冒出来,蠢蠢欲动。要不是前锋的位置前出在外,离俺巴孩的辎重队伍太远,都有点改善伙食的冲动了。 一路倒是顺利,才远远看到烟尘,窝阔台就派人把中原人的斥候赶得老远,大队人马走了大概五十里不到,天已全黑,挑了背风的坡面就地宿营。 四更天的时候,又有中原人大队人马趁着夜色掩护摸近来,好在被窝阔台散布四处的斥候及时发现,因为夜色浓重,具体人数难辨,窝阔台简单通报后,亲自带着本部人马追了过去,整整一夜未归。 作为主帅,俺巴孩并没有等他们,只是派人去联络,第二天一早,以罪囚营为前锋,领兵往中原人那去。 和人斗多了,多少积累了些斗争经验,比如对被自己逼上战车的友军底线判断。早上醒来的时候,俺巴孩算是后知后觉看明白想清楚了,窝阔台积极抢前锋的活驱逐中原人斥候,昨晚又连夜带人“追赶中原人斥候”,人跑了才派人来打声招呼,这是找借口先溜,怕自己命令他们强攻中原人营寨,保存实力的打算啊。 我是这样的人么?顶多也就命令冲几次,撑死死一半人而已,连一个冲锋都不肯打,战后别想分到半点功劳,恨恨得下定决心,虽然他之前本就没准备分一点点功劳给他。 前锋快马来报“前方遇敌,中原人列阵营外。” 第24章 趟路的炮灰 前方遇敌,中原人列阵营外。 “胆子还挺肥的嘛!有营垒不守,跑出来找死。” “嘿!这不正好么?让冲营垒还说我们故意的,命令冲阵可不天经地义。”浓眉护卫和俺巴孩笑得可叫一个猥琐。 中原人点燃狼烟,背靠着营垒列阵,出战的只大概两千人的样子,还分成三个大方阵一字排开形成单薄的两层,占着小坡高处,稍细看能看出前排小阵是刀盾手和矛兵,后排是弩箭射手。 因为是沿坡面排布,所以稍走近些还能分辨出更多细节,比如着铁甲戴铁盔的只有寥寥数人,应该是各队的尉官。穿革甲的除最前面三排基本配齐,其余散落前后排各处都有,总体不过四成,倒是戴皮革帽子的挺多,连后排都多有穿戴,是常驻北地的兵。 此时除每阵的旗手站着,包括前排,大都或坐或跪原地休息。 军阵两侧的树木早已被伐光,留下的树桩齐膝高,即便没有其他小动作,也不方便御马奔行,阵前也有些许类似的木桩,倒是无大碍。周边没有其他大片可藏人的树林或草丛,中原人只是占了高处的便利。 草原军队虽设有临时的千骑将官,不过人数从来没有正好千骑过,有时候多些,有时候少些,有的千骑将手下甚至只有几百人。此时虽然也是按千骑列阵,不过各部落的人和自己熟悉的人聚在一起还是很明显的,有的千骑阵中甚至排出了前中后三股,倒不是管理严密分工明确,实在是成分太杂了,各部落的喜欢和自己部落或平时临近部落的人聚一起。 一人一马本就占地更大,草原人本就没经过什么队列训练,马匹又不是石雕木塑的,时不时跺跺脚,前后走几步,站位也不可能像人那么密集,再加上人数本就多了一倍不止,在扬起的尘土里显得人马军阵特别庞大,两边军阵一比,就像弱不禁风的瘦小子挺着腰杆仰面满身肌肉的高个壮汉。 尘土稍微消散,中原人军阵处也响过几轮鼓声,兵卒扶刃起身,弓箭材官将箭簇一支支插在身前泥地里,方便开战后随抓随取,尉官们大声呼喝着做最后的整顿和鼓劲。 朝鲁部落不出意外得被派来打头阵,战马缓步向前。 “长梢,持!”负责遮断的材官射手听令握紧长梢(步兵用长弓),搭上箭矢。长梢拉感柔软,箭速也较慢,但是射程远,适合抛射。 临近三百步,骑兵开始提速。 “举!”指挥长梢材官射手的队率们高声呼喝着。 临近两百步,骑手知道马上就要进入射程,俯身贴近马背,挥鞭拼命抽打开始冲刺。数枝校准羽箭“嗖嗖”射碎摇曳的小黄花,斜插进骑兵身前草地中,转瞬便被马蹄踩断,折进泥土的乌黑箭头泛着寒光,黄花花瓣堪堪飘落,覆上。 “射!”各队的队率们纷纷喊出口令,身边的令官跟着挥舞小旗,有节奏得指挥着“持,举,射”,重复得像个牵线木偶。 弓手连射三轮,三波箭雨乌央乌央得朝草原骑兵淋去,如果是中原顶盔带甲的骑士,自是不怕,顶多点背的被射到护甲遮蔽不到的裸露部位。可草原骑兵穿着兽衣顶着尖帽,仅举一面小木盾遮蔽,自然被淋下不少。有的落地时还只是轻伤,被后续跟进的撞成重伤或直接踩死,那只能怪命不好,冲锋路上,是没法大幅度拐弯避让的。 冲过百步的石堆标记,石块被马蹄踢得四散飞溅。 “短梢,持!”。。。“弩,持!”弓手和弩手的队率们纷纷命令,战场嘈杂,命令都尽量精简,令官再次跟着快速挥旗。 弩矢短,适合直瞄破甲,可惜装填速度慢。短梢拉感紧实,出箭快,可惜稍远点就下坠得厉害。不过两者都是近射杀敌的利器,只要被射中,非死即伤,如能连中数箭,可把冲锋的骑兵逼停。 朝鲁部落的骑手们有弓术好的,也一边御马奔行一边举起短梢回射。弓术差的无法在奔行的战马上开弓射箭,只能停马再射,但此时只能闷着头先往前冲,这个时候谁敢停下来,那可还没被对面射死,先会被后面冲上来的自己人撞翻。 一阵直瞄的箭雨扑面而来,连人带马被射翻多人,那几个反应快骑术好的,翻身躲在马腹下躲过了箭雨,却被射翻的坐骑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或被流矢射中,或被后续骑兵踩踏,骑术再好,落地后就是谁都能轻易取走性命的渣渣。 不用指挥,骑手们御马跑到阵前十数步,便自发得往两边绕去,一边沿阵前奔跑,一边往阵中射箭或投掷短矛,中原人站位密集,只要越过最前面的盾牌射进去,都能溅起一蓬血花。只有那愣头青刹不住马的,才偶尔几个直挺挺撞进阵去,引起短暂的骚乱。 朝鲁部尚未绕阵跑远,越来越浓厚的尘土中又冲出越来越多的持矛骑兵,这些是罪囚营里巴尔虎部落的人,他们不像朝鲁部落,可以避开硬骨头不死磕,自从被察合台打进罪囚营,他们唯一的活路就是通过抵死冲阵死里求生。 巴尔虎部落的骑兵们早已用布蒙住马眼,自己也像瞎眼看不见般,面对盾阵矛林,向前猛掷一矛,嚎叫着紧夹马腹或加速冲撞或鱼跃砸入,硬生生在战马悲鸣声中砸出数个或深或浅的豁口,盾阵破口处伤兵哀嚎,怯者呆滞,有人不自觉得后退,有人迷茫得四下环顾,场面十分混乱,尉官们呼喝着命后排顶上去,推搡中,士卒同袍泽一起磨着肩小步向前。受伤的马匹虽受创多处,仍倒地未死,即便又被补戳数矛,仍不停踢腾着,中原矛兵一时无法将阵型推平复原。 此时,更多覆甲骑兵从漫天尘土中现身,有几骑甚至马匹都穿着马铠,他们身上插着长梢材官遮断射击时射上的长箭,材官已连着张弓射了近十箭,射出去的箭明显比刚开战时乏力许多,射在甲上不仅扎不深,甚至随着马匹跑动还被抖落下来。 这群人一看就是久经战阵的老杆子,控制着马速彼此靠近,端平重矛组成楔形阵,微调着方向精准得捅向缺口处。 第25章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精准得捅向缺口处。 成群高过自己的战马迎面奔来本就震人心魄,从古至今,放眼天下,少有面对大队骑兵冲锋还能守得住阵脚的步兵部队。直面列阵冲锋的骑兵,更是感觉像一堵墙直挺挺压过来,下一刻自己便会被踩在蹄下碾成粉末。 如果能躲在盾牌后面装作看不见也就罢了,本在第一排的盾牌已和刀手一起被撞飞踩烂,仅靠手里比胳膊细,比自己高几头的长矛,去填空空如也的前方,心里直发虚。完全忘了长矛刚拿到手时还嫌重嫌长,此时只痛恨这长矛怎么这么短这么细,对能拒阻骑兵的冲击一点信心都没有。 前排前进的步子已经变成不自觉得齐齐后退,任凭尉官声嘶力竭得呼喊“顶上去!不许退!”求生的本能仍引着脚步不住后退,可也就退两步,退不下去了,后排看不见,听着号令在往前,将他们顶在那。 结阵冲进缺口的马儿没有像巴尔虎部轻骑高速撞击那样爆裂,撞得马屁股都撅飞上天,却像刀入黄油般稍被阻碍,仍维持冲速,肉眼可见得切进阵来,这群老杆子曾为大汗护卫,享受的待遇比常人高出许多,不仅装备更多更好,马匹也更加高大壮硕,即便不全力冲锋已然冲劲极大,着甲后撞力更甚。 中原人选兵时,身强力壮,身材高大的优先选为使弓弩的材官,其次是刀盾兵,最后才是矛兵。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故意显矛长,多选矮小的做矛兵,此时前排肩并肩被顶着无法躲闪,不得不直面冲撞的矛兵被撞得砸向身后军阵,一个身材特别矮小的,更是被撞飞上天,四仰八叉得在空中飞转了两个圈才砸进后阵。 楔形阵尖的数人配合极其默契,弃掉贯穿数人卡着尸体不便抽回的重矛,抽出流星骨朵或铁头短矛朝斜前方慌乱处激射而去,不少兵器甚至泛着各色光芒,连穿数人才息了光芒,又是一片人被瞬间放倒。 顶在前排的两批老兵几个呼吸间被一扫而空,面前一空的新兵感受着溅在脸上不知道属于自己还是别人的热血,都懵了,随着脸上血液的冷却,心也惊凉到了谷底,完全不知所措,身体也僵硬迟钝,甚至不知道该举起武器攻击或格挡。 就这么稍一懵圈,被再次小步跑起的骑兵挥舞弯刀划倒。 阵,破了。 冲进阵,马跑起来后,抽出的弯刀搭在腿边,都不需要挥砍,仅需不断调整高度和角度,随着马匹不停前冲,就能连续收割性命。一个配合惯的五人小队,稍微散开,形成新的小楔形阵,人手两把弯刀,一边一把搭在腿边,像翻飞的蝴蝶,在阵中浴血轻舞。 所过之处,犁出一片血色无人区,一个歪帽子的幸运儿惊恐得站立其间,抱着长矛瑟瑟发抖,但他还在努力紧缩,想把自己缩得和长矛一样细,也许这样就能从下一轮刀尖间躲过了,可最终还是绷不住,抛了长矛跪地狂吐,歪带的帽子沾着污秽,掉落在血泊中。 罪囚营的楔形阵砸透前阵,在站着弓弩材官,站位相对松散的后阵越跑越快,他们多配短刃,很多人来不及拔出来,即便拔出来,也挡不住。所到之处,人头滚滚,血雾四溅。这群倨傲的大爷有骄傲的资本,一个冲锋就精准得抓住了转瞬即逝的破绽,根本不给补位的机会,集中优势力量突破一点后又快速搅动扩大战果,把中原人的战阵彻底撕碎。 草原的骑兵都是天生的战士,对发现猎物弱点,并抓住弱点撕开咬碎有超过中原人的敏锐,就像鬣狗嗅到鲜血一样,越来越多的骑兵紧随其后杀进阵来,跟着杀透前阵,继而自发得散开将步兵分割包围。 混乱从破口处往两边蔓延,地面因为血水的浸润,尘土反而没有刚才扬得那么大,看得更清楚了。 站在营内新建高塔上观阵的主将赵和叹了口气,挥手命令击鼓。 听到营内响起的有节奏的急促鼓声,兵卒们纷纷抬头寻找,往附近挥舞的红色旗子处边打边退,半柱香时间不到,一字阵变成大小不一的三个圆形阵,弓弩手在内,刀盾和矛手在外。 营垒新建的木墙上,冒出一个个短梢弓手和弩手,对绕着圆阵奔跑寻找机会的草原人不停张弓搭箭,举弩狙射,早在墙后列阵等待的长梢弓手也听着蹲木塔上观察的队率号令,调整角度将箭矢抛射而出,盖向源源不断跑近的草原骑兵。 看着中原人营垒内腾起的箭雨,俺巴孩撇了撇嘴“藏了不少人嘛。” 浓眉护卫低眉应和道“还是将军高明,识破了他们藏兵偷袭的伎俩,这才没派本部人马上去白白挨箭。” 其实俺巴孩刚差点就把本部人马派出去了,甚至自己都想亲自上,围住的大圆一时半会啃不下,小圆里的那堆中原人还不是一个冲锋就能踩没的事,罪囚营能做的,他当然也能做到。战场的激战,也能感染人,让人热血上头,有他行我也行的错觉冲动。要不是身下坐骑刚突然拉了泡稀,让他感觉很不好,犹豫了下,不然还真就已经出去了。 浓眉护卫知道战阵上刀箭无眼,可不想上阵冒险,继续游说道“中原人狡猾,背靠营垒布阵原来是存了靠箭矢杀伤的心思啊,幸好将军调度有方。我军已然大胜,现在招呼撤下来,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俺巴孩听出这是在劝自己见好就收,一个冲锋撕碎了中原人引以为豪的战阵,的确算大胜,继续下去自己这边的确会越来越吃亏。可那被围在小圈里的几十人就像吃到嘴里的软骨,就差稍一用力就能“咯嘣”咬碎,现在只是还没能用舌头把它挑到牙下定住,不吃掉让他很不甘心。 眼睛四下搜寻罪囚营,此时他很想罪囚营再过去来那么一下。可惜找半天才在战场边缘找到模糊的人影,这群老油子追着败兵跑远了,正忙着收割头皮累逃离苦海的军功。 就这一会会功夫,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再生变故,不仅又有十几人被射落马下,营门也打开,两个百人方阵一左一右守住营门,继而跑出数列持大刀的铁甲重步兵,刚出营便横向展开,排成薄薄两排,交替着一路劈砍往小圆杀去,大刀高高举起重重劈下,挡在刀前的骑兵人马俱碎,墙上的弓弩手集中火里护着重步兵小队侧面和后面,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路砍到了小圆旁,将小圆里的人马护在身后,又往大圆砍去。 见同伴惨状,骑兵们不敢正面阻挡,只敢骑远些拿短梢直射,石制和骨制箭头的箭簇要么射在铁甲上直接被弹落,要么只是震得重步兵顿了顿,卡在甲页间,射得一阵叮当响,热闹是热闹,却无法伤阻分毫。 眼看着两队合流,又以重步兵为锋矢往最后一个圆阵杀去。 犹豫不决的俺巴孩这才下令退兵,此时稍微有点见识的都能看出来,中原人已经扭转颓势在追着草原人撵。 第26章 战果 已经扭转颓势在追着草原人撵。 两条腿的人本就跑不过四条腿的马,更何况人还重装,就营前来回这点距离,已经经过多次前后排轮换调整,杀到和第三个圆汇合时,持大刀的重步兵们已经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手脚酸软,最后几十步是憋着一股劲挺刀冲过去的,让再举大刀砍,是真挥不动了。 而听到退兵号角的草原骑兵们早已跑得羽箭抛射都够不着马尾。追肯定是不能追的,步兵追骑兵,搞不好被放风筝,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这也是中原将领很郁闷的地方,机动性不如人家,自己实力占优时对方只要专心躲避,追不上找不着不说,搞不好还会被截粮草辎重。自己实力弱的时候即便全力跑都跑不掉,被围了只能指望友军及时来救。 即便实力相当,还打赢了,追亡逐北都跑不过人家,没法扩大战果,所以就算打赢了也多是击溃,很难打出歼灭战。万一遇上个耍诈佯败的,被扯乱了阵型放风筝,本以为胜利在望的追逐战,还会被翻盘逆转。 营寨中又陆续跑出百人的队列,在营前组成千人的方阵守住阵脚,这才令先前出战的队伍散掉圆阵,逐队回营。 此时俺巴孩也已收拢队伍,留下些许人马,准备带大队人马退至三十里外休整。 突然东北方丘陵上冒出数骑,刚还没注意,以为是自家斥候。紧接着又冒出成排的骑兵,感觉不对,一队斥候没那么多人。紧接着竖起的旗子表明是中原人的部队。俺巴孩赶紧命令调整队形,又将罪囚营和朝鲁部落调至最前,让应对首轮对冲。 中原人不等调整完成,便一股脑冲下坡来。 朝鲁部敢怒不敢言,罪囚营的大爷们可不管,他们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人手和武器损失颇多,幸存的不少人带伤不说,大多都只剩随身的一把弯刀,还是砍出缺口还没来得及磨的钝刀。 “他那本部人马都没动过的,不让他们先上,让我们上?”罪囚营众人老不乐意,纷纷抱怨“他娘的也太没心没肺了吧,刚替他撕碎中原人的战阵,溅身上的血还热乎着呢,没功劳也有苦劳吧,还把人往死里整,要不反他娘的,反正都是死。” 抱怨间,中原骑兵已经冲出好一段距离,不过他们不是径直朝草原人来的,而是往南绕。 “这是要干嘛?绕我侧翼?”俺巴孩一时没看懂,阵型以顶在前面的罪囚营为扇形圆点,对着中原骑兵往北做小幅调整。 估摸着跑过了五六百骑,俺巴孩更纳闷了,“唉!这几个意思啊?就这点人,没啦?这是要干嘛?”浓眉护卫腹诽“你是将军啊,问我,我哪知道,我只是个护卫。”嘴上却恭维道“这股准备来偷袭的中原人援军不会是被将军您吓到,跑了吧?” 一看这方向不正是中原人营垒方向么,“唉唉唉!”刚想下令追击。 浓眉护卫指着中原骑兵刚出现的小坡“那还有人!” 又是几人,接着成排,阵型再次以罪囚营为圆点对向了上坡处。几骑持着旗子冲下坡疾驰而来,浓眉护卫眯着眼看,本就眯眯眼,这会直接眯成了一条细缝“将军,好像是窝阔台的人。” 再回头看那队中原人骑兵,再下令追已经来不及了,不一会,便眼睁睁看着被接进中原人的营寨。 窝阔台气呼呼得骑马来到俺巴孩面前,大声质问“为何不拦!我们追赶了一夜,已将其赶得筋疲力尽,稍加阻拦便可将其全歼,为何不拦?”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俺巴孩哪会受得了这种质问,大声咆哮道“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你兄长都不敢对我大声说话,你以为你谁啊!你就是个护卫!看门的狗!” 窝阔台气得青筋直暴,兄长在军事上一直低调,故意对外示弱,除大汗任命,自己下面的千骑长大多只是由近卫中的人杰“暂代”,有实权却无实名,外人不知道的看下面只有一个千骑将,还以为只是两三千人的小部落,哪知道帐下控弦武士近六千人。自己在这名份上较真起来还真只是个护卫。 中原人已经跑了,再和这没法讲道理的烂人较真只会自取其辱,握紧马鞭,恨恨得打马带人走了。 “呸!什么东西!毛都没长齐敢跟老子叫板。没用的狗东西,自己撵不上猎物还想赖我,废物!呸!”对着窝阔台离开的背影,俺巴孩继续啐一口唾沫,故意大声骂道,让众人都听见。 咬紧牙根的窝阔台狠狠挥鞭抽了下马屁股,刚抽完就后悔了,这马辛辛苦苦驮着自己跑了一夜,打它干嘛,赶紧抚摸脖颈安慰。 待草原人大队走远,守在门外的队列才陆续退回营垒,留了两支百人队守在营门旁,派辅兵抬出拒马在营门前错落着摆了整整三排,这才让民夫散到战场上背回伤兵和尸体,捡拾箭簇、兵甲。辅兵夹杂其间给未死的敌兵补刀,不过这种情况不多,每颗人头可都是钱和爵位,只要有一丝可能,都会被砍了带走,哪会给辅兵留机会。 主帅赵和这才爬下高塔返回大帐,帐前跪着一只胳膊吊在胸前,浑身是血的将校郑爽。不像战前的和蔼可亲,赵和目不斜视得从他身边走过,走进大帐坐回主席,拿起案几上的竹简随意翻看,任由这么跪着,直到军法官进来禀报战果。 “讲” “阵斩寇首两百一十二个,我军亡两百六十四人,伤三百九十二人,七十六人亡故。外出的骑兵共两百三十二骑未归。” 赵和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斩了两百多个脑袋,伤了被跑掉和被抢回去的尸首加起来不会比这少,总共杀伤应不少于六百人。外出骑兵被优势兵力追着跑了一晚上,能有这么多人活着跑回来已属万幸,特别是最后时刻居然没被拦截,实在不指望有什么战果,而且夜间被追着缠斗,就算有战果,也难拿回来,没人头,哪怕当面杀了敌酋,军法官也是不认的。 伤兵上自己这边只会统计重伤还可以试着救一下,和短期失去战斗力的,幸好现在天气冷,应该还能活下两百多人,亡故的要么在被溃逃时被草原人砍了,要么逃太远迷路逃散,和未归的骑兵捅一起算,晚些时候应该还能有百来人再自己找回来。这样算下来,这仗下来自己这边总共会减员八百五十多人,一战折去近两成战力,论首级盈亏怎么算都是亏的。 被数倍之敌围攻仍阵斩六百人?还是首级盈亏首战不利?望向跪在帐外的郑爽,下意识得用指节叩着案几,在心底盘算“你这脑袋是用来戴高帽好呢?还是顶锅更合适?” 第27章 外戚郑爽 戴高帽好呢?还是顶锅更合适? 郑爽,郑国皇帝的亲侄子,他母亲是郑国皇帝唯一的亲妹妹,他老爹曾领一军参与第三次伐卫战争,那次战争时郑国国力正盛,卫国却已苟延残喘,傻子都看得出这是捞军功的好机会,各家权贵都往军中安排了不少自家子弟。 几路大军以铢称镒皆势如破竹,唯独他老爹这路被个小县城区区几千人堵着久攻不下,还被小股游侠夜袭,引发营啸,搞得大败溃散,只身逃回,成为那次本该完美的征伐中无法抹去的污点,虽留得性命,却为皇帝不喜,贬为庶民。 听闻此子在朝中和二皇子颇为亲善,此次被任命为军中副将,不知道是走了他妈的关系还是二皇子的门路。而二皇子和太子明争暗斗早已是朝中人尽皆知的“秘闻”,郑王对此表现得颇为纵容暧昧,近年朝局颇为动荡,时而东风压倒西风,时而西风压倒东风,正好草原人蠢蠢欲动,意欲南侵,免不了就把纷争也带到了军队里,战争开始后,两方都想把手伸进来,试图握紧军权。 赵和自知作为曾经赵国宗室的亡国降将,郑国皇帝虽名为重用,实则小心提防,只想自己做个安赵地权贵心的吉祥物,否则赵国强盛时统兵五六万负责守护北线对抗草原人的大将,怎会只给五千新兵蛋子,命守长城一隅。 这次虽然北线吃紧,被临时拜为主帅统领一支偏师,实际上真正能打的还是郑爽带来的一千骑兵和两千步兵。好在郑爽也是多少懂点兵的,知道草原不比中原,城镇稀少补给困难,不是人越多越好,人多可能还是个累赘,同意了从本部驻扎在大井关的五千人里只挑两千精兵同行。 当然也可能有怕自己手下兵太多,失了掌控权的顾虑,赵和也不去戳破,什么狗屁主帅,不就是想借自己名头让齐地子弟出力,同时万一战不利,推自己出去顶罪么。 小鸡肚肠,齐之北地深受草原人祸害,草原人南下劫掠,慷慨悲歌之士振臂一呼,自有热血之士景从,挺身而出驱虏逐寇。反倒是这么被算计提防着,令赵和颇为心寒,要不是军中禁酒,都想大醉一场梦里春秋去了。 可即便如此,郑爽还是不放心,提议两军混编在一起,美其名曰“老带新,战力有保障。” 赵和当然知道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坏处,可他更清楚这背后的防范监控之意,在这点上没做挣扎,只是提议“新兵近半,请将军慎重,以稳扎稳打防守为主。” 郑爽作为年轻人虽有心做那关门打狗的英雄,却也知道自己轻重,不会上来就蛮一波。同时敬重这替赵国守了十余年北方的老将,见他全面配合,心防去了许多,好的建议多少还是听得进去的,这才有了粮车诱敌和八十里外耗敌的定策。 不过细节上两人还是有些出入的,比如赵和深知中原骑兵骑术和马匹素质皆不如草原人,建议骑兵刺探军情时以百人为一队,以数量弥补个人能力不足。有目的得探,尽可能探一个方向就明一处信息。郑爽以粮车诱敌未遂亏在斥候外派不足,未能全覆盖,被草原人钻空子溜进来为由,坚持仍以小队形式四处散布,在早期的斥候交锋中,因为骑术不如草原人,打不过还逃不掉,吃了不小的亏。 在郑爽被血淋淋的损失心疼得纠结是否要改变斥候战法时,幸存的远探斥候带来了豁口处增兵的信息,这让郑爽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忍不住在赵和面前好生嘚瑟了一把。 从那次开始,赵和聚将问计的时候,基本上都会先问郑爽意见,然后支持,明摆着以郑爽的意见为主,比如前出二十里后回撤诱敌。赵和一句话都不说就点头应允了。只有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才会稍做建议, 比如守营这事关全军生死的战法,赵和原想将骑兵留在营中打防守反击扩大战果用。郑爽不同意,他见草原人没中计,没有急行军玩突袭,便想让自己的骑兵主动夜袭,赵和私下找郑爽反对过,没听进去 于是就有了偷袭不成还被追一晚上这事。这群骑兵跑回来前,郑爽只以为大晚上的不会被追出太远,顶多只是赶跑了事,虽然夜袭未遂至少能跑到附近埋伏起来,战斗开始的时候还让人点了狼烟希望骑兵能冲出来背袭草原人。事实证明,要不是运气好,这点骑兵早全埋外面了。 另一个分歧点在出阵的人数上,赵和再三提议至少出三千人,将预制的拒马摆到阵前,不要托大。郑爽见这些戴高帽穿兽衣连甲都没有的草原人,心生鄙夷,觉得和自己之前剿过的马匪差不多,反而担心出战的人太多把这些草原人给吓跑了,坚信自己占着只需正面对敌的高地地形,士卒以逸待劳,地利、人和皆在手,两千人中多是自己一手训出来见过血的老兵,足够对付这些甚至连刀都没有,挥舞狼牙棒的蛮夷了。 托大玩崩的结果是差点有性命之忧,因为根本没想过会败,所以中路被正面攻破的时候,郑爽完全是懵的,怎么可能?为什么?发生了什么?大脑里一片空白,稍回过神时还在想自己到底哪做错了。 眼见草原人在那扩大战果,郑爽却迟迟没有应对的反应,观阵的赵和及时擂响战鼓接过指挥权,命迷茫不知所措的兵卒就近结成圆阵自保,弓弩手现身杀伤。好在出击前集训过,当时郑爽还不以为然,觉得不止训练各队队率,还想训练战阵兵卒听懂简单的变阵战鼓声,简直是没事闲得在那画蛇添足。想不到此时却派上用场,成了最后的保命手段。 特别是被围的小圆看着再努把力就能攻破,这可是极好的诱饵,很适合诱草原人源源不断来攻,不断消耗他们。 而且更诱人的是,郑爽就被围在这只剩几十人的小圆内岌岌可危。自己对的劝进不听,一意孤行,在阵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兵败身死。 “如果我是太子党的,能看着他见死不救么?”赵和自问无法做到对袍泽见死不救,毫不犹豫得派出了最后的底牌,陌刀队,这才把郑爽从死神那给抢了回来。郑爽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刚在生死线上走了一圈。 第28章 大胜 没意识到自己刚在生死线上走了一圈。 好歹在朝中见过看过,政治敏感性可比一般边将敏锐许多,刚脱困,看着身边聚在一起建制已失的乱兵,郑爽就知道自己败很惨,得赶紧甩些锅出去。 见赵和接走后续指挥,很快便想清楚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反正你不敢杀我,你又是主帅又参与指挥,不找你一起扛锅找谁去? 不过姿态要对,态度要好,回营后,吩咐将自己包得凄惨些,脸上痒痒黏黏的,冷汗尚未干透,本想先擦把汗,被水面照出脸上太过干净,灵机一动,丢了毛巾往脸上抹了炭灰,这才跑去大帐前跪着。 盘算完的赵和招呼郑爽进来,刚想开口,见这脸上的两抹炭灰愣住了,心想你这也太过了吧,大白天的又没射火箭,你这脸上是被雷劈了么?溅几滴血得了,真当我在后面高台上数云彩玩呢? 郑爽自家事自家清楚,可不想被盯着观察,免得看出破绽,抱拳道“恭喜将军,贺喜将军,耗敌之计大成,大破敌军。” “哎呦喂,你别抱拳啊,你不手残了吊着么?演得像一点啊!注意细节!”赵和忍不住腹诽。见他上来就亮底牌,原来是想定这么个基调,以功为饵拖自己一起担责,不过自己既然是名义上的主帅,功过本就不可能撇干净,也乐得表现配合,反正都你郑家说了算不是。 脸上笑呵呵得接话道“此计是将军所出,赵某岂敢贪功,将军更是以身为饵,自陷险境,诱使大股敌军不停围攻,为弓弩狙射赢得时间,这才有大破之功,杀敌。。。”赵和故意停顿了下,见没接上话,又提醒道“杀敌?” “哦!杀敌两千有余。”好家伙,这吹牛都不带眨眼的,都不怕查么?赵和一阵无语,只听郑爽补充道“可惜敌寇好抢回同族尸首,我军多步卒,虽大破敌军,却追之不及,所获寇首十不存一,甚憾。” “还甚憾,我还甚汗呢,胆真肥,你们郑家都这么报账的啊?张张嘴人头盈亏秒变盈余。”赵和在心里不住得吐槽,盯着他的眼睛严肃道,“军功涉及战后论功行赏,朝中虽清楚寇首难留,却也会验查首级,绝不会容忍杀良冒功。”这话背后的意思很明显,在那画底线“你能摆平朝中上下粉饰成大胜,是你的事,我也愿意配合你,但是我这绝不允许对自己边民杀良冒功。” 郑爽心领神会,颔首道,“那是自然,将军治军严明,绝不会有这种事发生,还请将军和我共同上书,向朝中禀明战况。”这就是挑明了表示条件我答应,但是口头协议不够,得实打实绑一起,只要一起上书用了印,就是签字画押承认这场仗一起打的,胜败都有份,事后是赏是祸是好是坏,谁都别想跑。 郑爽提笔写完战报,对着竹简轻轻吹干墨迹,退开一旁请赵和用印。赵和从头到尾慢慢看了一遍,捋着胡子先是夸赞郑爽写得一手好字,这才指出几处修改意见。 无非是改得含蓄些而已,郑爽暗嘲胆小多事,嘴上却是恭维道“赵将军改得好,真乃画龙点睛之笔啊。”伸手去拿案几上的小刀准备削字修改,在竹简上削字可不是一只手摆得平的,赵和怕郑爽又不自觉伸出伤手来彼此都尴尬,赶忙伸手接过“将军有伤在身,老夫代劳。” 直到改写完,用过大印后,两人都加盖私印,当面用蜡泥封入竹筒,在蜡泥封口盖上加急军文的印戳,招来信使让连夜上长城走大井关送出。 看着信使出帐,郑爽这才回身对着赵和再拜“将军,敌众我寡,且凶狠彪悍,现陈兵卡在我军前进路上,我军如不能如期封堵草原人归途,虽得大胜,仍难免受朝中责罚,计将安出?” 另一边,窝阔台强忍着怒气,不停告诫自己以大局为重,这才没有直接带本部人马走掉,只是和俺巴孩的人马隔了老大一段距离。有趣的是,本该做前锋先行的罪囚营和朝鲁部,不知不觉间也被撤退时跑贼快俺巴孩部撵上,两股人马拉开距离并排行进,走在窝阔台和俺巴孩两队人马之间,靠窝阔台还近些。 俺巴孩可不管这些行军细节,宿营在哪,斥候怎么派,行军谁先谁后,这些糟心的琐事他都交给下面人去做。此时,他终于憋好了该怎么和大汗回复,招来信使“唉!你去告诉大汗,说我,我啊!别搞错了,带人连夜奔袭,突袭了来堵我们退路的中原人,对,前面加一句,连夜赶到豁口处,人都没休息。就连夜,对,记住是没休息又连夜带人去打中原人。打赢了,干掉了几千人吧,让他再派点人过来。对了,还有察合台”俺巴孩抓着头皮想了想,弹掉卡在指甲缝中的头皮屑,探寻似得问“你说要不要说察合台,算了,不提他,你快去吧。” 信使还想再重新组织语言确认一下,俺巴孩已经一鞭子抽在他胯下马屁股上,马儿一个跨步蹿了出去,要不是骑术好,下意识夹紧了马腹,这冷不防得要被甩下马来。 还没到准备当晚宿营的地界,俺巴孩又派了信使往察合台部去了,不过信使不是去通报战况,而是去要奴隶的。 第二天上午日上三竿,浓眉护卫远远看到信使才牵着几匹马跑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待跑到跟前,挥起鞭子就抽到信使脸上,“狗东西!干什么吃的!怎么才到!害老子。。。妈的,呸!” 信使捂着脸,血红的鞭痕处火辣辣得疼,他也感觉委屈得很,自己连夜赶了百里路,虽然在察合台那作威作福吃了顿好的,稍微耽搁了点时间,可这不怪自己啊,“都怪那些该死的女奴隶,她们不会骑马,侧坐着都会掉下来,要不是我聪明,把她们绑马背上,牵着驼来,这会还不知道才走到哪呢!” 浓眉护卫不敢拿鞭子抽女奴,怕留印,肚子里憋了一堆火需要发泄,挥鞭朝信使又抽了过去“还狡辩!”又朝捂着脸蜷缩在地的信使背上狠狠抽了好几鞭,这才唾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得走开。 与此同时,孛儿只斤通报后,掀帘钻进了大汗毡房。 第29章 屯田的弊端 掀帘钻进了大汗毡房。 随在场将领听完最新的战报后,众将的分歧很大,有人建议继续北归,有的想要南下,不过吵吵着要调头南下的将领们嗓门更大些。 最新的战场信息是这样的。 左贤王那边的长城豁口处也已派人挖宽,并且重兵严密把守,连这边的斥候都不给靠近。昨天早上,看到一支从南边过来的千骑队伍,通过豁口急速北上,千人说多不多,可既没有押运奴隶,也没押送财物,在南边正缺人四处劫掠的时候轻装北上,这有些反常,不过也就只是一点反常而已。 “那只猪”那发生的事就有点戏剧性了,为了更好体验发生了什么,我们将时间回拨到一天前。 “那只猪”已经让人强拱了“阳高县”两天,仅靠临时砍制的梯子,没能拱动,便派人围着时不时攻一轮,继续施压,另一边把大部队散去周围劫掠。 周边是以军队屯田堡为中心的各移民村,从中原整村整村移来的村庄大都同一姓氏,到了新地,大头兵出身的屯田堡长们没什么文化,不知道怎么给新村子取名,就按村中大多数人姓氏命名为张家村,李家房子,陈家窑什么的。 这些村子本就是以务农为主的小村落,踏马进去无遮无拦好抢得很,可惜人都跑了,得自己踹门动手,麻烦不说还没抢不到多少财货,稍微值点钱的都扛身上,带着逃战乱去了,大多是连个家具都没有的土房子,真做到了家徒四壁。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来都来了,总得踹进去翻翻,劫掠一番后,就朝屯田堡围了过去。 本该为村民提供保护的军队屯田堡外,挤满了逃难来的村民,哭喊着求进堡,有钱的富商交出大笔钱财后被放进堡来,见有人进去,自己却仍被拦阻在外,不知道该逃往何处的穷苦百姓哭喊哀嚎得更加厉害,掌兵的堡长完全不为所动,这群傻了吧唧只知道哭喊的穷鬼,死了活该,没看那机灵的,看进不来,转身就往远处山里跑了么?跟人家屁股后面跑都不会,就知道在这嚎,活该蠢死。 远处开始出现草原人的身影,哭闹哀嚎声陡然响亮急促,堡长站在垛口后面烦躁得朝下瞪视一眼,重新望向驰来的草原人,握在刀柄上的手不住发抖。 听着身后复又闭上的小门落闸上锁声,一颗心重新落回肚子里,原以为逃出生天,才面带笑容挤过守门的壮硕护卫,走进堡内的过路富商看着守在堡内的兵卒,心就凉了半截。 守在堡内号称精锐的边军怎么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仿佛一碰就倒,比那些农庄的农奴都不如,身上披的甲真是虫蛀鼠咬破损不堪,手里的长矛矛尖都锈迹斑斑,连临阵磨枪临时抱佛脚都不做,这群人靠的住么?懊恼得一掌拍在脑门上,被站堡上那寥寥几个甲士骗了啊,那必是屯长的亲卫,才能养得这么壮(胖)。 草原人骑到一箭之地外停下脚步,对着屯田堡指指点点。堡上师爷模样的小胡子躲在堡长身后,探直脖子偷看一眼又赶紧缩下去躲起来,闭上眼睛不住叨叨“我早说过,早说过,不能对屯田兵卒盘剥太狠,每年上交的粮食越来越高,你看这一个个,才几年时间,还哪剩半点兵样,名为兵卒,实为农奴,一个个瘦弱不堪,枪都扶不稳,草原人冲过来连木桩子都不如,要老命了。” “闭嘴!”堡长压低声音戳着他的脑门呵斥道,“不加哪来的钱送你上私塾?哪来的钱给你说婆娘,老子上面不要打点的啊?下面跟着的兄弟不用吃饭么?向我要钱的时候咋不见你满嘴放屁?”对着自家小舅子一阵数落。 堡长早年也是赵地南郡的破落农奴,被征招参与镇压那个荒年的多场农民暴乱,面对赤膊持棒饥肠辘辘的暴民颇为悍勇,升为屯长,和平乱有功的兵卒一起被朝廷视为精锐,调去守北地对抗草原人。 北地地广人稀运粮不易,朝中就想到让屯田自给自足,这些精锐每月仅需聚一起训练几天,大多数时候挥锄头刨地,晒太阳捉虱子瞎溜达,还有一搭没一搭得有军饷领,倒是轻松自在。 第一年地生,产量不高,好在朝廷也没指望从这收到粮食,别继续向他们伸手要粮就好,于是上报了粮食产量后就没了音讯。一年下来,解决了屯卒的吃饭问题,堡里还留下不少粮食。 第二年郑赵两国在南边打得火热,北边倒是安静得很,安静得朝中可能把他们都给忘了,连军饷都忘了发,好在这年地养熟了些,粮食又多收了三五斗,堡长看中县上米商家闺女,就从手下手里多收了点米,这才带人堵了米商家铺门,风风光光把喜事“简单”办了。这事没人敢说什么,也就这么过去了。 过门的米商家媳妇,第一天还一哭二闹三上吊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第二天就摆出女主人的架势要来堡中账本,拎起算盘一阵噼里啪啦,算完跑去库房看着那么多米白搁那喂老鼠,大呼“造孽呦!”大白天的就拎着堡长耳朵,把他拖去吹枕边风。 这变化之大,转变之快,着实让人艳羡。边地男多女少,娶妻时少不得勉为其难,先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几日,听了这段香艳八卦的没少请屯长喝酒取经。 堡长挥刀的粗人一个,哪会做生意这门门道道的心思活,又新婚燕尔你侬我侬,被哄得开心,当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手下的屯田兵不仅每年要交的粮食越来越多,被派到的杂活也越来越多,今天替米商家翻个地,明天去修个粮仓,而且还抠得很,干活不包饭,吃的都得自带,工具使坏了还得赔,这可不比农奴过得还差。 好歹当过兵,多少剩点血性,这哪忍得了,便有跑去求告或逃跑的,求告的没等来上官,反而被堡长收到消息命人抓起来当着众人活活打死,逃跑的也没能跑了,被抓回来绑在堡门外生生饿死。 朝廷后续也派人来查过,不给军饷不给粮的,还能指望怎样?逼急了搞不好人家先拔刀了,也就做做样子,走走过场,吃好喝好拿足好处,你好我好大家好。 也有真查的,最险那次遇上个读圣贤书读傻掉的愣头青,一个人在那上蹿下跳死咬着不放,不得不让人给堵房里,连客栈一起,一把火烧成空地,“意外走水”把人给作掉,可怜这家伙怕苦心收集的证据被人爬窗进来偷了去,特地换了个没窗的房间,反倒让放火时省心,让这些心心念念的证据给他陪葬。 杀上官可是谋逆,得杀头的,这边还手足无措呢,赵国都城被攻破,赵王死了,这国亡了。和县令一合计,变成了杀官反正,别人都是兵临城下,好歹到附近才慑于军威投降,他们是人还远在千里之外就派人过去说“我投了啊!快来接我。” 这么有先见之明得识时务,让领兵的郑国将领印象深刻,纳降之后保留了他原有职权,还将充实北地的周边移民归其掌管。这样屯卒亡故都有来源补员了,于是对屯卒的盘剥便愈发狠厉。 第30章 混乱的战场信息 于是对屯卒的盘剥便愈发狠厉。 不过都这时候了,说什么都没用,被郑国吞并后,多少年没直面草原人了,别说那些屯卒,自己这些亲兵都好久没见血了,一个个养得白白胖胖。披甲挺肚,站久了都得锤腿嫌喘。 “钱!对!钱!他们不是要钱么?给他们钱,他们拿了钱就会走了!”小舅子攀着堡长的手臂站起身来,紧紧抓住,仿佛在抓着生的希望。 堡长一听,“有道理啊!要钱而已,能拿钱摆平的事干嘛玩命!”不过一想又有些肉疼,那可是他辛辛苦苦一点一滴扒出来的啊,犹豫道“你姐不会同意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捂着钱袋子!等着被割了脑袋再把钱抢走么?你看看他们,看看他们!靠他们守得住么?”小舅子指了一圈,收获了听到对话的人一片仇恨。 堡长跟着看了一圈,一个个目光躲闪,这一个个多少斤两他还是清楚的,下意识得点了点头,还是犹豫道“不行啊。。。” 不等他说出口,小舅子急切得打断抢话道“想想你新纳的小妾,王掌柜可一直惦记着呢,如果你死了,那小院子,还有你给的那些财货,她可指不定会不会带着便宜了那个王八!” “姓王的,老子跟你没完!”发完飚,又心虚得回身看一眼,厉声轻喝道“瞎说什么!小心被你姐听到。” “我哪有瞎说!命都没了,傻子才替你守活寡!那婆娘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虽然知道说的都是大实话,那婆娘三天两头让自己给买这让买那,自己又不是傻子,但是被这么点破了,总归听着不舒服,喃喃道“婆娘没了可以再找,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你去问问给多少钱可以让绕道走。” “我?” “对!你去问!” “姐夫!我下去问,被一刀砍了怎么办?我家可就我这一根独苗。” “也是,真砍了你姐那我没法交代,那怎么办?” 小舅子想了下“喊吧。” “啥?” “喊话,问问给多少可以绕道走。” “不行不行,脸都不要了。” “姐夫,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脸。先要命啊!” “不行不行,我不喊,你喊!” 两人互相推了半天,堡上才响起尖利的呼喊,声嘶力竭,还喊破了音,“草原的兄弟们,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敢问。。。。。。” 可惜好不容易丢了脸面喊出来的卑微问话,纯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因为这几个草原人听不懂中原话。草原人的坐骑被声音吸引,站着听了会,转转耳朵摇摇头,低回头去啃食野草。 几个胆子大的打马朝屯田堡冲了过去,听不懂没关系啊,这堡下聚集的中原人可看得明白,绑回去全是可以或用或换的奴隶。 看着陆续涌来的草原人绑走堡下哭喊的村民,堡上愣是一箭都不敢射,屁都不敢放,还吩咐搬东西把门顶死,决不能放任何一人进来。 直到草原人押着仍在哭泣呼救的村民走远,堡长和小舅子觉得这事就这么了了,钱也保住了,庆幸得长舒了口气,对视一眼脸上满是轻松的笑意。 这时又跑来一队草原人,脸上的笑容僵住,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但是没人敢把弓弩亮出来。这队草原人中有会说中原话的,跑到跟前也不墨迹,直接发话“可以不打你,把钱和粮食交一半出来。” 草原人都长一样,穿着也差不多,骑着马跑来跑去,哪分辨得出来谁是谁,乖乖把钱财和谷物从堡上丢了下去。 这其间还有个小插曲,女主人霸着府库门死活不让往外搬,小舅子拖着她的腰拉都拉不走,还被抓花了脸,怕草原人等急了冲进来的堡长,三步并两步,上去“啪啪”两耳刮子打消停了,哭哭啼啼得跑回房间,边砸东西边喊“打我!让你打我!不管了!再也不管了!你个天杀没良心的。。。。。。” 送完财货,小舅子还贴心得为草原人指路“那边,对,那边,还有一个屯田堡。” 别说,破财消灾花钱买平安的还真不是个例,斥候骑马饶了一圈,忽悠得带去的备马都已驼满,再多就没地搁了,这才跑回来报信。 “那只猪”派来跟着监视他们的小队在他们走后也跑到堡下,和堡长还有他小舅子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久,奈何语言不通,一方摊手也没等到财货,一方搞不懂这又来是想干嘛,握个手还是好朋友?好在都比较克制,最后只是深(怨)情(念)对望不欢而散。 听到这的时候,孛儿只斤忍不住笑道“他们这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精神萎靡的巴桑精神一振,接话暗讽道“和那谁一样。”听懂所指的众人嘿嘿直笑。 大汗没有跟着发笑,“这些都是小利,重点是,他们将周边砍来的人头都带回高阳县,在县门外堆起京观,又驱赶村民至城下,顶在进攻的人马前面,连夜猛攻,高阳县有破城之兆。” “以京观慑其魄,以村民束其手脚,令投鼠忌器,此攻心之法也。”不像巴桑“切”得一声嗤之以鼻,孛儿只斤觉得,虽有违堂堂之法,却是当下最好的战法,如果是自己,会不会也这么做?或者可以做得更好。 另一个是察合台的信件,俺巴孩领兵刚走,他的信使就打马传信来了,信件内容很简单。告知大汗自己已派出两千精骑,全力支持奉大汗之命主动出击的俺巴孩,并再次扩大豁口。 “俺巴孩不是去协防的么?不好好守着还抽察合台的人走,怎么想的?万一豁口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大家都会被他困这,他担得起么?”巴桑咳嗽了一声,色厉内敛得说,勉强一口气说完,又剧烈得咳嗽起来,喉咙痒得很,实在忍不住。 “察合台也真是,要打就全上,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他这两千人说少不少,打起来还真不够用,万一因为后继乏力,功亏一篑。。。”沃汗如他的名字(智慧)聪明得很,早早就察觉大汗意图,知道俺巴孩这大腿短期里稳得很,便故意帮着说话,而且他相信今天说话的内容很快会传到俺巴孩那,自己不帮他“说句公道话”,那后续被小动作折腾的名单里可就有自己份了。不过很明显,他也不看好俺巴孩能打赢,只是帮着做甩锅铺垫,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不是。 “孛儿只斤,你怎么看?”大汗点名问道。 孛儿只斤原以为自己只是旁听学习,没想到会被点到,想了想开口道。 第31章 脑子烧坏掉 想了想开口道“刚各位长辈的意思我理了下,大致分为稳、中、疾三策。镇卫镇虽不大,抢掠所得却已够这个冬天安稳度过,所以见好就收乃人之常情,此策最稳。”和倾向于此的诸人点头示意。 继续道“当下哈布吐将军的斥候长程远派,百里之内异动一日内便知,中原人多步兵,行进缓慢,每日行进最多三十里,不用担心被偷袭,唯一的风险在长城豁口处被堵了退路,可待俺巴孩战报到再行定夺,此为中策。”眼角余光瞥到大汗轻轻点头,心中有底。 转变说法道“高阳县破城在即?这哪还是斥候是先知啊,可得供起来。不过大家都知道越接近中原的城镇越肥、人越多,看着这块肉,我都忍不住流口水,也难怪斥候跟着眼馋”做了个擦口水的动作,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孛儿只斤绕了一圈,只是总结了大家的各种意见,并做分类,并未对此表态或明确表达自己的倾向。 大汗对这反应很满意,做为上位者,怎能轻易表态,哪怕早就打定主意,也要表现得充分尊重,由着表达各种意见,并适时引导讨论结果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以便达成共识,心甘情愿去做肯定比被抽着鞭子干做得好,更何况是打仗这种事。 有意无意得和会前小碰过的哈布吐对了一眼。 哈布吐心领神会得发言道“百里内只发现那五千人的中原军队,我们押运备马和牛羊的后卫部队远在长城以北百里之外,按理说是没什么太大危险的,可这支孤军的出现本就反常。左贤王部还一直在增兵加强他们打开的长城豁口处,昨天又派了一千人马北上,他们在防着什么?我总感觉他们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不要你觉得,我还觉得中原皇帝老儿要送妃子给我暖床呢,哈哈哈哈。” 打断一个忍不住插话,引起哄笑的,厉色道“急什么急?我说完了么?!再说高阳县,他们由中原屯卒经营多年,听闻这些屯卒都是从中原北调的精锐,可不会被几个京观吓倒,更何况中原人以人头论军功,他们的军队杀边民冒军功还少么,见我们赶着边民上去送人头,高兴都来不及呢,下不了手?想多了吧。” “说完了?哈布吐,是你想多了吧,被屯卒花钱买平安可是你的人回复的。连刀都不敢亮的就是你说的精锐?那这种比羊还听话的精锐给爷再多来几个!越多越好!哈哈哈哈!”八音噶刚插话被打断已经很不爽,好不容易等到说完,立马嘲讽道。 被带着受众人嘲讽,哈布吐“噌”得一下火气上头“天神在上,白羊群里还会生出黑羊,中原人如果个个都是勇士,你还有命站这?” “你说我不如中原人勇猛?”按上刀柄便要抽刀。 “一大早就喝酒喝醉了么!?”大汗呵斥道,见还气呼呼得对峙着“拿刀对自己人算什么勇士?内讧算什么本事,中原人在旁边磨刀等着呢,有本事砍他们去啊!你们的勇气都是对自己人展示的么?都给我下去。” 巴桑虽然虚弱得面无血色,刚却也手按刀柄,对拔刀出鞘跃跃欲试,也不知道他是要站哪边,跟着众人往外退,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道“父王,那我们?” 大汗对这蠢到家的儿子操起牛角杯就砸了过去,大喝道“滚!” 但是已然被问起,就像被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就不得不回答面对,准确得说是没法再借机打马虎往后拖,不得不给虽装作不在意,实则关心的众人一个答复“等俺巴孩的战报到了再说。” 好好的借势推后,硬生生被这蠢货弄成了大汗决定选中策,如果有不顺,众人的决策失误责任就又回到了大汗身上。待众人退去,大汗用新牛角杯喝了好大一口中原人的米酒,恨恨道“脑子烧坏掉的!” 与此同时,背靠长城的中原人营寨西侧五里处。经过一夜紧张护卫,俺巴孩的护卫小队长巴根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护着全身裹在黑披风里看不到脸的贵人默默回营。众护卫自发形成护卫队形骑在外围,巴根下意识得落在最后,和他(她)隔开远远的,一个没注意,视线内找不到他(她),顿觉背后凉飕飕的,深怕他(她)突然出现在自己背后。 好在很快又看到了,还在众人围护的中间位置。抬头看了看,明明光线那么强视野那么好,在一眼能看老远的草原上,刚居然把人跟丢了,真是邪乎,拍拍脸清醒清醒。 不过更邪乎的还是昨晚,一想到就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昨晚把小队在小树林里散开守卫后,贵人只留自己一人贴身保护。贵人对着月光高举双手,用男女难辨的嗓音吟唱完全听不懂的歌谣,巴根第一次因为歌声感到从皮肤绒毛慢慢渗进骨髓的寒意,从刚开始体表的绒毛冻成冰针,一碰脆碎,到最后仿佛全身上下结冰一般,冻得动弹不得。 亲眼看见月色从银白,泛黄,发红,时不时还夹杂着缕缕黑丝飘过,甚至周边黑乎乎的夜色都抹上了一抹血色。早上不敢明说,旁敲侧击问过其他护卫,都说没有看到月色异常,只是昨晚时不时一阵风过,特别冷,仅一个人偷偷告诉他,“昨晚,在你和贵人旁边,时不时看到一团鬼火。”那眼神,和欲推拒却不敢触碰的手,写满抗拒和距离。 别人看不到,巴根站在贵人身后可是看得轻轻楚楚,那是从白天战场方向飘来的光影,这些若隐若现的银色光影好像受了什么吸引,轻轻得飘来,围着不停飘浮游荡,有个好奇的突然冲过来贴着巴根的脸瞧,就一个照面,便被背对自己的贵人吸了过去,可就那一面,他看清那张被马蹄踩过残破的脸,在罪囚营见过。 周遭似乎有个结界,通过结界可以看到那些光影游荡在结界四周,随着贵人的吟唱,像鬣狗闻到了血腥味,从四面八方猛地钻进结界,又转瞬被贵人吸了去。巴根亲眼看到一个光影从背后,在自己腹部穿过,那一刻,感觉腰子被寒刃拉过一般,吓得一阵失禁,尿液却似乎被冻住了下不来。 脖子,腿,胸,这些进了结界,欲逃不得的光影可不会挑地方穿,割得巴根感觉自己即将块块碎裂,有个贴着耳朵穿过去的,巴根听到一阵从空灵到尖啸的哭嚎,那凄惨的啸声,听得人心儿都发颤。 第32章 苦黄连籽托生 听得人心儿都发颤。 虽被冻僵在那,却逼着巴根看得清楚,这些明暗不定,飘忽不清的鬼魅里有草原人,也有中原人,甚至狼,狐等禽兽。 曾有一团很淡的光影快速飘过,只来得及打到一眼,从侧后看,很像他在察合台部的一个朋友,不过最后一次听说他是在三天前,那天他在探查中原人营地时遭遇对方的斥候,战死了,尸体都没抢回来。 巴根坚信,眼前的贵人一定是个巫医,还是会拘人魂魄的死灵巫医,他(她)做的法一定是在拘禁新近战死的亡灵,生前拼死拼活,死后却不得安生,这让巴根发自内心得恐惧和抵触。 而且他自己被冰冻在那,无力得看着一个个亡灵从自己身上一下一下得穿行分割,很担心下一刻自己便被斩成碎块,灵魂也被牵引出去,被拘住和亡灵关在一起,他想不明白,自己完全没法动,更别说提供护卫,让站在近旁干嘛? 幸运的是,噩梦般的一晚终于结束,阳光洒在小鸟鸣唱的枝头时,感受到了身体解冻的迹象,指尖重新又能轻微勾动,回头的贵人似乎才发现巴根站在身后结界内,对着额头点进一束绿光。可即便面对面,巴根却仍没看清他的脸。 顿时感觉遍布全身的冰封寸寸碎裂,手脚都能活动了,立马掀开衣服查看,不仅没少块肉,明明之前疼得要死的地方却连伤口都没有,只是感觉身体很重,头很沉,人乏得厉害,坐在一旁休息的时候,蹭来八卦的护卫告诉他,“眉梢有冰霜。” 回到营地,俺巴孩还没起床,将贵人送回毡房,巴根急不可耐得跑去要女奴,“这会哪有什么女奴!”还没说完一个袋子塞进手里,那人打开用小拇指挑出点雪白塞进嘴里,“嗯,这细盐哪来的?” “要你管,赶紧的!”巴根催促道。 “看你这猴急样,至于么?”见作势欲取回,赶紧捂好,扎紧袋口挂在腰间“算你运气好,这可是给将军备的女奴,送过来的时候被马颠晕了才没送进去,便宜你小子了,快点啊,将军醒了说不定要用。” 巴根带着女奴回到毡房,把同毡的通通赶了出去,也不管几人骂骂咧咧“不给吃还不给看,真。。。。。。” 被巴根烦躁得推开一边,抱头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完了完了。” 女奴很是乖巧,也可能是知道草原人喜怒无常,如果自己知道不该知道的可能会有性命之忧,主动变坏事为好事,想抓住机会攀上一个靠山。爬过来摸着他的头发,轻声安抚,只是语言不通,不知道几个意思。 巴根似乎听到了“累”这个词,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累,太累了,对!一定是太累了!一晚上没睡,太累了,都别烦我,我要睡觉,马上睡。”说完倒头就睡,女奴同情得在他背后躺下,轻轻抱住,拍打着哄小孩般柔声安慰,像在哄他也像在哄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啊,都会过去的。。。睡一觉,醒来就都好了。” 又过了许久,接近晌午,在毡房和男女奴晨练完的俺巴孩才招来护卫问话“大汗那有回复没?” “信使应该快到大汗营地了。” 俺巴孩用大手揉揉脖子,“真慢,巫医回来没?” “回了,又走了。” “走了?!去哪了?有说什么吗?”俺巴孩站起身来急问道 “北风吹来了死亡的味道。” “就这?没说点别的什么?” “有” “那你一口气说完啊!”俺巴孩气不打一处来,坐回去用手指抠了抠脚丫子,放鼻尖闻了闻,把自己熏得忍不住后仰,撇头呼了一大口气道“还说什么了?” 说着便戏谑逗狗般把那脏手指往旁边女奴嘴里塞,女奴紧闭双唇,皱眉却不敢躲,不知该如何是好,被俺巴孩一个大嘴巴子打了个趔趄“主动点!”虽听不懂,女奴却是被揍明白了,想到那个因为忤逆眼前人被活活打死的年轻女娃,她不想再被打,更不想和那女娃一个下场,也不管脏不脏,一口含住手指吮吸起来,逗得俺巴孩哈哈大笑。 护卫对这习以为常,甚至他们一群护卫每次看到有新奴隶送进去,就会开赌盘赌能活几天,被打这个他可是下注能活七天的,看这表现,还可以加注活更久些。继续回复道“说待将军平安归来,答应的东西自会送到。” “哼,这还差不多。”也不知道是说女奴还是巫医,从头到尾,压根就没过问派去保护的护卫情况。这也很符合他的为人,为了达成和巫医的私下协议,明知是打不赢的战就这么赶着人让去对耗,甚至为了让多死几个,不惜贻误下达撤退的指令,要不是没反应过来,中原人那批骑兵,也绝对是要派人拦下来的,人命只是协议的筹码,特别是比自己位置低的,都是贱民,只要不死到自己头上来,贱民死不死,死多少,他还真没在意过。 看俺巴孩挥手示意退下,护卫忍不住提醒“中原人。” “哦,差点忘了,中原人怎么样了?” “中原人在不断伐木挖土加固加高营垒,斥候也改变战术以百人为一队,仅驱离我军趋近探查的斥候,也不远追。” “中原这些土拨鼠就知道挖挖挖。”俺巴孩挥舞着拳头“他们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挖土的?有本事打过来啊!” 嘴里轻声嘟囔着“反正我也不用再去打,随它挖去。” 又嫌弃得看了看身边的女奴“去,让察合台再送几个过来,让挑好点的,这一个个瘦的,糊弄鬼呢。” 护卫打了一眼,最胖的女奴也就一百三十斤左右,其他的更瘦,“是瘦了点,听说中原皇帝喜欢小脚细腰的。” “皇帝老儿真是瞎,这皇位白白被做糟蹋了,那种腰上没点肉,一点重物都搬不了,脚小到撑不满一嘴的有什么好。”幸好旁边的小脚女奴听不懂,要不非得被吓死不可,以为要把自己小脚塞嘴里生啃掉。 第33章 你来我往 把自己小脚塞嘴里生啃掉。 另一边,孛儿只斤听闻巴桑议事后,在回营途中昏厥坠马,便让文人帮着准备了些药材,亲自前去探望,骑马走到巴桑部营地附近,从护卫手里接过药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没有伸手打理,显得有些匆忙。刚准备进去,被急急赶来的大汗护卫赶上“最新战报到,大汗命各将至帐中议事。” “哦,好,听闻兄长昏倒,他是否可以不用。。。” 大汗护卫不等说完,“大汗没叫巴桑将军。请将军随我速至。” 孛儿只斤愣了一下,声音不大,刚够大汗护卫听到“父王对兄长关爱有加,不忘让兄长好生休养。”将药材交回护卫手中,“我们晚点再去看望。” 快到大帐,大汗护卫看似随意得透露信息示好“什么将带什么兵,俺巴孩将军的信使也是咋咋呼呼的,有好消息唯恐别人不知道,还没进营就高呼着“大胜!大胜!”八音噶将军便跟着来找大汗,他刚到,沃汗将军后脚就到了。之后大汗便让小的们来请各位将军。” 孛儿只斤想了想,感觉没什么用,但是不妨碍他对维系这个信息源的重视。 中原文人教过他,这种消息虽然大多数时候没有什么价值,不过有的重要事件发生时,谁先,谁后,叫谁,不叫谁,能读出这些人在上位者心中的不同权重。更有时可能就是因为一些细节信息缺失,导致对命令或举措看不懂,搞不明白,不能及时把握方向,站对立场。 所以孛儿只斤很在意补齐这方面的信息拼图,更何况人家已经投桃,自己自然要报李,转身招来护卫,要来给巴桑准备的药,递给大汗护卫“待会进帐带着不方便,还请帮忙保管。” 大汗护卫也不扭捏,笑着接过“自然,小王爷随时来拿。” “先放你那吧,都是些治伤病的药,对刀创特别有效。” “小王爷准备的自然都是上好的药材,珍贵得很。” “珍不珍贵也看人识不识货,我自是不希望你用到,有需要只管拿去用,有几味药可不好找。” 已至大帐前,需要下马分开,大汗护卫拱手道“谢过小王爷,那我就先替小王爷保管着。” 进帐后,孛儿只斤发现大汗还没到,沃汗和八音噶正和其他几人小声嘀咕着什么,看到孛儿只斤进来,沃汗笑着点头示意,八音噶更是笑着过来将大手搭在孛儿只斤肩上“听说高阳县的小浪蹄子不仅长得水灵,酒量好,还骚得很,咱们去抢过来,到时候让你先挑!” 这试探性的话,孛儿只斤可不会傻乎乎去接,这种人,你只要敢接话,他就敢对别人说这话是你说的。岔开话题道“听说中原那些大城市的青楼里,有琴棋书画都会的女修士,不仅人美得跟天仙似的,身体还柔软得很,穿着半透光的红丝裙,脚尖可以弯到从耳尖上伸出来,跟个小精灵似的。” 八音噶见不接招,还想再问,却被旁边的老色痞插话打断“这我知道,别看她们柔柔弱弱的,可会夹了,紧得很,也不知道这力气哪来的,都没什么肉,女修士是不是那里特别练。。。” “说得跟你玩过似的。。。。。。”说到女人,一个个老色胚顿时来了兴致,聊得火热,八音噶没有继续试探的机会,也不强求,笑着加入了聊骚。 孛儿只斤笑呵呵得看着他们吹牛,眼角余光瞥到哈布吐掀帘进帐。 不一会,大汗也掀帘进来,凑趣说了几句荤话,让通报了最新收到的战况,这才转入正题“俺巴孩部打了胜仗,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继续在这空等着吧。” 八音噶抢着说“后顾之忧已除,高阳县破城在即,自当速速南下,我担心现在南下都晚了。”挑衅得看了哈布吐一眼“早听我的,这会都走出几十里地了。” 哈布吐虽然平时看着像没什么情绪的人,被蹬鼻子上脸也是火爆脾气“说得你早知道俺巴孩会赢似的,如果输了呢?” 八音噶反正已经知道结果,嘴硬“我就知道会赢。” “再说了,杀敌几千。倒底几千?两千?三千?如果真杀了几千,为什么剩下的中原人还好好在那?中原人什么尿性不知道?才五千人,真被杀了几千,剩下的早跑没影了。而且俺巴孩自己还剩多少人?就一个大胜。真胜了么?” “你是说俺巴孩谎报军情?” “少在那挑拨,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少在那睁着眼睛说瞎话,小心死这。” “你敢咒我!”又是作势要拔刀。 “都闭嘴!”大汗呵斥道“现在都没法好好说话了么?话没说两句就拔刀,有这么议事的?以为自己在哪呢?” 两人抱拳告罪。 八音噶不死心“大汗,不是我故意较劲,实在是心里急啊,斥候说那只猪又加紧攻城了,好几次打上高阳县城墙,而且中原人的箭矢明显少了很多,这是乏力了啊,再加把劲肯定能破,这时候不去捡现成,这是等什么呢?哦,就算俺巴孩那没把中原人打跑,豁口处不是还有察合台么?大汗!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啊!” 哈布吐抱拳道“攻上城墙和攻下城池可差远了,攻上城墙连攻占城墙的第一步都不算,更别说攻下整座城。中原人狡诈,用兵常虚虚实实,不能仅以一时箭矢变少就判定已然无力。俺巴孩再怎么说自己大胜,那根刺没拔掉这总是事实吧,而且如果那边已经稳当的话,为什么还向大汗增兵要人。别到时候有命抢,没命花。” “都消消气,消消气”聪明人沃汗站出来打圆场“说话夹枪带棒的,听得我这局外人都挺不舒服,咱好好说话。”看着哈布吐“是吧。” “其实两边都有理,都是为了大汗好,我说句公道话,八音噶,你是急了点,知道你是怕晚了,到时候即便南下也错过了机会,白跑一趟,这也不怪你,毕竟机会难得。哈布吐将军,稳,真稳,太稳了。”对着哈布吐竖大拇指,连比三次,环视一周“这么稳,要不请哈布吐将军带兵去支援俺巴孩,有哈布吐将军一起守着退路,我们就算再去南边跑两圈都妥妥的。” 这“公道”人拉偏架就拉得有些恶心了,还想把哈布吐高高捧起打发去陪俺巴孩,俺巴孩什么货色谁不知道,这两人非掐起来不可。 而且只要大汗同意把哈布吐这北归中坚北派,表明大汗也屈从于众人意见决定南下,大家意见一致,也少得继续打嘴仗。 问题是,调兵遣将可是大汗的权利,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划脚了。 第34章 现实的草原人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划脚了。 大汗眼中闪过愠怒,没有当场发飙,点了孛儿只斤“你怎么看?” 早上议事完回到营地,孛儿只斤便和中原文人复盘了整个过程,得出的结论是,大汗有意北归,底线是不南下。更何况前几天刚说了挖坑给那只猪跳,引他加速南下掉坑的计策,这才没几天,话还在嘴边热乎着,如果自己挖的坑把自己兜进去了,那不啪啪打脸么?大汗好面子,肯定不干的,只是现在架不住想南下的人多,闹得凶,一时没办法。 而且中原文人问了几个细节后提醒注意哈布吐,他可能是大汗的传话筒,搞不好议事前会私下先碰过。 议事开始前注意到两人前后脚进帐,更验证了文人的判断。 既然讨论过,自然也准备好话术应对问询,孛儿只斤假装思考沉默了一下,将文人教的话重新简单组织了下复述道“三位将军所言皆有理,然排兵布阵需考虑战略要点和兵势呼应,我们现在的位置可随时接应那只猪,同时护着左贤王的侧翼,如果我军南下,侧翼就会暴露空缺,中原人只要一支骑兵沿长城内侧快速插入,就可把我们全关在长城以南。长城以北已经出现了这样一支部队,谁能保证南边不也来这么一支呢?郑国的北军也有不少骑兵,到现在为止却还没能找到他们,我明敌暗不留足空间,万一有什么,便只能被动挨打了。况且也不知道左贤王的意思,是否需要我们继续守在这里。” 抬高到为南下整体大局,大是大非的高度考虑,再说为多抢几个奴隶和财物南下,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有人轻声嘀咕“郑国骑兵主力不是在中山国那蹲着么。” 大汗肯定是装没听到的,很适时得表示,要派信使和左贤王同步军情,如果左贤王说要南下支援,那便立马拔营南下,不过众人都很清楚,和左贤王互通信件,来回几天就过去了,到时候就算让南下,黄花菜都凉了。 更让叫嚣南下的众人心凉的是,大汗点出沃汗。 沃汗出列应答“在。” “沃汗,刚你说需要有稳妥之人北上支援俺巴孩,我深以为然,你素来多智,带本部即刻北上,去帮俺巴孩吧。顺便告诉察合台,给他派的人是守豁口的,看他平时挺会办事的,这会怎么拎不清轻重了?到处瞎跑什么?” 低着头听令的沃汗眼睛轱辘转了一下,抬头时目光平静,面无表情得快速回应道“诺!” 回队列的时候,朝毡房入口侧,身子挡着的手轻摇了两下,眼神朝外示意,甚至急得头都轻微转了点,这才止住了想出列说话的八音噶。 虽然自己都是在幕后出主意,怂恿八音噶和那些小部落首领出来吆喝打前锋,可大汗还是敏锐得把自己揪了出来,直接釜底抽薪北派,接下来就算促成了南下劫掠,自己又不能参与,没好处的事还蹦跶个球,自然不能让还不死心的八音噶跳出来给自己添乱,墙头草最擅长的便是及时随风转向。 在帐外分别,回营后不等他们来拜会商谈,立即动身北向。 好巧不巧,他们出营的同时,左贤王的信使打马跑进营来。这回,可没人敢像跟着俺巴孩的信使般跟着去大帐,逼大汗表态,反而都装作没看到,各自回营安静等待。 孛儿只斤没有回营,拎着文人重新给准备的药物又去看望巴桑。 巴桑毡房的帘子掀开着,帘上勾出的细长线头随着风过,时而搁在穹顶上,时而贴在围毡上,低头走进毡房,一股浓烈的药味夹杂着腐败的臭味冲得人太阳穴发紧,头皮发麻。 巴桑**身子平躺着,身上红红的,脑门却没有汗,胸口只是微弱且缓慢的起伏着,手脚的伤口处敞开着,有些溃烂。地上有些许切下的腐肉,有枯萎的细长藤蔓,还有些像泥土,又像大便的干裂碎块,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一个小女奴不停得给他擦拭身上不存在的汗水,累得自己满头大汗。 巫医正在一旁指点新收的小徒弟囡囡捣药,文人的这小孙女看到孛儿只斤进来,慌忙站起身来,两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悄悄缩到身后,仿佛是偷吃被抓了个正着。被巫医呵斥“坐下,继续。”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孛儿只斤笑笑“你继续,没事,我就来看看。” 回身询问了下巴桑的护卫,一个人都没来看望过,包括大汗,都没派人来问过。 也是,连马都骑不了的草原人,差不多已经被天神抛弃,让现实的草原人花时间浪费精力去看望将死的废人,闲着没事干么?更何况人都快死了,大汗都没派人去看,最会看人下菜的贵人们自然也懒得麻烦,高香烧冷庙,也得庙中有高僧不是,巴桑看着即将尘归尘土归土,什么都不是,就算曾是高僧,此时也即将“高升”。就别指望别人对他还抱什么殷殷期待。 指点完囡囡如何将药包裹上,甚至不看她如何包扎,巫医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孛儿只斤赶紧上前两步,笑着帮忙一起收拾,动作却不紧不慢,“巫医大人,敢问巴桑的伤怎么样了?” 巫医头都没抬“没救了。” 孛儿只斤愣了下,手停在半空,手里的罐子被巫医伸手抓住,孛儿只斤下意识得抓紧不让拿走“还有其他办法么?” “没救了,听不懂么?” “知道”强行撑起笑容“一般人没办法,巫医大人这么厉害,肯定还有办法的。” “夺舍禁术。”巫医面无表情得看着他“我没做过。” “凡事都有第一次,需要什么?我去准备。”见还有这种听着像能起死回生的秘术,孛儿只斤忍不住想试试,倒不是有多强的感情一定想要救活巴桑,如果代价不是很大,见证存在这种可以逆转生死的禁术,孛儿只斤还是很愿意试试的,如果可行,以后定能派上大用场。 “你先准备着吧”转身从随身携带的竹篓里掏出一卷竹简丢过来,就像提前准备好似的。一边继续收拾一边说,“我没答应帮你施法。”说完便背起竹篓出帐走了。钻出毡房的时候飘飞的线头沾到巫医身上,却无力扯住离开的脚步。 “你不准备做,还让我准备什么?”孛儿只斤腹诽着,脸上却是笑容满面,弯腰道“恭送巫医大人,这就去准备,请静候佳音。” 看着手中可逆生死的秘术,孛儿只斤心痒难耐,直接拆开读了起来。 第35章 听还是不听 直接拆开读了起来。 很快读完一遍,又仔细读了一遍,摊放在膝盖上想了会,不死心又读了一遍,这才拄着脑袋忍不住喃喃自语,“难怪给得这么随意,才小半卷,什么功法、修炼精要、清醮(jiào)科仪都没记载,连材料都有些被故意削去,更多的是在描述失败会怎样。” “九十九只老鼠,九十九条狗,九十九只羊,九十九头牛,九十九匹马,九十九个活人。还要一只白色长毛牛,这阵仗就不是一般人能备得齐的。这还没算那些稀奇古怪的灵植和灵矿。而且就算这些都备齐,这秘法还有九成九的可能:被施法人要么当场死亡。要么虽有气息,却不会动,不会说话,甚至不能眨眼,因无法吞咽,几天后就又饿死了。要么神志不清疯疯癫癫。” “当场死亡也就罢了,需要施这秘术的本就是将死之人,早点晚点区别不大,可搞这么大阵仗就算侥幸成功,搞回个活死人,或者疯子,那何苦来哉,这么多东西也不是大风吹来的,花了偌大成本还换个累赘回来,脑子有病的才去瞎折腾。” 正一筹莫展之际,巴桑的护卫带着大汗的护卫进来,正是替自己“保管药材”那位,才进来就笑着说“我就说小王爷会在这,果然没错,大汗请小王爷帐中议事。” 这才议完没多久,又叫去议事。不过孛儿只斤没抱怨,赶紧起身请引路,记载秘术的竹简自然卷好随身带上。 边走边问“父王急招有何要事?” “敢叫小王爷知晓,左贤王的信使,刚到。” “哦。。。那还叫了谁?”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小的是第一批出来的,出来就径直往您这赶了。” “好。” 到了大帐,帐中仅大汗一人,见礼后孛儿只斤自觉得坐到一边。 大汗开口道,“等到了一起说。” 等了一会见还没人还来,孛儿只斤耐不住两人皆沉默的安静,开口道,“儿臣刚从巴桑兄长处来,巫医说,巴桑兄长病危,现在唯一能救他的就是行夺舍禁术”说着,便把竹简递上,见没反对,帮着摊开。 “巫医只给我这一卷,主要是所需的材料这些,上面削除的拿过来时就这样。”孛儿只斤先开口说明白,免得误会。 大汗一边看,巴桑一边说着自己的看法“这夺舍禁术耗费颇大,好在材料大多都能找到。” “九十九个活人?”读到这的时候,大汗不禁皱起眉来。 孛儿只斤赶紧补充道“好在这次抓到的奴隶比较多。” 大汗正经道“拿活人祭炼,有违天伦。” 孛儿只斤苦笑了下,“我们草原的巫医还拘炼亡灵,修炼的功法为中原人不喜。此术需要活人参与,可能也是被列为禁术的原因吧,不过只是说需要,并没说一定会将他们血祭。” 大汗点点头“这些牲畜倒是不多,就是杂了点,费点时间也能准备齐全,白色长毛牛跟着后卫队伍,让人去牵过来,也就几天时间,这些灵植灵矿虽稀缺,凑凑还是有的,只是。。。” 谈话被哈布吐进帐打断,大汗随手将竹简卷上,“来啦!坐。” 接下来便先议事,要议的事也简单,左贤王令围攻大井关。 “打大井关?我们都已经进来了,进出有两处长城豁口,且都已拓宽,可自由穿行,为何还要去打重兵把守的大井关?”哈布吐很是不解。 见大汗看他,孛儿只斤也是困惑“大井关作为边关,城池虽不大,东西两边却都连着长城,真要完成合围,不仅要掐断长城,还要从长城内外分兵奔行两百余里合击,以我们现有的兵力,本就不占优,再分兵,反而有可能被各个击破,更何况一个破边关打下来又有什么用?我们又不可能守那,图什么?” “是啊,边关多配有床弩,和相邻的箭台配合,一臂粗的弩矢可交叉狙射,与之对射很难占到便宜”哈布吐说着说着就往自己熟悉的牛角尖钻。 听着两人话题开始跑偏,大汗直接把他们揪了回来,“哈布吐,各处的斥候有发现什么异常么?” 哈布吐示意等一下,转身出毡房看了下日头,伸手感受了下风向和风速,又掰着手指头算了下,回来禀报“那只猪那两个时辰内会到,左贤王那要到晚上。。。。。。” “各处加派一队人马,同时派人带备马前出30里接应等候,如有急讯,速速来报。” “诺!”哈布吐应声出去布置。 大汗又招来护卫让开始收拾,慢慢收拾,准备移营。 待护卫也领命出去后,孛儿只斤忍不住好奇“为何?” 不等细问,大汗便知道他的意思,回答道“左贤王的信使还在,样子总要做的,越是反常,越不能表现得反常,你说左贤王的命令是听还是不听?” 这问题有些不好回答,怕坏了印象,支支吾吾得说“得,得听的吧。” 大汗没这忌惮,“明面上总要表现在听的,至于怎么做,哈布吐派出这么多斥候也不是吃屎的,等我们自己的斥候把消息传回来,再动不迟,那些太傻太听话的羊,在头羊走错路跳崖的时候也会傻傻跟着跳下去,我们不做跟着跳崖的蠢羊。” 孛儿只斤听得不住点头。 大汗又翻开竹简,准备将剩下的读完。 “巫医说就算东西配齐了,她也没答应一定做,哦,她还说她没施过这法术。”怕有遗漏,孛儿只斤把知道的信息一股脑都说了出来,“不过不用这法子,巴桑必死无疑。儿臣去看他的时候,气息游弱。” 想了想又诱惑道“儿臣以为,这种生死禁术,成功率低情有可原,动不动就救活一个才真白日见鬼了,但是如果真能把人从死神那抢回来,那也是极好的,施术人如果多施法几次,熟练之后,成功的可能,可能还会更高。而且巴桑是父王的儿子,如果他能成。” 孛儿只斤停了停,鼓起勇气“儿臣斗胆,如果巴桑能成,父王百年的时候或可一试,成功可能会更大。” 第36章 聪明人的小心思 成功可能会更大。 谁不想长生不死,这么多人苦练修仙,拼得你死我活,不就是为了长生么? 这禁术听名字就感觉可以多活一世,反正要死的时候才会用,都要死了,牲口、财物、奴隶,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干嘛不给自己赌命,留给别人享福? 在中原,还有很多皇帝和贵人死时以活人殉葬,那些正花开堪折的美人就这么不情不愿得陪着死人被埋进地底,对自己生前宠爱之人都可以为了一己私欲献祭出去,草原人对这些从中原抓来的奴隶更是视若猪狗,凑数的贱命而已,取其性命自然没有多少心理压力。 现在让将死的儿子先去探路,说出去也是救子心切,别人即便知道,又能说什么?反正代价只是自家牲口和抢来的奴隶,碍着谁了。敢有人多废话,那便让他说给自己手中金刀听好了,如果到时候还张得开贱嘴的话。 稍一盘算,大汗心里已有打算,“没答应一定做。故意削掉几种原料?”见孛儿只斤点头确认。 “是的。” “谈条件嘛,合理,就怕你不肯谈”大汗笑了笑,从案几上拿过一个令牌写上几个字,递给孛儿只斤“你去把东西准备起来,动作快。告诉巫医,她徒弟怂恿俺巴孩的事我可以不追究,还可以再派百人精锐护卫他往他要去的任何地方,直到大军北归。” 显然,大汗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孛儿只斤乖巧得不去探问,点头称“诺。”便转身准备出帐。 “准备的时候小心些,施法尽量选安全隐蔽的地方,到时候告诉我一声,我们一起。巴桑暂时无法理事,他的部落,你帮他暂管。”大汗补充道。 孛儿只斤再次应诺,又等了几息,见没有其他补充,这才转身出帐安排去了。 巫医重回巴桑毡房悉心照顾后不久,那只猪方向的斥候例行汇报信使便到了。说有异常也异常,说正常也正常。收拢部落,停止攻城,比起前两天四处劫掠又每天攻城的确有差。说它正常,周边抢遍了,自然不会再出去瞎溜达,收拢部族没地方去,也就只能汇聚高阳县城外。连日攻打,各方都有些疲累,人手调整重新编组,暂时停歇也属正常。斥候注意到,各部落都有派人去砍伐树木,只是砍来用于制造或修补攻城用的云梯还是拿来当柴火烧,就不知道了。 吃过晚饭,孛儿只斤正带人从大汗处点出需要的灵矿灵植。左贤王处的斥候例行汇报信使被快马加鞭接了回来。“一支万人队在北调,另有两支万人队正在向我方移动。” 夜深,离宿营地三十里处的一背风小坡后,有一队人马在休息,哈布吐部巡视至此的斥候发现同是草原人,便打了招呼过来共享篝火,这也是草原上的习惯,赶路的旅人遇上已经生起篝火的草原人,便添些柴一起凑活一晚。人多了,如果遇上狼群或者马贼,互相也算临时伙伴,有个照应。 举着各自的马奶酒互相遥敬后,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肉骨头,一边聊天一边拿小刀挑骨缝中的碎肉吃,相互间很快熟络起来。 发现这是来自左贤王的信使队伍,却离营地仅剩三十里还宿营荒郊野外,斥候队长觉得很不正常,三十里说长不长,虽连夜赶路骑行不便,可也就几个时辰的事,到了营地不仅更安全,还有好吃好喝招待着,干嘛露宿在外,于是偷偷让人跑回来报信。 从收到左贤王处异动开始,哈布吐就招呼手下斥候多加留意,哪知道效果来得这么快,才刚交代完,这边便巴巴跑来报信,上头来人的明显异常哈布吐非常重视,只是也吃不准这是几个意思,连夜跑去找大汗摇床请示。 “三十里,正常斥候巡查范围内停那,那肯定是想让我们发现的。既然是信使,干嘛不直接过来?反正迟早要过来的,早点过来完成使命岂不是更好,他这想干嘛?”哈布吐见大汗坐在床边,眯着眼睛似乎没睡醒的样子,忍不住先把疑点说了出来。 大汗又眯了会,才慢慢睁大眼睛“如果不止是来传信,而是督战呢?” 哈布吐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汗继续问“之前那个左贤王的信使呢?走了没?” 哈布吐让人去确认后跑回来回复“被马奶酒灌多了,睡得可沉了。”这回复的护卫存了邀功的心思,不管那信使是不是自己讨酒把自个喝高了,这说法给大汗听去的感觉就是他使了力的。 大汗此时顾不上这些小心思,挥手让退下后,和哈布吐商量道“前一个信使没回去,你觉得新来的信使会不会是在怕什么?” 哈布吐顿悟“新来的信使也觉得左贤王传的是乱命,他可能不止是传令,甚至真要督行,前一个使者只是传令都没能回去,他怕。。。” “哈哈哈哈,是个聪明人啊,可不能让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要不?我找人冒充中原人,把信使给做了,战场意外多,没收到消息,自然怪不得我们。” 大汗看了他一眼,“人家好意提醒,你把人给做了?不和聪明人打配合,换个脑子一根筋的过来,死咬着怎么办?这来回也没多远路程,难不成每批都派人给拦下来做掉?左贤王派过来的两万人,看来真是督战的,让我们去和中原人耗?想法挺多嘛。” “那怎么办?如果真是来传令并监督我们分兵围攻大井关的,我们听还是不听?” 大汗思考片刻:“哈布吐!” “臣在。” “我可以相信你么?” 哈布吐仓皇下跪道“臣始于微末,是大汗将臣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所有一切也都是大汗给的,只要大汗要,命都可以随时给你,臣愿为大汗赴汤蹈火,以上天立誓,臣哈布吐只忠于大汗,此生不渝,绝无二心。” 等立完誓,大汗才慢悠悠得指着自己眼睛说“哈布吐!你是我的眼,比起双手,你更接近大脑。” 哈布吐心领神会“您让我看哪,我就看哪。” 大汗笑了笑“你一直跟在我身边,素来稳重,也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接下来,本部大军需要你帮我暂管几日,继续加速北上即可。” “大汗?” “信使给我留了半天时间,不能辜负了这番美意,我这就先行带兵北向支援俺巴孩,你们后续跟上,使者到了之后可好生款待,稍做拖延,再告知我的去向,想来他也是乐得配合的,没有我的号令,他自然不能命你转向,待追到我处,你带着大军也已过了长城隘口,出了长城,一切就都好说了。 夜深露重,本已消停的小虫又被吵得大声鸣叫,孛儿只斤部连夜拔营北向,混杂其间同行的还有大汗和他的近卫,紧跟其后的是巴桑部。紧急移营人吼马嘶吵闹了好一阵,让诸部落大小王好生紧张,却又不敢妄动,想来这晚也没法安睡了。 大汗仿佛故意似的,也不派人告知或做解释,和孛儿只斤并行出营,拿马鞭指点着比平时更旺的各营篝火问“换你你会怎么做?” 第37章 同类相从,同声相应 “换你你会怎么做?” 孛儿只斤其实挺不喜欢被这么突然问一下的,弄得自己现在一站父王身边就紧张兮兮的,随时得准备着应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丢过来的难题,中原文人还说应答好坏影响今后前程,务必需要小心谨慎,搞得都不敢说话了,有些怀念小时候在父王面前随心所欲说话的感觉。 “我。”孛儿只斤纠结良久,他看父王没有派人告知各部落大小王,知道这肯定是父王认为最正确的选择,但是最终他决定遵从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儿臣会先召集各首领,告知接下来由哈布吐暂代,告知可信的几个重要人物实情,使免起疑虑,必要时也能协助解释和安抚人心。留巴桑部与之同行,以安底层人心。” 没想到连巴桑部的安排也想到了,大汗有些欣喜“对也不对,那你知道为什么不这么做么?” 孛儿只斤敏锐得捕捉到自己挠中了痒点,谦恭道“儿臣不知,请父王指教。” “三个时间点很重要,今晚,你和巴桑都动了,有心人肯定会偷偷四下打听,然后发现我大帐还在,但是我的近卫都不在营中,那我在哪?会不会有人跳出来?谁会率先跳出来?会是什么态度?哈布吐怎么应对?” “另一个时间点在信使知道我的去向后,各大小王也差不多都知道我提前北行了,哈布吐能否控得住底下的人?让乖乖听命按序陆续北行。他会怎么说?底下人会怎么传?大势所趋的时候,没人傻瓜一样站对立面。越是前途模糊,越能通过他们怎么做看出他们怎么想,很多聪明人谎话随口便来,但是怎么做,必然是他认为对自己最有利,或是最附和他们做人原则的,做不得假。” 孛儿只斤点点头,愤愤道,“有的人是真君子,有的是真小人,这些都好对付,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变来变去的伪君子真小人。” “哈哈哈哈!人皆有私利,别讨厌,因为大部分人,特别是大部分男人都是伪君子,哈哈哈哈。” 孛儿只斤也跟着笑,大汗笑罢,认真说道“其实我也很讨厌伪君子,这些人在小利面前表现得很君子,很可信。但是在关键的大利面前却会秒变真小人,关键时刻靠不住,很头疼,缺人那。” 沉默了下,不再继续君子小人的话题,继续道:“还有就是那只猪收到消息做出反应的时间,不同范围的人不同时间收到消息,再传过去,反推一下,就能大致锁定范围,再加上各家都已派人盯着,谁,什么时候往南派信使,你想不想知道?” 孛儿只斤若有所悟“人心难测,不可不防。还是父王高明,既测了哈布吐对下面各王的影响力,又测了各王的忠诚度,父王只需要保持沉默便能一箭双雕,您不说,儿臣实在想不到。” 大汗对这马屁波澜不惊“为上者,最大的优势之一就是信息差,让下面看不清楚,想不明白,即便心有不轨,也顾虑深重,不敢妄动,只能乖乖听话。如果事事都向下面解释说明,便主动放弃了这个优势。他们不仅不会念你的好,反而还更加轻视。而且如果被摸清脾气,算准了应对,上位者便只能被动得被下面人牵着走,成为慢慢被掏空的傀儡,下克上,是万万不能纵容的大忌。” 孛儿只斤心有所感,脱口而出“就像将沃汗北调,釜底抽薪把意图南下的人突然打散一样。” 大汗并没有回应他的感悟,自顾自继续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在等着我们,趁着现在尚且可控,早点把他们测明白,免得关键时刻靠了不该靠的人。儿子,以后你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看人。” “嗯,儿臣明白,但是这会不会乱套?”孛儿只斤点点头,还是有些担心,他有种既要又要还要的完美主义心态。 “乱套?无非是争抢着北上,让自发得加快速行军不好么?哈布吐不敢砍掉不听话的王,顶多死几个小兵影响不大。让他们跑起来,各王对本部的掌控力优劣就显示出来了,到时候你留在隘口,看看谁先谁后,谁的队伍跑得稀散,心里就有个底,顺便指挥各部出关顺序,积累点情份。” “儿臣必按先来后到公允安排。”孛儿只斤急着表态。 “无妨,一个部落又不是一个人,远途行军,总有先后的,又不是晚一步就会被堵南面,早一点晚一点影响不大,可以立规矩,提要求,是等人都到齐了才放过去,还是来一波就走一波,谁先到谁先走,都是可以商榷的,不过人情嘛,只有你来我往,情份才能慢慢积攒下来,偶尔行个方便,也不是不可以。” 孛儿只斤点头,大汗补充道“不过要以全体过豁口为第一优先,不可刻意刁难,万一有什么,被留在南边的可都是我们的损失。” “儿臣明白。” 大汗这才想起,问“巴桑那怎么样了?” 还以为根本不在乎呢,赶紧回答“听巫医说醒过几次,迷迷糊糊喂了点药膳进去,儿臣已让人去催促加快准备,应该过两天就可以了。” 大汗点点头,“豁口处可就近筹备,你在那正合适。” 第二天天才微微亮,左贤王的使者便“连夜”赶到,刚进营,径直去找大汗,被大汗护卫请去稍作休息,热情款待早已准备好的吃食和奶酒,更安排了女奴按摩去乏。 一通放松后,又休息了会,这才问起大汗下落,护卫东拉西扯,直到被再三追问,才告知大汗不在营中。 “大汗在哪?” “这小的哪能知道。” “去哪了?” “这哪会告诉小的。” “几时回?” “小的不知。” 一问三不知啊,配合着继续演道“那可如何是好。除了大汗,还有哪位贵人在营中?” “哈布吐大人。” “也行吧,速带我去。” 可带到哈布吐营帐,通报后发现哈布吐巡营去了,信使也是个急性子,让带着找。 几万人的营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各营都在收拾着准备移营,乱糟糟的,找了半天愣是没找着。 日上三竿,信使看看日头对装模作样在那逮人询问的护卫说“差不多了,该回帐了吧。” 护卫也是问得累了,“可不,我带您找地先喝一杯解解乏。” 信使一改之前笑眯眯的表情,板起面孔,“你去告诉哈布吐大人,我在他帐中等他。”再次强调道“时间差不多了。”说完,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得往哈布吐营帐骑去。 不一会,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蹦出来的哈布吐笑呵呵得回帐,不过信使注意到他鞋上并没有多少泥泞,心下了然。 不待客套,信使直接开口问道“大汗何在?” 哈布吐还想再打个哈哈,直接被举手示意停止“哈布吐将军,这也没其他外人,再这样可就让下吏为难了,下吏可是奉命连夜赶路来给大汗传令的。”他特意强调了连夜赶路。 懂的都懂,已经很给面子,现在更是挑明了底线,再扯东扯西装糊涂,可就太不上道了。 见如此,哈布吐也不装了,“听闻有贼兵欲堵北归豁口,大汗亲自带人支援去了。” “那这里将军说了算?”信使看着哈布吐,笑意难明。 “可不敢,大汗临行前只是让我暂时督管他们北行,下官只敢遵令行事,可不敢代为指挥。” “哦?那是需要我再连夜北向去追大汗喽?” “劳烦信使大人,这就派人给您引路。” 第38章 要死的朝格仓 这就派人给您引路。 信使跑去哈布吐的毡房而非大汗大帐,聪明人都已猜到大汗已抛下大队悄然离去。至于为什么,去了哪里。私下的传闻很快也会跟着四起。 一早便被八音噶派去远远跟在信使后面的千骑将,要死的朝格仓,正和八音噶秘议后续。 “我就说昨晚连夜拔营必有蹊跷,丢下大队跑了!到底发生什么了?自己一个人带着自家儿子跑了,有那么急么?”八音噶在毡房里踱步转着圈圈。 “是啊!孛儿只斤,巴桑都跟着往北跑了,要不我们也跑吧!”要死的朝格仓建言道,进帐商讨前,他已让人先回去加紧收拾东西,随时准备跑路,他自认对危险有天生的敏感,总能在一艘船沉船前跳到另一艘上。 “没道理啊”八音噶圈子越转越大,不小心碰到青铜灯柱,下意识伸手扶住,幸好油灯已熄,灯油不烫,只手上稍微溅了几滴,不然奴隶又得挨鞭子了。“南边还有那只猪呢,俺巴孩不是在北面打赢了么?豁口处还有察合台,就算被攻破,也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没道理啊,跑什么呀?” “是啊是啊,可是大汗带着儿子跑了,他们跑了啊!”要死的朝格仓跟在八音噶后面转圈圈,跟得有点急,踩下了他的鞋后跟。 回头瞪了一眼,勾回鞋后跟,“他要跑干嘛不带上自己本部一起跑?他偷偷藏儿子部落里干嘛?不对,没道理,他应该还在这,故意躲着。” “我亲自去看过的,大汗的贴身亲卫都不在,一个人好藏,一群人怎么藏呀?” “那可不好说,离营藏着不就好了,或者装成斥候,有掌控斥候的哈布吐打掩护,好藏得很。” 要死的朝格仓继续拱火“你是南下跳最凶的,不管大汗在不在营里,他两儿子都北归了,这么急,肯定有问题吧,你说会不会像把沃汗大人丢北边去一样,把我们留下来垫底断后?” 八音噶心里一惊,打心底更倾向于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所以才急到丢下本部仅带近卫离开,怪罪道“都怪你,说什么听沃汗的,争南下首功,现在可好,功没抢成,如果被留下断后,你去!” 要死的朝格仓也是憋屈,要南下的主意是你们几个贵人商量着定的,我看大势所趋,只是附和了一句,怎么就变成我说的了呢。嘴上还是,“要断后,我也只为将军你断后,为他们,我不去。” “说什么糊涂话呢,什么你们我们,都是为大家好,我提南下是为了自己么?还不是为了大家能多抢点,回去好过冬。” 好家伙,功劳都归你,错全在我,要死的朝格仓仍不住嘟囔道“别人我不管,真让我断后,到时候我随便意思意思也跟着跑,你可别怪我。” “你!”刚想说什么,护卫来报,说左贤王的信使出营北行了,大汗的部落也跟着出营北归了。 “大汗没派人来?” “未曾。” “好,退下吧。” 护卫刚退出去,要死的朝格仓便急切道“我就说有问题,大汗一定是跑了,一定是想留我们给他殿后。” “慌什么”八音噶斥责道,“中原人那话怎么说来着,每,每什么来着?” “美?美什么?美女?” “呸!整天想着女人,叫你多读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要死的朝格仓表面虚心应承着,心里却是不屑,还不是你们知道大汗喜欢中原文化,要拍大汗马屁。还让我读书,你不也没说出来么? 又转着圈子,陡然想起,小顿了下,“对,每临大事有静气。”说完继续走,听得要死的朝格仓一脸懵逼,啥,进气是怎么个进法,没听过这功法啊,很厉害么。 八音噶继续转圈,又走了几圈突然停住“没让我们拔营,也没说不让啊!” 跟着低头转圈的要死的朝格仓一个没注意,一脑门直接撞他背上,用手揉了揉鼻子,又捏了捏鼻翼,顺手把鼻涕偷偷擦到裤腿上,哼了一下,带着鼻音说“是啊!没说不让,要不我们也走吧。” 这偷偷的动作有些明显,被哼出来黏鼻毛上那坨泛黄的白色更是扎眼,八音噶嫌弃得退了一步,摆摆手“你先走,我随后跟上。” “好嘞”要死的朝格仓开心得转身就去安排,不一会,带着他的千骑便大摇大摆出营了。 八音噶虽然也早已骑在马上,却迟迟不跟进,甚至做好准备,如果大汗抓了要死的朝格仓问罪,甚至当场砍了,他便一口咬定这是要死的朝格仓私下行为,自己一无所知,自己这么恭顺老实的人,怎么可能不听大汗号令私下行动呢。 再说了,要死的朝格仓的部落,之前可是羁縻于巴桑的外围部落,虽然之前就和自己眉来眼去许久,真正还是巴桑出事后才主动靠过来的,昨晚巴桑部拔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还是把他们给忘了,压根就没通知他们一起走。所以大汗真要追究起来,八音噶是准备甩锅给巴桑的,谁叫他时日无多呢,死人是没法辩解的。 各大小王其实都盯着要死的朝格仓,有这不怕死的出头鸟探路,躲着等结果就好。 等到大汗本部都已全部出营,哈布吐部也已大部出营,这才接到哈布吐的护卫送来北上的指令,一群早已做好准备的大小王撒开马蹄逃难似得纷涌而出,场面一度有些混乱,甚至撞死了好几个还在低头赶忙收拾的奴隶,撞倒的杂物摔进未熄的火堆,重新燃烧起来,滚起的烟尘惊到一匹路过的马匹,马匹人立而起,甩下猝不及防的骑士脱缰狂奔。所过之处一片嘈杂惊叫声。 这让不明所以,本就因为各种流言惴惴不安的人们更加慌乱。 这也是流言的可怕威力,每个人对未知的恐惧皆不同,通过流言散发,混杂,无数倍得放大,不停刺激那些无法辨识真假的“恐慌鸡”,被吓得绷不住表现失常,这又会影响那些尚在观望身处摇摆中的人,恐惧借流言漫延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广,直到裹挟着尚且理性的人们疯狂得往崩溃狂奔。 真相已不重要,癫狂掌控正道。 要死的朝格仓回头看着营地方向卷起的烟尘,远远听到嘈杂的人喊马嘶,还以为营地被袭击了,他可没有回头去救的觉悟,一鞭抽在马屁股上打马就跑,跟着慌忙提速的众人不一会就超过了哈布吐的队列,要不是哈布吐派出近卫死命约束,底下蠢蠢欲动的众人说不定也要跟着跑起来。 第39章 奶狗燧 跟着跑起来。 哈布吐毕竟不是第一天带兵,虽然离了大汗,众人突然散乱成这般让他也颇感意外,但是很快反应过来,使用雷霆手段着手恢复秩序。派人警告各大小王约束好自己部下的同时,将短兵护卫分成几队派去维持秩序,连砍了几个瞎了眼往队列里冲的,用长矛挑起人头警告呵止。 “各部收拢本部人马依列行进,违者,杀无赦。” 看着挑起的血淋淋人头,回身并未听到喊杀声,众人的恐慌才稍做平息,惶恐得驻足四下张望,稍稍止住了慌乱。 另一边,气愤的哈布吐带人追上已经跑到最前面的要死的朝格仓“你跑什么?!” 要死的朝格仓挠挠脑袋,答不上话。 “滚一边呆着去!等所有人都过了才能走!”用手指着要死的朝格仓脑门“你以为有巴桑罩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么?不听号令擅自行动,还擅乱军阵,看我怎么收拾你!” 刚还庆幸自己跑得快的要死的朝格仓,终于一语成谶(chèn)被摁在最后给大军殿后了。 看着一个个大小王似笑非笑得陆续从面前走过,要死的朝格仓还算淡定,心里暗怼回去“算你们这些属乌龟反应慢的运气好。” 直到等大队人马皆已过去,猜到自己翘首企盼的八音噶应该是故意躲在辎车另一边已经过去,连照面都不肯打,要死的朝格仓这才有些慌乱,侧身问护卫,“擅乱军阵怎么个罚法?” 草原军队本就大多是战时招来既战的牧民,连集体训练都少,扎个营也稀稀拉拉遍地开花,哪有中原人那么严格的军法。虽然单于军事改革后很多都直接照抄中原人的,可除了少数几支常备部队,其他大多数部落在实际执行时,完全是另一套潜规则,真按中原人的军法严格执行的话,战还没开打,自己人先要砍掉大半,没法玩了。 不过名义上的要求还是和中原军法类似,护卫缩了缩头,五指并拢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下。 “啊?!要杀头啊?!”要死的朝格仓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大口口水经过他异常凸起的喉结下滑得非常突兀。他第一时间想逃,可是又不敢走,倒不是顾忌家人被连坐追责什么的,纯粹是知道自己就算跑也跑不掉,更不知道能往哪跑,很可能还没跑多远就要被抓回来。 抱着一丝侥幸继续问“两军对垒时才叫军阵吧,这赶路呢,快一点慢一点总有的,不算擅乱军阵吧。” 护卫哪敢帮他下判断,又缩了缩脑袋,畏缩缩得说,“这小的也不懂,您说不算,应该就不算吧。” 往护卫后脑勺抽了一耳刮子“你属乌龟呢,缩什么缩,有我呢。”嘴上嚣张,心里却虚得很,小拇指不自知得在那轻轻发抖。 护卫刻意得探了探脑袋,补充提醒道,“巴尔虎部擅自北归都只是被充入罪囚营,怎么定还不是看大汗。如果是俺巴孩干了我们这事,你看哈布吐敢不敢拦。” 也是,要死的朝格仓忍不住在心里抱怨巴桑这大腿不够粗靠不住,在大汗的儿子里能领军的也算是顺位最大一个,怎么就那么没用,自己不仅没能狐假虎威,反而更受欺负,现在他更是快要把自己给作死了,这都什么废物哦。 被暗骂的巴桑此时没法心有所感连打几个喷嚏以示不满,虽然躺在车上左摇右晃得赶路,正常人绝无法睡得安稳,他却陷入了深度睡眠,准确得说,是昏迷状态。他最近一次醒来,是在半天前,精神明显好转,还要吃的,近旁的巫医一看,完了,回光返照,立马掏出瓶子往手心倒了一滩粉色粉末,轻轻一呼把他给吹晕掉,这才吊着最后一口气硬拖着。 那么壮一个人,因为几处小伤这么快恶化到要命,这是巫医和大汗都没想到的。 另一个快到没想到是左贤王的信使来得如此之快,才又过了两天一夜,北出长城豁口不到二十里,便被“再次也连夜赶路”的信使给追上了,他和哈布吐派来报信的人前后脚到,根本来不及再做躲避。 只好笑呵呵得慰问信使辛苦,听闻还真如预料是来督战攻打大井关的,便下令扎营,等后续部队到达。 好在也有快得令人欣慰的,孛儿只斤连派了好几波人日夜兼程紧赶慢赶,虽然路上累死了不少牛羊,行夺舍禁术需要的牲口倒是都被提前备齐了,这里面最难的居然是白色长毛牛还有那九十九条狗。 其他牛羊马匹被从后卫处赶着出发时都多备了些,赶着跑,累死几只也就累死,还有肉吃,那只白色长毛牛可只有一只,不能出闪失,是坐了两只牛拉的牛车运来的,黑牛拉车,白牛坐车,让看到的人不禁感慨,爹娘给的皮囊好,是真的好。 本来以为九十九只活老鼠是最难的,哪知道交给察合台去办后,察合台只是应允奴隶抓一只活老鼠就能多吃一碗饭,一天不到,老鼠就齐了,只是草原上被打了一堆洞,崴了好几只马蹄,害得察合台又罚了奴隶们一顿饭,也不知道那些空着肚子,看那些交了老鼠的有饭吃,自己抓半天什么都没捞着,还得帮他们填洞的奴隶们有多怨念,多么感慨上天不公。 归结下来,事美美得办成了,还替察合台省了些粮食。顺带,九十九个活人也不用再另外挑了,陪着老鼠现成的,再添补几个就够了,看着这些抓到老鼠后有饭吃还不用干活的,其他奴隶是羡慕的。 九十九条狗最难凑。狗随军有带一些,不过不够数,劫掠的时候那些吠叫的狗大多顺手宰了吃了,这会临时派人四下搜刮,没找到几条,左拼右凑硬是还缺几条,听闻中原人烽燧多有养狗警戒,便挑了有狗的派人围攻。 见乌央乌央围上来的草原人,那些守燧的也是慌得一匹,点起狼烟退回烽燧,心想,完了完了,草原人大举来攻,今天算是交代在这了。结果草原人顶着盾牌迎着箭矢,撞碎一层的燧门冲进来,解下栓在门旁瑟瑟发抖不敢吱声的土狗转身就走,看得退守二楼楼梯口的众人一脸懵逼,恨不得把草原人召回来问问“啥?这,就退了?你们搞这么大阵仗。来偷狗的?” 有个燧的母狗刚生了一窝小奶狗,一团团腊肠状刚长绒毛的小奶狗还没张眼,被连母狗带窝一起端了,端着跑出一箭之地,草原人都不打了,撤围跑去围观,掰着手指头数完后爆发出一阵欢呼,欢欢喜喜撤围走了。 原本心如死灰的众人死里逃生后再三确认,真的只是被抢走一窝小狗,没有未曾发现的狗头金被挖了去,这才不可置信得确认,真的真的只是来抢狗的。 几百草原人来围攻,打破烽燧后只为抢一窝狗,说出来谁信,连自己都不信,但是事实就是这个样子,怎么解释?没法解释。 解释不了的东西最适合,也唯一能用来解释的只能是神秘主义,那必须是狗神庇佑。 于是虽然没出现在官方记录里,这几个被抢狗的烽燧却有了守燧戊卒们私下里口口相传的传奇燧名,什么“黑狗燧”、“母狗燧”、“狗窝燧”,戊卒被征戊前只刨过地,没文化,想不出什么高大上的名字,取名都朴实接地气得很。 被抢走一窝那个燧,因为草原人的欢呼,以及后续停止了继续攻燧抢狗的骚操作,更是名声大噪,被守燧的戊卒们爱称为“奶狗燧”。 甚至隐隐在烽燧界诞生了一个传统,那便是守燧必养狗,之前有的燧怕麻烦,养的狗死了或跑了也懒得再麻烦,或者等过段时间有合适的狗子再说。从那之后,好多燧养狗不止一只,就是以防万一用,只要哪个燧狗没了,连夜都要赶去找一只来顶上,实在找不着,买都要买一只应急先。 没狗子的日子,睡觉都睡不安稳,就怕狗子一不在,草原人就闻讯摸上来了。甚至还真有草原人趁狗子不在摸燧的传言,传得有模有样,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特别是奶狗燧后来又养了只母狗,她生的狗子,热门得很,好多燧长托关系让生了狗子分一只来养。那个燧的母狗自打产仔起,就时不时有各燧的燧长挑好日子,带着自家狗子来和母狗先混个脸熟,留种有功的自然领养也能优先,刚断奶不久就亲自带人“持聘礼”接走,甚至还为有人因为到底是谁家狗子的种大打出手过。 一个个有幸分到狗子的跟分到护身符似的,对狗子比对自己爹妈还好,宁可自己饿着都得给狗子先吃饱。 这风潮在之后几年,因为一次送礼达到了顶峰。 第40章 奶狗燧的神话 这风潮在之后几年,因为一次送礼达到了顶峰。 那是奶狗燧燧长这些年靠分狗积累了些财富,便想更进一步。积极些,主动些,带着小礼品找顶头百夫长深入得谈了次心,这次谈心出手不可谓不阔绰,除了常规金银俗物外,还特地送了两只奶狗燧新生的小奶狗。 这两只小奶狗嘴尖,额平,毛粗,耳位偏高呈直立状,在土狗里品相实属上佳。活泼得紧,不怕生,聪明得很,一放地上就知道谁是正主,一路小跑过去围着脚边转。最重要的是,能吃,叫起来虽还奶声奶气“呜呜”的,却中气十足。 战场上杀出来,还凭军功当了官的哪有不迷信的。没有好运庇护,凭什么那么多牛逼轰轰比自己厉害许多的都已化为枯骨?凭什么那支朝自己射来的箭射死了身后人,自己却毫发无伤?凭什么那次让自己顺利升一级,偷拿的人头没有被发现。 百夫长之前早就听闻奶狗燧的狗子自带福气,只是之前各燧排队抢着要,自己好歹要点脸,和一线抢救命的狗子,拉不下这脸,心里当然是很想要的,硬忍着。现在人家送上门,这可是下面人一片孝心主动送的,性质不一样,不好拒绝。 这狗子过门后还没几天,新上任了统领军务的校尉,于是两只里品相更好的小奶狗手还没捂热,便送进了校尉家门。 送礼送只小土狗,这倒是稀罕,听完这边塞广为流传的传奇故事,校尉也是哈哈一笑,只当个故事听。一番心意,留就留着吧,孤身刚来边地,多一只围着转的狗也热闹些,再说了,一直强调能吃,一只小狗能有多能吃?我堂堂校尉还怕被吃垮不成。 不过当晚他就被震撼到了,这小东西真能吃啊,屁大的狗子吃得都快赶上自己了,属猪的么?肚子吃得圆滚滚的还不知道饱,给它就吃,吃到最后都不敢再给了,怕它把自己活活撑死。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发现狗没了,刚还以为是门没关好或有狗洞让跑出去了,说不定晚点自己就会跑回来。这狗这么能吃,还真有点担心长大了会把自己吃穷掉,就算真跑了,跑了也就跑了吧。 这事本就是个小插曲,随手揭过的事,没想到狗子被人捧着又给送回来了。典使带人押着个毛贼,捧着狗子来请罪。校尉一眼没认出狗子来,还纳闷,没丢东西啊,请什么罪? 一问才知道,这胆大包天的毛贼夜半翻墙进来行窃,才没走几步,觉得脚怎么这么沉,低头看见是这小狗咬着裤腿呢,狗子力气太小,连腿上皮都没能咬破,可就是死咬着裤腿不放,扯都扯不下来,还呜呜直叫。 担心有大狗在里面,这边又不停叫唤,毛贼也担心惊动主人家,抱起狗子便逃了,行窃成也不成,因为,偷了只看门(小)狗。 说来也是巧了,押着毛贼的捕快之前在奶狗燧戊卫过,晚上又刚和休沐回家的燧长喝过酒,说起过送狗这事,老燧长感慨这次成不成就全看狗了。早上看到这惯犯毛贼抱着只肥嘟嘟的小奶狗,到处找柴火准备烧了吃,一看就知道定是从哪偷来的,再看,越看越像曾经在奶狗燧伺候过的那只,当场连人带狗擒下。刚还嘴硬不认,说是路上捡的。扭去敲开燧长家门请他辨认,小奶狗见了老熟人,开心得呜呜直叫。这可没法狡辩了,当场人赃并获。 再一盘问,乖乖,是从新来的校尉家偷的,这可吓死宝宝了,赶紧请示典使。典使看下天色,校尉家可能才刚发现狗没了,如果自己现在就给送回去,这破案速度,和奶狗燧的传奇有得一拼啊,真是天上掉的馅饼砸脸上,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典使也是个会把握机会的,抱着小狗一路小跑赶来“请罪”,就差把鞋跑丢以显殷勤了。 校尉亲手抱回奶狗,任其含着自己手指头又咬又舔,别说,牙还真没什么力气,咬着痒痒的。笑着点评道“看不出这小东西忠心得很,才小小一团,就有看家护院的本事。” 典使凑趣着拍马屁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校尉大人烈日秋霜,忠肝义胆,千载家谱,连这初生的小兽刚进门,就受家风影响,哪怕自己是泥菩萨过江,依然挣着一口硬气,尽忠职守。” 这哪是夸狗啊,借夸家风正气夸校尉呢。这校尉是官宦之后,读文识字的,在意家风传承,倒是被马屁拍着了爽点,听得颇为得意,爱屋及乌对怀里的狗子也多了份喜爱。 之后典使更是把如何险之又险得从贼人嘴下把这奶狗救回,绘声绘色得描述了一通,说得好像他也在现场,并亲自指挥似的。一次次及时出手,一点点验明正身,把这九死一生的奶狗险之又险得从阎王爷那给抢回来,稍微疏忽懈怠一点,这狗子现在都在火堆上飘香了。 听得众人颇感惊心动魄,捕快都不知道自己居然一次次掐着最后节点把狗子从生死一线捞回来,只是从典使嘴里说出来,怎么好像都没他什么事,反而,唉,关你典使什么事啦? 好在众人最终得出一致结论,奶狗燧的狗子和传闻中一样,就是有福的,这奶狗就好命,又沾了校尉的大气运,日后必然运上加运,好运连连。 到这,其实也够传奇又跃一层,拿这狗子吹一辈子了。邪门的是,有的时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校尉新官上任,需要杀人立威,校尉选了杀别人,带人去“砍柴”,顺便看看手下成色。 出门前小奶狗缠在脚边不停蹭,被绊倒在地上滚了两圈,翻身起来继续蹭,不依不饶,跟给吃的就吃,停不下来一副德行。 想到这小东西被典使和守燧戊卒们吹嘘能带来好运气,鬼使神差得就给带上了,反正小小一只,顺手捞起来揣衣甲里的事,别说,还挺暖和。小东西也不乱动,乖巧得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四下张望,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时不时仰头舔舔校尉下巴,看着着实可爱。底下人看到,私下谈笑戏称“奶狗将军”。 晚上砍柴的队伍露宿野外,选了个背风坡面的乱石区。睡到半夜,校尉被奶狗舔脸舔醒,抱着狗子仰望漫天繁星发呆,也不知道是勾起了思乡之情,或是被旁边打呼声吵得烦,反正就是再也找不到半点睡意,躺半天除了酝酿出尿意,其他啥也没有。起身找了个石缝滋水后,带着跑前跑后的小奶狗滴溜溜逛荡到高处,换个地方对旷野发呆。 高处是派了人守夜的,不过俩家伙居然都睡着了,这可气坏了校尉,正准备踹醒两人教训一番,忽然发现远处有黑影在晃动,定眼一看,好家伙,胆肥啊!这是偷偷跑来夜袭那! 赶紧一番布置,埋伏起来反杀了来偷袭的马匪,又顺藤摸瓜剿了他们的老巢,还顺手抄了和马匪有勾结的草原小部落。借战功或抬或放调整下面人职位坐稳了位置不说,当年还靠人头盈余被评为“最上”。 这一切幸运的开始,校尉认定是打从被狗子舔醒的那一刻,如果没被狗子舔醒,就靠那两个连踹两脚还一脸迷茫挂着口水的守夜人,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到这,其实已经挺传奇的了,奈何站在风口,母猪都能飞上天。好运气就这么逼着必须得接受。 才又过了一年,不仅奶狗将军一路顺风顺水真升到了将军,连和狗子沾了点因果的典使,甚至那捕快,还有奶狗燧燧长,都各有升迁,这直接把奶狗燧的奶狗给神话了,人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它这是人沾狗福步步高升,虽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好处实在啊。 守燧的各燧长再怎么殷勤得送自家公狗去做那累死的牛,备的聘礼再如何丰厚,都讨不到一只小奶狗。 奶狗燧产的小奶狗,彻底被神话升级为幸运的代名词,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声名已然远播,达官贵人趋之若鹜,预约都排到了两三年后。 高升的奶狗燧燧长有次在酒后忍不住后悔抱怨“当初我那么折腾干嘛,你看现在的奶狗燧,那院子扩得比典使家还大,那母狗一窝窝的,可都是天天吃肉骨头的,狗他娘的吃得比老子还好。现任奶狗燧燧长,知县管家都要提前三天,提前三天啊!就为约请吃酒,我现在看着是升了,可请人家吃酒,人家还不见得给脸。” 第41章 说时只一句,做时不容易 人家还不见得给脸。 不过客观来讲,这事也得分两边说,没他那次以狗为礼,这名声可能真还就周边几个燧里传来传去,顶多到百夫长那还信信,再往上也就当个乐子听。可能几轮轮换后,这“习俗”也就断了传承。 很少有人真正认同自己天生不如人,特别是那些看着比自己年轻却在自己之上的,从他们身上挑点错处也容易。自然是这厮能到这位置,爬得那么快,只是因为运气好,如果我有这运气,肯定能做更好。 奶狗燧的老燧长只看到现任的风光,可他看不到的,是现任对人情世故更老辣的拿捏。这名声传那么快,品牌那么硬,狗子那么抢手,可不得和不同达官贵人喝酒时,借一个个好故事包装出来? 这可不是他这老农出身,略有小智的实诚汉子应付得过来的。就算抛开人情世故不说,经营的思路也跟不上。现任可是刚上任就自掏腰包扩院子,提高狗子的伙食待遇,精挑种狗,多养了好多母狗。 别说老燧长掏不出这么多钱,就算有,他也舍不得。他在时那么多年,可只会可着那两只可怜的母狗薅,让生了又生,顶多刚生完给打个蛋补补,这还是为了指望奶水多点,能多养活几只小的。有时聘礼里有肉骨头,他自己还嘴馋舍不得,和狗子抢吃的,肉骨头必是自己先啃过的。 再退一万步讲,奶狗燧的狗子在贵人圈里出名之后,无权无势的奶狗燧老燧长何德何能再占着这个好位置,升去一个闲职一边待着,对他来说已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当时他自己也想动动,八字已经一撇,不用从零开始谋划布局,顺水推舟的顺手人情,当官的都是很乐意做个好人的。 反而是继任奶狗燧的燧长人选争得热火朝天,这职务本是直属百夫长自己说了算,也没人在意的任免,不仅受到军内大佬的关注,县上各号大人物也破天荒得请他这丘八吃酒、谈心、帮忙出主意、各种明示暗示,甚至接到郡里高官的条子,还有亲信传话。 平时狗都不理的燧长职位更替,居然因为奶狗之名惊动这么多大人物关注,也是百年难遇的奇葩事,争到最后连直属的百夫长都被升职换人。不过这细说起来,里面的门门道道可就太多了,又是另一个故事,以后有机会再说。 回到草原人这边。 巴桑已经就靠最后一口气吊着,夺舍禁术需要的东西都已备齐,许诺的百人精锐也已随巫医的爱徒不知去往何处。 巴桑的脉搏越来越微弱,巫医也担心这口气吊不住,再晚点施法施一半,有机会成的白白败掉,既然答应施法,当然是希望能成的,别的不说,这耗费颇大,却极小概率成功的禁术如果自己做成了,那名声必然是一步跨入顶尖行列,之后修炼所需的资源自然源源不断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不用花多少代价,用别人的资源别人的命去试自己的富贵,有这机会,傻子才不去全力把握。 当即观风水挑了一处极阴的所在,开始安排布置。 孛儿只斤的人马巡弋在最外围,大汗的人在中圈,因为巫医也说不准施法时影响的范围,巴桑的人便被派去守内围,牲畜(含奴隶)按巫医指示围着最中间新搭的木台圈禁在了指定位置。 大汗亲自上到木台上看过,木台上血红色的印记鬼画符似的一圈套一圈,一环连一环,勾连各种灵矿、灵植,很复杂繁琐。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在那,盯着看一会却会眼花,觉得又不在那,忽远忽近,忽一忽二,透着让人眩晕的诡异。 大汗甩甩头,赶紧下来,“巫医果然是巫医,有大能耐。”大汗忍着晕眩感鼓起的吐意感慨着,看木台下的牛羊、奴隶有些散乱,便挥手让去叫巴桑的护卫进来给加木栅栏围好,再派人看着点,别到时候受了惊吓,乱跑误事。 路过用木栓定在地上的狗群,看到一窝小奶狗摆在最前面,回头问跟在身后的孛儿只斤“就这?” 孛儿只斤赶忙解释,“时间太紧,附近都搜遍了,这窝还是打中原人的烽燧抢出来的。” “好吧”好在大汗也没抱太大希望,死马当活马医,全当试试。 直到深夜,巫医才在木台上画完他的鬼画符,接了通知急急赶来的大汗爬上中圈新建高台,孛儿只斤转身迎接“父王!” “开始了?” “已经开始了。” “怎么这么急?” “巫医说画完时赶上的时辰更好,便马上开始了。我也是第一时间就让人去请您。” 牲畜和奴隶都被绑着散落在各个指定位置,奴隶们见没有草原人拿刀剑指着,倒是放松了些,只当是让围观草原人的什么仪式,有几个站得远的,还踮起脚以为有唱大戏的看,翘首以盼。 狗子们似乎感到了什么异常,一个个在那嗷嗷叫,连那几只没睁眼的也跟着在那不停张嘴,巫医应该是布下了一层结界,声音到高台时,只轻轻的,隐隐约约听不清楚。 结界勉强覆盖了牲口们,比起早前看到的时候,牲口们都往木台紧了紧,显然又被调整过。站在内围有几个调皮的护卫,时不时趁着不注意,在结界处一进一退,感受着什么。看着他们身上时隐时现的微光,大致能猜到结界的范围。 “木台上那几个人是谁?” “那个在做法的是巫医,躺那是巴桑。” “这两个我知道。”大汗粗暴得打断掉,明明交代过,却仍让自己错过前面部分,这让他有些生气。 “跪那是巫医的新徒弟囡囡,站巴桑旁牵着白色长毛牛的是刚赶过来的要死的朝格仓。” “要死的朝格仓?怎么取这名字,谁啊?” “他说他是巴桑亲命断后的千骑长,单骑连日疾行刚赶到,刚我也一直在忙,顾不上,让他先下去休息,不肯,说什么都要贴身守着巴桑,寸步不离,巫医那正好需要些人手帮忙,就依他了。” 大汗是知道巴桑病危后,巴桑的各护卫蠢蠢欲动各找门路的事,也知道底下这些家伙多少有猜到些什么,都不愿意靠近木台,不禁感慨“倒是个忠厚可靠的人啊。” 第43章 成了么? 奴隶群里一阵骚动。 有聪明的已经偷偷解了绑缚的绳索,在帮别人解绳。倒不是他们有多大公无私,实在是周围有太多草原人,自己一个人肯定是跑不出去,多放些人出来,乱了,自己才更有机会。 本懦弱到不仅不敢反抗甚至不敢逃的奴隶们也是豁出去了,之前是怕逃跑会被杀死,现在不逃立马要被生祭,马上就得死,那当然要搏一下,万一呢,对吧,傻子才认命等死。 才解开几人,虽然聪明的大声招呼着先别走,再多解开几个,还被捆缚着的也是哭喊着甚至下跪求救救自己,心急短视的全然不顾,已经抛下众人先往外逃。 退守到结界外的护卫中尽忠职守的不得不跑进结界逮人,把他们堵回去,因为得了命令不得伤及性命,没法抽刀砍。一方不敢下死手,一方拼了命挣扎逃跑,抓捕效率自然不高,好在人少,被堵着没跑了。 几个聪明的奴隶眼看就自己几人解绳子肯定来不及,这些新被解救的也短视得很,口口声声答应解开后会帮忙一起解,被解开后却起身头也不回得独自逃命去了。 人太少,有毛用,还不被一个个抽回来。不行,几人一合计,一狠心一起往木台冲,既然往外散冲出不去,劫下那做法的,说不定还能用他做要挟逃出去。 木台下是有护卫的,这群人可没收到不能动刀的命令,几个聪明的奴隶还以为他们和其他人一样,顶多被抓住打一顿,想着分工抱腰,缠腿什么的,配合着掩护几人冲过去,结果还没近身,被闪避,劈砍,全砍翻在脚下。血淋淋滴血的弯刀让后面几个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着来擒贼擒王的转身跑向了别处,然后被打翻在地。 本是从一块一块不同的牲口处轮流抽取,此时活着的牲畜仅剩奴隶,可奴隶跑得到处都是,还和护卫混杂在一起,又死了几个,剩下的人头早就不是九十九的人数。已经大腿都顶不住颤抖的巫医从怀里掏出一个绿色古玉瓶,仰头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倒进嘴里,“吧唧”咀嚼着猛嚼几口一仰头吞下去,从脖颈到头顶,肉眼可见得红了上去,太阳穴青筋暴起,腰杆挺直了,手脚不抖了,吟唱也更有中气了。 又是一阵急促的咒语吟唱,近旁的护卫和奴隶猛得感到身体沉重,心跳加速,胸口滞闷,精神萎靡,甚至时间和动作都在变慢,努力却只能缓慢得扭头朝木台看了一眼,擒捏心脏的恐惧愈发强烈,甚至有实质的危机感刺激得皮肤火灼般疼,唯一的念想就只剩逃离。 本能地齐齐往禁制外奔逃,前一秒还在较劲的猎手和猎物,下一秒都变成了在逃命的猎物,可惜都没能跑出几步,便维持不了奔行的姿势,痛苦的表情还在脸上,身体却没了生命的气息。 没有灵魂的躯体自然将控制权退还给重力,毫无自我保护动作得沉沉坠落,脸先触地,砸扁的鼻子和磨破的嘴唇一起,继续在地面挫行着,直到身体的惯性耗尽,停止不动。 不止禁制之内,守在内圈看得兴起的巴桑部众人也逃之不及齐齐瘫软倒地,只有守在内圈最外围的几人痛苦得躺在地上蜷缩着呻吟哭嚎。 没人敢过去救援,如果走近会发现,幸存的几人都陡然苍老了许多,眼袋深陷,头发苍白,有痛苦得抱着头的,手指过处,成把的头发被随手带落,头发坠地处一碰即碎,一根银丝断成好几节,光秃的头皮上一个个血点渐渐连成黑红的大片,看着既恐怖又恶心。 头顶不曾现身的法阵忽然亮了一下,倏忽一下,闪出繁复难明的阵法图案,繁杂的符纹上有一个个亮点,从木台处看,对应着天上的点点繁星。天上的星星似乎都在那一刻被同频点亮,群星闪耀。 吃了“大力丸”也顶不住星空重压的巫医终于跪倒在地,一只手仍然拼命高举着,也是难为他了,正常人什么事都不干,就这么空举,举那么久也受不了,更何况他似乎一直托举着星空。 已经放弃挣扎,早已不指望什么时候能结束,撅着屁股死鱼般瘫倒在地,贴在木台上的脸扭曲畸形,比鬼还难看的要死的朝格仓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或者自己正有幸在生死之间来回横跳。心里一阵一阵,有一茬没一茬得抱怨“巴桑。。。误。。。我!” 突然,他感到一阵轻松,在那无孔不入疯狂穿行的冰凉一下子全部消失。周身一轻,身体仿佛都跟着飘了起来。 才没舒服一个呼吸,猛得感觉千斤重压倾轧全身,就像被成群的马儿用马蹄疯狂践踏周身,胸口憋闷得像被踩进一个点,胸肺里一丝气息都被踩踏出去,口鼻并用拼命吸气,却一口气都吸不进去。 喘不上气来,要死的朝格仓确信下一刻,自己就要被活活憋死。 下一刻,所有压力一下子全部消失,甚至消失得有些过份,要死的朝格仓感觉自己又飘起来了,身体正在胀开,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沸腾,在鼓动,在疯狂游荡,有奇怪的东西想要在下一秒从皮下钻出来。 脸上,这里、那是,不停有随机冒出的鼓胀凸起,下一刻又猛得弹回脸皮底下,甚至带着骨头内陷,牙龈上有牙齿被挤爆掉落,又有奇怪的犬牙顶出,满嘴鲜血酸痛难耐,撑扯得脸皮麻、痒、脆、紧,却没法伸手去抓或摁,身子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自己成了只能感受痛苦的可悲看客。 头更是胀得发晕、晕到钻痛、痛得抓狂,感觉头顶似乎有牛角正在成型,一寸寸钻破头皮旋出来。肚子吹气球似得不停鼓起,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肚子居然可以鼓得这么大。要死的朝格仓觉得自己这回真的要死了,死定了,撑死的,要炸了。 再下一刻,又被巨力锤揉包裹,像是要把自己从头到脚揉叠在一起,挤压挤压再挤压,暴力得摁成一个小点,摁成粉末,摁进虚无。 轮转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直到某一刻,木台顶上的法阵再次闪耀,只是这次只剩仍旧繁复的符纹,上面的亮点不知道去了何处。如果能从天上往下俯视,会发现和地上看到的星空不同,看到的闪耀法阵犹如一朵绽放的红色“彼岸花”。 彼岸花开开彼岸,莫念生死两茫茫。 巫医,朝白色长毛牛“噗通”一声跪倒,五体投地,不知道他是再也扛不住威压,还是在诚心向死神乞求宽恕,浑身颤抖,大汗淋漓,嘴巴张合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像被丢在岸上脱水的鱼。 一阵风过,带来远处一声孤寂的鸟鸣,禁制内外,包括木台上的人都已趴伏许久,一动不动。孛儿只斤小心得问“成了么?” 大汗没有回答。 又过了许久,不知道是风吹动了巫医的衣裳,还是巫医动了动。眼尖的孛儿只斤用手指着道“看!” 第42章 夺舍禁术 倒是个忠厚可靠的人啊。 大汗口中的忠厚人此时可是眼神坚毅,撰紧白色长毛牛的缰绳,盯着大牛眼看。打定主意如果牛要顶自己,那便站着不动让他顶,好歹搏个没功劳也有苦劳的功。 他之前带着千人队跟在大队最后走,悄悄派人去找八音噶,直接被拒绝见面,其他人也是一个都不愿搭理他,这令他越想越慌越想越怕。更要命的是手下几个号称要和自己同生共死的护卫还开溜跑了,这顿时让他完全乱了阵脚,这是都觉得必死无疑了么?怕被牵连么?哈布吐什么时候会派人来索命? 没办法,越想越觉得留下就是等死,想来想去唯一的生机竟然只能指望在巴桑那。晚上宿营的时候,要死的朝格仓连夜单骑奔逃来找巴桑求一线生机。紧赶慢赶找到巴桑处,好不容易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被浇了个透心凉,还指望巴桑呢,搞不好他要比自己先走一步。 被死亡的阴影逼急了,要死的朝格仓脑子转得飞快,第一时间瞄上在忙碌操持的孛儿只斤,瞎话随口就来,反正躺那的巴桑也没法辩驳。他也知道现在马上跳人家那,不仅不稀罕,甚至会被怀疑,故意把自己包装成忠臣模样,希望留下好印象,期待巴桑死后,孛儿只斤还能记得有自己这人,把自己接收过去。 现在就是巴桑先死还是哈布吐先到的时间问题,虽然时间有些紧,不过看巴桑气若游丝昏迷不醒的样子,机会极大。 巫医已经念听不懂的鸟语好一会,要死的朝格仓挖挖鼻孔抠出一块硬鼻屎有些无聊,甚至有点犯困,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被牛顶飞,帮他刷苦劳的戏码,奈何白牛不给机会,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不停咀嚼,连脚都没踱几下。 旁边跪着不停冒汗的小姑娘倒是水灵,一看就不是草原人那大饼脸,也不知道巫医怎么会收个中原人做徒弟。松开牵缰绳的手,探手感受了下,没什么啊,也不知道她在抵抗着什么,很沉重的样子,看她头一点一点的,看得自己都眼皮沉重有些犯困了。 “屠牛!”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感觉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突然听巫医喊了一句自己听得懂的,要死的朝格仓一个激灵,盯着巫医看。 巫医正高举双手托顶着怒视他。 要死的朝格仓不确定得用手指指自己,“跟我说的?” 巫医明显在承受着很大压力,咬牙切齿得盯着他近乎喊出“屠牛!” “哦哦!”说着往腰间摸刀。 巫医有点忍受不了这傻子,咬了咬牙沉声说道,“用牛身旁的金刀。” “哦哦!好!”拔出金刀就准备去抹牛脖子。 “从牛脖子到牛腹竖切下去。”要死的朝格仓探寻得看了一眼巫医,直接切牛不会挣扎么,要被踢的,被巫医瞪视回去。 好吧,听你的,反正切的时候如果被牛踩着了正好有苦劳。 乖乖照做,期待苦劳随牛蹄降临,不过也小心准备着牛蹄过来的时候避开关键部位,受点伤就好,真被一蹄子撂死了,找谁说理去。 也是怪了,白色长毛牛就一动不动站那不停咀嚼着,任由要死的朝格仓用金刀扎了进去,从前到后割划拉到底,瀑出鲜血,坠出腹内的各种器官,直到抽刀离体,牛才仿佛瞬间承受巨大伤痛刺激,大眼圆瞪,四肢紧绷,直挺挺躺倒。 “把巴桑塞进去。” “塞进去?”要死的朝格仓下意识看了看牛嘴,不对,又看向牛屁股。 巫医仿佛会读心般无奈得提醒这傻子“肚子。” 在巫医注视下,虽然很想巴桑赶紧死,要死的朝格仓却不敢做小动作,一下子也不知道做什么小动作好,只能在故意粗暴得将巴桑塞进牛肚子时,把他左手小拇指故意掰得错位变形,也只敢做到这样而已。 不等巴桑被完全塞进牛肚子,手臂抖了一下的巫医已经开始再次吟唱,木台上的符文一角被点亮,摆放在符文圈内的灵植泛着绿光一点点消散,紧接着勾连的一块灵矿也被点亮,泛起迷雾般的黄色光芒。 被捆绑在附近的奴隶们被木台上的光彩吸引,盯着光亮看,从没出过村没什么见识的小孩像只猴子,蹲在绑自己的木桩上,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哈喇子都看滴下来。几个中年人因为被捆着双手,也在那通过撅起的下嘴唇示意方向指指点点,一个商人模样的胖子有些阅历,大声炫耀,“比郡里的大戏还好看”。有上了年纪的直接下拜,口呼“仙人!” 他们没注意到,一条细不可见的红叶慢慢舒展开来,摊到栓狗子的区域。刚还在疯狂吠叫的狗子们不知何时起,已悄然无声。 接着另一片红叶也摊到了栓马处,叶尖回弹了下,像魅惑着撩拨回勾的手指尖。不停刨地,焦躁不安的马儿也已四肢一软,或跪或翻倒在地上。 紧接着是羊群成片倒下,整齐划一,割麦子似得突然倒下,看着颇为壮观。大汗看得有些兴奋,不怕有反应,就怕没反应,越是成片成片地收割,越说明这禁术威能巨大,生死逆行,非大威能,怎么逆转得了,有戏啊。 本大咧咧站那享受满身血腥味的要死的朝格仓,此时也已乖乖跪伏在白色长毛牛旁,不是他不想装大爷挺那让贵人更容易看到,实在是臣妾做不到啊。 从身旁的各种灵矿灵植挨个被点亮开始,他就感觉什么冰凉却看不见的东西时不时从自己背后穿过,嗖得一下穿过小腿,小腿立马就僵了下,一阵酸软酥麻。大腿,膝盖,又连着几下,身体不受控制,根本无法抵抗得跪了。 想回头看看是什么,肩头,脊背,脖子连遭疾穿,自己连头都扭不回去,被越来越密集的一下下穿得全身无力,那种无力感很奇特,既是酸软无力,又是僵硬紧绷,就像明知道小腿肌肉绷得紧紧的,感觉却是软软的使不上劲。就这么无奈得撅着腚趴伏在那,头都抬不起来,样子倒是虔诚至极。 可这冰凉的鬼东西可不会因为看着虔诚而怜香惜玉挑选穿行的地,继续从后面猛穿,穿过某个有味道的部位一路挺进时,要死的朝格仓嘴都酸爽成了“o”型,还是接连不断得“o”,这可要了老命。 要死的朝格仓挣扎着歪头去看巫医,好想问“还要多久,能让我躺平先么?要死要死。”实在是因为嘴被情不自禁得“o”定了型,说不出话来,只能看到巫医的手臂微微颤抖。 此时,已经有机敏的奴隶摆脱光影的吸引,发现身边牛羊,甚至老鼠都已趴伏不动不知生死。时不时拂过体表毛孔,透进来的丝丝凉意更是让他们惊恐不已,有聪明的已大致猜到这是某种要命的邪术,而自己很可能还是那该死的祭品。不远处还有草原人拿刀盯着,自己一个人肯定是逃不出去的。鼓起勇气大声呼喊,“这是草原人要拿我们生祭,快跑啊!” 顿时,奴隶群里一阵骚动。 第44章 成了,吧 眼尖的孛儿只斤用手指着道“看!” 大汗认真盯着看,什么都没看到,继续沉默等待。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胆大的黑鸟飞进禁制,在地上蹦跳了两步,左右转头看,旁边一片宁静,连草丛间常常听见的虫鸣都不曾听到。疑惑得又蹦跳了两步,对地上一只奶狗脑袋啄了下去,也不知道是嫌不好吃,还是触碰到什么不好的,惊飞没入漆黑的夜色。 从鸟儿身上收回目光,才发现木台上已经有人一仰头直挺挺站起身来,脸扭曲抽搐着,脖子不自觉得往侧后瘫仰,垂着双手丧尸似得弓着脚往木台下走。 “那是那个叫,叫?” “要死的朝格仓”孛儿只斤赶紧回复。 “派人去看看。” “诺。儿臣亲自去。” “你留下。”大汗立刻发话,等传令的走后,大汗才压低声音对孛儿只斤说“手下人干什么用的?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嗯嗯,孩儿晓得了。”严肃了一晚的大汗,难得露出怜爱的笑容。不过马上又皱起眉头,下意识掩盖自己暴露出的柔弱。 护卫没有傻乎乎得让人把要死的朝格仓带过来,带出来后单独安排了毡房休息,派人看管着。 “四肢冰凉,神志不清,脸型畸变。”这便是护卫让人去看过后带来的回复。护卫只走到内圈外围那些躺地上呻吟的可怜人处,再里面,便没人肯进去了,最后是他拔刀赶人进去的。不这样不行啊,远远的看不到,走近了就着火把看得清楚,里面连草都枯黄了,真是称得上寸草不生,那种透着死寂的静谧让人心尖发颤,无论是谁,都会觉得里面是片死域。 “里面的人都没气了,那些牲口也是,巫医和他的徒弟还活着,不过不让我们扶他出来,说还要再等等。”护卫心有余悸,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似乎看到了可怕的事情。也是,那么多狰狞的面孔,扭曲的肢体,身上却又没有伤口,似乎在一瞬间被抽走了生命,皮囊痛苦地冻结在生命最后一刻,远远看着都透出浓重的诡异,近看更是瘆人的噩梦。 又被重新派进去的几人只好战战兢兢得站在巫医周围手摁刀柄守着,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此时却提心吊胆提防着随时可能瞬间夺命的未知,他们不知道自己手里的刀能否在关键时刻砍杀未知的危险,不知道手上的小盾能否挡住未知的攻击,不知道自己如果有命下木台,是否会像那个神志不清的畸形鬼,或者那些突然变老的倒霉蛋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大汗隔着老远似乎感受到他们的颤抖,笑了笑和孛儿只斤说,“他们怕了,他们很慌!” 孛儿只斤盯着看,实在隔太远,看不清楚,但不妨碍他附和道“怕得发抖了吧。” 大汗继续道“知道为什么我不怕么?” 孛儿只斤乖巧得挠向痒处,睁着求知的大眼睛“儿臣不知,请父王赐教。” “未知且不可控的危险总是最可怕的,对未知,人会忍不住放大风险,自己吓自己,以至于源自内心的恐惧远远大于真实存在的外在危险。我小时候听你姥姥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有一个中原人提着灯笼路过乱葬岗,他总觉得背后有什么跟着他,阴风阵阵背脊发凉,越想越怕越想越慌,于是撒腿跑起来。这时,他突然感觉有鬼抓住了他的脚,整个人被抓住扑倒在地,掉地上的灯笼也被鬼踩灭,四周升起的鬼火让他确信鬼魂下一刻就要向他索命,他不停叫,不停试着拔腿出来。深夜里,乱葬岗只有他凄厉恐惧的呼救求饶,可鬼,死死抓着他不放。人们第二天天亮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瞪大眼睛梗直脖子死透了,他是被自己吓死的,绊着他脚的,只是一节露在地面上的气根。” 孛儿只斤若有所悟得点点头。 “这禁术也一样,仗打得多了,各种修仙大能,各类诡异的招数、阵法见多了,自然心里也就有底了,为父之前见过规模最大的阵法杀招比内圈还小些,这次的确没想到能影响这么大,不过我们站这么远,还是心里有底不用怕的,不可能到我们这。” “孩儿刚见内圈的人突然倒下的时候,差点就想拉着父王跑了,看父王一动不动镇定自若,这才定下心来。”表达孝心,及时送出彩虹屁的技能,孛儿只斤已经练得纯熟。虽然当时他看到大汗双眼圆瞪,扶着围栏握把的手青筋暴起,想来也是震惊无比,多半和自己一样后悔站太近了,怕被波及到,同时也知道逃已经来不及,所以索性不动。 可不是最终没被波及到么?事后吹吹牛,夸耀自己先见之明也是人之常情。 想到这,孛儿只斤反而觉得大汗不再那么高高在上,像个人,更亲近了些。 “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有的,你看不懂,躲不掉,只是你能力不够,真正懂得那些特殊法则的修士眼里,那些所谓的杀招犹如蹒跚学步的幼儿在你面前慢慢悠悠耍拳,挥手便能拦下。” “那些大修士真是厉害。” “厉害?”大汗回头看了眼孛儿只斤,“再厉害不还要依附于我们,由我们供养着,受我们驱使?没有我们提供的资源,怎么厉害得起来!记住,一个人再强,哪怕他是大能的修士,他也只是一个人,权利,只有更大的权利,才能让你更强大,强大到那些所谓的修士也只能乖乖听命于你。” “就像俺巴孩和。。。” “他!呵!他们都还不算,远着呢,他们修的,顶多是让身体更强壮些,发力更迅猛些,稍微借用点天地灵力,离真正的修士远着呢。”大汗打断道,又指了指巫医“如果他成了,算。” 那成了么? 在木台上的战战兢兢的众人等到将恐惧刻进梦魇。等到因为一动都不敢动,以至于猛地察觉自己指尖发麻,才一咬牙动了下手脚,结果手上,腿肚子上通电般的酥麻,过得一个个阵阵酸爽。等到趴伏在那的巫医终于恢复了力气,忍不住爬过去推了推牛肚子。 牛腹中荡回一阵水样的来回反震。 第45章 代价有点大 牛腹中荡回一阵水样的来回反震。 牛腹里的内脏和血在仪程刚开始杀牛的时候不都放光了么,哪来的水? 巫医忍不住又推了推,只是稍微用了点力,毫无征兆得,从牛腹破口处,滑出一个巨大的半透明肉色液球,才滑出一半,“哗”得一声破裂,和腥臊的黏液一起,蜷缩成团,赤身裸体的巴桑滚了出来。 跪伏着努力起身的巴桑剧烈得咳嗽,呕吐着,吐出大滩卡在喉咙的黏液和异物,大口大口得呼吸着,用力哼掉堵住鼻孔裹着黏液的血块,迷离的眼神四下张望,双臂张开双手呈爪状,似是想要抓住些什么。 看这随时要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样子,巫医松了口气,示意把自己扶起来。同时让徒弟囡囡指挥这些下人把巴桑带下去清理干净,真是太臭了。 次日清晨,孛儿只斤听从中原文人指点,主动等在大汗帐外,大汗一醒,便遵从召唤汇报喜讯。 “巴桑救活了,刚开始让喝牛奶,马奶,喝什么吐什么,后来吐着吐着就习惯了,现在能喂些米粥进去。巫医早上去查看过,说,成了。” “嗯” “只是。。。” “嗯?” “只是代价有点大。” 大汗看了他一眼示意继续,“不止那些奴隶,巴桑部挑出来派在内围护卫的三百精锐,近乎全灭。” 大汗也不禁有些可惜,能有资格被挑出来的必为骨干战力,一朝团灭,巴桑部差不多也就废了,没个几年的大小战斗汰选,死掉一批倒霉蛋,养出有战斗经验的新骨干,战力是养不回来的,没骨干的部队打打顺风战还可以,遇上硬战很容易崩。 不过这也就罢了,不算大事。让大汗在意的是:人的变数,献祭的人数不是要求的九十九个,不知道会不会对以后能否施法成功产生影响,不过这也不是他现在需要烦的具体问题,留给巫医慢慢琢磨好了。 “另外巫医让放火把那边烧透了,说是免得化为厉鬼,或成邪祟,侵害人间。” 大汗有些无语,你开个禁术一下子就死几百号人,到底谁才邪祟哦,挥手道,“按他说的办。” 孛儿只斤有些不舍“军中带的麻油和动物脂油都不多,万一遇到战事。” 原先不抱多少期待的禁术施法成功,大汗心情不错,耐着性子多说了几句“就算他们化成鬼,生前都不怕他们,死后能奈我们何,怕是不用怕的。你知道军中最怕的是哪两样么?” 一根接一根手指弹出“疫病还有谣言。这么多尸体,不烧掉很可能会引起疫病,大军因为疫病走着走着垮掉的大有先例,趁着现在大队没到,赶紧烧掉,免得疫病四起。昨晚参加护卫的人说是说都挑过的,也严令过不许乱说,可一定会有人说出去的,很快就都知道了,一把大火全给烧了,越旺越好,让他们都看到,让这事有个了结,也让他们安心,让他们都知道无论邪祟还是厉鬼都按巫医说的净化掉了,谣言传的时候,便没有那么多有的没的。格局大一点,油是获取不易,慢慢积累总是能累起来的,之前辛辛苦苦屯着不就是用的么?现在正是该用的时候。” “儿臣受教。” “他们到隘口了么?” 大汗看似随意得问了句,但孛儿只斤心里很清楚,军队是权力的根本,大汗肯定是时刻关注并清清楚楚算着行军进度,赶忙回复道“前锋已经在过隘口了。” “好,抓紧处理完这边的事,你就去那边帮忙吧,年轻人多做点,累不着的。” “儿臣不累,愿为父王分忧。” 让手下去取油运到巴桑部处,孛儿只斤便先去看望巴桑,他不喜欢人肉的焦味和天空中不时飘落的焦灰,觉得沾上都是晦气。巴桑既然活过来了,后续这些脏活累活便要交给巴桑的人自己去做,按中原文人的话说“如果都让你帮忙做完了,他什么活都不需要干,那便不知道这个过程有多累有多难,那你做得再多,他都不知道你的好,更不会念你的好。” 人情世故上,孛儿只斤对文人的话很是信服,使用起来也颇有心得,能举一反三。 走到巴桑毡房门口,便看到一个浮肿猪头坐在毡房外不远处拔胸毛,上下颚时不时凸起,刚在营地里偶遇后一路引着来到帐前的护卫凑近了轻声解释道“那是要死的朝格仓。” “要死的朝格仓?怎么肿成这样?”孛儿只斤忍不住又朝那人看了一眼,还真没认出来。 “是啊,就是他,他说自己牙齿掉光了,嘴里长了骨刺,一直拿舌头在那舔。” “真掉光了?” “哪有,给看过,他那口狗牙都在呢,哈哈哈哈。” 孛儿只斤应着笑笑 “真的,他好些牙和我们不一样,很尖,那大门牙长得跟鼹鼠似的,牙旁是有几个凸起的白点,不过一点都不尖,如果那是他说的骨刺,还真戳不死人。” “他这是在拔毛?” “是的,也是个狠人,胸口毛一根一根地往下揪,胸口有毛这不很正常么,他是长了点,可这一根根得揪,看着都疼。” 不再管他,低头钻进门帘掀着的毡房,刚进去,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让猝不及防的孛儿只斤眯上眼睛定在那,缓了一个呼吸,才强忍着进去。 文人的孙女囡囡倒是手脚麻利,能闻到臭味中夹杂着呕吐物的异味,扫视一周没看到污秽。 对上巴桑的眼睛,孛儿只斤心里闪过一丝异样,虽然他不会什么玄妙的读心术,但是对眼神有天生的敏感,回味了下,刚眼神相对的刹那,他感到巴桑眼中的困惑,是那种“我是谁,我在哪的困惑”,不过也能理解,刚经历禁术,要死没死,有这困惑很正常,只是眼神中却没有那种熟悉的亲近感,好在那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 巴桑先开了口“来啦。” “来了,感觉怎么样?” “好点了,就是困。” “嗯,巫医后来有来过么?” 巴桑没有回答,看向跪坐在一旁的囡囡,囡囡赶紧回复道“回禀小王爷,师尊来过,说没有大碍。”说着递上一粒蓝色药丸示意含进嘴里。 伸手接药的孛儿只斤眼角余光瞥到巴桑眼神有些奇怪,似乎在确定着什么,不待孛儿只斤细想,巴桑便开口道:“听他们说你一直在忙前忙后。” 孛儿只斤稍微犹豫了下,觉得囡囡是中原文人的孙女,应该不会害自己,便笑着将药丸含进嘴里,药丸很快在舌尖化开,一股清明直冲脑门,就像有人捏着后脑勺上通下达的神经枢纽,突然松开,舒爽冲向四肢百泰,鼻尖的恶臭都淡了,人也跟着清爽许多,舒服得抖了个哆嗦,脸角抽了抽,这才回应道“我们是兄弟,能把你救回来就好,其他的都不是事。” “还是要谢谢你的。我这没什么事,要不你先去忙,我这,臭。” “臭男人臭男人,不臭算什么男人,没事,过几天就好。”示意囡囡搬张椅子过来,坐到近前以示亲近,按说也是正常对话,可孛儿只斤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哪怪,太客气了?还是? 第46章 他是谁 太客气了?还是? “还是别太臭比较好,我现在可不仅闻着臭,嘴里也苦得很。” “这会有小蜜饼就好了。” “小蜜饼?” “你忘啦?小时候阏氏给我们做的小蜜饼,我们第一次吃的时候,你不知道,想掰开一人一半,结果里面的蜂蜜一下子流出来,挂得满手都是,我差点跪地上接,被阏氏一把拉起来,还被训斥男子汉怎么能这么轻易就下跪,呵呵。” 巴桑附和着笑笑,孛儿只斤很清楚得感觉到,巴桑是很应付的皮笑肉不笑,就像。。。就像这事和他没有关系,只是听个故事一样,没有童年共同快乐回忆的共鸣感,奇怪,怎么会这样,以前说到小时候的事,巴桑可都会笑得没心没肺。 “听说我被塞进了牛肚子里?” “是啊,倒是便宜了察合台。” “察合台?” “忘啦?去年他大张旗鼓献的白牛?” “哦!哦哦!那只白牛啊。”巴桑应和着,反应有些夸张。 “大汗说幸好有这白牛,其他都好找,就这一时不好找。” “运气好。” “是啊,兄长是有福之人。” 又闲扯了几句,不仅没打消那种奇怪的感觉,反而更强烈了。本就闻着臭味不太舒服的孛儿只斤准备告辞,交代道,“巫医让把昨晚做法的祭品都烧了,我让人把油准备好给你送过来,父王让我去豁口处帮忙,后面的就只能交给兄长了。”看没反应,多嘴补了一句“这次人手损失这么大,还好吧?” “嗯?还好。”孛儿只斤认真得盯着看,从巴桑眼里他居然没看到一丝伤心或者气愤,哪怕一丝情绪波澜,就好像自己正在和他说别人部落的事,要知道,到了他们这个层级,每个人都以自己部落实力为根本,部落实力受损,就跟从自己身上割肉似的疼,这反应让他感觉很奇怪,很陌生。 临走到门边,孛儿只斤笑着说“兄长赶紧好起来,上次你给我摘的梨很好吃,你好了,我们再一起去摘。” 巴桑笑着挥挥手“好,一起去摘。” 孛儿只斤笑容僵在脸上,直到走出好远,才突然散去。 这天晚上,长城豁口处,泥坡又被踩得严实了几分,好在终于又消停了。大队人马在早些时候已经全部通过豁口,仅留少量斥候在长城南面游走。 越过长城重返草原,草原人仿佛鱼儿回到了水里,一个个又活了过来。大汗穿着醒目的金甲,在傍晚时分就着夕阳余晖,带着护卫大张旗鼓得回到新立的大帐,各种流言不攻自破,各路宵小瞬间乖巧,一处处篝火营地飘散肉香的同时,不时传出欢笑甚至歌声,之前紧张兮兮的沉闷氛围,一扫而空。 孛儿只斤也终于可以放松一下,又和中原文人面对面进行木桶夜谈。 “巴桑有问题,肯定有问题”孛儿只斤边说边轻轻摇头“小蜜饼唉!小时候最甜的回忆,一口下去流出蜜的,吃过怎么可能忘得了,我说的时候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会不会是你”文人琢磨了下用词,“想太多了。” “那你觉得他有没有野心想做大汗?”孛儿只斤问道 “肯定是想的。” “是啊,肯定想的,但是他好像对他部落这次的损失一点感觉都没有,平时吃一点亏都计较的人,这次就这么认命了?” “不认命还能怎样,都已经发生了,人死不能复生,还是为他死的。” “问题是感觉他对这一点感觉都没有,他什么时候能把自己情绪控制得那么好了?一点都不表露出来?就像一夜之间突然就成熟了?不在乎了?”虽然努力表达,但还是觉得表述得并不准确。 “古时候,中原有个吴王,原本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跳脱性子,不理政事,整天只知玩乐,国力自然日渐衰败,被越国攻灭之后屈身为奴,受尽侮辱,也正因为受尽苦难,为了翻身,忍人之不能忍,甚至甘愿主动为越王尝粪,来帮越王确认身体是否得病。经历人生大起大落,整个人近乎变了心性,被放回故土之后卧薪藏胆,励精图治,最终反推了越国。你看那在一旁要死的朝格仓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巴桑肯定承受了类似的,也算在生死线上走过一遭,心性剧变是有可能的。” 孛儿只斤反驳道“我记得夫子你曾经说过,那些鼓吹吃苦的人,不是蠢就是坏,我记得你还说过,千万不要被对底层人洗脑的说法误导:人必须要吃一些无意义的苦,这种想法不仅是有害,简直是有病。” 文人佯怒道,“嘿!拿我的话打我喽。”心里却是暗暗得意的,谁不喜欢一个好徒弟把自己说的每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呢,这是衣钵传承啊。 世间事大多可以好坏两面都讲得有理有据,哪有那么多一定的是非对错,所以文人偶尔还是很喜欢和聪慧的小王爷辩上一辩的,毕竟道理不辩不明,离开中原后,想找个人敞开了辩辩都没合适机会,有些怀念当年和三两好友慷慨激昂,指点江山。 可惜都回不去了。 孛儿只斤有点好,他每做一件事的时候很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时刻记着,不会像有的人说着说着就被带跑偏了,忘了自己原本想干嘛。 不继续辩论,笑了下揭过,严肃道“我确定巴桑一定有问题,最后走的时候,我和他说,上次他给我摘的梨很好吃,下次一起去摘。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么?他说:好,一起去摘。” 文人知道他会把异常点说出来,只是静静听他继续。 “我和他最近一次一起吃梨是在镇卫镇附近,长城以南郑国境内,等他好了,还真不方便再一起去,而且,那次他包得跟个粽子似的,是他捡石子,我打梨打下来的,不是摘。哦!他还向我挥手,像这样”孛儿只斤模仿着挥挥手“他要么被这禁术弄得脑子糊涂了,不记得。要么,不是他夺舍了别人,而是他,被夺舍了?那他是谁?” 第47章 精打细算利益为上 他,被夺舍了?那他是谁? 死了这么多人,花费那么大代价,搞到最后,还是巴桑被夺舍,如果真是这个结果的话,那可真是亏大发了,不知道大汗这个冤大头会怎么想,对巫医的态度会有怎样的转变。 中原文人考虑了下沉声道“这世上有太多未可知的玄妙,就像这夺舍禁术,我们当时都知道巴桑已经到了回光返照只剩一口气,居然真的起死回生,那如果出现比如记性变差,性格大变,甚至奇言怪语,也是有可能的,和生死比起来,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的小事,更何况巫医本就说过会有这种可能,人家都提前说了,说得也没错,是我们自己选的,对吧。” “但是如果那个人不是巴桑,那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呢?那不是欺骗父王么?” “如果真不是巴桑,藏得住一时,藏得住一世?长期接触下来,你觉得大汗不会发现么?我知道你发现异样想去提醒大汗,可是这有什么用?如果让巫医知道了,反而会对你产生想法,他现在是成功施展过夺舍禁术的巫医,名声很快就会传遍整个草原。” “巫医难不成还会对我不利?”孛儿只斤觉得自己成就了巫医之名,却没有拿到想要的结果,被利用了,此时文人的话中夹杂着对巫医的忌惮,让他对巫医更加反感,或者说,对自己受挫感到恼怒。 “人人都怕死,越位高的人越想永远占着权利和财富,越怕死,恨不得能修仙延寿或寻得仙丹长生不死。巫医的身份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如果他想,甚至能影响贵人的决策,现在拉拢都来不及,怎么能得罪呢。这个人,和他背后的群体,是你登上汗位必须拉拢站到一起,至少维持良好关系站中间可以谈条件讲合作的,决不能往外推,更不能在彼此间留刺,生份了。老夫会给你备些灵植灵矿,这几天常去走动看望,趁着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先结个善缘。” 孛儿只斤撅了撅嘴巴,沉默犹豫了会,慢慢把身子沉进水里,水半没过嘴吧,吐着泡泡含糊不清得说“好吧。” 泡过热水澡,洗去身上、发间的泥垢,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披着件薄衫钻出毡房,对着浑圆的月亮伸了个懒腰,感觉吹来的晚风有些微凉,文人适时得从身后给披上外套长袍,又束手躬身伺候在一步外的身后,有外人在,上下尊卑的礼仪他是很注意的。 “谁派人去摸烽燧了?”孛儿只斤努努嘴示意了下远处的亮光。漆黑的夜色里,更加黝黑的山影轮廓高处闪耀着火光,想当然觉得是中原人的烽燧台点起的火光传讯。这个时点点火,多是因为被攻打告急示警。 文人还没来得及招呼护卫去打探消息,孛儿只斤自己便发现不对,山上的火光越来越多,斜斜向下,应是中原人顺着长城赶来了。 不多时,两队骑兵打着火把赶往长城豁口处,疾攻临近的烽燧,离豁口最近的两处烽燧因为前不久刚被攻破过,中原人也不敢来占回去,只派了几人来插个旗,明面上表示还在他们手里,看到草原人又来攻,几人立马就跑了,所以很快便重新占了空燧,两队火光对着两边紧挨着的烽燧扑去,西边的烽燧直接弃守跑了,东边的见有援军来,倒是守得很坚决。在孛儿只斤接到大汗议事传唤的时候,回头看了眼,那边还火光攒动,不过看山上下来的火光速度那么慢,想来拿下是稳的。 刚进大帐,便听见争吵“左贤王令围攻大井关,现在人马都已聚齐,明日当速速开拔。” “信使不曾注意到长城上杀下大批中原人么?要不是我们及时派人去抢占烽燧,他们此时已经杀下来堵住豁口了!”哈布吐对这种拿鸡毛当令箭,瞎指挥的传令小使很不待见。 应该已经争论了会,双方都有些火气,“哈!休要再寻借口拖延,左贤王的命令是去围攻大井关,一拖再拖,我看你就是不想去,贻误了战机,你担得起么?”故意不说你们,只盯着哈布吐说。 “少来这套,谁说不去了,我们走了,这豁口就丢了,左贤王责罚,你担着是吧?” “你!” “好了。”大汗看着信使不紧不慢威胁满满地说,“从这豁口南下的,可不只我们,好几万人可都还在南边,刚你们也看到了,从山上翻过来的人可不少,山那边也是火光重重,不知道来了多少人,我们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豁口必被占了去,他们被堵在南边回不来,这责任你还真担不起。” 一直被催着去围攻大井关,大汗本就很是烦他,虽不至于撕破脸落狠话,却也没想给好脸色,不过说话时还是很注意分寸,能被左贤王派来督战的,可不是一般信使,多为亲信,也不好闹得太僵“你担不起,我也担不起。左贤王肯定是对的,大井关也一定是要打的,只是他也肯定没料到会有今天的变化。这样,请贵使派人把这边的情况如实回复左贤王,我们按左贤王说的做。” “也只能如此了。”信使是个聪明人,给台阶下,还演个没完,就不识相了。自己再怎么说也只是个传令的,大汗敬畏的是左贤王,自己如果不知分寸没完没了,被收拾也就被收拾了,左贤王还真不见得会为自己出头。 而且如果逼急了,做得隐蔽些,左贤王还真不好说什么,顶多成为不了了之的悬案。那些做信使的,奔行在兵荒马乱间,遇上乱兵或被歹人截杀的事可听得多了,他相信,里面肯定有人是搞不清状况,自己把自己作死的。 更何况事情成不成和自己有半毛钱关系,只要态度端正,行动积极,连夜将军令传到,每天催着执行,都差和大汗掀桌子叫板了,到时候如果还怪自己,那就说不过去,会令众人心寒了。 当然他也听出大汗咬着重音提醒“如实”,还是对自己不放心啊,他当然知道他们之间也有自己的沟通渠道,自己还真没必要故意搬弄是非做小人,平白无故得罪一方大员,何必呢。 退出去的时候在想,写好后要不要把信函给大汗先看过,摇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太谄媚,反而会被看低。这些贵人都是靠铁腕上位的,慕强,强硬点、对等些,更被看重。 第48章 增灶之计 强硬点、对等些,更被看重。 显然大汗不是叫孛儿只斤来看吵架的,最新的军情也是前脚刚到。 打发走信使,几人便开始同步军情。 那只猪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猛攻高阳县,甚至不用传统的围三缺一,留逃生的念想,以便更快瓦解守军意志,而是四面一起猛攻,硬生生用人命堆了进去,听闻残余的中原人无处可逃,退守衙署及附近区域,他们居然就这么由着不管,自顾自地开始劫掠起来。 “有传闻高阳县和那只猪私下达成协议,故意放进来的。”哈布吐补充细节道,“那只猪本部攻的那个门败得最快,才开打没多久,城门就直接被攻破了,之前中原人守得还算稳,败的时候却连粮仓和武库都没来得及烧,甚至听说东西都装好车等在那,别人才开始抢,他们已经整车整车往城外运了。” 大汗看向察合台“要注意那些叫着要南下的,又有得蹦跶了。” “要提前收拾么?” “不急,再看看。” 另外便是左贤王部北上的消息,其中一部是往这边来的。这让孛儿只斤有些小紧张,偷眼看大汗面无表情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否在意。 最后便是俺巴孩每天不少于三趟的告急求援,说是最近每天都有中原人的军队沿长城从山里出来,具体多少人,什么兵种一问三不知,问急了只一句“不知道,太远看不清,快派人过来。” “中原人有那么多军队么?他不会连军队和民夫都分不清吧。”哈布吐对这啥事都不懂,啥事都想插上一杠刷存在感,自己遇到点事就觉得这事比天都大,谁谁都得给他腾位靠后站的家伙也很不待见。 “中原人的营地修在高处,围了木墙,看不到里面,纯从炊烟和新增的旗帜看,很可能是有增兵,营地里整体人数规模在五千到八千人左右。”察合台还有两千人被薅在那呢,时刻关注着,实打实打出来的,一出口就专业许多,人家从专业的角度就事论事,哈布吐自然不会像对俺巴孩那般轻视,而且都是经历过一起暴揍那个中原傻将领的,自然知道察合台必然验过,可信度很高。 同为经历过此事的大汗看了眼一脸迷茫的孛儿只斤,笑着说“哈布吐,你们这些战阵老鸟,说的话年轻人听不懂了,把你那次怎么看透那个兵书读傻的中原将领,识破他增灶之计的事和这小子简单说说,让他开开眼,长长见识。” “哈哈哈哈,好”哈布吐搂了搂孛儿只斤的肩膀道:“这可是我的独门秘籍,不能白教,当年被察合台一桶酒骗了去,我也只要你一桶,只喝你一桶上好的烧刀子,好吧?这可是战阵秘术,兵书上没有的,你不吃亏。”孛儿只斤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肯定会赚到,还要再亲手烤制一只羔羊给下酒。 察合台拆台道“当年可是你自己说一桶马奶酒的,到孛儿只斤王子这就变烧刀子啦?” 不等哈布吐回怼,孛儿只斤开口解围道,“没事,都是酒,我去准备,到时候我们一起喝个畅快,我烤兔肉也是一绝,察合台将军到时候也尝尝味。” 孛儿只斤当然知道烧刀子这种高度米酒只能从中原千里迢迢弄来,一桶抵得上十桶马奶酒,甚至还不止。可比起和大将们的关系,这又算得了什么呢。而且当着大汗的面和众人约的酒局,俺巴孩这种小人如果背后传什么自己拉帮结派的小话,大汗也会一笑置之。 这小子上道,哈布吐听着舒服,得意道“增灶的疑兵之计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如果对方移营,可以去点留下的火坑,如果没移,又没有高处可眺望,那便只能数炊烟。不过你知不知道,纯从饭点时的炊烟增加,还是不能就此认定援兵到了,还可能是增灶的疑兵之计。” 大汗用手指点了点,和察合台道“为了这桶酒,他也是拼的。”转向哈布吐,“简单点,真当故事讲呢。” “好嘞”嘴上应好,讲得却更起劲了,“那次也是,饭点时的炊烟一天天多起来,再加上时不时看到有部队进来。刚开始还真被忽悠到,以为增兵了。可是吧,我发现有的炊烟灭的比别的早,特别是离我们远的。你知道的,中原人烧米,这时间太短,米烧不熟的啊,当时没想明白,只以为柴火加的多,火旺烧快了些,后来你猜我怎么发现的?” 孛儿只斤识趣得摇摇头配合“我发现每次进来的部队旗帜是一样的,就那么几面,你和中原人对阵过知道的,部队不同,旗帜也多有差异,什么长条的,三角的,画着虫啊鸟啊,这个那个字的,他们喜欢往上面秀那玩意,各种颜色花里胡哨的,这可临时做不出来。后来抓到的俘虏交代,他们晚上分小股偷偷出营,凌晨一起假装赶在天亮前偷偷进来,演得倒是像那么回事。” “要不是发现旗帜有问题,可能就被骗过去了。” “那可不,那次连着三天,这边骚扰袭击引开注意,那边让人爬了小半个晚上,躲在中原人营门附近盯着旗帜看,这才看清楚,中原人肚子里弯弯绕绕太多,一不小心就会被绕进去。一桶烧刀子啊!要上好的!一起喝的不算啊!” 此时护卫来报,东边第二个烽燧攻占后守下来了,打退了中原人的进攻,从火把看,中原人留了些人在和它相邻的第三个烽燧,其余人退回山那边去了。 几人一起来到帐外,看着远处勾出山峦轮廓的淡淡火光问,“能查出多少人么?” 哈布吐上前应道“我派人去看看。”又看看山脊“如果有心藏兵,难。” 第二天一早,左贤王信使准备派回去传信的人还没走,睡梦中便被军队紧急调动吵醒,他们是急着赶去增援东边第二个烽燧的。远远就能看到几百个中原人沿着长城气势汹汹得冲向烽燧,在大盾护卫下朝烽燧上下一通猛射。 信使裹着毛毯站在毡房外观战。 刚还被压得头都抬不起来,援兵到后,便反推了回去,对着中原人占着的第三个烽燧射箭回敬,只是长城狭窄,双方能投入的兵力都有限,有烽燧卡那,防守时便占了地利,双方人数相当,打得都谨慎,谁也奈何不了谁,射一会射累了,便各自罢兵休整。 信使想了想,在竹简末尾加上“中原人沿长城来夺豁口,双方争夺正酣。”这才重新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封好后命人速速传于左贤王。 第49章 拖字诀 封好后命人速速传于左贤王。 这天早上,中原人又跑来攻了一次,这边一反推,那边立马跑回去关上门守好,进攻意志一点都不强,不过也不是一触即溃,退得有组织有章法。连着两次挠痒痒恶心人,大汗立马就闻出味了,对方也在应付事拖时间。 恶趣味得让扎稻草人摆烽燧台上羞辱他们。 有意思的是,下午吃完饭,中原人果然又来了,盾兵在前,射手在后,对着稻草人一通猛射。都打到烽燧台下,最近不过十米,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是稻草人,又不是瞎,还对着稻草人怼脸射,这摆明了是让回收箭矢容易些。 这边也心领神会,等射累了,升起旗子摇晃,示意要反攻啦!中原人心领神会得自己退了回去。又过了好一会,就差对方喊“我好啦,你过来啊!”这才反推回去报复,果然对方已经在烽燧上摆好了稻草人,怕射歪了捡麻烦,把稻草人高高探出城垛,就差教稻草人高呼“为了胜利,向我射(kai)击(pao)”。 黄昏时分,趁着太阳还没下山,中原人又来“练箭”了,这次一个弩手都没有,知道草原人弩少,大都是缴获的,就不来送弩矢了。这回插在稻草人上的箭矢,箭头很多都是骨制或石制的,显然是早些时候被他们的稻草人接住的。 都这样了,还装啥装,两边彻底不要脸了,之前还假模假样给稻草人穿衣服,穿裤子,戴帽子,伪装伪装,那几件破衣服被射成烂布条后,连最后的虚伪都不维持了,就一捆捆稻草明晃晃得挂在烽燧上、探出垛口,知道中原人箭术差,甚至在草多的地方用野果子染了红心,好让射准点。有箭术实在太烂的不小心射断系稻草人的绳子,害得稻草和射上的箭簇散落一地,还要被对方骂“会不会射箭啊!看着点那!瞎呀!”就差跑跟前指指点点,手把手教学了。 信使也如实记录着每天“激烈”的战况,并及时派人给左贤王报信,豁口这么关键的位置,争夺能不激烈么,听说大汗手下大将察合台都亲自去了,每天几百人规模的对攻从早杀到晚,一天大小战斗就要打十来次,“伤亡”太大,主要是太费箭矢,只能调部队上去轮战,(能不轮战么,就算箭受得了,人也受不了,一次连着射十来箭,手就酸软得要死,就算恢复后再上,一天射三四轮顶天了,射不动。)直杀得昏天黑地。听说旁边的枯树都长出了叶子,走近看,才发现是插满了箭矢。 有次夜袭不知道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还是真不小心,把对方的稻草人给点着了,幸好有个箭术好的,一箭把系挂的绳子射断,掉下来踩灭,不然还真一把火把对方的烽燧给烧成火炬了要,就这,都被对方骂了一晚上,第二天还跑来边射边嘲笑箭术差。哦,这个不能写,刮掉刮掉。 其他的小事,比如让巴桑部押着奴隶和财物,带着伤兵先行北归,信使想了想,还是写进去一笔带过。 美好的对骂又过去两天,这两天里,闹剧之下,亦是暗流涌动,细心侦查加抓捕舌头,终于确认这是支两千人左右的队伍,几天前和俺巴孩部打完,便偷偷启程,沿长城赶来,按路程反推,时间还真对得上。 回想了下俺巴孩发现对方增兵,来求援,大概是这批人离开后第三天。当时对方五千人,打掉一千人,又分出两千人,中原人的营垒里撑死只剩两千人,两天的时间,中原人极度虚弱,以俺巴孩当时手头的兵力,完全可以一口吃下。 “空城计啊!”大汗忍不住感慨。如果大汗知道实情,他定会气得吐血,这空城计唱得比他想的还空。因为跑来堵豁口的,不止两千,郑爽带了三千人来,赵和只带着一千人守营,而两千从大井关沿长城赶来的余部,前天才堪堪赶到。 之前的增灶增兵,还真就是疑兵之计,其实在第二天他就开始用了,只是俺巴孩没发现,窝阔台发现了,没吱声,想再观察确认。 赵和用计很注意细节,知道只要不盯着,下面人就会偷懒。被安排需要增加假灶台的,都会派亲卫盯着挨个查,发现火灭得比真灶早的,全队罚去伐薪,直到有别的队挨罚接替为止,这砍柴驮运的苦活可没人爱干,不仅累,伤衣裤,罚起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打从挨罚的第一队倒霉蛋出现开始,其他人自然一个个都把时间烧得足足的,反正天气渐冷,烤火还挺舒服的。 故意被发现增兵的时候,旗帜都是要求卷起压低,装作小心翼翼不想被发现的样子,所以即便看到,也辨不出旗帜的细节差异,顶多看到颜色不一样,一支部队就需要用到好多不同颜色的旗帜,每天换着不同颜色组合着给窥视,自然就被误以为是不同部队。 最老辣的是,从三千人离开的第四天起,赵和觉得“援兵到”这事差不多该被发现了,便将所有骑兵以百人为一队全散出去主动出击,扫荡游弋在附近的斥候。营造尽最大可能进行战场遮蔽,掩护不让发现援兵到的假象。每次收回骑队后便各队对调方向换掉旗帜重新再派出去,这种做法很损马力,所以一般不会这么干。看到的人也想当然得陷入惯性思维,被误导到,以为刚进去的那批会留在营内休息,出来的是休息好的其他部队。骑兵和马匹一样辛苦许多,却成功营造了人数多一倍的假象。 其他人也没让闲着,赵和几乎将现有人力用到了极致,骑兵出击的同时,派人穿着短衣不带兵器出来挖沟立木扩建营垒,摆出一副要为后续增援部队腾位的架势。他的胆子是真的大,把部队和民夫,几乎所有人都派出来干活,营里只剩百人的陌刀队亲卫以防万一。 这当时给窝阔台造成了严重的误判,跑出来挖土的民夫和辅兵就有这么多,那里面的战兵至少得数倍于此。而且骑兵突然强硬得出营扫荡,没足够的掩护部队接应,一般人还真不敢这么干,搞不好就会被敌人尾随败兵冲破营垒,或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骑兵在营门口被全灭掉。 而且派人出来干活却不陈兵在旁守护,这简直是故意露出破绽勾引人来攻,和兄长合计过,统兵的可是懂兵法稳得很的老狗,怎么可能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自己才不会傻乎乎中计去送人头。 至于俺巴孩,赵和的一系列表演太高端,人家够不着,全演给了瞎子看。这家伙达成交易后,压根就没想过要再和这群中原人打一场,那场仗他是看出来了,这群中原人是块硬骨头,啃硬骨头还没好处的事,他可没半点兴趣。 他甚至都没想到过中原人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兵调走,更没想过增灶增兵只是假象。整天除了向大汗告急要人想要掌控更大的实权,就是忙着找茬整治窝阔台和罪囚营,还有巴尔虎部。 不过他和他的那群狗头军师这脑子都不太好使,想来想去也只是些故意克扣粮草,记战功时严苛执法,盯着派脏活累活挑矛盾,引对方忍不住起冲突,即便他们忍下了,也至少恶心到人的下作小手段。 第50章 磨道里等驴蹄,总有等到你的时候 恶心到人的下作小手段。 有的蠢货之所以让人觉得他蠢,是因为他自以为是最聪明那个,把别人都当傻子。而有的聪明人之所以能让人觉得他聪明,是他马后炮放得好。 沃汗被派来协助俺巴孩后,不仅没表现出对被北派的不满,甚至还显得很积极很兴奋,一副要跟着俺巴孩干番大事的样子。可俺巴孩不是个懂分寸,知道适可而止的,一直不停追问他为什么会被突然派过来,被问得急了,沃汗只好隐晦得表达自己南下的策略为大汗所不喜。 当时是觉得很没面子,可也得亏当时说了这么一嘴,当“那只猪”攻破高阳县,纵兵劫掠的消息传来,沃汗“遗憾”得找俺巴孩喝闷酒,“悔当初大汗没有听我的啊,当时如果听我的即刻南下,此时高阳县至少有一半在我们手里,高阳县那叫一个肥哦,唉,可惜了!”一副高瞻远瞩却珠玉蒙尘的遗憾模样。 紧接着就传来中原人军队沿长城冲击豁口处的消息,沃汗完全无视了如果真按自己说的南下,面对此等局面,大军会是何等凶险,转移话题道“我过豁口的时候就和察合台说,这附近的烽燧都该拿下派人守住,这样才能防患于未然,他当时还以兵力不足为由嗤之以鼻。好在大汗英雄所见略同,及时抢占了烽燧,不然还真不知道要靠什么守。” 之后几天,听闻和中原人抢烽燧抢得激烈“看吧!我当时就说一定要拿下,一定要拿下,你看看,如果当时听我的,何至于现在这样,如此被动,我多少草原勇士,白白牺牲在抢燧上。” 互相意思意思射稻草人玩,以及对方总兵力只有两千左右的细节消息很快跟着传来,同时还有“那只猪”带着抢来的奴隶和货物北上的消息,“可惜啊,可惜,我是第一个提出南下的,如果当时就马上按我说的做,此时都已经带着财货翻过隘口了,才两千人,就算我们一个烽燧都不占,他们都拦不住我们,可惜啊,我们的大汗真是太稳了,你看看那只猪,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俺巴孩听着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可是又感觉哪似乎有点不太对,只是这脑袋转不过来,也懒得在上面细想,就当酒后吹牛听听,不过这么会算,以后可以一起常喝酒多听听。 可惜聪明人沃汗,一时半会没法马后炮了,急报一封接一封传来,变化太快,震得众人都有些懵。 急报。 北归的巴桑部遭遇大批中原人军队,现引军避入巴音喀拉沼泽待援。 急报。 左贤王南下的豁口处,被从山里沿长城冲出来的大批中原人攻占。 急报。 后队遇袭,全军覆没。 军情一个比一个凶险,战况一阵紧过一阵,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下意识拒绝接受,希望消息是假的。从北方草原逃来的溃兵无情得证实了这个消息。后队被中原骑兵击溃,牛马辎重损失殆尽,敌军主力正往南边追来。 之后,不用信使传信,沃汗就能收到最新战报了,因为他被叫去参与议事,只是参加这种关键决策会议时,他明智得闭上了嘴,哪怕大汗问众将意见,他也低着头,将身体缩到别人背后,一声都不吱。 “现在收到的消息是,北归的巴桑部遭遇了从东北方出现的大队中原人,人数最少两万人以上。” “他们不是走了好几天么?” “走到巴音喀拉沼泽附近了,也是他们运气好,遇上在那游牧熟悉沼泽的小部落,带着躲进去,中原人没敢深追。” “另外刚确认有中原骑兵一部五万余人,从桃儿湾北出百里,长途奔袭了我们的白云鄂博矿区,之后一路沿牧区扫荡,跨过艾不盖河,东行八十里攻击了我军停驻在白马牙石山下的后队部队,全军溃散,牛羊尽没。” “怎么可能?”初闻此事的众将发出惊呼“看护牛羊的虽多为老弱,可也有两万人,前段时间左贤王不是刚又派了一万人过去么?怎么可能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这支郑国骑兵和我们之前遇到的不太一样,冲阵的前锋皆配有一种叫“高鞍”的新马具,坐在这种马具上面无论骑射还是持枪突击,挥刀劈砍,都更能使得上力且游刃有余,听和他们交过手的说,和装备高鞍的骑兵打起来很吃力,在马上个人能力方面不比我们差,拼刀刃都比我们更能使上劲,再加上对方着甲,我们是吃亏的。” “领军的是谁?”大汗询问道。 “主帅是林忠良,督军是郑国太子。” 众人互望一眼,天煞的林忠良,还有郑国太子都出马了,这事没那么简单了。 大汉继续追问道“打左贤王南下豁口处的是谁领军?” “主帅是曹擒虎,督军是郑国二皇子。” “三只手掐脖颈啊。”大汗忍不住感慨。 有将领没反应过来。察合台似在给他们解惑,也似在替大汗补充细节,沉声说道;“最远那只是巴桑遇到那支,现在看多半是从东边哪出来的,北上后绕了一大圈兜过来,这圈子应该绕挺大,我们到现在对它还一无所知。中间那道门是郑国太子那支,从西边北上也兜了一个大圈子围过来,现在后队没了,为了掐脖子,必然径直往我们这来。最近那只手是郑国二皇子那支,借长城调兵来得倒是快,左贤王大意了,没跑过他。中原步兵进攻跑不快,着重甲依托工事守还是很在行的,左贤王那个豁口被夺,想抢回来,难。这段时间和我们抢烽燧的,估计也是配合掐脖子的偏师,之前一直没发力,应该在等他们到,而且现在知道他们至少有三万人,守住那个豁口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所以多半会分兵派来我们这,最多,三天会到。” 有将领倒吸一口凉气“那是要三面合围我们啊!留唯一的出口还是长城以南,如果被关进去没活路也是迟早的事。” “郑国太子那支离这还有多远?” “一天。” “一天?!”众人惊呼。 “左贤王之前往这边派的两万人到哪了?” “他们之前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疾行一天能到,不过他们不会听我们的,如果我们现在就派人向左贤王求援,就算左贤王让他们马上来,来回,最快,也要两天。” “肯定不会听我们的啊,他们那德行,哪会鸟我们。” “至少要死守一天呐。” “通知他们也是救他们命,爱来不来,还摆脸色就让他们自己死去。”众将嘀咕开来,有人故意没压嗓门“就算是林忠良领的兵,五万对五万,也不怵他们,可就算守住了,我们也得被拼光,左贤王的人正好来捡便宜。” “是呢,围巴桑那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到时候我们被拼个精光,就是待宰的羔羊,刀架脖子上啊。” “难道不守?那十几万人都得被堵在南边。” “让你守,你守得住么?人数相当打阵地战你打得过中原人?到时候可别不止他们,我们也得跟着一起陪葬。” “趁现在跑吧,他们现在有高鞍,晚了可能跑都跑不掉了。” 大汗任由众将越说越响,避战的呼声远高过死守的倡议,毕竟舍己为人这种事,太过高尚,趋利避害才符合人的本能。 第51章 贵使怎么称呼 趋利避害才符合人的本能。 军队才是执政的根本,大汗当然知道这个道理,肯定不愿意自己的部下在这为别人拼光掉。可他也有他的顾虑,自己带人一走,南下的众人必然要被掐在长城以南,多半就是一场大败,事后如果追究起来,底下这些人当然没事,他们的脑袋份量太轻,自己这脑袋却刚刚好顶罪。而且就算不至于此,名声也毁了,以后谁还愿意和自己合作。敢和自己打配合? “唉!大汗!别想了,走走走,赶紧走!又没让我们守豁口,谁的豁口谁守去,我们的豁口我不要了怎么着吧?碍着谁了,趁现在还走得了赶紧走。他们自己的豁口没守住,怪得了谁,关我们屁事!”俺巴孩性子急,直接挑明了说,就差喊出“死道友不死贫道,保命要紧。” 察合台很快附和提醒“我们这次南下的战果都在巴桑那,他正等着我们去救。”言下之意,巴桑那必须救,否则这边人心就散了,就算打胜了回去也不好交代。 哈布吐道“长城外那支部队如果配合北面的部队抵死来拦我们,再晚点,我们很可能会被咬住。” 这两人都表态了,见大势所趋,聪明人沃汗跳出来添把火“豁口而已,留千把人守着就好,我们草原的勇士哪有守着一处等着人来被动挨打的,那不是自己捆住马儿的四蹄么?我们大可主动转进,寻歼中原人。”聪明人就是会说话,逃跑到他嘴里就变成转进主动寻歼敌人。 正当大家都以为,大汗要被说动,即将下令北归。左贤王的信使带着两持刀护卫掀帘走了进来,捧着个木箱子,上面横着个竹筒。 众人都知道,他是左贤王派来督战的,最近没少在旁指手画脚。他来,一定是传左贤王令让死守的,有脑子转得快的已目露凶意,手握刀柄。 将木箱放在大汗脚边,拧开竹筒取出里面的一小页羊皮纸信,大声道,“奉左贤王令,令大汗部速取大井关。”念完还特意向众人展示了左贤王的用印。展示完一边收信一边转身看向大汗,意味深长得说,“中原人行军打仗最重辎重给养,北边过来的中原军队是当下的心腹大患,从大井关出来给他们运粮的粮队,务必要截掉,需为左贤王分忧啊。” 如果真有粮队从大井关出来为北边的军队送辎重,截他们必然要往北边寻歼他们。大汗反应很快,大声对众人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速速回去收拾,即刻拔营,务必切断从大井关北运的粮道,为左贤王分忧。” “贵使留步。” 待众人离去后,大汗把着使者的手臂,眼看着他裤腿上的血迹道“贵使来得急啊。” 使者哈哈道“时间紧迫,刚处理完就给大汗送来了。”眼睛看向大汗脚边的木箱子。 “这是?”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木箱。 箱内是颗血污尚未凝固,死不瞑目的人头,还有一封羊皮信。趁着大汗展信的功夫,信使道“外面兵荒马乱的,听闻左贤王派来的信使遇袭,下官赶忙带人去救,可惜还是晚到一步,信使被杀,信件也不知道哪去了。不过想来只差一天,命令不会有太大差别。大敌当前,下官能为大汗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大汗随手把“死守豁口”的羊皮纸信凑到火上点着,两人亲自确认到烧成灰烬,这才笑着说“贵使言重了,这是对你,对我,都最好的选择,我们都在按左贤王的命令办事。” 信使笑着告退。 “唉!贵使怎么称呼?” “在下宫布” “宫布大人!”大汗心里觉得讽刺,宫布草原语意为诚信,可他做的事,却和诚信南辕北辙。不过这不妨碍他嘴上愈发恭敬“北归后,必有重谢。” “不敢,不敢。” 拔营很快,从第一份急报到的时候,信使下马就跪了,显然接连赶路体力透支。敏感的已经感觉不对,偷偷命人开始收拾。第二份随衣冠不整的信使到的时候,马直接倒地吐白沫了。俺巴孩立刻派人快马出营去通知自己人收拾。第三份到的时候,从北边来的信使背上还插着箭呢,傻子都知道出大事了,再看有的人都快收拾完就等出发了,就算反应再慢都知道要准备准备了,被通知来议事前几乎所有部落都已经在收拾了。 于是以奉左贤王令去攻打大井关为名,命哈布吐部为先锋,往东北方疾行。豁口处倒是采纳了沃汗的建言,留了支部队把守,纯纯的老弱病,外加伤兵,凑了一千人不到,令爷不疼舅不爱,被大汗认为忠厚可靠的要死的朝格仓统领。 离开前,宫布特地跑来给看了左贤王命令打大井关的信件,含着热泪对要死的朝格仓说“我们去打大井关了,打通大井关前,南边的十几万人,就全靠你了!” 要死的朝格仓看着“真诚”的宫布,感受着被握紧的手上传来的汗湿,很想在他上下晃动中把手抽回来,然后给他一拳,盯着他的眼睛心里狠狠得问候着他的祖宗十八代。 于是不出意外的,才小半天时间,林忠良部放得最远的斥候还在几十里外,豁口处就被郑爽带人打下来了。 草原人撤退的动静太大了,丝毫不加掩饰,人喊马嘶之后只剩一片狼藉,那肯定得攻一攻试探下深浅。换上来守燧的也太过孱弱,射稻草人都能把他们吓得弃燧而走,这不顺势占了,实在是太说不过去。 当然,士兵间有另一个说法,那次跑去射箭的时候,刚开始还好,一如往常,草原人躲在烽燧里面,中原人笑闹着对稻草人射。不知道谁从哪牵了只黑狗来看热闹,也不知道是谁踩它尾巴还是拔它毛了,黑狗突然尖声狂吠,居然把草原人吓得从烽燧里逃出来头也不回得跑了。 这可把众人给为难死了,咋办,草原人跑了,这箭射出去后可就没人给射回来了,那还射不射。派人抱着把草原人吓跑,害他们不知所措的罪魁祸首“黑狗”跑回去请示。 等来援兵和一句臭骂“请示个屁,追啊!连狗都不如!” 于是,要死的朝格仓又开始了单枪匹马的逃亡之路,他不敢去追大汗,怕被以战不利拖出去砍了,虽然是人都知道靠那点废物守豁口就是个笑话,可是连对方主力人影都还没看到,就在日常对射稻草人时被击溃了,这是有点。。。 自己都看不下去。 实在是败太快了,才安排好人,防区都还没来得及巡视,就被败军裹挟着溃散了,他甚至都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不过也无所谓了,早晚的事,只是都还没来得及想好该往哪逃,这有点烦。 第52章 你我同舟 这有点烦。 当太子跟着林忠良风尘仆仆得赶到豁口处时,郑爽抱着黑狗,手在狗下巴处撸着毛,笑呵呵得站在道旁用尸首堆砌的京观旁迎接。 “太子殿下来晚了呀。” “人呢?” “被我打跑了啊!” “被你打跑了?” “可不是”放下狗,随手拎起京观上一颗人头递到跟前,“货真价实草原人的脑袋,虽然我只有两三千人,追着五万多人砍,打垮了追不上啊,可惜马被太子殿下您调了去,如果能多给我留几匹,非得全给拦下来不可。” 料定这必然是吹牛,别说两三千,给他两三万打五万草原人试试,草原人是惧怕自己身后的大军跑了,被他狐假虎威借了威风,不过现实就是人家现在正得势,白白给占了便宜还不好说什么。 但是这京观里几百颗人头确是做不得假,不可能凭空变出来,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跟着那个叫赵和的降将打一战,这纨绔也突然变得厉害了? 他当然想不明白,京观最底下铺着的是被草原人弄死的中原奴隶,人头既军功,哪怕被埋在土里也被挖出来砍了冒充草原人塞京观底下垫着。 其他的还真是草原人的,前几次战斗后留下的伤兵那么多,轻伤的已被巴桑带走,没部落要的重伤员带走也活不久,都被留在这充数,被击溃的时候,伤势重的跑不动自不必说,那些试图逃跑的也大多没有反抗之力,这可是白送的军功,更何况这些“跑得动的军功”很多还没有马,自己追得上。 郑爽突然发现自己对部下失控了,一个个只敢躲在战阵内人群中的,秒变积极主动的虎狼之师四散追杀,看到草原人一个个眼里都放光。徒步追出十几里外都不肯放过。 当晚,大汗的主力和俺巴孩部汇合,这让赵和非常紧张,虽然得了之前留在大井关的本部两千人支援,人数凑到三千,可增援来的不仅是没经历过战阵的新兵,更是当初挑剩下的,撑死也就比辅兵稍好一点,打起来是没法扛硬战很容易溃散的。他已经做好准备,如果草原人来攻,便把通往长城的梯子当众烧了,制造破釜沉舟的效果,并第一时间便把最强战力全堆上木墙一线,希望给敌人兵力强盛的错觉,令其知难而退。如果这都不行,那就只能为北地安宁殉节了。 与此同时,太子正和将军林忠良商讨接下来的排兵布阵。 “林将军,小王以为,既然长城各豁口皆已堵住,困在长城以南的草原人已是瓮中之鳖,不用急着抓,当先去追击这批逃走的,连郑爽都能轻易斩杀这么多头颅的,必然已是战力尽失,草木皆兵的,大可围而歼之,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殿下指的后患是?” 太子拱手道“击溃敌军后队当然全赖林将军指挥有方,骑兵新配高鞍亦有提升战力之功。”见林忠良点头,继续道,“此战之后,高鞍恐为草原人学去,下次再战,我军便难有这装备的优势,如果能一鼓作气以绝后患,北方可定。” 林忠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高鞍你我都见过,秘密装备高鞍之事还是你我共同主持的,高鞍难在如何想到可以这么做,实际制作其实并不难,材料也好找,此战之后必会流落出去。北方可定?难!左贤王部就算被我们全灭,高鞍还是会被右贤王,左谷蠡(li)王学了去,就算我们全歼了那批人,北方的草场也会被草原右部或其他人占了去,我们是不可能派人去常驻的,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让草原人生聚晚几年而已。” “让北境多几年安宁也好啊。” “殿下可知我们马匹情况如何了?”林忠良岔开道 “不知,请将军明言。” “出关前我们出关北击的两部抽调了各部的马匹,勉强做到一人一骑二备马,做到了纯骑兵,且仅带十日干粮日夜奔袭,才打了个出其不意。虽抢了些草原人的马匹补充,我部马匹数量却已维系不住,草原人放在后队做为备马的,也肯定不是什么好马,且马匹掉膘掉得厉害,如不能尽快结束战斗,抓紧补膘。一个冬天下来还要折损一成以上,我郑国能雄踞北境,强在骑兵来无影去无踪,然连年征战,马匹数量已经到了很危险的地步,没有马,遑论骑兵纵横,如何应对中原诸国的兵锋?草原辽阔,已越过长城北归的草原人,一心要跑,我们还真不好追。” 太子聪慧,被瞬间点醒“受教了,届时徒损马力而不可得,反而不美,小王不该执念于剿灭草原人,而忘了在背后虎视眈眈的中原诸国。” “无妨无妨,领一军,专注眼前之敌,寻尽灭之法,此将领之责,太子很称职,今后当可独领一军。然太子身为国之储君,需考虑的,便不该只是一军之事,一地之得失。国之安危,立身之本的维系,更是需要深思熟虑,思之再思。据安而念危,则终不危;操治而虑乱,则终不乱。” 太子沉思片刻后“左贤王部肆虐长城以南诸县,明日一早,我等便南下,救民于水火。” 林忠良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再等等,让士卒们缓缓。” 治军严苛,突袭时,为赶上连日的急行军速度,甚至让人将受伤的士兵绑在马背上,好跟上部队的林忠良,太子可不信什么让士兵缓缓,不解得问道,“为何?怕逃走的那批跑回来?” 聪明人间一个眼神就知道不接受冠冕堂皇的借口,而要真实可信的说法,林忠良斟酌了下,摇头道,“不战而逃,战力想来高不到哪去,就算有胆子回来又何妨,以逸待劳正好。他们想回草原,北面还得过张大眼两万人那关。草原人长在机动,以往多次征伐草原人不利,皆在他们收到消息后提前往北或往西迁徙,草原人游牧,各牧场间迁徙本就是常态,一心躲避,找不到,追不上很正常。” 太子点点头,草原人常南下劫掠,虽只是劫掠边地,却需要常年陈重兵防范北境。养着重兵却还只有被动挨打,没法找回场子,郑国皇帝哪受得了这窝囊气。和诸国关系稍一缓和,便调重兵北击,希望毕其功于一役,好把北境的部队放出来,只可惜那几次兴师动众皆不顺。 草原人没有聚居的城市,平时在各草场四散游牧,这些草场离中原又远,每一路出征的部队靠人背马驼运送补给,能支撑的人数有限,只能分兵往几个大草场扫,又因为步骑混搭兵力有限,需要考虑附近的友军位置,不敢孤军深入太远,行军速度就被走最慢那支拖累。 草原人就算反应再慢,这一路过来也足够收到消息卷起铺盖赶着牛羊跑路,中原人只能远远跟在屁股后面吃灰,所以累死累活跑几百里,无功而返便是常态。一怒之下放火把草给烧没了,来年跑过来,草反而长更旺,变相帮了草原人休牧养地。 也有何不食肉糜的大聪明提议撒盐,把草原废掉,众将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要知道在北地一包粗盐都够换一袋粮食了,谁家败家玩意出这馊主意啊。可奇怪的是,主帅却对他褒奖有加,这就让人看不明白了。后来还是军需官喝酒时暗搓搓得提醒:这家伙姓李,齐地人,举孝廉上来的,齐地海盐的头把交椅是李家。 “这次突袭成功,误导亦功不可没,天下人皆以为我等屯兵中山国边境,欲攻灭中山,草原人亦为我所误,这才成功绕后突袭其后卫。现在堵了他们北归的豁口,逼着他们主动来攻,郑爽部尚有两三千步卒,我们占有地利,善守的优势可以充分发挥,大可借机消耗敌军。” “将军的意思是,让他们先在豁口处耗着,给时间让他们慢慢耗,等时机成熟再去收割?” “正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敌军士气未崩,此时与之对攻,即便胜了,我部亦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殊为不值。” 太子似笑非笑得看着他,等了他好一会,见没有继续往下说,才开口道“我知将军不喜政争,近来亦有意和我保持距离,然你我同领一军,我二弟怎么看?父王怎么看?群臣怎么看?”说完,由着他先自行消化一下。 “你我已然同舟。” 第53章 你教我的 “你我已然同舟。”太子补充道,“既如此,还是不要藏着掖着了吧?” 林忠良还是太老实。或者说,他确实不想参与政争,宁可表现得像个纯臣,一心忠于兵事,所以故意继续装糊涂,“殿下说得对,如果我们过早南下,二皇子难免误以为我等要与之争功,如果弃了守势,主动进攻,反而有危险。” “是啊,草原人即便失了这处豁口,亦可靠机动跑到另一平缓处挖开新豁口,二弟只有三万兵卒,却需分兵守住长城沿线,为兄不可坐视不理任其身陷险境啊。” 同一行为,完全可以有不同的说法,林忠良沉默。他突然意识到,刚太子提议追逃跑的那支草原人,他的本意并不是要歼灭他们,而只是想让二皇子独自去扛被困在长城以南的草原人。 当他意识到这种做法有伤国之根本,他也不想以后自己接过一个烂摊子。便退而求其次,想要撩拨二皇子犯错,借此除掉竞争对手。 “换个地方缓缓而已,我们把部队移到离豁口一天行程的地方,和我二弟互为犄角,帮助他进可攻退可守,亦可堵住左贤王东蹿齐地的路,齐地新占不久,人心不凝啊。” 曹擒虎虽有手撕猛虎的怪力,百人不可敌,可也性格冲动,太子还是想撩拨他犯错啊。林忠良无奈得笑拜道,“还是太子殿下有大局观啊。” 太子赶紧伸手扶住“多亏将军你教得好,小王我也是现学现卖。” 林忠良苦笑了下,口称:“不敢。”心想,这哪是我教你的,是你早想好,一步步把我绕进去,诱我表态而已吧。 第二天还是按太子的意思,准备一早就拔营南向,巧的是,连着两拨提前出发南下的斥候过隘口时都有人折了马蹄,这是很邪乎的事,大白天的,作为精锐骑兵斥候,都是从各军中选出的优秀骑手,马匹也是最好的,一个也就罢了,连着两人在南下过隘口时马失前蹄,甚至有个还摔断了脖子,这极不吉利,是上天不许南下么? 在这能修仙的世界,迷信本就盛行,这种“未知大能”给了善意警示还一意孤行,那必有全军覆没之灾,一时间人心惶惶,林忠良和太子虽都不信,却不得不在意军心士气,只得停止拔营,还让搭台做法,驱邪求佑,以安军心。 负责这段长城防务的郑爽不明所以,听闻后也以为是冥冥中的天意,不过他更倾向于怨鬼作祟,毕竟对草原伤兵的屠杀可是一边倒的,换谁谁怨念,当然这事只会烂肚子里,不会说给太子听。 底下守着豁口的作为当事人,自认为门清,只是也不敢和上面人汇报。见还死了人,领头的朝着旁边一尖嘴猴腮帽子戴歪,拢着袖子的矮子抱怨道“我就说那嘴里含符箓的人头邪门,不能拿,不能拿,你看吧!说什么富贵险中求,求你个头。出事了吧,上官查下来,拿你脑袋去顶!” “当初发现豁口土坡下有人头,是你让我们去挖的。” “哦!怪我喽!我给你们这些废物出主意谋富贵,出事了还赖我!没那几颗人头,你军功哪来?就你!你!你!你们这些废物,草原人你打得过,人头砍得到?” 被骂的几人沉默,他们前几天还只是随军民夫,背着粮袋跟到这后,眼红当兵的丘八追着草原人砍头捞军功,几人一合计,也准备真男人一把富贵险中求,捡了几把破刀跟着捞军功。好不容易围住一个残废,多对一还没人敢先下手,被个气喘吁吁大老远跑来的丘八横插一杠眼睁睁抢走。 几人哀声叹气漫无目的得继续搜寻,被正愁底下人全放羊的郑爽撞了个正着。关键豁口怎么能没个人守呢,好歹得摆几个人,免得是个阿猫阿狗都能随意进进出出吧。这几人看着垃圾了点,没半点兵样,好歹能提得动刀,看门总行吧,反正不用久。于是他们就被丢去成了守豁口的兵。 守豁口就守豁口吧,反正也下不了手,还能怎么着。 垂头丧气得荡过去,一屁股坐在豁口处看着别人捞军功。觉得屁股底下硌得慌,伸手掏掏,掏出颗牙齿来,拨开土看,发现是颗人头,这可吓坏了众人,也是这领头的把众人臭骂一顿“慌个屁,军功不是要人头吗?这不是人头?活人头不敢砍,死人头还不敢拿么?上天赏军功都不敢接,这富贵能和你有毛线关系?” 于是农民出身,多次服徭役的众人干上了自己的拿手绝活“挖土”,一个个豁口挖过去,别说,草原人真狠,埋的还真多,每人分到两个人头还有多,虽然有的已经开始腐烂生蛆且多是中原人模样,甚至还有妇人和孩童的辫束。 送过去的时候军法官眯了眯眼,眼露杀意,虽然故意用刀、矛劈砍捣烂脸部,削掉辫发,不过这点手段怎么瞒得过军法官这种老油条。领头的赶紧朝几个人头努努嘴,军法官心领神会得对那几个重点检查,果然发现了嘴里含着的几个不起眼袋子,记下军功让滚蛋后打开一个看了下,嫌弃得吸了吸鼻子,都是碎钱,又重又麻烦。算了,不和这些苦哈哈计较,下次如果还这样,这点钱肯定是不够的。 领头的很是高兴,军功到手,这可是田啊,回去可就有自己的田地了,他都已经想好第一年种什么好了。至于那些钱,反正都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不心疼,送出去换军功也好,这种钱不干净,晦气,不能留。 藏钱贿赂自然要藏在问题比较大的妇人或孩童嘴里,藏的时候发现有个老太嘴里居然有张符篆,这可太邪乎了,本想单拎出来让埋回去,可那矮瘦子舍不得,也怪自己当时一时心软,不然也不会有这后面的邪乎事。 对于斥候坠马这事,各有各的推论,不过一致的结果都是往玄之又玄去,对没法理解的东西,或仙或鬼都是更能理解更好接受的解释。以至于如果告诉他们,这是因为他们在豁口处又是刨土又是往外挖东西,把土给刨松了,高低落差加大,导致斥候疾驰而过时马失前蹄,反而会被嘲笑“怎么可能?瞎说什么大实话!” 第54章 预言的自我实现 瞎说什么大实话! 至于各自认为的原因,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当事人都是信了的。 而且之后发生的事,也越发验证了他们各自的想法。 当天晚上,草原人到了,停驻在三十里外,不知道是要停驻过夜,还是只稍作休整,准备连夜来袭。 太子军中立马就主动放出流言,“幸得仙神大能提醒,以逸待劳静待敌军,否则如按原计划南下必和草原人遭遇,匆忙迎战胜负难料。”并扩建高台,将做法祈福的规格升高,以庇佑此战必胜。 做法时,先以军舞助威。 第一批出阵三人组修士将官齐跳的是矛舞,刺,挑,抖,每一下隔大老远都能感到传来的浓浓杀气,之后突然一改朴实无华的简单杀招,一招大气磅礴的横扫千军,收尾动作定矛齐齐前指,矛尖泛出淡淡的黄光。 紧接着另一组三人从其背后跃过,轻踩矛杆高高弹起,在空中整齐划一的力劈华山,刀刃上闪过红色艳光,看着甚是霸气。落地后一个翻滚,挥刀一招大杀四方,再接急退,踩着挺上前来的巨戈翻回后阵。 新上的这组持巨戈,此戈沉重,正常需三人共抬一戈,为战阵上的冲阵利器,却被三个肌肉壮硕的修士将官人手一戈左右上下挥舞得轻松自如,最后使出一招万马奔腾,犹如惊涛骇浪汹涌而来,似要在下一刻一拍而下,将当面者碾成齑粉,其粗壮的戈尖轻轻点点,在空中凝出一堵蓝色的绚丽匹练。 穿过匹练冲上长空的是箭头闪耀耀眼红光的三支箭簇,三箭越升越高,红光越发黯淡,只以为下一刻,星星之火般的微弱亮光便要熄灭,微光却陡然炸裂点亮夜空,星星点点的红光闪耀夺目,令天上的星光为之黯然,继而犹如星空坠落,呼啸而下。好在修士及时收了法力,当面之人都能清楚感到,自己仿佛被星落锁定,避无可避,再晚一刻,便要砸中自己,魂飞魄散。 红色星光堙灭,仅留一闪犹如羽毛飘飘荡荡,缓缓而下,看似轻柔,却都能感受到其散发的爆裂威能。 此时,众将退去,台上不急不缓得走上一位仙风傲骨长须飘飘的白发老修士,老修士丝毫不惧荡向自己的红光,右手两指一并,指向红光,指尖一抹绿光喷薄而出,将红光包裹,牵引至指尖定住。嘴里念念有词,行仪程,走七星步,献祭品,祈福运,开卦象,称大吉。 一通眼花缭乱的复杂仪程却在几个呼吸间迅速完成,高呼“战神庇佑,此战必胜!” 呼声中,红光和绿光一并炸裂,在头顶碎裂成一片金光闪闪,金光中浮现模糊的人形金影,似是一个三头六臂手持各种锐刃的战神。 虽然只维持了不到一个呼吸便消散不见,却足够众人看到,振奋不已。 还真看不出,这细胳膊细腿的老修士能玩出这么高端的效果。而且嗓门还那么大,被安排来观礼的士兵都听到了他的呼声,老家伙在声音里灌入了灵力,让士兵们止不住得亢奋,连身旁的马儿都激动得不停撂蹄刨土,仰头长嘶。 底层士兵很吃这一套,早前听闻有大能暗中庇佑,还半信半疑,此时战神法相验证了这个传闻,顿时信心大增。再加上将官用军舞撩起血性杀气,老修士又是做法问吉,祈福庇佑,一个个感觉全身都充满了力量,被赐福后认定此战必胜,为了即将到手的军功心潮澎湃,跃跃欲试。 郑爽也偷偷找了人做法,不过他是驱邪,并且是找来专门替他自己驱邪。 虽然最近要军功得军功,要隘口得隘口挺顺的,可这成就也是死那么多人堆起来的不是,自幼的观念里生死便是大忌,对死亡打心底里抵触抗拒的,更不想别人的死亡和自己扯上因果。“冤有头债有主,打你们是皇帝的命令,砍你们的是底下的丘八,没我什么事,别找我啊!” 撇清因果,让自己干干净净,这就是郑爽简单朴素的诉求,驱邪避讳,赶走和自己相关的邪祟就好,至于手下那两三千直接沾血的人,关我屁事。给你机会赚军功了,还想怎么着?做人要懂感恩。 刚做完法事,就接到赵和命人送来的守隘锦囊,更让郑爽觉得,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就是法事的功劳啊。赵和再厉害也不可能在信送出前算到自己接信的时候草原人刚到,正需要找人问策,这天时掐得,不是法事的功劳还能有谁?幸亏自己英明神武及时请人做了法事。 迫不及待得打开锦囊,上面仅寥寥八字“逼则反兵,走则减势。” 郑爽琢磨着赵和的意思,“草原人是铁了心要北归的,别堵死了归途免得逼急了死战,让他们逃,越逃士气越弱,越有便宜可占?”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也认同,不过要怎么做呢? 在营帐里闷头想,想不出来。一边想,一边走出营帐,夜风吹来,一阵凉意,却没吹出个神妙的灵感来。继续逛,一路逛到了豁口处,几个豁口都已被用木栅栏堵上,只留一个豁口可供正常通行,踩着豁口处松软的泥地,回头望向草原,一拍大腿自言自语道,“哈哈,哈哈哈,费什么脑子啊,照抄赵和的做法不就得了。” 一转身指着守豁口的士兵道“去!砍树去!” 郑爽带着亲卫来的时候,可把守豁口的众人吓个半死,只以为是将军亲自问罪来了,特别是走到豁口处在松软的泥地上重重踩了几脚,只以为这次死定了,那些骗军功的头从哪来的都被指出来,这还能有得活? 唯一支撑他们没有马上跪地求饶的,是那矮瘦子已经把嘴里含符篆的头颅从京观里偷出来,埋了回去,他们还特地烧了祭品祭拜求放过。 军法官收了头颅后会命人割去左耳,所以堆在京观上的头颅正常情况下是没人要的,谁会要这散着腐臭爬着蛆的恶心玩意,所以没人看管,矮瘦子偷得很容易,唯一难在怎么找出来,好在那个头颅正好堆在边角处,虽然硬拽出来的时候引起了小塌方,差点害矮瘦子被头颅给活埋掉。 已经有心虚的扛不住压力准备跪下求饶,听闻草原人已经在不远处,自己有几斤几两自个还不清楚么,真直面草原人,那还不是送菜?兴许向将军坦白求饶,会让自己做回民夫,只要能不直面草原人,军功不要也就不要吧。 “去!砍树去!”听到将军的命令,众人都是一愣,没反应过来,还有这好事,临阵把自己从最危险的一线调去砍树?不可置信得互相对望了一眼,还是领头的反应快“这就去!”招呼着众人往最近的树林撒腿就跑。 矮瘦子腿脚快,赶上来轻声问“头,这是?” “哼!我就说那颗含符篆的脑袋邪乎,听我的没错吧!要不是听我的动作快,这会你,你,你,你们几个脑袋都搬家在京观上堆着了。” “是是是,还是头说得对,以后都听头的!” “剁剁”的伐木声惊得鸟儿不敢归巢,也有鸟儿已然无家可归,曾以为安全无比悬在树杈高处的鸟巢,随着翻倒的树木连巢带蛋砸落在地,即便有蛋侥幸未碎,也被夜色中看不清地面的大脚踩成壳液混杂在落叶中的污秽。糙手摸到一抹黏稠,辨不出是踩爆了一只臭虫还是什么,嫌弃得擦在新断的树桩上。一整夜,愤怒的小鸟对着拆家的众人叽叽喳喳“咒骂不止”。 一队草原的斥候骑兵已悄悄摸到附近,墙上时不时有巡逻的人走过,如此警惕,不敢靠太近,怕被发现。隔着长城,没法看到另一边发生了什么,不过夜鸟不归林的经验告诉他,多半,此处有伏兵。 第55章 走则减势 此处有伏兵。 天蒙蒙亮,晨雾中,缓慢现出一个骑影,接着走出第二个,第三个,这支两万人的部队正奉左贤王令去打通察合台之前守的豁口处。 雾气太重,没法奔跑,虽然已经前派了大批斥候,还是偶尔会迎面撞上中原人的斥候,近到能看清彼此震惊的表情,才陡然发现已遇敌照面。此时张弓搭箭是来不及的,倒是便宜了那些擅短斧短矛的,这么近的距离,哪怕对方立马俯身加速冲入雾中躲藏,紧随其后的短矛短斧,只要匆忙出手时别偏得太厉害,多半能换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好在只要躲过第一轮袭击,运气好的话,多半还是能跑掉的。逃,是拼命逃,追,可不会拿命去追,雾中能见度太差,地形又复杂,跑太快,可能会被突然出现横亘半空的树枝打下马来,从马上掉下来后脑勺着地,搞不好是要命或变残废的。 不过即便成功逃走,也没法及时回去报信,迷路,才是浓雾中行进的正常反应。 越接近豁口处,雾倒是越稀薄,此处处于风口,风大,雾易散。 只见豁口处杂乱堆放着木栅栏,两边长城上空无一人。 一队骑兵上前,甩绳套住木栅栏,挂在马上拉开两边,清空豁口处障碍。 搭着弓小心翼翼得骑入豁口,里面是一排新立的木墙,和另一边的山岩一起形成一处越来越窄的通道,好在穿过窄道,便能望到广阔的草原。 领军的将领拉扎布也不是傻子,得了前锋斥候回报,便知道中原人想让自己过一批人后再一截两断分割包围,或者至少也会趁着军阵未立打个“半渡而击”。不过此豁口太过重要,自己还真是明知是计都得硬着头皮去拿。 让弓箭手占住木墙,派人去摸两边的烽燧,另外派两千骑将率两队分别往木墙后方和山岩上扫荡。 果然,烽燧处见敌军摸来,立马点燃了狼烟,沿长城冲下众多中原人,不一会,两股势力就为争夺烽燧堵在长城左右打杀起来。派往两边扫荡的,也遭遇埋伏其间的中原人,一时间喊杀声响成一片。 伏击,之所以是伏击,便靠打一个措手不及,打别人个意料之外,郑爽命人连夜赶制的木墙,凸起的树皮都未干透,用力扯一下子还扯不下来,前锋斥候都是老鸟,汇报的时候这些异常细节自然都会提到,意欲构造有利地形打伏击的战术意图太过明显,对于拉扎布来说这如果还能中招,不如死了算了。 一支支藏兵被挨个主动点明,自然就没了伏击的突然性,突袭变成了硬碰硬的阵地战。除了山岩处中原人占了高处优势,其他地方其实彼此差不多,中原人装备是好些,可草原人亦凶悍,除长城上的两处战场,其他皆林地,不便列阵,亦不便骑乘,倒是让两边优势都发挥不出来,落得敌我混杂像流氓打群架,大家彼此彼此。 随着中原人各处实力逐渐探明,拉扎布不停增兵加大压力,木墙后那处,拉扎布已是第二次加派援军,这次还是一支五百人的队伍,又一支新的生力军掐着点在对方力竭时加入,对方兵线开始不稳,被反推后退。 又观察了会,准备继续加码的五百人都不需要投进去,因为中原人压根就没有预备队,不然这会早该派上去支援了。见局面明朗,中原人已伏兵尽出,原来不过如此,是想玩空城计玩砸了吧。拉扎布甚至贪念留了木墙,只是让主力快速通过豁口,并在另一边列阵,以尽可能快得稳固桥头堡。 才过五千人不到,往草原新派出的斥候回报,有中原大队骑兵杀到,都不用他说,震动和烟尘已跟着斥候滚滚而来。 拉扎布惊讶于中原将领居然能这么沉得住气,定是个难缠的对手,不过遇强则强,这也是他的性格,甚至想想还有些小激动。他很清楚,唯一的机会在被完成合围前将对方逐个冲散,催促后面的部队加速过来的同时,亲自领这五千人主动冲了出去。 俗话说将乃兵之胆,不得不说,主帅高呼一声“跟我来!”和亲兵带头冲锋在前,确有强劲的表率作用,这支草原骑兵表现得悍勇无畏,胆敢对数倍于己的中原骑兵主动发起对冲,甚至还真硬碰硬冲散了两股中原人的骑队。 可是人力有穷时,有勇气,不表示一定会有好结果,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以寡击众之所以被记为传奇,其中的原因之一,便是因为这种成功战例太过稀缺。 越冲越少的草原骑兵终在冲击第三股中原骑队的时候被团团围住,一支朝隘口突围的小队奋尽余力撕开缺口,无奈得回头发现,缺口很快被堵上,没人能跟着出来。拉扎布很清楚回头去救那就是去一起受死,毫不犹豫得高喊一声“走!”头也不回得往隘口处打马狂奔。 被围在阵中,跟着自己一路突击到那的士兵很快会发现自己跟丢了主帅,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已被做为弃子抛弃,战死是他们最好的选择。可是那又怎样,死人是不会,也不能说话的。 只要自己能活着回去,跟着杀出来的,无论是为了主帅的尊严还是自己的荣耀,都会到处宣扬跟着主帅,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主动出击,杀个三进三出,浴血战袍的光辉战史。 才刚过窄道的骑兵也意识到不对,战局已无法逆转,纷纷调头往回,可窄道另一边的支援还在加紧过来,一时堵死在窄道口。 浑身浴血的拉扎布毫不犹豫,不对靠派人守木墙挡住追兵抱任何一丝幻象,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一撤,无论安排谁死守,都必然紧跟着撤离。一面命人高喊“撤退”,一面命斧兵砍断支撑木墙的木桩,让人抛上飞爪,御马拉倒木墙,拓宽窄道,打开逃离的瓶颈。 虽然及时拓宽了木墙瓶颈,败逃的骑兵还是很快遇到了新瓶颈,堆挤在豁口处。 刚开始只是有人在那因为脚下泥地松软扑倒在地,被急着逃命的直接踩踏而过,挣扎着想起身,却被接二连三的各种蹄,脚,越踏越深得踩进泥里,只剩身体不受控制的偶尔抽搐。 异状引得逃亡的人群减速,越减速,堆的人越多,推挤得也越凶。骑马的还好,步行的就惨了,一匹马因为脚滑侧靠了一下,把旁边的数个倒霉蛋撞扑在地,马借力找回了重心,滴溜溜跑了,被撞扑那几人只有趴最上面那个来得及起身跑掉,其他被压在下面的,都没机会再起来。 在踩踏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拉扎布身为主帅,被夹在乱军之中,也没有任何优待,他的战马过隘口时一蹄踏进被踩露出来一张含符篆的嘴里,骷髅受力一口夹住马蹄,马儿受惊狂蹿,这被撞一下哪还有命,见马儿冲来,旁边反应快的当然选择保命,抽刀就捅到马身上,旁边人有样学样也拔刀刺出,这才逼得马儿人立而起止住冲势。 拉扎布骑术很好,摁住马头飞身跃开,连踏数人的肩膀和脑袋冲过豁口,可他的爱马就这么当着他的面被刺倒在豁口处,继而被踩进尘埃,甚至连回头再看一眼都来不及,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见草原人败迹已现,豁口两边本军心涣散无力再战的郑爽部慢慢找到了翻盘的感觉,也开始追杀无心恋战的草原人。战场有的时候就像两个人搏斗,哪怕一方被揍得鼻青脸肿眼看着就要落败,可只要还站着在那对抗,便还有一战之力,或可翻盘。可当一方被打得倒地或者转身败逃,那便再无还手之力,只剩一边倒的追逐屠戮。 郑爽策划得美美的伏击从刚开始就被识破,并被全程摁着打,一度几欲崩溃,可一朝翻盘,便又可在战报上写成诈败诱敌,此时他再次享受了手下人放羊的熟悉场景,看着他们龙精虎猛得扑向豁口收割军功,甚至挤过豁口对一心败走无心再战的草原人一路追杀,喃喃自语道“倒是应证了后半句,走则减势”。 第56章 喝汤的民夫兵 走则减势。 在另一侧,拉扎布其实还有一万多人好整以暇在那,败兵刚从豁口处涌出的时候,各将官还大声呵斥着约束部众不要为之所动。 当越来越多的人越过军阵,往身后狂奔,已经有人不住得往后观望,考虑待会的逃跑方向。 当中原人夹在乱军中冲过豁口,听到马嘶声和其他异常,人们就会下意识转身去看,如果有人提前开跑,他们多半也要跟着跑。 当中原人跃过豁口,追着将一个个草原人砍翻在地,见自家主帅的旗子越过军阵也往南奔去,所有继续坚持的理由都在瞬间烟消云散,不等撤退的命令传来,便也跟着调头跑起来,要不是因为此时在长城以南,还得跟着一起,才有机会杀回去。要是在草原上,多半跑着跑着就散了,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早已没力气呼号,蒙着头追赶的郑爽部很快被呼啸而过的骑兵赶超,纷纷气愤得停下脚步大口喘气,不停还能怎样,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的啊。 骂骂咧咧准备转身回去,看到追过去的骑兵被回身反杀的草原骑兵或砍或射,击落在地,悻悻得骂一句“呸!让你抢!活该!”赶紧转身往回跑。 追杀敌人逃兵的时候就怕这个,因为长途奔跑,总有体力好,体力差的,追得越远能跟上的人越少。打仗时少有一把梭全押上的,只要留有小股部队断后,那些落单追太急,跑得乏力的,打打同样跑得要死的逃兵还好,遇上断后的,只有被反杀的份。 昨晚砍了一夜树木的民夫兵们一早跟着山岩上那支部队,他们刚开始被派去躲在最前面放滚木。草原人步步趋近,吓得他们腿肚子都抖了,蹲着都打摆子。听到那西北口音的将官一声先抑后扬的“放”,如蒙大赦,扬斧连连,砍断了固定滚木的绳子,也不管滚没滚动,会不会砸到人,撒腿就往后阵跑,躲在他们后面怕得要死。 草原人步步紧逼,羽箭一度射到了身旁树上,“哆哆”入木的声音让他们想到昨晚被自己砍翻的树木,报应不会来得这么快吧,砍翻树而已,难道自己也要如树般被砍倒偿命? 可逃又不敢逃,听说逃兵就算跑回去也是要被抓去砍头的,而且之前的军功都不算,这可是好不容易到手的军功啊,回去后又是田又是宅基地的,听说如果位置高,死了还能让自家小子降级继承,可不能毁咱手里。 喊杀声已经到耳边,以为这回真要交代在这了,后悔刚应该跑的,可是现在想跑,脚却不听使唤,这破身子,不争气啊,裆间一片温热。 矮瘦子是被吓尿了,草原人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尿吓到了,好不容易仰攻近乎将兵线杀透击散,呼啸一声转身跑了。捡回一条命的众人一时搞不清状况,还是领头的反应快,大喊一声“草原人败了!草原人败了!追啊!砍军功去呀!” 之前边打边退,就算成功击杀,也没有时间去砍军功,此时到了“收获的季节”,可不能便宜了别人,而且上次追杀捡便宜落了好,现在又有这种好机会,只要没死能动的,嗷嗷叫着挥舞武器追了下去。 一路追到豁口处,一夜没睡有些亢奋过头的矮瘦子一心要雪被吓尿的耻辱,怪叫着还想跟着继续追,被领头的一把拉住。 “咋啦?干啥不追了?你说的,军功啊!” 一巴掌呼脑门上,“闭嘴!” 顺手又抓住一个亢奋嚎叫着跑过的同伴,把民夫兵们一个个揪住留下,有不明所以让赶紧说,说完好去挣军功的,被矮瘦子一巴掌呼他脑门上,“闭嘴!让你停你就停,头儿什么时候弄错过。”有跑得快的,左右转转头,见同伴没上来,又赶紧倒退着跑回来。 见人差不多聚齐了,领头的早已调整好气息,平心静气得说“看到那些骑马的了么?这么多骑马的跑前面,你!你!你!跑得过四条腿的?别说昨晚砍了一晚上的树,我现在手还酸着呢,就放给你睡一晚上,围住草原人你下得了手?别又围半天被人截了去。就算你下得去手,跑死跑活你能追得上几个?别人没撵上,先把自己跑死了。” “可,军功啊,再两个我就能再升一级了。”有人不甘心,虽然知道这军功没那么好拿,可让就此放弃,还是舍不得的。 又一巴掌拍他脑门上,质问道“我是拦着你们得富贵的人么?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们之前的军功不都是我带着你们挣的么?忘了?忘恩负义的东西!”领头的没好气地质问令众人没了脾气。 深呼了一口气,平静了下,这才指着豁口继续道“看到没?” 众人伸长脖子探直脑袋像待掰的向日葵:“马?” “马腿上”领头的提醒。 “头?” “不眼熟么?” “那个嘴里含符篆的!”有人惊呼道“它咬死了那马?!” “咬你个头啊!”后脑勺又挨了一巴掌“瞎咋呼什么!” “我就说了那头邪乎,待会你去把它收好,厚葬!”被点到的矮瘦子直抗拒“为什么是我?!”转头左右看了看又不敢指别人。 “这头谁闹出来的?之前没收好发生什么事你忘了?你不去弄,到时候你说它会先弄死谁?马都给活活咬死!”牙齿磕碰两下吓唬道。 矮瘦子吓得缩了缩脚“我去,我去。还葬豁口那是么?” “哪来回哪去,你懂个屁!这地是你能挑的?它挑的,懂不懂。”指着豁口继续道“这豁口是我们福地,你看那么多草原人都被踩死在那,从泥里扒拉出来,麻烦是麻烦了点,可都是军功,他们可是从南边来的,抢了这么久身上能没点好东西?” 有人忍着恶心指着一团红白相间的模糊道“都被踩烂了。” “你还挑上了,没看那些顺手完好的都被前面人割了去么?好拿的哪轮得到你?” 于是众人又干起了挖土的老本行。 好在是追出去的步兵先陆续回来,把又被挖得稀松的豁口踩踏实了点,之后才是骑兵一个个,一队队回来。 稍微对未来有点期待的骑兵都会对自己的坐骑爱惜得很,别说刚追完心疼马累着,有的会骑着慢慢走回来,更贴心的还会下来牵着走,也幸亏他们一个个慢慢得穿过豁口,这才没让之前坠马的惨剧再次发生,这么多人、这么多马蹄踩过之后,豁口的土堆也不再松垮。 当林忠良和太子骑马停驻在豁口处,又看到坐一旁叼着狗尾巴草给黑狗下巴挠痒痒的郑爽,“噗!”一口吐掉狗尾巴草:“太子殿下来啦?你看我这新垒的京观如何?” 第57章 太子喊隔壁老王亲爹 我这新垒的京观如何? 豁口外侧,苍蝇嗡嗡声下,一处两人高的京观赫然堆立,林忠良瞥了一眼,随口道“五百多个。” “将军法眼啊,五百二十七个。”又指了指不远处小树林里背缚双手坐那的,那还抓了几百号人呢,“一个个都叫我砍了计军功,其实抓回去干活挺好的,太子殿下,你说是吧?” 这种话太子可不会乱接,搞不好就会被传成自己当众抱怨,不满现行的军功爵制。 现在这套军爵功制虽然主体沿用了前朝,可里面的一些修改微调,父王却是参与且引以为豪的,认为是自己“深谙人性”的修改进一步完善了军功爵制,提高了军队战力。如果被传出自己对此不满,并有意修改,可不知道会在父王面前被说成什么样,“包藏祸心?邀买人心?”这些喜欢颠倒黑白的家伙,什么污水都能闭着眼睛泼出来。 见太子不应,继续道“太子这仗赚翻了吧?我的人没马,好些眼看要到手的都被那骑马的截了去,回来可没少跟我抱怨,要不还我点?我也好和下面人有个交代。” 怕太子应激说出气话,林忠良呵斥道“郑将军勿要玩笑,战功自有军法官一一如实登记在案,岂可私相授受,难不成将军麾下军功都是这样送来送去的?军中立草为标,号令一出,就要坚决执行,绝对不能随意改变。军功辨识更是军纪根本,如有不公,军纪必然糜烂,切勿疏忽。否则像今日这般连一盏茶的时间都守不住的事,还会再次发生。” 挖坑被识破挡下,还被反将一军,损一顿,郑爽也不生气,放下黑狗抱拳硬气得顶回去:“那是自然,军功我这可是有一个算一个,不漏算,也绝不多算,如果将军不信,大可让人挨个点去。” 他知道林忠良做事一是一二是二,如果质疑,还真干得出让挨个验这种事,可不敢像之前那么乱报,更何况这次人头盈余够多,无论怎么算自己都是可以凭军功横着走的,也没有虚报的必要。有实打实的军功做依仗,自然腰杆挺得直,说话也硬气起来。 不过也正是因为知道林忠良教条,做事时就事论事,一板一眼的,所以该争的,还是可以争一争的,君子可欺以其方,“要不是我部佯败让敌人放松了警惕,将军也没法这么顺利就把草原人击败吧。” “佯败”对郑爽重音强调的佯败两字,林忠良嘴角抽了抽,被打得满山跑,敌人都撤好半天才三三两两调头追击的,你管这叫佯败?留面子没有点破,还真认真在那合计各部在此战中的功劳权重,太子此时开口道“那是自然,你我两军通力合作,才将敌军分而歼之,没有郑将军示弱诱敌,我们当然没办法那么顺利得诱敌深入,分割包围。此役细节我必禀明父王,为两位将军请功。” 自己挖坑挑衅,换来人家主动分功,虽然这功劳是自己应得的,对方现在也只是个不黑不推的表态,不过这个态度还是让郑爽有点小尴尬。不过好在脸皮都是经过毒打淬炼的,很快揭过,聊起别的,谈笑自如。 这事不用感激,也不用太当真,稍微想一下就知道太子目的,想做王,怎么能没容人之量,至少要表现得能容人,太子这么做,完全是给别人看的。反正战后论功行赏,明面上自己可是站二皇子,再怎么说,二皇子都得出面帮忙争取。太子顶多做个和自己利益不冲突的顺水人情。而这事这么多人看在眼里,如果运作得当,传到二皇子耳中,可能就会在自己和二皇子之间扎下一根刺。 郑爽应付着说一些有的没的继续谈笑,心里已经在盘算该派人和二皇子怎么说好,不能让二皇子觉得自己在拿太子的主动示好当做想要更大支持的筹码,又要能把事说到位,免得被人挑拨离间,这个度和话术的把握,难啊,得好好琢磨一下。 “此战林将军和郑将军两位将军通力合作,设计大胜两万敌军,阵斩一千七百余级,俘敌千余,伤敌无算,另有五千余人为我军击散溃逃,此大捷当传诸军以振军威,两位将军以为如何?” “善”、“大善”传扬打胜仗刷名望谁不喜欢,名声响了喝酒时都有人以认识自己为荣拿来吹牛,两人笑着应和。 太子挥手招来信使,交代后即刻派出,郑爽看着御马疾驰而出的信使,算了下,往二皇子那去的信使需要沿山脚绕着跑一大圈,待会自己派个腿脚快的信使沿长城跑。。。可能还赶得及提前到。 搞不好太子私下会让那信使带些话过去,自己可得赶紧的。于是继续聊了几句,便告辞回去写信去了。匆忙写完,便让人通过长城上的信道传递过去。 通过长城传信,不写信不行啊。骑马的信使百里奔行,有驿站的在驿站换马不换人,像战场上传讯的,护卫的小队和信使都带着备马,也是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只一人全程负责,信使只要记性不太差,带些话还是不会变味走样的。 长城上可就不行了,狼烟烽火只能传递简单的信息。旗帜卡牌能传递得复杂些,不过这种需要专业训练,为了更远的地方能看清,甚至需要用一些低阶修士,可即便如此最远也就隔着一两个燧传信。 朝廷不可能给烽燧这种偏远破地做这种高配,长城上少说上百个烽燧,真心派不起。即便在军中也只大多在被围的城池和来救援的城外军队互为犄角打配合时使用,可谓专人专用,备得不多,能传递的信息也大多是提前约定好的简单命令,“像早上吃什么?”这种约定外的复杂信息,是没法靠这种方式传递的。 长城上能更低成本传更复杂信息的方式是跑步接力传信,脚力好跑得快的每人负责一个或几个燧,一站接一站,既可传口信,也可传记录文字的信件。 无论在耐力还是速度上,人肯定是跑不过马的,好在长城翻山跃岭而建。从天空俯视,大体上长城是在两个战略要点间直接穿过去,这便不需要沿着山脚绕跑那么远的路。坏处也很明显,很多地方太陡,真要在上面骑马,还真不行,得牵着马慢慢走之字,上上下下的,还不如跑步来得快。 同时,比起穿过战区或野外,只要长城没被截断,在长城上跑着送信,是更安全的。 因为地形有的地方平坦,有的地方陡峭,所以通过长城传信的时候,有的地相对平坦的,脚力好的会连跑好几个燧,一些地方太陡,一个燧上去就能把人给累趴下,下去那段只能换人接力。再加上口音,误会和其他各种原因,口口相传很容易到接收方时只会令人一脸闷逼,甚至产生误会。 比如传一句“太子去往戈壁打野”传到的时候却变成“太子喊隔壁老王亲爹”,这让太子找谁说理去。 第58章 被夜盲症耽误的夜袭 让太子找谁说理去。 仅休整一晚,太子和林忠良便领兵跨过豁口追着草原人继续挣军功去了,痛打落水狗,这好事羡慕得郑爽直眼红,撸着黑狗嘴上喊着“走好啊!旗开得胜撒。” 心里暗骂,“死抠门,让分点兵帮忙守豁口,留一堆伤兵给我,还暗搓搓表示,都是有功之臣,登记在册的,怎么着?怕我害死他们么?这么不相信人,别给我啊,伤兵也算兵吗?好吧,算,可我不要伤兵啊。我要的是能打的兵,给我伤兵我还得派人照顾,这哪是分兵给我,明明是让我分兵出去。” 第一天太子的骑兵只走了三十里,到了草原人之前临时宿营的地方。 草原人的营地不像中原人的,中原人的弃营多半有现成的沟壕供统一排泄,挖好的灶台稍微添几块石头就能重新塞柴煮饭,甚至有简易木墙残存,进驻后稍作修补就可直接安顿下来。 草原人所过之处这些都没有不说,还到处是粪便,宿营前先捡大便,谁受得了,不捡就会踩得到处都是,搞不好还容易传染瘟疫,远不如绕开新找一地扎营来得方便。 来的时候押着速度走,草原人本就紧张他们来追,林忠良的人马刚出豁口,斥候就跑回去报信,此时草原人的队伍已经远在四十里外。当然,中原人的斥候也一直跟着草原人,双方斥候时不时追逐厮杀,都在努力给己方做更准确的侦测和更大空间的战场遮蔽。 “听斥候回复,军容还算整齐。”林忠良和太子在亲卫护卫下,打马来到草原人旧营地,骑着穿行其间,一边走一边指点道“散落的旗帜不多,说明建制尚可控,和斥候说的对得上。” 路过一片仍有几处飘烟的营地“这多半是被我们击溃的那部所在营地。”下马抽剑挑开几处只烧焦一角的杂件查看,“多是毡房和家具杂件,应是抢来的,带不走。” 又巡视了一会,来时便散开四处查看的亲卫们跑来回复“没有找到食物”、“有马匹窜稀”、“从新鲜的粪便数看,人数在八千到一万二。”、“发现少许鸡屎、羊粪”。 林忠良安静听完,挥手让退下,笑着问“太子殿下以为如何?” “之前对书中所言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小王虽深以为然,但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从林将军身上才看出,良将何以为良将,事无巨细,体察入微啊。” “殿下谬赞。”林忠良显然不是来讨夸赞的,不知道他是真的痴于兵事,或是好为人师,亦或是有做未来帝师的野心,好提前将自己超然于外,再次追问道,“太子殿下以为该部情况如何?” 要想别人足够重视自己,便要展示自己的能力当得起别人的尊重,太子将这视为林忠良的考教,对宿将给的考验,太子打起精神深思熟虑后道,“该部草原人折损近半,所剩粮草有限,撤退时能带走伤员烧掉营帐,说明主帅控制尚在,然马匹已现不耐,不可久战,步步紧逼,或可不战自溃。” “然,亦不尽然。如是中原军队,哪怕我部,经此败仗,无稳固城池和援军,短时间内是无法收拢重组恢复战力的。草原军队不同,他们以各部落为单位,我们完全击溃其一部,哪怕擒杀大、小王,于另一部而言是没有太大影响的。此地虽非合适的草场,来时路边树下野草,仍然茂密,没有啃食痕迹,马匹窜稀非牧草不够,任由吃食不当杂粮导致,不应过度解读。” 太子点点头,虽然表现得很受教的样子,林忠良还是看出他兴致索然。稍一琢磨便想得明白,太子自认为今后战在朝堂,这些行军打仗的细节自然有武将去打理,自己无需花费太多精力关注,笑笑不再多言。 “林将军,听闻近日左贤王部猛攻隘口处,已疲态尽显,我部行进速度,是否?” 林忠良当然听懂了太子的意思,还是想让尽快率军过去逼迫二皇子急中出错。战术上这虽不是最好的选择,一直忤逆太子却肯定是一个不好的选择,应承道:“明日一早便攻袭敌军,如应战,最好,如不战而走,我们便往助二皇子,殿下以为如何?” “何不今晚便夜袭?” 林忠良愣了下,这太子有够急的,现在正撵着人家跑呢,肯定被盯得死死的,夜袭?才出营门就会被盯上,怎么可能突袭成功。晚上行军容易跑散,到时候至少要花大半个白天收拢部队,还不如等天亮后再动。再者夜行还容易被伏击,明明己方力量占优,可以堂堂正正打赢的,偏偏去搞什么阴谋诡计冒不必要的风险,何苦来哉。 但是对太子不能这么说“殿下所言极是,臣这就派可夜视者组成轻装小队,携火矢、鼓、锣欺近骚扰,令其不得安睡。” “还有不可夜视的?”之前虽长途奔袭,却没有连夜赶路。太子听闻过夜袭的成功战例,便想着套用此术以便推进战事。太子自幼锦衣玉食,此次出征亦是有专门一车的食材全程专供,自己吃得好,身边人也不可能差,平时巡营也就意思意思没怎么跟着下去,所遇到的也都是晚上看得见的,所以还真不知道有的人到了晚上便会得夜盲症,看不清,甚至看不见。 林忠良也只是知道不少大头兵晚上看不清东西,并不知道原因,更不知道如何治疗,感慨道“上天真是不公,都是当兵的,我军中多有不可夜视者,草原人军中却鲜有此类情况,难道是他们信仰的天神和我们的不同?” 太子算是听明白了,这当中还有这道道在,难怪每次离天黑尚早,便要选好地方挖土、砍树、立木墙,扎营房,原来是担心晚了天暗下来他们看不见。幸好自己刚没强硬得坚持要夜袭,否则仅派这边可夜视的去,以寡击众,搞不好一场大败不说,还有可能会被反推回来,这边只剩一群晚上看不见的,还打个毛,不被虐死才怪。 暗暗决定,以后军事上的事自己还是不要干预太多,把握大方向就好,细节让林忠良操心去,自己稳稳蹭军功刷名望就好。 第59章 石门 蹭军功刷名望就好。 天才蒙蒙亮,营地里刚燃起煮饭的烟火。跑去即又是扯胸毛射火箭,又是撅屁股敲锣打鼓大唱“晚安,大宝贝儿!”折腾了一宿的夜袭队伍回来了,同时带来草原人已经拔营离去的消息。 “不给机会啊。”太子看着林忠良笑,一副看你还有什么拖延理由的架势。 林忠良视而不见,“那便如殿下所言,前往支援二皇子吧。” 二皇子抢下的左贤王部挖出的豁口靠西,军中大都临时称之为西豁口,这处这两天可不消停,被草原人接连不断猛攻,长城下铺满了尸体,豁口两边的烽燧几度易手,最后竟被射上的火箭生生点着烧塌了。 最险一次豁口处正在激战,原被打散逃进草原的数千人居然重新聚集,偷摸着掐点杀回来,攻破营寨点着了小片营房,曹擒虎亲自挥舞着大刀带短兵亲卫把他们杀退,这才镇住场面。 二皇子原本以为自己手握三万重兵,妥妥的,早前还分了一万人沿长城去支援郑爽,当晚就派人把部队追回来了,草原人为了逃命,打起来太不要命,这是准备拿命往死里耗啊。 作为防守方,好处也很明显,毕竟占地利打防守,还有军械的优势,一次次胜利给底层攒了军功,也给自己刷了威望,和谋士商量后,已在军中刻意传播“石门”的称号。 这种称号大多是打了大胜仗,战后士卒间口口相传的,不过谋士说得也有道理“这种称号可壮军威,可以提前借势。士卒粗鄙,由着他们想还不知道会想出什么“顽石,打不死的,乌龟壳”之类的怪名来,不如主动引导。” 二皇子深以为然,顽石也就罢了,乌龟壳是什么鬼,我脑门上很绿么,不过在最终名称上还是和谋士纠结了很久,主要在“石门”和“柱石”之间取舍不定。还是谋士一番分析帮着最后定了名。 “我知殿下有意柱石之名,柱石者,国之栋梁也,我亦喜之,可这两字可不是大字不识的兵卒能想出来的,必会被聪明人识破背后有人推动,军中威望本就敏感,此战我们既要赢的漂亮,又不可风头太盛,引起忌惮。”二皇子听完,点头认同。 谋士继续道“家家皆有木门、长城处多石头,想到石门,情有可原,且门给人的感觉就是可以依靠,关上后就能帮自己将危险挡在门外。且门比起柱,有一边可动,多些灵性,臣下以为寓意也更好。今后争大位,亦可打出天子守国门的旗号,必然会让人联想到今日胜记,易于招揽北军人心,北军在手,殿下何处不可横行?” 这不仅立足当下,还布局长远,句句说到了二皇子心坎里,于是定名“石门”,并让人在军中有意传播引导。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二皇子便被曹擒虎的近卫请去紧靠长城新立的高台,清晨露重,手脚并用爬上台来手上湿湿的,一阵晨风吹过,凉凉的,二皇子忍不住紧了紧披风,顺便把水擦在披风上,“曹将军,敌人有异动?” “来来来!”曹擒虎勾着二皇子的肩膀,指着草原人营地 二皇子不太喜欢和人有身体接触,但是军中这些大老粗能动手绝不动嘴,对动不动就碰自己身体他是很反感的,只是他也深知拉拢人心的重要,不愿因此和领军将领产生隔阂,所以皱着眉头挤出微笑,“将军有何发现?” “听到鼓声了么?” “嗯,听到了。” “看到那些鸟了么?” 因为距离远,隐约看到几只鸟在草原人营地中起落。指着一小队弓着腰悄悄往草原人营地摸去的步卒“这要被发现,跑都跑不掉哦。” “别指,别指。”赶紧把二皇子的手摁下,“祖宗唉!知道被发现跑不掉还止,你这是想害死他们哦。” 二皇子腹诽,“知道被发现跑都跑不掉,你还派?谁害谁哦?”他反应很快,问道“草原人跑了?” “这都被你看出来啦?完了完了,回去得告老还乡,没我什么事了。”转身要便往梯子去。 顾不上反感触碰,伸手就兜住曹擒虎的手臂“曹将军说哪的话,将军正值年轻力盛,开疆拓土建立功勋的好时候,莫开这种玩笑,就算父王同意,我还不同意呢。” 曹擒虎从善如流得转回身,其实他压根就没想走,只是习惯性用一些夸张或突然的举动去测别人的反应,这种演法对老江湖没什么用,有的时候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尴尬被动,不过对象二皇子这种自认为聪明世故的雏,却是一测一个准,二皇子这是很在意军中力量,有意拉拢自己呢。 “我这一大早就爬高观营,还不是为了二皇子你吗?你放心,这草原人如果真跑了,咱们发现及时,大可一路掩杀过去。” 这才绕回正题问道“将军怎么发现草原人跑了的?” “事出无常必有妖啊!你看昨日起,草原人一大早就敲鼓,过了很久才出兵来攻打,这没事敲鼓干嘛?” 这二皇子还真接不上话,草原人捡了新鼓闲得无聊敲着玩,不行么?不过话不能这么说,“这的确有点反常。” 把着二皇子肩膀把他转了个身,二皇子不喜欢被这么搂着,身子缩了缩,一时失了重心,反而被掐着力道真空搂着贴得更近了些,“你看我们营地,哪有鸟会飞进去。”刚说完一只麻雀在他们面前斜降进营地,息在近旁的营房上,和已经在那的一只紧挨着叽叽喳喳。 二皇子尴尬得笑笑,曹擒虎假装看不见,自顾自道“军中杀气沉沉,鸟早就吓跑了。”又搂肩膀使力转回去,甩得二皇子一个趔趄,借着整理衣服,二皇子弹衣摆脱了搂抱,曹擒虎不以为意,继续道“你看草原人营地,时不时有鸟上上下下。” 虽然刚举的例子出来就破功,不过二皇子还是认同的,毕竟鸟兽大都怕人,刚注意了下,才一会功夫,就有好些鸟雀在草原人营地起降,这的确不太正常。 “草原人的斥候平时遮蔽战场勤奋”指着那支偷偷摸摸接近草原人营地的小队“你看,都到那了,还没被发现,这不正常。” 唉,你让我别指,你自己倒是指上了,这让二皇子很是无语,也不知道要不要出言提醒比较好。 话音刚落,从两侧朝小队冲出草原人斥候,小队本就战战兢兢,见草原人来,转身就跑。草原人也不惯着,张弓便射,一轮箭后已趴下数人,草原人挂弓抽刀,眼看着剩下的也是没救了。 “娘的,老子说什么你拆什么是吧,来人,给我弄死他们!” 第60章 怒不兴兵 给我弄死他们! “将军不可,怒不兴兵啊!”二皇子脱口而出。 曹擒虎挥手打发走在那不知该如何传令的卫兵,兜住二皇子压低声音,激动得说“我这都是为了你啊!” 怎么又是为我,二皇子有些不乐意了,强调道“我军只需守住西豁口。” “祖宗唉,让我们守又不是让寸步不离,追击战战果最丰,士兵有军功,才会愿意跟着你干,召回来那一万人我为什么都藏着掖着不让和草原人接触,就是追击时用的,你不给机会立功,他们不仅不会感激,还会怨念。” “可现在敌人没退啊!” “谁说没退哦!” “这不还在那么?”指着最后一个被背刺戳扑在地的,这群摸营的最终还是一个都没跑了。 “肯定要留人断后的,唉!怎么说呢,他们多半是跑了。” 二皇子还想和曹擒虎再辩,注意到谋士对自己皱眉摇头的动作,猛然清醒,改口道“一切以将军为准,我必全力支持。” 这态度突然转变,不仅没让曹擒虎得意,反而令他心生警惕,更加谨慎。 不多时,部队陆续开出豁口,列阵在前,草原人的斥候也不再隐藏,就这么大摇大摆驻马在不远处看着,当然,早已派人回营过,曹擒虎注意到,虽然派回去的骑手最终消失在营内,奔行间,惊起一阵飞鸟。 等不及万人的队伍列阵完毕,便急急派一屯五百人前出趋近。三个百人的步兵阵成三角形在前,两个百人的弩兵队在中,一步步逼近草原人的营垒。 论弓弩抛射,草原人如下马使长梢是占射程便宜的,不过挡在营前的草原人没有半点下马的意思,甚至懒得游骑在侧射箭骚扰,还没进入射程,便打马进营跑了。 五百人小心翼翼得列阵走近,停在营外等了会,见营中安静,连敲鼓都停了,便派出几人散入营中先行探查。有小心翼翼撩开毡房门帘的,有直接挺大戟将毡房扎倒的,有用刀划破围毡举弩跳开老远,透过缝隙窥视的。得出的结论很一致,营中没人。 待确定草原人已撤,两万人的部队鱼贯而出转入追击,二皇子也随曹擒虎来到草原人营区,那排大鼓旁。 “我说草原人突然转兴学我们敲鼓干嘛,原来是想让我们以为他们还在准备攻击,好掩护自己逃跑啊。” “将军细致”二皇子暗暗庆幸,刚幸好得谋士提醒,没有太过干涉,否则草原人还要跑更远自己才会发现。昨天草原人还拼死猛攻,哪知道今天说走就走,走得如此果决。 曹擒虎贴近鼓面的一抹黑色闻了闻,一脚踩碎地上黄豆粒大的黑色“好家伙,把羊吊鼓前让羊给敲鼓,亏他们想得出来” “左贤王旗下亦有能人啊。” “追么?”曹擒虎凑近了问 都能闻到他嘴里散出的腌菜味,二皇子忙借拱手退了半步“一切以将军为准。” 曹擒虎摘下缨盔夹在胳肢窝,挠挠脑袋,揪着鼻子说“无论追不追,豁口肯定得留人,加上这两天战损的,至多只能派两万去追,不够看啊。两条腿本就跑不过四条腿,追得急了,搞不好被伏击一下,亏更大,要不赶走得了?专心守我们的长城?” 击溃和击退,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二皇子当然想击溃草原人,他心里还是有个英雄梦的。 打小听说过某位李姓将军率五千人力战数万草原人的战例,虽最后矢尽破军被俘,但是二皇子私以为,如是自己领兵,当不至于,弩矢不够,不可以移军去占住刚射过的地方,再把弩矢拔回么?就算有损毁,好歹也能回收再利用一些,如此反复,不断杀伤草原人,必可立不世之功勋。 他全没想到,当时能守住阵脚,多亏临时围起做墙的兵车,这是不方便移动的。草原人也不会傻乎乎由着移来移去拔矢占地利,真要这么做,可能这边才散开车阵,那边骑兵就已经突杀过来。 二皇子还有想过夜里派人爬出去偷偷回收弩矢。先不说当时草原人占着人多,可是日夜不停轮番进攻,别说派人出去,守在里面的官兵反而要时刻防备草原人趁着夜色掩护,摸黑爬近突袭,当时中原人长在弩矢之利,被欺近了缠斗在一起,长处便难以发挥,迟早会被活活耗死。所以晚上便需派人摸黑出去,聚拢些柴火,供射手用火箭点燃,好起个照亮外围的预警作用。 才需要离营几十步远,就这么近的距离,夜色掩护下摸黑爬出去的,多半会被射死在那,草原人的射雕手像猫头鹰一样,散布在四周,时刻注意着收割妄动的生命。 没处理过复杂的实务事情,只从书本获取知识的菜鸟就是这样,以为书中记录的原因就是真实的原因,以为自己天马行空的一时想法只是前人太蠢想不到。战争可是在玩命,哪怕只有一线生机,都会拼了命去争取,战争过程也不是只有砍杀拼命,更多是行军和等待时间,等待中想解决方法,哪会比偶然看到一个战例时花一点时间,随便想一下想得少。 不过这一切二皇子都不知道,他只觉得,人家五千人都能在草原深处被围攻十几天不落下风,自己将兵两万,在长城以南本国境内,再不济支撑五六天总可以吧,到时候救兵就算是爬也该爬到了。 让他犹豫的,反倒是如果成为被围被救的对象,会让他觉得很没面子,如果是太子来救,那就更没面子了,大英雄好歹要做救人的那个,怎么能做被围被救的呢。 被围着打的确有更大机会杀伤草原人,不过这军功,想到夫子说的“安上在于悦下,为己存乎利人。”最终还是要便宜了底层丘八,却会让自己。。。 “嗯,君子不利于危墙之下。”打定主意,二皇子盘算完向曹擒虎回复道“听将军的,回吧。” 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不是应了曹擒虎的本意,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下令停止前进,后队变前队转向的命令还没发出。前面传来一阵喊杀声,不多时,一骑疾驰而来“前锋遇伏!” 第61章 伏击战 前锋遇伏! 前锋本就担负着遇林开路,遇水搭桥,探路搜敌的任务,明知草原人就在附近,时不时还能看到草原人的斥候土拨鼠似得在附近探头,怎么敢掉以轻心。曹擒虎手头虽没有骑兵,腿脚轻快的徒步轻装斥候外派却不会少,哪那么容易中伏。 前锋是看到前方道路要进入正面和两侧都有树林的品字形地段,这种天然的伏击地形肯定要摸清楚了才敢进的,便停下来派出斥候进去探查,很快斥候便和躲藏里面的草原人交上手,放出警示的同时边打边退。 前锋立即将行军队列展开,随即草原人冲出,企图三面合击。 前锋将领让人回来报信“前锋遇敌。” 传信的是朝中某位大人的子侄,这种有关系的,自然不会丢一线做刀底肉,多半负责掌旗,传信蹭军功,这年轻人虽是新兵蛋子,却挺有想法,不然也不会主动来容易立军功同时更危险的前锋当差。 就像绝大多数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样,有想法,却没有相匹配的能力,看密密麻麻的草原人驱马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刹时脑子空空,忘了曾经的豪言壮语,简单的口信明明听得清楚,到点转述的时候却说成自己认为的“前锋遇伏”,还没发现自己传错了。 一字之差,对全军统帅来说应对是完全不同的。 遇敌,主帅可以考虑安排部队布阵接应,让慢慢退下来,也可以酌情考虑后队跟上,根据战况跟进突破或对峙。 遇伏,多半是前锋以行军时的长蛇队列被突袭,长蛇阵的行军队列被伏击成功的话,很容易因为来不及结阵,便被打散,被分割,各支被包围的小股部队是很难靠自身力量坚守或突围的,战败只是一个个包围圈被蚕食后的必然结果。 后队如果无力及时增援,那能做的便是赶紧列阵守住阵脚,派人引导败兵往旁边过,莫要冲击本阵,至于引到指定地方收拢,就不用想了,着急忙慌逃命的人,是疯狂不理性的,你拉着和他多说几句,人家是会急得拿刀砍你的,能让别冲击本阵找死就不错了。 历史上多的是前锋溃散后,后队虽及时列阵,并下了砍倒所有敢冲阵的乱兵。但是毕竟是袍泽,只是战败慌了神,罪不至死,执行的兵卒这么想着,一时心慈手软,没有及时砍翻、驱散。慌不择路冲阵的败兵裹挟着不明所以的中军一起溃散,连敌人影子都没看到,就演变成全军溃败的战例。 曹擒虎看似说话做事大大咧咧,用兵时却很细致谨慎,不然也不会将回援的一万人留作预备队藏得跟刚过门的漂亮小媳妇似的,到现在还没被草原人察觉。 他的反应偏稳,只派了一千人上前接应,并着重嘱咐,“如遇败兵冲阵,杀无赦,若你军被败兵冲散,我必杀你。”等于是把这一千人垫前面,并堵了他们侥幸心理和后退道路,来做剩下人的缓冲垫。 主力就地展开,列阵迎敌,各阵之间留供三人并行的空隙,万一时,供乱军通行。 做出这个决定的依据也很简单,在本国境内,才离开豁口没多远,队列都还没拉开呢,这如果还能被人给伏击了,那你死了也活该。同时也因为觉得自己选的前锋不至于这么废,感觉有蹊跷,所以派兵上去接应,顺便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者,二皇子在军中,本在激进和保守两者间五五开的选择里,自然偏向了保守,如果二皇子在自己军中有个三长两短,仗打得再漂亮也是输,前锋营和二皇子孰重,自然是没得比的。 树林适合藏伏兵的确不假,同时也有它的弊端,不方便沟通和骑马通行,在这通讯基本靠吼的战场上,和中原人交上手后,各将招呼着部下上马杀出去。驱马小跑着钻出林子,中原人前锋已经收到斥候警示在那展开阵型。 凭着战斗本能,陆续出林的草原人驱马绕着中原人开始骑射,其实这个时候哪怕只有小股骑兵,如果挺枪冲阵,是有机会趁着阵列未稳,把中原人的阵列切割甚至冲散的。 只是大家虽然都知道这是最优选择,但在没有受到死命令强逼之前,是没有人愿意放弃更安全的拉开距离骑射,而去做那直面刀刃,拿命冲阵的事。毕竟就算赢了,荣誉属于贵人,胜利属于大家,只有命,才属于自己。 于是前锋营很快就结成圆阵,不断收纳着退出林子的斥候,结阵待援。此时草原人的基层将领们才接到死命令组织起百人的队伍追赶着斥候从各个方向冲击圆阵,可惜冲了几次除了留下一地尸体,都被击退。明知必死还往上硬怼,草原人可没这觉悟,改变战术围着圆阵不停往里面抛射箭矢,躲在枪盾后的弩兵也时不时瞄射回击。 这种对射草原人是吃亏的,先不论弩兵站着狙射和奔跑中骑射哪个命中率高、杀伤力大,也不说结阵成功后,草原人的箭矢大多会被盾牌挡下,弩兵却可以在配合着让出来的盾牌缝隙中偷偷来那么一下再躲回去装填。纯前锋营这近七成的着甲率,和草原人就披件兽衣近乎裸奔的零着甲,就算两边面对面站着对射,草原人都吃亏。 不过草原人也不是傻子,围着跑了两圈见没能射崩中原人,甚至还陆续被反击射落好些人,不用下令,便已拉开距离跑远,在增援的一千人摸上来后,更是头也不回得跑了。 其实草原人原先不是这么打算的,最开始准备吃掉前锋的同时冲击豁口。伏击打响前,躲在豁口附近的斥候回报,豁口处依然陈有重兵,于是马上改为击溃前锋,裹挟败兵冲击中原人本阵,如果能趁势击溃中原人,便尾随败兵夺取豁口。 哪知道连击溃前锋都没达成,自然走为上,只要人在,哪去不得,战机再找就是,没必要死磕。草原人长于机动,战术素养在平时协同狩猎时多有练到,所以敏感度和灵活性有天生的优势。 接到前锋,慢慢退回本阵,待草原人跑得连扬起的粉尘都已飘落,天空重现清明,这才下令散阵陆续回转。 经这么一出,谁都没兴致再追了,机动不如人,人数也不如人,这次好在离豁口近,万一被重兵围攻,还有机会杀回豁口,如果离得远了,周围又没城镇可进驻,那多凶险。 看着两军渐行渐远,四里外小山坡上一个满是抬头纹的黑脸汉子呸得一下吐掉嘴里咀嚼的甜草根,暗道一句“可惜。”麻溜得爬下树来,带着数人朝东骑去。 第62章 吐不出咽不下 带着数人朝东骑去。 收到斥候信息的时候,林忠良和太子正并骑赶路,本考虑再走一段,收到信息果断下令就近寻址扎营。不多时,大帐便在将旗旁立好,林忠良邀太子入帐议事。组织部队立营,挖沟设哨,埋锅造饭这些细碎活自有专门的校尉代为安排。 帐内,两人对着挂起的地图沉默许久,都有些挠头,这仗不好打啊。 原计划将草原人放进来,三道封锁线关门打狗,一朝把他们给打疼打怕掉,换北疆几十年安稳,好抽调北边的兵力南下。战术的隐蔽性和突然性都做到了,也的确把草原人成功关进来,可关上门才发现,关进来的不是一只狗,而是头大老虎,关狗的笼子罩住了大老虎,这事闹的。 草原人机动性强,战前压根就没指望过能全拦下,哪怕拦下大半都只是说笑时随口说说,普遍认为能困住两三万人顶天了。到时候再一步步紧逼压缩活动空间,零敲碎打还吃得掉。可目前看,不知道是这边隐蔽工作做太好还是左贤王太大意,好像是不小心把左贤王也给关进来了,拦在长城以南的可能不下十万。 郑国虽北地新兴强国,全部动员起来可带甲三十余万,但这三十万人不可能全都调来打草原人,不说北边,仅南边就有大把边关要地需要驻兵防守,中原那些国家可不会因为你在北御蛮族就和你客气,他们不像草原人抢一把就走,地要是被占了,是会赖着不走的。 节点如粮仓,大河渡口,都城、交通要冲,新占不久的齐地,这些命脉要点和新附之地也都需要分兵驻守,每个点几十到几千人不等,守御要点、镇压不臣。不然世家大族,地方豪强以及复辟势力便会蠢蠢欲动,即便不马上揭竿而起,暗戳戳弄些匪盗搞破坏令蒙受损失,也是让人很头疼的。哪怕只是花几个月新造的空粮仓,被宵小借机一把火给点了,还是会谁造谁难受不是。 所以凑来凑去,能参与此次战役的野战部队只有十二万人,关门的各路占了十万,还有两万以步兵为主,正从南边上来。 “林将军,有想过自己的战术太成功带来的烦恼么?”做为本次战役的主帅,林忠良有统领各军的职责,限于通讯及时性的不足,各军放出去后只能兄弟上山各凭本事,主帅能做的只是在战前给各军将领布置大的战术方向和主次目标,战时根据战况靠信使临时沟通调整。 林忠良摘下缨盔递给卫兵,用手抓了抓瘙痒的头皮,紧接着将头发捋了捋,除了一小撮银发挂到眉前,发型仍是纹丝不乱,“计划赶不上变化,古语有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正是因为如此这般。” 太子心中嘿然,这都不忘借机洗脑,这是想在我心里种种子啊。心生抵触,黠促地问:“敌人倒是被逼到了一起,我军却分散各处,机动还不如他们好,如果他们铁了心硬打一路,我们不见得稳赢,该如何是好?” 林忠良沉默着在心里盘算了一会道“如果没有城池或预设阵地做依托,无论哪一路遇敌,单凭该路自己,凶多吉少。” 又沉默了一会补充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们主动找我决战。” 看着林忠良认真的表情,太子也意识到自己在谈兵事时不该如此戏谑,打起精神认真请教,“小王不解,请将军赐教。” 盯着太子的脸看,看得太子担心自己脸上是不是长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林忠良再次盘算完,开口道,“殿下随军出征以来黑了许多,也清瘦了不少。” 翻看了下手心手背明显的黑白色差,随手撕掉指甲旁的倒刺,玩笑道“可不是,打完仗回京城,我可得等晚上再出门,不然这白面书生的美名可就名不副实了,哈哈哈哈。” 林忠良也陪着笑笑,没没笑出声,太子这“美名”他是听说过的,当时见太子面色白皙,怕吃不了苦不适应长途奔袭,还在和皇帝私下奏对时表达过担忧。皇帝信誓旦旦得表示太子随他妈,不是晒不黑,只是恢复得快,倒是很好奇这次他需要多久才能恢复过来,还能不能恢复之前那么白皙。 “关门的三军中,我军最强,然百里奔袭不仅累马,亦累人,我军已奔行六七百里,可谓人困马乏。且连番战斗,虽皆大胜,亦难免减员。我军虽强,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正如殿下所言,无论哪一路野外遭遇敌军,都无必胜的把握,三路同时合围会战,协调难度很大,机动不如人,几乎不可能做到。但是两路打配合还是有机会的,如有一路步卒能借地利工事呈守势缠住敌人,我军及时从侧后突入,尚有胜算。” “可惜二弟没缠住他们。” “除非是守其必争,否则缠不住的,曹擒虎处被连攻数日,只因为我军尚远,见我军趋近,左贤王拔营便走。曹擒虎试着去追,差点被吃了前锋,步兵追骑兵,速度不行,跟不上,追急了前后脱节,还可能被回马枪挑到。” 太子听出他言下的隐隐怪罪之意,你是主帅,你自己扛不住压力做的决定,赖我啊,虽然心里清楚林忠良没有做最优选择有自己施压导致的因素在,本能地还是把错误归结于林忠良,否则自己心里不舒服。不过心里还是多少有些不服的,忍不住为自己的行为合理化“按将军这说法,只要我军近了他们就会跑,那怎样都缠不住,结果还是一样。” “不然,曹擒虎故意藏人示弱,在营造苦苦支撑再攻一阵就能破的假象,敌人投入越多就越舍不得走,只觉得再加把劲就能成。我们再慢慢接近,引他们更急切地不断加大兵力投入,当两军疲惫,打得胶着,便是他想抽身也抽不出来了,我们这时候轻装疾进突袭,是很有机会的。” “刚收到斥候信息的时候,我们也大可以疾进突袭!”被接连反驳,太子也有些情绪上头,进入辩论模式,开始不假思索得脱口而出,吹毛求疵。 林忠良本不想接话,犹豫了下,觉得不说又不太好,回应道“有可能,不过很难,距离太远。” 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距离合适,也没有突袭的突然性。突袭打的是突然性或对方无法抽身应对。曹擒虎没能缠住,那便只能指望突然性,小股部队还行,几万人是很难藏匿身形的。左贤王善用斥候,打过长城起,围在我们周围的斥候就没断过,日夜不停地骚扰刺探。大小骑队我们也派了不少去驱离剿灭,我们的轻骑还是不如他们的,苍蝇似的打不尽,赶不跑。” “我们急着跑过去,反被他们以逸待劳了。”太子不愧是受过良好教育,见过各种场面的,很快从针锋相对争对错的较劲情绪中摆脱出来,虚心求教,“那如果如将军所料,冲我们来该怎么办?” 林忠良欣慰得笑笑,没人喜欢无意义的争吵,假借事实只为输赢的辩论更是浪费时间,都喜欢晚辈听话受教,“各军中唯有我军在机动上和草原人不相上下,如果我军被拼掉,哪怕硬碰硬被打残,这仗便彻底失去了主动权,不仅草原人当下便可在我境内横冲直撞,以后相当长一段时间我们也会完全丧失战略主动权,太子殿下当能算到中原诸国可不会感恩我们削弱了北方边患威胁,只会趁火打劫攻城掠地,没了骑兵优势,我们会很被动。” 想到近年崛起的中原虎狼之国,太子很清楚林忠良帐下这支骑兵是万万不能有闪失的,点头道“将军说得是,我军若失,草原人便会肆无忌惮,今后几年战火也将烧进南境,攻守易势。” 第63章 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 攻守易势。 “我军斥候亦紧盯左贤王动向,如向我运动,我军当即刻拔营南下,避其锋芒。” 太子笑着促狭道“将军也不相信二皇子会好好配合啊?” 林忠良没有回答这试探,“西豁口只有一面迎敌,我军机动空间有限,即便在侧面成功驻营成犄角之势,我军反而容易被围,骑兵自弃机动优势,做步卒守营硬耗,太。。。” “太不划算了。”太子接话道 “且南下亦可威逼敌军,震慑其不敢南下。” “还会继续南下?”太子震惊得瞪大了眼。 林忠良沉声道“兵法云:备后则前寡,备左则右寡,备右则左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国境之内,有很多地方是不能不备的,如果我为左贤王,已摸清豁口处,我部处皆陈兵以待,会有两个选择。其一,主动和我部会战,争取一战夺取战役主动权。” “其二,袭击我国境之内兵寡处。”指着地图挨个地方点道“比如离他们不远的北地粮仓重地曲阳,或者齐国故都河间城。胆子再大点还可以南下绕过安喜,交口等城镇,抢占河曲或清水渡口,渡过大河便可继续南下威胁京城。” “京城尚有精锐禁军。”太子将人数临时改口成“精锐”,并没有说出相对敏感的东西,虽然他知道林忠良知道底细,谨慎养成的习惯让他不愿让敏感的关键信息从自己嘴里出去。 “繁华腐蚀战力啊”林忠良含蓄得感慨了一下。 太子抬眼看了下,没有表态。他当然很清楚,驻守京城的禁军早已不是从各军抽调精锐组建时的虎狼模样。离权利中心更近,更安全的升迁机会也多,自然是权贵安排子弟的好选择。太子自己就安排了不少人进去,虽然这些人好些一看就不是当兵的料,但是拿刀砍人自有底下人去做,这些人进去后假以时日,慢慢提到中层,甚至中高层,将来关键时刻或可有作为。 他知道林忠良偏纯粹的军人,自己如果表态继承大位后整顿禁军,必然能获得他更多的支持。可禁军里牵扯的利益太多太复杂,父王借灭齐的军威派人整顿过,捅出不少弊端,换了不少人,最后那滴酒不沾的官员竟莫名其妙“醉酒”死了,父王都没有追究,就那么不了了之。 这水深到没法轻易触碰,林忠良又是个会把承诺当真的死脑子,太子还真不敢轻易承诺表态,免得给以后埋雷。再者万一传出去,不说树敌,至少会失掉一些潜在的支持者,不值当。 不过话还是要接的,至少免得尴尬,“北方蛮子胆敢威逼京城,我必即刻挥师进京勤王。” 这种政治正确的话谁不会说,林忠良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当然知道如果出现那种苗头,第一选择必然是抢在敌人威逼京城前挡在前面,再不济也得紧随敌军将其赶走。否则就算打了再大的胜仗,自己这仕途也就到底了,搞不好脑袋都得搬家。 “报!急件!”帐外传来护卫通报。 “呈上来”得了允许,两个护卫才将信使隐隐夹在中间前后脚进帐,当面核验过封口无恙,取出信件交由护卫呈上后,一起退出帐外等候。如果没被再传唤问话,过一会便会被安排下去指定的营帐休息。 林忠良展开信件看完,将竹简递给太子,转身皱眉对着地图。 “十万草原人大军急攻河间城?”太子看完不可思议得把竹简翻到另一面,确认另一面空无一字,没写“这是个玩笑”,再核对了河间太守的印章,不可置信得问“哪来的?” 太子当然不是问这封信哪来的,草原人哪来的? “老夫也很想知道这十万人哪来的。”林忠良眉头皱得更深了“左贤王部控弦之士在二十万左右,近年无白灾,人数会略有增加,但是草原生活条件恶劣,不会增太多。” 太子点点头,他是能看到一些谍报数字,他不知道林忠良是否看得到,这数字和他看到的差不多,下意识以二十万为上限在那盘算:“我们在北边打掉了三万左右,这个数字是准的。东豁口处赶跑的四万多人我们的斥候多批望视过,再加上张大眼说他在北边沼泽处兜住了几千人,合起来算它五万。西豁口处刚脱离接触的应该是左贤王本部,人数在十万左右,就算还有其他大股部队在长城以南,数量也不应该超过两万。” “可能不止。”林忠良点点地图上的河间城道“河间城南北有丘陵,易藏兵,亦易故布疑兵。左右为河流所夹,引河水入护城河,河道两侧虽柳树成荫,这季节却无法遮挡太多,两万人就算布下疑兵,也难做出十万的效果。” 太子盯着地图看了下,纯看这只大致标了城市和要点位置的地图还真看不出这具体地形来,这非将领亲自领兵到过是无法做出这种判断的。 打河间打过三次,其中一次就是林忠良领兵打的,太子倒是不疑有他,补充知道的信息道“河间太守举孝廉出生,治理新占之地颇有心得,但是未领过兵,可能在敌军人数判断上是会有问题。” “河间的校尉是谁?” 太子回想了下没什么印象,虽是比较重要的城市,因为灭了齐国后,河间城在郑国整体版图里位置靠内,在兵力布置上不再重要。太子现在谋划运作的多在实权职位,所以没怎么关注,这种高职位低实权的位置,多半是哪个关系硬的做跳板过度用,“不知,河间城我记得有驻军一千,另有新募的两千齐地戊卒。” 林忠良点点头,显然也想到了这个校尉多半是没什么战阵经验,靠背景实力拉起来的,“想来河间太守采纳了领军校尉的判断,人数过万本就难看准人数,再加上手头兵少,靠得住的战力更是只有三成,慌乱之下往高里虚报,也是正常,实际人数当在二到四万之间。” 太子很聪明,听出说二到四是给自己留面子,实际人数当在四万上下。 林忠良扶额揉着太阳穴,苦笑道“三十万。” 第64章 三十万 “三十万。” “三十万?”太子很快反应过来,也跟着苦笑道“三十万啊!” 这三十万也就郑国皇帝,太子,二皇子,林忠良等几个高层听得懂,战前皇帝问策,林忠良提出配合高鞍,三道门的关门战法。皇帝觉得不用太过深入草原冒险,且如果此计能成,便可一劳永逸解决北境边患,很是支持,便问,“需要多少人?” 林忠良早就再三盘算过,“欲全灭左贤王部,非三十万不可。” “三十万?!”一听这数字,皇帝封疆拓土的兴奋劲就瞬间被浇灭,连连摆手“举国上下拢共才能动员三十万,都给你拉去打草原人,别的地方全不要啦?” 撇开信不信任不讲,确如皇帝所言,老长边境要守,老多要点要驻兵,怎么可能举全国之兵给你去打草原人。 一通计较退让后,好不容易答应给凑十五万兵,目标降为把左贤王部打残。 兵力比人少,机动不如人,还要把人给反掰条腿下来,这不为难人么。 可皇帝不这么认为,给你荣誉,给你田地财富,还给你时间充分准备,哦,还有高鞍这秘密武器,怎么就不行了?都那么容易让你以多打少,找个庸将平推过去都能做成的事,拜你做将军尊着供着干嘛? 更让人揪心的是,那边是左贤王部倾巢南下,这边因为各种原因临了却只凑了十二万兵出来,里面还多是新兵,辅兵。最后两万是侦知草原人南下,才从南边各部紧急抽调,集结北上的,到现在还没能赶到指定位置。 林忠良多次上书请兵,皇帝也数次斥责办事不力的丞相。 老丞相也被逼急了,不要这张老脸,当场摔冠踹靴坐殿上撒泼,“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兵员凋敝,草原人南下又比你们说得又早,能给你凑十二万兵都已经是把头发花白和毛没长齐的都给赶上了。现在百姓人人骂我读书时只偷喝墨水黑了心肠,把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对百姓像老鹰吃小鸡,连毛毛爪爪都不留,将我比作可吓止婴孩啼哭的恶吏。老臣我兢兢业业为国数十载,夙夜在公,为国为民,何曾如此?何曾如此啊!” 拍打着地面撒完气,指着林忠良道“你还别嫌少,最好开春前都给我把他们全须全影得还回来,否则来年春耕必受影响,到时候大家一起饿肚皮,都吃土去。” 都把老小儿逼成这样了,还能怎么着,只能感慨世间事,不如意十有八九,只能指望关门计的效果正好恰如其分。 可战端开启后,便如放出去的狗,上蹿下跳的,哪会乖乖听你招呼。 战场信息本就驳杂,真假难辨,现在大致的判断是:关进了两股部队,总人数在十二到十五万人之间,关门效果只比战前推演的最好效果差三成,比最理想的人数多了十万。而自己这边能动用的兵力却只有理想数量的三成。 太子叹息道“这还玩犊子!哪怕蛮子不打河间城,只是把周遭抢一圈,我军的军威也将大受打击,齐地的复国势力必将再次蠢蠢欲动,毕竟齐国立国那么久,也没被草原人围过河间城。” 林忠良手指在地图上继续默默比划,似在盘算着什么,过了许久才接话道“草原人这是被逼急了,好在蛮子不善攻城。紧闭城门,发动城内青壮,只要扛过第一天的攻击,便可保河间不失。不过草原人多半是不会攻城浪费兵力。攻下来有什么用?赖那不走就此住下?还是想调动我军去救,好杀个回马枪在野外击溃长城方向来援的部队,再靠机动甩掉追兵跃过长城北归的。” “战时各军有守望相助的义务,同时边将有决定是否救援友军的权利,求援必是朝附近各路都发了,我们离得远,收到消息晚,如附近有人响应,援兵多半已经启程。” 林忠良当然也算到此时再下令已经晚了,只能紧急派信使去提醒,如东豁口,大井关的,能追回尽量追回,他们那挤挤能抽几千人去增援顶天了,战前补充的大多是新募的齐地新兵,这种战力一般可信度有限的,守将既不敢单独派出去支援,也不敢全留关口守点,多半是和老兵一半半混编后派去支援,这种新组建没配合过的混编部队,如果野外遭遇那几万人的骑兵围攻,撑死顶得住半个时辰。 届时败兵被驱赶裹挟着冲击关隘,结果必然凶多吉少。 “我们?”太子心里盘算过,河间城肯定是不能全军去救的,分兵去也不合适,本就兵力处于弱势,还分兵,那不哪哪都不行么。艰难的决定有人得做,他只是督军,当然不急着表态。 “河间得靠他们自己。”林忠良并没有考虑这些小心思,纯粹从军事和政治的角度理性分析,转而围着左贤王部所在位置在地图上比划,“转去支援河间城,当有七成把握围剿该部,代价却是放任左贤王部不管,孰轻孰重,想来殿下应该更加清楚,我们不该丢西瓜捡芝麻,哪怕只是持续给左贤王部压力,逼送出境,也比剿灭该部立功要重要。” “是,小王晓得,我们没有能力,也没资格去面面顾到,尽快结束左贤王部在境内做恶,为当务之急。我也会将我等的决定禀明王上。”太子深谙于上相处,遇事先汇报,有的时候及时汇报,上级会有更多资源,更好的方式解决问题,比自己埋头苦干,干完说不得还要被批评不会做事,浪费资源要好。而且万一搞砸了,提前先说到位,再怪罪,板子也不好意思打太重。着重强调“我等的决定”,也意在一步步把林忠良绑定。 十一月中下旬的中原北地郑国境内,袭扰河间城的“那只猪”所部三万多人试图围点打援撩了个寂寞。左贤王部和林忠良部两军主力展开了你来我往的追逐战。 十一月十二日,左贤王一部三万人猛攻粮仓曲阳,击破外围营垒,点燃粮仓数个。林忠良部疾行至三十里外策应。 十一月十四日夜,左贤王部近十万人,试图三面包抄合围林忠良部,袭空营,遭火攻伏击,两军混战一夜未分胜负。 十一月十五日,林忠良邀左贤王于次日“会猎”(会战),左贤王应战。 十一月十六日晨,左贤王部列阵中,背林立营的林忠良部鼓声不绝不见出营,惊觉有异,派人查看,发现已撤至十里之外,追之。 十一月十八日午,草原前锋追至交口县附近遇伏,毙伤数百,两军重归对峙。同日,清水渡口被强袭占领,虽已接到命令要求将船只收缴,停系对岸,仍有多艘大小船只被夺,小股部队于南岸出没,京城震动。 十一月二十一日,交口县外和两万步卒对峙的三万草原骑兵北向脱离,未敢追。 十一月二十三日,两万步卒和已移兵屯于南边河曲渡口的林忠良部,两军并进启程向北,反攻被占的清水渡口。 十一月二十七日,林忠良部赶至清水渡口,渡口和栈桥都已被大火烧毁,只剩岸边不时冒出水面的石墩和岸上冷不丁突然坠落的冒烟焦木。 十一月三十日,左贤王部已一路往西烧杀抢掠至离中山国不到七十里,因一路掳掠人口,越走越慢,林忠良部终于追到离他们四十里外。但是两万步卒跑得慢,还在更东边五十里外,曹擒虎部因为信使路途上的时间关系,更远在东北九十里外。 看着营内忙碌的人们,太子有些忧虑:“不知父王是否有派使者往中山国,能否说服中山国国君。” 第65章 中山国 能否说服中山国国君。 中山国,由姬姓白狄所建。国内多高山,南北长,东西窄,越往北,山势越平缓,呈狭长状如草原钉进中原的契子。原嵌在郑国和齐国之间,后齐为郑灭,故被郑国国土包夹其间,仅北面和草原相连。因山中有城,城围山建,城中亦有山,故称中山国。 该国虽小,却是上天眷顾的宝地,境内有银矿、铁矿不说,还盛产灵植灵矿。其灵矿品质之好,市场上只消说产自中山,买家便收了挑刺砍价的念想,好东西就值那个价,你还别嫌贵,你不要,有的是人抢着要,爱买不买。 郑国灭齐时多次欲借道中山,皆为所拒,郑国皇帝恼之。灭齐后,几次欲发兵吞并,顾及其境内山高林密,多有一人当关万人莫开的险关隘口。中山人尚武,且境内有独成一派的中山修士,该派修士纤瘦娇小,动若狡兔,擅隐秘,长弓箭,多三五成群一起行动,在山里遇见极难对付。 几次以“迷途”为由,摸进其境内探路的斥候小队皆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由修士带队都无法全身而退,策划行动的边境校尉也惨死军营之内,这才颇为忌惮,迟迟没有动手。 近年更是承接了不少原齐地和草原人的走私业务,做中原人和草原人的中间商,一倒手便赚得盆满钵满。中山王有志中兴,所获钱财多用以屯粮铸甲,军中估算其部队着甲率接近八成,为中原诸国最高,要不是它国内人少,估计早就从山里杀出来了。 郑国和中原国家一样,彼此间打归打,非战时贸易是不停的。对草原人的态度也一直和大多数北方国家相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能姑息壮大,禁止和草原人直接贸易。 之前和中山国贸易量少,也不甚在意,打从前几年遭了水患,又遭了蝗灾,连年灾荒国内缺粮严重,郑国皇帝又死犟,不愿和草原人重开边贸。 向同为中原国家的中山国买低价牛羊就成了真香的选择。虽然全是山地的中山国产个屁的牛羊,有不良商人诡辩称是山羊,赶山上小路走急了自己会跑坠崖的你管这叫山羊?能从哪里来大家心里都清楚,但是都看破不说破。 饥荒缓解后,为省金银,马上停了官方购买。可民间已经吃到过甜头,哪能说停就停,走私便顺理成章接过渠道真空,甚至人都没换几个。经手分食利益的几个边关世家几年内迅速壮大,甚至在之后听闻皇帝有意对中山国动武吞并时,在军功和金银财富间,考虑再三后选择了派人协金银到京城游说武力征服的难度之大,中山国平素之恭敬,甚至借星象异常兴兵不吉反对擅启边衅。 舆论造势影响国策,这是犯忌讳的,郑国皇帝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那事后来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在赶到清水渡口,发现左贤王部已西行时,便猜到草原人借道中山国北归的可能。外交这事可不是林忠良作为一个将军可以擅自做主的事,更是太子身在军中掌兵时应该竭力避嫌的。 于是当天就往京城送了一份最新战报,告知左贤王部最新动向以及后续动作的几种可能性。 郑王收到信件后也很有意思,不是招少数重臣商议,而是召开大朝会放给群臣商讨。 群臣刚开始得出的结论也很一致,左贤王部借道中山国的可能性很大,如果中山国能拒绝借道,三路大军追上去后,或可一战定乾坤。必须派人去要求中山国国君拒绝借道。 可去游说中山国国君的人选上分歧很大,这种耍耍嘴皮子便能站在道德制高点挥斥方遒,随痛击蛮夷的战例名垂千史的功勋活,可不就是这些读圣贤书,整天标榜为国为民的儒生们眼巴巴盼望的好机会么?第一时间踹开了本应负责此事的鸿胪寺,一个个引经据典抢破头。 不得不说,打从老丞相当殿撒泼起,就起了个很不好的头,为众臣打开了一扇窗,一个个争着撕掉面皮不要老脸了。 听有这好活,年近八十,享尊荣,平时上朝得皇帝赐座,全程打瞌睡的太师都跳出来也要争一争。出口必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宝刀不老,为国为民。” “这活时间紧任务重啊。”太师出面抢活,鸿胪寺不敢硬扛,只敢隐晦提醒。 其他有意的儒生也是看不过眼,你这糟老头子平时光顾着打瞌睡,这会有好事就来精神了,别说骑马,驴子你还能不能骑?总不能让人用轿子抬着你去中山国吧。先不说你这把老骨头经不经得起折腾,别路上就给颠散掉了,就你这一路晃晃悠悠抬过去的速度,人到了,黄花菜都凉了,草原人早在中上国玩完回去了。 不过儒生还是很懂迂回策略的,赶紧让人请来太师家的母老虎。 母老虎“很给面子”地双手叉腰截在太师频繁如厕的路上,“和声细语”地揪着耳朵将她口中“不要命还想出去浪的老不羞”牵回家。 资历老不要脸的被撸掉后,让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有了机会,一个个慷慨激昂毛遂自荐,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鸿胪寺的官员们一度表示,“你们别吵啦,我的事我自己来还不行么?”被一脚踹开,群脚踩碾“呸!你懂什么?这是国之大事,我们在为国分忧,你一边玩去。” 群儒争了一天,最终争出两个人选,分别是礼部和司天监的大儒,两人雄辩一下午,喝干了一罐水,还是没争出胜负,约定改日再辩。 郑王听闻大怒,让你们赶紧定个人过去,赶时间呢,还老太婆似的磨磨唧唧争来争去,玩呢。 鸿胪寺表示“臣。。。” “滚一边去。” “哎!”鸿胪寺乖巧得滚到一边,继续蹲那幽怨得画圈圈。 “你们不是两个争不下么?都去!” “都去?” “对!都去,你们一个去中山国阻止借道,一个去左贤王那面斥这无耻之徒,拖住他。” 都打出猪脑子了,还跑去面斥左贤王,骂完还要拖住他,这尼玛厕所里撑杆跳,过(粪)份了啊。这哪是出使,分明是让去送死啊! 一个是去立不世之功,一个是去送死找虐,这天差地别的,两人都想到自己之前帮着造势反对出兵中山国,这不会是郑王打击报复吧,寄希望于自己收受好处的事没被知道,异口同声得问“谁去中山国?” 郑王行事公正严明,简单利落,“你们不是讲什么敬天爱人,天人感应么?那就好好感应下上天想让你们谁去,划拳决定吧。” 第66章 划拳决定 划拳决定吧。 “划拳?太儿戏了吧。” 见郑王戏谑得瞪视着他们。 儿戏就儿戏吧,礼部的大儒一边划拳一边不忘奉承“还是陛下的法子好啊,简单粗暴,啊呸,简单明了。” 说话间出其不意出了石头,对方下意识应了布。他反应很快“三局两胜。”抬手准备再比划。 对方也跟着抬起手,马上反应过来“我不赢了么?谁跟你三局两胜。” “哪有一局定输赢的,太儿戏了,三局两胜,三局两胜,来来来,我这局还出石头。” 这不耍赖皮么,司天监的大儒正想抨击其品行不端,被郑王一句催促“快点!”噎了回去,只好继续。 将信将疑得看着礼部的糟老头,犹豫着出了石头,对方也出的石头。 “我都和你说出石头了,你咋就不信呢?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心思太重。” “唉!”抬眼看到郑王的不耐,感受到他的怒意,硬忍着闭上了嘴。 “我这次还出石头啊!石头。”礼部大儒皮笑肉不笑得好意提醒。 “唉!你不是说出石头的么?怎么变剪刀了?” “我说了么?忘了忘了,下轮一定出石头。”礼部大儒一脸茫然,好像真失忆了似的,真诚得表示,下轮一定记得。 “唉!我说哪有你这样?” “比不出来么?要不你们两都去左贤王那转转?”郑王已经不怀好意得看向他们脖颈处。 “马上,马上,石头,石头,这次我一定出石头”礼部大儒信誓旦旦得保证。 “我信你个大头鬼”司天监的大儒虽然口头表示“我最后再信你一次”心里已暗骂开来,果断出了石头,准备吃他要吃自己布的剪刀。 哪知道礼部这坏老头出了布。 “唉!你耍赖!你不是说你出石头的么?” 拍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你这老头怎么一把年纪了还输不起?愿赌要服输,兵不厌诈知不知道,我这是预判了你的预判,哈哈哈哈。” 就这么,整天宣称天人感应的司天监大儒因为划拳划输了,“被上天选中”,哭丧着脸去出使左贤王,出发前,郑王还特地让人收集了些民间深情问候他人祖宗上下十八代的“祝福语”,精挑细选特别侮辱和膈应人的,让务必带到,即刻出发。消息传到他府上,府内扎白花,着素缟,小妾物色跟谁跑。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此行凶多吉少。 与之相对的是礼部的大儒,此行若成,当名扬天下。一个个都跑来巴结,愣是“提前收了消息”等在前路上,壮行酒敬了一杯又一杯,收的践行礼往家装了两大车。 闹心的是,礼部大儒在晚上宿营的时候,睡一半独自跑营地旁河畔又吐又泄,一个腿软脚滑,坠河淹死了。 “人都死了,这些世间俗物想来是用不着了。”有势利眼的收到消息就上门去把刚送出的礼物要了回来,听说有不要脸的还多拿了不是他送的。有些好面子想缓缓,过段时间再登门的顿时坐不住了,本就觉得送礼送亏了,如果还被小人顺了去,晚了登门都要不回来,那得多闹心,于是也着急忙慌跑去礼部大儒家把礼物要回来。 再次门可罗雀的门口突然又排起了长队,不过这次是“厚脸皮”们来要回礼物的。难得见这么多平时道貌岸然的大官们如此不要脸,百姓们喜滋滋得磕着瓜子指指点点围观他们排队,有机灵的小贩挑着担子凑上来贩卖瓜果吃食,一时好不热闹。 好歹自认为有头有脸算个人物,被这么围观,大白天的脸都遮不住,实在有碍观瞻,有面皮薄的便借故尿遁,晚上再偷偷跑去“登门拜访”。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天还传出礼部大儒家一小妾卷金银细软跟人跑了。结合这大晚上的夜会,传出去的话味道就又变了,成了人们喜闻乐见传播贼快的那种狗血八卦。 女主人在自家良人尸骨未寒时,便与人堂上棺前夜会。。。咳咳。。。有碍观瞻,有碍观瞻,大不妥。生前可是礼部的啊,大儒啊,连自家都教化不力,呜呼哀哉。 令礼部大儒家闹心上热搜的坊间碎语还在继续,邻里的八卦之心燃起后,那谍报监视效果竟堪比某某群众,令茶余饭后的唾弃名单不断加长,居然和当日送礼之人对上个七七八八。 八卦的穿透力如此之大,以至于连郑国皇帝都听说了,在问了女主人和小妾姿色,以及是否真有堂上棺前那事之后,觉得清官还是别去断什么家务事(主要是嫌丑),让赶紧滚回老家去。 顺带借故收拾了下名单上几个本就看不顺眼的老不修,令其和女主人家同去。这尼玛没事都变有事说不清楚了。皇帝肯定知道最多啊,他会瞎闹么?他都让你们同去了,准是那啥的时候被抓到了。 民间顿时就沸腾了,“我就说嘛,他们怎么可能没点那啥,这女主人也真够猛,一个、两个、三个。。。七个,一周都不带歇的,果然女人四十坐地能吸土,啧啧啧。”之前这家女主人出门就对旁人爱答不理,趾高气昂的样子,虽从没说过一句话,可没人喜欢她这高人一等的做派,这次皇帝都“下令支持”了,平时看不惯她的邻里自然要显示自己的先见之明,极尽诋毁之能事。 回到朝堂上。 出使中山国的人选又空出来了,郑国国王让大家赶紧给议一议选个人出来。这回大家都学乖了,知道被关在长城以南的可还有一股草原人,搞不好那边也得派人去骂一骂,只要有两个人争这位置,说不定又得划拳定生死,爬到一定高位都不容易,都惜命得很,于是出使中山国的美差居然神奇得没人争了,甚至连鸿胪寺也不再提这份内之事,专心安静得躲在一边画圈圈数蚂蚁不问世事。 还是林忠良的儿子林书洋看不下去,忍不了这些大人物的做派嘴脸,忧愤得上书请命为国分忧,为父解愁。 换别的大臣或将领家子弟,郑王还要多想一下,是不是他们父辈的意思,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一看是这出了名读书读傻掉的呆子啊。他爹打不下手,又说不过他,多说两句他家婆娘就对着哭,狂哭,止不住得哭,林忠良拿这娘两完全没办法。 书呆子果然是书呆子,这么不合时宜得跳出来说这般没脑子的话。 郑王无奈得笑笑,他看得出这傻小子是真的想为国分忧,不像那些人图名利,而且他父亲正带兵在外,倒是可以适当以示恩宠。 毕竟在他眼里,中原国家暗搓搓和草原蛮夷互通有无赚取利益可以理解,明着相帮,这就变相说自己也是蛮夷之国,太掉份了,要点脸的国君都不会干出这事,否则死了都无颜面对列祖列宗,让拒绝借道八成有戏,毕竟对方也一直拒绝自己借道不是。 明着送功勋也要讲技巧注意度的,这种没资历的新人肯定是不能委以重任做正使的,在限定众臣即刻选出正使人选的同时,任命林书洋为副使,出使中山国。 这来回又耽搁了一天时间,再拖真的是人还没到中山国,草原人已经回去放羊了。 郑王一催再催,正使的活终于被礼部另一大儒战战兢兢接下,尤在八卦风波中的官吏们也没有不开眼得再次拦路送行。 在急着为国分忧的林书洋日夜催促赶路之下,不仅后发先至超过了在路上慢慢走的司天监大儒,顺道给他传了皇帝陛下“如果去中山国的使团到了你还没到,就别活着回来了”的口谕,还差不多和他同一时日到达各自的目的地。 刚到中山国,便请面见中山国国王,中山国也没有刻意拖延刁难,第二天就给安排上见着了,正使上来就大讲仁义道德,讲草原人和中原人的血海深仇,讲中原诸国当勠力同心共抗草原蛮夷的使命担当,那高大上的道德楷模范立那,都容不得人说半个不字。 中山国国王耐着性子听了半天,问,“就这?” “不然呢”正使以为中山王书读得少,自己讲得太过深奥他没听懂,又翻来覆去变着法子把刚讲的话又讲了一遍。 中山国国王终于算是听明白了,郑国国王这是派了个腐儒来给自己上道德课呢,压根没准备给好处啊。得,先好生安排去驿馆休息,不限制出行,好让打听打听些消息,脑子想清楚了再来谈。 何曾想,这正副腐儒真是纯纯的书呆子,让在驿馆休息,还真乖乖只在驿馆休息,唯一和外面的联系只是让人送些书过去。以为这送书的人和送进去的竹简会和郑国秘谍有关,可对方是让这边安排人送的,竹简也再三查过,不可能有问题。 装作下人的秘谍借送吃的用的多次进去确认过,一老一少正副两使真的真的都在认真读书。 这就让中山国谍报系统懵圈了,怎么这么沉得住气?或者已经通过什么手段拿到信息了?这不可能啊,都没和外面接触过,怎么可能拿得到信息。 可中山国国王的意思明摆着是要让知道草原人使者的事,这可怎么搞? 第67章 投书 这可怎么搞? 盯了一整夜,眼见不按套路出牌打死不和外界联系,中山国谍报系统负责郑国方面的负责人姬晋阳也是被逼疯了,这他娘怎么搞,明天继续让给国王讲“道德经”?把今天那让人快睡着的屁话再听一遍? 不得已,姬晋阳主动做出了“通敌”的行为,向郑国使团“投书”。 在这月黑风高夜,窗台外挑起的横梁上,一只黑鸟才感应到杀气振翅欲飞,便被击中坠地,来不及发出尖啸的鸣叫。 郑国正副使休憩的房间窗户,插紧的窗梢被一点一点挑起,滑出了插槽,突然窗户猛得打开,“吧嗒”一声一坨黑影飞进窗台,砸在木地板上,滑行了小一段才停住。 守在楼下密室听音的姬晋阳情不自禁得击了下掌,好在没发出声音,心里默念“成了。” “咕呜。。。。。。咕呜。。。。。。”等了许久,除了被打断了一下下,又重新响起的打呼声,木板上却迟迟没有传来吱嘎声。 这是特别定制的房间,木质楼房和家具使用时难免会有吱嘎声,所以有异响并不会引起过多警惕,这个房间的地板有意做了设计,踩在不同的地方会发出不同声调和响度的吱嘎声。原先这一设计是防刺客潜入的,没想到能用在探查是否拿了投书上。 按理说正使年纪大睡得死也就罢了,你副使一个年轻人怎么也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别说竹简坠地时这么大声,那还有风往里呼呼吹着呢,都没感到丝丝凉意? 这锅林书洋背得还真有些冤枉,他实在是累坏了,这几天急着赶路,眼眶黑了一圈,大腿内侧也被马鞍磨破了皮,这晚上还要被老正使杀猪似的打呼声折磨,好不容易累到扛不住睡着,除非发出比打呼声更大的异响,否则还真心吵不醒他。 又等了好一会,再等天就要亮了,老年人醒得早。姬晋阳觉得如果自己的投书在人家睡醒后才被发现,那真是对自己“专业投书”的极大侮辱,忍不了,派人去敲门。 “哒,哒哒。。。”指尖轻扣,除了打呼声,屋内没反应。 “啪啪,啪。。。”掌心急拍,打呼声断了下,又重新由轻到响继续,屋内没反应。 “咣咣咣!”轻轻敲没反应,只能越敲越响,最后都到了拿拳头砸门,震得两侧房间灯都亮了,派去敲门的都快哭了,这年头干谍报的,不都得偷偷得,轻轻得来么,什么时候敢这么嚣张过。 房间里这才传来带着坤怒和睡意的回应“谁啊!”那声音走音的,一听就知道在打哈欠。 悉悉索索好半天才把灯点上,吱嘎着走到门边拔开门梢开门查看,当然是门外走道上空无一人的,恼怒得重新关上门。 “书洋,昨晚怎么把窗户忘关了?” “我没开过啊。”虽然没做过,可还是乖乖去给关上,总不能让老人家下床自己去关不是,尊老爱幼,圣贤书可没有白读。 摸黑踢到个硬物,手里的灯都疼得甩手丢掉:“哎呦!” 小拇指一脚将硬物顶开半步远,可不得抱着脚在地上打滚喊疼。住两边房间的护卫本就被敲门声吵醒,半夜三更敲门能有什么好事,都提防着小心留意,听到痛呼,提着刀剑冲过来,见门打不开,叫门只听到痛呼不见开门,一肩膀撞破房门就冲了进来。 躲在楼下密室偷听的姬晋阳也是被这反应惊到,怎么会变成这样?闹出这么大动静,几个人小范围知道的投书,这会整个郑国使团都知道了要,看来得找个不能说话的死人来背锅,免得到时候说不清楚,假戏演成真,把自己搭进去。 “草原人的使团早在我们之前就到了,就在城东,他们答应如果给借道过境,愿意将劫掠的奴隶分一半给中山国!”林书洋气愤得将信中内容当众说了出来,“他说的那些奴隶都是我们的国民,狗贼安敢如此!” 姬晋阳听得直咋舌“哥哥唉!轻点啊,这可都是机密情报,别把情报当小报当众读啊。”本还指望进去的大头兵不识字,还能将投书的影响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至少不知道内容是什么,看样子完全是自己想多了,忍不住在心里怒骂“你丫郑国谍报的死绝了么?敢派个专业点的来么?这都什么憨货!这么不上道。” 这还罢了,后面偷听到的更是让惊掉大牙。 郑国正副使一商议,觉得中山国王市侩,搞不好会接受草原人给的好处,答应借道。副使更是个书读多了动不动就要学历史英雄的,搬出号称一人灭一国的班超典故,提议去围杀了草原人使者,逼中山国国王就范。 正使吓了一跳,老大不小了还让自己去弄刀弄枪,明明说好的文斗突然要变成武斗,这让他一下子接受不了,碍于提议的副使是林忠良的儿子,这刀下冤魂千千万的将军正领大军往这来呢,没吱声。 护卫们听了班超封侯拜将的故事,一个个热血沸腾怂恿林书洋做班超第二,叫嚣着这就去砍了草原人使者。 对他们来说肯定的呀,大字不识,刀口舔血才有机会积累军功步步高升,被他们护卫的使者们嘴皮子耍得再好,能有他们什么事,好处再怎么说都落不到自己身上。纷纷催促赶紧的,晚了天就亮了,少了黑夜掩护,突袭效果将大打折扣,趁现在把草原人砍翻在睡梦中。 “你们不该是想想该给更多好处么?谈判不应该是用筹码去赢人的么?给你看了对手的底牌,你不加码反而掀桌子,懂不懂规矩啊?不带这么玩的啊!”姬晋阳脑子完全是懵圈的,太不按套路出牌了,事情已经完全朝不可控的方向狂奔,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让把草原人宿营地在哪写上去干嘛,这不闲的么。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赶紧让人去给中山王报信,看该如何是好。 天色将明未明,黑衣人在屋顶疾行中闪身躲进檐下阴影,挥手示意。 沿街道两边奔行的数人也紧贴在房檐阴影下躲避身形,蹲下后黑衣融进黑夜,前面路口持戈走过的巡夜小队都没人往这边看一眼。 招招手,走出阴影继续疾行,远远尾随了巡夜小队一段,转身钻进一条胡同,奔行起来。七拐八绕又是一个大路路口,房檐上的黑影招呼着过去,待过去后,自己也跳下来撮在队尾往前疾行。过了一会,巡夜的小队才转到路口,并沿着黑影的方向“铿锵铿锵”走下去。 因为中山城环山而建,所以下城区其实是个环,环中仅有一条可八马并行的主干道像条腰带箍在下城区腰上,腰带两边是胡同和各种楼房,在胡同间穿行上上下下的容易迷路,时不时需要找主干道校准位置,有的大府邸占地比较多,便只能走主干道过。 好不容易绕过巡夜的小队,赶到城东,天已蒙蒙亮,公鸡早在天还黑时便开始打过鸣,此时无非是继续夜晚的“哦哦哦。。。。。。” 草原人住不惯木楼房,中山国国王特地让拆了此处的几个牛棚给草原人扎毡房。虽然命人用水反复冲洗过,难免还是有股淡淡的屎尿味,中山国的官员带着草原人来的时候有些惴惴,怕被怪罪怠慢了,可草原人不嫌弃,反而说睡得很香。好吧,蛮子就是蛮子,不过嘴上还是很恭敬小心的。 “左贤王的使者应该就在最大的那个毡房里,来!兄弟们跟我上!”一直被他爹嫌弃身体瘦弱,武艺差劲的林书洋呼喝着,第一个抽刀冲了出去! 第68章 大爷慢走 第一个抽刀冲了出去! 草原上时不时会遭遇狼啊,熊啊等猛兽趁夜摸家,偷摸着叼走牲畜甚至闯进毡房伤人,生活条件艰苦练就日常睡时警惕性高,加之在异国境内,睡觉的时候是排了岗哨的。 林书洋大声叫唤着冲过去,傻子才会觉得是来给唱“小宝贝,快快睡。”哨兵大叫着示警,也抽刀迎了上去。 林书洋一马当先,对着一个草原人鱼跃而起劈砍过去。嘿,还有要跳空中主动当肉串的,草原人可不和他客气,闪身把弯刀一横斜拉上去,林书洋无甲,这下如果给划结实了,非被切成两段不可。 跟在他身后的家将吓得寒毛倒竖,想都没想直接把手里的横刀做飞刀掷了出去,幸亏他反应快力量大,刀尖泛着红光后发先至,抢在弯刀及身前将草原人击得倒飞出去,创口处更是受了灵力炸裂冲击被炸得血肉模糊。 双脚重新着地的林书洋浑身僵硬,冷汗直冒,他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冲动和鲁莽差点把命交代在这了。被赶上来的家将一把拉到身后护住,家将抽出随身的另一把刀逼退又一个围上来的草原人,招呼其他人三人一组上前围攻,接过了指挥的权利。 林书洋这才想起来之前练功时师傅一直让练蹲马步,重心下沉,这样迎战时才能稳如钟,发力时脚底盘如藤,移动时快如风。告诫切不可像流氓打群架似得上蹿下跳,滞空时是最无力的时候,自己刚太兴奋,把师父的话全给忘了,上来就犯了大错,幸好有家将护卫。想到这,主动往家将靠了靠。 林书洋是幸运的,要不是进中山城不许携带弓弩,否则以草原人的打法,必是远近配合的,他刚就算有家将帮着拦下致命一刀,这明晃晃帅气却没个屁用的滞空,可不得受几支羽箭招呼,没着护甲挡着,草原人的羽箭也不是吃素的。 幸好家将及时接过指挥,连着几个以多打少,确立了先期人数优势。紧接着以林书洋带的家将为核心,打法上一直强调快,甚至不惜以伤换伤,只求以最快速度解决当面之敌。草原人虽反应不慢,一个个第一时间持刃冲出来接战,可毕竟毡房有远有近,先到的拖不到增援赶到,变成了添油打法,被中原人一直占着人数优势压着打。 胜负的天平逐渐往中原人偏转,锋线也快速往最大的毡房推进。 只见大毡房中仓皇钻出一人,林书洋好歹没被读书读坏了眼睛,遥指道“就是他!干掉他!” 那人见已杀到如此之近,也是一惊,倒是没急着逃跑,撩开散乱的长发,目露凶光,嘴里念念有词,抬手遥指回敬,只见一缕绿光从他指尖疾射而出。 家将第一时间将林书洋扑倒在地护在身下,林书洋还好奇得探出脑袋想看看草原人的道法。不过因为被压着躺在地上,只看到几缕绿光快速从天上飞过,甚至身旁几个大汉那么大目标都没打着,忍不住吐槽“准头不行啊。” 另一个没被这差准头打到的是老正使,这么大事他不可能不参与,而且能战的都上了,他一个人在驿馆呆着反而更危险,不过老胳膊老腿了,就不和年轻人争功,站最后给压阵就好。 这年头当文官的多是世家子弟。书本稀缺,老师尊贵,一般人就算请得起,人家还不见得愿意教。脱产读书这么奢侈的事,更不是寒门承受得起的。老正使出生虽非名门望族,好歹也是地方上的豪强,在这尚武的时代,也跟风长期供养着两个家将,其中一个还是修士,这次出使,便一起带上护在左右。 绿光疾射而来的时候,他家两家将左右一夹,第一时间扛门板挡在前面。没办法,进中山城也不给带甲和盾,临时也只能卸门板凑和,这两门板还是刚从旁边不知道哪倒霉蛋家门上卸的。被这么拿明晃晃的长刀抢门板,主人家能说啥,敢说啥,再多不愿和愤怒,到嘴也只能化作“大爷慢走!” 绿光没有在门板上炸裂,准确得说,这么多缕绿光,却是连一束都没摸到门,便从旁边飞过,消失在夜色中。如果这时候正副两使能对上话,老正使是会接一句点评道:“准头是差了点。” 老正使没能气定神闲得继续围观看戏,虽然没有战阵上磨出来的对杀气的第六感,也已感觉不对,背后凉飕飕的,像被什么恶物盯上。回头看,身后那还在不断增加的点点绿光是什么情况,这绿光还会自己去搬救兵的啊? 别说,还真是,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法术,绿光掠过众人散进街头巷尾。不多时,绿着眼睛留着哈喇子的狗子们便蜂拥而至,朝老正使前赴后继得扑来,爪子磨得石板地面唰唰响,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虽然只是狗子,有的整只才只有人脑袋那么大,毛茸茸圆鼓鼓的,一看就知道是哪个贵人家女主人的心头好,可也架不住这么多狗子发了疯似的扑咬,虱子多了还能咬死人呢,狗子真咬起人来,一嘴下去可是能勺掉一口肉的。 门板肯定是不顶用的,挥扫过去也就只是荡得狗子们又有了冲锋扑咬的机会。弃板抽刀猛劈,一刀一条狗,一个家将刀锋闪过蓝光,直接将当面的狗子水润得一劈两半,那被劈开的狗子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仍不停张嘴试图咬上一口。 扑脸的三只虽然都挥刀砍掉了,同时攻下三路咬腿的却瞅准空档得逞,横刀欲斩向将小腿咬得钻心疼的那只疯狗,一双绿影疾奔扑至,整个人被扑倒在地,家将反手欲将刀插入狗脖子,了断这发狂的狗东西,只觉呼吸一滞,使尽全身力气推开不停摇晃脑袋撕扯的狗嘴。待滴血的狗嘴再次扬起,家将的喉咙已被一口咬断。 两家将好歹拼死挡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老正使拔腿跑出了十一步,其中最开始三步速度最快,那是家将反手推的。 老正使虽然身体不行跑得慢,脑子转得还是很快的,确认杀意来袭的第一时间便大声呼救。 前进一步是草原人使者的大好头颅,往后一步是老正使即将陷入狗嘴的老命不保。 林书洋拿刀指着草原人使者骂道“有种你站着别走!”转身回去救老正使。 别说草原人听不懂,就算听懂了人家才不会傻乎乎在原地等忙完事兜悠悠来砍自己,没嘲讽“你来追我呀!嘿嘿嘿!~”就不错了。 第69章 大局为重 你来追我呀!嘿嘿嘿!~ 老正使腿上挂着个狗头又跑了几步,这才扑进林书洋怀里,可怜这林书洋确如他爹嫌弃得,太过瘦弱,已经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呈弓型迎接撞击,还是一下就被撞倒,一起滚翻在地,虽以身为垫给老正使做肉垫,还被老正使嫌弃硌得慌,还没起身就在那边哎呦边数落“年轻人不能挑食,要多吃饭啊,哎呦。。。你爹是不是都不让你吃饱的?” 待从狗嘴下救出老正使,再回头,草原人使者早在护卫掩护下不知逃往了何处。 “不该救我的啊!当以大局为重,怎可因我耽误国家大事啊!” 林书洋很不懂人情世故得说“老正使刚喊:救我!的啊。” 他是真的很困惑,不是你喊救命的么?怎么这会又改口了呢。 其实就算他一咬牙一跺脚,任由老正使喂狗,顺利砍下那人的头颅也没用,因为那人压根就不是草原人的使者。这是草原人使团的营地没错,最大的毡房是使者的毡房也没毛病,问题是,使者不在里面。 草原使者去哪了呢?一炷香前,被姬晋阳悄悄勾走了。 姬晋阳也是被郑国这群菜鸟莽夫逼得没法子,袭营好歹要先派人侦查,准备兵器,谋划布局分派各自任务。他们不,脑门一热说走就走,当出门旅游似的。自己这往皇宫报信的前脚才走,他们后脚已经从驿馆浩浩荡荡杀出门了。 这要是被得逞了,那还真是被乱拳打死老师傅,丢脸丢大发了。 好在郑国人路不熟,出门就摸错了方向,自己赶紧骑马从另一个方向沿主干道跑去给草原人报信。在路上边骑边想,不对啊,告诉草原人郑国人要杀过来,他们来个先发制人伏击把郑国人给做了,甚至把正副使都给杀了,那也不好交代。 再说了,你中山国知道郑国人要来砍人,还由着过来,几个意思啊?也没法交待。 思来想去最好的选择就是:自己谍报工作还是很牛逼的,郑国人刚有这想法我就发现并告诉顶头上司了,你上司没及时给反馈我当然不敢乱动,没毛病。至于草原人和郑国人,打生打死谁输谁赢,随便。我只要保着两边的使者别死就成,我手头就这么点人,还不是战兵,让我的人去止兵戈,想什么呢。 于是通报后悄悄找到草原人使者,“云中阁的头牌我可好不容易帮你约着的啊,就这会有空。” 草原人使者揉着惺忪的睡眼“这会?这云中阁的头牌都不用睡的么?”突然反应过来,有些嫌弃“这都第几水了?” “保证今天第一水。这么早不就是为了抢他们前面么?” 见草原使者还有些不信的样子“贵使既然刚来就让我帮忙安排,自然知道云中阁头牌有多难约。而且你知道的,这事,我们做,犯忌讳。” 使者一听八卦心起,朝上指指“传言是真的啊?那位真的偷偷半夜翻墙出来会云中阁的头牌?” “咳。。。”姬晋阳清清嗓子顾左右而言它“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后宫)佳丽三千,不如云中佳人妙手牵牵啊。” “可不是”使者也是同道中人,深有同感。 “也不知怎么搞的,都喜欢凌晨跑去密会,提前说还没用,临了才告知有没有时间,太难约了。” “哦。。。”使者感觉自己懂了“那可不得紧跟前人脚步,必须得凌晨,就得这个点,不然没那味,咱要的就是这原汁原味。” “可不是,这个点夜深露重,水着呢。”两个老色批相视一笑,一副你懂的。 “走走走,赶紧的,可别误了时辰,让佳人久等。” 于是草原使者就跟着姬晋阳偷偷溜了出去,享受号称和“那位”同款的情深露重。 第二天中山国国王分别收到了两国使团的严正抗议。因为两边明面上都要装作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免得中山国国王质问在其国境内的谍报活动,更不想被拿另一方做谈判时抬价的筹码。 草原人抗议自己的营地在中山国境内被人袭击了,凶手不明,但是中山国国王必须要给个交代。否则陈兵在侧的数十万控弦之士便不是借道,而是进来帮助缉盗了。 中山国国王单独招来郑国使团,让给个解释,想再给个机会,看有没有更好的报价。老正使发扬在国内练就的不要脸技能,恶人先告状。撩起大腿让看小腿上的犬牙咬痕“都怪你们中山国的恶犬,看把我这腿咬的,还咬死了我的家将,我的人追着恶犬顺带端了养恶犬的老巢,这是为你们中山国除害,你们必须给阵亡者抚恤费!哦!还有我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被咬掉的腿毛送你们了,打个折给十万吧。” 中山国国王都被气笑了,昨儿还跟我信誓旦旦谈仁义道德呢,这会连最起码的道理都不讲了,感情你郑国这几年扩张这么猛是这么靠不要脸刷到的啊,你丫被从城西一路咬到城东的哦。昨天还跟我谈什么礼义廉耻,你自己压根没有。不让利给好处,还想倒要钱,脑子被驴踢了吧。 这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没法谈。安了个袭掠商队的罪名,将正副两使列入不受欢迎名单,限时礼送出境。 好在没想和郑国直接撕破脸,让军队押着送出境的是没有草原人的方向,否则狠点,送出国门就可让被左贤王虏了去,名义上我保证你在我国境内安全,也送回到你自己国境之内了,你在自家境内被人虏了去关我屁事,没毛病。 草原人那边出了这事,中山国国王也不好再加码,毕竟借道之后几乎半公开和郑国交恶,虽然郑国狼子野心本就不可能长期和平共处,此事之后,针尖对麦芒搞不好很快就会有摩擦,说不得可能还得借助草原人的力量。此时就不好要价太高,压太狠了。就当结个善缘,一半奴隶就一半奴隶吧。 和草原人谈还算顺利,只是吧,这草原人使者怎么不是打哈欠就是在那放空,时不时偷瞄自己,看人的眼神还怪怪的,谁给的勇气,让这么无理来着。 草原使者打着哈欠心里也是嘀咕“咱们可是在同一水帘洞耍过金箍棒的连襟啊。不过吧,我得批评你,眼睛得擦亮堂了,眼光不行啊,口味咋这么重呢,不要那佳丽三千好这重量级玩意?黑灯瞎火的你看不清楚也得摸清楚啊,这份量你都不掂量掂量?自己那小身板抗不抗得住这泰山压顶?看把我这虎背熊腰压的,不是累,是真的被压得嘎吱疼哦!” 在家呼呼大睡的姬晋阳表示,此事雨我无瓜,我也不知道草原人从哪听说的。这早年前,前任为了将中山国打造成北方谍报中心玩砸的项目,流传出了各种奇怪的故事,稍微有点脑子的想想都不会信。 草原人信使后知后觉居然还信了。你信就信吧,稍微用屁股想想常识,就算真有这事,快十年前的事了,皇帝都换过了,这物是人非,斗转星移的,萝莉早就变大妈在家带娃了。这火急火燎半夜三更的,到哪给你找令百花尽汗颜的绝色花魁,能给临时逮个愿意迈开腿的就不错了,别挑,吹了灯都一样。 第70章 司天监大儒 吹了灯都一样。 怀着必死之心进入草原人控制范围的司天监大儒,一次次在猜测自己会怎么死,被乱箭射死?乱刀砍成肉泥?丢锅里炖煮?死前要喊点什么才更能彰显气节? 带着小队人遇到草原人游骑的时候,命人高举旌(jing)节,脑子里却在脑补北方蛮子会不会因为不懂礼数不识旌节,招呼都不打上来又刀又箭得把自己一波带走。 可对方只是远远跟着,之后就来了号称左贤王女婿,名字别捏像家乡话里骂人瘪三的典型草原人大圆脸,反正自己将死之人,这些异族权贵也就一面之缘,名字不记也罢。 这大圆脸嘴很大,小眼睛滴溜溜在自己身上转,好像在掂量打哪下嘴比较好,看得司天监大儒心里直嘀咕,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贪狼星,凶神恶煞自带煞气。 听过草原人茹毛饮血,不会还吃人吧?虽然知道要死,死了还要被人吃,那也太骇人了,想到这腿都软了,好在骑在毛驴上,否则搞不好“噗通”一声就给跪了,那丢脸真丢大发了。 多说一嘴,正常出使再怎么都不会骑驴,别的不说,太跌份。可司天监大儒平时在京城出门要么车要么轿,再不济自己走两步,疾行赶路这两项明显都不合适,他又不会骑马,连老的母驮马都骑不了,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勉为其难骑驴赶路。 柱旌节做支撑,步履艰难得被带进草原人营地的时候,看着持明晃晃长刃站两边的草原武士,司天监大儒感觉自己这是要走在银河匹练下啊,只是这银河乃刀剑戾器铺就,无论谁一个手滑,都能一劈就碎了自己化为银河里的滔滔流水。 走进大帐见到左贤王的时候,司天监大儒的第一感觉就是白,好白,太白了,不仅是脸,露在衣袖外的脖颈和手都雪白雪白,比他平生见过的漂亮女人都白。第二眼就被盯死在他的鹰钩鼻上,虽然同为男性,但是他的脸却有种精致的魔媚,让人忍不住直勾勾得盯看。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准备将送自己上路的国骂对左贤王喷薄一把,好歹豪迈一回,即便为国赴死,也要如流星般绚烂。被左贤王热情招呼得几度开不了口。 “我日。。。” “冷啊?那别愣着啦,进来进来。”左贤王是懂中原话的,所以两人对话倒是不用翻译,不过毕竟是外语,有的话还是不能尽其意的。 “你个小婢(养的)” “来人”左贤王拍手招呼,司天监大儒吓一跳,这就要拿下砍头了么?我才开始骂呢,这心胸也太狭隘了吧。 只见左贤王招来奴婢“给使者上茶。” 握紧的拳头随身体放松慢慢松开,又重新捏起绷紧:“我艹(你)” “知道知道,贵使操劳,太辛苦的话,那就先下去休息吧,改天休息好了我们再谈。” 于是司天监大儒就这么一脸懵逼得被带了出去,走出好远还没回过神来,啥?这就结束了?我这算骂了没?骂了,吧?好像也没骂全。唉!昏君,怎么能让我做如此有辱斯文的事呢?在心里腹诽着,同时顺水推舟得跟着继续走,毕竟如果能多活一天,那也是一天,到现在这身份和地位不容易,谁想死啊。 第二天由于左贤王太忙,没见着人,由他的大嘴女婿陪着随军西进,一路上他不时看到草原游骑牵着成串的奴隶加入队列,这些新加入的奴隶上一刻还是郑国的边民,北地空阔,两条腿是跑不过四条腿的,再怎么努力奔逃,此时也因为躲闪不掉被刀箭威逼,粗绳绑缚脖颈加入进来。一个个披头散发,眼神迷茫,对未来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司天监大儒虽对他们心生怜悯,可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此时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甚至还隐隐有些羡慕,毕竟他们只要乖乖听话,苦是苦了点,还有活路。可自己呢,奉王命要主动骂人找死,下次见左贤王之日,便是自己寻死之时。 当晚,他看到了圆月旁隐现不定的荧惑星,虽离“荧惑守心”的天象还差那么一点,可这灾星朝自己闪耀,坚信天人感应的他,也觉得上天正预示着什么。呵呵苦笑,天意如此,天命难违。向大嘴女婿要酒菜,准备饱餐一顿再上路,至不济也不能做个饿死鬼。 大嘴女婿原以为这老头吃素的呢,看来也是个好喝酒吃肉的啊,命人给备上,还特地拎了两袋马奶酒,好意陪着喝一袋。哪知道这遭老头无趣得很,接过酒袋仰起来就大口灌,吼吼,豪迈人啊,看来一袋不够,哪知道下一刻就被喷了一脸。 老头一脸嫌弃,“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难喝!” 大嘴女婿心疼得紧,你不会喝酒别糟蹋东西啊,行军在外,弄点酒容易么我? 老头和大嘴女婿换了酒袋,再三确定是酒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捏着鼻子硬忍着一口闷掉小半袋。那皱眉受罪的表情看得大嘴女婿满脑门问号。干啥类?不好喝别喝啊,没人逼你也没人劝你酒,你不喝给我啊,喝药似的在那硬喝,干嘛类?好东西都被你糟蹋了。 正当司天监大儒酒壮怂人胆,自认为可以如英雄豪杰般面斥左贤王,痛骂其无耻之时。 “咕。。。”有点响,赶紧又喝了一口,发出“惬意”的呼气声掩盖。 “咕咕。。。”这次肚子叫可就紧跟疼痛了,这一阵阵的,来得有点猛。两腿一夹,顾不上继续掩饰“敢问,哪里可以如厕?” “如厕?哦,大的小的?” “大的。” “旁边随便找一处。” 这么随意?疾走两步,夹着腿忍不住多问一句“那如果小的呢?” “旁边随便找一处啊。” 司天监大儒满脑门黑线,感情都一样啊,那你还问我大的小的? 一阵紧过一阵,肚子疼得感觉下一刻就要喷薄而出,忍着吐槽赶紧去寻一处方便。然后便是为了卫生些前后左右,换着方向去随便。看得在那喝马奶酒的大嘴女婿直纳闷?这是学狗用屎尿圈地盘?不对,没那么简单,这一个个点蹲的,还挺有层次感,连起来必定是有图形的,在用屎尿画结界? 肚子吃坏了那可不是排过毒就能轻易止住的,于是前后左右又是一轮,再之后,已经不挑了,全身无力,走不动路,跑不了那么远,就近随便找一处就行,每次一蹲就是小半天,腿都酸了。风吹屁屁凉透透,才出一点秽水,人已经拉虚脱。 面斥左贤王?呵呵,给坨屎都没力气捞起来砸,好了再说吧。头杵地,昏沉沉睡去,梦中,日夜出。 第71章 来自粉丝的宫心计 日夜出。 司天监大儒再次被搀进大帐面见左贤王的时候,已经又过了一天,大军已经开进到了郑国和中山国边界。中山国早已闻讯在入境的山间隘口大量增兵,为展示实力显得人多,在两边山脊上每隔一段插上一面大旗。 人多不多没看出来,倒是看得草原人有些眼馋,这么多五颜六色的旗子,听说好些还是蚕丝编制的,如果能搞一面裹着睡觉就好了,听说比少女的皮肤还柔滑。 这略旖旎的遐想中,气氛倒是不怎么紧张,没有大兵压境剑拔弩张的感觉,只是互相好奇得远远打量着,似乎都在期待着发生些什么。 左贤王这会很闲,换了件宽松的袍子在大帐中等着司天监大儒,问候了身体情况后没给机会聊国事,先讨教起星象学说和天人感应。这么个异国权贵请教自己专业领域的知识,那可不正好挠在了痒处,顿时来了精神,便滔滔不绝讲起来,其间左贤王时不时会问几个问题,一个个问题都恰到好处问在点子上,一下下都搔在敏感处,令他说得好生畅快。 听他问的问题,司天监大儒就知道是有听进去,真心求教,不是敷衍了事的。这让他讲得很爽,一个位高权重之人认真乖巧得听自己讲课,还把自己每句话都听进去,这是让讲课人很有成就感的,同时极度遗憾左贤王和自己并非同一阵营,否则当夜观星象促膝长谈倾囊相授。 当讲到“彗星袭月”是上天预示着会有战争或瘟疫降临时,司天监大儒突然敏锐得发现自己可以耍个小聪明,便带了些私货,将那些必须对左贤王讲的国骂夹杂其间,或通过民妇之口,或借由稚童无知之语,一一道于左贤王,本来这种学术性的讲课是挺无聊的,左贤王即便强装感兴趣硬撑,也被讲得有些昏昏欲睡,可夹了泼妇、稚童的俚语国骂,倒是生动有趣了许多,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候甚至会跟着学舌骂上两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当将最后一句国骂奉命骂完,左贤王明显感觉他舒了口气,还疑惑得问他“星象能带给民间几多灾变,先生可感应天意,亦承受许多啊。” “可不是,为了编得没破绽,借天意骂你,我可是压力山大啊,幸而不辱使命。”司天监大儒腹诽着,连连点头,表示就你懂我。 聊爽了离开,突然想到,我这是干嘛来了,怎么什么要事都没说,又好像已经完成任务的样子,算了算了,保着小命够交差了,夫复何求。 再一天,司天监大儒明显感觉到了大嘴女婿的轻慢,预感到要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打那次被马奶酒洗胃之后,这个大嘴可是每天一大早就拎着酒袋子跑来“陪自己”,还常恶趣味得对着自己打酒嗝,“洗胃”第二天一早还生生被那酒嗝熏吐过一次,因为腹内空空,吐出来的水又酸又黄,难受得要死,一度怀疑胆汁都吐出来了。 他多少猜到这个嗜酒的家伙是借着自己的名义弄酒喝,反正不是自家的酒,爱喝喝呗,喜欢观星的大多心胸宽阔,左贤王不可能为这几袋挂名的马奶酒要自己脑袋。 大嘴女婿这天没一大早来“陪酒喝”便是异常,营地外还远远得看到一处尘土飞扬,不过过一会就散去了,空荡荡的,隐约听说是两边的斥候交上了手。 待到午后,司天监大儒发现中山国的山间隘口打开了城门,草原人开始陆续进入。 左贤王再次招司天监大儒会面,进帐后发现帐内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估计和自己见完,这大帐也马上要拆了装车运走。左贤王如老友般握着司天监大儒的手道“和君相见恨晚啊,如君愿意同去,可为君择地筑高台,夜夜观星象。” 一个是不待见自己,恨不得把自己丢到敌营弄死的昏君。一个是惺惺相惜,承诺愿意支持事业的明主。换一般人遇此场景都会有些想法,司天监大儒着实也心动了一把。 幸好手握的旌节上挂着的毛尾荡拂手背,撩回了一丝理智。好歹自己是奉命出使啊,哪有出使出一半跟人跑了的道理。而且左贤王这熟太快的过份殷勤也让他想到一句话“事出无常必有妖”。 自己就是个被派来送死拖时间的弃子,左贤王又不是傻子,不可能一点都没看出来。对自己如此这般,对左贤王能有什么好处?真的很痴迷星象和天人感应的学说?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吧。 司天监大儒越想越恢复理智,越想越觉得有问题,俗话说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可没感觉草原人营中有人对星象有半毛钱兴趣,而且退一万步讲,如果左贤王真那么感兴趣,早干嘛去了? 突然想到,“他不会是和我一样,之前也在拖时间吧?”很有可能啊,之前一直和自己扯东扯西聊星象,绝口不提正事。再想到草原人这才刚刚开始进入中山国境内,心里顿时门清“之前他在等中山国借道的回复,所以不想在结果确定前把外交解决的途径完全堵死。” 想通这点,看左贤王的眼神顿时玩味起来。左贤王当然没有读心的能力,只以为他还在认真考虑,回应了一个期待且真诚的笑容,鼓励答应下来。 能在官场上混到一定职位,并且有一定声望的,哪里有可能是个热血上头冲动行事的愣头青呢。之前只是被死亡的恐惧吓得失去理智,一时钻了牛角尖,像那不穿裤衩的鸵鸟顾头不顾腚,摇摆扭发着大屁股惹人嘲弄还不自知,智商完全不在线。 此时政治老鸟重回状态,一转眼就想到了左贤王在打什么主意,“这是想把我当书呆子哄骗过去,借机侮辱郑国,气郑王去攻打中山国泄愤,彻底甩掉尾巴的同时,勾引郑王怒而兴兵,仓促开战树敌啊。” 感觉对自己使这么低劣的招数,被侮辱了智商,司天监大儒有些气愤。好在找回状态后脑子很清醒,知道此时仍身在敌营,如果对方够无耻,把自己绑了带走,然后号称是自愿跟随,那可要被构陷得百口莫辩了。 于是委婉得谢绝好意,表示自己有使者使命在身,当以国事为重。并义正严辞得表示,自己铁骨铮铮,既然敢在两军交战时主动请求代表郑国出使,便已至生死与度外,抱着必死的决心。同时敬佩左贤王的气度和心胸,中山国愿意借道,此番会猎估计便要暂时告一段落,希望来日可再次会猎漠北。 第72章 差点再次死掉的巴桑 希望来日可再次会猎漠北。 左贤王部的撤退还是打得很有章法的。在午后辎重开始撤退进中山国的同时,突然加紧了对郑国斥候的逼迫,主力分两路呈夹击之势急速趋近。 驳杂的战场信息一时蜂拥而至,战场视野被遮蔽不少,不过毕竟敌军主力这么大动向,是不可能完全掩盖住的,林忠良在距敌还有二十里时果断率军弃营东撤,和左贤王部保持距离,此时增援的步兵还要数日才能赶到,兵力处于劣势,无论左贤王部是真想会战还是假做姿态,他都不能冒险将刚经历连日赶路的珍贵骑兵,在疲敝状态带入会战。 眼见围歼的战术落空,左贤王部在加强对斥候绞杀的同时,两路并为一路继续尾随追击,直到天暗都不停止。 这种不要命死死咬住的打法让林忠良惊疑不定,这是确定中山国不肯借道,便想在自己这边各路部队合流之前分而击之么?听着断后的斥候对追击的敌人越追越近的汇报,感受着越来越焦急的情绪。林忠良不敢大意,命打起火把连夜赶路,务必要确保主力和对方保持距离。 不知道多少草原人尾随着,一直追到深夜才放弃追击,可林忠良部不敢停下,只是放慢了速度,夜间高速行军损耗很大,纯兵卒走散的概率就会加大很多。一直走到天亮,才宿营休息,斥候始终保持三十里的侦知预警距离。 而左贤王部主力早在入夜时分便已调头往中山国入境的隘口,仅留五千人摆出不死不休的架势继续猛追。 当林忠良部的远程斥候小心翼翼得摸到郑国和中山国边界,除了遇见严阵以待的中山国军队列阵隘口城墙上,还遇上骑着毛驴兜悠悠回京城复命的司天监大儒,这才知道草原人已连夜进了中山国,赶紧跑回去报信。 木已成舟,林忠良也只能无奈得苦笑接受现实。 可悲的是,此时他还不能马上调头去收拾还滞留国境内的那支草原人,因为中山国人既然借道给草原人,能进自然也能出,谁能保证这边前脚刚走,那边不杀个回马枪,而且如果借道从中山国东边进去,不从北边回草原,而是穿过中山国从西边杀进郑国境内,那可不得绕道追过去?此时能做的只能是等后续部队到,本部就地休息,并派长程斥候赶去北边中山国和草原人边界,确定草原人是否北归。 至于率军去中山国和草原人边界截击。算了吧,隔着大片山地,山里连供大军通行的路都没有,得绕一大段。那么远,步兵肯定赶不到,手里这些宝贵骑兵在这都舍不得硬碰硬被消耗掉,那还跑那么远干嘛?那边草原空阔平坦,就算抢先赶到,也没有伏击的可能性。 当林忠良忙着埋头研究中山国西侧地形,为万一的最差结果做预案的时候,太子过来问了一个敏感问题“曹擒虎部怎么办?要让他们继续过来么?” 这问题其实很尴尬,让来吧,草原人现在已经借道中山国,没出意外的话是要北归的,来了多半白来。让转去收拾境内那支敌军吧,当然是为围歼那支部敌军做的最好布局。可就怕万一左贤王部不按套路出牌,不肯乖乖回去,到时候就得让他们跑冤枉路再跑回来,多跑点路倒是没什么,就怕贻误战机。 太子纠结怕被甩锅的问题,林忠良的解决方案很简单“通报左贤王部借道和河间城附近有一支数万人敌军的最新军情,授权便宜行事,并将军令报备吾皇。” 和左贤王部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让我们把视线随雄鹰飞回北方。 巴桑再次躺在车上被拖运着,走出巴音喀拉沼泽的时候任由崎岖泥泞的路面折腾着破车,大幅度晃动着他的身体,两眼紧闭,气若游丝。 此时的巴桑脸颊深陷,眼球突出,瘦弱得皮包骨头。在他身旁或推或扶着车的也多半这副凄惨模样,坐在车尾吊着一只手晃荡脚的要死的朝格仓,这会不用再拉开嘴唇让别人看嘴里的骨刺了,这干瘦的面皮紧裹着唇齿,把嘴巴里凸起的骨刺都挨个凸显出来。 不过一个个精气神倒是不错,特别是那些身上有伤的,眼里有光。 离开沼泽不多远便进入了草原人的临时营地,那是沃汗的部落,被大汗派来等那接应他们。沃汗不愧有智慧的美名,知道他们走出沼泽又累又饿,命人支起大锅烧了吃食等候。 巴桑真的是被饭香味撩醒的,睁开眼皮看自己脚边要死的朝格仓在那大口大口得啃着根羊骨,没好气得狠踹了他一脚,可惜他现在身体虚弱,要死的朝格仓皮糙肉厚,踹他身上就跟给挠痒痒似的。 要死的朝格仓丢掉吮干汤汁的羊骨随手丢到一边,挠了挠被踹的地方,嘿嘿笑“醒啦!”有点不舍得看了看自己碗里肉汤,里面还有块肉没来得及吃,犹豫了下将碗半伸手递向巴桑“喝点?” 巴桑有点气这憨货有吃的不叫自己,赌气道“你拿来啊!” 要死的朝格仓无奈得伸直了手把碗递过来,见巴桑真的试图起身接,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把手连碗缩回去。“唉唉唉。。。我再给你打一碗去。”说完不等回应,一边扬起碗来喝汤,顺便把肉叼进嘴里,一边往大锅那去。 巴桑已经把自己撑起来,啐了口唾沫,骂道“憨货!把碗洗干净了再陈,吃到你口水你就死定了。” “哦”,正好旁边有个木桶里装了不知道什么水,一口喝干碗里的,把碗插进桶里就拔出来,准备继续去。 “憨货!洗干净!要死啊你!” 旁边人听着这熟悉的骂声,嘿嘿直笑。骂得这么精神,心可放回肚子里去了,之前听说巴桑走着走着突然倒地昏迷不醒,可吓坏了众人,担心他会就此死掉,毕竟差点死过一回的人,一回生二回熟,再次差点死掉,也是驾轻就熟。 第73章 撑死饿死鬼 再次差点死掉,也是驾轻就熟。 听着熟悉的声音,注意到一个个在那大口吃着什么,巴桑问“你们在吃什么?” 一个伤兵猛得吸干碗里的汤汁,连菜叶子嚼都不嚼一口吞下,这吃法扛饿,惬意得舒了口气,这才端起碗道“沃汗大人说,收到你的消息后就派人埋锅造饭,这会正好有得吃。” 巴桑惊叫“放下!都放下,不许吃!” 饿了数天的众人都惊呆在那,心想沃汗大人不至于下毒吧,有实在饿得慌的,觉得自己刚已经吃喝了好些,就算有毒,也不差这口,就算要被毒死也不要做饿死鬼,偷偷低头又咗了一口。 被巴桑发现,指着道“放下!不许吃!” 招来护卫吩咐道“你们去盯着,告诉所有人,只准喝一碗汤吃一片菜叶一块肉,别的不许吃!” 护卫有些不解,提醒道“沃汗大人说,食物够,大伙都饿好几天了。” “滚!你懂个屁!赶紧去,再晚就迟了。” 护卫不解,奈何巴桑下令,只好不情不愿得去劝阻众人,并后悔自己刚没多吃点。 他们的劝阻效果很差,人们不理解,反而有人碎言这是巴桑太抠舍不得,有的转身躲开装作没听见,抓紧时间拼命吃。有的当面和护卫起争执。有的明面上答应下来,转身就偷偷赶紧往嘴里塞一块。护卫也似乎故意想让多吃一口,念叨着巴桑的命令,实在看不下眼的才会出言呵止。所以部落里的人们都已知道巴桑要限制吃食,护卫们才慢吞吞通知到旁边一小部分人。 远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接着另一处也是。 “怎么了?过去看看。”巴桑很虚弱,刚坐起来的时候头有点发晕,喝了要死的朝格仓送来的一碗羊肉汤,下肚好一会后才好过许多,刚想重新躺下休息,听见骚动,神经瞬时又崩了起来,赶紧派人去查看。 派去两边的人很快都跑回来回复,“有个女奴,到的时候正捂着肚子打滚,喊着疼死了,旁边人说,她刚把一摞吃食干进肚。” “我这是个壮硕汉子,听说吃得很急,吃着吃着突然抓向胸口,什么话都没来得及留就一头杵地上没气了,他们说是中了邪祟。” “邪祟个屁!他们是饿太久突然吃太猛撑死的,让你们赶紧去说,别让吃太多,别让吃太多,怎么就不听?那是去救他们的命!” 有时候再好心,道理讲再多,愚昧无知的人都是听不进去,反而觉得你多事,在害他。 死几个人,一个个就都乖乖听话了,刚还偷偷大口吞肉的,此时小心得将含在嘴里带牙印的肉块吐出藏好,巴桑说了,这会一下子吃太多,每口多吃进去的,再好吃的美味都是毒药,要死人的。肉是好肉,只是这会吃就是毒药,吐出来留不毒的时候再吃。 “我就说该听巴桑的,你看那奴隶不听话,逮到就往死里吃,把自己吃死了吧!”牧民指点着被拖去埋的女奴道。 那在地上打滚的女奴最后也死了,虽然护卫按巴桑教的,从背后抱住托起,一下下得紧箍肚皮,催吐出去,吐出的食物残渣里裹着血水,可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哭嚎着求救,活活疼死。 “沃汗大人到。”护卫这些日子得了巴桑调教,有人来拜访,到跟前都会五指并拢做引荐的动作指向客人再通报一声。这招很管用,特别是几人一同进来的时候,就没再出现眼神被迫迷茫的情况。 上来就握起巴桑的手道“怎么会这样子?怎么会这样子!沼泽里再没吃的,也不能把你饿成这样啊,底下人都干什么吃的?要不要我帮你教训他们?” 巴桑笑着试图抽手,没抽动,心想,这是想干嘛呢?我的人哪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们有那么亲么?“不怪他们,我自己下的令,食物都大家一起分,人多,每人一口,就没多少到肚子里了。” “唉!你还是太仁慈啦,那些奴隶你管他干嘛,饿死就饿死得了,那些牲口都分到吃的,那多少都不够吃。”显然,沃汗来前已经多少做了些了解,并对这做法很不认同。要是他,自己肯定不会饿着,甚至吃食水准都不会下降,其次自己部落里的人优先保障,至于饿死奴隶,只要死路边别碍着道就好,眼睛都不会打一眼到,在他眼里,奴隶甚至比会产奶的牛羊都低一等。 刚想说“奴隶也是人。”想想这沃汗亲疏难辨,便改口道“还不是想给大家多保下几个奴隶。” 沃汗呵呵笑着,挑了个大拇指,心里却忍不住鄙夷“有病吧,为这些奴隶,让自己部落的人陪着饿好几天,自己也饿半死,果然传闻说巴桑虽然被巫医用夺舍禁术救回一命,脑子却已经不好使了。” “这些奴隶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想来也没什么人要了,没多少用,想养回正常还得费不少粮食。”随意说着大实话,虽然有些可惜,可他也是利益至上的人,既然事实如此,那便不再花费精力关注。 “是么?”巴桑眼睛亮了下,随即无奈得试探道,“这些奴隶太能吃,都不要的话,不会要我养吧?” 沃汗嘿嘿笑笑,“那你可得请大汗帮忙分分,反正我养不起。” 巴桑了然,接着问“那那些伤兵呢?不会也要我养吧?” 沃汗咧咧嘴“有部落愿意收或者有家能回的,自己会回去,不用你操心,没处去的,嘿嘿,你还得找大汗帮忙分分。”看着巴桑为难的表情,幸灾乐祸得添了把火又说了句大实话“能有人收的伤兵早被人带走了,留这的,十个有八个,不对,九个,至少九个是没人要的。再加上这么一饿,应该全没人要了。” 巴桑急了,反手握住沃汗的手道“那你可得帮我和大汗说说,你也看到的,这老弱病残没人要的,有一个算一个实打实的虚,每一个都得赔本养着。我只是帮忙送这些人北上,赖我这可不成。” 这回轮到沃汗想抽手逃,巴桑不给机会了,巴桑的话提醒了他,这群拖油瓶杀又杀不得,分又没人要,自己协助巴桑押送他们北向,鼓动南下的时候又为大汗不喜,到时候如果要分担这些累赘,搞不好自己也要做冤大头,改口建议道“好歹有手有脚。” “哪有,好些人缺胳膊少腿的。”巴桑否定道。 “唉。。。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养好了看看羊,捡捡牛粪,多少还是能用的。” “能用好啊,要不给你?”巴桑试探道 “别别别”沃汗抽回手,又觉得动作有些唐突,手在空中停了下,转去揉搓自己的后脖颈“别,别,别开这玩笑,我家小业小,养不起,要不你向大汗要点补偿,把他们都收了,别人还念你好。” “会念我好?”巴桑不置可否得问 “那肯定的,奴隶也就罢了,大不了往死里用,不多时也就没剩几个了,那些伤兵没法这搞。只要你肯替大家收他们,我替你和大家说说,这人情给你记下。” 巴桑勉为其难得表示,“好大的包袱哦,不过还是谢谢沃汗大人了,这事最终怎么分还要听大汗的,实在不行,我也只能替大伙分忧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最终当然要听大汗定夺,回去后我也必为巴桑王子和诸位大人阐明其中利害,让大家都知道巴桑王子的好。”见巴桑被说动,沃汗不想在这问题上继续纠缠免得再生变数,便问出了此次拜访的目的“被中原人追击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东西好像少了一些。” 第74章 过沼泽 东西好像少了一些。 “可不,你不知道当时多凶险,差点没命了都。”巴桑心里了然,果然为这事,顺势开启诉苦模式。 “你知道的,我手头因为那事,就剩两千六七的菜鸡。” “菜鸡?” “菜鸟。” “菜鸟?”巴桑越解释,沃汗越糊涂。 “额。。。就是,没多少战阵经验的新手。” “哦,菜鸟,那为什么称他们为菜鸟?或,菜鸡?”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把沃汗敷衍的话还回去,巴桑继续道“扶着五六百伤兵,看押和我们总人数相当的奴隶,还要运那么多战利品,你知道的,这有多难。” 沃汗脑中浮现出半大小子扶着断手断脚的伤兵,还要看管奴隶押运物品,好像是有点辛苦。 “幸好我斥候放得远发现得早。” 其实那会巴桑哪知道斥候该放出多远,要死的朝格仓来问的时候,他是完全没概念的,但又不能说不知道,装模做样问“大汗最近斥候的使用上有什么调整没有?” 听说大汗把斥候远的放出八十里,甚至百里之外,近的少说也放三十里。想想照猫画虎总不会错,“百里,八十里,三十里都放。” 要死的朝格仓以为自己听错了,暗暗后悔自己问啥哦,按老规矩差不多三十里放不就得了,哪那么多事“啥?都放?各个方向都放?那可得不少人。” “大汗大还是你大?” “当然是大汗。”要死的朝格仓顿悟,经历了之前的事后,他也想通许多,知道现在只能紧抱巴桑大腿,大是大非上,必须以领导的意志为唯一准则,领导说的都对,不对也对,难得聪明一回,应得飞快:“我这就去安排。” 当时还没收到中原人北上包抄后路的军情,按正常想法,走在己方控制范围内,而且越往北越腹地,越安全,一般将领斥候放出三十里撑死了,有的甚至都懒得放。 毕竟斥候这活比较辛苦,小队在外风险也大,低风险的时候,这种累活多半交给外围部落去做。草原人多半把抢到的轻便东西随身带着,离家近了,有的人走着走着就自顾自就近先回家去了,外放斥候不仅没好处,还会让部队散得快。 当收到长程斥候在北边发现中原人军队的时候,要死的朝格仓刚开始还不敢相信,那里怎么会有中原人?待第二队带来同样信息时,要死的朝格仓不禁心生敬佩“巴桑真乃先知啊!如果斥候没外放那么远,被突袭了都不知道敌人从哪来的。” “真的是运气好,发现得早,附近又有这巴音喀拉沼泽,这才堪堪躲进来。”巴桑对沃汗继续道。 “听说中原人追进沼泽和你们打过一仗。” “是呢,你知道的,沼泽这地泥泞不堪,看着像硬草地,车推上去却带起半轮泥,中原人追得急,我们刚进去不深就被追上了。” “没甩掉啊?” “是啊,我让他们丢掉些重的战利品,你知道的,当兵的也都是苦哈哈,尾随过来看到好东西就会下来捡,带着那些重物他们也跑不快,到时候就追不上了。” “啊?你让把战利品丢啦?” “就是啊,他们刚开始还不乐意,这也舍不得丢,那也舍不得,我都急了,我和他们说,东西重要还是命重要?你们这会要钱不要命,晚点就别人吃完你养的羊,睡你婆娘,拿鞭子抽你孩子。你就做鬼哭去吧!” “好吧,你也是没办法。”甩头赶走脑中那男人都忌讳的画面,沃汗想来想去觉得巴桑这理由没毛病,三千弱兵被两万追着打,没点特殊手段,想活下来都难。 “交上手了?” “可不是,也是我们运气好,丢的东西拖了他们不少时间,追上来的时候天快黑了”巴桑一直在强调运气好,这让沃汗有些警惕。“他们的前锋将领大概是怕入夜后我们逃更远不好追,马上就发起了进攻。” “对方多少人?” “不知道唉,三千人左右吧。” “那还好,人数差不多。” “屁嘞!有那么多奴隶,伤兵,还有货物都要人的,我这好不容易才抽出两千人,比他们少多了好吧。” “好吧,肯定打赢了吧。”看巴桑好端端坐自己面前吹牛,战斗结果自然不用猜,沃汗也是个聪明人,挠向他的痒处“说说,怎么打的,我好学学。” “嘿嘿”自己指挥的第一场仗,也是他的得意之作,正想和人炫耀,便兴致盎然得说起来:“我们选的接战地只有中间几十步宽是硬的,越往两边越软,再往两边就是纯沼泽,人进去就会陷进去被活活吞掉那种。” “这好,兵锋战线短,只要正面守住就成。” “是呢!就是看上这块地好,所以选那等着他们。我们在一个小土坡那下马列阵,弓手在坡上,矛手守坡下正面和两边。” “这样弓手倒是能借地利展开直瞄,不过下马?”沃汗表示不解,没有工事做依托,下马便没有什么意义,同时还放弃了对抗时的高度优势,虽然这点优势不明显,不过下马总归有弊无利。 “别急啊,听我说完。中原那将领上来就让上千着皮甲的来冲阵试探。我们直到把他们放到百米内,弓箭才开始射击,他们举盾防遮蔽就影响到视线,这时,我下令让最前面两排越过藏在身后的壕沟躲回阵列。” “壕沟?哪来的壕沟?” “啊?我没说么?我让人挖了一排壕沟,唉,时间太短,否则我要挖两排的。”沃汗终于回过味来,理清自己听他强调幸运时为什么会感到异样了,这都有时间挖壕沟了,哪是真幸运哦,这是早就挑选好了战场充分准备过,掐着时间把人引过来,占尽天时地利,如果那些中原骑兵还背着刚抢来的重物,行动必然不便,那人和他也占了。 占尽天时利地人和,沃汗打心底认可这仗赢得该,真心吹捧附和道:“这壕沟有得他们受了。” “也没有”巴桑谦虚道“掉进去不多,时间太短,挖得不够宽,还有骑术好的直接跃过壕沟冲进来,幸好人数少,矛兵围上去就没了,更多是被堵在壕沟前打转,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情况,只会往前挤。” “跑不动的骑兵就是射手的活靶子啊。” “是啊,他们在那射得可爽了,我都射了好几箭。” 额,怎么跟个小孩摸到新鲜玩具似的,沃汗有些不理解,不过回想起自己初次领兵时,也是有些亢奋的,在他认知里巴桑显然不是第一次领兵,应该是第一次打了大胜仗,也许打大胜仗都会是这兴奋模样吧,投其所好道“你射下几个?” 巴桑愣了下,尴尬一闪而过“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这就轮到沃汗有些尴尬了,“不会一个没射中吧?”心里嘀咕着没好意思问。 事实嘛,不仅没射中,最后一箭还把前面自己人的尖头帽给射飞了,吓得巴桑赶紧把弓递给身边人,撇头吹口哨假装没看见。 岔开话题道“他们的将领急了,犯了个错误,见正面着皮甲的骑兵被堵那还被纷纷射落,便派了铁甲骑兵从两边绕我,他也不用屁股想想,那么好绕我会不派人守?” “他们惨了。”沃汗附和道 “可不是,好多马那叫一个可怜哦,被催着跑那么起劲,马蹄子就突然陷土里拔不出来,生生被自己的身体惯性给掰断了,那些穿铁甲的滚在泥里,裹了泥重得要死,半天起不来,铁甲再硬有什么用,总有弱点总有缝的,兜悠悠过去左一刀右一下,跟割韭菜似的,一茬茬来,一茬茬收。” “韭菜?”沃汗没注意到惯性这词,被韭菜吸引。 “没吃过?” “啥?吃的?” 心里暗讽没见识的土鳖,嘴上倒是客气“以后有机会找给你尝尝味。” “哦哦,好。然后呢?” “然后?可以切了包饺子啊?” “饺子?” 巴桑发觉自己误解了对方的意思,同时又说了个这土鳖没听过的名词,也懒得解释,顺水推舟道“轻装的步兵在泥地里行动更便捷,就把他们分割包围给吃掉了,我管这战术叫包饺子”顺势做了个包裹住塞嘴里吃掉的动作。 “包饺子,倒是形象,不过为什么叫包饺子?” 对这十万个为什么的好奇宝宝,巴桑使出从他那学来的懒得解释时一贯套路“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反正就是把对方打怕了,调头跑了。” “缴了不少铁剑铁甲吧?”沃汗有些眼红。 “可不,粗糙是粗糙了点,缝缝补补还能用,这些也得上交大家分?” 第75章 用铁甲换舆论造势 这些也得上交大家分? 巴桑是真不知道,随口一问。这问话听在沃汗耳朵里,感觉却像在质问他。 “没有没有,这是你们部落打下来的战力品,当然归你们所有。”话虽这么说,沃汗还是眼馋,想分润点好处,暗示道“这次大家的战利品少了那么多,虽然是被强敌追击时被迫丢的,总归会有人心生不满在那说道。我当然肯定是会帮巴桑王子你和他们解释的,你看我,收到你信使的消息后,可是马上赶过来,让人杀羊做饭等着你们到的。” 巴桑点点头,在心里把铁甲,羊,还有沃汗暗示的帮助做评估比较。 自从穿越到巴桑身上,很多事情还没建立起新的概念,虽然有的事隐隐有感觉似乎不是常识里以为的那么回事,可具体有多大差距,却只是模糊的感觉,只能一次次经历中慢慢去校正核准。 比如羊,自己之前和同事一起去吃烤全羊,大几千块钱,说贵吧,也不贵,说便宜吧也不便宜。不过在这好像不怎么值钱,也是,原厂地嘛,当漫山遍野一眼望去全是羊的时候,数量一多,什么东西都不贵了。 再比如铁器,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是有感觉草原人对铁器有多稀罕的,那些整天背着铁锅,被蹭得乌漆嘛黑,仍恨不得晚上抱着睡的不说。那天击溃了中原人的追兵,人家还没退远,搞不好随时可能再次整队攻过来,底下人已经有按捺不住跑出阵外去扒铁甲的,连那些用铁片包边的盾牌都宝贝似得收起来。 当然事后这种乱军阵的无组织无纪律行为,在巴桑自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当口肯定是要惩罚的,问底下人这按军法该怎么罚?听闻是砍头,顿时不吱声了,我滴个乖乖,捡个破烂就砍人家脑袋,这有点太欺负弱小了,咱得保护弱势群体,于是法外开恩,改为当众抽鞭子十下以示惩戒。哪知道那几人知道这惩罚结果后,心里还挺美,被扒光了抽鞭子的时候居然有人笑出声,这让巴桑意识到:要么罚轻了,要么他们傻了。 一个人傻了还有可能,一群人都傻了? 好吧,巴桑不得不承认,肯定是自己罚轻了。赶紧补充宣布:“东西没收充公,下次再有类似情况,罚鞭二十。” 宣布的时候看下面人似乎还有强忍着笑意的,知道特么又轻了,这群人扒拉的时候肯定会偷偷藏点箭头,断刃之类的小铁器,继续补充道“如果还有犯禁,再加十鞭,以此类推,还觉得罚得轻想以身试法的大可以试试,老子轻轻罚重重教不听,屡屡再犯,那就打到死为止。要命的时候,不要怪老子言之不预。” 虽然没听懂言之不预是什么意思,不过众人算是听明白了,巴桑本意是给机会小惩大戒,但是给脸不要脸,以为好欺负的话,那他和别的贵人是一样的,不介意收几条人命让长长记性,搞清楚自己该听谁的话。 铁甲,刀剑不似铁锅,哪有谁扒了就归谁的道理,不过帮忙扒拉收集,好歹是出力做了苦劳,多少会分到些好处,比如多分点搜到的财物,或几支铁质箭簇。 观察到这个现象的时候,巴桑没说什么,只在心里暗道“抠门。” 后来才知道,铁质箭簇收集起来都是优先供给射雕手,之后还有多,才从将领职位由高到低往下分润,外围部落的普通牧民是很难有机会分到的,到这他才清楚,好像还是让那些胆大的家伙占了便宜。 铁在草原上,是真的精贵。 对沃汗明里暗里的提示,巴桑听懂了,不就看上我缴的铁甲了么,这东西在他眼里就跟钱一样,钱嘛就是拿来花的,怎么能产生最大价值怎么来,反正以目前得到的最新军情看,这仗结束后可能会消停好些年,之前看过宝贝似得送上来的铁甲,好些地方都是铁锈,这要搁几年下来,还不知道会锈成什么样,当然要在看着卖相最好的时候高价出手。 故作豪爽道:“我们谁跟谁啊,都自己人。”大声招呼道“把上次缴获的铁甲都拿过来。” 又不好意思得说“底下人多少私下分了些,我也不好让都交出来,毕竟都出了力的。” “那肯定的,队伍不好带啊。没好处,谁跟我们混。” “就是就是,你太懂了,都自己人,我的就是你的,都给你。” “那哪能,不行不行,受不起受不起。” 经过两人一番客气,最终决定两人一人一半。 巴桑是真想给,沃汗是真不敢贪要,毕竟好处拿越多,得出的力也得越多不是,他把巴桑的高价出货视为对自己的投资拉拢。沃汗很清醒,目前形式看,他只想和巴桑维持一定的亲密关系,不想走太近,更不想上他的船,相比而言,他更看好小王子孛儿只斤。 在这得夸奖下沃汗,和聪明人合作就是舒服,达成协议,收了好处,便不用你费心了,他自有办法尽心把事办成。沃汗利用自己人缘好的优势,之后勤奋得串门找各部落首领喝大酒,吹牛打屁的同时借着酒酣话多,稍稍透露了些当时的“细节真相”,帮巴桑游说。 得亏巴桑那仗打得不错,让沃汗有东西可讲,他讲故事也讲得生动有趣,人们喜欢听,也有兴趣探寻细节处的独家报道,这以寡胜多的战例倒是在沃汗有意传播下,令巴桑在崇尚英雄的草原人心中形象加分不少。 散财滞敌赢取天时,卡着时间引入预定战场占尽地利,自然被描述为赢取胜利的刻意为之,排兵布阵颇有智将之风。 除了俺巴孩跳出来逼逼了几句没人应不了了之,其他人那还真没传出什么有的没的,甚至有看到过那些刻意保持皮包骨头的孱弱伤兵和奴隶的,还真心称赞巴桑仗义。 当然,沃汗自己没那么大一锤定音的能量,能让巴桑把押送的奴隶还有没人要的伤兵,在拿补偿的前提下顺利吃掉,因为后面又发生了些别的事。不过凭心讲,如果没沃汗从中斡旋,少不了还要折腾些有的没的麻烦事,至少负面的风言风语肯定少不了。 回到巴桑和沃汗的对话。 仗打赢了,追兵甩掉了。财货都能带出来那么多,那作为每日必需品的食物肯定不会少带,沃汗问出了心中的困惑:“为什么你们还会断粮到挨饿好几天才走出沼泽? 第76章 嗜血沼泽 为什么你们还会断粮到挨饿好几天才走出沼泽? 问到这,巴桑也是无奈得苦笑“还能怎么着,好运气在那一仗用完了呗。” “嗯?”沃汗满脑门问号,这关运气什么事,而且他现在一听到巴桑说运气就下意识觉得是他故意推脱不想说实话。 “虽然被我们打退了,可他们仍守在进来的入口处,我们不可能在那傻等他们撤围,而且沼泽里有不少凶兽,时不时突然冒出来叼个人走,我们不可能在那等死,只能往里走,再设法找出口。” “听他们说你们是被在附近游牧的部落带进去的,有向导应该好找的。” “有个屁用的向导哦。”说到这巴桑就来气,“那小部落太不靠谱了,我就怕一两个向导不靠谱,把他们整个部落都带进去了,才进沼泽不深,他们自己就迷路了,那号称最熟悉沼泽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的老家伙净往小路带,小路就小路吧,还都是断头的绝路,得一次次走回头路。有的地方还凶险得要命,要不是向导自己走前面先把自己陷进去,被拖救回来时吓得半死,我都怀疑这些家伙是派来搞破坏的奸细了。” 在自家门口熟悉的地盘都能迷路成这样,沃汗也有些无语,“真不是奸细?” 巴桑被问得迟疑了下,探寻似得反问“带路把自己带进凶兽嘴里,就死他一个,算死间不?” “好吧,那应该是真迷路了。” “听他们部落的长者说,巴音喀拉沼泽每过几年就会大变样,我也不确定是他们的借口还是真有那么回事。” “好歹在那附近求活,再怎么变,里面长什么东西,有什么危险应该多少知道吧,怎么会把自己带到凶兽嘴里?这也太那什么了吧。” “是呢,我也这么问了,你猜那长者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他们也知道这沼泽吃人,进去的人很少能活着出来,他们有的时候也是牛羊误入其中,实在没办法了才进去找,基本上只进到沼泽外围,里面都没去过。像我们前面说的那个,听走在他后面的人说,就那么走着走着,突然从旁边泥沼里跃出一只速度极快的凶兽,长得跟脸上只有嘴的大蚯蚓一样,蹿出来前和泥沼长得一模一样,压根看不出来,一口就把人吞掉,然后又重新钻回地里。我到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这种有怪物出没的地方只能快速通过。” “是的,还只能沿着前面人的脚步走。” “啊?那走多慢啊。” “可不,但是没办法啊。我亲眼看见过一个女奴,伸手去摘道旁的小蓝花,只是一只脚踩进那块地,就马上求救了,说脚底被钻进了什么东西,抓着她往地下带,那么邪乎没人敢过去,递矛让抓着拉回来,根本拉不动,我看到她被拖进半个身子,手快触地支撑的时候,地上冒出很多细小的肉丝去缠她的手,就那么直接钻进了她手里,然后猛地把整个人往地下拉,递矛那人要不是松手快,他也要被带下去。” 想想这无数肉丝戳进自己皮肤的画面就有些恶心,沃汗还是忍不住问“有救回来么?” “救不回来,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吧。”知道沼泽地凶险,不知道这么凶险,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不过你们就算迷路,在里面待得也没多久,怎么吃的会耗费那么大?” “还不是因为要穿过那片长食人花的区域。” “食人花?没听说过,听着就不是什么善茬。” “我之前也没听说过,他们也一样,都没见过,临时取的。远看一朵大红花,很大,长得还挺喜气。走到旁边会突然张开花心,露出满是牙齿的大嘴一口把你吞掉,吞进去后还仰起头不停嚼,骨头被咬碎的脆响贼瘆人。” 沃汗被巴桑张牙舞爪地突然暴起吓了一跳“这么凶残啊!这什么凶兽啊,伪装得那么像朵花,太。。。太。。。太虚伪了。” “不是凶兽,真是朵花,没长腿不会跑的那种,这要是会跑的凶兽,这会你就对着空气说话了。”巴桑继续补充道“那倒霉向导就是好奇走近了看看,被低下头一口吞掉的,我们的人马上就拿斧子去砍它根茎,那茎可韧了,半天没砍动,好不容易砍断了,把人从还会动的花嘴里掰开拉出来,那人身上全是齿孔早死透了。” “干不掉么?” “这东西不怕火,火箭射上去点不着,唯一的弱点在根茎,箭威力不够,是射不断它的,只能近身不停砍,可走近了你还没来得及动手,它嘴先到了,我们试过用长矛把它嘴撑住,胳膊粗的长矛啊,要么被拗断,要么把它那大嘴刺穿了还在那继续嚼,没法搞。” “把嘴捆住!” 巴桑给了个你真是个机灵鬼,你行你上,看白痴的白眼。 “开玩笑,开玩笑。躲不开么?” “一整片都是,走哪都被低头够着,哪躲得掉。” “调头绕过去啊!” “这也是我后来觉得那个部落长者说了实话的原因,这沼泽是邪门,真的会变,而且变得还挺快。我们前脚进那片区域,就砍花救人那会功夫,进来那路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我们前面说过,开蓝花走进去就冒肉丝拖你不断下沉的沼泽地,没法走。” “被你说得,我以后看见蓝色小花都要绕道走。”沃汗打趣完提议道,“那没办法了,让奴隶走前面,一命换一命,砍条路出来。” 巴桑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有只羊走旁边也被一口吃了,我们马上趁它咀嚼那会冲上去把它给砍倒,试过把那羊捞出来丢给下一个,那花也不傻,不上道,没办法。好在那花不只吃活物,中原人的米饭它也吃,我们就在那试,那花大小不同对食物多少还挑,两人高的两脑袋大小的量就出嘴了,四人高的得一人重的量,遇到过最大的那个有差不多五个人高,得。。。” 被机智的沃汗打断,“那你们只捡大的从旁边过不就好了?” “你没听懂,我指的是诱使他们出嘴的死物需要这个量打底,活物从旁边过,不管大小,羊才多大,走到最大的旁边,都会出嘴一口给你闷掉。” “好吧。不对啊,可以现杀些羊分成块丢过去,这都新鲜的,不就可以骗过去了。” “你别说,我们还真试过,不上当,这鬼东西没鼻子没眼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分辨出活物死物的,难骗得紧。我都怀疑是不是这东西能感受到心脏跳动,或者心脏的震动能通过脚底传到地面被它的根茎感知到。” “啊?心脏跳动?怎么震动?” 眼看着又要开启十万个为什么好奇宝宝模式,赶紧打断掉“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瞎猜的,没法验证,不说这个。” “你们的食物就被这么一路吃光了吧。”见巴桑点头,沃汗忍不住再次陈述自己的观点“该让奴隶走前面的至少杀了分成块一路喂过去。” 让一个宁可自己一起挨饿,差点被饿死也要把食物分给大家吃,以尽可能让更多人活命的人说用人命去铺路,还是用这么变态的恶魔方式,这完全是在极左和极右两个不同频道上的价值观,没法聊,巴桑也没心思劝他好好做个人吧,便不约而同都闭上了嘴。 道不同不想为谋,巴桑当然不会告诉沃汗,虽然损失了几乎所有食物,可也有不少意外收获。 第77章 灵植灵核 也有不少意外收获。 这还要归功要死的朝格仓,这货逮到只长得有点像蜥蜴,头顶独角身披硬甲的小东西,因为巴桑统一管制食物,这种不知道能不能吃的奇怪玩意便成了唯一可以自主决定的野味加餐。 要死的朝格仓胆子肥,别人不敢碰,他不怕,敢吃,烤熟了一点点掰下来磕得还挺美,不停说和狗肉烤熟了差不多,勾得旁边人口水流了一地。 不过吧,吃陌生野味可不惯着他,前脚才进肚,后脚就踹着屁股让滚去拉稀了。那疼得一下急过一下的,蹲下后就起不来,要死的朝格仓觉得肠子都快被拉出来了,要死要死,要活活被拉死了。 也许是这沼泽营养物太过稀缺,卷得很,有点养料滋润,沉睡地下的种子立马就咣咣猛长,就要死的朝格仓蹲那憋痔疮这会,粪堆下就滋润出了一朵食人花,摇摇摆摆探出头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死的朝格仓憋了朵花出来。 这食人花也是贱,小小玫瑰花那么大一朵看着可爱却一点都不纯洁,学啥不好,学鬣狗**摘痔疮,一口就把要死的朝格仓咬得蹦地三尺,嗷嗷叫着捂裆狂跳。要死的朝格仓可不是个肯吃哑巴亏的,回过神来也不嫌脏,对着这张牙舞爪的小食人花就是一顿猛踩。 毕竟只是粉嫩柔弱的小红花,哪经得起糙汉子如此粗暴的蹂躏,不多时就被踩得稀烂。 在地上蹭脚底板污秽的时候觉得指间有硬物硌脚,转起脚底板看,是一小粒半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硬核,抹抹干净放眼前瞅,硬核表面泛着淡红色的光泽,一看就不是俗物,在身上蹭蹭干净跑去找巴桑献宝。 巴桑哪知道这从哪来的,下意识接过,看了看没看出来是什么,放鼻尖闻了闻,“有点臭!” 要死的朝格仓厚颜无耻得解释“那是自带的药味,良药苦口。”这是让塞嘴里尝尝味的意思? 还是护卫眼尖见过类似的“这有点像灵植的灵核。”不过他根骨不行不能修行,这玩意没接触过,只远远看到过一次,不确定。 巴桑虽没听说过什么灵植灵核,但是也已经知道自己穿到了一个可以修仙的世界,听名字“灵来灵去”的,就知道这肯定是修仙需要的好东西。可惜部落里的修士几乎在上次禁术时团灭,没人有这方面知识。 盘手里的资源,奴隶,算了吧,能修行还会沦落到被虏来做奴隶?伤兵?能修行还会成为没人要的伤兵?唉不对,能修行又不能保证自己不被砍废了被部落放弃掉,搞不好这群人里就有遗漏的。 于是便让要死的朝格仓带着这红疙瘩去伤兵那找人过眼“找那些伤比较重的哈!最好缺胳膊少腿的。”听到巴桑在身后大声嘱咐,听着怎么总觉得哪怪怪的。 要死的朝格仓这会还是腿软,时不时肚子就会揪着疼一下,可这眼看就能到手的功劳他可舍不得拱手让给别人,强忍着去找。 还真让找着了,那断了小腿的修士,原先俺巴孩部落一个小将领,握着红色疙瘩注入灵力探查:“蕴藏着不少灵力,不过有些狂暴,不好掌控,好像是火系的。” “这要你说”要死的朝格仓在心中腹诽,屁点大都有粉红色显在表面,不属火难道属水哦。完全忽视是对方帮着验明是灵植灵核。突然想到重点,问“这东西值钱么?” “我之前用两块灵石换过一颗灵植灵核,里面的灵力比这多些也温和些,不过有的特殊灵植灵核如果自带一些特殊属性,或者本身比较稀缺,价格当是一般的几倍甚至几十倍。” “那这个稀缺么?有没有特殊属性?” 伤兵撇撇嘴,心想,我要有这么强的修行天赋或阅历,这会会在这? 虽然无法获取更多有用信息,不过这也够用了,管你值几个钱,值钱就行,好歹补贴点粮食的损失也成的啊,而且万一很值钱的话,那可不赚翻了。巴桑此时已经知道这个小灵植灵核的发现过程,虽然牙痒痒很想踹死要死的朝格仓,不过还是很庆幸这一屁股咬得好。否则自己这是过宝山而不入,亏大发了。 于是巴桑让要死的朝格仓带着伤兵和少数亲卫去已经放倒的食人花处挨个挖灵植灵核。 这些灵植灵核都被包裹在花心深处,这食人花花瓣又韧又硬,破开不易,还不能偷懒,必须全破开,没全破开只能手从破口伸进去掏,里面细密的牙齿锋利得很,一不小心就会被划破,手被割得受不了。 好在辛苦也是值得的,那三人高的食人花灵核虽然只有核桃大小,里面蕴含的灵力却大得吓人,那伤兵试图度进灵力探查,被反冲得整个人抽筋痉挛在那,幸好要死的朝格仓反应快,发现不对劲,一棍子把灵核从他手上打落在地,这才救了伤兵一命,否则听说再晚点,有可能要被里面的狂暴灵力冲得经脉尽断。 好奇跑来围观的巴桑捡起这红得似要滴火的灵植灵核很是喜欢,这么猛,一看就是能卖个好价钱的,奇货可居啊,吩咐一个都不能少,全得挖出来收好。见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也知道这活不好干,他是看着他们累半死才把这个给抠出来的,都是那些锋利的牙齿惹的祸。 唉,牙齿,锋利,不能浪费,拔下来。 这种万一诈尸会被咬死的活,巴桑肯定自己不去干的,底下人得了命令屁颠屁颠拔出来呈上前。 “你说,这牙齿做箭头怎么样?”巴桑转着食人花的牙齿说 “好像还真可以,我试试。”草原上资源匮乏,什么都得自己来,一个个被磨砺得都手巧得很。不多时,要死的朝格仓就将一支箭的骨箭头换成了牙齿箭头,搭上弓一射,还挺猛,那配重还有穿透效果和从中原人那缴的铁质箭头差不多。 巴桑嘿嘿一笑“挖出所有灵植灵核,你们优先挑二十支齿箭。每一支可都和铁箭差不多,堪比射雕者的优待啊。” 射雕者是普通战士眼里相当受尊崇的存在,就像一个公司里的技术大牛,听说自己可以有机会拥有堪比铁箭的齿箭,自认为射术不差亏在武器太烂的众人顿时亢奋不已,吭哧吭哧去继续卖力气。 至于拔食人花牙齿这种不需要那么注意保密的事,自然由下面人去做,巴桑还美其名曰“锻炼未来勇士对抗未知凶恶灵植的能力,积累战斗经验。”当然,也许诺了好处,每拔二十个牙齿,奖励一支齿箭。 “什么?二十不会数,两手摊开,手心为正,手背为反,一正一反两面,一面是十个,凑足两面就是二十。那个右手缺两指头的伤兵你别滥竽充数啊!当我瞎呢!” 第78章 暴民滚雪球 当我瞎呢! 巴桑在那得意自己成功运用市场经济那双无形的手,鼓动底下各阶层充足的干劲,可劲了给自己搞钱搞装备,完全疏忽了凡事都是有代价有成本的。 要死的朝格仓和一众利益既得者收拾完已经砍翻的食人花灵核,还不罢休,继续挑不在前进路上,却能够得着的大支食人花下手,羊往前一赶,嗷一口下去后,嗷嗷叫着上去砍断了挖灵核,他们挖完,后面的跟上拔牙齿,各取所需,倒是一条龙流水线下来一点不浪费。 有饿得慌的奴隶偷偷把丢一边,黏糊糊的羊尸体拖去煮了吃,草原人看到也不管他,更不提醒,吃进嘴拉肚子的时候,就知道为什么丢那不要了。也不知道这食人花咬上去的时候是注了毒,还是它那满嘴的黏液沾了食物就让坏了不能吃,反正怪可惜的,不过也没办法。 巴桑是入夜了看他们还折腾得那么起劲有些纳闷,跑近了发现这群货因为羊喂完了,居然想用别的食物凑足了量去勾大支的食人花下嘴,赶紧制止,命人重新盘点剩余食物。 不盘不知道,一盘吓一跳,这还没走出食人花地盘呢,过了这道坎,前面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走出沼泽,剩下的食物已经勉强只够五日吃食。 “不要命啦!这么多人,人吃马嚼的都要食物,你们给这么糟蹋,还没走出去呢,到时候断粮都饿死了,挖再多有毛用,有命花么?” 当时也有人暗戳戳得将目光瞄向缩在一边的奴隶们,眼睁睁赶同类去喂这种吃人的邪物,巴桑是干不出来的。管制食物每人每日配额的同时,严令不许再做无关开路的浪费,尽快找到出路离开。 在巴桑部苦苦挣扎着努力走出沼泽的时候,其他人也都没闲着。 大汗听从了俺巴孩的建议,派朝鲁部往大井关外射几箭,应付左贤王的命令,结果当然是显而易见必然被“驱离”的。 这让俺巴孩在众人面前又嘚瑟了许久“不听我的话,看我怎么弄死你。弄不死你,我也累死你!” 众人对俺巴孩通过打小报告公报私仇很是不忿,纷纷骂他小人得志。不过也没有办法,只是私下里吐槽,遇到俺巴孩时反而更加恭顺忌惮。干不掉惹不起,那就不招惹,做点表面功夫,免去不依不饶的麻烦纠缠,这帐聪明人都算得清,宁得罪君子不招惹小人,实在是因为君子摆明兵马斗过之后结果无论好坏他都认,都会按新决出的结果走,而小人不依不饶没完没了来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烦得紧。 大汗的主力没浪费时间去收拾赵和的三千人,以断中原人粮道为名即刻北上,在巴音喀拉沼泽附近惊走了堵巴桑的张大眼部近两万人,留了沃汗部等着巴桑出来接应,便马不停蹄得带着大军急急北归。 之前败退的前锋为了不显得自己无能,将遇到的草原人描述得近乎人人都是修士,一刀就能劈死一个冲上来的铁甲骑兵。 偏师主帅张大眼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不过还是将信将疑的,不然没法解释那么多配高鞍的精锐铁甲骑兵损失,这些铁疙瘩可不是一般士兵的刀剑能戳进去的,而且都是选精锐穿戴,不穿铁甲都能一个顶两,覆甲骑马冲锋,非修士群力不可能挡得住。 这也是他堵着沼泽,不敢进,又不甘心退的原因。 这会遇到大股草原人来救,惊讶于在这会遇见数倍于己的草原人,同时又有些后悔。这堵里面的人应该来头不小,不然身边怎么会有那么多修士,能调动这么多人马来救,可惜了。 将领的决断在于不留恋已经错失的战机,而在面对当下的战况做出最合理的应对。 围在沼泽里面的不知道人数多少,大概率比自己人少的,前锋损失那么多人都打不动,这会人家比自己多多了的援兵将到,那还打个毛,张大眼引兵就走,心里暗骂前面两道门怎么关的,害自己这打配合的要被对方主力追着跑。 好在草原人没追远,不多时便又引兵北归了,想来沼泽里的人肯定也已被救走,于是按原计划继续南下。 “那只猪”的部队没有在这段时间里打河间城,而是围着该城周边劫掠了整整五天,五天时间说长不长,却生生将暴民的雪球滚了起来。 “那只猪”的人围住一个村子,这次不虏人做奴隶了,只抢钱粮,将一家的钱粮抢掠一空后,告诉他们,“不够。”挑出这家最强壮的一两人限令三天时间内交出多少多少钱粮,否则把他家人全杀光。 这摊派到的钱粮数目就不是一般人家好好经营能囤积起来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去抢地主,抢大户。于是,为了自己的家人安全,原本老实巴交的农夫们聚到一起,一狠心一跺脚,打着火把,举着木棍打上了平时毕恭毕敬只敢仰望的大户人家。 在暴力开始的那一刻,跨过了临界点,事情便飞速往失控发展。 原本只想好声相劝,威逼着交出钱粮,甚至答应以后还上。可富人的钱粮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是祖祖辈辈辛苦积累起来,而且这要打要杀的架势,还?信你个鬼,肯定不愿意的。 期待靠紧闭的大门和高墙挡住暴民,指望附近的官差或驻军能赶来及时驱散暴民。可惜,这只是他们期望的。 冲突间便流了血,流得血多了便不小心打死个人,见血、死人,后知后觉间便被迫刀口舔血,没了退路,便有人破罐子破摔及时行乐,对打破的庄子里那些无助的女人动了邪念。 有人抢够数目,带着钱粮回去找草原人,草原人坐地起价,“不够,这些只够换一个。” “说好的。。。”有人试图争辩,看草原人将手按上刀柄,乖乖得带着换出来的家人继续去和暴民们一起加入另一场狂欢。 有时候一群暴民手里刚到手的钱粮还没捂热,就被另一群更多的暴民抢了,裹挟着一起,去吞并另一支。 暴民越来越多,地主富户分完了还不够,那便只能看向官府控制的粮仓,银库。 之前人们对官府还心存敬畏,对抗官府?这是杀头灭族的大罪,正常顺民谁敢啊。此时无路可走,暴民们举着火把围到了粮仓门口,几个颤抖着腿的官差亮出刀枪试图呵止,人们拥挤着,乞求着步步逼近,包围圈越围越小。率先举起手里的木棍呼喝着:“抢啊!”亮明反旗的是曾经的富户“余孽”,在家破的那一刻他便对官府彻底失望,甚至满心愤恨。 他身边的乱民也早已失去理智红了眼,大多数人是看砍头都要捂着眼睛躲在人群最后面的忠诚顺民,短短几天,伤人,杀人,为自保不得已的反击,已经亲手做得多到足以令其麻木,官差也是人,有什么杀不得的,只要杀了便没有苦主指认自己不是?! 陌生人和家人,很容易做出选择。更何况这些天里哪怕手上没沾染鲜血,聚众劫掠,也已为律法所不容。都这样了,贱命一条,还有什么是不能干的。当有人领头,跟着干就是了,只是自己尽量不亲手伤人,内心深处祈祷有朝一日,官府能因为法不责众饶自己一命。 一样米养百样人,有人良知未泯,有人已经沉迷其中,享受这个过程中掌握的权利,迷恋对他人生杀予夺予取予求毫无约束的快感。很快,暴民便开始攻打城镇,杀官,抢粮仓,开银库。 草原人一手将懦弱的农夫逼成了无恶不作的暴民,推着暴民的雪球越滚越大,一场兵祸引起的暴乱,从齐地曾经的都城河间,往四面八方蔓延,齐国的复国势力,地方世家,甚至修仙门派,或被动,或主动得被卷入雪球,令雪球急速变大,越滚越快冲向大家都清楚的必然结果“毁灭”。 都知道继续下去结果会是什么,可越是这样,暴民反而愈发疯狂,甚至有人开始打草原人主意。 齐地,彻底乱了。 第79章 韩家忠 齐地,彻底乱了。 北上的草原军队,路过燃烧的村庄,跨过倒毙的人畜尸体,“那只猪”忍不住对为他献这暴民之策的原韩国太子太傅韩家忠道“先生此计甚为毒辣,郑国齐地这回算是彻底乱了,搞不好,波及之下,郑国都会乱。我记得齐国当年收留过你和韩国太子,为何?” “是,当年韩国太后趁国君突丧,太子不在京城,矫诏赐太子自尽,奉自己所生,才六岁的小王爷为新王,在下便护着太子夜奔至齐国求援,幸得齐王收留。” “哦。。。在齐地生活了多久啊?” 韩家忠掐指算了算“五年有半。” “时间不短了啊。第二个故乡了吧?” “是,但太子日夜不忘复国承父业,我辈亦不忘助太子归正统,承大业。” 路过一处水井,小小的井口附近居然倒伏着四五个人,尸首旁躺着一条才一指长,干渴而死的小鱼。“我听说当时齐王允许你等在边界山里驻寨募兵,以图复国。” “是,为说服齐王同意,我等散尽了带来的钱财。韩国诸多忠义之士自备钱粮兵器赶来投奔。” 对所谓的“诸多”那只猪不太感冒,习惯了中原文人玩文字游戏,只要过十个,他们就敢说应者云集,过百人就敢称山呼海啸。那小股势力唯一干过有点那意思的正事就是跑去韩国境内占了一个村子号称复国,第二天还被赶来的韩国军队撵得跟狗似的,之后连韩国境内都不敢再去,整天窝寨子里“操练”,连占山为王的山匪常干的破事都不没敢做,之后就坐吃等死自行崩散了。他知道那群人的结果,自然不愿在这群废物身上浪费口舌,揪着钱财道:“花费不止于此吧,听说韩国太子在河间城的时候生活奢靡,酒宴不断。” “那是为了争取齐国人的支持,联络韩国的有识之士。” “哦。。。可我听说你们立寨后,韩国太子还是滞留河间城不愿同去。” “君有君道,臣有臣纲,太子贵为韩国正统,是要归国继承主君之位的,何须事事躬亲,在河间城居中调度,我等赴边寨操持即可。” “哦。。。先生和韩国太子感情深厚啊。”那只猪没有把“处处回护”的反讽说出口。 “韩国老国君待我不薄,我的韩姓便是老韩王所赐,说句僭越的话,我和韩太子,亦师亦友。” “哦。。。有两位如此尽心筹备,复国势力应该发展很快吧。” 说到这,韩家忠有些颓然“可恨齐王只想榨取钱财,并无心助太子复国!” “哦?此话怎讲?” 韩家忠愤愤道“齐王狼子野心,说派将官助太子组建复国军,实则强行在我军中要职安插人员,他们把控着军粮军械,我军所需皆需以数倍高价从齐国购得,稍不如意,便叫嚣着军粮不济,回家分行李,扰乱军心。” “哦。。。这是有点。” “军中钱粮皆需从韩国国内支持太子的忠臣处偷偷运来,随着时日渐长,那伪太后血洗了支持太子的忠臣,把控住朝政,军资便一日日窘迫,最终无以为继。可齐王竟不允许我等设卡收税补贴军用。” 听到这,那只猪心里已是门清,作为第三方的角度,甚至上位者偏齐王的角度,当然会觉得齐王做的无可厚非,甚至很完美,一点毛病没有。 你在我国境内募兵,我派人掌控着,至少有人在里面任职,知道根底,这是最起码的。你这太子如果有能力趁着支持自己的人还在马上杀回去夺权,那还有支持你的必要,毕竟夺权成功后怎么说都得回馈好处,如果能割几城酬谢,那就是小投资大回报,赚的。 可你整天只知道躲我这花花世界里饮酒作乐,连稍微偏远,条件差些的边寨都不肯去,能指望你成什么事。那转而借你仅剩的名望榨取韩国的钱财做补偿便成了理所当然的选择,而且齐王的手段还算温和。 但是在我境内设卡收税,供你韩国太子享乐,还要养你那群搞不好就会成土匪隐患的叫花子,那齐王肯定不乐意的。想什么呢,允许你这国中国得玩,我下面那么多功臣良将也效仿怎么办?允还是不允,为你个不成器的外来户,动摇国本,疯了吧。 不过这些是韩家忠这些做为臣子的无法理解的,那只猪也没想说给他听,只是延续话题想从当事人嘴里听听后面发生了什么,“后来呢?” “可恨那些无知兵卒才欠粮饷不到半年便开始逃匿,太子忧愤而死,呜呼哀哉。” 想着自己下面这些临时招募的牧民,和他们说什么横扫中原,完成草原帝国的王图霸业,人家只会白眼看你,这哪来的傻子,被驴踢脑门了吧。和他们说南下抢中原人他丫的,必然嗷嗷叫着挥刀跟随。想来他们招募的那些兵卒也一样,宏图大业王朝更迭什么的,对他们来说就是换个皇帝的事,是你们当官的该想的事,小兵只想着吃口饱饭,今天吃饱,明天有得吃,跟你混混还行,连饭都吃不饱,跟着你干嘛,等着一起饿死么。 倒是觉得韩国太子这么听下来应该是没心没肺的,怎么会忧愤而死,便问道“韩国太子死于何处?” 韩家忠愣了下,想了想回复道“河间城。” “哦。。。”继续追问道“河间城何处?” “额。。。一处小院。”纠结了下,躲闪着说 “何处的小院?” 如果是别人这么问,韩家忠必会甩袖呵斥其无理,然后愤愤然离席,奈何投奔而来已无处可去,犹豫再三羞愧得低声吐出“回春苑”,好像是他自己行那事被逮了现行似的。 别说,这处那只猪前两天刚听人说起过“李家坊的那个回春苑?” 臊红了脸轻不可闻得道“正是。” “听说那家的澡汤甚是出名,只是那家主人为了省汤水,雇的婆娘多是重量级的,不会是被坐死的吧?”此时,那只猪已经忍不住对这志大才疏的韩太子嘲讽起来。 “哪,哪有?只是醉死的,忧愤过度,醉酒而亡。” 想来死在这种地方,管你怎么死的,都只能凭人喜好随意抹黑,没少被齐人数落笑话,韩家忠也是羞于提这事。知道自家这太子实在扶不起来,可他又不能说太子不是,所有的仇怨便都迁怒于齐王,怪罪于齐人,于是便有了借自己之手引发齐地民乱报复的事,应该是巴不得齐地,最好是河间城知道这事的人都死绝吧。 那只猪已然明了,也不点破,只是觉得这韩家忠眼光格局有限,是个不识时务的白眼狼,以后他提的计策,要多想想。 第80章 龙卷风 要多想想。 郑国皇帝收到齐地民乱的消息和收到郑爽发自东豁口的求援信是同一天。 那只猪率军撤围离开之后,河间城的城门又紧锁了好几天,草原人的离开不仅没有缓解河间城的军情,反而令形势更加紧迫。 草原人都没攻打河间城,乱民居然造了几个破梯子试图夜袭攻城,一股股地自发从各个方向试图攀墙入城,幸亏城外有庄子的早前有逃人回来,坐着吊篮进城,知道城外暴民已经乱成一锅粥,城内的富户为了保全自家产业,出了不少家丁上墙支援,这才将乱象挡在了城外。 刚听到暴民攻城的时候,太守一时慌了神,躲进前两天新纳,都够做他女儿的小妾床里头不敢出来。好在暴民被打退,他第一反应是试图把这事盖下去,毕竟正常情况下辖区内出现暴民是他这太守的失职,惯性思维了。还是师爷清醒,提醒道:“大人何故替兵祸担责?” 是啊,这是草原人逼反的暴民,与我治下何干,兵祸啊。 有了这天赐的背锅侠,近年盖住的腌臜事,十个锅七个盖掩住的那些亏空可不得借机一笔勾销重新开始,甚至预期的亏损也可以提前亏一亏。 自己会这么想,底下人肯定也少不了同样心思,哪些水可以放,哪些必须严查,这分寸和孝敬可得挂上等号。就像别人评价他善于治理新占之地,他擅长的就是把坏事变成好事,分食旧利,让跟随自己的新兴利益阶层雨露均沾,接下来必然又是一次齐地官场上下的狂欢。 想到这,便打定主意先把基调定下,只有朝廷认了这是兵祸,后面的富贵才好名正言顺得取。第一时间修书说明前后,不敢开城门,命人连夜带信坠城出去送信。同时暗示师爷,要准备材料,让那几个听诏不听宣的地方顽固势力也和这些暴民扯上关系,待大军来时,将其一并荡了去。 不过毕竟晚了好几天,待信使终于徒步好远,幸运得躲过数波乱民,找到一处还在官府控制的驿站,骑上马。东豁口附近的斥候也已发现那只猪来袭,第一时间派出求援信使,也带着信起身往京城赶。 这些天可苦了赵和所率的三千人,大汗不鸟他们自顾自北上之后,他们磨磨唧唧得收拾半天后,装模作样得往北追了两天。毕竟战报里得写将草原人“逐离”,追得上追不上是一回事,追不追这态度得摆正确,不然人家说对方只是不再包围你了,你管这叫“逐离”? 当然,这追击速度得从每天正常的二十里降到十里,老鼠追着猫挑衅还不想被吃掉,可不得躲得远远地在那叫嚣比划“你过来啊!” 之后又接到草原人袭击大井关的军情,都有能力“逐离”了,对友军见死不救可就说不过去了,而且大井关守军比起郑爽那打剩的两千多人,肯定人更多,工事更坚固可靠,向那边靠拢,互相更能有个照应。 可没走几天,就收到了大井关方向草原人退走的消息,当天还好巧不巧收到北面张大眼派人来传信,说遇到草原人主力,请求接应。真要接应,自己这点人哪够,但是谁叫咱点背,被这原派去大井关的信使逮这碰上了呢,没收到消息也就罢了,收到消息还能怎么着,调头北上呗。 正常速度走了没两天,又收到张大眼派人来说已经脱离了和草原人接触,他也南下了。要接应的人自顾自南下了,自己还北上接应个毛线,于是调头也跟着南下。 来回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点,感情这几天尽顾着兜圈子瞎转悠了,走得累不说,士卒难免也有些怨言。 然后便是郑爽一封急过一封的催促。 先是说收到求援信,说河间城被围,让赵和带兵速来换防,他要带人南下去救。 也不知道河间城有他什么宝贝,急个什么劲,连收了两封催促信后,赵和也不得不给面子,让部队加快速度急行军跑起来。当天行了二十五里,跟不上的有的第二天早上才陆续归营,毕竟多为新兵,速度一拉起来就队伍就散了,第二天便又只走了二十里,可能还不到。 第三天一天接到郑爽三封求援信,内容很简单“数万草原人来攻,救命!” 虽然知道这货不够淡定,却也从来没见他这么慌过,想来这是真的遇上大麻烦了,命人弃了辎重仅带两日干粮轻装疾行。 来回转着圈子折腾,又连日疾行,士卒疲敝,士气不振。待赵和部前锋队伍拉老长,跑得口干舌燥终于望见东豁口的时候,见到的却是豁口处突然卷起的龙卷风,紧接着不多时,便是从豁口处蔓延开来的沙尘,那是草原人赶着溃散的郑爽部冲过豁口,杀进草原。 凭心讲,郑爽部这仗前半段打得挺像那么回事的,如果不是突然暴起的龙卷风,说不定还真给守住了。经过两次“放羊”,养成了对草原人的“傲骨”,以及对好运的盲目自信。见又有草原人往自己这一刷,二刷军功的福地送,看着就像过年上门拜年送礼的亲戚似的,就连那几个“民夫兵”都位列阵中,攥紧了手中兵器,嗷嗷叫着“有种就来!” 然后草原人就真的很有种得蛮上来了,一波接一波不断冲击着豁口,郑爽部就像磐石,硬生生顶住了接连不断的冲击。那民夫领头的朝前面无脑戳矛的同时,不停鼓励同伴“你,你,你,你们看,你们都不尿裤子了,像个兵了。看那,那,那,都是人头,都是军功啊,等打退了他们,咱们就去割。” 矮瘦子指着那处因为两个力士来回顶牛,又被刨出来口含符篆的骷髅,拉拉民夫领头的衣袖,哭丧着脸,“又,又,又出来了!” 领头的转头看了一眼怒骂道“这么重要的你咋不埋埋好,事不过三,事不过三啊,要老命了!” 矮瘦子也很委屈“你说哪来回哪去,我也不敢往深了埋啊,它本来就那挖出来的。” “不能往深了埋,你就不能往上面多盖点土啊,要被你害死了。。。。。。” 还没来得及再抱怨,只见骷髅嘴里的符篆上文字突然闪耀金光,紧接着便卷起小风,小风越卷越大,越卷越快,越卷越高,携沙裹石成了一股龙卷风,周边被带到的人即便身着重甲亦被裹挟上天,翻滚着甩出老远。龙卷风旋转间还不时甩出砂砾汇聚成的黄色蝎子、毒蛇,还有些杂糅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所到之处,无差别扑杀着遇到的一切生灵。 眼看着久攻不破的中原人战阵被龙卷风生生撕开缺口,命令紧跟龙卷风全军突击的同时,“那只猪”心里暗暗庆幸对这巫医的供奉真值。 其实巫医此时是痛苦且懵圈的,他正无力得跪伏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度反胃欲呕,这是极度虚脱的身体本能反应,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好不容易回了点力,赶紧掏出身上挂着的瓶子倒了几粒药丸入嘴。 抬头看那还在往中原人军阵肆虐,不停甩出蝎子的龙卷风,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第81章 霸道的龙卷风 怎么会这样? 是啊,一般谁会这样,这是在战阵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做事怎么能不留余力。 自己只是受供养和“那只猪”短期合作,助战而已,施法术也只会量力而为,哪有上手就倾尽全力拼死一击的,像现在这样彻底透支,浑身无力不说还头昏脑涨思绪不清,没有一点点的自保之力,连傻子都能看出自己现在可任由随意揉捏。 如果战况不利,被过河拆桥得视为一次性消耗品,抛弃了都没半点办法。 巫医盯看了许久,即便看了这么久,还是忍不住感慨“好大的龙卷风!” 就算他使尽全力也打不出这种效果,更何况他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制造龙卷风,就像他现在对这法术效果完全失控一样。 “我刚到底干了什么?”看着自己皮肉紧裹骨头,枯瘦如柴的右手喃喃道,自问只是往豁口处释放囚禁的蝎子幽魂,凝沙成傀儡杀敌而已,怎么会这样。 一阵伴随鼻血下流的头疼后,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 哦,想起来了,刚施法的时候,击出的术法似乎激发了什么,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连接,锁定,之后便是被不断抽取灵力。幸亏自己反应快,马上掏出灵石补充,却被以快于自身能力的速度借自己的身体吸干了灵石中灵力,那种把灵石中的灵力吸得一点不剩,吸得碎成渣渣的的感觉是自己从来不曾体会过的。 来不及一颗颗掏,直接手伸进灵石袋,一袋灵石才在抓紧其中一颗灵石,尚未拿起,就被吸干了整袋灵石灵力,那颗灵石被沿手指缝隙抓成粉末和碎屑,坠落灵石袋中,激起满袋烟尘。 紧接着掏出来的灵植也被呼吸间吸成了齑粉,都是整袋整袋吸的,越往后掏出的灵植越少也越稀罕,他是舍不得,可不掏不行啊,那是种能预感到只要灵力不能满足就会被抽取生命,抽得身体干瘪消瘦,直到经脉寸断,被生生抽死的痛苦预兆,清晰得出现在脑海里。 掏光灵植,继仅有的两个灵兽灵核之后,唯一的灵植灵核也掏出来,然后仅两个呼吸便被乖乖吸干,最后那个植物灵核一看就是品质不错的。上面的颜色虽不至于艳得滴水,却也堪称艳得夺目。可惜好花不常开艳色不常在,不一会就黯淡得似要从壳上一碰就剥离破落。 实在没东西了,感觉在吸自己的血肉了,哆嗦着掏出灵药,那怪力不买账。真没了,单手结印试图从周遭汲取灵力,但是这哪够,巫医感觉自己的肌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眼睑都垂落褶皱许多,生命也似乎凝聚成型,眼睁睁看着被从眼前拖走,穿过手臂,被怪力吸走。 幸好那股力量似乎终于吃饱了,突然停止吞噬,放过了自己。 想来那股噬人的力量就是那股龙卷风吧,真是比自己修炼的拘禁幽魂的法术更邪门,更霸道,不仅会抽取灵力,还会抽取拘禁的幽魂,借药力积聚了些灵力,忍不住先探视了下随身的镇魂袋,里面空空如也,数年的苦心收集一遭清零啊,什么时候被抽取的,自己都不知道。 民夫领头的说得很对,事不过三。上天又不是你爹,机会哪会一而再再而三得给,今天好运气能给你,明天好运气就能给你的对手,就像曾经带给他们白捡的军功一样,这次只是好运站到了那只猪那边。 中原和草原在修仙的道法上有很大差异。 中原门派众多,但大多还是讲究五行,善以自身灵力为引,借随身法器放大,调天地灵力为己用。当然大多数人因为自身天赋所限,只能调动五行中一个或两个属性的灵力。当然得道的大能号称可借仙神之力,那就是另一种神鬼莫测的威能了,此处暂且按下不表。 草原的巫医战时以拘禁的幽魂为骨,以自身灵力为筋,凝天地灵力为身,塑不畏死,无痛感之活死物,且该物多长得恐怖异样,对初次见识的兵卒威慑远大于杀伤,甚至有久经战阵的兵卒被吓得以为见了鬼,跪下不敢动弹,被几乎慢动作得挥刀入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北地苦寒,巫医对有限的动植物都会研究得比较透。或者是因为研究生死魂魄,顺带对人体也多了些了解,所以巫医借用各种稀奇古怪的动、植物治病甚至救命也是一绝。 当然,法术施行的时候都是需要用到灵力的,虽然巫医不承认中原人的五行说,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九天玄色说,简称九色来给灵力分类。可草原人毕竟也是人,大多数人能调用的灵力根据每个人的天赋不同大多只是一个或者几个颜色。 所以归根到底,他们调用的天地灵力还是那些,只是两边的分类,说法不同而已。 当这个擅黄色系灵力的巫医朝豁口处施法的时候,正好触发了需要注入土系灵力才能触发的符篆,这符篆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能绘制,像蛮不讲理且霸道的恶婴,一旦被触醒,便疯狂吸食灵力,甚至抓住灵力释放的痕迹自己追索过去,锁定后不管不顾得吮吸,待吸饱作为引子的灵力后,便牵动天地灵力聚成龙卷风,人为鼓荡起天地异相,舞动天地间。 巴桑部此时还在沼泽里饿着肚子艰难摸索,天空晴朗,可众人还是紧张兮兮得打量防范着周遭的一切,哪怕只是一只蚂蚱跳过。一个乞丐模样的邋遢奴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回头望向东豁口处。有人下意识跟着望过去,以为又出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幸好什么都没有,余光瞥到他毫无形象得将一只手伸进裤裆,在屁股缝里抠了好一会,将指缝搓得塞满“黑泥”,这才将另一片指甲戳进去将泥抠弹出来,撇撇嘴,一脸嫌弃。那人也跟着嫌弃得撇撇嘴,走两步离远点。 关于符篆的所有真相都跟符篆还有含着它的骷髅一起碎成了粉末,随龙卷风四散,回到天地间,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被它自己暴裂得碾碎撕烂,曾经离真相最近的那些民夫兵,有一个算一个,怀揣着用军功换田,换爵位,换媳妇,换取美好生活的梦想,任由他们再怎么绞尽脑汁得努力挣扎,仍不讲道理得裹挟着,随它一起尘归尘土归土。 大象脚步落下的时候,是不会听那只被踩扁的蚂蚁说“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 战后巫医趴在豁口处一寸寸一点点得翻找了好久,直到那只猪的人全部过去,全军继续北上,陪在旁边护卫的武士催促多次,这才不甘得跟着离开。之后几年,他一次次偷偷回到这里探查,一直苦苦追寻,至死都无所得。只能抱憾,曾经上天给了一次天大的机缘,自己愚钝,未被点醒,与仙道无缘。 第82章 遭遇战 与仙道无缘。 眼见隘口失守,草原人追着溃兵袭来。赵和部做为前锋的毕竟是经历过战阵受过野战军阵训练,环视一周见附近无地利可退,第一时间结成圆阵就地防守。押着中军的赵和知道这种情况只能拼速度抢时间,大声鼓励着身边的士兵往前冲,只要冲进前锋结成的圆阵就安全了。 命是自己的,当生死攸关的时候到来,新兵们倒是鼓起了最后的力气咬牙猛冲,可也为了活命把身上所有能丢的负累都丢了,粮食,弓弩,刀剑,盾牌,甚至护甲。除了赵和亲卫,随他跑进圆阵的几乎都是两手空空,近乎只自己肉身跑进来,别说战力,躺那半死不活大喘气得,别需要派人照顾就不错了。 而赵和的亲卫也只穿薄皮甲带着随身刀剑,铁甲和大刀都在后军辎重车上呢,行军时怎么可能穿戴着这么重的装备,此时这些装备估计都被溃兵抛弃掉了。 一些离得远的,眼见跑不过草原人的四条腿,丢盔弃甲调头逃命,后军全部和中军大部未触敌,便溃散得到处都是。 对赵和来说,这是令他极度崩溃,对自己产生严重怀疑的现状。领军这么多年,几万、十几万士兵,那么大兵团对战都指挥调度得游刃有余,临了临了,失了信息掌控,被各种救援急讯调得兜圈子到处跑,才几千人本该玩一样轻松的,却。。。唉。。。 他想到那句“骄兵必败”,自己这领的算哪门子骄兵哦?都没打过仗的雏,骄傲个毛,而自己为了家族延续一直谨小慎微,也没有半点骄傲,怎么会败成这样?这战场上啊,还真不能觉得自己都听过见过,什么超出想象的事,都可能发生。 果断对自己喊了一声“停。”这已不仅限在脑海,喊出声的“停”把他从自责反省中捞了回来,马上投入到当务之急的指挥中。 身旁的士兵也听到了,倒是没多想,只以为将军在喝令不要慌乱,听将军紧接着将一道道军令发布,盲目得遵照执行,有事做了,慌乱的心反而冷静了下来。 人就是这样,越是慌乱,就越想找个主心骨依靠,只要找到可以相信的主心骨,主心骨越让做事,还能越安心。本来下意识要退十步躲避的,主心骨让前进十步,都会觉得前进是更好的选择。 赵和接管指挥后,圆阵内的人都振奋许多,下意识觉得,跟着名将干,总比跟个没名气将领活命概率更大。不仅普通士兵这么觉得,中高层将领也会有这种感觉。 郑爽本带着亲卫骑马越过圆阵跑了,还很开心有这圆阵在后面拖着草原人,自己跑掉的机会会更大,回头看到赵和打起的将旗,呦,赵将军在主持圆阵啊,二话不说调转马头带人加了进去。 “可把你盼来了!~额。。。赵将军,说句不该说的,你带的人有点少啊。” 这话噎得赵和脸都黑了,忍不住在心中鄙夷痛骂。还好意思这么说!你敢再多守住一个时辰,战局都是另一番局面。为救你,我的人连番强行军赶路,还是差了一步,晚了一点点。 也是他们倒霉,士卒最疲累,疾行军跑得组织最松散的时候,未来得及列阵就被冲散大半,这对他们来说是很不幸的。同时他们又是幸运的,草原人冲过隘口,并没有过度追杀溃散的中原逃兵,甚至都没有围攻刚刚围起来,结阵未稳的圆阵。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仗打到这份上,继续犯险打死打残中原兵卒对他们没什么意义,击溃击散,让别阻挠自己北归就好,他们甚至觉得完全没必要玩命,驱离就够了,因为根本不怕你追,靠两条腿的追我?呵呵了解一下。 抢够了,还一度被关在长城以南,好不容易冲出来,他们只想赶紧北归,在情报中,郑国的主力是追左贤王去了,可谁知道那边打得怎么样了呢,会不会调转矛头追过来。 那只猪借左贤王这更大的目标避开林忠良部的追击。靠乱齐地的计谋令周遭中原部队无暇顾及,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堵截。又气运加身借龙卷风破了隘口。且明智得不拖沓直接往北走,可谓每一步都走对,将上天赐予的气运用到了极致。 可他的气运也就到此为止。 离开豁口不远,斥候尚未展开,张大眼带着近两万骑兵从北面杀到,两军遭遇。 此时,气运对那只猪最后的眷顾是让他占了上风口,可惜风不大,地上的草儿被风调戏得扭了扭腰身,又挺直在那,像好奇的人儿踮着脚,探着脑袋围观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 斥候根本来不及汇报,也不用汇报,双方士兵都已看到对方人马,将官们吆喝着组织各自的兵马自主展开列成军阵。 一部草原前锋动作较快,展开后奉命上前趋近骑射迟滞,哪知那波中原人不乖乖挨箭,也不原地对射反击,而是被引了出来。那支中原人追了一阵见追不上还光挨箭,一气之下又不按套路出牌,扭头直接往草原人本阵冲过去,会战就这么在双方将领都还没准备好的情况下因为底层将领的个人冲动提前爆发了。 “哪个愣头青带的队?带着几百人就这么硬冲击过去,找死啊?”前锋将领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却也不能放任不管,于是也不得不不等队形展开完全,便立马带人冲上前去接应。 中军将领刚布置完回头一看,前面空了,前锋冲上去了,且草原人散开有想要把他们包围吃掉的意思,这怎么能如其所愿,架矛挥刀也跟着直冲草原人本阵去了,好久没这么不讲章法得冲锋了,一边冲得热血沸腾,嘴里还一边喊着“好爽好爽!” 张大眼一看,呦呵,打得这么奔放,上来就干啊,也罢,反正遭遇战,要毛阵型,再看身后蠢蠢欲动所剩不多的人,“看我干啥,一起上呗。” 没办法,怎样的将领带怎样的兵,张大眼马匪出生,就这德行,下面的将官也一个个匪里匪气的,平时勇猛彪悍,唯独不喜军阵束缚。 于是,遇上这完全不按中原人骑兵正统打法,上来就莽的,按对付中原人战阵在那布阵的那只猪就难受不适应了。 战场有些诡异,草原人在列阵,中原人却像早先草原人遇到中原人一样,对着军阵直接莽上来了。第一波中原人冲进军阵,虽然气势汹汹,但人数毕竟不足,军阵被打进不深,硬扛止住冲势,左右绕后给围上。 咣一下,关门的手臂刚准备收紧就被跟来的第二波冲锋冲破,顶着第一波继续往前,往草原人尚未列好的军阵锲入近半。见人还不算多,调刚展开的左右两翼部落绕后再给围上。 刚想吃,咣一下,又被跟来的第三波冲破,这次冲击力比较强,核心阵地都被冲得震动,一度几欲穿透。那只猪咬牙派上本部落去支撑,这才堪堪顶住没被打穿。 这时候,那只猪看到一股打着“张”字大旗的队伍绕过缠杀在一起的战场朝自己绕过来,虽然看着人数比自己这边少,可那虽然跑不快,却身上明晃晃的头牌骑兵,一看就知道是着铁甲的,傻子才拿自己着皮甲的亲卫和你着铁甲的硬碰硬,果断顺着他们跑的方向也绕着战场玩起了秦王绕柱。 “娘的,有种站着别跑!”张大眼骂骂咧咧,自己打头的那排亲卫骑兵虽然都给配了最高大的战马,可毕竟驮着穿铁甲的壮汉,怎么努力都跑不出草原人那种飘逸来,眼睁睁看着被越甩越远,跟后面吃灰。 此时,队列已经绕到了草原军阵后方,被缠在草原军阵中的第一波骑兵军旗遥遥可望,追不上,那就不追,就近有的是敌人,一声令下直接从侧后扎进了草原人军阵,横冲直撞直挺挺往第一波骑兵处杀去。 腹背受敌,草原人的军阵明显被震动。两军会师后,铁甲骑兵在前,一起继续往草原军阵侧后杀透过去,只要杀透,就能将其一分为三,继而便能分割包围。 那只猪见追自己的没有再追,也没闲着,此时他们也绕到了中原人的军阵后方,调头也杀了进去。他们的打法比较轻盈,分成两部,一部绕圈奔跑不停射箭攻击,一部浅切入中原人军阵,围出一部分人击溃掉,再去围切另一群,就像拿勺子挖切开的半扇西瓜吃似的,每挖一下,便有越多的中原兵卒战斗时听到身后喊杀声,忍不住回头看,担心自己被前后夹击。 战局胶着,胜败,已从狭路相逢勇者胜,演变为看谁先绷不住。 第83章 最后一根稻草 看谁先绷不住。 当主帅身陷战阵,需要专注于身旁的刀剑和突然遭遇的敌人时,对战场整体态势是缺乏感知的,即便有所感知,也做不了什么,顶多只能告诉身旁的人跟着自己往哪冲。 而且对整体态势有感知,又能怎样,自己都带着亲卫杀进去了,骰子已经投出,筹码都已押上,人事已尽,只待听天命。 张大眼的部队先开始崩的,当那只猪带着亲卫这么一勺勺挖下去,越来越多中原骑兵溃散,带着尚在战斗的士兵越发慌乱,甚至连举旗的士兵都开始把不稳,旗斜,军心不稳。 那只猪明显感觉到胜利的天平正在朝自己倾斜,大声鼓励道“再加把劲,杀光他们!” 可就在这一切向好的时候,中原人的军阵原本因为两边包夹,被堆挤在一起像揉紧的面团,却突然松动了,越松空间越大,骑手们到最后都陆续往前奔跑起来。 “发生了什么?”那只猪下意识得问,随后他们骑马追上了正在追砍草原人的中原人,“哦!我的军阵先崩了。可明明。。。”不待那只猪问苍天,他被亲卫推挤着脱离战场,冲到了战场外围,驻马回头,看到了令他咬牙切齿的一幕。 一支打着“赵”字大旗的部队,已徒步赶到近旁,还声嘶力竭得呼喊着“援军到啦!”是的,中原人的援军到了,这次,他们没迟到。 曾经爱搭不理就此放过的那支残军,却在两军拼承受力的关键时刻从军阵后方尾衔而至,给了己方士气以致命一击,那只猪气得几欲吐血,朝己方溃兵怒骂道,“还没交上线呢!跑什么!” 可士兵们已经跑了,没人听他的痛骂。谁都知道被前后夹击凶多吉少,谁都不想白死,越来越多的人有样学样加入逃命的人群,生怕跑晚了被围进去跑不掉。军阵溃了,那只猪也只能带着亲卫跟着一起跑,士气崩了,战,败了。 如果他此时敢带着亲卫朝这赶来支援的千把人撒气,他会发现自己突然有了万人无敌之勇,甚至能借击溃中原人援军扭转整个败局,因为赵和带着他们是近乎跑吐了赶来,手里的长矛如果不拄着地面支撑身体,人真的要趴地上呕吐,一时半会真的堪称手无缚鸡之力,随便一个草原战士收割他们比割韭菜还容易。 可那只猪和溃兵一样,没这勇气,甚至没往这方面想过,骂骂咧咧怨念得跟着溃兵一起跑了。 张大眼只有近两万人,还多是收编的匪盗和杂牌降兵,以及归附的草原小部落牧民。装备最好的前锋在巴音喀拉折损了不少铁甲骑兵,本就堪忧的着甲率,此时更加不堪,即便只是皮甲,着甲率也只有三成不到,连高鞍都只配了嫡系,其他人在装备上和草原人其实并没有优势可言。 那只猪杀出豁口后尚存近三万人,抢得鼓鼓囊囊,而且是归家心切,还携胜仗之威,真摆开阵势打,获胜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可就是刚照面,就被毫无章法得接连冲阵生生打断布阵进度,令兵力优势没能顺利展开发挥效能,继而抢饱了不愿被堵住归家路矢志突破的优势,在缠斗中演变成了惜命不愿枉死保命优先的劣势,军阵从背后被突袭更是将战或逃的纠结逼到了临界点,看着越来越近,即将完成包围的援军,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战场上就是这样,总有那么多意料之外和不可理喻,可能上一刻还大胜在望,下一刻已经丢盔弃甲狼狈奔逃,交上手后,一切就都变得不可控,很多时候就是在比较两边谁犯得错多,甚至可以说,哪边能管束好自己的部队,少犯低级错误,哪边赢面就会更大。 至于抓住对手的错误,适时投入兵力将其击溃,那是名将靠天赋和丰富战阵经验才练得出来的敏感度,还时灵时不灵。对一般将领来说,即便有,也只是凑巧,更多是战后夸耀其功绩,牵强附会得往脸上贴金。 别看几万人,又是人又是马的,这么厮杀在一起看着阵仗挺大,其实当场死在战场上的两边合起来两千都不到,杀伤和溃散大都在追击中产生。 张大眼带着兵马再次将那只猪好不容易重新聚拢起来的一万多人撵进巴音喀拉沼泽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些无语得挠头,“咋又回来了呢。” 吃一堑长一智,更何况他又不是鱼的记忆,刚被撵得到处跑还是前几天的事,这会还热乎着呢,马上派出斥候四处查探是否有草原人援军,特别是前两天遇到那支,务必要查清楚在哪,同时派人沿沼泽外围游弋,还派信使回去招援兵。 有人会纳闷,干嘛不追着杀进去啊?不击溃了么?趁他病要他命啊。张大眼这种喜欢蹬鼻子上眼顺杆子爬的当然想啊,非我不愿,实我不能,臣妾做不到啊。别说他让人杀进去,他甚至还担心草原人反杀出来呢。 为什么?要怪就怪从那只猪那缴获的几车粮食。草原兵卒抢来的值钱玩意都是随身带的,大件,特别是那几车从高阳县抢来的粮食和辎重可不会有谁闲得把拆了让人分着带。那只猪溃败的时候,人骑着马跑了,那几车粮食就丢那遗弃了。 张大眼的人已经北出好些时日,随军携带的粮草也已吃尽,学草原人喝起马奶充饥,这会又有粮食吃,那可不得饱餐一顿。香喷喷的小米粥入肚,才拍肚皮舒坦没多久,就摁着肚子拉稀喊疼了。 虽然没闹出几条人命,可军中相当一部分人都吃了,当然是被放倒一片,气得张大眼直跳脚,大骂草原人卑鄙。 要知道先分到第一锅米粥的可都是身强力壮的嫡系,这可不就直接把战力全废那。张大眼要不是因为部下弄了条鱼,他喝粥喝得急,被米粥烫嘴呸出来搁一边,先吃完整条鱼,这时已经陆续有人喊肚子疼,发现米有问题,他才没中招侥幸逃过一劫。 可怜那只猪慌不择路专心逃命,带人躲进了巴音喀拉沼泽,哪怕有一支斥候队伍能发现张大眼营中的异样,可能局势都会再次逆转。 不过这也不能怪那只猪没有安排人盯中原人的反应,实在是他也不知道。 那米怎么了? 第84章 狐狸媚子 那米怎么了? 高阳县县令表示,都别猜了,不就你们口中的无耻下毒么?这叫兵不厌诈,懂么?老夫所为。谁叫你草原人围攻我高阳县来着,以为老夫这高阳县想进就进,想出就出那么好逛的么?敢进来就让你带着死神走。 知道为什么高阳县的老鼠药突然一味难求么? 老夫让人收的。 知道为什么那么多粮食都装好车等着草原人抢么? 老夫让人把小米和鼠药混得这般均匀还装袋封好,容易么我。不让好好运回家毒死一大片不就白忙活了。 知道为什么草原人能顺利打进来却,咳咳咳。 总之,我高阳县损失那么多,付出那么大代价,就是为了行这“毒丸”之计,要对草原人斩尽杀绝,斩草除根。 他要是知道自己命人下的毒最终毒死了几个本国的兵,令张大眼的部队虚了好些时日差点耽误大事,定会张大嘴巴又惊又怒。 惊的是,怎么会毒到自己人,怎么算都不会算到毒死自己人的啊。 怒的是,你个狗日的药商,居然敢拿假药蒙骗于我。 药商表示自己也很委屈,你县令一句话让一夜之间筹集一百斤老鼠药,否则提头来见。这么心血来潮说来就来的命令你也说得出口!我特么别说城外围着草原人,压根人就出不去,没法从外地调货,就算能调,也不是一夜之间就能调来的。 哪怕有军队配合去搜集民间的鼠药,那些丘八以收集鼠药为名到处抢夺勒索钱财就不说了。一个小小的高阳县怎么可能给你变出一百斤鼠药来,就算临时做,哪怕材料都齐备,都赶不出来。 这供不上可是提头来见啊,可愁死了药商大当家,只觉得第二天天一亮,自己项上人头便将不保。还是二当家镇定,毕竟不关系到他的脑袋“你说,这么急着要一百斤老鼠药,干什么用?” 大当家虽然也觉得蹊跷,倒是第一次去认真想这问题“这节骨眼上,应该不是凑热闹不嫌事大急着灭老鼠吧。” “是啊,那这是准备毒谁呢?” 两人异口同声“草、原、人。” “既然是毒草原人,效果好赖,草原人自不会跑回来告诉县令,那我们要做的只要保证在交货给县令的时候足量,验货的时候毒得死老鼠,不就可以了?” 于是连夜打点了些关系,将仅有的老鼠药集中在每袋的封口处。老鼠药不够,没关系,各种烈性、慢性毒药捣碎了往里凑。毒药量不够,没关系,剩下的,用无毒无害长得和老鼠药有些像的充数便是。 不得不说,这县令还是挺细致,且说话算话,说要你命就要你命的,一心想要逼死药商。第二天亲自带人拎着两笼老鼠来验货,随便挑了两袋,手下人开袋后精准得为老鼠取用了毒药,药效还挺猛,两老鼠刚吃下去不久就一命呜呼了。 县令很“满意”,黑着脸褒奖了两句,在药商大当家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你挺能的啊。”不甘得往药商家后院望了一眼,甩袖离去。 县令离开后,药商大当家“噗通”腿软跪了,二当家忙帮他拂背顺气,这么冷的天,一拂衣服全贴背上了,都是冷汗,看给吓的。 “幸好县令不懂药理。” “可不是,我也快被吓死了,这一只七窍流血,一只全身绷直僵硬,就算这是老鼠药的药效,那也不是一种药啊。” 。。。。。。 让我们回到更北边,虽然大汗已经带人远离长城北归,可毕竟战役还在继续,中原人如果发起疯来尾衔北上,那只能带着牧民们往草原深处撤,所以需要密切关注长城沿线的动向,免得像之前被关三道门都不知道,打了个措手不及。 同时左贤王和那只猪是否能逃出中原的围堵,也是需要重点关注的,他们留守的族人,占据的牧场,大批的牛羊,一旦发现他们实力不济,大汗是不介意笑纳的。 所以哈布吐部北上不多时,便领命停驻下来,做为断后和机动监视的兵力,大汗将那些外围小部落打发给他,哈布吐便将一个个小部落和一队队远程斥候一起混编派往长城沿线各处,这样既可有效控制这些小部落,免得侦查到一半忘了自己该干的活,跑了。同时弥补人数不足,形成点带面的侦查覆盖。 本来静观其变,待情况明了再动手是最稳妥的,可世间事,不如意,十之八九,比如等斥候的信息总是嫌太慢,而有的人喜欢搞事情,总是将一些事情推进得太快。 大汗的人马越往北,越接近各自的驻地,便越发松散,俺巴孩就“思乡心切”带人跑最前头去了。那天他们遇到了一个部落,草原上因为常很久遇不到一个人,所以有外人来时总会很热情得招待。哪怕自己平时舍不得吃的食物,都会拿出来招待客人。 见同是草原人,还抢了中原人得胜归来,好客的部落便宰羊招待,晚上甚至有牧羊女钻进勇士的毡房欢愉借种,不过这都正常,哪怕她丈夫或父亲一起睡在同一毡房,也都是默许的。 其实当天晚上是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俺巴孩看上个小女孩,女孩虽然未成年不过身子倒是已经长开了,脸蛋红扑扑,不合身的衣服都裹不住身材的凹凸曲线。那小女孩不喜欢俺巴孩这种货,她和一个长发的勇士看对了眼,可俺巴孩霸道惯了,“嘿,你个毛没长齐的小屁孩,大爷看上你是你福气,还敢反抗,嘿,就喜欢你这种带刺的,有味。” 于是硬来,干了些不道德的事,那女孩家里人也来闹过,被丢了个黑铁锅算是给了个交代,那家人也认了,毕竟在草原上黑铁锅还挺值钱的,都能换好几个奴隶。糟蹋就糟蹋吧,草原上抢婚这些事都常干,这种事还真不是稀罕事,最多也就女孩接受不了,大不了再生一个。 可第二天俺巴孩带人走的时候,不仅把女孩给带走了,还把这家人的两匹马给顺走了。那家人顿时就不干了,一口黑铁锅还真换不了那么多。 “谁说和你换了,大爷我看上了。” 那家人会错了意,以为看上自家闺女了,“看上就看上呗,按草原的规矩你好歹要送聘礼吧,怎么还从我家牵马走呢?” 俺巴孩都被气笑了,“啥?你,哈哈哈哈,老子就白玩你闺女了,还就白骑你们家马了,你敢怎么着吧?” “你!你!你!你这是明抢。我要请左贤王主持公道!” 不提左贤王还好,一提俺巴孩便来劲了“呦呵!还想告状”朝身旁昨晚一起在同一处战场战斗过的浓眉眯眯眼护卫招招手,这个昨天刚款待过他们的部落就卷铺盖做为奴隶,跟着北行了,当然也有“意难平,故土难离”的就此永远不用离开。 可叹的是,这个部落里不少人在背地里骂那个可怜的姑娘“狐狸媚子”。是她,勾引了不该勾引的人。骂她的家人贪心不知足,是他们,害大家成了奴隶。 第85章 套路深 害大家成了奴隶。 大汗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察合台“无意”得多了一句嘴,“被俺巴孩编为奴隶的部落是左贤王的人,那女孩和左贤王表弟好像还有点很远的血缘关系。” 大汗顿时一惊,知道俺巴孩那搅屎棍会搞事,一般的小部落欺负欺负也就算了。左贤王的部落,这性质就变了,立马让人去通知俺巴孩要善待那个部落的人,别真把人当奴隶使。 这边传话的人前脚刚走,八音噶就满脸笑意得进来,拍着胸脯道“大汗,我不怕辛苦,远的我来,西边,我去。” “什么西边?”大汗被听得有点纳闷。 八音噶轻声嘟喃了句“不跑远点哪有我份哦!” 这声音不响,却足够大汗听到,大汗也不陪他继续打哑谜,有些烦躁,“有话就直说!什么有份没份的?” 八音噶也不装了“俺巴孩这一路睡过去,可都是左贤王的人,我去远点帮你们收收边。” 大汗算是听明白了,俺巴孩准是又招惹了一个左贤王的部落,而下面人都认为这是自己的授意的。 吃进嘴让吐出来,就很没面子。更不好直接给送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很怂。惩罚俺巴孩更是有害无利的最差选择,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这等于是认错还自己抽自己耳刮子。 大汗不想这时候就和左贤王起正面冲突,明面上的精诚合作还是想要维系的,同时他也知道关键点在谁那。命人快马加鞭约束俺巴孩,让别再搅和的同时,紧急派人向单于解释“中原人兵势汹汹有北进可能,左贤王生死不明联络不便,故携所遇的各部落北避。” 也派了使者等在哈布吐处,待发现左贤王,第一时间去“汇报”情况,免得被无知的牧人“恶人先告状”。 被大汗惦记的左贤王此时正郁闷得要死,中山国国不大,却净是山路,山路还狭小,大多只够两马并行,翻山过谷上上下下得行军很慢,“这么富了也不把路修修好,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慢也就罢了,他们还卡那了,因为约好奴隶留一半,中山国人要求先给人,草原人哪肯,你这动不动就爬半天山立个关隘在那的,万一给了你奴隶不给我过怎么办?坚持要在离境的时候给。 而且怕什么来什么,中山国人还真让前路上一个关隘把门给关了,摆出不给人就不让走的架势,毕竟约定友好过境,还不好翻脸用强,于是队伍被迫停了下来。这队伍拉得老长停山里算什么事,奴隶都瞅着机会跑了好些个。 左贤王马上派了使者去谈,这次负责接待的不知为何派了负责郑国方面情报的姬晋阳。 姬晋阳一看就是不务正业的主,才谈了一个时辰不到,刚寒暄完就喊累,拖着使者去花楼按摩休息一整天。这洋工磨了两天,使者被左贤王派人催得受不了,跳着脚要求“今天必须谈妥,不然晚饭不在云中阁吃了。” “额。。。这话怎么哪怪怪的,腻味了你就直说嘛,平生最恨别人威胁我,那改花满楼?” 这天他也收到消息,间谍已经混进去,接下来就看运气了,便爽快得答应,“大家都是朋友,都是在一个院子。。。喝过酒的“连襟”,你的,就是我的,奴隶早点放晚点放有什么关系,每过一个关隘我看着挑点人走就是了。”于是就这么愉快得达成新协议。 草原人得以继续前行。 草原人使者陪着姬晋阳在一个个走过的关隘挑人,看他这一个个奴隶亲自挑,甚至掰开奴隶嘴看牙齿,舔一口奴隶脖子尝咸味的样子,忍不住感慨,“贵君主得姬大人此等良臣,夫复何求啊?” “岂敢岂敢,贵使别笑话我像个奴隶贩子就好。” 见他推开一个精壮的女奴表示不要,有些奇怪“这女奴哪不好么?” 和那女奴对了一眼,随口打发道“不会生养,绝后。”女奴脸沉了下,转身加入北行的奴隶队伍。 使者大为惊讶,只一眼就能看出是否能生养,这么神奇,只以为有什么特殊手段,忍不住夸奖道“奴隶贩子都没你看得准啊。” 能不准么,哪有把自己安插进去的间谍挑回来的,那不脑子有坑么。 中山国富了之后情报机构的经费也多了,便能募更多人干活,一直试图往草原人派间谍,之前只能借商队,可商队很多地方草原人不给去,而且这种蜻蜓点水到一个地方都呆不久的方式只能在皮毛上点一点,所获情报不多,还被草原人防备着,拿到的情报都浅得很,没什么价值。 这次发现草原人从郑国抓的奴隶有不少在北向路上逃匿,这个过程中又有不少被草原人追回去,草原人搞不清楚抓回去的是不是跑掉的,甚至误抓了不少路边围观看热闹的中山国国民,这给了姬晋阳安插间谍的思路,让手下装成逃匿的奴隶被抓过去。 刚那女的就是其中一个,组织帮她养着三岁大的儿子呢,而且让云中阁的老鸨给下过绝育的手段,就怕到时候在草原上又诞下个种叛变不归。刚她应该也听懂了,“不听话,绝后。” 拦路除了安插间谍,也是为了筹措经费,间谍活动也要经费不是,而且这花费还挺贵,不干活光潜伏在那都得给钱养着,疏通关系,买通线人,交易情报,稍微搞点事都是大把大把往外撒钱。 别的隐蔽筹钱手段,朝中还有人说道,我明着摆路边赚草原人的钱,你们总没话说了吧。这草原人北向路上,打进入中山国起,路两边时刻有各种小贩似乎带着换不完的粮食和货物,和草原人交换着他们抢来的战利品。 最先被换走的是那些重的家具物件,有个壮汉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抢了个小石磨,虽然是小石磨,却也有脑袋那么大,挺沉的,之前一直没舍得丢,进中山国后才翻了一座山,带不动了,仅被用一袋小米换走,不换不行,实在带不动了,不换就只能丢了。 那三开门雕花的碗柜,虽然缺了条腿,可也被只用一把破菜刀就给换走了,这跟抢似的生意,看得朝中众人直眼红,待他们安排好人带着货物赶过来,肉已经被吃干净,不过好歹还多少能喝到点汤。 这一切左贤王是看在眼里的,不过他也没办法,严格意义上来说人家只是跟着你来南边抢劫来的,现在人家拿自己抢来的东西去换他想要的,你管得着么? 一边欺你不好运统一压价,还越接近草原报价越低玩套路。一边累到不行,意志不坚定时一咬牙贱卖掉,可不得被赚得盆满钵满。 更何况很多牧民本身就是及时行乐的性子,甚至有人用刚换到手不久的一袋小米换了一篮子号称中山国特产的“仙果”开开眼。咋吧着嘴巴还没从酸涩中品出其中的甜味,冒死抢来的战果便都消费在了中山国境内,而中山国向这群土包子付出的,只是离路边不远的树上那几簇野果。 那被酸得忍不住皱眉的草原人怕被人笑话,还要不停说“好吃,好甜,果然是仙果啊!”回去后吹牛也只会说“我在中山国吃的那仙果,啧啧啧,贼好吃,你瞧我这没出息的样,一提就忍不住流口水!”的确没出息,这口水止不住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当时被酸得太狠烙下的病根。 能守住初心咬牙坚持下来的毕竟只是极少数,大多数人的冲动当然肥了中山国人,左贤王甚至吐槽道“这趟全便宜了中山国。” 可人家又没拿刀子顶着逼你卖,也没说不买不给过,你还真拿人家没招。准确得说,是牧民们都在抢着卖,免得越往后价格越低。 牧民们虽然卖了后多少都会觉得卖亏了,不过转念一想,反正自己也是抢来的,不要钱,便很快和自己和解了。 即便有的人心有不甘,也没办法,套路太深,还能怎么着,咬牙也得认。 第86章 那只猪请降 咬牙也得认。 左贤王能做的,只有不停催促加快脚步,免得在中山国这狗地方被吃干抹净,真全白干了。 这年的初雪下得特别晚,云层阴霾厚重了许久,又慢慢变淡,让人一度以为这雪不会下了,偏偏在一个并不怎么寒冷的普通夜晚,猝不及防的得凝成雪花簌簌飘落人世间。 清晨御马踏碎不知名浅溪上的碎冰再次踏上草地,算是终于离开中山国回到了草原,一片雪花飘落在脸上,轻轻的,凉凉的,随即化为雪水随脸颊滑落,犹如思念河边骨的春闺梦中人脸上泪。 同一天,莫古斤苏勒图(那只猪)带着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近万残兵走出沼泽,向张大眼部请降。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巴桑踩过的坑他们几乎都又再踩了一遍,那些经验丰富的追踪者明明循着明显的多人脚印走,却一次次带着众人走到了没有前路的死胡同或凶兽出没的死地。 每天都有几十人莫名其妙折损其间,一次次的意外接二连三引发慌乱,惊散的人们引起更大的损失,很多食物在慌乱间遗失。哪怕他们很幸运得没付出多少代价借巴桑部拓出的道路穿过食人花区域,绕得失了方向,从另一头钻出来的时候,食物已经所剩无几。 而那个新出口,离入口其实并不远,走出来就直面了张大眼部围得严密的军阵,没法打,逃都逃不掉,退回去就是死,只能投降。 部下已经缓过劲来的张大眼可开心了“来得正好,这是跑回来送军功么?” 听到持节的使臣表示“愿归降。”而且来降的人还有点多,这就不好私下屠了算军功。这已经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事了,只好派人护送着使臣往京城去。 等待谈判结果的日子里,草原人来要粮食,说已断粮。 这不给吧,怕给饿极了逼反掉,到时候罪责就在自己这边。给吧,怕吃饱了又搞事情,要知道,投降具体事宜还没谈妥,草原人刀箭可都身上搁着呢,哪有给敌人喂饱的说法,万一吃饱了又抄刀子冲过来怎么办。 张大眼找众将商量,有人出主意,“那次我们从他们那不缴了好多车有毒的米搁那么,还给他们。” “你这是想毒死他们呦,到时候发现下毒,反了怎么办。再说了,他们又不傻,顶多吃一顿,毒怕了肯定就不吃了。” “唉,毒药又怎么了,毒药又不是不能吃,我老家还有医者用砒霜下药的呢,控着量就行。” “几个意思?” “那批有毒的米吃了是都拉肚子,我们把毒米和好的米多掺掺,每天控制着量给草原人送过去,让吃不饱也饿不死不就得了,至少不浪费不是,反正万一吃了拉肚子或吃死个把人,那是他们自己水土不服。运气不好死了怪球。” “聪明啊,多掺点,少给些,到时候我们的人盯着煮,让煮的时候可劲兑水,每人一顿只许吃一碗,到嘴就一碗稀粥,一泡尿就滋掉的事,我看怎么毒死个人。就这么着,吃坏了他们还以为是自己有问题,嘿嘿嘿。”一想到这,一群人就阴谋得逞似得嘿嘿怪笑。 于是好玩的事就出现了,吃了几天中原人提供的米粮,投降的草原将领一致怀疑中原人在搞鬼,肯定下了药,有心毒害他们,可基层草原兵卒觉得是这些贵人们平时大鱼大肉吃惯了,突然这清汤寡水的吃不惯,矫情,难得看贵人倒霉,开心得看他们笑话。 从现象看,是很容易得出这种结论,大家都吃了中原人提供的米粮,基层兵卒偶尔拉肚子的人和你们这些贵人差不多多。吃的都是同一锅煮的,你说下毒,我们大伙咋没事呢?你给解释解释。 这也的确没法解释,将官们一度等着兵卒们先吃完,见都没事,这才吃同一锅里亲手打出来,被自己一直抱怀里护着的那碗,然后就肚子疼蹿稀去了。这特么,真有毒也不可能这么牛逼锁着自己毒害吧,你要下毒总得有机会下啊。 食材没问题,那一定是碗的问题,拿了兵卒的破碗,嗯。。。还拉,偶尔还拉,不过好像肚子疼得不是那么猛了,这是拉着拉着习惯了? 实在想不通,好在不是每次都这样,有的时候吃了是没事的,总不能怕拉稀就把自己活活饿死吧,只好每天乞求好运,然后找好坑位,揣着从兵卒那抢来的破碗去打饭吃。 也不知道后世很多地方的人,吃饭的碗明明精致完美得紧,却一定要磕掉个角才用是不是这茬闹的后遗症。 其实要说原因也很简单,被这么反复掺,又是米又是水的,毒物已被稀释得差不多了。兵卒每顿就那么点量,吃下去就算有感觉,还没饿的痛感强。偶尔几个运气太差的,拉个稀也正常,这么多人在荒郊野外住着,吃不饱穿不暖,还惴惴不安担心请降不成掉脑袋,有几个压力太大或身体不适蹿稀不很正常么,别说蹿稀,就是病死几个人都是正常状态。 而他们和将官最大,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差异就在吃的量。毕竟级别差异在那,当官的虽被迫和你们这些底层的同吃一锅饭,可都是一碗饭,里面的米不可能一样多。普通兵卒一碗饭里最起码半碗水,将官那碗可是从锅底捞上来还漓过水的,这能比? 那些换了破碗的,一碗的定量只能装大半碗,摄入量少了,即便中招,也自然症状轻微许多。 当然,这量差是大家都默认的潜规则,也没人会去刻意说这事自讨没趣,甚至是有意忽视,毕竟是自己上司,人家谋点私利,你说破了指着在那逼逼,人家就算当面不跟你计较,背后也会给穿小鞋,这不自己找不自在么,哪怕猜到问题可能在这也不敢提醒,免得被误解,善意提醒还落不到好。 可偏就这潜规则造成的一点点小差异,让草原将官们吃了哑巴亏,提心吊胆拉得死去活来,还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真是这些年养尊处优把身子养娇贵了? 不,一定是中原人使了什么奇怪的妖术,就是针对自己这些将官使的妖术,长期积累的深深不信任,将怀疑对象牢牢锁定在中原人身上,虽然他们自己都觉得没有道理,只是强行拉了个敌人怪罪推脱,却偏偏被蒙对了。 至于之后恢复正常生活后,因为这轮轻微毒害帮他们排泄、毒杀了腹中蛔虫、绦虫(tāochong),令身体吸收更好,一个个吃得更肥更壮。是没人会觉得和这次经历有关的,就算有想到这个问题,也只会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努力经营生活赚得的结果。 在他们因为被限制行动,闲得无聊整天以身试法埋头研究拉稀和下毒手法问题时。郑国京城朝堂上,激烈得讨论着莫古斤苏勒图的纳降事宜。 第87章 纳不纳降 激烈得讨论着莫古斤苏勒图的纳降事宜。 请降的使者还在路上,太子和二皇子便已通过各自的渠道收到消息。战事尚未结束,他们没收到王命,自然不好私自回京,更不能领军回去,于是和各自的幕僚权衡商议后便都给京城的己派官员送去信件,命相机而动。 使者到京城后,郑王果如所料召集大朝会讨论是否纳降。其实这也容易算到,郑王近年越来越好面子,这种异族强敌主动请降,不管成不成,都是振军威倍儿有面的事,更何况这次直接把一个前不久还跑进北境撒野的草原王打乞降了,堪称近年打出的最大胜仗,自然得交给群臣议一议,深刻体会下国君的英明神武。 皇子们也借这事极尽表演之能事,有言官就“告”七皇子对家奴管教不利,令其四处散播请降使者进京的时间和路线,导致百姓聚集围观,一时路面为之所堵。 也有高端的,如和姐妹陪郑王睡前碎语的时候,淑妃“无意中透露”,“听下人说小十最近突然手头紧,我们这孩子您知道的,平时就买买书,会会友,勤俭得很,一年都花不了几个钱,怎么会突然手头紧?我就奇了怪了,招来问他花哪了,这孩子刚还不肯说,后来才说包了庆功楼一层靠街的台面,请在京城里的各国世子围观草原人请降使团来着。” 朝会开始之后,平时醉心书斋的九皇子很激动,第一个出列道“《尚书》有云:心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国同也,我大郑铁骑横扫北地,蛮夷跪降,此我大郑大兴之兆,当纳其降,立碑记功臣伟业,并传檄九州,同享此捷,威震列国。” “非也非也,九皇子读的是圣人书,知荣辱,识礼节。蛮夷教化之外,狼子野心,此时形势所迫,归降只是权宜之计,他日必反。今日纳其降,实为引狼入室,待其缓过劲来,后患无穷啊。”常为二皇子摇旗呐喊的一个官员出列反驳。 “此危言耸听也,君不见围困该部草原人,逼其请降的张大眼将军何等出身?”顿了顿,大声道“马匪!” 这太子派颇为擅辩的官员朝郑国国王作揖道“幸得我王巧识人,敢用人,英雄不问出处,提张将军于微末,委以重兵,令其一次次领兵为国征战四方,才有此番战果。” “此乃我王慧眼,两者岂可混为一谈,张将军为我中原子民,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草原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怎可同等视之。” “荒唐,草原人的血绿的不成?此番随张将军北击的可有不少之前归义的草原部落。这些人能归义为我所用,为何他们不能?” “那些早年归义的小部落本就生活在长城沿线,早就是养熟的半耕半牧,和这些生番岂可同日而语。草原人亦有归乡之情,不肖多时,待其舔舐好伤口,必北行,此乃养虎为患也。” “故土难离是我中原人,因为家中有田地,草原人向来四海为家,草长到哪,他们赶着牛羊吃到哪,何来的归乡之情?”就差直斥其无知了。 “是啊,到时候赶着羊吃着草正好一路吃回北方去。” 见越吵越往市井泼妇骂街去,郑王已握紧拳头在王座把手上下意识得敲了两下。善于察言观色的五皇子出列道“此番征战战果颇丰,列国震恐,然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此战对我国力耗费糜大,北地中山国附近、镇卫镇和周边都有大量边民被撸走为奴,齐地更是因兵祸引发民乱。令林忠良和曹擒虎两位将军不得不领兵去平乱。儿臣以为,当尽快止息战乱,切不可影响来年春耕,如可稍补人力,亦聊胜于无。”虽没明确表态,不过意思已经到那。 说到春耕,老丞相睁开闭目静养的老眼,开口道“民以食为天,我大郑自推行变法,重农抑商,便不曾再次发生饿殍载道,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状。齐地平乱后,急需运去大量粮草赈灾,部队在外,亦需军资军粮支撑。昨日老臣去国库粮仓查看,空空荡荡,有老鼠奔行其间,老鼠奔行几步便倒地趴伏不动,老夫命人去看,皮包骨头,腹中空空,竟是饿死了。真的,真的,无以为继了啊。” 虽都觉得有些言重了,不过老丞相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郑王顺水推舟允了纳降。 二皇子派的官员不甘心,出列道“此股草原人乱我齐地,戮我边兵,罪孽深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当役之,分之。” 当确定接受纳降,转为讨论纳降后的处置,臣子们倒是出奇得一致,半点不圣母。限制莫古斤苏勒图的亲卫人数,将沾过血的草原人罚去做苦役,将该部拆分以绝后患,虽然也吵吵闹闹分歧不断,好在大方向上是一致的,以至于想法太多,当天没商量完,决定次日再议。 鸿胪寺的官员回到府衙,仍兴致盎然得讨论着这事,表示要好好想想这个归义王的名号,还有待遇问题,要不要在京城给置办个宅子软禁到死等等,明日一同给定下来。 他们没注意到,身后一个草原通译看似在埋头整理文档,却一直竖着耳朵认真听。 当天晚上,驿馆的使者便收到消息,扮成使者护卫的莫古斤苏勒图第二天城门刚开,便扮做商贩孤身出城,和等在城外的数人汇合后,往北疾行。 又过了三天,鸿胪寺的官员才挺着肚子趾高气昂得来向草原使者宣布纳降事宜。官员还没来得及开口将好不容易商定的十几条惩处条款公布,草原使者先开口道“我王仰慕中原文化,特遣我来谈归义事宜,这是我们的归义条件。” 口口声声归义,原来草原人也好面子得很嘛,请降还带条件的?官员颇为不屑,嘴上也不饶人“啥?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想清楚了说。” “当然了,谁和你说要无条件归义了?” 官员都被逗笑了,就你们这样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不客气得怒斥道“你这是在戏弄本官,不投降还想怎样?再来打过!” 使者心有怒火,奈何形势比人强,忍着怒气小心提醒“我部尚有万余敢战之士,人马俱在,我王仰慕郑王高义,倾慕中原文化,命我来谈归义事宜,却从未说过要无条件归义,何来戏弄之说?” 官员欲甩手离去,很想放言“那便再打过。”可他也不敢,怕草原使者回复“打就打。”因为郑王已经应允了纳降,且对方确实没说过要无条件投降,没想过投降还带条件的,这事情闹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第88章 鬣狗,猎狗,傻傻分不清楚 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几天,安插在鸿胪寺的间谍送来的情报,虽然都是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对使者来说却有极高价值。 使者知道郑王已经在大朝会上答应纳降。听说了郑王对言官状告七皇子“管教家奴不利”的事留中不发。昨儿他在御花园“偶遇”了来拜见他母亲的十皇子,赏赐了他一套金制酒具,赞他孝顺。晚上十皇子就在吉庆楼大摆宴席,请众好友一起品鉴了经这套酒具盛过的美酒,当然他的好友多半是如丞相家,兵部尚书家差不多年龄的公子哥,官宦子弟们。 使者吃准了只要不过分,鸿胪寺的官员轻易不敢逆了纳降这决定,这时候说不降了,那是打郑王的脸,令他在各国面前闹笑话,害国君被诸国耻笑,郑王必会追责“是哪个王八蛋怎么谈的?把草原人逼反了?” 再加上另一个极度隐蔽的渠道听说了林忠良和曹擒虎部正都在齐地平叛。这边在齐地做得有多绝自家清楚,不北上而先去齐地,说明那边的情况已经烂得不能再烂,不得不救,甚至可能不救就有扩散威胁其他地方的风险。 齐地现在就是泥潭,绝对是泥潭,进去容易,想抽身出来,可没那么简单。如果仅就张大眼那么多人,自己这一万多人拼死了往外冲,还真被困不死。 吃了几天饱饭,特别是知道郑国主力没北上,赶去齐地平乱后,使者甚至都有点后悔投降这个决定,可惜莫古斤苏勒图临走时交代过:要拖延时间,也要谈妥投降事宜。 这也能理解,毕竟就算成功杀出张大眼的包围,莫古斤苏勒图能带着多少人回草原?两千?三千?到时候等待他的,要么北遁莽荒,和荒人在那苦寒之地争那一点点的生存资源,或者就此被吞并,至少一直对他虎视眈眈的大汗就绝不会错过这种报仇机会。而使者只要活着跑出去,就算莫古斤苏勒图的部落被人吞并了,以他的才能,在哪没有一席之地,官照做,新的部落照管。 好在使者还恪守职业道德,信守忠诚,没有故意去破坏纳降谈判,提出了“归义的条件”,并私下给了台阶建议“其他的都好说,部落不可拆分,以及莫古斤苏勒图继续留在部落为王这两条没得商量。” 官员臭着脸不说话,使者继续道“您想,一条猎狗宰了,是马上有肉吃,可活着能看家护院,说不定隔三差五还能咬只兔子回来,岂不更好?说句大逆不道的,莫古斤苏勒图就是这狗头,如果把这狗头切了,那这猎狗还是猎狗么?” 被自己底下人说成狗头,官员忍不住撇撇嘴表示鄙夷,将传闻中莫古斤苏勒图的样子和自己见过的狗头做对比,笑出声“那得是只獒犬。”转念一想,说得也有道理,而且自己也从来没说过“草原人是无条件投降”。那带着对方提出来的条件回去议议也没毛病。 草原人嘴里忠诚能干的猎狗到了某些郑国大臣嘴里就成了贪婪猥琐的鬣狗。虽都是狗,对待方式可差大了去,也只有鬣狗才会投降还提条件。鄙夷中,群臣就纳降条件又整天争执。 在通译间谍的帮助下,使者占据着信息单向透明的优势,他也将这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几乎都是压着郑国人的底线,时而强势,时而退让,时而冷处理拖延时间,把控着谈判节奏,这种谈法令他虽身处劣势却牢牢占据着谈判的主动权,这让郑国人很难受,像在那吞一口带蛆虫的肥肉,但是又不舍得丢了不吃。 被拖了将近半个月,讨价还价最终还是卡在了草原人的底线条件上。 此时又发生了草原人的通译间谍被捕事件。 那天傍晚,草原使者照例出来遛弯,一路看看这个,问问那个,见到喜欢的还顺手买一点。负责对驿馆盯梢的郑国谍报小队自然远远跟上,记下接触过的人和物,嫌疑大的马上跟过去,其他被“钦点”的晚点难免也要盘查一番。 刘三是这个小队的组员,跟一半被家里派人来找着。原来是家里孩子爬树上打柿子,从树上掉下来磕破了后脑勺昏迷不醒,找了大夫却直摇头,家里让他赶紧回家想办法。 干这脑袋别裤腰的活还不是为了给小辈挣个好前程,遇上这糟心事,赶紧告假回家。小队队长虽恼他这时候出幺蛾子,还把做任务的地方告诉家里,可这节骨眼上,知道他哪还有什么心思干活,也没空多说什么,只让先回家把事处理好。 刘三一路跑着回家路过驿馆,好死不死正好看到一个草原人的护卫换了衣服压低帽檐正鬼鬼祟祟往外走。前段时间因为少了一个草原护卫,到现在还不知所踪,被上头骂个半死,这一看就故技重施又要搞幺蛾子。而且这样子一下子就勾起了职业敏感性,必有事! 好在那护卫走的方向和刘三家方向大差不差,便没有那么纠结稍微绕了点路跟了一段。一路七拐八拐跟到了一处小胡同,跑来报信的邻居家半大小子听说跟踪坏人,早就忘了那边说找到人叫马上回去,也跟在他身后,见他探头,他也好奇得跟着探头。 刘三是探看一眼就缩回去的,这半大小子是趴地上探出一个脑袋准备好好看看坏人长什么样,是不是像大人说的都是瞎一只眼,歪嘴,长麻子一副凶神恶煞样的。可瞅来瞅去发现不像啊,甚至还不时看刘三做对比,觉得刘三长得还更凶些。 待刘三发现,赶忙伸手给揪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被发现后护卫手握刀柄冲过来收拾断后,那神秘人转身就跑。 没得选,刘三在半大小子背上推了下让赶紧跑,同时大喝一声也钻进另一条小巷跑了。笑话,只学过追踪盯梢,让和一看自己就不是对手的草原护卫硬刚,不要命啦。 得亏地形熟,弯弯绕绕走街串巷,翻过几面矮墙,闹得几家鸡飞狗跳,听渐行渐远的尖叫和骂娘声,知道已经把草原人给甩掉了,松了口气,得空还拍了拍膝盖处翻墙时蹭上的尘土。 减速小跑到又一条小巷路口,得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md,冤家路窄啊,老子只看了你一眼,真没看清楚,至于么!”心里暗骂,从那身穿着,刘三知道,这和自己照面,面露震惊的,定是那神秘人,之前没看清脸,这回算是看明白记住了。当然,自己也被看清了,而且刚自己的表情,他也肯定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追他的人。 没办法,得拼命了。 第89章 八卦误杀 得拼命了。 大叫道“打死这扒灰的孽畜!”扑了过去,抱住神秘人的腰,不顾他对自己的踹打,像村妇打架般拼命弄他头发,扒他衣服,努力把他的形象搞得像刚发生了什么似的。 不得不感谢刘三他妈,给他生了个好脑子,刘三自知拳脚功夫不行,干的又是这危险的活,所以常在无聊的蹲守监视时,琢磨万一遇到那种需要冲上去拦人逮人的情况该怎么办。 有次酒后听朋友吹牛八卦,也不知道谁说的,“人呐,就好两口,一口就是说,谁家偷人,谁家扒灰,谁家小叔子又和婶婶搞上了,为什么传得那么快?就因为人们喜欢听这事,一听有人整事了,那可不得可劲说,一说就围一群人在那听。” 端起碗和深有同感举碗敬酒的人碰完喝下,大着舌头继续道“还有一口也和这事沾边,人就好占着那啥高点,喜欢对人指指点点,碎着嘴还真以为自己高人一等是个范了,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会跑出来替人伸张正义。你看如果有人当街砍人,有几个怂货敢上去拦着。可如果有个扒灰的衣衫不整从谁家院子里跑出来,你看那些不嫌事大的货会不会伸腿去踹一脚。” “至少也得伸腿绊他一绊。” “嘿嘿,女的裹着被子也得拉一拉。”一群男人淫笑着又碰了一碗。 也正是那次给了刘三启发,想到了以后万一遇到事了,就往这个方向喊。 不得不说,八卦效果是真好,才被刘三抱住腰扯他衣服那一会,本没几个人的小巷口,里三层外三层呼啦围了好几圈人。有拎着还黏着葱花的菜刀的。有拿着湿淋淋,上面还滑着泡的棒槌一看就是衣服洗一半跑出来看热闹的。那两口子,对,就你们两,凑个热闹至于么?把衣服穿好了再出来行不?你个大老爷们挺个大肚子穿红肚兜露个小香肩,勾引谁呢?还有你怀里那小娘们,怎么和你一副德行,外裤都不穿跑出来,来晚的还以为是来看你们的呢,不带这么抢戏的哈! 刘三忍不住翻白眼吐槽,这京城的百姓真是。。。真是。。。太热情,太八卦了。 几个膀大腰圆的妇人一看就是曾经受过类似委屈的,准是被管杀不管埋欺骗过感情,搞不好还有厌男症跑来借机发泄怒火。咣咣咣冲过来,一把拔开刘三,拎着手头的东西二话不说就帮忙揍。 手上一时找不到称手武器的,就挥起钵大的拳头一拳拳砸在神秘人鼻梁上。神秘人刚还试图抵抗,奈何双拳难敌四手,裆部被狠狠捅了一下后本能得伸手去捂,脸上被紧跟着挨上了拳头,还算清爽的脸顿时被那钵大的拳头揍开了花,那溅飞出来的鼻血都是一股股的,看着就疼,刘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感觉有点肝颤,这谁家眼瞎娶的暴躁娘们,太生猛了,留家里收拾男人,不派到前线打战,真是国家的损失。 不知道是不堪羞辱,还是不小心被打破了装毒药的毒囊,反正在刘三努力制止无效,决定放弃转而先去找医生的时候,悍妇们突然住手,然后装作没事人似得吹着口哨散入人群中。 刘三一惊,不好,准是出事了,跑上前抓起瘫倒在地的神秘人晃了晃,没反应,一探鼻息,死了。 跳起来破口大骂“mb,哪来的死婆娘,下手这么狠,把人给打死了!”人群随着那几个加速离开的悍妇猛得往后退了一圈,悍妇提起的裙摆下露出了奔跑的大粗腿。 远远窥视,从围观百姓的八卦中确定神秘人已经死亡,草原护卫便急急离去,回去汇报的时候说他很硬气得服毒自尽,没有被抓活的。 郑国谍报机构很快便派了一队人来,驱散人群控制了现场。虽然没能抓活口确认身份,不过这通译好歹算个编外,一查就知道是谁。追溯之下,结合刘三看到的,再加上最近朝堂整天争吵的被动局面,多少已经猜到其间谍身份。 谍报机构的负责人很明智得把这事给摁下去冷处理,伪装成一起私情引发的普通过失杀人案,同时因为无人主张帮着提起诉讼,便不了了之。 对郑国谍报机构来说必须这么处理,也只能这么处理。 笑话,那些废物谈这么久眼看着可能要谈崩,这时候如果把这事给爆出来,被他们知道有这么个间谍一直蹲旁边在给草原人透情报,说不定还真是那些情报令他们谈判被动。想想都知道以他们那尿性,虽然不会颠勺且远离庖厨的“真君子”们,甩锅定会甩得飞起,且一定一定会把所有的锅都甩这边来,傻子才替你们背锅,要死自己死去。 同时,到手的重要线索被几个自以为是的泼妇给生生打断了,这哑巴亏吃得,事不能就这么了了,为了“表彰”这些不分青红皂白,下手拎不清轻重的泼妇,命刘三带人将那条小巷改成了泼妇巷,特地命人做了个大大的路牌给安那。还严禁住里面的人搬走。 当然,禁止搬走这动作多余了,有这些泼妇整天说风就是雨得闹腾,家业能好到哪去?这泼妇巷本就在城里的穷人区,家无余粮没钱往好地方搬。往更穷的地方?那就得搬出城去了,泼妇们可舍不得自己“高高在上”的城里人身份。 而这泼妇巷的美名外扬后,正经人家可没人愿意往这搬,哪怕房价一降再降,也没人愿意买。 至于这个通译间谍的死,郑国谍报部门怕被朝臣们知晓内情,紧张了一个多月,同时对他的上下线,如何谋得这职务,相关引荐人等追查监视了许久。 鸿胪寺里很多高官对这个不怎么喜欢说话的通译消失都没注意到,也就认识他的几个人,对这事八卦了一周不到,“听说是处了个两百多斤的彪悍泼妇,感情破裂被当街一屁股坐死的。” “想不到,想不到,看着瘦瘦小小的干净小伙子,口味怎么这么重,真是不堪重负啊。” “不好说,不好说,搞不好是忍乳负重。” “就是,就是,下职后去那泼妇巷转转啊,去看看那两百斤的屁股是长得跟榔头似的?还是那胸前的凶器足以闷死个人?” “好啊,好啊,同去,同去,把那凶器找出来。” 草原使者例行闲逛遛弯的时候“偶然”听到对这事的八卦,“可惨了,就那么随意丢在乱葬岗那棵老梨树下,都没人给收个尸。” 使者似乎没听见,继续溜达,当天盯梢的回报“果然是蛮夷,没良心的东西,你猜他什么反应?没反应!胃口还挺好,要了只烧鸡,还热了盅酒,喝完拉着驿馆的丫鬟跳了好久的舞,好不快活。”毕竟是同行,哪怕是对手,兔死狐悲难免有些情绪。 使者是觉得可惜的,可也只是可惜而已,他们只见过一面,没什么交情。死都死了,收不收尸都一样,埋哪不是埋,他是不会派人去的,怕是个陷阱,哪有让活人为死人冒险的道理。哪怕曾经提供了那么多重要情报,这会也只会装作不认识,巴不得完全撇干净关系。 草原的艰难环境养成了他极度务实的心态,不会为不再有价值的人或事,浪费哪怕一丁点资源。 这段时间,北边的草原上,也在围绕资源,发生了一系列刀锋舔血的争夺。 第90章 品位 发生了一系列刀锋舔血的争夺。 那只猪投降中原人的消息先是随逃回来的败兵带到大汗这,刚开始大汗是将信将疑的,命哈布吐探查。后来斥候虽然努力接近,甚至带回了一个沿沼泽边缘跑出来的,可能确定的也只是两军停止了正面交锋,每天中原人都会运几车吃的过来,吃不饱也饿不死,传闻在谈纳降的事,具体的他们也不清楚。 大汗有些纠结,一直在等,试图获得更确切的信息。不过等来的却是左贤王率部出中山国北上,正朝这边来。 “如果那只猪确定降了中原人,左贤王必收了那只猪留在北边的部族族人。”大汗找他们商量的时候,察合台回复。 孛儿只斤忍不住补充道“即便没降,左贤王也可强占,就算那只猪回来,他都不敢说什么。” “毕竟名义上我们都归左贤王管,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察合台表现得有些无奈。 “战时行战时之法,我等亦可暂为代管,或可先下手为强。”孛儿只斤想到这,怕被察合台抢先,赶紧对大汗说。 大汗看了看他,对察合台道“你以为如何?” “小王爷说的,或可一试。” “那便试试吧。察合台,你去处理这事。” “领命!” 待察合台离开,大汗看了眼还在为自己的建议被采纳而有些兴奋,跃跃欲试的孛儿只斤,提醒道“你觉得察合台说话怎么样?” 没想到为什么突然这么一问,想了一下回复道:“还算公允。” “公允?回去好好想想,再看下他怎么做的。”说完便打发孛儿只斤回去了。 孛儿只斤想来想去没想明白,不理解父王话里话外的意思。直到两天后,察合台派人顺利收了那只猪的部族,他还是没想明白大汗当时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招来文人一起泡木桶澡。 额顶毛巾闭着眼睛讲完当时和这两天观察到的,不解得问“我就想不明白,这是要让我想什么?” 中原文人已然猜到,笑呵呵得问“如果把给察合台的活交给你来做,需要几天做完?” “马上带人往那只猪的部落去,这得一天,再派人,不对,同时派人,这样可以省点时间,同时派人确定他下面几个将领的部落在哪,收完马上去收他们,再去收那些附属的,这里分兵会快点,不过来回调度,四五天要的吧。” “是啊,他几天完成的?” 孛儿只斤顿时一惊“今天才第三天,我下午就收到消息了。” 中原文人笑眯眯得看着他,等他自己去悟,教人的时候,直接告诉他答案,远没有学生自己悟出道理来得印象深刻。 “他早就想到了,不对,这还是来不及,他早就已经做好准备,把部队都贴着他们等好了,命令一到马上动手,否则绝对做不到这么快。喔哦。。。。。。我。。。。。。我还以为我抢先想到的,我。。。。。。”孛儿只斤一时有些语塞,回想自己当时因为抢先还洋洋得意得朝察合台笑,感觉自己就是个小丑,被人玩弄股掌之上还自鸣得意,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身子慢慢沉进水里,咕噜咕噜吐出的泡泡令浮在水面的毛巾边缘跟着一颤一颤的。 吐完泡泡浮出水面,见中原文人朝他做了个从张开的手掌收成拳头的动作,配合着轻声喊出“停!”两人默契得互相笑笑,孛儿只斤从中原文人眼里看到欣慰的眼神。 小时候中原文人还会鼓励说“嗯,懂得在反思的时候适可而止,不沉溺其中,比之前做得更好了。”长大之后,便越来越少得用这种长辈的口吻鼓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互相都懂的眼神,孛儿只斤很受用这种无声的肯定。 “聪明人呐,有可能第一次收到那只猪要投降的消息就开始在那布局了。在父王前面说话只说那些准没错的。难怪他每次说的时候,我都觉得他说了我想说的话,但是如果换我说,我可以说更好,想接话把他没说的补充完,之前一直以为我高他一等,原来是他高我一等,拿捏着故意引我把他想说的话说出来啊。” “大汗不愧是大汗,当时就看出来了,提醒你自己去悟。” “是啊,我是不是太笨了,现在才想明白?”孛儿只斤反省的时候发现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自己小丑似得被人看戏,现在才发现,被现实打击得有些不自信。 “我有个朋友,曾经和我说过这么一句话。他说,没品味的人,在有品位之前是不知道自己曾经多没品的。那时候我刚入仕途不久,对他这话也不理解,只觉得这话很有道理的样子,就记住了。和他相处很舒服,我很喜欢和他在一起,小王爷知道的,我没龙阳之好,所以不是那种喜欢。” 孛儿只斤笑笑点头,表示自己懂的,没有误解。 “他也很欣赏我的学识,常带我一起参加各种场合,后来和他处久了,有时候会指点我穿着和配饰,刚开始我是抵触的,大老爷们,穿着干净就好,觉得弄那花里胡哨得干嘛。” 孛儿只斤点头表示“中原文人大冬天还带个竹扇子,说话前必要先把扇子展开扇两下又收起来往手心拍,这我很不能理解。” 中原文人笑笑接话:“我也不理解,总有附庸风雅学歪的,可能跟花楼的花魁一起待太久了吧。” 两人吐槽着笑出声,中原文人继续道“不过他说的一句话让我接受了他的指点,他说,你知道为什么你空有学识却没人欣赏么?你的穿着打扮让你错失了很多机会。我认识的很多人都是以貌取人的,第一眼觉得这个人品位和自己不在一个层次,便连让你开口展示才华的机会都不给,你现在的穿着打扮,连干净的标准,都只是勉强达到。” “那我现在呢?干净的标准达到了么?”孛儿只斤打断问道。 “还记得小王爷曾经吃饭的时候拿刀丢我么?” 孛儿只斤不好意思得嘿嘿笑“先生莫怪,小时候不懂事,先生要求太多了,吃不爽利。” 中原文人摆摆手“小王爷不怪我就好,对小王爷要求严格就是为了提高王爷的品味,好应对不同场合不同人。小王爷现在和中原商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嘴里食物吞下才说话,吃的时候用刀小块小块切了慢慢吃。和将领们吃时,可以抓着羊腿满嘴流油吧唧嘴,说明切换时游刃有余。” “可衣服!” “平时的穿着在这边是因为条件限制,搭配得再好,日常不方便不说也不合适,常泡澡干净是肯定没问题的。” 放心后“嗯嗯,你继续。” “从那之后,我便开始在意衣服怎么穿更得体,香囊怎么配更适用不同场合,甚至见不同人,鞋袜穿搭该做怎样的细微调整,从模仿他开始到他笑着说我出师了,当品位通过一处处细节慢慢提升之后,平时在家头发乱了我都受不了。” “是哦,好像我从来没见先生的头发乱过,泡澡的时候都是。” 中原文人笑笑,下意识用手理了理头发,继续道“有天我在街上偶遇一位故友,我看到他眼里的惊讶,他笑着说我之前多邋遢,常头发鸟窝似的,差点没认出来。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曾经多没品,而我当时一点都不觉得,只以为自己已经做很好。” “先生这么一说,我懂了,没品的时候是真不知道自己有多没品。” “是的,格局和眼光没到那,或者没经历过,无法理解,或想不到,是正常的,像小王爷能刚接触不久就发现,还一点就透,聪明着呢。”话中带着对小辈的宠溺,突然觉得不太合适,收了收情绪“察合台也只是类似的事情经历得多了,唯手熟尔。相信小王爷经过这次,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就会更有感觉了。” 孛儿只斤重重得点了点头,下巴砸得水花荡漾,可爱的模样也不知道是有感而发还是故意为之,至少中原文人看到这样子,又被勾起了回忆,心都化了。 “不过察合台这样也不好。” 中原文人被从回忆中拉回“哦?怎么说?” “你想啊,换谁会喜欢自己的想法被别人看透,还被下面人准备在前头,这也太可怕了。至少会让我觉得比他蠢。” 中原文人愣了下,笑出声“哈哈哈哈,有道理,这还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你说得对,哪怕看破了,也得藏拙。小王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老夫都没想到这点。”中原文人开心得捋起了胡须。 孛儿只斤被夸赞得也很开心,谦虚得笑笑,躲进水里吹泡泡,掩盖忍不住扬起的嘴角。 看中原文人还在笑,有些好奇“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好玩的?” 中原文人提醒道“聪明人会做蠢事,那有没有蠢货也会做蠢事呢?” “俺巴孩!”听到蠢货两字,孛儿只斤几乎是第一时间脱口而出“这货不会看察合台吃那只猪的部族吃得轻松也跟着效仿吧?” “你觉得呢?” “这白痴一定会忍不住,而且这货肯定会分不清轻重朝左贤王的部族下手,我得马上告知父王。” 刚唰得起身,又蹲回木桶,对着笑呵呵看他的中原文人道:“为什么不拦我?” 中原文人耸耸肩,“为什么要拦,你自己不想到了么?” “唉!欲使其灭亡,必使其疯狂啊。这会去说了,父王哪怕听我的,也来得及阻止,事后俺巴孩不会受什么惩罚,我却肯定要承受他的报复。” “是嘛!如果能一口气把左贤王的部族也吃下,只消顶过当下报复这道坎,他日必可和左贤王平起平坐,无需再观其眼色行事。大汗难保不动心。” “你是说,父王会任由俺巴孩去试探左贤王的反应?” “俺巴孩做事不过大脑不是草原上公认的么?傻狗从别人家叼了只羊回来,你会怎么办?” “讨上门的话,把死羊还给他,顶多把那傻狗赔给他。如果有心找茬,那就亮刀子好了。” “是啊,老大突遇变故变弱,老二有意挑衅老大,不知道彼此深浅,哪有上手就掏刀子干的,有傻狗冲前面探探路,挺好。” 第91章 傻狗探路 有傻狗冲前面探探路,挺好。 不出所料,俺巴孩听闻察合台收了那只猪的部族,以己度人自然眼红得紧,占便宜这事怎么能少了他,虽前不久刚被大汗斥责,可一想到察合台都可以去吃这么大块肥肉,自己当然也可以。 心痒痒,又怂得很,找底下人给出主意,有人提议:“以查偷羊贼为名,围一个。把事闹大,您再出面讲句公道话,人都被我们围了,并掉不就分分钟的事么?” 都懒得跑远,附近就有个左贤王的部落,就它了。 手段一如既往地粗糙,说收到有人指控,那个归属左贤王的部落里有人偷了他家的羊,请俺巴孩来主持公道。这人“面子贼大”,不仅请动了俺巴孩,还成功说服他为调停偷羊的小事带了大波人马浩浩荡荡来“以德服人”。 人证是那号称“亲眼目睹”偷羊经过,却未加阻止的猥琐瘦牧人,物证当然是那只羊了,羊长什么样?四个蹄子都白的。这就太不要脸了,四只蹄子都白的羊多了去了,都你家的啊,这不瞎胡闹么? 而且被指控的那家做事细致,怕自家羊跑丢了和别人家混着不好辨认,在每只羊的背上都用红花捣碎了染红一块。 对这无理取闹,参加过几次南掠战的老兵也是个不服软的,怒火中烧,大声咆哮着“如果在我的羊圈里找到一只背上没红毛的,我头给你!” 猥琐瘦牧人做事粗陋随意得不行,羊都没用心放过一天,根本没想过他们家还会对羊留这么一手,诡辩道“定是偷去后也给染上了!” “哼!那红花只有鲜花捣碎了才能染上色,此时还真不是花期,你去给我染一个!” 俺巴孩哪有那么多时间听他们在那摆事实讲道理,本就只是借口而已,是非对错重要么?谁想听你们讨论什么真相,谈什么正义。更何况他在这个部落的围观人群里已经找到了今晚的新玩物,只想快点结束。 回头和浓眉眯眯眼护卫抱怨道“都说了不要搞那么麻烦,烦死了。” “是,是。这事办得不干净。” 一只手指着那个气得黑脸泛红的老兵,另一只手伸出小指挠了挠耳朵,慵懒得吩咐道“杀了吧,嗓门比我还大,还得我帮忙擦屁股,让死无对证好了。”又瞥了一眼那个猥琐瘦牧人“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着干嘛。” 看着这个部落里的女人还有牛羊,很满意:“就按你们说的那奸兽,什么来着?” “监守自盗”浓眉眯眯眼护卫也没什么文化,之前听过这个成语故事,成语是记住了,故事记得有些模糊,反正印象里就是没看好自己的羊就是有罪,为了名正言顺吞并,安个治罪名头而已。出这主意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挺能的,至少这个成语身边的很多人都不知道不是。 “对,就那奸兽自道,真拗口,奸个兽给说出来也有罪么?”俺巴孩自言自语得问,不等解释自顾自继续:“就这样吧,把他们给并了,那个,那个,那个给我带到帐里来。”举起马鞭点了几个牧羊女,便不在意身后的鸡飞狗跳,自顾自得骑马去占这个部落最大的毡房。 至于下面那些人如狼似虎得趁机抢些东西造些孽,这不很正常么,没好处,谁给你卖命。 战争会给人留下创伤,也会磨砺出异于常人的敏感和下意识动作,黑脸老兵被叫出来的时候就随手拎了把短斧。见俺巴孩指他,虽然听不见他说什么,脑中却异常清楚得感知到这一指是要自己的命,这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感到了那一丝杀意。 他不是束手就擒等死的人,第一时间含恨朝那猥琐瘦牧人甩出短斧,转身跑向自己的爱马,那马虽然没架鞍,他却很顺畅得一跃而上,抱着马脖子,趴伏其上,大喝一声“驾!”夹紧马肚子,驾驭着爱马撒腿就跑。 瘦牧人满脸的惊愕被劈进脸颊的斧子定住,俺巴孩的护卫看着却来不及做出回应,只被同样震惊了片刻,没等他瘫倒在地,已经摘弓抽剑追杀过去。见骑马跑了,转身跑向自己的马匹,才刚转身,其他骑马的护卫已经越过自己追了上去。扫视了一眼,见俺巴孩正自顾自地离开,便笑着提刀加入了劫掠的欢愉。 追杀的人也没跑多远便快马转回,刀上没血。有几人都号称自己射中了,准活不了,不过箭袋里也没少几支箭。追个没马鞍都跑贼快的老兵,和劫掠寻欢相比,两者用屁股想想都知道该选哪个,眼看着一时半会追不上,还没日没夜得追?傻子才干这傻不愣登的事。 更何况俺巴孩也没说必须得追上,甚至都没下令让人去追。他自己都寻欢作乐去了,毡房里他那恶趣味闹出的声响隔老远都能听得到,护卫们自然也要赶紧各玩各的去,晚了都别人吃剩的,自己连汤都喝不到。 老兵不死,原意是英雄都会老去,但是精神会永远活在人们心中。也可以浅显得理解为老兵不容易死。能一次次经历战阵活下来,除了运气,也都练就了一些近乎本能的保命手段,比如当发现避无可避的时候,会稍微偏转身体,尽量让创口避开要害。 老兵是躲闪不及挨了两箭,不过一箭在左肩胛,那是为了避开心脏急转侧身时中的。另一箭在右屁股上,发现的时候已经瞄着命根子去了,没法子,躲不掉,只能主动撅屁股去挡,虽看着血流如注,却并不致命,一左一右还很公平,羽箭均沾。 他知道自己这些年积累的家当和牛羊算是全没了,含恨甩出那一斧子的时候他就知道,可他一点都不后悔,俺巴孩那贪婪的凶名早已名声在外,今天明显不可能善了,只是后悔那斧子没敢往这烂人脑门上甩。不过也幸好没朝他甩,否则这会一定是被追得不死不休,说不定已经没命了。 看了下太阳,重新校准方向,朝自己安达(兄弟)所在的部落奔去,得警告他,“俺巴孩今天会对我的部落动手,明天也会动你!” 他已经想清楚了,到了之后处理完伤口,便要换马,南下去找左贤王。自己的一切都是跟着左贤王打下的,都是左贤王给的,只有左贤王出面,才能把被抢走的都再抢回来。 。。。。。。 几天之后,大汗等到了左贤王的反应,只是这反应并不是他想要的。左贤王命拉扎布和自己的女婿领兵三万离开大队加速北上,自己领着主力紧随其后。信使也已经在路上,大汗都能猜到左贤王会让信使给带什么话,有的事他需要做决定了。 巧合的是,也就在同一天,随着在南边监视的哈布吐派来的信使,来了一个人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神秘人,大汗听了信使帮忙带的口信后,在一间毡房单独会见了黑袍神秘人。 第92章 告状 单独会见了黑袍神秘人。 会见持续了两个多时辰,快结束的时候,把孛儿只斤也招进去谈了会。之后黑袍神秘人便被孛儿只斤安排的精锐护卫着往巴音喀拉沼泽方向急急南下。 当天晚些时候,左贤王的信使也赶到了,果然如所料,训斥了大汗对手下约束不利,令其袭扰无辜部族。限令马上把吞并的吐出来,包括那只猪的部族。 大汗很清楚自己如果想要顺利吞下嘴里的果子,单于的支持很重要,当晚便往单于处派了信使,告知单于三件事。 一是查明“那只猪”向中原人投降了,作为惩戒,自己并了那只猪的部族,锁其民为奴。 二是左贤王让交出那只猪的部族,且现在又派兵逼近,自己不愿在事情说清楚前起不必要的冲突,只好带部族东移避其锋芒,望单于能出面调停,愿意一起去圣地当面把话说清楚。 三是俺巴孩和左贤王留在北边的的部族起了些龌龊,从他们那搜出顶金冠,随信使一并呈上。 往单于派出信使的同时,软禁了左贤王的信使,同时派人传信各部,掳掠吞并左近的左贤王部落后,即刻带部族随自己东移,往巴音喀拉沼泽方向去。 这其实已经是在用行动逼单于和左贤王表态了,不过大汗觉得自己胜率很高。 当年那只猪带人从自己这独立出去,查明是受了左贤王挑唆,这事虽没放到明面上说,不过单于很清楚,承诺过他日帮忙找补回来。现在这批被挖走的人又投了中原人,左贤王难辞其咎。而左贤王不仅不知悔改还欲扫灭异己,动兵刀灭口,这种态度,严重破坏了原先的势力制衡,想来是单于不愿看到左贤王一家独大,更不会让轻易得逞。 再者,自己这带人东移的动作也是在隐晦表示“我是一心向着单于您的,但是如果由着左贤王一再逼我,我也扛不住,搞不好我也投了啊!” 最最重要的是,左贤王已经有三年没去圣地参加那达慕盛会,大汗能感觉到左贤王应该是和单于有些不对付,只是表面上还维系着,彼此的信任实际上脆弱得紧。更何况那金冠还真是俺巴孩从吞并的左贤王部落里搜出来的。 这个绿玛瑙做鹰头的鹰顶金冠,左贤王还真不配戴,有僭越之嫌。自己只是隐晦得提醒,圣地,单于控制范围腹地,我敢去,左贤王敢去么? 从哈布吐那获得的更详细信息显示,这次左贤王部多少受了些损失,且所获寥寥,跟随他南下的部落多有怨气,且被中山国的山路折腾得兵卒疲敝。如果单于强硬表态,估计左贤王不敢在这士气不振,人困马乏的时候双方撕破脸起内讧。 而且就算撕破了脸,现在移过去把中原人搅进来,再加上沼泽区的复杂地形,自己有一战之力,这也是逼迫表态的底气所在。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真忘了,大汗带人急急东移的时候,没有通知巴桑。巴桑因为带着众多伤残,每天行进里程有限。且为了抓些鱼贴补食物损耗,同时巴桑要求定期更换伤员包扎伤口的布,要求新布都要沸水里煮过晾洗干净,每天水的需求很大。没有直线北上而是沿着河道慢慢走,往西绕了好些路。 这天沃汗急急赶来找巴桑商量,“我们的斥候遇到了拉扎布的人。” “谁?”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沃汗知道巴桑经历那事之后记性不好,直接道“左贤王的人。”不待发问继续道“看那样子,不像是来好好说话的。” 看这焦急的样子想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会打我们么?” “不知道,不过有可能会抢我们。” “我们不是一国的么?怎么连我们都抢?我好歹算个王子吧,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沃汗嘿然,没接话“我们轻骑疾走,或可避开他们。” “他们怎么办?”巴桑看着伤兵和奴隶们问。 “顾不上他们了,他们很快就到,带着他们谁都走不了。” 远处已有烟尘飘起,巴桑知道继续犹豫只会耽误事,问沃汗“我能相信你么?” 沃汗拍着胸脯表示“当然了,我沃汗做人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绝对可信。” 这种未经考验的保证巴桑是不会当真的,不过不妨碍也信誓旦旦得表示“我就知道,那我便把轻便的财物都交付给你,请务必带给大汗,这都是我们此次南征所获,众将士拿命拼来的,务必要带到。” 时间紧迫,拉扎布的人来得很快,沃汗的人才拿了不多的东西就急匆匆走了,深怕被截那走不掉。 巴桑也急忙把人聚起来,躲在河湾的几字形里,装货物的大车停在入口处做遮挡,免得被直接踩进来冲散掉。 拉扎布的前锋只留了些人盯梢,追着沃汗的人往东奔去。过了一会,大队人马赶到,停驻在几字口,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将领在那指指点点,巴桑带着几个护卫迎了上去。 “敢问,是拉扎布将军当面?” “正是在下,你是?” “我是巴桑。”热情得独自打马上前,无视护卫们紧张得手握刀柄,握住拉扎布的手,上下晃了晃,骑术不好又用力过度,把自己坐马背上都晃歪了。 拉扎布有些诧异,这是几个意思?晃我手干嘛? 只听巴桑深情得说“同志,可算把你们盼来了,终于等到你”被这过份热情搞得有些不适应,巴桑已经眨巴着祈盼的大眼睛,“给点粮呗!” 拉扎布以为自己听错了,刚自己还在和手下商量要不要抢他一把,他这主动上来,跟见了亲人似的,这是,要粮?跟你很熟么?老子欠你的哦?凭啥给你粮? 巴桑继续晃他手,借力终于把自己屁股调整好坐稳“你看看这些缺胳膊少腿的伤兵,可都是南征的英雄啊,为了南征大业,连命都差点搭上了,你忍心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你面前活活饿死么?已经好几天没吃上饭了。” 随着手所指处,这些人不仅伤残,还瘦弱得摇摇欲坠,往他们身后看,等着吃干饭的废物还真不少。带着这么多伤残的废物,不消多看就知道这得多不被待见,穷光蛋半点抢的价值都没有。 缩回手“本将还有军务在身,不便多留,就此别过!” “别呀”一把又抓住了刚抽离的手,一副痴男怨女样,“多少给点啊,已经全靠捕猎挖野菜维持了饿好几天了,好不容易把你们给盼来,你忍心就这样抛下我们自己走了么?” 拉扎布已经把他的取向往不好的方向想了,虽然是仰慕自己的英武,可被一男的仰慕,让他起鸡皮疙瘩得犯恶心。听闻俺巴孩那贪货贪到男女通吃,想不到巴桑也这德行,大汗旗下怎么都这种货色。 “给给给!”再次抽手赶紧走,抽手时都不敢一下子抽太猛,怕巴桑借力扑过来占便宜,他已经注意到巴桑晃手都把自己晃得晃晃悠悠的,草原儿女,马背上过活,骑术哪会那么差,一定是故意的,想要借机。。。龌龊!心里颇为不齿。 对带着大队人马逃也似得加速离去的拉扎布,巴桑热情得挥手告别,嘴上却不住嘟囔吐槽“看你长得人高马大的,爱心怎么那么少!才给十几头羊,打发乞丐呢!” 一旁要死的朝格仓也附和道“就是就是,忒小气,才要了他几头羊哦,跟被老娘们摸了屁股说我还要似的,溜贼快。”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贱问道“你摸他屁股了没?” 第93章 捡漏 “你摸他屁股了没?” 巴桑很郁闷,虽然追上去踹了要死的朝格仓屁股,他还是很郁闷。 他在反思,为什么别的人做首领,下面人对他们都毕恭毕敬的,自己手下这些憨货,对他们那么好了,都同吃同住了,怎么一点高低有别的尊敬都感觉不到,特别是这要死的朝格仓,没大没小的,要不是念在他为自己行秘术时“护法”,脑子可能坏掉了,常想到什么就忍不住直接说出来,否则早把他吊起来抽了。 不得不夸耀草原人处理羊的速度,放血,吹气,剥皮,切块,只消一小会,一只羊就能进锅滚起来,那行云流水般得一气呵成,让人看着真解压。巴桑小孩子似得蹲看了一会,贪恋得又看了一眼,这才起身去办正事。 他需要去和伤兵还有中原奴隶把道理和他们讲通,为什么每次给吃的只够果腹。因为只有让他们身体维持在看上去虚弱的状态,那些贵人们才不会打他们主意,才不会抢他们去做奴隶,跟着自己,熬过这段,至少能保证他们吃饱饭,会把他们当人看。 其实他完全不用一次次去重复说这些,在沼泽时用粮食而不是用奴隶开路,已经让他们知道这个贵人和别的贵人不太一样,陪着一起挨饿,带人走在队伍最后,不让一个人掉队留在沼泽中,这都看在眼里。 无论是奴隶还是伤兵,在别的贵人那做事,累半死却只能吃到果腹本就是常态,巴桑还怕误解,一次次来解释,能感受到他对大家的看重。在哪干不是干,跟着个会体恤人,把人当人看的,算个不错的选择。 吃完饭,又要启程,但是巴桑一下子也没了方向,左贤王和自己那便宜父亲现在是什么情况?不清楚。打起来了?不知道。看这架势多半是不太对付,而且自己应该是进了左贤王的势力范围,带着这么多腿脚慢的,想调头走出去,显然不太现实。 身边只有要死的朝格仓可以商量,好歹算个本地土着,总比自己两眼一抹黑好,便叫过来一起。 听说往北可能不太合适,又得尽可能解决吃饭问题,要死的朝格仓提议“白马牙石山就在西边不远,听说左贤王的后队就是在那被打崩的,后队可赶着不少牛羊,我还真不信中原人能都带走。” “你是说我们去捡漏?” “捡肉?”要死的朝格仓直摇头,“就算有切好的肉这会也该烂了,战阵打起来,那些牛羊很容易被冲得到处跑,听说中原人打完就往南边去了,应该没时间去一个个找回来。前两天我们不捡到一匹屁股上插支箭的马么,多半就是那次跑散出来的。” 巴桑也懒得和他解释“捡肉”和“捡漏”的区别。不当家不知道当家的苦,沃汗接应的时候压根没想过他能带那么多人出来,所以准备的食物不多,虽然控制着食物分配,每天花相当时间让狩猎、捕鱼、挖野菜补充,可食物匮乏一直是悬在脑门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这会听说有可能捡到食物,“你不早说。”抱怨着让赶紧朝着白马牙石山进发,并让人们三五成群散开,呈搜索队形扫过去。 捡漏比巴桑想得简单很多,牛羊马匹并不是一只只散在各处,他们会自发得聚集成群,所以一捡就是一大群。别说晚餐有着落,有这么多牛羊,都可以靠现挤的奶过活,不用再宰杀吃肉了。 为粮食愁了多日的巴桑看着赶来的一群群牛羊马匹,忍不住兴奋“发了发了!”那边奴隶从河里也不停捞出鱼来,“好地方,肥美得紧啊。” 要死的朝格仓忍不住吐槽“你好歹是个王子,怎么这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然后屁股上就又挨了一脚。转身看见巴桑因为没踹动,失了重心摔地上,单手拄头假装很舒服的样子。忍不住又想开口,被巴桑“住嘴!”吼了回去。 解了近忧,便要为长远考虑,草原人只以羊奶、野菜、少许小米垫肚。因为草原人不怎么吃鱼,所以鱼多半被中原奴隶们吃了。牛羊都指望着养得膘肥体胖,产仔增数,如果没有老弱病残,是舍不得杀了吃肉的。 这天临近傍晚,由远及近又响起了隆隆马蹄声,来得太快,大股骑兵快到跟前了,游弋在外围的斥候才堪堪跑回来,告知来的是赤那带领的近万人。 巴桑在那叹息自己这边斥候不堪用的同时,无意识得重复“赤那?” “左贤王的女婿,这人不太好相处。”要死的朝格仓显然知道些故事,可这会来不及细说。 回头看这来不及赶去躲藏的牛羊,让赶紧叫老弱伤兵站前面来,自己领人抱了十几只羊去迎接,想着拉扎布也就给了自己这么多,还回去差不多了吧。 “敢问是。。。” 被粗暴打断:“巴桑?” “额,正是。。。”被直接一鞭挥在手上打落抱着的羊。 “这是我们的。” 揉着手背鞭痕处,看着他背后正在整队列阵的骑兵,巴桑认怂,他明白道德和公理只在实力均等的前提下才存在,自己现在这实力完全处于被碾压状态,卖乖示好:“这些畜生跑得到处都是的,这不正帮将军收拢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在暗骂他,冷笑道“真好心啊,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不敢不敢,愿为将军分忧。” “那好啊,都送到我营里去吧。” “额,好。”形势比人强,算是白忙活了,但也只能捏鼻子认。 “后面就你带的那些废物?” “他们都是我南征的勇士,他们。。。” “没用的废物。”被粗暴得打断,都懒得多看一眼,丢下一句:“去白云鄂博矿区,明年这时候如果交不出十车铁锭,两车灵石,就等着脑袋搬家吧。” “怎么可能!”要死的朝格仓忍不住喊出声“之前五六千人在那做才这量,听说那边的奴隶都被中原人劫走了,矿区也被破坏,怎么可能开得出来?” 赤那一鞭抽在要死的朝格仓脸上,一条血痕顿时清晰可见“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有意见?要不要把你的脑袋带去,让它自己问问左贤王?” 巴桑反应很快,一脚踹在要死的朝格仓膝盖内侧,令跪倒在地,又紧跟一脚把他踹趴在地,脚踏着他的肩膀不给起身说话的机会。痛骂道“左贤王的命令,没困难要上,有困难也得上,这才是为臣之道。” “你说是吧”转头问向赤那,赤那玩味得笑笑不说话,刚如果要死的朝格仓还敢再废话一句,他是不介意直接砍了给个下马威的。 “万一,我是说万一不小心挖多了,我们能不能拿去换点吃的?你看他们这饿的,营养不良饿死饿病都是对挖矿事业的损失。” 赤那像听到一个笑话,该想怎么保住自己脑袋的人在那考虑挖多了怎么办,果然如传闻脑子不好使了,无所谓得挥挥手“随便。” 第94章 三八 挥挥手“随便。” 当晚,自己舍不得吃,被迫送进赤那营中的牛羊变成了火上滋油飘香的烤肉,肉香随着得意洋洋的喧嚣飘进巴桑营中,一个个肚子“咕咕”叫着低声抗议。 “这做不到的,就算我们全去挖矿也做不到的,还不如当时就拼了,好歹还争口气。”要死的朝格仓不住抱怨,嘴唇上新结痂的伤口一开一合地,很是激动。 巴桑停下口述对他眨眨眼“他们就是要我们都去挖矿啊。” “我们又不是奴隶!为什么要去干奴隶的活!” 巴桑被这到现在还未识时务的傻子都气笑了“人家近万骑兵对我们列阵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了。” 这回轮到要死的朝格仓语噎了,原来自己现在是奴隶啊。 “这是好事,就跟你犯了罪不知道对方怎么判的时候,那是最煎熬的,人家要怎么搞你都不知道,你只能被动等,没法做长远规划。现在判决下来,对方出招,大方向明了了,我们才好在这基础上争取最大利益。当我们处于劣势的时候,只能顺势而为,别想着出什么一口恶气。” 看要死的朝格仓听不懂的样子,摇摇头:“挖矿而已,多大点事。你下次控制下情绪,管住嘴巴,别对谁都张口就来,今天要不是拦着你,你这会已经躺那凉凉可以吃席了。” 见要死的朝格仓捂着自己嘴巴硬忍着不说话,便不再管他,转身继续口述道“赤那将军代左贤王同意由巴桑部开采白云鄂博矿区,除每年需缴纳的十车铁锭两车灵石部分,其余可自行处理。” 要死的朝格仓突然脑袋开窍,补充道“还得告诉他至少三年,不,一直有效,免得我们如果今年交上了,他们明年还往上加。” 巴桑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别听他的,人家想加你量,分分钟的事,有这个没这个都一样,这东西是拿来防其他人捣乱的,你这条条框框太多,待会人家嫌烦不签了。” 见在羊皮纸上写完吹干墨迹,吩咐道“你到赤那军中后,只消说,既领命,必将全力以赴,然做事最忌讳名不正言不顺,望将军签字画押,我等好不忌宵小骚扰,专心干活。” “哼,小心羊皮纸送进去,被用来裹着脑袋送回来”要死的朝格仓还是忍不住开口吐槽道。 被巴桑一脚侧踢在大腿上,纹丝不动,巴桑收了脚愤愤揉腿道“你敢积极乐观点伐,静说风凉话,就你这种话多管不住嘴的,才活不过第一集。” 代笔的年轻人虽不知道这“狄伊吉di yi ji”有多短命,不过巴桑安慰得很有道理的样子“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更何况同一阵营,只是送封信去让签字画押,没那么可怕,别听他瞎说。” 也正如所料,赤那拿到信的时候愣了半晌没想明白,明明完不成的任务还有人傻乎乎得让签字画押,这是嫌死的时候不够名正言顺么?把送信的年轻人招过来确认“这真是巴桑写的?” “巴桑将军口述,小人代笔。” “我就这意思,真是他自己说的?” “正是,巴桑将军说,一式两份,他都已经签字画押,如果赤那将军没有意见,烦请也在上面签字画押,之后各自保存一份,以备查验。” 赤那一边提笔签押一边忍不住感慨“听闻巴桑被行夺舍禁术之后脑子就不好使了,果真如此啊,一个傻子领着一群废物,还真配,哈哈哈哈。。。” 代笔的年轻人把签好的羊皮纸和赤那说的话都原封不动带了回来。巴桑听了只是笑笑,小心得把羊皮纸贴身收好,拍拍放纸的位置“可算拿到合法通行证了,都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起有得忙了。” 第二天一早,赤那便拔营走了,连个监视的人都没留,软绵绵的傻子领着不顶用的废物,都不配他派人盯梢。 巴桑部也分三队人马分头行动。 一部两千部族带着两千较为强壮的奴隶先行赶往矿区,伐木造屋,为大队人马修建住宿区域,天气越来越冷,长期定居,毡房显然不够。 一部五百部族带剩下的一千多奴隶将在往矿区的途中,在艾不盖河沿河岸散开,捕鱼,晒鱼干,捕猎挖野菜,尽可能趁着河面冰封前多囤点食物,巴桑大度得表示,找到的,五分之一归找到的人自己。 剩下的人由伤兵负责收集战场遗留的兵器,碎甲,车轱辘等一切可用物资,其他人再去找找有没有走散的牛羊马匹,这回他们学乖了,找到了也不全赶回来,赶一些藏山里,聚齐一群就赶着往矿区去,免得又遇上个不讲道理的被一锅端了。 巴桑是七天之后才带人赶到白云鄂博矿区的,这里的情况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对采矿没什么概念,原以为就是一个个洞,从里面拉矿出来。到了发现这是个露天矿,大多是把裸露在地表的矿石挖走,挖得左一个坑,右一个坑,深浅不一很是难看。 要死的朝格仓兴冲冲跑过来,气都没喘匀“有好多奴隶居然没走!” 巴桑也是奇怪,不是号称都被救走了么?怎么还有赖着不走的?好奇得跟过去看。走到山崖边,是一排一边靠山体,用木头和稻草撑起的窝棚,窝棚很简单、破落,雪下大点就能给压垮掉。一群衣衫褴褛的“黑人”就这么裹着稻草抓着虱子窝在窝棚底下晒太阳,一阵风过,没被压在身下的稻草被吹得到处都是,人数有近百人。 “还真是有点多啊。”原以为要死的朝格仓又一惊一乍的,看来是错怪他了。 见到一个“老人家”站起身站旁边,巴桑知道这多半是这群人里德高望重带头的,便问道“老人家今年高寿啊?” 那人愣了下,躬身回复道“小老儿今年三十有八。” 巴桑忍不住又盯着看了眼,这才三十八?看着说八十三都有人信,继续道“来这边几个年头了?” 三八抬头回忆着,猛得回过神,抱歉道“将军莫怪,有三个年头了。” 看出巴桑眼中的诧异,三八笑着帮他介绍,笑起的时候,脸颊有粉末抖落“那边那帮在抓虱子的是半年前新来的,”巴桑注意到三八指的那人有一只脚一个脚趾都没有,是被齐根斩断的。 “那个贴在柱子上蹭痒痒的熊瞎子来了有一年多了”顺着手指处,那个所谓的熊瞎子没有半点狗熊的霸气,虽看着比这些“黑人”壮很多,实际也就一般人模样,顶多高一点。 “那个拿石头在那砸果子的来了快两年,永远吃不饱,整天在那找吃的,什么都往嘴里塞,迟早得把自己吃死。”三八对那瘦猴似得蹲着的小屁孩诅咒斥责着,眼神中却又带着关切,注视着他手里的果子,在辨认是否有毒。 确认只是涩果子,苦味涩口却吃不死人后,转而指向那在太阳底下仰面酣睡的“老妇人”道:“和我同一批的,比我还小两岁。”想了想又补充道“那时候可是矿上一枝花。” 巴桑忍不住对这矿上一枝花又盯看了两眼,确定真的是个皮肤皱皱的老妇人,就算看着比三八显嫩,年龄猜六十三,妥妥没人有意见。 见巴桑还在等他继续,三八摊摊手“没了,我已经是在矿上最久的了。” 巴桑有些诧异“这矿好像开得挺久了吧,之前的人呢?都跑了?” 三八笑笑“矿是开挺久了,没听说有活过第四年的奴隶。” 第95章 各有苦衷 没听说有活过第四年的奴隶。 再看一眼“黑人”们瘦弱模样,还有那些无法遮风的窝棚,想来继续在这,这个冬天,他们多半是挨不过的,“你们就住这?” “奴隶都住这,小是小了点,挤挤还能凑合,还暖和,呵呵。” 巴桑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你们为什么不跑?之前这也没人管你们。” 三八黯然道“能跑的,都跟着跑了,总有回不去的。” “怎么说?”巴桑追问道 三八叹了口气“那抓虱子的,刚来的时候就整天想着逃,他那种一看就是不安分想逃的,第一次逃被抓回来砍了右脚大拇指,同屯的每人陪着饿了一顿饭,屯长因为他被砍头。没多久又跑,抓回来被砍了左脚大拇指,同屯人陪着饿饭不说还每人被抽了五鞭子,当晚被新指定的屯长带着同屯的给打半死。可是还不死心,还跑,这次被抓回来直接是脚指头拿斧子全砍断了,还被他们屯的人给打瘸了腿。不用说你也知道,他们屯又换了屯长,新屯长不放心,整天拿根绳系他脖子上,大小号都牵着他。” “那这次怎么不跑?” “说也奇怪,看守被打跑了,屯长都丢了绳子跟着跑了,他反而不走了,不知道怎么想的。倒是听他南望的时候嘟囔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不孝啊,不孝!” “读书读傻掉的。”巴桑接话道 三八也晒着太阳挠挠痒开启唠嗑模式“对,读傻掉的,也可能是知道自己走不了回不去,你知道为什么砍脚大拇指么?” 见巴桑摇头,解释道“你看那些被砍了脚大拇指的,喏!那几个,都跑不了路,一跑就摔,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就少一个唉。你看他,脚趾都没了,走路都走不稳,多半是怕走不回去死路上。他们可不会停下来等你。” 巴桑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解释,“那,那个熊瞎子呢?” “他啊,本身就是犯了事自己逃到北边来的,这憨货回去非得被抓菜市场砍头不可,送回去都得跑回来,在这好歹还能多活一日。” “好吧,那个小孩总不是犯事没法回的吧?” 一起望着那“瘦猴子”又在拿石头碾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玩意,三八大喝了一声“耗子,拿过来!” 叫耗子的小屁孩捧着刚碾出来的果仁屁颠屁颠跑过来,伸手将手心的果仁呈上,熟门熟路显然不是第一次做。三八捏了两粒塞嘴里仔细嚼了嚼,在耗子期待的眼神中,砸吧砸吧嘴“狗牙根的草籽,少吃点,多了坏肚子。” “好嘞”耗子也不挑地,开心得蹲旁边边碾边磕起来。 三八抚摸着耗子的脑袋,“这饿死鬼投胎被他娘带来时就这尿性,他娘来的当天就没了,也不知道家乡在哪,想回都不知道去哪,就跟着我瞎混。” 看了眼没心没肺在那专心碾草籽的耗子,努努嘴示意说说曾经的矿上一枝花。 “她啊,可怜人那,老公死得早,被村里吃绝户,房子和田地都被占了,只能住在自己之前院子的猪圈里,靠在野外挖野菜过活。草原人来那天,她大叫着跑回村里示警,村民是听到叫声一个个躲房子里把门关严实了,她一个人被关在门外,一家家敲门求放她进去躲躲,没一个给她开门的,那天草原人只是过境走得急,只顺手把她虏了来。”回头看着她“让她回她也不会回去的,死心了。” 三八显然不想说自己的事“要么走不了,要么没法走,混成这样,谁不是一肚子苦水和没法子,我们这些蝼蚁的小心思,大人就当个笑话听听,也就我们自己当那么回事,别人还真不在意,反正无非就那点破事。大人是这的新管事吧,小老儿对这熟,带您转转?” 被认为是新管事,巴桑愣了下,笑笑道“成吧,你带路,对了,你怎么称呼?”打趣道“别太复杂啊,太复杂记不住的话,我可就按你的年纪叫三八了。” 三八想了想“三八挺好的,反正在矿上没活到过第四年的,停在三八挺好的,就叫三八好了。” 巴桑没想到他居然如此随意就给自己改了个更随意的名字,揶揄道“如果你成为第一个活过第四年的,然后每年随着年岁增长那不得每年改名,三九,四十。。。?” 三八眼中闪过一丝叫做希望的东西“那也不改,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都从三十八开始,多吉利,大人只管叫我三八好了。” 见他一副铁了心要改名,且对原名决口不提的架势,巴桑一时转不过味来,一句玩笑话就改了人家名,这也太。。。都不知道怎么表达好,而且三八这算是,豁达? 不知不觉跟着走到窝棚尽头,指着一个水坑和几个乱石搭的简易灶台道“这边是吃饭的地方,雨水汇在水坑里,取水还是很方便的。” 看着底部有些泛绿的水坑,巴桑问“这坑之前是?” 显然这把三八问难住了,趴坑边看了看坑壁,“我来就有了,应该是之前挖矿留下的。” “你们用这烧水做饭?” “接的是天上的雨水,也不会让小屁孩在旁边撒尿捣腾,干净得很。” 想想不在旁边尿尿就算干净了,都能猜到平时的正常卫生水准“矿区出生过小孩么?” 三八往这个方面想过,回忆了下,带球来的生过几个,不过都没养活,来这后怀上的,好像有过,不过长得都有些奇怪,就是那种。。。” “你不用解释,脑袋特别大,或者五官特别奇怪,甚至缺胳膊少腿。” “对对对,长得怪物似的,养不活。唉。。。” 不给他感慨矿区苦的机会,巴桑直接打断,对三八也是对跟在身边的要死的朝格仓吩咐道“这水里重金属超标,不能喝也不能做饭,吃喝的水要另外找地方取活水。” “啥?啥草标?”之前三八说的时候要死的朝格仓几次想开口,被巴桑瞪回去,忍到后来干脆一只手捏紧自己嘴巴,这时见巴桑对自己说话,赶紧张嘴问,问完忙捂上自己嘴。 对这傻子巴桑也没法给解释化学知识,跟他说必然是一个为什么扩展为一圈为什么,然后把他那猪脑袋给胀懵掉,简单道“就是有毒,每天毒一点,慢慢就把人给毒死了,孩子在娘胎里就被毒得畸形,即便生出来也因为身体弱扛不住这毒,肯定活不了,这也是在这干活的人活不过三年的原因之一。” 三八惊诧得看着巴桑,又看看这一眼望得到底,没一只虫子的水,很是惊讶。不过打从巴桑接话说出那些怪胎的样子,他就已经对巴桑信了八分,毕竟生养小孩这种事,之前的草原贵人们可是半点围观的兴趣都没有,他们要的是现成劳力,这种多张嘴吃白饭还要吃好多年的,没让当场弄死都是他们大发慈悲了,所以压根就不知道这些偷偷生出来的孩子长什么样。 接下来介绍的时候,三八收起轻慢之心,小心谨慎起来。 第96章 打造仙人人设 小心谨慎起来。 带到被在烟管上砸出缺口,又拿石头堵了加料口的高炉处,三八讲解道“他们走的时候干的。” 巴桑看得仔细,他对这不懂,不过贴近加料口看的时候,注意到三八在下意识得搓手,知道这是紧张了。开口试探道,“你不解释解释?” 三八一把握紧拳头,装糊涂道“解释什么?” “他们走的时候干的?” “是,当时。。。” “想好了说,他们还有谁?”盯着三八的眼睛看,其实巴桑只是盯着三八两眼之间的鼻梁骨,他知道这样会给人被盯着看的感觉,同时又不用真的看对方的眼睛,他不太喜欢和不熟悉的人有眼神交流,总担心眼神交流时被看透心里的秘密。 三八还想挣扎一下,在“眼神逼视”下,跪地放弃道“大人明见,加料口是我们堵的,只是想晚些干活,那些石头看着很多,可都不重,搬掉就好,那缺口绝对不是我们砸的,这个绝对没有。” 巴桑笑笑“我信你。”顿了顿继续道“别在我面前耍小聪明,说说吧,为什么这么讨厌干这活。” 三八舒了口气,笑着起身应答,被巴桑冷冷一句“谁让你起来了?” 三八立马收了笑容重新跪下,乖乖谦卑答复道“熔炼最是费时费力,要从多个口不停往里鼓风,那风箱很大,很吃劲,一个人最多鼓半柱香就累得不行得换人,经常一炼就是一整天,出铁水的时候不小心能把人烫得骨头都给融掉,围着它干活的就有没人不被烫过的。”撩起都是破洞的裤子,露出底下一块焦黑,那是小腿肌肉处,焦黑融掉了肌肉深到骨头边。 看着都疼,更是无法想象被贴着一路烧进骨头,该是多抓心挠肺的疼痛“都没点防护措施么?” 三八惨笑道“我们就是贵人们的防护措施啊。” 两人皆陷沉默,三八打破沉默继续开口道“炼的时候需要不停往里加炭加料,爬上去加料的时候也要特别小心,这高炉不牢,炼的时候更是脆得紧,我亲眼看到过有人爬上去,在顶上加料的时候就那么轻轻靠了下,烟囱就塌了,人整个掉进去,烧得连渣都不剩。那炉烧出来贵人还觉得成色特别好,问我们加了什么,我们压根就没敢说。” 巴桑沉默了会,问道“那为什么告诉我?” “不说你不也会知道?”苦笑了下,“我觉得你不是会推人下去的人。” 巴桑撇撇嘴,想来是刚才玩的两手把他给镇住了,半点不敢遮掩,宽慰道“不就是炭的比例问题么,有的是更高效的办法,犯不着推人下去,多大点事。” 这回答更是坚定了三八对巴桑全知全能的判断,不敢再做任何隐瞒,对巴桑放飞自我般得彻底“裸奔”,带去更隐秘的地方。在前面带路的时候更是不自觉得微弓起身子,说话时也半哈着腰,这些动作变化他自己都不自知,跟着在不远处碾草籽吃的耗子有些奇怪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塞了一颗碾好的丢嘴里,想不通就不想,砸吧着嘴吧低头继续用力碾。 “这是我们存粮食的地方。” 看着搬开的石头后面藏着的几袋米,习惯性得问“就这?” 一下被戳中“还有还有,这就带您去。。。”又看了几处藏粮食的小洞,不得不说,的确隐蔽,不带路根本找不到。 又吃力得推开一块石头,露出里面一堆杂乱和淡淡的铁锈味“这是?” “嘿嘿!手镣、脚镣。”三八有些不好意思得挠挠头。 往里面探看了一眼,又退出来,和三八道“幸好你主动交代了,否则。。。”指指他脚上常年戴脚镣磨出的印记。 三八会意得笑笑,庆幸自己又做对了选择,没在这事上隐瞒做手脚,“这东西重,戴着干活不方便。当时他们让走得急,斩断的镣铐随意丢得到处都是,既然准备留下来,也知道贵人们迟早要回来,便想以后能不能轻松点,就都捡来搁这了。” “如果来个不懂行的,见你们也不逃,保不准就不会想到要打镣铐给你们戴了是吧?”见讪笑默认,巴桑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挑起一个铁质脚镣道“这融一下能做成铁锭么?” 三八赶紧上前回复“能,就是铁锈多了点,品质不太好,贵人会骂。” “铁锈?”习惯了不锈钢,看着这锈迹斑斑的粗糙镣铐,想想都觉得脚踝疼,“戴着这镣铐磨破了皮的很容易死吧,先是头晕无力,发病的时候全身绷得弓起那种。” 三八跟见了鬼似得瞪大眼睛盯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巴桑有些得意,又看了眼三八的裤腿只过膝盖,“你们有经验的是用布把镣铐包起来吧。” 三八算是彻底服气了,这可是他们只对自己人私下传授的保命秘诀,居然连这都知道:“大人明鉴,就跟搁我屁股后面盯着看到似的。” 额。。。这话说得,怎么感觉自己很变态很重口味,可这偏偏又是被很崇敬得说出口,搞得巴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品味这话好,呸,不能品,一品就一股屁味。 装深沉道“破伤风而已,多大点事。” “大人是修士吧?”三八忍不住问。 “额。。。”轻声道“(算)是吧。” 三八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看得巴桑好想辩解“这关修仙屁事,这是科学,科学懂不懂,好吧,你不懂。” 想到被误解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仙人,总比被当成无法理解的科学派邪魔歪道要好,至少崇敬之下更能乖乖听话好好干活,反正对三八来说也只是要个合理化解释不是,他想得通不耽误事就好。 三八继续带路,腰弯得更低了,时不时回头看巴桑脚下。上下坡泥多、碎石多的地方,会小意提醒“小心滑”,偶尔听到巴桑脚底滑动的声音,还会紧张得回头关心“没事吧?” 弄得巴桑都想不通了,你这是真把我当仙人供着呢?还是把我当成路都不会走的低能儿了?真仙人还需要你个凡人担心脚滑摔到?真当老子。。。然后就脚底一滑摔了个狗啃泥。 “呸。。。呸。。。”吐着嘴里的泥,舌头舔着嘴唇疼的同时也尝到了一股血腥味,当是嘴唇被自己咬破了,涌来的痛感让巴桑眼睛水汪汪好想哭。看着三八惊诧又不解的眼神,又立马憋了回去,挤出个笑脸来。笑话,见过仙人哭的么?刚打造的高大上人设怎么忍心立马亲手拆个稀烂。 还是三八自己给合理化“仙,大人您可真接地气。” 第97章 规划选址 大人您可真接地气。 最后带到的是一片废墟处,看着那排应该曾是牛棚马厩,旁边该是毡房,“这是我们放火烧的。”三八这次交代得很自觉很及时。 “这里之前是?” “贵人和看守们之前住的地方。” 巴桑点点头,没说什么,既然准备留下,也知道草原人迟早会回来,那些遗留的毡房和物件他们自然是不敢拿的,又想发泄报复,只能烧了了事,能理解,浪费是浪费了点,都已经这样,也没什么好追究的。 “你们之前挖掘用的工具呢?” “这边。。。小心碎石比较多。。。”小心指引着上到一处小坡,指着不深的小洞内一堆工具道“还有的,我们藏了一些,带您去看?还是我让他们给搬过来?” 细看了下,就是些铁镐,撅头,铁锤,铜凿这些,磨损腐锈得厉害。巴桑自嘲得自言自语道“想什么呢,还想要冲击钻、火药不成,有就不错了。” 三八小心解释道“他们跑的时候嫌重,这些都没带,只抢了食物走,我们藏一些也是以防万一用。” “防谁呢?防我啊!”巴桑不怀好意得质问,三八连道不敢。 “既然选择留下,就安心留下,有我一口饭吃,就不会饿着你们,我也不会把你们往死里使,好好跟着我干,大家都有钱赚。” 三八“哎!哎!”点头称是,前半句听进去了,后半句压根就没往心里去,有口饭吃,活别太重把人累死就好,自己什么身份自己心里清楚。还拿钱?想都没想过。 “大人,哪的水可以喝?”要死的朝格仓已经转达了矿坑里的水有毒的消息,打从前不久发生撑死饿死鬼的事,巴桑的话大伙不仅不带一丝犹豫得信了,还信得紧张过头,对矿区里哪哪的水都不敢喝。 来了后又是宿营又是伐木累得很,一个个都想喝口水解解渴。 “附近有溪水吧,带我们去看看。” 三八这地头蛇虽然被看押着三年没离开过矿区,附近哪有溪水好歹远远看到或听说过,很快便带着找到了三处。每到一处巴桑就带他们找大些的水坑或水潭,蹲旁边围观里面是否有鱼虾,蹲了会没守到的,就翻石头找。 “东西两边那两条都有虾,都是没毒的,可以喝,不过最好煮沸过后再喝。西边水大,东边的有点甜。你们觉得哪边好?” “我喜欢甜的”要死的朝格仓率先开口。 巴桑点点头,看向三八,三八想了下,偷眼看看巴桑,张了张嘴没说话。 “有话就说,少扭扭捏捏的。” “敢问将军,有多少人?” 巴桑秒懂他的顾虑,盘算了下,“考虑到后期发展,按一万人算先,东边的水够不够用?” 三八像模像样得掰着手指头算了下,“当是够的。” 于是新的“食堂”选址便这么定了下来。 “你来,你来”巴桑招呼着三八和要死的朝格仓过来,蹲在地上,边画边说 “我们捋捋啊,说错了你们补充。” “不敢,不敢。” “不敢个屁,你地头蛇,我们新来的,说错了指出来改正就是,多大点事。” “哎!哎!” “我们在的山区像三指脚掌坐北朝南,除了北面连着群山,其他面都是草原丘陵,往南横脚趾前面的是艾不盖河。” “不是艾不盖河,不过连着艾不盖河”要死的朝格仓纠正道。 巴桑看看三八寻求确认,三八连连摆手“我没出去过,这我不知道,不过我们都叫它西河。” “不是在南边么?为什么叫西河?”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他们都管它叫西河。” “哪来的路痴取的名字哦”巴桑吐槽道,没想过这是因为这河自西往东流:“西河就西河吧。” 继续道“我们这矿区处在中间脚趾的掌关节处,旁边两脚趾的山体慢慢往北隆起,虽不算高,也不太好爬,沿着两边脚趾有两条进出的通道,如果在两个长脚指甲间修道墙,可以把门关上,把大家护在里面。” 看着两人,两人都直摇头,要死的朝格仓道“修墙这事我没干过,这我不知道,别问我,你说了算。” 三八摇头道“小的倒是修过城墙,这段还挺长的。就算我们全去修,没一年修不出来。” 巴桑对着想了想,“那如果在两边的脚指甲到河边修一段木墙,就防野兽用,牛羊白天赶出去放牧,晚上收回来护里面?” “那快的,人够的话,几天就成。需要在上面站人么?” “要的。” “门两边都要?” “要的” “加门得一周。” “行,到时候我派人给你,你来安排。”对着要死的朝格仓扬扬头“哎!你帮他调配人手,他一时半会指挥不动人的。” 要死的朝格仓很不服气,“凭什么让我听奴隶指挥啊?” 巴桑嫌弃得朝他挥挥手“少来,现在大伙都一样(奴隶),你知道怎么修墙不?” “不知道。”要死的朝格仓心虚得往后躲了躲。 “不知道还不虚心点!”巴桑凶狠得呵斥道,吼得他直缩脑袋。 三八没想过自己搞了那么多小动作被识破,还会被这么随意得被委以重任,更没想过巴桑会为了支持自己,训斥那喉结明显,看着就雄性激素爆棚,动不动就想和人干一场的家伙,傻愣在那。 “木墙可以先简单点,以后有空了再慢慢完善,天气越来越冷了,住要先解决,不然冻病了就不好了,大家都挺虚的,经不起冻。木屋可能会来不及,有什么好办法么?” 要死的朝格仓道,“就算给我足够的毛皮,做毡房。。。也来不及。” “那你说个球。”例行训斥完要死的朝格仓,转头问三八,见他在那发愣,推了推“有想到办法没?” “有。”下意识应过才突然想起自己并没有什么想法,又已经应了,看着巴桑期待的眼神大脑超速转动,“小的听人说过有在山里挖洞住人的,西边那片,就那处能喝的溪水那。” “哦。。。就那五六人高,我还说不会是仙人用法术削出来的吧,是那吧”要死的朝格仓晃着手指道。 “对,对,就那,好像不是石头,不知道能不能挖。” “你说的是挖窑洞吧”巴桑想了想“这个可以有,挖挖看吧。” 第98章 夜校 挖挖看吧。 比起从石头上往下敲矿石,在泥土里打洞可就轻松多了,再加上听说是给自己住,奴隶们挖得也卖力,不多时就把巴桑请去看成果。 巴桑有些诧异他们的速度,虽然人多力量大,可毕竟工具原始,挖得有点快啊。 跟去一看,尼玛,难怪这么快,这就是他们认知里的窑洞?直挺挺一个个洞杵山壁上,人躺进去别说坐起来,连翻个身都难,“你这窑洞塞棺材的吧”巴桑仍不住吐槽“多打几个就可以做人造马蜂窝了吧。” 见满脸委屈的模样,忍不住嘟囔“怪我,没见过飞机的让你们造飞机,只会造出和鸟一样扑棱翅膀的。没见过窑洞,学着挖出个洞来,想来也是想象力极限了,也难为你们了,看我画给你们看啊。” 伸长手臂在山壁上画了个比人高些的门,指着道:“先挖个这么大的洞,然后一路挖进去。” 继续在门旁画洞内的正面和侧面剖析图,边画边解释“往里挖半步后往两边挖,整体宽四跨步,往里十跨步,一边不用全挖光,留着做床用,上边再开个气孔窗,天冷的时候拿厚布给盖上,我们人多,一时半会肯定不够用的,一个窑洞要考虑睡十来个人,所以透气一定要做好,别闷里面了。里面的高度不用太高,站床上别撞到头就成。” 还能有床,这让众人多了份憧憬,因为窑洞入口窄,初期能投入的人少,所以一口气十来个窑洞同时铺开了挖,好在巴桑亲自监工,及时调整位置,否则这片窑洞会有好些因为位置太近串一起。 这么挖了两天,终于第一个窑洞挖成了,巴桑进去看了看,还挺满意,就是觉得潮了些,便让人搬了些柴火进去烘干。 之后两天,旁边的也挨个挖成,照例烘干。这天看三八和要死的朝格仓在第一个窑洞前争吵,巴桑便好心过去调停“怎么啦?” “没好好干活,还楞说窑洞有问题,窑洞有什么问题?我说是他才有问题。”要死的朝格仓像母鸡对着小鸡似得,朝三八直叨叨,三八唯唯诺诺没敢吱声。 巴桑看着三八问“这窑洞怎么了?” “唉!天地良心,真没偷懒,这两个窑洞我们是天天搬木头进去日夜烘,可后面新窑洞都干了,这两个却还不干。” “就这事啊。”巴桑钻进去看了眼,顶上和墙上湿湿的。又钻进旁边那个窑洞看了下,也是类似,不过稍微好点,只是顶上和一面墙。再进更远点的另一个,都干的,有的甚至干得有些开裂。 出来朝湿的那面墙方向看了眼就了然道“不用吵了,这窑洞是有问题,离小溪太近了,水渗进来,烘不干的。” 两人循着目光看向小溪,又看看窑洞,要死的朝格仓忍不住质疑“这么远,从地底钻过去的?你护着他也不能这么偏心睁眼说瞎话啊!” “我呸!又不是我女人,我护着他干嘛,就事论事好不好,专业说法叫渗,唉,你理解为水在地底钻也差不多。” 要死的朝格仓忍不住跑进去摸摸墙壁“没洞啊,怎么钻的?” “土和土之间不用洞,水也可以透过去,你可以理解为有很小的你看不到的缝,就像你给小麦浇水,水浇土表面,却会渗到土里被小麦的根吸收进去。” 要死的朝格仓推推三八,大言不惭道“我没种过地,是这样么?” “你丫敢质疑我”巴桑抬起脚就踢他屁股上,然后被他的大屁股弹了个踉跄,挣扎了下还是失了平衡坐地上,郁闷得盘算着下次还得换个方向踢,这大棒槌没踢动引起的反弹太狠。 “水浇多了是会烂根。原来根吸水的啊。”种过这么多年地,只知道要给小麦浇水,从来没人跟他说过水是被小麦的根吸进去的。 三八还想再问,巴桑可没心思和他普及基础生物知识,他这两天忙着呢,下决定道“这两个窑洞做浴室好了,在入口这做个烧水的灶台,床往里再拆一半,做成搁东西的洗脸台,洗脸台知道吧,半圆的凹槽可以盛水的。”比了个双手捧水的姿势,“你们再从溪水那接水过来,让活水从洗脸台这进,让想用的时候可以卡个木契直接导出来用,废水和多余的水从门口这出。” 要死的朝格仓听得一脸懵,巴桑都懒得和他废话,这傻子想象力有限,说再多都没用。见三八也似懂非懂,看来理解难度是有太高了,便领着指给他们看“从外面用木管子引水过来没问题吧?” “没问题。” “从窑洞顶上挖个洞让水进去,在墙壁上挖条流水的凹槽,由高到低围着窑洞一周,最后从门口出去。你们把这浴池的地面也修修,里面高,外面低,水不就自己流出来了么?哪个洗脸台那想用水了,木契往水槽内一卡,水不就被堵那,只能延木契跑出来给你用么?” 经这一比划,三八眼睛都亮了,还能这么弄,果然是接地气的仙人,都不用施法就能让水乖乖听命。 巴桑还补充道“水槽做大点啊,这样才能几个人一起洗,这么多人,一个个的,不知道洗到猴年马月。” 说完丢下他们继续跑去忙事去了。 巴桑很忙,真的很忙,忙着整天蹲那看“小鲜肉”,看上的还会跑去往他手里塞个小木牌子,牵着他的手,拍拍手背温柔得说“晚上来找我哦!” 对这这翻牌子翻不到自己的行为,要死的朝格仓表示自己一点都不羡慕,就算给他小木牌他都不去,爱谁谁去。 三八可不一样,虽然巴桑没给他木牌,他还是死皮赖脸跑去无牌硬上,跟着在旁边蹭。废话,仙人授课,天大的机缘,没看他挑人的时候蹲那盯看许久才相中一人的么?那是你要死的朝格仓瞅女人大屁股那么简单么?那必是在看人根骨,能修仙的可塑之才才会被塞小牌牌。 巴桑哪知道自己又被神话了,他何德何能去看人根骨哦,他是被这低效的管理模式逼的。 下令砍树,下面人随意指着一群人,“你们去。”唰。。。几百人跑去砍树,拢共才几十把斧子,一群人在那闲等着抓虱子轮流上,见同来的人闲着晒太阳,干活的人自然也没多大劲,一百人一天原本能砍一百棵的,去个两三百人愣生生只能砍五十棵,还说自己很努力了。 这边人多了没事干,那边修墙的人太少忙不过来,进度严重落后,从上到下,从规划到执行,透着满满的随意和严重的资源浪费。 一个个工作习惯还差,使用时不爱惜工具也就罢了,听说要吃饭了,好些人工具随手一丢,跑去吃饭先,吃完回来工具丢在哪?忘了。一百把工具带出去,回来的时候少十几把很正常。 有次巴桑怒了,自己带队,带了一百把工具去干活,盯死了要求休息的时候放回指定位置,走的时候把看到的工具都带回来。你猜怎么着,那天回来之后一数,工具是一百一十一把,那多出来的十一把都不知道哪捡来的,反正不可能是地上长出来的,想想都知道之前工具遗失得多厉害。 巴桑亲自参与解决了几个问题,发现就自己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太多活需要交代下去监督落实。 所有问题都需要靠管理去提升解决,而解决的基础就是先把数量给数清楚,而这些文盲大多超过十根手指就数不过来,底子太薄基础太差了。 对着蹲坐在地,从牧民,奴隶里精挑细选的这群“机灵,有上进心”的年轻人,巴桑指着用木炭在山边土壁上写的1、2、3。。。“跟着我边写边念,1,一根手指的一。。。2两只小鸟的二。。。3。。。” 教完,下去看他们拿树枝俯身在泥地上写字练习。没办法,条件有限,为不耽误白天干活,开的“夜校”只能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中展开。 第99章 教学 艰苦的条件中展开。 巴桑看人的眼光不算太差,阿拉伯数字的“1234”比起中原文字的“壹贰叁肆”也好学很多,再加上手指比划帮助记忆,教学进度很快。 比如“7”,五根手指指尖朝上合一起展示给学生“合一起,一起就是7” 比如一根手指指尖朝下“手朝上表示1,朝下表示11,好记吧。” 虽然巴桑心里急,巴不得把肚子里的货一节课全倒给他们,可饭要一口口吃,他也是接受过基础教育的人,知道学习这事多有多难多违人性,只能个位,十位,百位,再到加减慢慢教。 同时他也教汉字,给人派活,记录功劳,传递基础信息,姓啥名谁总要记清楚,常用的姓和字至少得看懂,最好会写。巴桑只能从最基本的一笔一划用尽可能好记的方式去一个个教。 比如“王”字,巴桑不会老教习一样说“这三横分别代表天、地、人,参通之者王也”。他只会说“老虎厉害吧,山中之王,厉害到脑门上自带王字,它脑门上那三横一竖就是王字。河里缩脑袋的王八也是这个王。” 在学员哄笑山中的霸主和河里缩脑袋的怂货共用一个王时,这字也就记住了。 再比如“李”字,因为前一天刚教过更简单的“木”字和“子”字,便结合起来“李子都吃过吧,小时候常不等长熟就跑去摘了吃,被酸个半死,牙都倒了。” 学员们纷纷点头,甚至有馋嘴的想着那味忍不住吸口水。 “好不容易等熟了吧,准备第二天去摘,一早过去已经被人摘没了,气得直跺脚。”看来都是有类似经历的,不少人在那愤愤点头。 “李子就是树木的果实,也就是木的子,上面写个木,下面吊个子就成了李字。” 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听完低头在地上拿树枝练习写“李”字,写完一个,伸手抹掉,然后重新再写,再抹,再写,有一下子卡住的抬头看看板上的黑字,然后低头继续。 当然也有写着写着不小心把口水滴上的,赶紧伸手抹去,想来是想家乡的李子了。 更多的在那专心练习,巴桑说了,要重复练习,直到听到这字,脑子里直接能想到这个字怎么写,这才算记住了。 “换板。”巴桑见召唤没反应,转头看这号称要做自己贴身护卫的要死的朝格仓居然举着火把站那睡着了,鼻子还“大。。。小。。。大。。。小。。。”吹着鼻涕泡。这都能睡着,气不打一处来,靠你这货护卫,真有刺客老子早死一百回了,再说了,老子上课讲得这么无聊么? 对着掷出了手里的木炭,木炭击破鼻涕泡在他鼻子底下蹭出条黑线,要死的朝格仓从睡梦中惊醒,拿手背蹭了下鼻底,鼻涕和着炭黑衍成黑色的“小胡子”,要死的朝格仓砸吧砸吧嘴巴吞了口口水:“下课啦?” “下你个头,换板!” 蹲坐在那的学生们慑于要死的朝格仓淫威,不敢笑出声,捂着嘴憋笑。 要死的朝格仓也不以为意,主要是习惯了,抽出别腰间的小斧子三两下削掉之前炭笔写的泥壁处,容巴桑继续写字教学。 随着几天的教学摸索,巴桑也找出了最适合的方式,夜校基本上会分为三节课,第一节教数学,先回顾,后教新知,从需要动脑的抽象思维入手。第二节教汉字,这节课记就好。第三节教知识的实际应用,最后一节学生最爱听,因为这节是互动课,很多都是日常实际问题,问答间经常会有“还可以这样想!”的启发。 比如今天上的内容很实时“新造好了两个澡堂,一个澡堂一次最多可以十个人洗澡,怎么安排比较好?” 见众人沉默,三八捧场道“每次进十个人,半柱香就能洗完,换另一波,每天可以。。。” “哈!整天不干活光想着洗澡了。”不知道为什么,要死的朝格仓总是看三八不顺眼,逮到机会就想呛他,特别是人多的时候,总想让他当众出丑。三八被怼了也不说话,只是默默闭上嘴。 巴桑皱了下眉,无奈得开口道“这个方式站在数学计算的角度是对的,特别是夏天,如果不去河里洗,这个算法没毛病。同时我们学数学,就是为了结合实际能做出更灵活恰当的调整。比如现在天气冷了,洗澡需要热水,多久才能烧出一波够十个人洗的水,这需要考虑进去。再比如天气热的时候我巴不得出了汗就跑去洗个澡,那现在天气冷,是不是干活完活再去洗会比较好,不然刚洗完去干活,又是一身汗,白洗了。” 有学生道“还有还有,有人从来不洗澡的,大麻绳给他一炷香那头发都洗不完”,众人跟着哈哈大笑,他们说的那个被称为大麻绳的奴隶号称从来不洗澡,平时连脸都没人见他洗过,头发板结得比麻绳还结实。 “是的”巴桑笑着表示认可“现实里会有很多特殊的个例,但是如果我们把每个个例都考虑进去,那就又太复杂太难了,我们暂时还做不到那么细的颗粒度,数学本就是将普遍规律抽象化,以简化抽象的方式方便逻辑推导。比如我们在坐的三十三人,你们都是在那认真学习的同批学生,那统计的时候就可以忽略你叫什么,早上吃了什么,晚上拉没拉屎,可以以一个班三十三个人来算。” 巴桑发现和这些幼稚鬼提拉屎撒尿就会戳到莫名的笑点,果然举这个例子的时候,一群人又在那没心没肺得指着彼此哈哈大笑。 待笑声渐小,转身指着要死的朝格仓道“他虽然人也在这,可是上课老打瞌睡,如果他哪天不打瞌睡也认真学了,那我们可以在计算的时候把他也算进去,算成三十四个人,因为只有这样,你们才有可抽象数字化的共同点。” 要死的朝格仓翻了个白眼不以为意,不过身体很诚实得将耳朵竖起来认真听。 有学生举手道“就算我们算得再准,可是好多人就是不洗澡,怎么办?算了也白算。”很多人跟着点头,的确,很多人宁可在那抓虱子都不愿洗澡,怕洗澡得病。 “是的,这是个好问题。”在腋下挠了挠“你们谁身上没虱子的,举个手。” 没人举手,要死的朝格仓随手从头发间夹出一只虱子用指尖夹爆弹掉,指尖仍留有血迹“谁敢跟我比多?” 第100章 虱子和瘟疫 “谁敢跟我比多?” “嫌弃你,别和我站一起啊,我怕虱子跳过来咬我”巴桑做出超嫌弃,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逗得学员们哈哈大笑。 待笑声停歇“这段时间我最烦的就是虱子咬,全身各处红包,越挠越痒,挠破了又疼又痒,一度痒得我睡不着觉。” 不少人下意识得伸手去挠后脑勺、腋下、裆部,刚学得专注没感觉,被提醒了下,感觉这也痒,那也痒,全身到处痒。三八一边挠一边开口打趣道“虱子多了不痒。” “你啊!是被痒麻木了,那么多虱子整天吸你的血,所以你才会那么瘦。”又忍不住挠了挠腿“和别人说话时这抓抓那挠挠,行为不雅也就算了,你们不知道吧,这小东西还会传播疾病,有的地方闹瘟疫就有它的份。” 瘟疫在这个时代可是和兵祸同等可怕的灾祸,犯起瘟疫经常整村整村得死人,一直被认为是上天的惩罚,听说是这小东西惹的祸,很多人是不信的“就这小东西!?怎么可能?” “真的么?” 有人严重质疑,有人半信半疑,有人已经开始在那抓杀虱子。有趣的是,经常和巴桑接触的几个,如要死的朝格仓是半信半疑的态度。跟着一起走过沼泽的奴隶学员反而毫不犹豫得相信,已经动手,猴子似得蹲那互相帮忙抓起虱子,矿区里新收编的奴隶学员在那严重质疑,哦,也有例外,三八和耗子也在发狠了抓虱子,像和虱子有血海深仇似的。 “也不全是虱子的锅,老鼠,蚊子都有份,这也是我们接下来要禁止随地大小便,修厕所统一便秘的地方,奖励捕杀老鼠,鼓励洗澡洗衣的原因,不仅为了我们自己不用再烦扰瘙痒睡个好觉,更为了避免瘟疫把我们一锅端了,人聚集多了,卫生不好,很容易起瘟疫。” 说到这,要死的朝格仓也加入了抓虱子的行列,一边抓一边囔囔道“听说几年前这边起过一次瘟疫,左贤王派人堵了出口,日夜派人在附近巡弋,人出来就杀,这才没让瘟疫扩出去,不过里面的人几乎死绝了。” 沉默了一阵,三八难得接他的话“没完全死绝,不过也差不多了,很惨。” 看着三八阴沉的脸,其他人也默默加入了抓虱子的行列。想来今天这事很快就会从他们的口中传遍整个矿区,后续对卫生的一系列要求至少不会因为习惯和观念问题,而受到太多抵触。 巴桑也和学员们打成一片加入抓虱子的行列,并继续他的教学。 “之前很多人不喜欢洗澡,主要是怕洗澡得病。洗澡得病的原因其实也简单,洗完后没及时擦干,或者洗完后受风着凉,还有的是因为本身就大冷天,还洗冷水冻的。我们造澡堂,在澡堂门口挂两道厚重门帘就是防止冷风进来,提供足够的热水,要求身上擦干了穿好衣服再出去,都是为了防止着凉,当人们发现洗澡不仅舒服还能减少得病,便会改变误解,慢慢接受。”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常识。但在草原上,人们还是普遍认为得病是妖邪入侵需要请巫医施法驱除,中原人这方面更多会倾向于五行失调,会摘草药和着锅底灰黑熬汁喝了调理。巴桑这套说法虽然很奇特很有道理的样子,但是有违“常识认知”,和跳蚤传播瘟疫一样难以理解,所以除了暗暗把巴桑视为仙人的几个盲信者,其他人回应的更多是质疑和困惑的眼神。 巴桑也不以为意,“你们一下子接受不了科学知识,我还两下子才接受自己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的事实呢,唉,我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接受?是不是太随便太不矜持了。”摇摇头赶走瞎想,继续教学。 “我们现在想想,有什么办法能让人主动想洗澡,又不会造成澡堂太过拥挤?我先抛砖引玉,你们敞开来想,没有对错也没有标准答案。” 环视一圈见没有异议:“比如要死的朝格仓现在不喜欢洗澡是吧,那我就在澡堂里加个木桶,天气越冷我在木桶里泡热水澡就越舒服,可能刚开始他还是不肯洗,不过看我泡得舒服,自己也坐旁边伸木桶里泡脚,泡得舒服了觉得泡脚不尽兴,说不定哪天他就自己就偷偷溜去泡澡了。” 要死的朝格仓下意识得“且!”了一声以示不屑,想了想又不甘心轻轻得问“真的很舒服么?” 博尔忽笑道“泡脚,泡澡我都想试试。我觉得只要只许部落里的人去澡堂洗澡,奴隶不许进,有的族人哪怕不想洗都会想去试试,不去洗就和奴隶一样,就亏了,还会被族人看不起,嘲笑和奴隶一样。” 博尔忽是巴桑部落年轻一代里骑术相当不错的年轻人,巴桑看中他身上那股决绝向上的冲劲,这股迫切想要出人头地的念想可能和他曾经沦为奴隶有关,当摆脱奴隶身份后,便处处以拉开和奴隶的距离为念,巴桑甚至认为他有些执念了。 对于族人和奴隶的待遇差异问题,还在过沼泽的时候,巴桑曾做过一次尝试,他尝试每人每天食物的量都分配大致相同,毕竟在他眼里,奴隶和族人都是人,人人平等的观念还是根深蒂固的。 可结果很不如人意,不仅族人怨气冲天,奴隶还少有人念他好,多数觉得他故作姿态,因为在巴桑看不到的地方,族人经常抢走分给奴隶的食物,奴隶有的时候吃到的反而比之前还少,甚至没得吃。 巴桑事后回想,把那些食物丢给食人花,当然有利益驱使的原因,同时也有可能就是族人故意为之的逼宫行为。 好在后来要死的朝格仓又偷偷把每天族人和奴隶的食物量重新拉开差距,这才平息了众怒。巴桑当然知道,默认了他的行为,同时纠正了自己的部分想法。 在这个世界,当下生产力,或者说统治方式以及认知并未发展到一定阶段,只能通过笼络一批人,欺压另一批人以维持统治,奴隶制是适合当下的最优选择。太过理想主义,步子跨太大直接推自己认知里的普世价值“人人平等”,不仅推不动,还会受到严重反噬,甚至扯到蛋,还是不能太圣母。 对博尔忽的话巴桑点头表示认可,同时提出一个疑问“那如果有我这种喜欢泡澡的整天泡里面占着坑位,别人没法洗,该怎么办?” 第101章 给洗澡立规矩 该怎么办? 博尔忽刚想说话,巴桑抬手示意等等“当一种行为变成特定人群不受约束的特权,便有可能逐步往臃肿的包袱发展,可能刚开始就几个人钻这空子,没太大感觉,慢慢的,这个特定人群都会知道都去钻,原先可以忽视的小问题便会变成需要付极高代价去解决的大问题。像我刚才举的特殊案例,如果泡澡很舒服,我整天在里面泡着,你在里面泡着,要死的朝格仓在里面泡着,我们这么多人,找十个像我这样喜欢,又脸皮厚的很容易,那一个澡堂就会被一直占着,其他人只能在外面瞎等,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们制定规则的时候,需要考虑有人滥用特权或钻规则漏洞,把一件好事整成祸事。” “可以限定每人时间!时间到了还赖着不走就赶出去。” “限时是个好办法,耗子,这个好主意先记下来。”耗子记性好,现在有的事巴桑都会和耗子说,让他记得提醒自己,免得事多忙忘了。 对着被夸耀后有些得意的博尔忽继续道“时间到了先善意提醒,真忘了时间可以稍微给点时间,故意捣乱才需要强力赶出去,都是自家人,做事要注意方式方法。” 见博尔忽受教得点点头,巴桑顺水推舟道“澡堂的运营和规矩的监督执行工作博尔忽你来负责,规则可以调整,不过不要太频繁,一个月调整一次,不然人们一下子适应不了也记不住,调整的效果也没充分发挥,你管了之后再来和大家分享经验,再一起讨论改进细节,好吧?” 虽然只是管澡堂,可是博尔忽的感觉很不一样,有种权力在手的使命感,顿时挺直了腰杆,巴桑经历过年轻人年少无知骤然得权,飘得不知道自己是谁,频繁说蠢话做蠢事的阶段。旁敲侧击得打击提醒道“别忘了瘟疫可不管你是我的族人还是奴隶,卫生不好他就会找上门,不允许奴隶进澡堂洗澡,那便至少还有一半人整天脏兮兮的,这么冷的天赶他们下河洗澡?不洗澡瘟疫找上门怎么办?我们要解决。” 三八若有所思“我觉得刚巴桑大人说泡澡舒服,博尔忽大人也会想泡澡,贵人们都喜欢洗澡,如果我们也可以进去洗,自然也会想进去洗的,我就想洗洗热水澡。” 巴桑笑笑“是啊,这就是羊群效应,你们今天看我去洗了,舒舒服服得出来,明天博尔忽也去洗了,没事,没生病,后天三八也会想要试试,好东西谁不想要,只要有意见领袖带头接受,引领了习惯和潮流,自然后续就会有人跟。” 同时巴桑纠正道:“刚泡澡只是举个例子,我们现在人多澡堂少,还只能简单冲洗,以后住的窑洞够了,我们有余力扩建澡堂,可以做专门木桶泡澡的澡堂,甚至挖加热水的池子做洗澡池,人能趴里面游两步那种。” 众人听得纷纷有些遐想,议论纷纷,“这得多大的热水池子啊?” “得烧多少水倒进去啊?” 要死的朝格仓瞥到一只路过的黑狗,指着嘴欠道“我能抱它也进去洗么?” “滚!” 黑狗无辜得逃飞快,心想,“我特么就一路过,招谁惹谁了”要死的朝格仓因为嘴欠被巴桑踹了一脚,觉得没面子,追打黑狗撒气呢。 晚上有些起风,已经越来越冷,蹲坐在地的学生们大多衣着单薄,巴桑准备尽快结束今晚的课程。 “我指一个方向,你们回去考虑下如何细化定价。我们可以付费限时洗澡,比如每次一块钱可以允许族人洗半柱香的时间,奴隶也可以,不过奴隶要两块钱。谁都一样,包括我都要给钱,这个钱我们可以赚,比如我给你们上一节课,就可以得一笔钱,这钱就可以用来洗澡。比如三八白天挖窑洞,也可以得一笔钱,耗子白天去放羊了,也可以得一笔钱,每个工作都可以有一定的收获,根据难易、辛苦程度还有他创造的实际价值给每个工作定价,赚的钱可以洗澡,换吃的,换更干净的窑洞换战利品,都可以。” 博尔忽反对道“我们能换的奴隶也能换,那我们和奴隶有什么区别?” 见大多数奴隶低头不敢言语,巴桑代为反问道“谁说没区别,族人做同样的活,赚的比奴隶多,买同样的服务花的比奴隶少。” “可。。。” 巴桑打断道“奴隶的合法劳动收入积累到一定程度,我可以将他们升为族人。” 低头的奴隶都抬起了头,眼里泛着希望的光。 “怎么可以?” 巴桑放慢语速盯着博尔忽道“你也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摆脱奴隶身份,如果有奴隶也和你一样努力,做出的贡献比一般人都多,战斗的时候可以站在一起值得信赖,我们为什么不给他变成族人的机会?我愿意给他们这个机会。同时,如果族人战斗时丢下同伴跑了,你们觉得要不要把他降为奴隶?” 要死的朝格仓开口道“如果仗打输了,我们要么死,要么变成奴隶,很多时候溃败就是抛弃战友只顾自己逃命的人太多造成的,都值得相信,都相信同伴和自己一样必定死战不退,人少都能打赢。对逃兵,砍死是他活该,降为奴隶都是便宜他们了。” 第二天上夜校的时候,人又多了些,之前留白马牙石山附近找跑散的牲畜和捡拾物品的赶到了,虽然还留了近百人在那继续搜寻,不过再找到其他资源的概率已经不高,所以留的多半是狩猎的好手。这次前后又拢共找到了近千头各类牲畜,甚至还抓了一窝小野猪,赶了一群野驴来。 巴桑感觉得用的人手严重不足,同时发现自己只挑选年轻人上夜校引起了很多“功臣”的严重不满,白天里发生了多起故意挑战夜校学员的冲突,便借着这个机会,奖励任务完成出色的功臣也有上夜校的机会,把年龄限制也放开。 当然,人,巴桑还是一个个亲自挑过的,对象可以由各将领推荐,巴桑挨个去谈过,去观察他们做事,毕竟有的习惯太差或者学得太差的,不愿在他们身上浪费精力。一天谈下来,感觉喉咙都沙沙的。 这天晚上有些小风,人又增多了,讲课的时候声音不得不再大声些,巴桑刚开始讲没一会就感觉不行,喉咙太累了,再讲就要废了,于是便将教新课变成复习课,正好带带新人。 “你们谁愿意把之前学的内容教一遍的可以上来试试?我在旁边听,不用担心讲得好坏,有我在旁边帮你们补充。你们是种子,以后都是要出去教更多人的,可以借这个机会先尝试一下。”巴桑鼓励得看着众人。 不得不说上课这事,还是讲天赋的,像要死的朝格仓,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平时上课时打瞌睡,这会想上台给人授课,巴桑也不是不给机会的人,想丢人现眼是吧,那就上来吧。 只见他自信满满上来,嘴里还咕叨着“不就教数字么?不会写还不会说么?”然后嗯啊了半天,鸡零狗碎扯得别说下面人听不懂,他自己都不知道讲了什么玩意,在巴桑“差不多得了吧”的眼神中捂着屁股灰溜溜逃下讲台,不过巴桑没踹他。 博尔忽不放弃每个表现的机会,第二个上台,他很努力得讲,可惜遗漏太多,比如讲数字,讲了为方便记忆,每个数字类比的现实中物品。却遗漏了相应的手势。差不多只讲了一半内容,巴桑帮他补充的时候,看得到他眼里的懊恼。 “没事,第一次这样,不错了。额哼。。。”巴桑沙哑着鼓励,没法多说,说多了喉咙就痒,就咳嗽。 后面几个上来试的也半斤八两不尽如人意,看得出他们听进去了,也记住了,但是完整得讲出来,还是太难为他们了。巴桑估算他们把自己教的内容听进去了七成左右,但是讲出来时少了系统性和细节,多了想到哪说到哪的随意性,有效输出四成不到。 实在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推上来试试的“耗子”给了巴桑很大惊喜,这小家伙看着平时闷声不响专注觅食,被推上讲台,面对几十双眼睛毫不怯场,不仅把巴桑的话原封不动复述出来,动作都模仿得像模像样,让巴桑颇有看回放的感觉。 “我这是捡到宝了啊,这都行?”巴桑忍不住推推站他身旁攥紧拳头的三八道,三八也忍不住得意地嘿嘿直笑。 第102章 定价机制 也忍不住得意地嘿嘿直笑。 练习写字的时候,巴桑把写得好的挑出来让教其他人,有了这些责任感满满的小老师手把手帮忙带,整体学习效果又提升了许多,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可到最后一节课,众学员商定后呈出来的定价机制,巴桑却看傻眼了,和期待的差距有点大啊,而且和自己初衷的平等平权预期不太一样。 花钱的地方因为大多分歧太大,还没商定,目前大致能接受的定价就三样,洗澡,吃饭,住窑洞。这三样巴桑也能接受,只是提了一点小意见。 洗澡,族人1块钱,奴隶2块钱。这就照搬了巴桑随意举例时说的价格。 多吃一餐饭食,族人1一次块,奴隶2块。 住窑洞,族人一晚1块,奴隶2块。 “洗澡没毛病,多吃一餐你们要不要再细化一下?额哼(咳嗽清嗓)。。。米饭是一餐,稀粥野菜是一餐,奶酪是一餐,羊肉也是一餐,这差了可就大了,都统一价不太合适。但也别分太细太复杂,可以分成两三项,再考虑一下,额哼。。。”巴桑其实很想让直接按某些连锁麻辣烫店一样,分肉类和非肉类两个价,想想还是觉得交给他们自己去想比较好,说不定会有更好的主意。 咳了下继续道“窑洞这个我没意见,不过我们都知道跳蚤这东西可是会到处瞎蹦跶,睡一起的人里只要有一个有,其他人身上也很快会被沾上。额哼。。。我们当然不能马上消灭所有人身上的跳蚤,那能不能先分有跳蚤的窑洞和没有的?额哼。。。价格可以不一样,没跳蚤的可以贵一些,这样既保证了卫生习惯好的人的权利,也可以鼓励更多人养成洗澡的好习惯。” 之后赚钱这块便是让巴桑傻眼和无奈的地方,同样因为分歧太大,只“勉强达成一致”了三项赚钱的业务金额。 上课,族人20块钱,奴隶10块。这有拍巴桑马屁的嫌疑,毕竟讨论的时候有资格讲课的只有巴桑一人,巴桑甚至怀疑给奴隶付费讲课的设定,完全只是为了“以示公平”,定价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让奴隶给大家上课这种可能。 放羊,族人10块,奴隶5块。 挖矿,族人4块,奴隶2块。 “很赞赏你们认同知识的价值,给上课开这么高的的价,我上一节课,终于可以有钱泡小半天澡了。”在咳嗽声中,众人跟着笑。 “我有两个疑问,放羊和挖矿哪个累?”见对这明知故问都不回应,便自顾自继续道“都知道是挖矿,对吧,如果一个更轻松的活却可以拿到更高的报酬,那谁会愿意去接更累的活?” 看着众人,特别是那些族人,巴桑清楚这个价格肯定是族人们凭借自己的淫威强行让奴隶学员同意的,草原人熟悉的活就给高回报,准备逼奴隶去干的累活就给低回报,这小算盘打得。 巴桑进一步半挑明说“这里是矿区,我们所有人的主要任务就是挖矿,奴隶要挖,族人也要挖,制定规则的目的是鼓励大家一起努力,尽可能多挖矿的同时,用自己的劳动成果换想要的福利,而不是让人人都觉得挖矿是避之不掉不得不被强行逼迫着干的苦活。” “另外,假如我是个挖矿的奴隶,虽然我很努力得干活,一天收入却只够住窑洞,那我还哪来的钱洗澡?那我不得永远没有住没有虱子的窑洞的希望?如果我哪天实在饿得慌,我选择加餐吃饭,是不是又要脏兮兮得睡到窝棚下去了?额哼。。。”巴桑又咳了下,有些岔气。 缓了两口气“思路打开些,我们设置这些的目的是为了给大家更多选择的机会,而不是换个方式往死里压榨,只是往死了压榨,保持原貌就好,搞这些有的没的干嘛?闲的么?还有,族人和奴隶的差距可以有,但是不一定差异都要翻倍,每个都能翻倍说明你们最近数学学得不错,我知道了,这里不需要每个都翻倍,有时候多一块两块就差很大了,你看多给我一块钱,我都能多洗一次澡了。额哼。。。” “也不怕洗脱了皮”要死的朝格仓小声吐槽,不出意外得又被踹了。巴桑懊恼得拍拍屁股起身,这要死的朝格仓有毒,控着力道踹了自己还会倒,这货真是比百分百空手接白刃还邪门。 之后几天,在艾不盖河附近捕鱼的人们也陆续抵达,他们在那做了不少鱼陷阱和捕兽夹,几乎挖光了沿河的野菜,接下来只需要留一小波人每天收获了运来就好,那么多人留那没用。 人在增加,巴桑也在不断调整学员构成,他发现如果把将官们排除在外,很多事推起来会比较难,但是有的将官又着实死脑子,就是转不过来弯来,妥妥的孺子不可教。就这个事上,巴桑庆幸之前行秘术把大多数老顽固一锅端清洗干净,让他推新东西少了很多阻力。 好在剩下的这些少数顽固派多少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便给这些人安排了旁听监督的任务,把他们拉进决策变革的过程,至少在推行变革的时候,他们不会觉得自己被孤立在外而心生抵触。 哪怕巴桑尽量让奴隶和族人的学员比例保持在一比一上下,但是定价的结果和自己的预期分歧还是很大,族人相对强势,导致很多定价上有失平衡。比如同是收集粮食,狩猎和牧羊、挤奶的报酬比起找野菜,大冷天下水捕鱼还是明显偏高,不过巴桑觉得,现在才多少牲畜需要牧养,哪怕给占些便宜,也就几个人,于大局无碍。而狩猎是需要打到猎物才有报酬的,并不能保证每天都有进项,现在食物匮乏,高点就高点,也值的,大不了以后食物充足了再调下来,慢慢来,持续改进嘛。 巴桑寸步不让的是需求比较大的工作,好在比起之前,的确考虑了奴隶的兜底保障问题,采矿的待遇提高到相对合理,甚至商定了多出每天规定额,并到一定量,便给更多报酬的多劳多得机制。让巴桑不禁偷偷感慨:“乖乖,谁说这些古人傻了,还没工业化呢,计件工资雏形都出来了。” 其他问题也大多都有了妥协的结果,一些技术性的活也按巴桑的意思给了相对较高的报酬,有的实在分歧太大无法协调,巴桑便亲自下场给定价,至少让事情先做起来,先跨出有无的第一步。 但是如何避免好活被族人借淫威优先领走,依然是个暂时无解的难题,奴隶学员们难得地在这个问题上也硬气了一回,坚持不让,巴桑觉得,自己需要适当得平衡支持一下。 “你们双方都怕有好的活被对方先接了占便宜,对吧,我有个主意。”巴桑道“所有的活伤兵和因公受伤的奴隶优先挑,他们挑完了,你们挑。但是接好活要先交保证金,比如炼铁这活你们新订的报价:族人做成了能赚12块,奴隶赚10块。这很好,那保证金都两块好不好,做成了,保证金退回去,做不成,保证金充公,这样能避免那些没能耐的乱接活,浪费资源不说还耽误进度。” “伤兵我没意见,奴隶也交一样的保证金。。。”博尔忽犹豫了下“也行吧。” “居然同意了,你倒是反对一下啊。”巴桑腹诽不止,准备好的集体主义,奉献精神等鼓动话术都没机会发挥,让他到嘴边的话憋回去,好生郁闷。 眼看着框架基本搭成,虽然这套系统运行起来必定漏洞百出,不过巴桑决定边试边改。先要有,把步子迈出去走起来,再逐步完善。巴桑经历过互联网兴起,知道那些app都是先做出一个粗糙勉强能用的,就抛给市场看反应,然后不断优化迭代,他准备把这思路直接套用在这。 “那我们就按大家商量的开始做。先说好,发现不对,及时商量调整,不许私下动粗或乱来。” 要死的朝格仓嘟囔着“怎么感觉这话像是对我说的。” “就是对你说的!”一个脚印印他屁股上,然后巴桑一个趔趄。 “哈哈哈哈。。。” 矿区的金融体系,在笑声中开始艰难得转起第一个飞轮。 系统才运行了两天,三八就追着要死的朝格仓火急火燎跑来,“要死要死,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巴桑被听得一脸懵,甚至抬头看了下天,好像没天打雷劈大灾之相啊。 第103章 贪心不足 没天打雷劈大灾之相啊。 “要死了,这群家伙要把吃的全换去,这么个吃法,大家都熬不过这冬天啦?”要死的朝格仓拍着大腿咋咋呼呼得抱怨,那样子像极了村里甩膀子坐地上撒泼的怨妇,看得巴桑很想笑。 “我们不是刚运了一批吃食进来么?” “是啊,这群天煞的,正在那换羊要宰了吃,这羊给宰了,还哪来的奶哦,才那么多羊,宰了往后吃什么?” 被要死的朝格仓这想一出是一出说得有些懵,转头问三八“他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了?” 三八回复道“那边起了些冲突,大人的族人见我们奴隶拿钱换米饭,换鱼吃,便也去换,有的贵人比较,比较。” “你就说不讲道理好了,是吧?” “唉!贵人说自己胃口比较大,一餐能吃一只羊,便要把羊换去宰了吃。他要换,别的贵人便也起哄要跟着换,有的一次要换好几只。” 要死的朝格仓插话道“就是,就是,说大话也不怕被撑死,又没白灾,平白无故杀羊干嘛?都可以留着产奶产仔的,今天杀一头,明年就少两三只羊羔,这些家伙就只想着自己今天吃饱,压根就不管明天大家死活,给他们这么换,没几天羊就要被吃绝了。” 巴桑算是听明白了,这也是他的认知误区。原以为草原人就是整天吃羊肉喝羊汤的,实际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他们平时只喝羊奶吃羊奶做的制品和挖到的野菜过活,平时也舍不得杀羊,只有老弱病的才会不得以宰了,肉还多半晾制成肉干留食物匮乏时食用。 羊对牧人们就像存在银行的本金,羊奶就像本金产生的利息,平时只舍得用利息维持日常生存,不会轻易去动本金。因为他们清楚,一旦动了本金,利息就会变少,以后每天都会挨饿。明白了这道理,巴桑自然不会允许做这杀鸡取卵的事。 更何况巴桑经历过沼泽里统一吃食遭遇抵触,知道必然又是有人觉得“不公平”,在那搞事情,总想高奴隶一等的族人对自己再次搞起食堂,让他们每顿和奴隶吃的一样感到不满,就动歪脑子鼓动冲动的傻子出头,想钻空子谋私利。 贱骨头,没发现这次食堂比之前又改进了么?给了几种吃食可以选,比之前大家都一样完全没得选改变了很多,自己想给他们更多选择的权利,这些人不仅不珍惜,反而拿给与的权利去拆自己的台,不能忍。 带着要死的朝格仓、三八和护卫来到争执处,这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谁说自己一餐能吃一只羊的?给我站出来,我现在就让人现杀一只,给我连肉带骨头全吃完,吃不掉老子把你他娘的丢猪圈喂猪!”对于恶意向自己挑衅故意找茬的,巴桑不准备再给好脸色,他不介意杀鸡儆猴。 巴桑已经渐渐熟悉了草原人的规则,很多时候,你好好说话,他只会当你软弱可欺。你怕他冷让他进毡房,他就敢上你的床,你给上你的床,他就好意思把你挤下去自己独占,一点都不知道分寸。反而强势弹压,这些贱骨头会敬慕强者,像狗一样守在毡房外乖乖听话。 见巴桑的护卫们一个个不怀好意得在被围的人群脖子上扫视,果然没不识时务的傻子出头。 几次民主和授权尝试下来,巴桑很失望,不介意在某些地方收回权力独裁得继续强势,带着情绪大声说道“老子说的一餐,就是一碗,食堂的人给你多少,就是多少,不是你们他娘的要多少就给你多少,有给你选你才能选,没给你选,你不能要。谁敢伸手抢,老子剁他手!” 有人躲在人群里嘀咕“那还给我们钱干嘛?” “谁说的?站出来说话!偷偷摸摸说话见不得人么?”巴桑呵斥道。 那怂货最终没敢出列,躲在人群里不敢吱声。 “都知道食物紧张,都知道羊可以产奶提供吃食,知道还逼着把羊宰了?今天你自己一个人是吃撑吃爽了,明天大伙跟你一起挨饿,这是你拿钱该干的事?都拿钱昧着良心钻空子净整这些破事?那是不该给你钱。” 巴桑很忙,没空搁这陪着继续推心置腹讲道理妄图获得理解,气温下降得很快,很多事不趁现在去做,不久便会演变成无法解决的灾难,虽然为这些人劳心劳力让巴桑觉得很不值得,但是他又觉得这是他的责任,很矛盾。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继续民主得商讨推进,急的事需要独裁的效率去应对:“所有聚集在这的,我不管你是来闹事还是围观的,工作时间不去好好干活,在这聚众闹事就是错,每人罚5块钱。” 有人不忿“这么多?我没有那么多钱,小的只是路过。” “没钱就先欠着,拿工钱抵。”见那不开眼的还火上浇油,三八赶紧打断他,偷偷往下压手,示意说话那奴隶别再说了,没看大人正在气头上么。 也有族人面露不屑,巴桑也不惯着“耗子,记一下,今天夜校议一议,欠多少钱族人降为奴隶,奴隶欠多少钱直接杀了。咱们不养吃干饭还不守规矩搞破坏的。还有,把聚众闹事的惩罚记入规矩,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就按规矩罚。” 说完转身对负责食堂的人道“食物充足之前,除了正常吃食供应,只有当天不吃掉会坏的多余食物才可以拿出来卖,你们需要考虑怎么才能让所有人一直有饭吃,这个前提满足了,再考虑给他们花钱买多余的食物。”说完指着自己护卫中一人道“你来帮他们,有问题直接找我。” 这护卫也是学员,长得高高大大可惜脑子比较轴,不是重点培养对象,不过认死理也是他的优势,巴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不愿多想,执行反而彻底。 一人急急赶来“报!左贤王的人来了!” 听到左贤王的人又来了,巴桑头都大了,他们主动找上门,必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赶过去一看,果真如此,一个将官指着一堆伤兵说“给你们。”然后转身就走。 “等等等等。”巴桑拦住那将官道“这几个意思啊?我这本就一堆伤兵等饭吃,还送人过来,我这已经揭不开锅了,这怎么整?” 那将官看了看那些伤兵,还有跟着巴桑出来的那些“特别凄惨瘦弱的伤残”。纠结了下还是和手下吩咐道“把那些羊赶给他们。” 巴桑顿悟,哦,感情我不问这一句,你是准备把这些羊给私下秘了啊。 人可以留,羊可以收,话也要说清楚“敢问将军,您上面是哪位?” “拉扎布将军。” “那这些伤兵是?” “各部都挑过了。别不知足,这些伤兵大多不是我们部落的,我家将军心慈,这些羊都是将军自家部落的。” “那是那是,一看拉扎布将军就是心慈面善的大善人。”巴桑算是弄明白了,这拉扎布上次遇到时看自己收容没部落要的伤兵,所以就把他那新出的伤兵送来,给伤兵一线生存的机会。 “你倒是心善,出一点吃食领了善人的名头,后续长期养人的活都交给我干,真把我这当伤兵荣养所了。”巴桑腹诽着,却不好表现出来,反而还要主动去巴结,毕竟在人家势力范围内,被想起能被用到,一定程度上说明还有价值。 “你这手上也受伤了吧?伤不轻啊,等等啊,我让人去取我的金疮药,巫医给的,消痛生肌,亲测有效。” 这将官别看他平时勇武,受伤的时候可是慌得一匹,武力是他的立身之本,伤的又是使刀的右手手臂,这两天伤口处还有些溃烂,他很怕自己这手有个三长两短。巴桑他是知道的,好歹算个王子,手上肯定有好货,他们这些贵人,手握那么多好东西,自己用他点好东西,没什么。 借着等的功夫,两人闲扯起来,马上要收人家好处,将官的态度也温和了许多。 “这么多伤兵,前面还顺利吧?” 将官摇摇头,咬牙切齿得说“小人!真瞎眼被骗了,平时跟我们装孙子,打起自己人来比狼还狠。” 第104章 抄袭 打起自己人来比狼还狠。 “怎么了?还打败了不成?”巴桑关切道。 将官叹了口气“中原人太过狡诈,佯败引我们追入沼泽,在沼泽里伏击了我们。” 自己不久前刚成功在沼泽打了中原人一顿,巴桑很好奇中原人在里面的伏击怎么打的,是否有比自己的高明,颇有一较高下的争胜之意。催问道:“他们怎么打的?” 将官愤愤道“他们不讲武德,在正面挖了壕沟,还把壕沟藏于军阵之后,待即将接触才退至沟后抽走架在沟上的木板,我军发现时已躲闪不及,不少人坠入沟内,兵锋为之所阻,两边又泥泞湿滑,骑马绕行不易,人马堆叠阵前,被弓弩射杀,伤亡惨重。” 这话听得巴桑眼皮直跳,场景怎么那么熟悉,忍不住问“追的时候是不是有人不断下马捡拾中原人遗弃的物品?” 将官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交战的地方弓弩手们不会站在一个小坡上,临近了才放下遮挡的树枝露出身形?” 将官瞪大了眼睛“这你怎么知道的?”对着巴桑看半晌,不可置信得问“你当时也在?” 巴桑气得牙痒痒,却不好骂出口“太无耻了!这是抄袭!这是剽窃!照抄了还不给版权费,我要报警告他!” 平复了下,装逼道“不用在现场,这群家伙照抄了我揍他们的打法,我甚至怀疑你们中伏的战场就是我当时阻击他们的那处。你们也是黄昏的时候交的手?” “不是啊,早上,怎么了?” “那为什么丢东西?又不需要拖时间。”想不明白。突然又想通了,这中原将领不会是无脑全抄吧?这种抄答案把对方名字都抄上的事都干得出来? 问题是还被抄及格了?忍不住鄙视得看了眼将官,心中满满的不屑。 将官阴晴不定地看着巴桑,试探道“你知道后面发生什么了?” 巴桑还沉浸在鄙视抄袭党的情绪中,并未留意,只稍微想了下,便随口推理道“你们败退,那肯定是派人尾衔追杀,如果裹挟乱兵冲散本阵,甚至可以一鼓作气击溃”说到这不禁顿住,看着不住点头的将官道,“你们不会真被这反冲锋打败了吧?” 巴桑伏击成功后复盘,想过自己当时如果手上还有一支可战的骑兵,反冲锋追杀出去,说不定就能不用那么苦哈哈得过沼泽了,奈何当时兵少将寡,没实力留预备队,全顶上去打才堪堪够用,打完一个个都累到不行,无力骑马追杀反击。 “莫古斤苏勒图(那只猪)的人疯了,才投降过去,杀起自己人来一点都不留手,要不是拉扎布将军带我等拼死挡住,差点大败。” “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啊,宁可给中原人当狗都不愿回草原做狼,一定是失心疯了。”看了看巴桑,情绪有些复杂得说“之前,他们已经连败了你父王多场,听说有几场中原人都没动手。” 巴桑瞪大了眼睛。他是真想不明白,不明白怎么归附了中原人后会突然变得那么能打。同时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甘愿做马前卒杀得那么凶,按道理这种新归附的还有退路,应该首鼠两端等着两边先杀,最好两边杀得只剩一口气,然后他可以作为决定性力量待价而沽换取最大利益才对。哪有上来就猛冲猛打,把自己的筹码全耗进战阵的,即便被逼着不得已也不该这么主动。 “不知道中原人给施了什么迷魂汤,莫古斤苏勒图(那只猪)的人疯了一样,他们不仅多次大败你父王,还劫了一次营,被掳走不少人马物资。”深表同情得拍了拍巴桑的肩膀“你父王也苦,这些人是疯子,冲起来跟野猪群似的只知道往前拱,弓箭都拦不下,打不过。。。也正常。” 实在想不明白就先不想,这是巴桑的习惯,强行给个解释,只是自己骗自己。不说有的事是自己层次和能力不够看不懂,很多事想不明白更可能是因为自己知道的信息太少,哪天信息的拼图空缺填上了,一切不用想就自己豁然开朗。 “那现在前面是什么情况?” “现在他们守在沼泽不出来,你父王带人在北面,左贤王在西面对峙着,斥候说有一股敌人出了大井关,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不好搞啊,这天气越来越冷了,再不去冬牧场,这牛羊。。。”食物一直是悬在巴桑头上的利剑,接过护卫拿来的金疮药一边亲自帮将官敷药,一边出言试探道。 将官有些感动,话就有些多了“是啊,就算现在就走,好些牛羊估计都到不了冬牧场,这次南下本就没抢到多少,再死些牛羊,唉。。。” 待敷完药重新包好,将多余的药递到将官手里“七天一换,包你一个月后无论拉弓还是挥刀,必无大碍。” 将官被感动到“大恩不言谢。” “客气客气”说着让人拉了一车铁甲来,这是上次沼泽战的战利品里剩下的那一半:“有个事还想麻烦将军” 将官有些警惕,也有些疑惑,巴桑指着那些铁甲道“在下仰慕拉扎布将军英武,不忍将军冒矢石奋勇杀敌时万一为流失所伤,这是从中原人那缴获的铁甲护具,留我这也是蒙尘,全献于将军。” 战阵上多一副甲搞不好就是多条命,更何况是铁甲,在草原上稀缺珍贵得紧,对这种大礼将官哪敢代为拒绝,承诺一定会代为送达。 巴桑笑嘻嘻得说“那就有劳了,顺便如果拉扎布将军有牛羊怕带不到冬牧场,我这附近草场虽不大,也能帮忙照顾一些。” 将官了然“一定带到。” “哦!还有,我们这次南下也小有收获,现在不在这挖矿么?那些好东西搁这也糟蹋了,麻烦将军回去后帮忙问问,如果有贵人有带不走的牛羊,也可以派人来我这换点轻便得用的中原玩意。”说着又递上一袋捆扎好的药材,“外敷内服一起,伤口好得快,我这药多是向我父王要的,东西不敢说好,但是绝对不差。” 入手就闻到浓浓的药味,将官觉得,这趟真是来值了,他甚至已经能看到自己手臂恢复如初劈刀迅猛的样子。拍着巴桑的肩膀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包在我身上。” 第105章 历史的垃圾堆 放心,包在我身上。 要死的朝格仓拉了拉在那“挥泪告别”的巴桑,“走远了,别装了。” “瞎说什么大实话,这叫真情流露懂不懂,这个冬天能不能涮上羊肉,全看他给不给力了。”眼看着跟自己那便宜父王一时半会联系不上,把抢来的家当跟人换吃的,是当下唯一可行的方案,毕竟手里除了这东西就只有伤兵,可伤兵就算换给人家人家也不要啊。 撇撇嘴好心提醒“好歹来这小半个月了吧,挖窑洞,砍树,筑墙,连补路都干了。就是没挖矿,那几个高炉还瘫那呢?该让挖矿啦!不然交不出来。。。要死人的!” “嗯嗯,你说得对。”转身往回走。 “那我让明天把挖矿的任务发出去。” “不急不急,那个,现在工具是不是都满负荷在用?” 要死的朝格仓还在纳闷什么叫满负荷,已经习惯巴桑“仙人怪话”的三八已经理解,接话道:“是,就是工具磨损有些厉害,需要尽快开炉修修。现在多的人都安排去搬石头了。大人您上次说要在西河边弄那什么水车,需要石头多,这先给您备起来。” “哦?这好,一起去。对了,我记得让你访访这群奴隶里有没有会木工活的,有找到么?” “有的,还找到个石匠,听说在家的时候修过桥。” “这个好,一并叫来。” 西河边,要死的朝格仓无聊得往河里丢石头,有一搭没一搭得将手指伸到水里“钓鱼”,抬头看看还在和几个奴隶匠人比划的巴桑打了个哈欠。 从河中往河边撇的引水石堤,带凹槽的石台,还要造个两人高的大木轮子,要死的朝格仓觉得他们在那谈细节的每个东西他都听明白了,也知道长什么样,但是拼一起。。。什么玩意?脑子转不过来。 而且这拼起来的东西还要给接下来要在旁边新造的高炉鼓风? 靠水鼓风? 水和风有毛关系,这不扯犊子么,完全没法想象。要死的朝格仓有点好,会及时放过自己,想不明白就不想,装作没发生,同时通过吐槽否定来让自己的行为“正确化”。 比如他这时候就一边打哈欠一边自言自语偷偷吐槽“可怜的巴桑,虽然我把你救回来,可是禁术之后脑子还是不太好使了,说些怪话也就罢了,现在更严重,脑子里出现幻觉了。再接下来不知道还会干什么蠢事出来,怎么办哦。” 要死的朝格仓同情完巴桑,继而质疑那些奴隶,“这些无知的傻奴隶,不知道是真把巴桑当神仙看,还是为了讨好他,哦,一定是不想去挖矿,才跟着在这瞎胡闹。靠水鼓风,造得出来都有鬼了,造出来我吃屎给你看。” 要不是要死的朝格仓在那等得太过无聊打起瞌睡,再让他看到后面巴桑让干的事,他定会觉得,这瞎胡闹闹得有够凶。搞不好真敢找他们打赌吃屎。 因为巴桑让他们做的这个不仅要用来借水力,还要让鱼自己跳上餐桌。 他选了一棵直径一掌长的树让砍倒,让按每节一指厚切成一片片。在石台下游五步远的地方让用石头垒出个刚被水盖过的浅水区,围着浅水区用石块和树枝搭起三缺一才到小腿处的矮篱笆,沿着最下游的篱笆根先铺一排木片,再鱼鳞似得半压着一排排往上游铺。 还在铺这会,就有鱼被引水石堤引进来,才过石台就被湍急的水流冲上木片垒起的湿台,半臂长的鱼在湿台上弓身弹滚着试图跳回河里,好不容易滚到湿台边缘,奋力一跃,被矮篱笆挡了回去。 这可够三个人一顿饭的,耗子兴奋得要去抓。巴桑笑着制止道“别急别急,跑不掉,你去找根棍子来,免得待会拎不动。” 果然如他所说,待这处鱼陷阱铺好,耗子兴奋得扑上去用草绳将几尾落入陷阱的鱼绑了拎上岸,要没有那棍子做扁担,他还真因为太多一个人搬不动。 几人都睁大眼睛若有所思。 三八和在这做工的奴隶们震惊于巴桑让做的鱼陷阱效果这么好,果然是仙人仙术,并对巴桑让他们做的水车充满期待。 巴桑自从知道草原人因为某些贵人水葬的风俗原因不吃鱼,有次过河甚至看到鱼多得白花花一片,就打上捕鱼给奴隶补充蛋白质的主意,可也没想过造个鱼陷阱抓鱼能这么容易。鱼虽然不易存放,自己这也没那么多盐供腌制了保存,好歹北风风大且干燥,老天给脸的话能晾干或者干脆埋雪里冻着,够河流冰封之后供奴隶们吃一阵。 他在想要不要让这鱼陷阱马上普及起来,特别是艾不盖河那,效果这么好的话搞不好得把人派回去,不然忙不过来一下子鱼抓到太多,后期处理跟不上的话,腐坏得也快,白白浪费。 耗子很纠结,这么多鱼,是烤着吃好呢,还是炖汤吃好。 要死的朝格仓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他更纠结,眼睛警惕得在人们身上打量,见别人看他,赶紧低头躲开目光,心里直嘀咕“完了完了,他们真用水鼓风把鱼吹上来了?完了完了。要不要吃屎!要不要吃屎?” 这天吃饭的时候难得要死的朝格仓吃了一尾鱼尾巴,这不吃鱼的家伙之前怎么劝都不听,巴桑甚至当面数落他“这么死脑子就是因为吃鱼吃太少笨的。”难得自己开窍了,巴桑很贴心得把自己那条的鱼尾巴也掰断了夹给他,让多吃点。 要死的朝格仓幽怨得看了巴桑一眼,又朝他面前的野鸡努努嘴。 “胃口不错嘛,腿还是翅膀?不要?这?这?鸡屁股?”一边惊讶一边帮他切了递过去。 要死的朝格仓接过一口含进嘴里,一边咬一边含糊不清得说“我吃过屎了啊。” “啥?”巴桑没听清,纳闷得问,要死的朝格仓摆摆手,继续埋头干饭,巴桑也懒得管他,这憨货经常干些莫名其妙又欠揍的事,他可不想紧跟他的思路像个傻子一样思考。 从上次惩戒那些闹事要换一餐一只羊的人之后,巴桑心生警惕,对族人仔细观察后,又不得不暗暗做了妥协退让,默许部分特权的发生,甚至为了让享受特权的将官们安心,让他们觉得巴桑是自己人,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巴桑有了全矿区仅他自己一人拥有的宽敞单人间窑洞,不需要再烦别人的打呼声。在食物上默许了将官,族人,奴隶区别对待,不过巴桑吃的必然都是最好的,当然这一切都有付更多费用的遮羞布在,也是巴桑在推行公平上无声的挣扎。 巴桑也会在吃饱后将剩余的赏给护卫或亲近的奴隶,之前大家吃得都差不多,巴桑没东西可赏,他们没因为巴桑和他们同甘共苦而念他好,现在偶尔被赏赐到剩余饭菜,反而感激得很。 这让巴桑忍不住感慨“这该死的人性啊。” 狩猎收获不稳定,一队猎人在山里钻一天,有时候能拎回几只野鸡,有的时候是一只鹿,有时候几队忙活一整天才抬出一只野猪。这些肉食平均分给每个人?不可能的,就算能平均分,猪头和猪尾,猪蹄和猪舌头,不同部位价值也不一样,不可能做到分配得完全公平。 巴桑算是想透彻了,既然还是奴隶制,存在特权和被奴役的阶层,相应的特权必然需要配套,利益分配也必然要和制度匹配。就像凡事皆有成本和所得,只单方面得改革成本或所得,便会造成制度框架内的畸形,不伦不类持续久了,反而会出问题。 当发现自己不得不为了统治延续成为奴隶制的扞卫者时,巴桑忍不住看了眼前不久还被自己吐糟执念的博尔忽,“我这该被扫入历史垃圾堆的奴隶主啊。” 第106章 小组讨论方法 扫入历史垃圾堆的奴隶主啊。 虽然如此自嘲,巴桑还是在顽固势力和制度影响力薄弱的地方努力做着力所能及的推动。 像夜校的第三节课,已经慢慢演变成类似下议院的提案讨论提交和审批机构,巴桑在鼓励他们充分表达意见的同时,鼓励彼此更多的交集,以促进不同阶层间的理解和包容。 像这晚,讨论的是木工,石匠,烧高炉的工匠等技术工种的薪资定价。正好因为天气越来越冷,入夜后又飘飘荡荡撒起了雪花,巴桑便让学员们以围坐的火堆分组,分组讨论后派代表进行陈述,参与进一步的决议投票。 “怎么又和熟悉的人坐一起了。” 巴桑扫了一眼,不满得朝后招呼“耗子你过来,记一下”边说边在泥墙上写“明天你让木匠帮你做木头牌子,十个1,十个2,十个3。。。我们现在多少学员?” “63” “哦,那做到十个6就够用了,你把数字木牌用个袋子装起来。”指着一个个火堆道“每个火堆让同一个数字的坐一起,这个是1,那个2,上课前让他们从袋子里抽木牌,然后按数字去对应的火堆坐,下课了记得收回来啊,要重复用的。” 说完点了几个人让移去其他火堆,今天先简单把奴隶和族人学员人工混搭着坐,明天再随机分。 见他们哪怕调整火堆落座后还是只顾和自己同阶层的聊,巴桑也挺无奈,转了一圈发现,其他的也没好到哪去,要么就一两个辩得欢畅,其余人安静听,要么全不做声大眼瞪小眼。完全没巴桑期待的小组讨论,每个人都充分发表意见的理想画面。 “停停停”巴桑看不下去,举起话筒喊话,这话筒是让人用厚大的树叶卷的扩音喇叭,打从学员人数越来越多后,在这空阔地上课巴桑只能借助扩音喇叭,否则喉咙喊得受不了。 好在有个超大的窑洞已经日夜赶工挖了大半,待挖好后可以转去那上课,不然天气越来越冷,还在夜里户外吹风人真心受不了,如果遇上连续下雨下雪更是耽误事。 “我们讲下小组讨论的规则,耗子过来,记一下” “以后你们抽牌子的时候抽到的数字旁边如果有个正方形,那抽到的人就是这组的主持人。”见一脸懵,改口道“就是组长。如果抽到三角形,就是助手,副组长。抽到五角星就是发言代表。” 见众人既好奇又疑惑,继续道“主持人,呸,组长负责组织本组的讨论,副组长负责协助和记录,最后达成的统一结论由代表来表达和参与投票。”看有些奴隶松了口气似乎在庆幸代表一组只有一个,不一定轮到自己,有的族人跃跃欲试想要反问为什么代表只能一个,巴桑补充道“别觉得没抽到五角星就没你什么事,我可能会随机选人做额外的代表参与下一轮。” “现在我介绍各个角色的活,都听好了。主持人,呸,嘴瓢,组长第一步先陈述要讨论的问题事实。比如说我们今天要讨论的,就是因为分工越来越细,出现技术型工种工作需求,同时这个工作又需要带学徒长期做这活,好让技术沉淀下来越做越好,所以对这种技术性人才和他们学徒的定位和报酬定价就需要单拎出来讨论确定。” “接下来第二步,组长要组织每个组员轮流发言提出他们的想法和建议,维持发言时不被人插话的发言纪律,同时提醒注意发言时长,每个人都要尽量凝练简短得把自己的话说清楚。无论建议说得对还是错,副组长做的只是记下来,这个时候不是讨论,哪怕你觉得他说的完全是垃圾是错的,别跳出来反驳,后面有的是讨论的时候,先让人把话说完。” 要死的朝格仓看了眼巴桑,躲开他的眼神,又回头对上,忍不住道“看我干嘛。。。好好好,我保证忍着不说。” “每个人都说完,到第三步,挨个建议评估优点和缺点,打个比方,比如说,我提议木匠干一天活给100块,优点是这报酬高啊,谁都会想干这活,缺点是这会打破我们已有的平衡。这个时候还不是讨论,也不用下结论,只是列出优缺点。” “接下来是第四步。对前面列出来的逐条做讨论和判断,这个时候可以讨论了,但是也是最考验组长的时候,需要控制讨论的节奏,比如这两人说着说着都情绪上头,开始人身攻击,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了,你还不制止,等着打起来吃瓜看戏么?” 见学员有的在那笑,“别觉得不会发生,没有人喜欢自己说的事被人否定,比如我刚当众说那匹枣红马好看,这时候要死的朝格仓说,呸!老娘们才喜欢红色的。” 要死的朝格仓连忙摆手“我没有!” “知道你没有,我举个例子。” “我真没有,你要举举三八,别举我,举我待会又踹我还自己摔到。” 然后要死的朝格仓脸上就挨了巴桑丢来的鞋底,他现在也学聪明了,踹不动,没问题,往脸上甩鞋底啊,就是天冷了,踩地上有点凉,喝道“把鞋给我还回来。” 要死的朝格仓撅着屁股赶紧双手捧着鞋底给送回来,递到巴桑手上转身就跑,怕被拿了鞋底白白又抽一顿。 “刚说到哪了”巴桑继续道“哦,哪怕已经被说服,心里觉得你说得对,但是被当众反驳还是会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能做到平心静气就事论事的人都是很厉害的人,我当然希望你们是,不过我们是人,都有情绪波动,难免一下子情绪上头,误以为是针对你本人的刻意攻击,很正常。这时候组长及时制止就很重要,副组长和代表都要帮组长一起,把局面控制住。” “讨论完基本上大家也差不多都有数了,哪些大多数人同意,哪些不同意,哪些定不下来,这时候就到了最后一步,总结出来让代表来代表你们这组,向大家说你们组的结论,注意,是你们这组讨论出来的结论,而不是代表个人的结论,如果代表没法代表本组的讨论结果做出选择和陈述,被本组自己人掀了,那就很难看了。我有把这五步说明白吧?一下子记不住没关系,做几次就熟悉了。” 说完,巴桑便给每组点出组长,副组长还有代表,让按步骤搞起来。因为是第一次弄,巴桑希望能带大家尽快熟悉流程,所以选的组长多是这组人里偏意见领袖的角色,副组长多是那种做事认真话不多的,代表选那种表演型人格外向型的。 一轮弄下来,虽然出现了时间把握得不好,记录的时候太多主观筛选,各组代表讨论的时候,有两人暗戳戳夹杂了个人问候,被巴桑罚去做了十个俯卧撑。总体来说还是顺利讨论出个结果来了。 至于有人回去后懊恼得拍大腿“我当时怎么没想到这么顶回去!下次再遇到。。。”那就留各学员自己去回顾总结了。 巴桑在之前的课里教过如何在脑中提前计划和预演,也教过回去后如何复盘。每个人的认知,机遇和学得都不同,对方法的掌握程度也不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事情一件件经历,哪怕是同一批学员,差距也会越拉越大。 第107章 提高采矿效率 差距也会越拉越大。 第二天一早,无论族人还是奴隶,或是已经康复的伤兵,都领完今天的任务排队等吃早饭,早饭是有差的,那些轻松的如洒扫,看护,浆洗,挖野菜这些活,吃到的多是汤水里带一点吃食。 干伐木、挖矿、挖窑这些重体力活的,还有管理人员和将官需要动脑子的,排的是另一队,他们领到的汤水里吃食会多一些。今天他们队列的末尾又加入了十几个瘦弱的奴隶,有族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默认了他们的加入。 这些人是木匠,石匠,还有他们的学徒,昨晚夜校刚商量决定了他们的待遇问题,早上这些人还排在吃食少的那个队伍里,巴桑让要死的朝格仓把他们带过来多的那队,“规矩定了就要做,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不照做,反而是坏了规矩。” 吃完饭,巴桑便跟着往采矿区去,匠人们今天要造高炉,他要去看看采矿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没有,免得自己把水利推动的高炉搞出来后矿石供应跟不上,要交那么多车铁锭,不是一时半会能搞定的事,所以如果每个环节能提高点效率,长期累积下来会是不小的效率提高,巴桑准备全流程给梳理一遍。 到了矿区,三八现学现卖,不让像以前那样任由拿工具放羊似得随便挖。指挥着分成十人一组,教会辨认哪些是矿石,每组一天需要交多少量后,让分开自己去挖。巴桑听他说,接下来要看工作表现再定组长,副组长,专门汇报的代表。虽然觉得照搬得有些怪怪的,挖个矿石要代表干嘛使?还是点头支持他继续发挥,反正看他们也干活,不是脱产光耍嘴皮子不干活的职位,先看三八准备怎么玩,大不了以后引导着这些职位往质检或监察员之类的角色去转好了。 不多时,矿区便在叮叮当当声中弥漫起石粉来。巴桑转了一圈,招来三八“这一半人看一半人干?” 三八明白他的意思“工具有限,而且让人连着干身体受不了,得轮着上,这些矿石硬得很。”巴桑也接过粗糙的工具试了下,吃劲,位置好还好,位置不好的砸半天都砸不下一块来。伤兵自然没法干这重体力活,即便手脚完好的,效率也很低,好些地方容易砸的砸下来后他们就换其他地方,其实如果能再深入开采,矿石数量和品质都会更高。 “耗子,去搬些柴火来堆那,点火烧”巴桑指着一处被放弃的矿面处道,那是一个三跨步左右,裸露在地面上包在岩石里的矿面,上面的矿石都已被敲掉,下面的矿石看着黑乎乎好得很,就是没处借力不好开采,如果能撬开一条缝,就能一点点凿进去。 耗子很快就搬来柴火点起来烧,还不知道从哪顺了个两指宽的瓜搁旁边烤。三八看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把他打得扑了个趔趄“你!” 耗子记性好,让干活动作也快,巴桑挺喜欢这个小跟班的,拉住道“小家伙长身体的时候,没事。” 巴桑发话,三八赶忙帮耗子挠头,扭扭捏捏解释道“不是,不是不舍得给他吃。” 不解得问“那你打他干嘛?” “这死孩子,什么都往嘴里塞,这黄舌根生吃时味苦,烧过后苦味尽去,是好吃,可是只要有地方没被烧透,吃了轻则几天说不出话,重的直接哑巴了。” “我还以为只是烤番薯呢。”巴桑嘟囔了一嘴“没烧透是什么味?” “烧透的吃着像糯米,有藕香,没烧透的小的就不知道了,吃过这会也没法回大人话。” “有点甜”耗子接话道 三八“哦!”了下,猛得反应过来,又一巴掌拍耗子后脑勺上,大骂道“你这死孩子,迟早把自己吃死!什么时候吃的?有吐掉么?” 耗子老实回答“饿,没舍得。” 三八再次举起的巴掌,最终也没舍得拍下,嘴上仍不住碎叨“不到饿死不要碰这东西了,这死孩子,饿死鬼投胎的,教都教不起来。” 巴桑看着没说话,拿木棍挑了挑火堆让火烧更旺,过了会吩咐耗子去提水来。 “好”,不多时,吭哧吭哧提着一木桶的水过来。 “把火拨旁边。” “往上浇水。” 呲。。。矿面上冒起大股水汽。巴桑拿起镐锥和榔头敲了敲,没敲动,“再烧。” 水火轮流上,第四不知道是第五次的时候,水才浇上,白蒙蒙的水汽中清脆得“咔”一声,矿面自己裂开了。“裂了,裂了,地裂了!”耗子显然被吓到,拎着木桶直跳脚。跟在旁边的三八也瞪大了眼睛“真裂了!不会钻出个鬼来吧?” 巴桑忍不住吐槽“瞧你们这少见多怪的样,真钻出来也是小爷我召唤出来的,怕毛线。去叫几个人过来,看能不能挖了。” 三八跑去带了一组人过来,对着裂缝处一顿猛凿,矿面被不停得热胀冷缩早已崩出了许多细不可见的裂痕,外力重砸之下脆裂出好些矿石,才一会功夫,开凿出来的比这组在那忙活小半个早上的还多。 当天晚上的夜校第三节课,巴桑就通报了这个改进成果,怕学员们对这里的改进理解不透彻,特地掰碎了嚼烂了给一条条讲明其中厉害。 “我们之前一直有个困扰,恢复的伤兵们想帮忙,可是没合适的活给他们干,像我们身边的伤兵学员,他们学得很努力,进步比谁都快,就是因为他们希望不用靠体力,靠脑子,靠帮忙出主意,帮忙算清楚,帮忙管理,能帮上大家的忙。现在好了,不仅需要脑子的活能帮上忙了,需要体力的也能帮了,腿脚不便利的,添柴烧火可以做吧,一只手不方便的,提个水运捆柴草可以做吧,有适合他们帮忙的活干,他们便能自食其力,大家都凭贡献养活自己。” 巴桑留意到那些伤兵学员听到这消息后精神面貌和之前又不一样了。负伤残疾后,他们大多数人颓废过,绝望过,甚至想过自我了断。巴桑的收拢重新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基本保障和希望,但是不是所有人都像巴桑这样,巴桑也有很多事要忙,不能时时刻刻顾上他们。 对这些吃闲饭没贡献的人,很多人是不屑甚至直接表现出厌恶的,曾经有人干了一天活疲累得回来,看到他们无所事事得坐在路边,心里不平衡恶语相向“你们这些吃白饭的废物怎么不自己去死。” 每个人都希望被尊重,都希望活得有价值,没人喜欢被歧视,被施舍。如果能自食其力养活自己,在心态上便平等了,我的贡献不比你少,你没资格歧视我。更何况赚的钱还能洗澡,住窑洞,换吃的,没钱还真不好意思提。伤兵学员已经等不及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自己的伤兵同伴了。 “另外,用这个热胀冷缩采矿法,能大大提高我们的采矿效率,我们今天粗略算了下,效率高了一倍不止,而且很多原先放弃的优质矿面现在也可以继续开采下去了,我们采到的矿,会越来越多。” 巴桑的激动没有得到期待的热烈回应,哪怕是鼓掌,这让他白白挥舞了下拳头,有些小尴尬。 “我们鼓励所有在技术上的改进,有好主意,都可以提出来,用了有效,我们会给相应的奖励。”说完招收让要死的朝格仓和博尔忽抬上一头烤得金黄的狍子,这是今天刚从林子里猎到的。 “耗子,上来!”躲在旁边不知道在剥什么壳的耗子把那果子往怀里一踹,麻溜得跑上来,睁大眼睛看着巴桑准备记事。 “耗子今天帮忙试成了这新的采矿法,这只烤狍子赏他的。你们以后。。。” 转头看着那金灿灿的烤肉,耗子不自觉得流下口水,后面什么话都没听进去,看烤肉,转去看三八,再看烤肉,再看三八,吸了几次口水反复确认“我的了?能吃了么?” 站在旁边的三八被他急得直跳脚,个死孩子,就知道吃,不刚吃完饭么?饿那么快啦?先谢恩啊,“谢恩!”张着嘴没敢出声,夸张得摆着嘴型提醒“谢恩!” 巴桑没能等来耗子的谢恩,在众学员的哄笑声中,耗子是扑在烤狍子上咬着它的耳朵被抬下去的。 第108章 分食 咬着它的耳朵被抬下去的。 下课后,奴隶们围坐着烤火八卦,忍不住不时偷瞄那边在分食狍子的馋人景象,耗子刚啃完一只耳朵,这会正对着一个蹄子下嘴,这家伙还是有良心的,叫了三八一起。 三八撕了一扇肉帮他收好,又撕了块臀肉送去给要死的朝格仓,听说他最近喜欢吃各种屁股。 耗子不懂事,见三八在那分肉,心疼得紧,吃得更急了,左手的蹄子还有大半扇,又想对尾巴下嘴,被回来的三八看到,紧赶两步一巴掌呼脑门上,“傻小子,真当全给你吃的啊,没个轻重,吃你那蹄子去,这不是你该吃的。” 在耗子的幽怨中,将金黄焦脆的尾巴切下送去给博尔忽,又陪着笑脸打点了巴桑的其他几个护卫,带着半身烤肋骨找学员中几个交好的奴隶好好聚了聚。这才回来坐下,此时狍子已经被分得只剩几块肉不多的肋骨。三八捡了一块耗子吃过没啃干净的骨头,就着手上残留的油渍美滋滋得啃起来。 耗子虽然有些恼三八把他的狍子给分了,还是从嘴里拔出吮了好几遍的腿骨,指着那些肋骨“你吃那个。” “没事,我喜欢啃骨头,那个你吃。”叼下一口半生的肉“给你收起的那块待会你再烤烤,都是瘦肉,烤干点,留着饿到不行的时候吃。刚啃的腿骨头里面都是有骨髓的,敲了吸掉。” “嗯嗯,知道呢,我都没丢,留着呢。你真不吃点?” “不用,刚和他们一起吃饱了”三八笑着拍拍肚皮回应,肚子却不合时宜得“咕。。。”得一声叫,两人都下意识看向对方,眼神相对,默契得都低头错开,继续啃各自的,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又啃了会,耗子强忍着没继续伸手,转过头去“我吃饱了,那些你吃掉,别便宜了他们。”不给再次拒绝的机会,起身就走。 三八笑笑,翻着肉,等着又烤了会,上面的油都烤滋出来了,这才取下放凉,帮他包起来收好,这小耗子吃起来没个节制,多少都敢往嘴里塞,也不怕被撑死,平时又容易饿得很,得给屯点吃的。 不远处的火堆旁,一个躺着努力入睡的奴隶咽了口口水馋得不行“我要提个改进的法子,是不是也能有烤狍子吃?” “呸,就你,别想,你也不看看耗子整天跟着谁。”说完那人被自己口水呛到,咳嗽起来,他自觉平时跟三八挺熟,眼巴巴等着居然没分到一块骨头,就因为自己不是夜校学员么,狗眼看人低。 “就是,贵人不是说了么?耗子帮他做的,就耗子那只知道找吃的死样子,能想出什么改进来!再说了,不就烧火提水么,多难的事?谁不会?可也没人能想到这么轮着来能挖矿不是,还不是贵人想给他好处,说他好,他就好。”对随仙人升天的鸡犬,未能随之而去的邻居总是既羡慕又嫉妒,外加眼红愤懑的。 “三八一直偷偷喊贵人仙人,会不会真是仙人啊?那石头可是敲都敲不动的,他就这么给裂开了,会不会是偷偷使了仙术?我听说他只看一眼就知道谁干过什么,偷藏的那些东西在哪直接看都不看就给点出来。” “他是魔鬼么?”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找死别害我!”旁边同伴直接坐起身来,挪动屁股拉开距离撇清关系。 那人也忙起身解释“不不不,我说的是这么隐秘,鬼才知道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鬼都知道,为什么神仙不知道,听说他之前在人吃饭前就说这人吃了必死!” “一定是知道他吃的东西有毒!” “狗屁!”又坐起一人,他听不下去,反驳道。这是跟着巴桑走出沼泽的,和矿区的不是同一批奴隶“那饭我也吃了,我咋没被毒死!你们这些鸟人,贵人赏你们饭吃了还在那嚼舌根,都该丢去喂食人花。” 又坐起一个奴隶,这人上了点年纪,是新晋的学员,平时上完夜校常回来转述给众人听,已经借此建立起一定威望:“贵人给的羊肉我也吃了,我也没死,贵人说了,那会不许吃多,吃多会死,那些人不听话,偷偷吃,死了活该。贵人就算不是仙人,也是先知,切不可乱嚼舌根,他都知道。” 几人赶紧噤声,小心得四下张望,正好看见巡营的巴桑尿急,小跑着从旁边路过,吓得那人跳起来跪伏在地,大呼“小的不敢了。” 巴桑也被吓了一跳,“哎呦我去”了一声,这么大礼相拜,不年不节的,得给红包么? 跟在身边的护卫可不这么觉得,鬼知道这是蛤蟆功还是什么奇怪的杀招,两人抽刀举手盾上前把巴桑扒拉在身后护住。要不是听到“不敢了。”刀估计都已经劈过去了。 巴桑还是很惜命的,他可不想莫名其妙被刺客物理了结,在搞清状况前,第一反应是离开现场,然后再派人来查。 纠结了小半夜,盘算了半天会是谁惦记着自己,派刺客来,没想明白。 护卫们再三确认,差点上刑,最终确认只是个误会,给了他们每人五鞭子做惩罚。 从对这群人的问话中,巴桑第一次听说奴隶们视自己为先知、神仙。甚至奴隶们为是先知还是仙人进行过旷日持久的睡前大讨论,最后得出结论,“不管是哪个,反正你一撅屁股,巴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颜色的屎,他全都知道。” 这是夸人么?有这么夸人的么?敢夸得不要这么接地气么? 巴桑听到的第一反应是,在你们眼里我特么有病是吧,整天追在你们屁股后面盯屎看呢?老子属屎壳郎的么? 可他又真切得感受到自己的确是在被奴隶们夸,这令他感到欣慰,无论是仙人还是先知,好歹说明他们对自己是心存敬畏的。只是吧,每每他们崇敬得看向自己的时候,巴桑总会下意识去想,这又是想到什么颜色的屎了?然后不自觉得抬头看脑门上是否有苍蝇嗡嗡嗡。 第109章 权力和特权 脑门上是否有苍蝇嗡嗡嗡。 离权力越近,利益越多,哪怕你没有能力,只要和权力中心亲近,也能分润到远超常人的好处,至少会有更多机会。 打从耗子得了赏赐开始,聪明人更加认清了这个道理在巴桑身上好使,就像苍蝇终于发现了有缝的蛋,聪明人们便有意无意得围绕在巴桑身边,有事没事露个脸,大事小事赶着汇报,就怕增加熟悉度的机会被别人抢了先。 甚至洗澡都要赶一起,找机会多说说话。 巴桑三天后,才后知后觉察觉异样,连着三天,洗澡的时候没遇到过一个奴隶,连三八都没遇到,这澡堂可是自己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的一块公平地,没给搞成族人洗澡的时候奴隶不许进,这苗头显然不对。叫亲自为巴桑守在澡堂门口的澡堂负责人博尔忽进来严词确认,他才支支吾吾说出是受族人所托,所以安排的时候优先了一下。 巴桑问明后的回复也很明确,简单“我之前上课的时候就说过,给特权以漏洞,哪怕极小的缺口,也会慢慢演变成你我无法预估的大问题,我给你机会反省改正,这也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说话间,巴桑也意识到在说别人特权违例的时候,自己正是那个用特权坏规矩的最大实践者,这让他有些迷茫,权力和特权的边界在哪。 自己分润功劳给耗子,当众赏赐,可以理解为用特权在给亲近的人谋福利。也可以理解为在用权力扩大属下的影响力,完全没有影响力的新人,在执行自己命令的时候,很多人是不买账的,这也是为了提高整体执行力的正常行为。 一边走,一边沉思,不知不觉走到矿区高处,俯瞰着整个矿区,此时已下工,人们吃完饭在那瞎溜达,大声打着招呼,就像有的时候招呼巴桑一样。巴桑沉默了很久,突然扭头问要死的朝格仓“为什么你们老是把我的话不当话?说话没大没小的,感觉很不尊重我的样子?” 要死的朝格仓没听清“你们”,以为在说他,哈哈大笑,没心没肺得回答“每天蹲一起吃饭,洗澡时都光溜溜看得清楚,哪天头发多掉几根你都跟我说,还让我看跟看神仙似地看你,我可做不到。” 虽然答非所问,不过倒是给巴桑提了个醒,之前看过资料,说种花家打赢光头的一个重点在于官兵一体,光头家的长官都有单独的长官食堂,专门的浴室,平时等级区别得厉害,冲锋的时候却好意思喊“兄弟们给我上。”这种有好处我来,有风险你们先上的作风。和种花家官兵吃住一起,冲锋的时候高喊“同志们跟我上!”带头冲锋,上下一致产生的战斗力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纯从这点来说,巴桑觉得其他都行,就是每次都带头冲锋。。。自己这惜命的尿性,自己心里清楚,还真做不到,毕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再者自己又不会武功,又不是钢筋铁骨的,老是带头冲锋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就算不死,缺胳膊少腿落得一身伤残,巴桑也是不愿意的。 唉,也不对啊,自己是主帅啊,带头冲锋不是将官该做的事么?自己抢他们的活,那让他们干什么吃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冷风吹得脑子特别灵光,巴桑脑中灵光乍现,脱口而出“我懂了。”回头对要死的朝格仓道“权力可以粗分为合法权力和奖惩权力,给你任命职位你就有了合法权力,从而拥有相应的奖惩权力,而超过这个奖惩范围根据个人喜好给予的奖惩就是滥用特权。只要明确合法权力及其奖惩边界,并由内部监察机构监督执行就好。” 要死的朝格仓一如既往得听得一脸懵逼“啥?” “你不懂就对了。”巴桑搓着手嘿嘿直笑,“不就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么?都给你们找个妈不就不烦我了么?走!上课去。” 进到做为新课堂的大窑洞,巴桑不禁感慨这些人比自己当年勤奋多了,自己当年如果有他们这么努力,什么牛津、哈弗不得排队等自己挑啊。学员们大多吃完饭就来了,此时有的在低头练字,有的在自顾自得轻声模拟授课,有的就上节课的辩题拿回去后想到的新思路缠着老对手辩论。 学员的自觉一定程度上也是巴桑偷懒做甩手掌柜逼出来的,他现在每次上课前都会有一炷香时间的限时回顾,这回顾不是他上来说,而是随机点几个学员上来让他们自己做老师讲之前教的知识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可是会当众出丑的。 今天巴桑进来的时候,让博尔忽带了一只兔子架讲台旁烤,讲得好的直接让切一块递过去奖励,不多,就一口的量,可是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这可是荣誉的象征,吃着香得很。现在讲得好不仅能获得学员的敬佩,还有加餐满足口舌之欲,这让那些有些内向的学员们,特别是奴隶学员,从躲着巴桑的目光,转而抬头时不时偷偷去看他,希望巴桑能点到扭扭捏捏尚在纠结的自己。 巴桑看得很想笑,不过还是故意装作没看见他们的囧样,暗暗推了一把,点他们给机会发言,哪怕说得并不是很好,只要过得去,都给奖励,以鼓励下次继续努力。食物匮乏的年代啊,一点吃的,就让动了心。 到了第三节课的议题环节,巴桑直接抛出议题“今天议的主题是成立“发改委”。” 对巴桑嘴里蹦出没听过的东西大家已经习以为常,安静得等他继续。 “发改委,顾名思义,发展改革委员会,近来很多人都卯足了劲想要做出改进,好换烤狍子吃。” 刚表现不错吃到一块兔腿肉的凑趣道“没狍子,兔子也行啊!” 巴桑跟着笑笑“是的,大改进吃大狍子,小改进吃小兔子,可以的。那谁去评定哪些改进确实有用,哪些只是想得很美,实际并没有用?我觉得可以从你们中选出相应的专业人才去做这事。” “我们觉得先知您就好,不需要别人。”一听这称呼就知道是跟自己走过沼泽的。 巴桑摆摆手“你们这是想累死我哦!” 又是一阵笑。 巴桑继续道“接下来小组讨论要讨论下面几个议题,第一,这个发改委需要几个人?分别由谁去做?为什么是他?第二,对改进的贡献度如何大致区分,以及相应的奖励是什么?第三,如何避免发改委的委员滥用职权?” 第110章 发改委 如何避免发改委的委员滥用职权? 因为执行了随机分组,且临时提议,使得没有串联和提前游说的机会,经过这段时间在夜校时的公平和权利教育,奴隶学员们在争取自身阶层权力的时候也更加主动积极,使得巴桑对最终讨论结果满怀期待 结果。。。。。。令巴桑大失所望。 选出的发改委人选包括要死的朝格仓,博尔忽,巴桑的一个贴身护卫,一个优秀猎手,一个摔跤高手,几个族人里的意见领袖,巴桑身边亲近的族人在名额里占了绝大多数,奴隶里除了耗子、三八、就那最近点头哈腰接受巴桑外行指导内行的木匠李狗蛋,其他人,没了。 贡献度和奖励上也是一点新意也没有,就大家决定,觉得好就赏烤狍子,有用,但不是很管用就一只兔子,完全照抄巴桑刚刚的举例,都没再深入细想或者稍微量化一下。 避免滥用职权上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坏人都不想当,往上推的态度,“由巴桑决定”。巴桑甚至有理由怀疑,这些家伙光顾着串联施压抢位置,其他的事压根就没花时间去想,去讨论。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失望了,也许是怒其不争,忍到听最后一个代表说完,巴桑低头憋了一下,“就这?” 要死的朝格仓以为他耳背没听清,大喇喇得回道“就这,没了。” 火气没忍住,情绪蹭得一下子上头,将炭笔“啪”得一声砸地上怒吼道“你们扯半天就给我整出这么个玩意?发改委要的是能对改进做出准确评估的专业人才,是搞生产的。你们,忒,给我搞出来的是什么玩意!”太过激动,舌头有些打结 扯过那被选出来的护卫,对着学员们吼道“告诉我,这哥们是特别会挖窑洞还是特别懂种菜?还是会其他?他是使得一手好刀法,让他去评价劈柴的姿势标不标准?” 拉要死的朝格仓,没拉动,喝道:“过来!” “唉!”要死的朝格仓刚被他的突然暴起吓到,应和着赶紧跨一步,步子挪太大,那大屁股把巴桑撞得往旁边凸了过去。 瞪了眼要死的朝格仓,揉着腰继续道“说说,说说,生产改进上他能干嘛?跟人掰手腕,来确定他力气大不大?” 要死的朝格仓刚想张嘴,被巴桑恶狠狠瞪回去:“给你们选的机会是让选会干活懂干活,能看懂干活的细节优化给大家带来好处的,你们给我选一堆平时不用干活,管带兵打仗的,你觉得他们懂这玩意?你觉得那些有好想法的人看你们选出来的人会怎么想?跳舞给瞎子看?知道你们比他们还不如,那他还瞎捣鼓个什么劲?那结果不就是谁和你们选的人亲近谁随便整点都能刷脸拿好处?明明一个好主意要被你们生生搞成腐败的温床。到时候这点薄底子都被你们联手钻空子掏空了!对大家不仅没半点好处,还满是对不公的怨言,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搞些事情贪点小利,然后被人戳脊梁骨?!你们就这么急着挖坑把自己给埋了?!愚蠢!” 众学员从没见过巴桑发这么大的火,也没想过会演变成他说的那样,至少现在没想演变成那样,更是没想过要用这个图私利。有不甘,也有不服,不过这时候,一个个都识趣得低头不敢言语。 巴桑喘了几口粗气平复了下情绪,他是往前看,务实的人,待自己情绪稳定后,大声鼓掌“看过来,都看过来,看着我!我再说一次,进发改委的人需要是专业的,公正的,至少在生产上有一技之长的。”特别重音强调了生产。 “规则必须是可量化的,不能同等的改进过来,我今天心情好就赏狍子,心情不好就什么都没有的,评选要有理有据,你标准都没个定数,怎么以理服人,人家觉得我值个狍子,你说你这顶多就值一兔子,怎么弄?吵一架么?吵一架有用么?规则要在事前说明白,免得别人误以为你在坐地起价故意克扣别人应得的福利,到时候你觉得自己委屈,别人还觉得他委屈呢。” “还有监督,我当然会监督,我可以一票否决你们所有,但是你们自己要把自己的监督机制建立起来,当到我使用一票否决的时候,那就是打你们全部人的脸,说明你们讨论出来的监督机制失效了。” 看到很多学员,特别是奴隶学员咬着牙战斗的眼神,巴桑很欣慰,刚自己是情绪上头冲动了,就怕说太重把他们骂得投了,躺平了,好在倔强还在。 “一炷香时间,给我个新方案,各组长,副组长,代表注意了,珍惜给你们的机会。现在,开始。” 实际肯定超过一炷香的,好在这次讨论出来的结果能看了,能把碎石拼得没缝隙的石匠,懂给牛羊看病的兽医。只会焖菜的厨子,额,那个被巴桑嫌弃做菜超难吃的厨子?好吧,厨子也算,好歹打菜的时候手不抖。种地的好手,做陷阱的巧手,一个会把脉的乞丐?把脉不是医生该做的么?居然有两组人提议这乞丐,行吧,先放进去,林林总总选出来十几个人,倒是都有一技之长。 评价的量化方式也明确了,改进比之前效果翻倍的,一只狍子。好一半,一只大雁,比之前有好,好多少说不出来,不过不到一半,一只兔子。虽然兔子这个量化得还是有点粗糙,总觉得有很大操作空间,不过好歹是量化感觉可能能用了,巴桑也就没再说什么。 监督机制有点意思,他们把发改委分成两组人,有改进想法的可以根据每组成员有相关负责项目的去找那组,比如1组有兽医,2组没有,那治疗牲畜的改进评定只能找1组。如果两组都有的项目,那可以随便找哪组。 申请人如果对评定结果不满意,可以找另一组重新评定。两组评定结果一致还好,不一致可就好玩了,会提交夜校讨论,由相关评审组员陈述原因后,判定哪一组的判定更有理有据,输的那组的相关评审组员直接从发改委一线出局进入备选人员,由发改委重新提议替补人选,由夜校讨论,半数以上同意才可任用。 特别是最后谁提议谁讨论确定这很有意思,巴桑稍微琢磨了一下,如果反过来由夜校提议人选,发改委讨论,那有可能会发展成发改委内部的小圈子,外人进不来。如果这不是赶巧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说明思考至少有一定深度了。 巴桑补充道,“如果发改委提议的人员连着三个不过半数,那该人选直接由夜校推举并选出”把扯皮的漏洞也给补上。 类似的竞争机制案例巴桑在之前的课程中举过一次,没想到被活用到这里,这让他对提出这个想法的草原青年印象深刻,并一下子记住了他的名字。 第111章 尼玛是个好名字 一下子记住了他的名字。 实在是想不记都不行啊,“尼玛”你说好不好记,虽然知道这在草原语里既是太阳又是星期天的意思,怎么寓意都是正派积极的,小伙子笑起来也是朵太阳花,一脸阳光,黝黑的脸庞雪白的牙齿透着健康和朝气,可喊他名字“尼玛”。。。 嗯。。。尼玛真是个好名字。 第二天,尼玛就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纷纷猜测是会被分到狍子还是大雁,反正不可能是兔子,因为是巴桑点他让帮忙做改进,发改委再怎么说也得给点面子。有耗子的成功案例在,众人对他撞大运报以羡慕的眼神。 事情是这样的,巴桑终于抽出时间去西河边看三八他们新垒的高炉,这炉子前天造好后一直有几个铁匠奴隶围着在忙活,乒铃乓啷修补损坏的工具。三八略带矜持得展示自己的成果,这高炉他造得可用心了,现在又有水力不停鼓风,火力稳定持久,自认为在北地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谦虚道“小老儿不才,这高炉只能算中上。” 巴桑围着左看右看,当真了,嫌弃这高炉太矮,摸着烟囱还烫手,壁太薄,认同得回应道“是一般。” 三八听得有些不服气,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出声辩驳,巴桑接着问制作过程。原来是用泥和着草杆搭的,难怪之前有人加料的时候靠上去会直接压塌了摔进去,这几乎纯靠泥撑起来的,能有多牢固。 便问“你们干嘛不用砖头?” “砖头?什么是砖头。”问了几个中原奴隶都没听说过。 自己熟悉的水泥不用想,巴桑有心理准备,这东西虽然前世常见,可他不懂,也没做过功课,更没系统给bug,两眼一抹黑开挂去搞搞的念想都没有。他没想到连前世做工程时已经淘汰不用的红砖这会都还没发明。这才意识到,老子又可以摘科技树上低垂的果实,秀神迹了。 烧红砖巴桑前世肯定也没烧过的,无聊刷手机的时候刷到过几次野外生存大神烧红砖造房子,几分钟的视频里介绍得简单,无非是造个长方形的木头模子,往里头压湿泥巴,扣出来晾他十天半个月,干了之后烧窑似得闷烧,烧着烧着就成结实耐用的红砖了,照葫芦画瓢就能完成没什么难度的事。 这改进的功劳送给谁?巴桑第一个就想到了尼玛,这种脑子好的青年人,他有意重点培养,怕就怕聪明人脑子好却用在想办法怎么偷懒上,说得好听却沉不下心做事,他要先看看这人能不能沉住气。 这烧砖的活需要协调木匠给做模子,需要请三八带人帮忙搭烧砖的窑,能看出他拿到一个项目后的实际协调沟通能力。而且这活不干净,一干就是一身泥,吃力气累得很,还要连着干小半个月才可能出成果,这段时间有得他承受各种怀疑和非议,也好观察本人的反应,拿来试他正合适。 发改委的效率很高,第一份奖励在运行的第一天就发出去了。这天猎手们没有打到狍子,不过木匠李狗蛋分到了一腿烤得香喷喷的牛腿,众人羡慕,但是服气,特别是要死的朝格仓,居然没说风凉话,还卖力得帮着处理牛皮。 “啧啧啧,真看不出来,他真的造出了个水车,还用水车给高炉不停鼓风,那火大得都蹿出炉顶了。” 三八连连点头,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是是是,沾了巴桑仙人的光,李狗蛋那老家伙说了,要是没仙人指点,把他塞回娘胎他都想不出还能这么整。大人,要不我来!” 这几头牛瘦是瘦了点,可远没到老弱病该宰的状态,但巴桑二话不说就让宰了,为的就是用这牛皮做他们炼铁时的防护用具,还特地和三八说“你这腿再烫一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以后干活必须先把防具穿好,谁嫌热嫌闷不肯穿,你就罚他。” “怎么?嫌我做不好啊?”要死的朝格仓有些不乐意。 三八哪敢,连连摆手,知道为自己这些人搞防护而宰牛的时候,三八既感动又恐惧,感动于巴桑在意他们,恐惧在从来没有贵人如此在意过他们死活,而且挪给他们用的还是抢了贵人们用来做护甲的牛皮,再由要死的朝格仓亲自动手处理的话,三八心里便更没底了,说是受宠若惊都没法描述他此时心惊胆战的程度。 幸好要死的朝格仓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巴桑大人说的那些防护用的皮手套、皮靴都被指定给女人们做了,那些针线活我也做不来,你好歹让我干点我会干的,我就会鞣皮,我好歹帮了忙,做的事有用对吧,认定改进分肉的时候有我份的吧。” 原来打得是这主意,都知道巴桑指派的改进活就是明着送功劳,一个个都削尖了脑袋往里钻,想想要死的朝格仓插这么一腿,谁敢秘了他的贡献,都替那几个女人感到可怜,就算分到一头牛都会被这家伙吃掉大半,至少牛屁股肯定保不住了。 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好心,三八安心许多,正好尼玛来找他帮忙商量事,便转去“浇灌”这位“明日的骄阳”。 尼玛找他商量怎么造烧砖的窑洞和搭个遮雨的窝棚晾砖。这天还没有下雨的迹象,不过晾砖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一滴雨都不下,防护考虑做在前头,这让三八觉得这小伙子很有想法,而且尼玛还问能不能在窝棚里搭架子,这样能多晾几层砖,这让三八更是眼前一亮,不禁佩服巴桑的识人之能,这小伙子才昨晚稍一露头,便被一眼看中,自己之前干活没少和他遇到,怎么都没看出来。 回想了下这小伙子早上的表现,也很得体,巴桑叫他弄砖的时候,不问为什么这么干,只问不清楚的地方具体该怎么干,听完二话不说乐呵呵得挽起袖子就干,一干还不带偷懒的一整天,收工的时候人整个泥里捞出来似的,依旧乐呵呵得没有半句怨言。 之后几天,三八一有空就去给尼玛打下手帮忙,他敏锐得察觉到巴桑缺人,逮到个好苗子便有心培养,而尼玛的表现很可能会成为巴桑重点培养的对象。 几天的观察,更是坚定了他的看法。 这几天发改委可是几乎天天发奖励,尼玛不仅没有因为自己在做的改进,成品没出来,改进效果还不确定,没拿到改进的奖励而气馁。也没有因为这是新活没来得及给定价,所以工钱不知道怎么算,前景模糊不确定。更没有被一些短视的人说阴阳怪气的话影响到,要知道那些鸟人话里话外挑拨得很,脑子一个转不过弯来说不定就会被挑唆闹情绪。 而且尼玛不像很多草原人,对奴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让帮忙都是“唉!过来,那什么什么。。。”呼来喝去的,尼玛大老远看到就会和三八打招呼“来啦!”说话时是被俯视,还是被平等对视,三八感受得出来,这小伙子,能处。 第112章 矿区的新买卖 这小伙子,能处。 这天,上次送伤兵来的又带着一批伤兵赶着牛羊来了,看着大批牛羊,对这种解燃眉之急的“金主爸爸”巴桑肯定得热情款待。虽然有些恼这么久才来,而且又送了新伤兵,不过表现得却是很激动很开心,小心得轻拍他的右手“好得怎么样了?药还有没有?” 这种生意放后,关注个人身体优先,让那将官感觉很好,感觉像被多年的朋友关心温暖着。 其实巴桑这才想起来,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歉意道“和将军一见如故,想为将军向巫医请个护身符,护身符需要将军名字,不知道是否可以告知?” 巫医在草原上颇具神秘色彩,有时候他们会给信众分发护身符,数量不多,且这种好事可遇不可求。贵人们长期供养巫医就不一样了,请赏赐个护身符便是一句话的事,告诉名字就成,巫医会请神庇佑,开光后赐下。 巴桑认真比对过,这知道名字和没名字随便发的护身符,除了一个用金绳绑,一个用红绳绑,其他还真看不出有什么区别,最后得出结论,就是巫医故意为了显得更尊贵,限制数量搞的噱头。 之前死去的伤兵遗物大部分被瓜分,护身符没人敢拿,就收集起来交到了巴桑这,巴桑便想废物利用,反正信仰这东西,心诚则灵不是。 那将官本就因为药效明显对巴桑心存好感,见巴桑这么用心,更是感动得不行,将他视为知己,“不敢不敢,叫我合答安就好。” “合答安,好名字”其实巴桑压根不知道这名字几个意思,反正拍马屁嘛,说好话夸人就对了。哪怕名字的寓意类似“狗剩,翠花”这些贱名或男身女名,那也是父母希望取贱名能庇佑他们活着长大,饱含满满的父母之爱,从这个角度讲,也是好名字没跑。 “拉扎布将军对铁甲很满意,知道你这饭都吃不饱,除了母羊,还让我赶了些奶牛过来。” “感谢感谢,都说拉扎布将军是个大善人,我这的千把伤兵终于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我这次还帮你带了几个朋友来,牛羊也都带来了,你上次说的好东西,大可以看着换,这我就只能帮到这了。” “这话说得,已经帮了大忙。” 交换很顺利,看着牛羊入栏,要死的朝格仓笑得嘴巴都咧到了耳后根,按他的话说“这个冬天饿不死了。”这话说得,还不如不说。 原以为自己这波换完便没什么可以再拿出来换了,倒是意外发现还有生意可做。 跟着合答安过来的众人闲着无聊在那瞎逛荡,循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一路寻到了高炉处,他们随身的刀剑早有破损,难得寻到一处铁匠铺,便纷纷摘下让帮忙修补。这波掳来的奴隶里有好几个做过铁匠活,再加上巴桑调了几个健壮的学员过来边学边干,勉强倒是忙得过来,但是不能给白干,人工就算白送,铁这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是,于是就有了付费修补刀具的业务。 合答安闻讯过来看后提议,这几场仗打下来,刀具破损得厉害,回头就去帮忙说说,让把需要修补的刀枪剑戟送来,顺带再赶些牛羊。 要死的朝格仓拉拉巴桑的衣角,扭捏得小声提醒“铁不够。”巴桑笑笑没回答,还是把这生意应下了,这两天炼的那点被修补自家工具耗了个七七八八,不过怕个毛,那么多铁镣铐在那生锈呢,不信那么多熔了应急还不够。 不过这么弄的话高炉肯定会不够用,倒是需要水车配套的高炉再来一套,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烧砖并直接用砖来搭建。 另外一个生意是合答安将巴桑拉到一旁偷偷说的,“你这矿区灵石最近采得如何,有贵人托我问问,能不能买一些?”灵石无论是用来供奉巫医还是赏赐为自己效力的修士都是很受欢迎的硬通货,比金币都硬,巴桑当然知道其中的价值。 “不瞒兄弟你,我这一年得交左贤王两车灵石,你知道的,我这接手的时候可是一片废墟,给我的人怎样的你也知道,要什么没什么,伤兵大多现在都还没痊愈白养着,到现在还没挖过一块灵石。” “那你可得抓紧了,两车灵石可不是小数目。” “是啊,兄弟你有什么高招么?” “我能有什么高招,只是这笔买卖不错,不做可惜了。” “怎么个不错法?” “四枚金币换一颗灵石。” 巴桑脑子转得快,一听这四就猜到买家的报价多半是五枚金币换一颗灵石,只不过这一枚的好处费合答安想过手赚走,之前大致了解过,在草原上这种牛羊的原产地,羊价相对便宜,一枚金币差不多能换十只羊,那也就是说一颗灵石可以换五十只羊,乖乖,之前不知道灵石这么值钱,一直以为铁已经够值钱了,原来更值钱的是这主啊,多挖几颗灵石拿去换牛羊,可比吭哧吭哧挖铁矿,还要炼完帮人铛铛修兵器高效多了。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条商路多个选择,巴桑也不想把话说绝了“灵石我这两天就组织人挖看看,咱左贤王那肯定得交差,不然兄弟我这项上人头可就保不住了,只要有多,优先匀给你?” “好!就等你这句话!”合答安当然想促成这买卖,不过不是巴桑想的转道手就赚飞起来。这差价他还真不敢赚,贵人给的报价就是四枚金币换一颗灵石,对方早就料到巴桑现在手头多半是没货的,只是试探下态度,如果是那种能谈合作的,可以考虑交易的同时,还可在需要的时候适当帮衬一下。 当然帮衬肯定不是无偿的,在他们认知里,只要巴桑管得好,这人情还是还得上的,毕竟家里有矿怎么说都是富裕的象征,而奴隶只是不值钱的耗材,往死里使多采点没人知道,神不知鬼不觉得将多采的贱卖掉,对双方都有好处。 贵人们有了权力,便想通过自己的权力换点财富到自己手上,家大业大,哪哪都要用钱不是。 第113章 默契 哪哪都要用钱不是。 生意谈完,自然要聊聊前方的战事。于此同时,东边的一堆火堆旁,两父子也在聊同一个话题。 “父王,那只猪的灵石取来了,一箱,他怎么跟中原人似得,到处挖坑藏东西。”孛儿只斤很兴奋,这箱灵石有上百枚,比起“被俘”的那只猪部落的原族人,还有“被抢走”的那批本就是从他们那抢来的牛羊,感觉白赚得厉害。 “要不是拿这些东西来换,你会愿意给到多少?” 孛儿只斤想了想:“我会放回他的家人以示诚意,再给些吃的让够力气打仗,再多我觉得没必要了。” “家人?全放?” 被这么一提醒,想了下回复道:“留他的父母或者阏氏没用,他不在意,留他最喜欢的儿子?” 大汗点了点头,又摇头道“哪怕把他最喜欢的儿子扣下,也没用,这个儿子就算他再喜欢,长时间不在身边,喜欢也就淡了。” 似有所指,心中凛然,调整情绪专心先回答:“把他几个儿子都扣下?” “再生就是。”大汗又等了下,见孛儿只斤还没想出来,有些恼他不够聪明“你看我现在怎么干的?” 孛儿只斤恍然大悟“留他兄弟。” “留不住他牵挂的,就留对他有威胁的。兄终弟及,草原上是常态,不听话,扶持他的兄弟上就是了,操作得好能直接吞了他的部落,就算不成,至少也能分化他们。” 孛儿只斤狂点头“那只猪不可信。只是现在需要他有一定实力好打配合。”、 “配合这事,派谁和他交手,谁先谁后,有讲究的。。。” “我懂的。”孛儿只斤最近在大汗身边跟得多了,说话也跟着随意许多,插话道“刚开始和那只猪交手派的是察合台,只有他才能把佯败送吃送人演得最像,那时候那只猪的那些所谓精锐虚得连弓都拉不开,换俺巴孩去的话,搞不好就忍不住直接把那些人给屠了。” 大汗本就因为被打断说教有些不满,又听他在那暗搓搓贬低自己手下,皱起了眉头。 孛儿只斤因为最近几次事推得顺,有些忘形,看到了大汗的微表情但是没有引起重视,继续道“之后被“袭掠外围部落”,送回了他和他部落将领的家人,这让那只猪的军心稳住,吃了几顿饱饭有了可战之力。到这我们答应的扶持已经到位了。后来派俺巴孩带着沃汗部去给中原人施压就是摆摆样子。” “摆样子?你太自以为是了。”孛儿只斤被否定后愣了下,大汗似在宣誓说教的权力般严厉道“把巴桑丢那自己跑回来,理由再充分都是借口。就像主帅被刺杀或战死,护卫皆有罪,皆应陪葬,做出这种事,必须处罚。起家不易,俺巴孩也是一点点把自己的家业拉起来的,他可舍不得硬拼掉自己部落的实力。” 孛儿只斤意识到点什么,果然如中原文人所教,权力有极强的排他性,刚刚自己应该只是多说了几句,连说话的权力都。。。谨慎起来应对,恭维道:“还是父王对他们拿捏得准,派这两人去,借俺巴孩的手让沃汗的人上去和中原人硬拼,受惩戒。” “既然演戏,就要真演,只有给中原人足够的压力,他们才会不得不把那只猪的人派出去助战。不打几次,那只猪也不会被信任。” 孛儿只斤忍不住微笑道“也是赤那点背,正好赶上。” 大汗觉得孛儿只斤最近有些飘了,提醒道“别把事看浅了,赤那败得不冤,他之前占着自己是左贤王女婿到处欺负人惯了。所以哪怕那只猪演过了,派吃不饱饭连刀都挥不动几下的弱兵去迎战诈败后都没察觉异样,一路追进中原人的伏击圈。他之前太顺了,对他恭维退让的人太多,那场败仗是迟早的事。” “是,我想到中原人会用那只猪的人诱敌,没想到他们的信任到可以用他们打反冲锋,更没想到那只猪的反冲锋会打得那么狠。” “机会太好。而且对那只猪来说,与其一次次小胜胜得再多都还被中原人怀疑,被抢功,不如来一次狠的,打出能传到郑国皇帝耳朵里的战绩,这样才能保证他们战后作为独立的军事集团存在。” “代价也很大啊。” “你换个思路,反正养不活那么多人,与其留着到时候内耗难收拾,不如用在对外争利上。现在又用藏着的财物换了物资和女人过去,他们发展的底子就有了,剩下的人也稳了。” 孛儿只斤还是不适应这种两种冲突的观念并行的思考方式,总是逼着产生大片无法定义归类的灰色地带,不过他知道父王说的是对的,点头应道“不知道他还藏了多少宝物。” “差不多了,金币,灵石都起出来换了,这几年能藏下这么多,已经比预想的多了,这些年他肯定没少偷偷和中原人做生意,也难怪之前牛羊的价格一直起不来。” “嘿嘿,赚再多最后还不是要交给我们。” 大汗看了他一眼,见他开心的样子,反而更不放心,“时也,运也。你回去把斥候的活重新交给哈布吐吧,他的人也休息得差不多了。” 为了方便那只猪的人精准“劫营”,斥候的活之前交到了知道内情的孛儿只斤手上,给哈布吐的说法是让休整一下。 孛儿只斤安排的时候把被劫的营地不远不近得安排在俺巴孩的人附近,并将发现敌情及时告知俺巴孩的事让部落里的人都知道了,运作之下,斥候“探查不利”变成斥候及时预警,俺巴孩救援不利。 孛儿只斤为自己的小聪明得逞洋洋得意,照葫芦画瓢又用了两次,自认为狠狠抽了他脸,他还不知道被谁打的。 俺巴孩虽然心大,不在意别人的评价,这莫名的委屈也不是他愿意承受的,红着眼整天想把这捣乱的给做了,听说最近每天早上都有奴隶被从他帐中拖出来丢在野山沟里。大汗倒不是在意他的身心健康问题,只是俺巴孩也不完全一无是处,接二连三掉坑里,傻子都会留意防范,同样的招想再来一次已经很难,不想和那只猪的交易出意外,更不想孛儿只斤的小动作被发现,闹起矛盾来就不好了。 大汗多聪明一个人,斥责了俺巴孩,将他骂得狗血喷头,顺势便派他带着沃汗去攻击中原人将功补过。 再者,换上哈布吐的人,双方斥候交锋的烈度自然会直线上升,和那只猪交易到此为止的态度便能默契得彼此明了。林忠良那老狗已经领兵到了,在他眼皮子底下演戏,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要打,便只能是真打。 孛儿只斤听到把自己的活转给别人的时候,本能得心生抵触,好在中原文人之前一再提醒他“无论大汗给你权力还是收走权力,千万不能表现出不满或其他负面情绪,也不用刻意表现得开心或者轻松,那样很假,只要表现出恭顺服从就好。” 刻意控制着情绪,面无表情得应了一声“好。”低头应允时知道大汗在观察他的反应,不想被盯着看出异样,岔开话题:“现在三足鼎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第114章 三足鼎立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没看出异样,满意之余饶有兴趣得问:“你觉得现在的局面怎么样?” 赶紧接话道“林忠良的人远道而来,从开战伊始至今就一直在路上没停过,早已人困马乏,再加上他们加起来人数还比我们少很多,所以守有余攻不足。但。。。” 大汗打断道“那你低估他了,林忠良这种将领不是坐以待毙被动应战的,哪怕处于劣势,他也会主动出击为扭转局势做布局,如果发现我们哪有防御漏洞,他是不会错过的,哪怕我们没有漏洞给他钻,他还会设局引我们犯错。” 之前和中原文人推演的时候,得出的结论相同,可孛儿只斤还没来得及说便被大汗打断说出了“但是”里准备说的重点,这让他很郁闷,搞得像他看得很肤浅,对局势判断失误似的。后面答话的时候便有意调整说话方式,结论先行,免得又被误解。 “左贤王一定会中计。” 大汗本想继续说教,被这么冷不丁一句插进来,停了下,示意道“说说。” “这次南掠很明显中了中原人的圈套,左贤王被逼着借道中山国才跑回来,这时候无论是士气还是天气,都不适合再和中原人硬碰硬,北归冬牧场是最好的选择。” 大汗点点头“要不是他的部族被我们带走了一些,再加上那只猪投敌,哪怕只是其中一项,他都会头也不回得北归。” “他最好的机会是刚气势汹汹杀到的时候,一鼓作气干翻那只猪。” “哈哈哈哈,可惜自己被干翻了。”大汗笑得很开心,那场仗开始之前,大汗也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他当时抱的最大期待也只是双方打平手。中原人和那只猪联手给的意外惊喜在那一仗之后,已经又给他和左贤王日后平起平坐增加了筹码。 “虽然那场仗死的人不算多,不过死的大多都是左贤王的嫡系精锐,而且那场败仗对士气打击很大。” “所以你觉得他得打场胜仗再走,不然北归之后散去的小部落可能就听诏不听宣了?” “是!至少要展示战力,让单于有所顾虑。” “单于?”说到单于大汗有些失望,这次他本指望单于能出面力挺自己,可单于到目前为止,并没有站出来表态,按时间算,如果要想有所表示,信使早就带着单于的意志到了。没表态,那就是准备坐山观虎斗,等形势进一步明了之后坐享其成,或者至少也是想将自己的支持待价而沽,待形势更加紧迫的时候向自己卖个更高的价格。这让还抱着一丝情份的大汗觉得自己正被赤裸裸得算计着。 要不是自己和那只猪暗中配合,要不是左贤王吃了败仗,这时候,自己其实是很凶险很被动的,感慨道“单于近年沉迷于美色,无心进取,左贤王展示战力也是向你父王我展示,做人只能靠自己啊。” 大汗继续道“我们离自己的传统冬牧场近,即便天气再冷些,牛羊损失也耗得起,左贤王那可就远了。他刚来的时候实力远胜于我,那时候他选择先对更弱的那只猪动手,想携胜仗之威向我施压。可惜他失算了,现在他不仅没了压倒性优势,林忠良还到了,于情于理他都只能联合我一起对抗中原人,而且拖越久内部的反对声音会越多,他只能尽快打一仗有个交代,哪怕只是单方面宣布胜利,这样撤的时候才不会散。” “想打疼林忠良很难,看到我们撤,他不会追么?” 大汗沉思了一会“那只猪说,郑国的齐地被他搞乱了,他的话虚虚实实,不能全信,如果真的乱得厉害,就算追也不会追远,不过我们只能按他会追来准备。” “那会追我们还是左贤王?” “怎么不是我们追他们?”盯看了孛儿只斤一会,见他愣神在那不知道怎么回答好,知道他也不觉得正常情况下能打赢林忠良,不再为难他,毕竟那只猪打赢左贤王的那仗多少有些意外,和林忠良这种老狗对线,意外的好运多半是人家刻意挖出的陷阱,不输就算打得不错了“谁撤的时候更混乱,便会追谁,如果情况相近,左贤王那脑袋的份量可比你父王我重多了。” 孛儿只斤喃喃道“我们只想抢点财物,他们却想要我们人头。”突然灵光一闪“要不我们先撤?”说完便后悔,不该把没考虑成熟的想法随口说出来。 果然大汗失望于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那为父就失了和左贤王争位的资格,好不容易挣来的机会,我们比他能熬却主动退出,反而给了他全身而退的借口,愚蠢。” 这句愚蠢让孛儿只斤有些慌乱,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又马上低头闭嘴不语,他知道此刻自己心思乱的,情绪有些激荡,中原文人教过他,心乱的时候先闭嘴,否则说多错多,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大汗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责骂,转回之前的话题“林忠良会在哪设计给左贤王钻?” 孛儿只斤见又回到自己准备过的话题,振作道“之前就那么多人,都守得跟个王八似得攻不进去,林忠良来了更没机会,不过人多了他们的弱点也更明显,粮食,中原人唯一的弱点就在粮道,左贤王不可能看不到,即便林忠良也知道,但是他能怎么办?粮道漫长,粮车日夜不断,他不可能时时刻刻派重兵守护,处处防备等于没防备,不停派兵借轻骑来去如风的优势骚扰袭击,只要成功烧毁粮草几次,便能逼林忠良先退。” “报!左贤王信使到。”护卫在帐外请示,打断了对话。 待看完要求配合袭扰林忠良部粮道的军令,一老一少相视一笑,眼里都有“我预判了你的预判的得意。” 在俺巴孩骂骂咧咧南下袭扰中原人粮道的同时,孛儿只斤趁着夜色移营至沼泽边缘潜伏,以应对左贤王部万一的异动。合答安学着巴桑的样子回头挥手告别,带着满意的回复和新的生意重新奔波在路上。 无论是没心没肺得嫌路远时长,嫌时间过得慢,或是小心翼翼得在意每一刻的变化,亦或是满怀期待恨不得一日千里让明天快点到。一天还是一如既往不紧不慢得过去,蝼蚁对时间的感触,和时间无关,时间也不在意承载了什么,只无声得默默向前。 第115章 灵石矿 只无声得默默向前。 既然知道挖灵石更容易发家致富,巴桑送走合安达后自然一头扎向灵石矿。 灵石矿的坑口离铁矿区不远,入口在山体岩壁上那些半人高的山洞处,三八打着火把率先爬进最大那个,巴桑接过护卫点着的火把刚想俯身,要死的朝格仓把大屁股扭到了面前,冷不防的,鼻子差点卡他臭股沟里,巴桑刚想生气,只见他挥挥手让两个护卫持火把先钻进去,便知道他想干什么,巴桑惜命,没有在这上面矫情,待护卫进去后,才跟着进去。 洞内泥泞,没走几步,脚底便沾上湿泥巴,刚蹭掉又会踩上新的,偶尔还会踩到散落的硬石子硌脚。俯身躬行数十米,越往前空气越浑浊,胸肺越是憋闷得难受,再行十数步,一脚跨进一处空阔。 巴桑挺直腰杆,深吸了口气,空气依然浑浊,隐隐有臭鸡蛋的味道,又连吸两口,还是憋闷。举起火把四下查看,才举过头便顶到了洞顶。 三八回头从要死的朝格仓身旁挤过,到巴桑身前介绍“这里便是挖灵石的坑道。” “在这挖的么?灵石呢?” “离洞口近,好挖的早就挖完了,要挖灵石需要再往前,里面有的地方不好走,需要爬高和钻洞,会有点深。” 看三八的眼神,巴桑便明白让护卫先行的动作让这敏感的奴隶感到了自己对安全的顾虑,这是把话说前面,免得误解。 “你找个熟悉坑道的带着护卫在前面带路,打小被蛇咬怕了,让清干净了先。你随我一起,有问题我也好直接问。”巴桑不会碍于面子让自己身处危险中,该做的防护一个不能少,但是给个借口让彼此都有层遮羞布,是他的礼貌和底线。 跟着往前“这坑道怎么时宽时窄,时高时低的?挖得这么随意?” “没办法,这矿山就这样,哪有矿,我们就跟着挖到哪。”走到一处空旷,三八示意贴着边缘快速通过“这顶上有点松。” 举火把看了下,顶上的泥有些湿,“拿木头撑一下。” “唉”三八随意得回复了下,这让巴桑有些不爽,三八不知道是最近忙,事情多了会忘事还是故意的,不像刚开始那样,那时应下的事执行很快,现在有的事和他说两三遍了,当面答应都好好的,就是不做。 手脚并用爬上一处高台,喘了口气,继续问,“什么意思?” “哦,这矿坑里石头和泥都有,石头里没东西,还硬得很,挖不动,也不值得挖,遇到的时候只能绕开,两边不好绕就只好往上爬。”顿了顿回忆了下“刚这处多半是当时矿脉往上,跟着挖上去的,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呼呼。。。”在高台上走了几步,感觉更加憋闷,连吸两口气还是觉得氧气不够,太阳穴有些胀,开玩笑道“原来你们挖矿也是捡软柿子捏啊。” “没法子,监工限期交灵石,哪有时间捣腾那辛苦还落不得好的事。前面下来的时候有些滑,下面是水坑,不深,下来小心点就好。”三八提醒道,率先往下爬,跳进水里 巴桑小心翼翼踩着湿滑的泥阶下到没膝盖的泥水中,膝盖被冰得有些生疼,“我们又回到刚才的高度了?刚翻过去那处是故意留的还是?” “试过,太硬太厚,也没这时间去把那大石块敲开。”三八解释道 “好吧”又爬过一处仅够一人穿行的狭窄石洞,看到前方不远处,护卫打起的火光停驻在那。 “到了” 巴桑左右看了下,这里也就比刚刚的坑道略宽,坑道往前不远,上下左右又有好些黑黝黝的洞口。 “这些是?” “我们追着矿脉挖,有的时候遇到岩石会被阻断,有时候遇到渗水也会被拦下,很难跟得紧,我们站的这原先也是处矿脉,灵石挖完腾出来的,不过矿脉这东西像树根到处伸,也不知道哪根细支会拓到哪,挖到这里的时候跟挖到萝卜根似的,一路追着挖过去就成这样了。” 巴桑回忆了下,对矿物的知识自己好像只停留在《十万个为什么》和稚气爆棚的科普插画,石油煤炭这些矿物要么是植物,要么是动物千万年前压地底下,在特定的压力和微生物作用下形成,所以会是一层一层的,再或就是钻石这些从火山里蹦跶出来的。不过灵石自己那一世又没有,不知道是什么化学成分怎么整出来的,不会真是颗远古大萝卜埋地下给熬出来的吧? “吼吼吼吼。。。”这忘形的笑声不用说就是要死的朝格仓发出的,不用问,他自己就会忍不住说。 果然不过三秒,要死的朝格仓大声道“我挖到灵石了!” “看把你给能的。”巴桑上前查看,见他手里没镐子没铁锹得,有些好奇“你怎么挖的?” “就这!”要死的朝格仓不无得意地勾勾手指头“要什么工具,抠下来不就好了。” 只见要死的朝格仓举着一块工整的正方形在那炫耀,那块墨绿色的立方体方正得不像天然合成,更像是人工制造,巴桑第一反应是,这怎么这么像小时候看的《变形金刚》里的能量块。 三八一步挤上前,伸手摸了摸被要死的朝格仓掰开的断面,泥太多,口水朝手指“呸”了一口把断面上的泥抹干净,凑近火把看清后,一拍脑门撇过头去,闭上眼睛不愿看他。 要死的朝格仓嘿嘿笑着扭发着大屁股擂了他一拳“怎么滴,羡慕啊?老子我运气就是这么好,哈哈哈哈。看,里面还有好大一块,我找到的,哈哈哈哈。” 巴桑可没要死的朝格仓那么神经大条,他看到三八心痛惋惜的表情,心知不对,问道“怎么了?” 三八叹了口气,回头重新将火把靠近断面“大人请看。” 只见泥土里的墨绿色断面正以在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光滑如玉的表面如突然变老的人脸,一条条褶皱越来越深。 要死的朝格仓吓了一跳,“我!我!快拦住他!这!这!这灵石中邪了!”手忙脚乱想伸手去挖,又怕自己也被邪气传染,一时不知所措。 巴桑也被深深震撼着,看着从光洁的墨玉状迅速“老化”成枯朽如煤的漆黑,问道“这是?” “灵石的脑袋掉了,所以死了。” 巴桑更迷惑了,不是灵石么?怎么还有脑袋,还会死,“如果不把那块灵石掰下来,里面的灵石会怎样?” “只要我们把它完整挖出来运到太阳底下,不管我们怎么分,都是灵石。” “你什么意思?你说我掰掉那块让这整块灵石中邪了?”要死的朝格仓很气愤,觉得是三八在故意搞他。 三八不说话。 巴桑虽然也无法理解,不过试图客观描述,帮助双方对这个现象有同步的认知“你的意思是这整块其实都是灵石,只要完整得开采出来运到太阳底下,到时候哪怕把你说过的这个小头掰断了,其他的部分也不会变黑,还是灵石,是这个意思么?” 三八点点头“这灵石很奇怪,挖到太阳底下前像活的一样,我之前挖到过一块,很大,我们那天没挖出来,第二天去看的时候,也长出了这样的一个小头,我记得很清楚,挖出来的时候绝对绝对没有这方头,这么大个头我又不瞎,不可能看不到。” 巴桑打断,指着要死的朝格仓手里的灵石道“也长这样么?” “比它还大点。” “头越大后面的灵石也越大么?” “那不一定的。” 点头示意继续 “往外运的时候实在挤不过去,就敲下了些边角,刚敲完,掉下的那些就像刚刚那样没出洞就黑了。过刚进来那高处的时候,太重没托住,摔成了两半,我们赶紧抢没头的那半出去,可太阳那么大,那块还是一会会就黑了。我们把剩下有头的那半拖到太阳底下的时候,还是和刚挖出来的时候没差,怎么敲都没事,力气大的话不敲硬抠都可以,抠下来都是那小头一样的方块灵石,不会变黑,很邪门。” 想不到灵石还有这邪性的一面,虽然要死的朝格仓是不知者无罪,不过巴桑也想给他来点心痛的感觉,教他以后别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就手欠,对他道“这颗灵石你留着,去拿把铁锹,挖挖被你抠坏掉的灵石有多大,一点都不许剩。” 面对巴桑冰冷的眼神,要死的朝格仓一个激灵,赶紧去找工具挖,随着黑色一点点被挖出,一边挖一边心疼,这可以换多少羊啊。。。 第116章 变态的灵矿原石 这可以换多少羊啊。。。 巴桑也在挖矿,三八引着到了一处新发现的小头前,教他如何小心得探索灵矿原石边界,先用工具大手笔得去除周边包裹的泥土,再徒手把这脆弱的灵矿石完整得挖出来。 巴桑一边挖一边逗趣道“给我把刷子,说我在考古都没毛病。这灵矿石如果薄些能切成片,说我在发掘金缕玉衣都有人信。” 三八笑着附和,不过他没听懂,再加上有些缺氧,笑得有些干。 好在巴桑挖的这块灵石不大,不一会便从土里剥离出来,挖出来只有杯子大小,巴桑早就受不了这里面空气的浑浊,挖完便急吼吼带着灵石出去见太阳。 “三八!”巴桑小心翼翼得捧着灵石矿,像捧着个刚出生的软骨娃娃,焦急得召唤三八 “唉”三八刚跟着出洞,答应一声赶紧跟上。 “是我错觉么?我怎么感觉,越来越硬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巴桑没少摸和修仙相关的灵石,明明看着挺厚重的石头,握手里却是轻轻滑滑的,在手心盘不多时便会带上体温变得暖暖的,让人忍不住想在它柔和的表面用指腹婆娑。 这次挖灵石原矿的时候感觉还不一样,托着的时候感觉指尖像快要被包进原石,低头看却实实在在是用指头托举着,原石并没有柔化成胶状或散发柔和的暖光包裹指尖,可这种被包裹的柔暖触感却是真实存在的,所以刚出洞,巴桑就凑近了想看清楚,却惊讶得察觉包裹的感觉正慢慢往指尖淡去,原石的触感也越来越硬,像是什么未知的能量正在被悄然抽离。 “要小的帮您拿下来么?”看桑巴焦急的样子,三八关切得问 “不是,不是,它怎么变了?它还会变?变,变态?”巴桑琢磨了下,好像还真只能是变态才能准确描述自己当下感觉上的变化。 三八显然有经验,虽然没理解变态什么意思,不过不妨碍“才开始呢,会变硬,然后变软,软到可以揉搓变形,再变硬就定住了。” 巴桑睁大眼睛细细体会着手里的灵矿原石在观感上不变,触感上一点点由软变硬,最后将指尖柔软却不可视的包裹完全抽离。而且重量上也从怀疑放水里能漂起来,到慢慢重得像顶着一块金子,重得手指和手腕都受力发酸。 可巴桑舍不得放下,另一只手辅助着支撑,继续观察感受。 之后,灵矿原石又肉眼可见得开始软化,指尖顶触处出现肉眼可见的凹陷。可巴桑分明感受到指尖传回的重量在快速变轻,这无法理解的体验让巴桑啧啧称奇。 “这能浮在水面上么?”巴桑舍不得把眼睛转开,盯着灵矿原石问三八。 “如果太阳大,会的。” “你的意思是太阳越好,最后产出的灵矿原石就会越轻?”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小的也不懂,不过有听管事的说起,说有批灵石被贵人夸说好,小的对起那批灵矿原石的时候有印象,太阳特别烈,那天已经干了好些天,取水的水坑都干了,我看人拎桶去西河打水来着。” “既然太阳越大出来的矿石品质越好,你们可以等太阳好的时候再出矿啊。” “大人这么一说,还真是,好不好小的不知道,不过有的时候我们下雨天出的矿石,看着颜色就特别浅。放车上运的时候难推,小的还以为是雨水泥泞整得,原来还变重了啊。” 三八犹豫了下,还是说实话“其实灵矿原石好不好,小的们不在意,再好的矿起出来到我们这也没多大变化,别说我们,管事的也不在意,我看他们多半也不懂,他们只要定期向贵人交够量就好,交不够他们就杀人。” 巴桑点点头。奴隶本就没有这研究能力,就算让他们研究出如何让灵矿原石品质更好,收矿石的管事的也不识货,搞这研究吃力不讨好,而且干活的奴隶在这就是消耗品,大多有今天没明天的,自然只在意当下怎么凑够数混过去。 “那些小头每个原矿石上都会长么?” “都会,也是邪门,只要挖到附近,哪怕矿石只有眼珠子大小,有的都能给你长出个拳头大小的头来,” “附近?” “凑巧挖到露出来的不说,有的时候还被土盖着,我们都没发现,他自己就长个头冒出来了。” “有点意思,只要挖到附近就会马上长么?” “那倒不是,有的看着就长出来了,有的好久都不长” “你们多半要等到长出头来再挖吧,不然白白少一块。” 嘿嘿笑着“这也是。长出头来才安心啊,有次我们发现一块一人长的,左等右等就是不长头,幸好多等了几天,隔壁坑的挖穿了过来,才知道头长那边去了,这头长得也没个定数,那次就长在那块的尖角上,要是我们这边挖过去,多半会看不到直接给切断了,那可就白忙活了。” 巴桑指着岩壁上的一个个洞口道“这些都是互相通的么?” “不是的,哪会花那功夫把他们通起来,都是顺着矿脉挖,矿脉常一段一段的,有时候挖好久都没发现新的,那多半就是跟丢了,那个洞也就废弃不在里面继续折腾。有的时候挖着挖着就顺着往旁边去了,和别的坑串起来也是常有的事。” 巴桑点点头,“我看刚刚那个坑道两边都有好些黑黑的,都是断了头坏掉的?” “洞里黑灯瞎火的看不清,干久了人还容易犯迷糊,灵矿原石好些长在泥里,或被岩石夹着,混杂着不好分,一个不小心就会把那头碰断了,这事常有。”看了一眼巴桑手里的灵矿原石,提醒道“可以掰了,待会硬了不好弄。” 巴桑很听话得将这尚且柔软的原石掰成小小的方块,掰得时候用力在表面摁出的指印,挪开后指纹都看得到,手指挪开后,见它又慢慢恢复到平滑模样,感慨道“好奇怪,握着的时候,明明没有缝,但是我就能感觉到掰过去会断在哪,我在别的地方掰的话掰得开么?” 三八笑着说“是啊,好像是这矿石指给我们说“你掰这”一样。每个原矿都有它自己想分成的大小,每个都不一样,我之前看过新来的管事不信邪,拿刀硬分,也能分开,不过颜色一下子就淡得厉害,我看多半是给分废了。” 巴桑让护卫去把自己的灵石取来,顺便把那个伤兵修士也带来。交代完继续盯着被自己掰成一个个方块的灵石问“这就成了么?” “嗯,这样交差也成的,不过贵人不喜欢。” “怎么不喜欢了?” “贵人们要把它揉成扁圆的,至少得椭圆。” “矫情,要揉自己揉去。” 三八笑着说“可不是,我觉得方形的虽然有角放身上会硌着,不过还是方的好看,整整齐齐看着就舒服。” 巴桑点头表示认同。 三八无奈得解释“贵人就要圆的,要揉圆只能这会,等硬了就没法揉了,硬了再想弄圆,只能把角磨掉,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这么干,不过多半也会给磨废了吧。” 规矩是甲方爸爸定的,虽然不符合自己的审美,曾在职场被虐千万遍仍殷勤对甲方如初恋的巴桑秒接受。丢一块灵石给三八“怎么揉?教教,可别浪费了。” 第117章 利用变态的契机 可别浪费了。 护卫带着伤兵修士和巴桑的那袋灵石回来的时候,正听到巴桑在那总结经验“得尽早揉啊,越到后面越硬,揉不动。” 三八附和道“是啊,这活越晚越吃劲,主要是一会会就硬了,时间紧,小的还忙得过来,大的挖出来,得找好多人来一起揉,不然来不及。” “来啦!”巴桑招呼着等一下,取过袋子倒出灵石对三八道“看看,哪块像太阳大那次的,还有下雨那次的。” 这袋灵石虽然都是绿色,可摆一起,差异还是很大,有的绿得似要滴墨,有的淡如刚被水洗过。三八选出的两颗虽然没有差得那么大,不过绿的浓度不同,还是肉眼可辨。 巴桑转身拿去给伤兵修士感应“摸摸,哪个里面灵气多?” 感受了一下“颜色深的这个,吧。” “加个吧几个意思啊?多就多,不多就不多,很难感受出来么?” “这怎么说呢,两只羊,看上去一只会大点,可剃了毛,却发现这只瘦得很,只是毛长,另一只剃完反而更有肉些,我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它长毛的样子,真哪个肉多更重些,得抽灵气出来的时候才知道。” 巴桑觉得有道理,便不再为难,对着三八和伤兵修士吩咐道“你们两合作成立个灵矿开采改进小组,接下来,三八,你要选三批矿,每批分别在太阳大的时候和雨天采出来,挑出来做对比,这样每次拿来对比的就是两块不同天气出来的,每批还要分灵矿原石的大小差异,在灵矿原石的大小上再分小,中和大三类,这样的三批让他感应里面的灵气量差异,灵石原矿选择上同批的各种性状务必要相近,比如选长出来的小头差不多大的,减少不必要的干扰。” 看向伤兵修士“你也是学员对吧?” 见他点头“那我就不和你解释量化的概念了,你要做的就是把你感受到的羊给我量化清楚了,拿到要测试的灵石后,感受到的羊有多大,实际抽用灵气时抽出的羊有多大,你都给我量化清楚记下来。一到十,每一个数字代表多少灵气你自己先想清楚记下来,结束了给我量化的数据结果。” 伤兵修士小声提醒“灵石唉!”那意思是,这么珍贵的东西,你就为了让我感受下区别,这么随随便便便宜我了? 巴桑也的确随随便便算了下,这对比试验哪怕一切顺利,最起码都要耗费六块灵石,如果需要二次试验复核,那可是十二块就这么送伤兵,被白白吸了去,毛估估等于被吃了近五百只羊类。巴桑当然心疼,可没有投入哪可能有回报,这对比实验如果试成功了,长远的累积价值远不止十几块灵石。 巴桑还是忍不住抠唆了一把“如果成功了,你就当给你的额外奖励,如果没成,你就当我预支给你的,你以后想办法帮忙改进改进,多采点灵石出来。这个对比实验很重要,有不清楚的随时找我商量。” 其实巴桑原想把成功后发改委可能给的奖励都给抠掉,转念一想,五百只羊的成本都出了,还差这一个?索性大方了一把。 “你平时灵石怎么用?” 伤兵修士道“灵石稀罕,平时哪舍得用,一般的刀具承受不了灵力加持,注入的灵力多,用一两次就废了,也就加了秘银和绘制符纹的能反复用,还能把灵力尽可能多得传过去。我们没那只战阵上见过的稀罕玩意,就用铜短锤凑合。平时自己身上的灵力凑合着用,逼急了,握住个灵石边吸边打。” “你那铜短锤我看看。” 伤兵修士从背后掏出柄小臂长两指粗的金属棍,棍子的一头顶着拳头大的铜疙瘩,这铜疙瘩一看就是身经百战,表面各种凹凸畸变,一点都看不出出炉的时候是方的?还是圆瓜状的? 见巴桑搁手里掂量重量,又递上另一柄“这两是一对,差不多的。” 这个更夸张,都已经被用成了弧形,拿来对比了下,发现两个铜疙瘩上都留有凹槽,原以为是被刀砍出来的,两个都有显然不会这么凑巧,这个凹槽里还能分辨出几个明显的凹坑,巴桑怀疑这东西刚开始的时候不会是带刺的狼牙棒状吧,用久了刺都被打得一根不剩。 忍不住感慨“果然耐操。” “没办法,好东西没有,就这种粗笨的糙货承得住力,草原上能修行的多会备一对,近砸远掷还是很顶用的。” 有些好奇“你就两只手,怎么边打边吸灵石?” “收起一个就好啦。” “那不妨碍事么?” “那没办法啊,谁叫只给生了一双手。” “那如果把灵石挂你手背上,或者手腕上,你吸得到灵气么?” “不知道,应该行吧,得试试。” 巴桑点点头,招呼三八道“今天太阳不错,你带人看看洞里面还有没有原石,再挖个出来,我想试个东西。” 三八和伤兵修士都不理解巴桑,以为他在纠结灵石里灵气该怎么吸收的问题,其实巴桑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点,不同思维方式的人对同一个现象,考虑和在意的点天差地别。 当巴桑注意到采灵矿原石的奴隶和最终使用灵石的修士之间隔了监工,贵人等多个层级,受到供奉高高在上的使用者不可能下到灵矿进行具体开采,他们高傲得连灵石里蕴含的灵气差异可能会被开采出矿时的环境影响都有很大概率不知道,灵矿原石开采出来后又会有短促而剧烈的变态特性,下意识感觉这里面有信息差导致的潜在商机在。 巴桑首先瞄上的就是试图用太阳强弱造成品质差异,赚品质上的价差。在他想来,更轻蕴含灵气更多的灵石理当价值更高。当然这个猜想需要等他们的对比试验结果出来后才知道。 在谈到如何使用的时候,巴桑想到的价值提升参考案例是:雕刻精美的金链子远比同等重量的金块值钱。巴桑也想过在灵石上雕刻美丽的花纹提高售价,不过想想自己一没相关的匠人,二来这种细致活一看就是费时费力无法大规模量产的,与当下的生产方式匹配度不高。 现在的灵石在战斗场景下使用,只能先腾出一只手从袋中抓取,自己如果可以优化灵石的形状让使用者能腾出手来,自然比普通灵石更值钱。 三八又从洞里钻回来,躲在里面招呼着不出来,示意巴桑准备。 “这么快!你等等。。。” 第118章 短腿腊肠 你等等。。。 巴桑一直认为,道理啊,方法论啊,说得再多,在教学效果上不如带着做一个案例。带着做的时候,哪怕当中很多注意事项和思考方式自己忘了说或者想当然没总结说出口,只要学员以后做类似的事情时也照葫芦画瓢,即便不懂那些道理,实践上按更科学高效的方式执行,有这行为改变就行。 让把从矿区原先留下的人里挑出的奴隶学员都叫来,还特地点了来矿上第一天,三八指的那个矿上一枝花。这些都是让走都不愿走或走不了的人,如果自己这改进成功,价值可大可小,确定前保密为上,要培养的核心骨干需要优先考虑稳定性。 选一枝花是因为她不像别的妇人整天叽叽喳喳八卦这个碎嘴那个,倒不是巴桑对社交需求有偏见,这是正常人的正常需要,实在是准备让去做的活,需要有保密性,得管住嘴,知道秘密忍住不说,对很多人是很困难的事。而秘密这种东西,如果你连自己都管不住自己的嘴给说出口,那就没资格抱怨别人不帮你保守秘密了。 一枝花平时一有空要么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得酣睡,要么就是躲角落里拿草编小玩意,那些编织的鸟啊马啊还挺像模像样,手挺巧,这也正是巴桑需要的。 另一个原因是巴桑的公平和男女平等观念作祟,知道现实里男尊女卑陈腐思想顽固得厉害,不敢现在就明着就往夜校里收女学员,派活时试探着在相对重要敏感的岗位引入女性,便是他的有意试探。 这批人还有点好,都干过挖灵矿的活,灵石特性都不用讲解,带着直接上手就能干。 先带着钻进洞,当面由他们自己挨个估摸灵石原矿大小和大致能拆分的块数,然后退出来摇足够的人数,这块原石中等大小,差不多够分十几块,拉几个巴桑的护卫来就够用了。 之后巴桑给他们讲解了希望制成的样子。讲完三八沉默了下,看着巴桑对大伙补充道“如果最后觉得自己做不成,就往死里揉圆,至少别浪费,灵石唉,这一矿出来,值几百只羊了。” 灵石原矿出洞,阳光普照下,严阵以待的众人很快领到自己那块,盯着,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灵石在包裹感退去的同时一点点变重,巴桑突然开口“三八。” 虽然很多人揉过灵石原矿,可这次很不一样,而且看巴桑和三八都时不时吞口水的样子,紧张的氛围蔓延到参与其中的所有人,有紧张的听到喊声下意识用力去按,灵石硬如金铁,巴桑继续道“三八,什么时候动手你来指挥。” 临了把责任甩过来,三八忍不住想“是巴桑对我刚才委婉忤逆他的话做的惩罚?或是那句话赢得了巴桑的信任,所以放权给我?”一时辨不出来,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瞪大眼睛,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好。” 灵石开始变软,“三八!” 又一个心理素质一般的被激得手指用力掐了下,陷进去些许,赶紧回指弹出来。 巴桑继续道“三八你别直接喊开始,记得先喊三,二,一,倒数完再开始。” “三二一开始!”还没说完就被三八急吼吼打断。 “唉唉唉!哪有你这么喊的”巴桑一边跳着脚用大拇指可劲往灵矿原石中心掐,一边逼逼“你下次喊慢点,三。。。二。。。一。。。哪有你这三二一直接开始的。。。” 众人紧张得抠弄着手里的灵矿原石,只有巴桑一边抠弄一边不停逼逼,发泄着心里的紧张。 待灵石重新硬得再怎么用力,都只能换来手指指腹被灵石顶得变形,有人轻笑出声,有人松了口气,有人还在使尽全身力气试图再挣扎一下。 伤兵修士和几个护卫抠的扳指很顺利,他们这会已经取过弓箭,在大拇指上戴上灵石扳指,张弓射箭,用护卫的话说“很顺,好用,比之前用过的扳指还更轻些。” 朝伤兵修士努努嘴“灵石抽得到么?” 虽然是奉旨占便宜,伤兵修士仍不敢多抽,吸了点确定抽得出来后点点头“可以的。” 让取下扳指,递上自己抠的手镯,手镯抠太小了,伤兵修士死活戴不进去,三八跑去弄了些油脂过来涂上才硬挤进去。试过确认灵石也抽得到,这让巴桑很振奋。 转向一枝花,她低着头双手藏在身后,面色灰败,巴桑让他交出来,却没得到回应。见巴桑的护卫准备上前,三八吞了口口水润了润喉咙,抢先一步,来到她身后,只看到双手紧握包裹得死死的,不知道里面的样子。已经猜到多半没听自己的话,叹了口气,轻声道“给我。” 一枝花本就死鱼眼,此时更是耷拉着眼睛,沓着嘴角,看着就要哭出声的哀伤样子,乞求得看着三八,颤抖着把手放在三八摊开的手心,一闭眼,重重一塞,放手,转身,蹲下,抱脸,憋着轻声啜泣。 三八慢慢摊开手,只看了一眼,眼角忍不住直抽抽,一把摁住一枝花的脑袋就给连身子转过来,一起跪倒在地“大人,求大人饶了她,她不是故意的,就差一点,就一点。赔,我们赔,我们会努力改进的,奖励都拿来抵,十只羊”说得自己都有些不自信“十只羊可以的。” 看他们的反应,巴桑已经猜到这个多半是做毁了,只是没想到他们为什么会这么紧张,让他们去试,特别是交给一枝花让她做的这个难度那么高,他是已经做好做毁的准备。包容下属犯的错,不是做领导的基本胸怀么,更何况还是自己主动容错范围内让下属去尝试的。 他不知道的是,之前如果发现奴隶秘了或是毁了灵石,别说那个奴隶得死,同批的奴隶都要被随机抽出一半杀掉,以儆效尤。 “我看看” 三八急吸两口气,强作镇定递上一枝花捏制的灵石。巴桑让捏的是奔马,撒腿狂奔飘逸灵动那种,她这捏的这玩意是。。。短腿腊肠(犬)? 有点想笑,又觉得和当下气氛不搭,问一枝花道“我让你捏的是马吧?” 一枝花不敢抬头,头杵着地面颤声回答“俺把脖子,和腿,都拉了,都,都缩回去,定不住,得一直压着,不然会回去。” “嗯。”巴桑想了下,的确是这么回事,他刚做那手镯的时候,他很确定自己如果不是用双手的两个手指一直转着圈往外扯,它一定会缩回去,至于缩成什么样,多半不伦不类不能看的,可即便自己很努力,还是被缩得小了些。安慰玩笑道“起来吧,不怪你,这腊肠挺可爱,我还挺喜欢的,三八,你找根绳来给系上,我们遛狗。” 三八哪知道腊肠是种狗,也没听懂巴桑的笑话,不过不妨碍他堆起笑脸陪着笑,听话得找了根绳子来给腊肠系在腰上。 巴桑亲自为伤兵修士将腊肠挂在腰间“来!试试,能不能吸到?” 伤兵修士很努力,甚至憋红了脸,还是吸不到。 “手拍上去呢” “那肯定吸得到的。” “试试” 那我试啦。。。“吸得到”,这种白送好处的事,伤兵修士享受的时候还是不太敢,深怕过份了。 “手臂贴上去呢?” “我试试?” “麻溜的” “吸得到” 参与的几个学员全程围观着,有的人若有所思,有的人皱眉不解,有的人左顾右盼,有的人还沉浸在自己的灵石成品中,不停翻转把玩。 第119章 商队小组成员 不停翻转把玩。 之后又等着三八带人去开采灵矿原石,带着进行了一次测试,这次的试验重点有两个,一个是对原石变形极限的探索,一个是对比按传统方式揉成圆的灵石和被制成各种形状的灵石是否有所含灵气的差异。 伤兵修士表示,粗感觉差不多,实际。。。好吧,巴桑心里暗疼,忍痛大度得让他大占便宜,吸了同一块矿里分出的三块不同形状的灵石做比对,一块是揉圆传统方式的,一块制成手镯的,一块被搓成盘着的大蟒蛇。得出的结论是,实际灵气含量差不多。 这结论让巴桑既开心又难过,开心在这个结果可以支撑他接下来可以利用这个特性搞事情。难过的是,三颗灵石白白便宜他了,一百多只羊啊。就像花一百块点了一杯叫“心痛了无痕”的饮料,点前自己都猜到有可能就是一杯白开水,结果真给上了一杯水,连矿泉水都不是,当面直接用水龙头接一杯那种,接过递来的杯子时,那感觉就像接过“傻逼认证”,心里只有一个痛骂声:“我特么真是个傻逼”,心痛悔恨感和饮料的名称一毛一样。 对尝了甜头跟在屁股后面跃跃欲试的伤兵修士,巴桑挥挥手让他滚远点帮忙去,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他,看一眼就仿佛在对自己骂一声“傻逼”,面对他的时候还要进行表情管理,违心得夸他做得好,心累得很。 打从确认一枝花这动手能力强,能干细致活的好苗子,巴桑就宣布让她夜校的时候来给自己打下手,并布置了改进任务。 这个任务是针对改善矿坑通风的,原理很简单,就一大风扇,外加几个齿轮,这样手摇的时候可以省力些,人也可以躲旁边不用坐风口上,大冬天的,能少吹风还是少吹风得好,怪冻人的。这东西做出来,多半是要交给腿脚不便的伤兵或奴隶里体弱的女人去做,可不想把美丽冻人落在实处。 就这么简单的机械传导结构,也让众人惊为天人。在西河边做新水车的木工李狗蛋听到巴桑让一起来听听的招呼,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在路上捞了把雪搓搓手就跑来。 来之前听说巴桑要做个往矿坑里吹风的玩意,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个大扇子,擎手里上下扇风,想想这不就是夏天的扇子放大么,仙人让做的法子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后来想到了往高炉里鼓风的风箱,再其他就超过他想象了。 当听巴桑描述完风扇细节和工作原理,李狗蛋都呆了,几把小扇子配几个齿轮和摇柄?就这么简单?不是他不信,他坚信自己一定能把这东西做出来,甚至信得过头,担心到时候会不会扇出来的风太大把洞里的火把给吹灭了。他现在确定巴桑肯定不是先知,定是仙人,不然这种东西正常人怎么可能想得到。 “对,他说的齿轮一定就是仙人用的仙术”想到这,李狗蛋决定把东西造出来后,要在外面再套个罩,仙术可不能让凡夫俗子偷学了去,巴桑仙人大度,不介意教给自己,自己可不能不识抬举大喇喇全摆出来让人窥了去。 说句题外话,后来巴桑看到李狗蛋私自决定给加的罩子还特地夸奖了他,夸他的原因是这罩子有防尘防异物的效果,巴桑觉得李狗蛋把自己没考虑周全的地方给完善了,做得好。可李狗蛋觉得这是巴桑仙人在肯定他对仙术的保密。两人都默契得没就这个问题做过进一步讨论,却都很满意自己以为的。 身上黑不拉几的要死的朝格仓抱着一摊黑色钻出洞来,挺着肚子将怀里的黑色袒露给太阳好一会,还是没能变回灵石,无奈得抱来跟巴桑交差,“不到十块。” “觉得被你糟蹋得不够多是么?” 被巴桑怼得不吱声,巴桑捏起一块黑色仔细查看,用手指还能掰断脆硬的黑色薄片,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东西像煤块,想到这东西好歹前生算准灵石,怎么说都是能量密集型的矿物质,就算变态衰变,应该也不至于马上衰变成一无是处的废石吧,招来三八问“这能烧么?” 三八很惊讶,他从来没想过拿火去点石头,正常人谁会没事去烧石头玩,他们甚至不会费神去把这些黑色石头挖出来,摇头表示没试过。 指着要死的朝格仓道“你带着这些石头去高炉那,丢进去烧烧,看能不能烧起来,对了,先丢小的,慢慢来,从小到大丢,看的时候注意躲远点,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炸。” 要死的朝格仓本就担心被处罚,能躲远点,巴不得,赶紧一紧怀里的石头就跑。 巴桑叹了口气“这憨货,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招来身边的护卫,“我刚说的听到了吧。” 什么该听到什么不该听到,这其实挺考验护卫的情商,护卫犹豫了下没敢回答。 巴桑烦躁得催促道“有听到就有,没听到我再说一次。” 懂了意思,护卫赶紧回答“听清楚了。” 巴桑不太放心“有听懂怎么做么?” “听懂了,先放小的,看会不会炸,不炸就往大了放,看能不能烧着。” “嗯,很好,你跟过去,盯着点,没按我说的做你就抽他,抽完再告诉他应该怎么做,让他不听明白就急吼吼瞎搞!” 护卫赶紧领命跟过去,心想,哪敢抽要死的朝格仓哦。除了巴桑,无论谁打他,那家伙的第一反应就是先打回来,打爽了才问“打我干嘛?”,可不想白白挨这下手不知轻重的家伙一顿揍。 巴桑把灵石搁手上颠着把玩,让护卫去奴隶里找几个做过生意的过来。这个倒是好找,边地早期居民好些是被强行留下的民夫,而征发民夫时优先征发的便是地位低下的赘婿和商贩。 商人哪怕生意成功,做到一定规模,有资格依托献供得贵人庇护前,都是社会最底层,不仅子孙也只能跟着从事这社会地位低下的贱活,官府什么脏活累活都会优先给他们摊派到,至于能否找到门路用钱躲开徭役,那又是另一种本地社会网络经营的本事了。 这批奴隶多是从镇卫镇这个曾经商贸繁荣的小镇出来,找几个有行商经验的还真不难,不一会护卫就带着几人过来。 挨个问过,有卖菜的商贩,“额,这算行商经验?” “俺讨价还价可厉害了,村里的孙二娘都讲不过俺。”好吧,听孙二娘这名字就觉得很屌的样子,先算你一个吧。 有当铺掌柜的,巴桑觉得这货一定见多识广,便掏出灵石手镯让打打眼,让看看有没有见到过,答案是否定的,扳指,也没有。后来连掏出来的普通灵石都没见过,这就不对头了,你丫不是开当铺的么?这都没见过? 让巴桑不禁怀疑这货是不是冒充的,奈何让护卫去再三确认后确定,这货还真是镇上唯一当铺的掌柜,只是这货平时接触最多的是“虫咬鼠噬”过的“破衣服”,“烂被褥”这些,最金贵的也就碰过金币和檀香木的箱子。高端大气的灵石他够不着,没见过。 有号称跟着到过中山国的商人,这让巴桑很惊喜,细问才知道,这货小时候跟着他叔父的商队去过中山国,那时候他刚满十三岁,嗯,快十年前的事了,当时的细节,已经忘得对得起“一问三不知”,就记得路边的果子很酸。问完巴桑忍不住爆粗口“我特么”。 第120章 走私犯上官喜 忍不住爆粗口“我特么”。 巴桑很失望,这都什么货色啊。 这时,有个精瘦一看就是奴隶打扮的小伙子急吼吼跑来,他是听闻护卫们在找有行商经验的人,自己找上门的,看巴桑见他年轻,不是很在意的敷衍模样,开口就很坦诚得对了巴桑的味“小子自幼随父亲走(私)过灵石和灵植,最远到过肖国、平国和中山国。” “哦?还记得中山国是在哪交易么?” “记得,中山城南边有条山沟,入口处常年浓雾弥漫,不知道规矩找不到路引石堆的定会走迷路。” 一听这神神秘秘的就觉得有戏,多半真是懂行的“说说,里面怎么样的?” “进到沟里便是开满两边山涧的蓝色沙参花,一串串铃铛一样开得满山满谷都是,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法术,一年四季每次过去都开得满满当当,下雪都开不败。里面的人管那里叫沙参沟,单月的十五号都会在那开市,中山修士和外地来的修士,还有懂行的商队都会带了东西赶去交换。” 巴桑确定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直接问出心中的疑惑“你要什么?” “我要替父报仇。” “令尊?” “我父亲在往肖国走货的时候失了音讯,商队没有一个人回来。” “你不是自幼随你父亲行商的么?为什么没一起去?” “母亲大人病重,父亲让留下照顾。” “你怎么确定他被人害死了?” 那人苦笑了下“快一年了,走的道是养熟的,正常个把月就回来了。” 的确,商人行商在外,遇上灾祸断了商路,或其他变故长时间回不了家也不稀奇,可快一年渺无音讯,同行的也都没个声响,多半已经遭遇不幸。 “我要建的商队想来你也猜到了,是往中山国去。” “知道。” “那你?” “总要出去才有机会打听到不是,如果是灵石灵植这些,一个中山国需要的量有限,总归要往别的地方去的。”显然这人是知道这里产灵石的,不然只会提灵植,这让巴桑的信心更足了些。 点点头,认可了这个理由“你会武功?” “学过,打不过护卫的武师。”猜测着巴桑的顾虑宽慰道“我不会借机逃跑的,孤身一人,就算找到仇家我也打不过。听闻贵人对成事的人赏赐大方,如果我建起商路,找到凶手,希望能向您借兵报仇。” 巴桑没想到年轻人这么大口气,替父报仇这么戏文的桥段被自己遇上,有些小兴奋,可不能做那耽搁人家做大孝子的反派,不过这种对手是谁都不知道的事,巴桑也不会脑子一热轻易答应把自己牵扯进去。 看他精瘦的样子,不太确定他的身体和武功情况,学戏文的描述抓他手,看手上磨出的老茧,嗯。。。看不出来。抓护卫的手对比了下,嗯。。。老茧差不多位置,不过淡一点,不过这么瘦,没肌肉承力,估计打不过自己这护卫。 查验过后,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也不诳他:“我需要人帮我建立往中山国的商路,再帮我带出几支得用的商队来,借兵报仇的事,只能等你自己查清后再说,你付得起报酬,我承受得起风险,那就有得谈,如果差太大,你也别怪我,毕竟我不欠你什么,而且现在是你想我给你机会,我也不是非你不可。如果你答应,我派一个人协助你,但是他只在你调查期间保护你的安全,你也不许指挥他去做危险的事。” 年轻人知道这个人名义上的协助保护,实际上也有监视防止自己逃跑或异动的意思,不过都是第一次见面,没有信任基础,这很正常。 再者对方也说得明白,现在自己只是最底层一点谈判筹码都没有的奴隶,唯一被人看得上的就是这行商经验,可商路走一趟,人家就能学去大半,价值有限。 其实现在被知道自己走过这条商路,如果对方硬绑了自己同行,也只能捏鼻子认,没办法,谁叫自己现在只是个奴隶。这主导商队的机会严格意义上来说的确是自己求来的,做这买卖,自己是搭上身家性命,对方何尝不是搭上商队和货物,在这乱世,人命不值钱,怎么算都是对方承担的风险更大。 并不需要过多权衡,便爽快应允道“小子上官喜,愿为将军前驱。” 离下次中山国沙参沟开市并不久,估摸着应该能赶得上,巴桑也不是扭捏矫情的人,直接任命上官喜为商队统领,自己一个护卫为副统领,让即刻准备起来,那个掌柜,卖菜的,还有号称有行商经验的,有几个算几个都塞进商队里,没吃过猪肉,让先跟着看看猪跑,行不行总要试过才知道。 把准备带去交易的货物亮出来,既是让先了解货物特性,又是进一步测试他的眼光和经验。 不愧是有经商头脑的,当巴桑把那些灵石做的扳指,镯子还有短腿腊肠搁上官喜面前,他的表情不是那些憨货没见过好东西的一脸懵逼,或者“这啥玩意?很值钱么?”的困惑模样,而是一个个拿起细细摩挲打量,上手就问向要害“灵气量和同等重量的相比如何?” “相同”巴桑有些期待,这货不会是修士吧?自己虏来的奴隶中如果有修士,那可真是捡到宝了,问道“你是修士?” “不是,打小就接触这玩意,一摸就知道,灵石做的没错,就是做工粗糙了点。”他手里拿的那个镯子可是让巴桑亲手捏造,令他洋洋自得的作品,身边人都捧臭脚说他做得手艺好,被不知情的上官喜无意点破打脸,有点挂不住。 上官喜很自然得将手镯戴在他干瘦的手腕上“就是不知道这样是否能吸取里面的灵气。” 巴桑不自觉得在脸颊扬起笑意,看似云淡风轻得回应“能。” 上官喜眼睛都亮了“真的啊?这好,这好!”又戴上镯子“这个也能吧?” 巴桑有些小骄傲得扬起下巴“当然能。” “怎么做到的?倒是奇怪,没有器物打磨的痕迹,能处理得这么干净做出这东西的也算个人物。” 巴桑嘿嘿直笑,就差说“别停,继续夸。” “就是这原石刻意镂空了,得多浪费啊,败家!太败家!” 巴桑心里更得意,只要看到的人都这么想,那就好办了,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得顺杆子爬往价高了忽悠,“对啊对啊!可耗费了,得加钱!” 巴桑更加确定要让在外行商的和制作的人彻底分开,务必不让知道制作过程,这样即便行商的被捕获或被收买,也能最大限度得保守住秘密。 见上官喜拿起腊肠左右看“这。。。是狗么?好长。”他没在狗的造型上纠结“怎么使?” “系根绳子挂腰上。” 拿手上颠了颠,“太轻,压不出裙摆,挂那也能直接吸么?” “不能” “那有点鸡肋。” 这可把刚想秀下这设计多有艺术价值,能搭配服装,提升美学效果的巴桑噎得不轻,心里暗骂“你个刚一只脚踩上泥坎的土包子懂个屁。” 又拿起红色的食人花灵植灵核,来回翻看了许久“这确定是枚灵植灵核,看这色泽至少中品,小子眼拙,辨认不出出处。” 这是巴桑收的那批里品质中等偏下,颜色都不够红的,居然有这等评价,这让他有些小期待“我也不知道这叫什么,是从会吃人的花里挖出来的,里面的灵力会比较狂暴些。。。。。。”巴桑挑能讲的性状给介绍,避开产地等信息。 “小子不曾听说过有此等妖物,小子不知,不表示那些修仙之人也不知道,大人既然有同批里更差的灵植灵核,可否此次先试着用那些探探价?还有那齿箭可否也让我带着去探探价?” 巴桑也很想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觉得他这想法可行,没收回那枚灵植灵核,又按他说的给了其他的,交代道“这些灵石制品优先交换灵石,最好一换二或者更高。” 上官喜有些为难“这价有点高了。” “先试试,我们有别人没有的东西,遇到识货的,便值这个价,真换不出去,可以降,你看着办,但是不能降到一比一换,那样我还不如留着再想其他办法了。” 见上官喜勉强得点头应允,鼓励道“要对我们的货物有信心,你不是说没见过这种么?物以稀为贵,上手如果价格开低了,以后就很难再把价格拉上来。再说了,做这东西产生的损耗,还有研究失败的风险成本,人工费这都得摊进去不是,值这个价的,大胆去试吧少年,奥利给!” 巴桑说的时候一点都不感觉汗颜,废话,要死的朝格仓抠坏的灵石不算成本的啊,一枝花的手艺不要钱的啊。自己这么好的想法,不得找冤大头买个单? 被巴桑的自信感染,上官喜跟着做握拳努力状“奥利给?” 第121章 穷家富路 “奥利给?” “你们卖完先往巴音喀拉沼泽去,去找左贤王军中拉扎布将军旗下的合达安,看看能不能再换些牛羊来,但是交换的量别超过你们换到的一半,免得他们误以为我们灵石来得太容易。” “如果问起灵石出处?” “当然是我们自己开采出来的。” “大人,小的还见过蓝色,红色,紫色的灵石,中山国产的灵矿就偏紫。” “还有这样的么?”巴桑还真不知道,之前在装灵石的袋子里看到还以为是值钱的宝石,特地给挑出来单独放,原来也是灵石啊。 明白他的顾虑,拿出灵石袋,点出几颗绿得比较淡的,“如果没有换到合适的,你就拿这些应付。” 不解得问“颜色深的多半能换到更多,为何?” “嗯?颜色深重量轻的是不是表示品质更好更值钱?”巴桑很期待,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伤兵修士那的对比试验就可以不用做了,能省下好多块灵石呢。 “不一定的,看哪里的矿,大多是这样,但是也有不按这道理走的,之前有批南蛮那过来的货颜色绿得快要滴水,可里面的灵气和北地一般的灵石差不多,有个大商就看走眼被骗了,一趟货下来元气大伤。” “那你们怎么分辨?” “修士能感应到,我们只能是摸,重量上有差,不过不明显,小子就没法在重量上感应出差别。你可以对着太阳细看,有的里面能看到小气泡或者表面有小坑的,这种要特别小心,有可能就是南蛮那来的那种灵石。” “好吧。”看来这笔试验费用还是省不下来,有些失望。 估算了下这次要交易的灵石和灵植灵核价值“大人,此趟货物虽我一人便能携带,可作价不低,小人需要护卫。” 不说巴桑都准备给配护卫,这年头走路上动不动就会被人打劫,那些看似人畜无害的牧人,那些笑脸相迎的商贩,那些彬彬有礼的商人。一看到落单露财的,都是毫无心理压力秒变劫匪的潜在恶人,更何况要在沙参沟交易走货,难免会被有心人盯上“需要多少人?” 上官喜犹豫了下,解释道“听闻那边最近不太平,如果还要赶牛羊回来,得五十人。” 巴桑有些意外“五十人?” 上官喜怕他嫌多,改口道“三十,再少真不行。”解释道“过去时还好,回来时要过战区。。。” 巴桑拍拍他的肩膀,打断道“出门在外,得留着余量,别算得那么闭,给你一百人,另外再派五十人跟在后面,在外围接应你们。” 正是这做法,不仅让巴桑避免了损失,也救下了上官喜的命。 他们从沙参沟交易完出来就感觉被人跟踪,幸亏上官喜警觉,又熟悉路,带人一路紧赶慢赶连夜跑路,才没被堵上,逃到了中山国和草原边界时,对方也前后脚追到。 此时如果不是那五十个等在边界处接应的骑兵带来过境前留下的护甲和弓箭,汇合后逼退刚露出身形,不明人数的精干人马,那些不明身份的人定当要对上官喜他们动手的。 而且更让他们心惊的是,这些人虽然果断得调头撤离,却并没有因为上官喜他们人多而完全死心,一直有被追踪的感觉,搜寻又找不到人,这感觉驱之不去,直到进了左贤王的营地,这感觉才消失。 不过这都是后话。 很多人对担心的祸事没有发生,随着事情过去会视为自己当时想多了,庸人自扰,或者有意淡忘,选择放过自己,当做无事,避免晚上再做被追赶的噩梦。可上官喜不是,虽然那次没发生意外,但是他清楚知道自己在生死线上走过一遭,要不是巴桑的安排,自己多半已经已经化作枯骨死得透透的,从那次起打心底开始认同了巴桑可能真是个先知。 再多说一嘴八卦,其实后来上官喜还知道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大秘密,他一直藏在心里不敢说。 巴桑她妈,没听说过吧!顶尖的先知!或者就是仙人,不知道吧?! 那是之后有次凶险的大买卖成功后,巴桑找他喝酒庆功,那时候两人因为长期合作互信度已经很高,借着酒劲,上官喜问巴桑“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组商队的时候,我说要五十人,你给了我一百?” 巴桑喝得有点懵了,一下子想不起来“有么?” “有!你还另派了五十人远远跟着接应,要不是那你这手安排,我那次可能就死了,哪还有命坐这陪你喝酒。” 巴桑痴笑着举杯示意碰酒,他对彼此酒量的认知还停留在两人第一次在京城喝酒的时候,那次上官喜才喝了和他差不多的量,就喝高了,当着众人的面推倒跳舞的小姐姐在那扒衣服,在一阵带娇嗔的惊呼声中,他脱光了自己的衣服,然后用简单的旋律重复唱着自己名字,一边不停拍屁股蛋,一边扭发在那跳舞。 那次酒后,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洗脑,记住了这个喜欢扭屁股“**”的年轻人叫上官喜,也为上官喜在京城行商以最低的成本混了个脸熟。 之后的商场应酬往来早已锻炼了上官喜的酒量,远非耽误酒量锻炼的巴桑能比,更何况那次“失态”是有意为之,他的酒量本就比巴桑好很多。奈何演技太好,把平时一向精明的巴桑也骗得死死的。以至于巴桑在每次仅他们两人喝酒时,都会挑起男人间幼稚的酒量胜负欲,喝高后仍仍孜孜不倦得想把他也喝高到**失态,然后这恶趣味的结果每每都是自己被喝吐到狗都嫌弃。 上官喜趁着他把自己喝趴前,问出了困惑已久的疑问“当时你是怎么料到会有人想劫掠我们?正好给的人够逼退他们,怎么算到的?这么准。” 对于别人的请教,半迷糊中的巴桑感觉似乎回到了夜校教学时期,半醉状态下居然下意识抓了个酸杏塞嘴里,想提提神好认真回答“嘶。。。呜嗷&%#*。。。”呆巴桑一边说着话,一边把酸杏仁吐掉,果肉吞下肚,上官喜这才被绵软无力的拳头锤着胸口听清他说的内容“你这条命啊,得谢我妈,你记住了,这我去上大学的时候我妈跟我说的,穷,家,富,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朋友怎么才靠得住?家伙事,得备足了。。。” 还没说完,脑袋挂在上官喜肩膀上吐了起来,吐得他背上热热的,黏黏的。 上官喜很无奈,还不好躲开,巴桑什么都好,就是怎么老喜欢挂自己身上吐,这特么什么怪毛病。 那是上官喜第一次听到巴桑说他的母亲大人,而且大学?这是什么?考虑到巴桑喝多了,上官喜推断说的是巴桑去上学的时候,可那时候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他的母亲大人啊。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妈妈就是那种来无影去无踪的仙人,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难怪。。。啧啧啧。。。 仙人之后啊。。。 大汗好厉害。。。连仙人都。。。吾辈楷模。。。 第122章 遇扣解扣 吾辈楷模。。。 巴桑其实很想跟着去看看那个修仙者的集市,就算没资格买买买,长长见识开开眼也挺不错的,如果能看到仙里仙气踩着飞剑咻咻咻飞来飞去的小姐姐,他是不介意趁人家在水潭洗澡的时候偷衣服的。 可惜猥琐的孽缘因为实在太忙走不开就这么还没开始便匆匆结束了,看着上官喜带商队离开,巴桑的心情也跟着低落了好几天,感觉像神仙小姐姐被上官喜这小子劫走不说,还被小姐姐当面嫌弃“太快了”。 巴桑很忙,忙起来后,巴桑确实感觉时间过得太快了。 矿区的事明明已经解决了很多,现在紧急重要,需要马上解决的事少了许多。在各种生产工艺上也做了很多改进,事情在可感知得往好了发展。 可就像解不完的难题,前面那个扣刚解开撸顺,没顺畅几天,又在后面遇上新扣,新难题,在那又给堵上了,甚至衍生出多个新扣堵那,越解越忙。 以砍柴为例,刚开始是人多工具少。好,改进工具管理,工具够了木材每天的获取量随之增加,日常需求包括澡堂烧水够用,特别是简易的木墙造好后,每天获取的木材还有不少富余。 才没几天,因为热胀冷缩采矿法的普及,柴火又快速消耗到不够用了。于是设置管理和激励制度,产量提高再次堪堪满足。 造高炉日夜打造和修缮工具,这也是耗柴大户,增加新工具的同时使得可以加派砍柴的人手。又没几天,附近怎么鸟叫都少了?刚还以为冬天冷,鸟南迁飞走了,后来想想不对啊,麻雀南迁个毛线,发现是这些砍柴的家伙懒得走远,就近无差别砍树。 又只好在夜校上引导可持续发展的讨论教育,让砍树选择性得砍,免得再这么搞下去,这山都给砍秃噜了,别说小树苗,山泉都会给搞没掉。 这边又没消停几天,发改委那边传来喜讯,给澡堂烧热水的奴隶建议给窑洞泥床底下造个烧火的,冬天睡觉暖和。这是把烧炕这条科技线给点亮了,好事啊,平时忙得没往这茬去想,每天睡觉手脚都要冷好久的巴桑举双手双脚支持。 大佬都同意了,发改委妥妥奖励一条牛腿的同时推广普及,于是挖窑垌的吭哧吭哧先跑去挖了火炕,当暖暖的一个晚上过去,离开缠人的被窝,迎接巴桑的又是木柴不够用了。 捎带这消息来的是要死的朝格仓,他本来是来回复实验结果的,前一天巴桑让他去试那黑色的石头,说完木柴的事就紧接着说“能烧着,没炸,铁匠说:挺耐烧,烧着后还挺烈,那火比木头烧得旺。” 巴桑觉得要不是自己脑子好转得快,否则听要死的朝格仓说话铁定满脑门问号,鬼知道他前脚才说木头的事,后脚立马跳黑石上去了。这货说话太只顾着把自己想说的快点说完,不考虑别人能否听懂了。 “烟大不大?有味么?” 要死的朝格仓大摇其头“你都没说,我没注意哎!” 听闻开采失败的灵石衰变后能燃烧,耐烧,火旺的性状,在巴桑心里归类上就和煤炭差不多了,他想到的第一反应就是炼铁,铁的熔点比铜高,所以需要在高炉里用炭火才能烧制出来。 焖烧木头制炭的技巧他们会,也一直有人去做,用这去替代无非是节约了焖制的过程,当然炉火如果更旺,能达到的温度更高,可能能炼出更好的铁器来,这个太专业,巴桑不懂,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对比试验做了才知道,反正铁匠中的好苗子已经都被收进夜校,这阵忙完鼓励他们去试,自己等结果便好。 巴桑想到的是小而美的工艺品方向,毕竟每年左贤王的十车铁锭交完自己还能剩多少现在还不确定,而这些衰变的黑色石头按道理也不应该有太多,怎么结合起来尽可能少消耗,却能换大钱,才是最优开发方向。 看到巴桑兴冲冲过来的时候,铁匠们既兴奋又紧张,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站直了身子,不等巴桑到跟前,便躬身相迎。 他们是打心底对巴桑尊重,那敬重不亚于对铁匠的祖师爷李老君,甚至有大胆的学徒私下怀疑,巴桑就是李老君下凡。 因为在巴桑这干,连学徒都能分到新牛皮做的围裙,量身定制的靴子和手套,除了自家祖师爷对徒子徒孙会如此照顾,哪听说过谁家贵人老爷把铁匠当人看了,有把手艺的奴隶而已,学徒更是在他们眼里和普通奴隶没差。 照顾人只能收获喜爱,尊敬仍需专业技术上的碾压。 在技术上,打了一辈子铁的老铁匠都常被震得只知道不住嘀咕“老天爷!”巴桑随便让做的改进,就不是不做这行当的人能想得到的。 就拿他们每天干活时巴桑让必须穿的靴子为例,这靴子脚面和脚后跟都包着一层木壳,刚开始他们也穿不习惯,不理解,觉得走起来不方便,还吧嗒吧嗒响,虽然比起打铁的声音这不算什么,可听着总怪怪的。 直到有次,一粗心的学徒锤子没放好,巴桑虽然让他们工具用完要么随身插好,要么用完马上放回固定位置,可真干起活来,这些没养好习惯的哪会乖乖照做,用完就随手搁那了,转身取物的时候不小心被手肘碰掉下来。他还傻乎乎得不知道躲,那铁榔头可是拿来敲热铁块的,重得很,砸脚上脚指头准被砸扁掉。 结果只在一声“咔嚓”声后,铁榔头被脚面上的木壳弹到了地上,虽然锥型的木壳被砸碎了,可脚一点事没有。 被来查看的巴桑抓到一个个都没穿指定的靴子,巴桑怒问“给你们配了安全鞋为什么不穿?” 铁匠战战兢兢得解释,“学徒不小心把鞋给穿坏了,其他人也不舍得穿,怕也给穿坏了,就都给收起来了。”带着学徒准备受罚,虽然铁匠稀缺,可之前损坏工具,少不得也要挨顿饿,被抽顿鞭子。 巴桑很嗤之以鼻“就这?赶紧去把安全鞋穿起来。”不仅没罚他们还很开心,说:“安全鞋就是这么用的,去木匠那再领个壳换上去就是了,老子设计的时候对这些易损耗部位做了模块化可替换安排,厉害吧?” 铁匠没听懂,毕竟模块化这东西在另一世是二战后期才研究实践的理论,太过超前,但是只要是好东西不妨碍用的人识货,知道巴桑早料到会有这种结果,甚至连替换的组件都做好了在那等着,佩服得五体投地。 “模块化”,不是实体物件却听着就很玄妙的样子,铁匠感觉自己脑中灵光闪过,可惜自己愚钝没能抓住,没法理解,感觉明明已经摸到却错过了仙术,很是不甘。 第123章 暖手炉 很是不甘。 巴桑来是让做暖手炉的,基于最少的原材料成本换最大销售价格的原则,结合当下冻手的天气,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玩意。他的产品定位是奢侈品,目标客户群是达官贵人家公子小姐,产品原型抄袭另一世冬天女生人手一个的暖宝宝。 “我需要做个能捧在手里不割手的容器,这容器分两层,里面那层装料,这个得实心托着,原料放里面慢慢焖烧,不能烧太快,也不能让烧出来的灰轻易掉出来,所以上面开几个小孔透气就好,外面那层主要是防止手直接碰到里面那层被烫到,只要能达到这效果,你们尽量材料往节省里使就好了。”巴桑自认为这结构已经很简单,讲完就丢给他们去做,自己跑外面去捣鼓别的了。 冬天在铁匠这是暖和,就是“叮叮当当”太吵,扯着喉咙说话都听不清,没法说事,走到外面不远处招来一枝花。 之前巴桑问她什么名字,她看看三八,看看巴桑不说话,巴桑不喜欢沉默,觉得尴尬,打破沉默道“赶紧的,你不说我就会瞎取名,你要像三八那样被我随便取名叫习惯了,想改都改不了。” 三八笑着打趣道“仙人赐名可是她服气。” 巴桑只当闲聊,并没在意:“瞎说,我那是乱叫,想到什么叫什么,随便得很,刚来的时候你跟我说她是矿上一枝花,看到她我现在脑子里都飞过一枝花来着。” “俺谢仙人赐名。” “啥?” “俺谢仙人赐名一枝花。” “额。。。我。。。没。。。”在巴桑的一脸懵逼中,一枝花喜提新名,巴桑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转头问三八“你们改名字都这么随意的啊?” “我觉得一枝花挺好的,比之前好听多了。” “之前叫什么?” “我也不知道。” “真的假的” 。。。。。。 三八不知道怎么想的,咬死了“不知道”。巴桑肯定是不信的,都在一起两三年的人,不知道彼此怎么称呼?我信你个鬼。 叫一枝花来可不是调戏她或者追问她之前叫什么。刚看铁匠们听完自己的描述,巴桑就隐隐担忧制作难度可能比自己想象的高,如果使用器具制作难度太大,那便要在商业逻辑上转变成卖耗材,加重耗材在利润里的权重。 暖手炉的耗材主料当然是衰变的灵石,铁匠们帮要死的朝格仓测试时按颜色称它为黑石,巴桑怕被有心人联想到灵石,改名叫“雪泥”。管你觉得是雪山上的泥土还是雪水冻过的泥土,反正取名的时候先往死里误导,降低被抄袭仿制的可能,至少延长这个时间。 对着一枝花布置道“你把雪泥捣碎成渣,按一样的量分成一堆堆,再去弄些植物茎秆捣碎,同样处理。我那有檀香,丁香这些香料,你去拿来分开了单独捣碎分成堆,哦,艾草也成,都一样处理。之后把雪泥,根茎,香料每次按不同比例混合后捏成柱状,这个比例你自己去试,不过每次要记下。” “仙人是要做佛香么?这俺在村里做过。那还得加榆皮粉和硝石,这样才黏得住,烧得着。仙人,比例是什么?” “也不是香,怎么说呢,像火堆和香之间的状态,那火的大小有点像蜡烛,但是需要时刻保持烧着一小段,不然热量不够,怎么说好呢,哦,烧着的时候有点像木炭,靠近了能感到热,但是不会一下子烧太猛,烫到手,那样三两下就烧没了。” 见一枝花点头,应该是理解了,继续道“比例。。。比如一份雪泥配两份丁香混一起,这就是一比二的比例,你只有按比例掺,如果调成了,下次你才能精准得调制出相同的东西来。都凭感觉凭手感来,试多了自己都忘了,就算试出好东西来,让你再配一次都配不出那个味。” “哪会?俺记性可好了。” “你可别大意,太自信了可是容易栽跟斗的”见她还是听不进去的样子,耐着性子说了个故事“之前有个人犯了错,被上天囚禁在一个满是碎石头的小岛上,这个小岛很热,坐那一会会就能把人晒秃噜皮那种,所以石头一个个都烫得要命。上天告诉他,如果你哪天能找在岛上那颗冰凉的时候,就放你出来。” “怎么可能?肯定都是热石头,一定是骗他的,换俺俺就不信他。”对这种听故事还拆台的巴桑很讨厌,不过故事说一半不说完他自己更难受,皱着眉头耐心说完。 “听完!” “哦。。。中。” “他就一颗颗石头摸,怕把摸过和没摸过的搞混了,他就把摸过的石头随手丢海里,他天天摸,天天丢,不知道重复了多少年,突然在一声噗通声后,他注意到指尖传来的凉意,但是那块石头已经被他习惯性得丢进了深不见底的海里。” “啊?没骗他啊?那他逃出来没有啊?” 对这种思路不在一个频道上,关注点完全不同的人说话,巴桑很累很来气“重点,注意重点!重点是刚开始就要养成好习惯,你们那垃圾习惯养成后再想改就难了,到时候给你机会你都把持不住,教你好的工作方法还推这推那不肯学,真是气死我了。” “哦。。。中,你直说嘛,这么弯弯绕绕,忒麻烦。俺晓得了,俺们村的老师傅也是这个倒一桶,那个颠两勺的,不过没你这么精细。比例,对吧?晓得了,简单。” 对这种心大的,巴桑很是无语,只能心里暗骂“你开心就好。” “仙人,俺不会写字,也不会算数。” 她的反应巴桑很看不上,打心底不想把这种底子的收为夜校学员,可是现在就已经体会到她不是学员的不便,如果以后长期都这种状态合作,自己不得痛苦死,现在痛苦还是持续痛苦,或者现在痛苦了以后还是持续痛苦,让他有些纠结。 这会又不可能从头单独给她开小灶教学,好在夜校里学员多,招来一个协助她。 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讲解,舔了舔说得发干的嘴唇“我要的结果就三点:第一,容易点着,别搁火上面烧半天还点不着。第二,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比烛火稍大些够暖手就成,要尽可能烧得久。第三,烧的时候能散发淡淡的清香,记住,淡淡的,跟兰花花香似的,清淡是重点,别给我弄个走过路过会被熏呛半死的,那种胭脂俗粉的效果我不要。” “你也没那么多香料啊”一枝花的无意吐槽刺痛了巴桑穷逼的痛楚,忍不住捂胸口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 好不容易平复心情继续道“你们不用一次把每种香料都加进去,只要找出够散出味的比例就够了,不同味道我们后面慢慢调就是,说不定不同味道的给人选还更受喜欢,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中不中?” “中。俺晓得嘞。” 第124章 暖手炉的进化路 “中。俺晓得嘞。” 心理学上有种“变色龙效应”,说的就是巴桑的这种行为,有意模仿一枝花说话的语气语调,让一枝花不自觉就觉得这是自家人,亲近得很,回答的时候无意识得扭着身子很是兴奋,像极了着想向长辈展示的孩子。 叫来一起的学员不知道是和一枝花同一个地方出来的,还是本就是个聪明人,也跟着回答道“中,晓得了。” 第二天再去铁匠那的时候,一枝花已经和铁匠们搓着手期待得等着巴桑来夸。 “这是?怕烧香烫到人把香关铁笼子里?” ...... 铁匠赶忙解释“一枝花那边试出来够烧一宿的量,最少也得这么粗,这么长,仆无能,没法造出您说的双层的。只能打出这上半段笼型,下半段全包裹实心的,昨晚试过,上半段烧剩的碎沫会撒出来,不过烧到下半段就好了。” 昨晚夜校结束,看铁匠又带着学员里的学徒往高炉赶,再看他现在眼里布满的红血丝就知道昨晚该是把能想到的法子都试遍了,拍拍他的肩膀道“不怪你,技术上还够不着,难为你了,你去把石匠叫来,我来处理。” 趁着去叫人这功夫,巴桑招一枝花过来蹲下在地上比划“你配的雪泥香只能棍子一样么?啊能盘起来?” “蛇一样么?那简单,俺那香仙人想给扭成麻花都中。” 石匠到的时候,巴桑指着地上盘得新鲜大便一样的雪泥香道“帮铁匠打一个比这大一轮的平底圆石碗需要几天?我只要底部尽量平,两边糙点没关系。” “石匠认真比划了下,明天成么?” “成,你做的这可是模具,如果一个细节有纰漏,后面量产时可就多的是替你擦屁股的活,一定要精细了,需要时间慢慢雕的话,晚点可以接受。” “明天”石匠坚持。 这么自信,巴桑便不再多言,转向铁匠“你拿到后往这模具里灌铁水,薄薄一层就够了,够平的话,出来会是一个圆型铁片,你再拿锤子把铁片敲成中间隆起的碗状,到时候两个碗扣一起再在两边加个固定的梢,就可以把雪泥闷里面慢慢烧了。” 铁匠已经想象出大致样子“这个好,圆可不好打,这法子做出来的圆都该差不多大,扣一起岔子小,朝上那个我给打几个孔出气就成,比我这铁笼子简单多了。可这样雪泥能装得就少多了,没法撑一宿啊。” “你这死脑筋,谁说这要整宿整宿烧了,这东西到时候要卖得可贵了,只放家里暖床跟金屋藏娇似得外人看不见多可惜。再说了,抢人家暖床小妾的活会招惹小女子麻烦的。贵人们花了大钱必须见人就装13秀出来,连着烧个把时辰够用了。真不够让下人添香就是,富贵人家,这种脏活不又用自己干。” 和铁匠这段时间赚修刀具的钱积累了些默契,同时想到了要在雪泥香上再宰一笔,嘿嘿笑着看向一枝花,“得加钱。” 两人炙热的眼神看得一枝花有些心慌,不自主得在心里盘算,给多少钱才从了,巴桑的话。。。不给钱也从啊! 可惜巴桑压根没打她主意,甚至没好奇再追问她之前叫什么,别说一枝花的长相,仅那自称“俺”,就有相近却能清晰感知到不属于同一地域,在语言体系下的天然疏离感。就好比两村子挨得近,在外地人看来就是同一地方的,应该熟得很,可自己清楚彼此并不亲近。 他现在只想着怎么才能尽可能降低配方中雪泥的比例,更久得藏好雪泥的秘密,让这可预期的垄断暴利尽可能赚得长久。甚至在想,要不要让刻意掺些乱七八糟的成分,给行家里手反向分析成分构成的时候增加难度。 一枝花卫生习惯其实并不好,原本一周才洗一次澡,虽然离上次洗才没两天,难得又花两块钱洗了一次,倒不是想要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去撩拨谁,只是因为巴桑最终还是决定让她晚上夜校的时候过来帮忙打下手,进学知识的地方前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这是她对知识的敬重。 她问过三八,打下手需要干什么,三八说大部分时间什么事都没有,有也是让拿个东西叫个人什么的,不难。三八还意味深长得说“好好学,女的可都看你的了。” 三八其实挺开心的,他知道一枝花参与了巴桑一个挺重要的项目,这项目重要到他都不知道具体干什么。从工作场地是单独安排护卫保护,远离人群的房子就知道,一枝花这辈子估计是出不去了,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她也不想出去,既然要留下,有机会能往上爬,过更好的生活,挺好的,而且一枝花也算老熟人了,大家都越来越好,真的挺好的。 这天夜校讨论的是薪酬调整问题,调整的原因居然是人手不够。脏活累活放出来就被抢光,报酬低的轻松活反而没人干,这说出来,谁信。 巴桑就像高效的就业安顿机,通过技术改进,走到哪就把闲散人员吸收在哪,用力过猛,人不够用了。 铁矿改进开采效率,吸收了相当数量的伤兵。 伐木工具增加,以及木料加工,烧炭需求增加,又吸纳了大批人手。 巴桑给灵矿安排腿脚不便的伤兵人肉扇风,打从多个风扇接力往坑道深处鼓风后,坑道里的空气清明了许多,能同时容纳更多人干活,巴桑就又让分工流水化作业,有经验丰富的专门探矿,有做苦力专门挖土的,有清路填坑专门碎石的,有耐心得专门摸灵矿原石边界的,有细心的被专门安排去取矿。 等上官喜从中山国商道探路回来,一切顺利的话,巴桑还准备在灵石加工上再想想办法,堆人提高价值。 除了生产型的活一下子吸纳了大批人手,巴桑还要求不停扩建窑洞,澡堂,让开窑烧制盆碗,安排人做衣服被褥,甚至喊出了“人手一碗一衣”的奋斗目标。 除此之外还要建更多水车,烧更多红砖,造更多高炉,做更多防护用品,扩大铁匠规模。 还想加固墙体,打造兵器,要做的事好多,哪哪都要人。 摊子铺开后,手下近万人居然不够用了,哪哪都缺人。 最近合答安那换来的牛羊让食物稍显宽裕,巴桑为了给铁匠做防具,为了手底下瑟瑟发抖的人们有羊皮袄子可以御寒,让每天宰杀不少牛羊,这令每天的吃食都增加了很多。每天都有额外的羊杂,羊蝎子可以换,谁见面如果不笑着露出夹在牙缝里的肉末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 连额外的吃食都没钱换,白日里肯定挑肥拣瘦没好好干活啊,活该受人秀牙缝里的肉末鄙视。 为了吃的,为了羊皮袄子,为了睡窑洞,为了有面子。 只要不怕吃苦努力干活就能吃饱睡好做个体面人,而且已经有人实现了。表率作用下有了奔头的众人都觉得在为自己干,干起活来热情如火,大冬天的,脱光了上衣干得嗷嗷叫,效率杠杠得。 第125章 排除法 效率杠杠得。 之前在任务定价上都是出现需要派活的新岗位,遇到一个给一个定价,虽然新出现的活会参考已有类似的,不过总归有摸着石头过河的性质,特别是技术型和培养型岗位的定位,实际干起来后就发现有不少并不是那么回事,有待调整。 比如为了提高灵石这个高价值产品的开采成功率,巴桑一口气把灵石开采的分工流水线化,以求各司其职越来越专业。因为在他心里每个岗都有越手熟价值越高的特性,那次定价的时候便全给定成了技术岗和培养岗,待遇好了,自然很多人就削尖了脑袋跑去接这活,喜得新升任的各坑道负责人和人说话时鼻孔都朝天了。 可里面比如挖土的活其实和伐木的活差不了多少,属于体力活,没有多少技术经验积累的价值,在岗位定位上就很有问题,需要调整,这就是今晚夜校时准备商定推进的议题之一。 布置完讨论的议题,看着一个个随机小组大多数人都有参与进讨论,巴桑满意得在小组间巡视,思考着自己的问题。 大多数人的确被现在推行的货币体系激励得努力奋斗着,但是也有不和谐的抱怨传到巴桑耳中,一部分族人,特别是勤奋且有一技之长的族人,已经积累了不少财富却没有项目供消耗,哪怕他们天天付费加餐也不见减缓财富增速,已经有人在挑拨质疑努力干活赚那么多辛苦钱有什么用? 这种言论甚至影响到奴隶们,近来偷懒的现象已经不止一次被巴桑撞见,连个才有几块钱富余的都在那说“钱多了没用”这种狗屁话,然后怂恿别人和自己一起偷懒。 这让巴桑有些无语,这些人真是健忘啊,不久前不仅没现在这么好的日常生活待遇,干不好活还得挨鞭子,甚至受罚没命,才过上几天好日子,便开始嫌的钱多了,他好像还付不起没跳蚤带火炕的窑洞过夜费吧,真是不可理喻。 不过一样米养百样人,巴桑清楚总有扶不上墙的烂泥,自己当然不会为了少数懒货的抱怨,便改回之前低效的鞭子加刀剑逼压模式,但是如果普遍认为钱多了没有匹配的消费场景,令积极努力的人都失了奋斗的动力,那自己便要要好好考虑如何打上这个补丁。 这里的条件还远没到消费奢侈品的地步,巴桑想到的消费场景自然而然瞄向日常改善的吃穿住行。 现在大多数人的活动仅限在矿区,不需要远行,矿区又不大,行上,没有多少操作空间。 吃上,之前又在一次夜校上讨论改进过,已经再次对付费加餐动过心思。遵照了越稀缺越贵的原则,给定自主定价区间,具体价格由食堂自己决定。 目前食堂卖出额外的加餐,相关人员并没有额外奖励,但是自从有了这定价权利,特别是最近又有多余的吃食可供加餐售卖,食堂上下把这权利玩得可开心了,甚至为了多卖几碗加餐,自发学会了打菜时手抖的技能。巴桑去吃的时候,菜都越来越好,量特别足。以至于聪明的不再抢着排队挤前头,而是瞄着时间赶巴桑前后时间去打饭。 巴桑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天下的食堂都是一样的。 住上,澡堂这是用以提高普遍卫生水平的,价格是不准备再抬的,否则这些本就还没养成洗澡习惯,每次洗澡都十分勉强半推半就的可能就干脆不洗了。 带火炕和不带火炕的窑洞,有虱子和没有虱子的窑洞,都已经重新定价区分,不过这也没法把价拉得太高,毕竟睡不好,活就干不好,这也算基础福利,再住之前四处漏风的窝棚,越来越冷的天,为几个钱冻死冻伤就不值当了。 而且愿意在这方面花费的多少只和收入有关,一般人不会愿意在这上面花超过收入的三成,所以条件好的窑洞价格定太高的话就只能空置,人家睡条件差的去,族人甚至还能睡回毡房,没意义。 更何况本来大多数族人就更习惯住毡房,现在的这定价已经让很多人住回自己毡房去了,当然这个价格平衡点的不断调整控制也是巴桑有意为之,只有这样,奴隶们才能有窑洞睡,这么多人要安置,窑洞挖得没那么快。 能花心思的,便只有在衣上。 用排除法想到这,巴桑忍不住一拳拍在手心上,自言自语道“新制的羊皮袄,让这些有钱的族人们拿钱高价以旧换新去买,再把他们换下的旧袄子洗洗便宜点卖给奴隶,这样大家都能穿暖和。还能把之前发出去的货币收回来,不对,不够,最好让参与的背上些负债,这样才能给下一个产品留缓冲的时间,对。” 感觉怎么这么静,回过神来发现学员们都已停下讨论,安静得注视着自己。被众目睽睽关注,这让巴桑有些小尴尬,刚想太入神了“你们都讨论好了?那让代表上来陈述本组观点吧。” 做领导就这点好,有的时候可以通过布置任务转移焦点化解尴尬。 巴桑往讲台转过身去后,有人偷偷和同伴耳语道“我就说是神仙吧,刚一定是元神出窍和其他神仙讨论事呢。” 所有代表发言、讨论、表决完,得出的结论令巴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已经熟悉这场景的学员忍不住也跟着叹了口气,“看来又错了。” 得出的结论是把那些经实践证明,技术含量不高的技术岗和培养岗都调成了普通岗。可作为妥协,各个岗的收入却都同步调高了。 巴桑多聪明的人,稍微一想就知道,最近让宰羊,鞣制羊皮,自己也不止一次说要做羊皮袄,已经有人猜到做成的羊皮袄会需要花钱才能买到,无论是族人还是奴隶,都是人,谁会不喜欢穿新衣服呢,既然要花钱买,还可能不便宜,当然你好我好大家好,每个活都提高收入,这样大家都能更快穿上新衣服。 难怪今天讨论的时候少了熟悉的火药味,无论是奴隶还是族人,各代表讨论时都那么温文尔雅和谐友善。 这是联起手来要薅羊毛吃大户的节奏啊。 “对这个结果有持反对意见的么?没关系,你们组的最终投票结果已经由代表表达出来了,你们如果有反对意见并不推翻本组讨论结果,小组讨论时持有不同意见,最终少数服从多数是正常的。我只是好奇反对的理由。所以持反对意见的举手我了解一下。” 点了几个举手的,听了他们的意见,都没说到点子上,发现已经被点到的人说的理由和自己相同,举着的手越来越少。一圈问下来只一个人说得有点搭边“会乱了现在的价格。” “你叫什么?” “不敢,学生米子。” “嗯,坐”巴桑再看一下他的脸,有意记了下这名字,对众学员道“接下来我讲的可能会比较难,听不懂没关系,如果有确定自己听懂的,明天来找我。” 这一听就像传说中宗门筛选内门弟子的考核,只要过了考核就能入内门能学宗门秘法。笃行巴桑是仙人的更是确定接下来说的必是仙家秘术,只要能听懂,进了这道门,那是不是就能成为巴桑仙人的嫡传弟子,也能修习仙术?就算再不济,听闻仙道秘术也是天大的幅值和机缘。 顿时一个个坐正了身子,打起精神,瞪大眼睛,甚至有心人掏出课前准备好的木块和尖锐石块,准备把听不懂的关键以自己能辨认的方式记下来。 第126章 如何撒币(上) 把听不懂的关键以自己能辨认的方式记下来。 “我们现在每天的任务完成后都会记账给钱,这个钱是从哪里来的?”看看众人“是不是觉得就是我们嘴巴张张,凭空变出来的?” “只要我们这里商量讨论好定价多少,到时候任务完成就能拿钱,可不就是张嘴变出来的?” 有胆子大的起哄道“仙人多张张嘴,也给俺们多变点呗。” 巴桑笑道“如果我有这钞能力,那可容易了,张张嘴,给你们每人变十块钱,够不够?” “那明晚可以吃加餐,洗澡,还可以睡没跳蚤带火炕的窑洞,还不用花自己钱!”有人眼巴巴希望巴桑真的发,在他们眼里,巴桑是仙人,也是这个矿区的最高首领,发布命令让天降横财还真是张张嘴很容易的事。 “我真要任性这么做也没难度,在你们看来,在我做的时候,真只是张张嘴的事,不仅今天可以发,明天可以发,后天还可以发,以后都可以,天天发,你们想想这会产生怎样的结果?” 听到这,脑子快的已经琢磨出一点不对劲了,只是哪不对劲说不出来。 “这会造成货币贬值,这种撒币的行为会伤害现有的货币体系,会让努力奋斗的人手中的货币越来越贬值。” 贬值这个概念巴桑之前没说过,绝大多数人不理解,隐约有点感觉的也吃不准其中意思。 “比如我努力干了十天,每天省吃俭用才存了十块钱,感觉买得起,买得起。。。”四下翻找,摸到随身携带的物品“嗯,比如我手里这把小刀,假设值十块钱,我好不容易终于存钱买得起了。可这时候我凭空给每人发了十块钱,那你觉得这把小刀我还用十块钱买到么?” 不等思考直接给出答案:“买不到。每人都发了十块钱,但是刀没有从天而降凭空多变出十把来,还是只有这么一把,那再想买到这把刀,你可能得付三十?五十?甚至更多。因为这把刀的使用价值在那没变,但是货币超发导致货币实际购买力贬值,从而使得刀的售价跟着水涨船高,只有实际售价匹配使用价值,这把刀才能顺利成交。” 巴桑扫一眼就知道自己成功把众学员绕晕乎了,这也没法子,他本就没有系统学过金融学知识,完全是半路出家的半吊子,这会讲的又没提前做过梳理和准备,属于即兴演讲,一时半会没想到特别好的案例。 当然巴桑的目的不是装逼,也不是为了故意把学员们都绕晕,挠挠头换种方式尝试讲解。 来到一个十人小组前举例道“你们可以这么理解,我往锅里倒一袋米,加一桶水,这时候煮出来的是饭,他们这组每人每天干活赚的钱够买一碗吃,一碗饭够他们每个人都吃饱。” 有个大块头轻声嘟囔“一碗不够”。被巴桑轻轻得抽了下后脑勺,乖乖笑着缩了缩脑袋。没办法,好些年轻学员就是皮欠找抽,明知道说了会被抽还是嘴欠,被抽了还很开心,甚至下课后和同伴炫耀,今天又被巴桑打了。 不明真相的非学员间现在就有传言说巴桑上课时喜欢打人。幸好巴桑还不知道这事,否则都不知道该找谁辩解说理去。 “这时候我心血来潮给大家撒币。还是一袋米,加了两桶水,煮出来的成了稀粥,每人还是只够买一碗,你们觉得还能让他们每个人都吃饱么?” “一泡尿就没了,不顶饿,这鬼天气这么冷还冻鸟。”被吸收成学员的一个将官蹲坐在地,双手夹在裆间抖着脚吐槽,像蓄势待跃的蛤蟆。 跟大伙一起笑完,“能理解其中的差异了么?这米就是实际的使用价值,那多出来的一桶水就是超发的货币,加的水越多,货币超发就越厉害,原本吃一碗就能吃饱的,现在可能吃三碗还饿,但是你每天赚的钱还是只够买一碗吃,那么你手里的货币就被动贬值了。” “怎么感觉动动嘴,我每天赚到的钱就会被抢了一半去?”米子疑惑得问。 “所以你前面说感觉会乱了现在的价格,这感觉是对的,随意地超发货币不仅会造成货币贬值,还会严重损伤到当下的货币体系,让很多有效的定价平衡被破坏掉,同时造成对未来预期和对货币信心的崩坏,当货币信用不再,那这个货币的存在基础也就被毁掉了。” 这个吃饭的例子稍好点,虽然大多数人还是一头雾水,少部分人已在沉思,有人已经开始点头,多半是想通了其中的关卡。 米子抬头问道“货币信用是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我想想,这么说吧,货币不是谁都能发的,这不是说你不能发,而是你发了别人也不认,比如张三和李四关系好,给李四发了十块钱的张三币,李四很开心,拿着这张三币去食堂买吃的,食堂说,张三谁啊?凭什么你说这值十块就值十块了?凭什么拿着这玩意到我这换吃的?” “货币发行是需要有信用背书的,它在一定程度上是发行机构给持有人的欠款凭证,承诺你拿着这凭证,就可以到我这换取凭证上的钱。这些钱能在一定范围内流通的基础也在于,各方都认可拿着这份凭证,可以拿着他到发行机构那换取相应的钱。” 学员们又被绕晕了,只有米子还算清醒跟得上,求证道:“先生,像郑国的金币,只能在郑国,流通。蔡国的刀币,只能在蔡国流通。是不是也是这个理?” “也可以这么理解,就像我们现在的货币,放在外面是没人认的,因为我们的信用背书并没有覆盖超过矿区的范围,现在矿区上的所有人之所以愿意参与到现在这套货币生产和交易体系里来,一定程度上是基于对我个人的信任,我在用我个人的信用为这套体系背书,并且在用不断得兑现承诺不停巩固这种信任。” 有人崇拜得高喊起哄“大人是仙人,仙人哪会骗我们。” 巴桑笑笑不解释,“仙人也有好仙人,坏仙人,仙人又不是慈善家出来四处行善,为人民服务的,假使明天来一个大嘴仙人,比我厉害,把我打跑替代了我的位置。” “那我们跟他拼了!”有狗腿子急急表忠心。 巴桑压手示意不要激动,这话听着有点小感动,但是他是不信的,自认为对人性有些了解,巴桑更看重事情发生了临了怎么选,怎么做,而不是听现在怎么说。 第127章 如何撒币(中) 而不是听现在怎么说。 退一步讲,巴桑不愿太过相信人一时激动做出的承诺,也不希望今后让他们陷入考验人性的两难选择,他知道让自己这颗敏感的玻璃心和人性这颗顽石玩对对碰,只会是自己心碎一地。 狠狠轻摇头,甩开情绪,深吸一口气,调整后继续引导:“假如这个大嘴仙人为了邀买人心,每天给你们发十块钱,你们要不要?每人发哦,你不拿别人都拿,不拿你就亏了,还只亏你一个。” 才扫了一眼,巴桑就注意到有人躲闪他眼神的下意识动作,知道是动心了。也看到有纠结的,搓弄着手指试图缓解焦虑。真正注视着自己,甚至眼带怒意的不到十个。 有十来个人,这个数量多到让巴桑有些诧异,但是巴桑马上告诫自己,这里面必然混有高情商的“演员”,需要特别小心。下意识里,想要推开他们,至少刻意和这些人保持距离,在他潜意识里,纳入亲密信任关系的范畴,便有了照顾的责任,便会为之悲喜,这是他抵触的负担。 这种抵触心理来自前世的经历,曾经遇到过太多对上级如狗般跪舔,转身对下级如狼般狠辣,对同级张口就来,鬼话连篇难辨真伪的高情商职场人。 让他印象特别深刻的是一个男生女名的技术高管。听老板训话的时候,他会四十五度身体前倾,全身心投入,关注得盯着老板,并随老板说的讲话内容不住点头,煞有介事得做笔记“嗯,老板您说得太对了,帮我打开了一个全新的视角,我自以为是这方面技术上的专家,做了十几年专业研究,从来没人能在这方面挑战过我,被您这么一说,我都对自己产生怀疑,觉得自己十几年都白做了,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做,我回去后就算不睡也要把您的话好好再想想,明天请您再帮我掌掌眼。” 出门180度回头确认老板办公室的门已关严实,就把自己部门的属下招到会议室布置任务“。。。今晚九点前,加。。。做个ppt出来。” “领导,我晚上。。。” “别给我说理由,八点,这么简单的事我十分钟就搞定了,给你这么多时间还摆不平,现在就可以卷铺盖走人。” 然后这个高情商职场人,因为受不了老板裙带的低素质狗不断找茬吠叫,没到一个月就闪电离职,离职前还对老板拍马屁“我就搞不懂了,老板您这么有前瞻有远见的人,这个公司怎么发展没那么快呢?” 但是从猎头那听到他的抱怨原话是“什么垃圾老板,什么狗屎公司,熊熊熊一窝,活该发展不起来,不走陪着那疯狗一起等倒闭么。” 而这个高情商职场人,还在离职前凭借高超的演技,忽悠得当时已不算小白的巴桑吐露了些试图帮助他的信息,然后被片刻不停得转手卖掉,弄得极其被动。 有过这种经历,让他对疑似这种高情商的人极度警惕。 同时,只有不到十个人,这个数量少到让巴桑有些伤心,暗骂没良心。亏自己想尽办法改善他们的生活条件,还整天苦口婆心教这教那。失望啊,失望,人性那,经不起一丢丢的考验。 没有逆天改命,妄图扭改人性的妄念,揉揉脸,咧咧牙,甩开纠结打起精神继续道:“可能刚开始几天大家会觉得很爽,白拿那么多钱,不用干活都可以每天吃好喝好睡好,那些死脑筋不肯拿的,每天干死干活说不定拿的比自己还少,有好心人还会劝他们,算了,别坚持了,不拿白不拿,便宜不占王八蛋,和钱过不去干嘛。” “再过几天,越来越多的人会发现,干不干活其实结果差不多,那我还拼命干活干嘛?脑子有病么?于是偷懒懈怠的人越来越多,本来一天能打两只狍子的,打到一只野鸡就在那歇着晒太阳了,本来一天砍两棵树的,这会砍完一棵就嫌累,找个干爽温暖的地方睡觉去了?每个人都这样做的结果会是什么?” 扫视一周“吃的用的不会凭空出现,野猪不会变成烤乳猪自己从天上掉下来,偷懒谁不会,分分钟就学会了,一个比一个懒,结果便是坐吃山空,到时候哪怕把每天发的钱增加到二十块,三十块,给你再多的钱都没东西可买。” “刚开始还能吃到一口热的,后来柴火连烧饭都不够用,只能吃冷的,再后来连冷的都不够吃,只能挨饿。吃都吃不饱,其他的更不用说。热水洗澡、热炕暖床,想都不用想,想想吧,想想到时候会是怎样的结果。” “当到手的货币再也换不到任何东西,那这个货币的信用就完全崩溃了。” “那,那,那怎么办?”饥寒交迫的惨状众人都已能想象到,很多人都经历过,都不愿再次经历。要死的朝格仓打破沉默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 “如果不想饿死冻死,那唯一的选择就只能回到我们来之前这里的样子,拿刀和鞭子逼着干活,没有任何报酬,没有任何选择,给你什么,你就只能吃什么,没地方住,没有柴火烧,冻死是你命薄活该,哪怕每天干完活,心情好给你五十,一百,甚至更多,但是这时候,钱只是一个数字,换不到任何东西,没有任何价值,没有任何意义。” “一下子就崩了,好快啊。”米子喃喃感慨。 “眼见他起朱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听到巴桑脱口而出的感慨,米子眼睛都亮了,低头四处寻找,狠狠夺过身旁人手里的木片和尖石,在上面飞速刻字。那人虽然听半天一个字都没记下来,可是被突然被抢,也是急眼,伸手回夺。猝不及防被看似柔弱的米子猛推了一把,被厉声呵斥道“知道么?!刚是天书,天书!你知道么?听得懂么?你知道记什么么?不知道记什么我来记,错过了那是天下人的损失,你担得起么!” 被这大帽子扣得,那人也有些被吓到,不甘缩回的手悬在半空,讷讷得看着米子在木片上刻字。 巴桑并未留意两人的争执,继续装逼:“挣家犹如针挑土,败家犹如水推沙。所以你们的决策才需要慎之又慎,考虑周全,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敢完全放手给你们去做的原因,错误的决策,败起来太快了。” 第128章 如何撒币(下) 败起来太快了。 “换个神仙就会全乱套。”有人还沉浸在刚才的场景中,感慨总结道。 巴桑暗暗吐槽“如果换个不懂货币和经济的在那瞎搞,还真会。”不过嘴上并不是这么说,毕竟不想把这个体系和自己的个人信用捆绑太紧,这样不仅不方便系统扩张也不利于稳定性。 慢慢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声郑重道“这个系统现在真正的决策人,是你们。” 顿了顿让消化自己的话“这个船舵现在掌握在你们手里,现在只有出现严重偏航的时候,我才出手帮你们扳回来。以后当你们中有人真正懂了其中的道理,知道正确的路怎么走,我会慢慢放手让你们自己去做。” 众人反应差异很大,有如要死的朝格仓撇撇嘴表示不关我事的。有如三八激动得深吸了几口气,又泄气低头的,他能感觉这是很重要的事,很厉害的样子,但是他像听天书一样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听懂。有如木匠李狗蛋莫名兴奋的,虽然他也没听懂,但是坚定得认为刚必是在传道,在讲授仙术,传天道,他感觉自己全身热血沸腾,定当是听了仙术,被仙术洗身,身体自己产生的变化。对一个人的崇敬神话后,很多自己太过激动误会的神迹,都会自己找神奇的理由将其合理化。 也有如米子这样难得跟得上思路的,“先生,学生还有一事不明。” 难得有个持学生礼正儿八经把自己当老师请教的,巴桑被满足了点小虚荣,也有些好奇他的问题,学古代文人挺直了腰板,左手握拳搭上后腰,右手去摸下巴的胡子,嗯。。。没胡子,摸空了,尴尬得抚了抚下巴,清清嗓子道“讲。” “若如先生所讲,那太少必然也不好,那我们怎么知道有没有货币超发或者太少了?我们现在算是哪个?” 这可真把巴桑问倒了,印象中好像是m1,m2,物价指数,通货膨胀率,利率等一堆玩意综合评估出来的,(这要是能通过举一个简单例子就给说明白,巴桑前世该去给读金融的博士讲课,而不是得空就码字)挠挠头甩锅道“这是个复杂的体系问题,说了你也听不懂。” “我们当下需要考虑的是:发行货币之前,考虑好准备发出去的这十块钱通过什么平台,以什么渠道,什么方式,控制在怎样的量,以怎么合理的交易模式,发到个人,然后这个人拿到钱可以通过购买怎样的消费或服务,把钱消耗或流转到下个环节。” 转身在板上画了个圆,在圆上标明一个个流程和节点,方便理解,第一层中央银行,往下商业银行,再往下企业,再。。。想想不行,结合实际改成现行的:“我们给所有人记账的组织就好比最上层的货币发行机构,各个任务就是货币的承销商,个人通过领任务拿到货币,再通过消费货币回流到发行机构。” “我们当下是直接提供消费项或服务把发出去的货币收回来注销掉。以后规模扩大了,不可能所有的消费或服务都由我们提供,货币发行机构可以通过向外包提供服务或消费的机构收税让货币回流。只有考虑好这个从货币发行到回收注销的全流程,让整个过程跑得顺畅,才能在真实运行过程中让货币体系健康运转起来。否则这个体系就是有问题的,运行久了会出现货币在少数人或者哪个环节过度堆积,导致出现系统性风险。” 没想到一直默不作声的铁匠突然开口道“仆听懂了,发钱给仆前,主人让大伙先讨论打铁这活每天给多少钱,这就是让说定了钱怎么发怎么收,只是主人全都想好了不说,大伙也都以为只要给打铁定个价就成。其实主人早就算好了,仆打一天铁得拿多少钱,多少拿去买吃的,洗澡,住窑洞,给收回去,不会给多,也不会给少,多了少了,都会让,让,让坏了规矩。大伙定的价和主人想的大差不差,所以主人没说什么,就那么定了。这次这个差太多,主人就让大伙再议议。” 见铁匠都听懂了,自认为读书人就该高人一等的米子钻牛角尖道“那如果我就不舍得花,不喜欢洗澡,宁可睡外面冻着,就要把钱屯着怎么办?” 巴桑欢迎积极的讨论,“还是我之前上课说过的,凡事总有例外,我们制定政策时需要考虑的是绝大多数人,真有人喜欢囤,那是他的自由。但是如果设计时出现因为我们的设计失误导致囤积,或者没得选,无法消耗,那就是我们的责任。” 有自认为聪明,以为听懂实则没跟上的,看了看周围的学员,下定决心,冒着被众人敌视的风险试图搏得巴桑的认可“把现在花钱的每项价格再提高一些,一直让钱不够用,是不是就可以了?” 巴桑倒是没多想,“这是个思路,但是方法不能这么。。。粗暴,我们推行这套货币体系的目的是让大家都凭借自己的努力过上更好的生活,勤劳的人比懒惰的人能过上更好的生活,这才符合天理。一味提高消耗货币端的价格只会打击正常的工作积极性,踮踮脚,跳一下能够得着的结果,人才会为之奋斗,拼死了都攀不上的,那是天上的月亮,摘不到,摸不着,你把饼画得再圆都没人信,除了骗到自己和感动傻子,没有实际意义。” “骗到自己,感动傻子。”有人觉得有趣,跟着重复。 巴桑笑笑“就像我如果说奴隶积累到一千块钱,就能摆脱奴隶的身份,给自己赎身成为族人。的确有的人可能就会平时舍不得多花一块钱,在那拼命屯钱为自己赎身。可现在时机不成熟,名义上我也还没获得对奴隶的支配权,所以就算我承诺了,也不一定能兑现。想骗到所有奴隶,我就要先骗到我自己,说服自己相信我可以,然后用这个不确定的承诺感动愿意相信我,希望靠自己努力翻身的奴隶,毕竟和终身为奴相比,这条路虽然辛苦,却是条有希望的路。” 沉默。。。 一个柔弱的女生,仅比粗重的呼吸声响些,带着浓重的口音,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只要仙人说,俺就信。就算仙人临时变卦了,那也肯定是没办法,俺不怪仙人骗俺。” 第129章 税收 俺不怪仙人骗俺。 一阵更静的沉默。 说实话,巴桑有被感动到,怕发言失声失态,也跟着一起沉默,平复情绪后才轻声道:“谢谢。” 这声谢谢是对信任和理解的感恩,也是对将坚持到自己承受极限的再次承诺。 深吸一口气,不愿继续专注在对自己个人的问题上,回到刚刚的话题:“现在大部分定价是符合我们为了提高大家卫生水平,满足吃饱穿暖睡好的需求,且达到收支平衡的大体闭环系统,不适合做大改。再说,在没有出现严重失衡或者明显定价错误的情况下大改,且改法是变相涨消费价格的方式,也有点输不起,边比赛边改规则的意思,对货币信誉不好。” “思路可以打开些,就像我们根据需要经常商定新增岗位的报酬。消费项也可以,我们可以增加羊皮袄子这个选择。最近打到了很多兔子,积累了不少兔皮,缝制的帽子或手套是不是也可以花钱买到?再比如,我听说尼玛编的鞭子结实又耐用,那如果他做的鞭子能卖二十块钱,我们收两块钱的税合不合理?” 有识货的道“那我要多买几条,转手卖了都赚。” 还不等巴桑开口,有负责记账的已经打断道“那可不行,现在记账有的时候出错,查半天一个个问才对得上,你们再自己换来换去,没法记了。” “这是两个问题,税收比例和法定货币发行问题。我们先说税收比例,鞭子定价二十只是为了帮助理解税收比例举的例子,而不是说鞭子只能卖二十,如果鞭子明明能卖到一百,却强行定二十,结果只会是让尼玛觉得亏,没动力去做鞭子,这样定价就是不合理的。” “我们的目的是让尼玛自己一有空就自愿去做鞭子,多多出鞭子,让大家都能用上好鞭子,而不是故意压价去欺负尼玛,逼着他去做明知道亏本的事。我们只需要定交易鞭子时需要交的税就好,比如一成的税,或者两成的税,合理的税收定价能保障做鞭子的人有干活动力,又能保证我们通过一个个环节一次次的收税,最终把钱都收回来。” 见要死的朝格仓又在四下张望,找虫子放空,就知道又说得太理论了,举例道“当合理的税收比例出来后,尼玛鞭子做得好,他的鞭子可以卖一百块。我手艺差,我做的鞭子只能卖五十,如果定的税是两成,那成交后他交税二十,我交十块,他最终到手八十,我到手四十,如果花费扣掉后还是划算的,那就有动力继续做这事。” “他一个人就赚了八十,货币不就在他这个环节囤积了么?”米子道,一听问题就知道他想岔了。 “如果纯粹这一笔交易看,是的,但是不要忘了做鞭子也需要成本,成本分时间成本和实物成本,如果做条鞭子需要全身心投入干十天,那摊下来每天也才赚八块钱,贵么?一点都不贵,可能干别的活他还能赚更多,不划算下次尼玛就不做鞭子了。或者鞭子的定价需要调整到更高,否则他不卖。” 米子已经钻进牛角尖一下子出不来“但是这样他还是一下子赚了八十,不是钱卡他这环节了么?” “不然,他只是一次性拿到八十块,之前十天吃穿用不要花钱的么?钱在这些环节大都已经收回来了。你可以理解为我们现在每天干活每天记账付钱,对他是十天付一次,但是那十天每天的支出不会因为他没有收入而消失。而且以后如果我们把制作鞭子的环节再进一步商业化细分,还可以分制皮,鞣皮,杀牛,如果每个环节都加以一定比例的合理税收,那这个钱甚至到最终端之前就已经收回来了。” 米子掰着手指头算,掰到第三根他已经算不清,但是不妨碍他估算到税会占比很高,惊呼:“如果每个环节都收二成的税,那我们买到的不全是税了?” “也不是的,每个环节不要加价么?哪有我收多少就卖多少的?那我的时间成本呢?我的技术成本呢?我的损耗呢?我的利润呢?我总不能白干吧,都要在卖的时候加价进去的。” 手指掰到第三,第四根手指半弯,摆手放弃“不对不对,每买卖一次就加一道税,那多几次交易之后税绝对不止翻倍。” 被识破通过重税无形盘剥的心思,尴尬地辩解道“也可以只收增值部分的增值税的。再说了,制度制定得再好,执行的时候,也做不到每个环节都真正收上合理的税收,所以一个相对合理的处理方式是,在原材料端,如杀牛这个环节收重税,后面的其他环节就算收不上来也无所谓。这样的好处是,一次性把该收的税大体都收回来了,同时把原材料售价抬高,后续每个环节能再加的价格也有限,不然价格会高到终端没人买得起。” 显然,到这已经没人能跟得上了,反而有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前面的话题“那私下交易不交税不就得了。” 如何收税,收多少税,收税成本问题,一直以来都是各王朝头疼的问题,有通过“户税”收农业税,有通过“关税”收商税,也有通过“包税制”把一块地上的产业全丢给“包税人”然后不管死活。 税收也是皇权和统治利益集团博弈的关键阵地。 历史上多的是皇帝为了筹措剿匪平叛的军费,明明只说收一块钱剿饷,被层层加码到民众这变成收十块,最终把良民也逼反的实例。 《水浒》能广泛传播,背后少不了掌控舆论的文官统治利益集团默许和助推,书中的生辰纲,被描绘成好汉截了皇帝骄奢淫逸横征暴敛的财货。 可细翻历史细节,当时皇帝建的园子不仅比南方豪强的差很多,还是定期向民众开放的,征上来的钱更多用在提高民众福利上。但是财富的蛋糕就那么大,这些增加的税款切自利益集团,这也导致了皇帝和利益集团的冲突,以至于后来汴梁送得莫名其妙,皇帝都被虏了去。 东方是这样,西方也一样。中世纪欧洲皇帝因为收税成本太高,收税太难,只好带着大批手下在国境内各封建领主地盘上巡游,走到哪吃到哪,用这种方式确认统治,变相收税。 天朝也是建国后几十年,因为税收成本和收上来的税已经差不了多少,才取消农业税。 巴桑自认为凭现有的技术手段,和他尚未搭成的官僚体系没法解决这个问题,更何况目前也没必要承担这笔不菲的行政成本,理智得认清现实,退一步道“所以目前收税的条件还不成熟,不能大规模铺开,可以试点。交税的,我们就要提供相应的保障和服务,比如外来的商队来矿区,要交税,那我们就要保障他们在辖区内的通行安全,不能让马匪骚扰或者劫掠他们。” “比如尼玛交易了一条鞭子并交了税,那我们就要见证并保障这笔交易的合法性,没在我们这,私下交易的,那到时候一方反悔,说对方欺诈,那我们是不认的,当然这里面要分清度,比如强买强卖,偷窃或者抢劫,这我们是要管的,这是维护基本社会秩序,让大家都能安心出门干活,都能凭努力工作过上更好的生活,这是两个概念。” “是不是绕晕乎了?”见要死的朝格仓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巴桑知道这个问题上不能再继续了,再说下去要把他给整睡着。 “今天的难度有点高,信息量有些大,我再简单把法定货币起个头,就先把今天需要讨论的先商量完,好吧。” “当下各位账上还有多少钱,就是各位从我们这个货币发行机构这赚到了多少法定货币,现在货币体量小,还能靠记账,以后货币体量越来越大,甚至辐射到周边区域,想让别人认我们的钱,就需要有实体货币。” 眼角余光瞥到要死的朝格仓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顿时没了再说下去的欲望,摆摆手,“先讨论吧,羊皮袄和兔手套,兔毛帽的定价也讨论一下,法定货币以后有机会再说。” 第130章 第二天 法定货币以后有机会再说。 第二天,巴桑觉得最有可能听懂他讲的金融知识的米子没来,反倒是些阿猫阿狗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跑来表示自己完全彻底得听懂了。 刚开始巴桑还有些小激动,觉得该自己讲得通俗易懂,效果比预期的好,随口问了句,“说说你是怎么理解货币超发的。” “抄发?抄家就发了呗。” 这回答差点没把巴桑听闭过气去,认真得确认“你昨晚来听课了么?” “来啦,离门最近那组。” “你确定听懂我的意思了么?” “听懂啦,你不是问我怎么理解的么?” 巴桑努力回忆了下,确定自己昨晚没说什么抄家致富的糊涂话,对理解如此优秀的他平心静气道“你现在离门也很近。” “啥?哦!”说完谄媚得前驱两步。 “滚!” 和麻溜滚出这人错身而过进来一趾高气昂的中年人,一看这修过的胡子和还带着水渍的头发就知道有意在塑造高人形象,这是在演毛遂自荐的戏码? 果然,鼻孔朝人开口就是“臣有解主公心疾的良策。”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已被前面那人成功点燃怒意的巴桑现在看谁都不顺眼,对这张嘴就说人有病的家伙更是一点好感都没有,装逼就装逼吧,麻烦装个全套行不行?鼻毛戳出几根在风中晃荡,很出戏好不好,努力把目光从恶心的鼻毛上收回,耐着性子“说。” “此计略为复杂,还请听臣细细说来。” “没时间,一分钟内说清楚,说不清楚回去想清楚了再说。”巴桑没好气得怼回去,你谁啊,装起逼来还没完了,不知道老子很忙的么,谁特么有空听你车轱辘话翻来覆去瞎逼逼。 中年人愣了下,回过神来发现已经过了好几秒,立马道“全部人去采灵石,去郑国换东西,换了东西回来高价卖。” “说完了?” “说完了!” “没补充?” “下面没了。” 巴桑嗤笑着瞟了眼他的裆部,轻轻哼了下“下面,没了,出去吧。” 待出去后,重重叹了口气,五秒钟能说完的事,愣是想装逼装神秘,装逼这种高大上的事是理理胡子梳梳头发就能装出来的?渣渣。 全部人去采灵石?别的先都不考虑,灵石这东西是堆人就能堆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听说这里产灵石,没一点生产常识就瞎出主意。再说,刚大兵劫掠了郑国北境,现在还兵锋对峙着呢,人家会愿意和你通商?连基本的国际政治常识都没有,还臣,主公,戏文听多了吧。 接着进来的是故作淡定的年轻人,之所以说他故作淡定,在于每次巴桑说话的时候,年轻人的身体都会下意识往门口方向靠,这是下意识想要逃跑的身体反应,虽然幅度不大,还是被巴桑捕捉到了。 他为了引起巴桑的关注,上来就爆惊人之语“小人斗胆,大人昨天说错了。” “哪错了?” “做马鞭。” “嗯?” “做马鞭需要先做皮绳,再一压二,三压二编制,编完拆散,再编制,压制,再拆再编,没小半年是做不成的。我们也都是有时间就抽空做,一年就做一两条,十天做不出来。” 明知道是举例,还指出不算错误的错误,巴桑确定就是有意为之引起关注的策略,算是聪明的有心人,决定给机会,但是是否能把握还要靠他自己“你觉得昨晚商定的羊皮袄子定价怎么样?” “昨晚他们没听我的” “你们组的么?” “嗯。” “你本来怎么想的?” “我们现在定的价格,厉害的族人干一年就买得起,我原先想的得让干十年。” “十年?” “现在好多人一件袄子穿一辈子,十年已经便宜他们了。” “你的意思是,昨晚说要买的那些人其实本来不想买的,他们现在的袄子完全够他们穿,是因为现在钱多了没处花,而且确实便宜,所以宁可欠款也要买?” “多半是的,反正是欠,该让多欠点的,他们本就想占便宜,没安好心。” 巴桑有些无语,他适应的日常是隔三差五换套衣服,每年添置几件新款。虽然不像美女换季必购衣,同步搭配相应的鞋子和饰品那么频繁。可十年才换一件,已是颠覆了他的认知,更何况一辈子只穿一件,这已经不是人和衣服的痴缠关系,而是一个人如何把羊皮袄子磨秃噜皮的励志故事了,而这个励志故事却在大范围得普遍发生。 巴桑也是昨晚才突然意识到为什么明明普及了洗澡,跳蚤还是没有减少的迹象,原来他们都没有换洗的衣服,身体是洗过了,可衣服在洗前洗后还是那一件,袄子甚至早已硬得堪比泥甲还不洗,跳蚤怎么可能少得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巴桑临时决定把第一批新制的羊皮袄子从卖改为仅供租赁。他提供了一个选择,这个选择很简单,只要花五块钱,外加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搁这,三天后就能来把自己洗干净晾干的衣服穿回去,这三天时间还可以穿新制的羊皮袄子。 “你知道为什么昨晚我们定了羊皮袄子以旧换新的售价后,还给租赁定了价么?” “没人买?” 把刚想嘚瑟的巴桑噎半死,虽然这也是事实之一,可这些家伙怎么只看到这一点,“销售上有个策略叫试用,当一个东西被他拿着把玩或使用过一段时间,那人自然而然就会觉得这该是自己的,你再拿走的时候他会舍不得,抓住这个有购买的冲动的时候,辅助话术,交易多半就成了,然后让排队等货。排队等的人多了,就会引更多人加入进来,这叫饥渴营销,同时辅助的还有羊群效应。” 年轻人若有所思“那干嘛要限制?一个人每月只给一次租赁的机会?” “这有两个考量,一个是加快新衣服在不同人之间的流转,尽可能让更多的人有机会体验,参与进来。另一个目的是为了让负责盥洗的人有时间把他们旧衣服上的跳蚤给除干净了。做事情不要做着做着就忘了刚开始的目的,我们更高的目的是为了除净跳蚤,提高卫生水平。” “跳蚤除得干净么?”年轻人从小生活的环境中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跳蚤,苍蝇和各种蚊虫,甚至无法想象还能有没这些小虫子的地方。 “怎么称呼?”见年轻人没反应过来,换种方式“叫什么?” “哦,担巴。” “担巴,怎么也有个巴,跟我来。” 带着到负责盥洗的伤兵处“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负责组织盥洗,要求听清楚,换下的衣服洗过后放滚水里煮,然后放太阳底下晒。洗衣服的人,可以免费拿新羊皮袄子做自己衣服清洗时的轮换,他们穿的衣服每天都要按这套流程换洗,免得他们成为跳蚤传染源。就这么简单,你重复一遍。” “先洗,用滚水煮,再晒。洗衣服的人衣服每天换,哦,他们可以免费穿新羊皮袄子。” “很好。”确认听懂后,巴桑就把人落下自己忙其他事去了,他对冒出头的好苗子在态度上就是这样,给机会,先从会不会做事观察,能做事,那就再给任务,带着边做事边培养,不会一下子就委以重任。 至于任务难度,所需时长,那就更多看运气了,他可没时间为并不了解的人量身定做。有的时候遇到冷门的任务,巴桑随手布置完自己就忘了,别说观察这个人怎么做事,甚至直接忘了有这茬事,如果遇上个不会主动表现的,做得再好他也不知道。 第131章 明天 做得再好他也不知道。 现在规模还小,巴桑基本都还顾得上,做得好不好,他也很容易看出来。比如无跳蚤带火炕的窑洞入住率是否提高,很快就能通过这一个点看出成效。比如负责盥洗的人数突然增加,甚至出现了非伤兵接这活,那担巴会不会管就是个问号,如果出现这种现象,细究下去多半会从这牵扯出派系和人情问题,需要巴桑动的就是另一种心思,还没有发生,也懒得去杞人忧天。 之后又陆续来了几个人,有上来就诚实承认自己只听得一知半解,希望仙人收为徒弟给机会的。有打肿脸充胖子,一问三不知瞬间破功的。也有带着一堆记录,问个问题就去低头翻找,找半天回复找不到,都不知道怎么评价好的。 一样米养百样人,有什么办法呢,接待得巴桑很想说句不合时宜的话“该来的人不来,不该来的乱来。” 在矿区巡了一圈散心,巴桑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们了。 像要死的朝格仓,这货居然光着膀子钻进灵石坑道挖矿去了,揪出来问“你干嘛啊?那块采坏的我又没要你赔。” “不是,我没想赔,要去采矿。” 意识到自己自作多情了,对这没心没肺的家伙数落道“可别,你别又给我弄坏一块,不让你赔,你也别再摧残我其他灵石矿啊。” “我就是想去采矿。” 对要死的朝格仓问半天才终于确定,这货是打那次以后真心喜欢上了采灵石原矿,很享受在山洞里刨半天土,突然刨出一块灵石原矿,然后感受着在手上变态的快感。 为了确认自己没错过什么,巴桑还特地跟着又钻了一次矿坑,哪怕加了人工手摇风扇后,坑道里的空气质量好了很多,他还是不喜欢里面逼仄压抑的环境,不多时就爬出来,对着太阳喘粗气,“你丫上辈子是鼹鼠吧,怎么这么喜欢钻洞?你喜欢挖就去挖吧。小心点啊,再挖坏了我可要你赔的。” 巴桑还是想不通,不理解要死的朝格仓为什么福利更高,工作环境更好,工作内容更轻松的护卫首领不做,跑去做又脏又累的矿工。他勉强觉得能靠上边的解释是,这货挖矿时的心态有点像在开盲盒,同时真心喜欢努力后得偿所愿,灵石在手上传来的变态手感。 不理解归不理解,自由选择自己想做的工作,不正是自己努力为他们争取到的权力么,巴桑吐槽归吐槽,支持还是支持的,他也不想被人在背后说他说一套做一套,表面上给大家选,实际上只选对他自己最有利的,是言行不一致的伪君子。 说到言行不一,铁匠正随巴桑一起到石匠这无声得鄙视这说话不算话的真小人,石匠被盯得全身别扭,求饶道“明天,明天一定做出来。” 又过了一天,“明天,明天一定做出来。”两人摇摇头走了。 再一天,巴桑没去,铁匠才一亮相,就被石匠扭来屁股相迎,背过身去挥手“明天,明天”回头偷看了一眼“就你啊。明天,就明天。” 再过一天,铁匠的学徒去的,石匠喝了一口水“和你师傅说,别催了,催命哦,明天,在(再)明天。” 再再过了好几天,石匠学徒在铁匠铺前探头探脑,铁匠招呼道“你师父明天能交了没?都多少个明天了。” 那石匠学徒挠挠头,两膝盖并拢互搓着干笑道“我师父就让我来看看咋不催了。” “催有用么?还不是明天。” “是的,师傅说了,如果问起,就让我说明天” 不知道多少个明天相加成的半个月后,铁匠终于收到了石匠精心打制的平底圆石碗。 凭心讲,这个石碗打磨得不可谓不精致,生生从一块坚石里雕出了个平底圆碗,最难得的是,这平底雕琢打磨得极其平滑,铁匠控着铁水浇上去,平铺得没有半点磕巴,扣出来时有点麻烦,不过扣出来的圆铁板两面都差不多,镜面似的平滑得紧。 巴桑看了也很满意,但是听说用了半个多月才雕出这比巴掌大点的一小块,脸都黑了,这效率不行啊。 “来来来,跟我说道说道你这石碗哪些环节费时?” “别的都好,就这底子,太费时了,需要先拿锤子凿,再。。。” “停”巴桑不想听他絮叨技术细节,“是不是这平底最难?” “是,最后需要磨,特别是边角。。。” “停,听我说。”巴桑叹了口气,心里默念,算了算了,匠人都这德行,幸好发现得不算太晚“表面平滑的,两掌大小的板状石头找得到吧?” “找得到,河边多的是。” “好,凿一个底不平的石碗你多久能做出来?” “明天!” 巴桑抬手就想抽他,他知道这明天复明天的事后,听到“明天”就范怵:“我再问一次,想好了回答,需要多久能确定做好?确定的,不是一拖再拖的。” 石匠认真想了好一会,哭丧着脸战战兢兢得回答“明天?” 巴桑刚喝了一口水直接喷他脸上“你不明天会死哦!看我不一口盐汽水喷死你!” “盐气谁?气谁?我不是故意气你啊,我说真的。”石匠说得极度认真,那严肃的表情说得巴桑都信了。 “行,我再信你一次,明天。把那表面平滑的石板边给敲掉,敲成石碗的圆边大小需要多久?” “哦!我知道了,主人想直接用平石板做成底,用的时候调平就好,这样就不用费时做底了”倒是铁匠先反应过来。 巴桑笑着肯定道“不仅如此,你现在不是铁片不好扣出来么,用石板结构就可以在石碗底部开个口,到时候直接顶着石板和铁板一起出来。” 啧啧赞叹声中,石匠兴奋得带徒弟跑河边找石板去了,这种简单的活都亲力亲为,巴桑已经预感到明天肯定拿不到结果了。 果然,第二天吃晚饭的时候,石匠兴奋得跑过来说“明天肯定行。” 还没等巴桑回复,就跑了。 又一天同一时候,“明天可以的。” 巴桑笑笑想说句“加油”还没说出口,人已经又跑没影了。 再一天,“明天可以了。” 巴桑都懒得给表情,仰头默念“习惯就好,习惯就好,明天复明天,明天何其多。” 巴桑刚习惯明天复明天,石匠说完的明天居然真给交出来了,虽然还需要再做些小调整,不过大致附和巴桑的要求。三天就出来,效率高了五倍不止,当然得鼓励并让发改委给牛腿奖励。 巴桑也似乎琢磨过味来,石匠不会是脑子里明天就一天的意思吧?做糙底的石碗要一天,石片敲边得一天,碗底打洞再一天,难怪天天过来都贼兴奋跟完成任务炫耀似的,我了个大去,真这样的话,这老哥夜校的数学都白学了。 第132章 设门卫 夜校的数学都白学了。 巴桑能容忍他这么明天复明天地“忽悠”,一方面是他清楚模具这种精细物件的制作本就需要靠时间去堆,去一点点细致打磨,他有自己大致预估的时间表,对石匠说的“明天”压根就没真往心里去。 再者就是之前布置的试验到了收获的季节,结果符合预期,让他心情很愉悦。 经过对比实验,灵矿原石确定在太阳好的大晴天开采出来会灵力更加充沛,巴桑相信,仅这项改进,只要运作得当,今后这里出产的灵石售价都会提高许多,到时候自己再想想品牌营销的套路,应该能把售价再往上推推。 汇报实验结果时,占尽试验便宜的伤兵修士喜得红光满面,并号称自己现在已经找到感觉,即便不吸里面的灵气都能大致判断出哪块蕴含的灵力多。这不就是在暗示巴桑,希望让他继续在这灵矿区干么。 就你能吸灵力,灵石有没有被吸别人还不容易看出来,让你管,那不是纯看你人品?考验人性么?不提吸灵力还好,一提巴桑脑中那根弦就“叮”一下被点亮,他可不想在制度设计上把人往犯错了引。前世的新闻里看过太多曾经一心为人民服务的好同志,栽在太过考验人性的制度设计上。 这会也不好直接把他调离,毕竟也算是有功之臣,直接调离多少有些鸟尽弓藏的意思,容易寒人心。 笑着说“每块灵力多点少点,很重要,你们做的很好,你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事也很重要么?” “什么?” “从古至今,知道为什么银库里,搬运工大冬天的都只准打赤膊,顶多只许穿件薄衫,当他们干完活要离开的时候,不仅要搜身,连谷道都要查?” 伤兵修士满脸嫌弃“掰人谷道,这可恶心死了。” “没办法,就怕被夹带偷走银钱,他们还真干得出来。灵石可比银钱值钱多了,我们现在拼死拼活让每块灵石多点灵力,有更高价值,如果被人偷走了灵石,那我们可就亏大发了,白白替人做了嫁衣裳。” 伤兵修士听得连连点头,“被钱迷了眼的人太多,可不能我们好不容易还便宜了他们。” “是啊,所以我们现在在灵石原矿开采这块,任务是不放开让人领的,而是我们主动挑选,固定下人,每个矿组组长需要对自己手下负责。这当然有出矿的成功率和品质考虑,也是为了尽可能让组长都熟悉自己手下的人,避免没见识的新人一下子进太多,看不住,万一有个傻子脑子一热做错事,那也挺没意思的。” “固定就那几个人,出了问题一查就查得到,跑不了。真有顾头不顾腚的傻子,抓到,得杀,还得杀给他们看。” 巴桑知道这种恐怖威慑效果会很好,但他还是不习惯这动不动就对犯错的人剁手跺脚砍脑袋,太残暴野蛮了。 模棱两可得赞同道“该警示的需要警示,具体的我们以后放夜校讨论确定。如果出现了,不能简单粗暴先假定有罪,先入为主会有冤枉人的风险,特殊的可能性需要考虑进去,比如嫁祸,比如无心的失误。如果没有搞清楚直接把人砍了,那可能会杀错人,也可能会错过机会。” “偷就偷了,如果都藏到谷道里了,那肯定是故意的,哪还有什么机不机会的,就该杀!” 摇头道“机会不在这,你换个角度想,这也有可能是一个偷盗灵石的团伙,我们急吼吼把好不容易抓到的给咔嚓掉,那牵出其他人的线索就断了,团伙的其他成员也就不好抓了,人家说不定还会拍着胸脯庆幸你杀得好。” 伤兵修士听得沉默了,显然他没想过这些问题,在他眼里很简单,被逮到就有罪,废什么话,杀就得了。 “你和别人比的优势在于,你贴近了就能感应到灵石的存在,那由你把门搜身,就不容易被偷偷把灵石带出去,不过让你每天这么摸男的,是有点为难你,这活还不能对女的摸得太那个,会被人说。” 看他嘿嘿笑得有些走味“唉!摸女的可得克制着点啊,不能恶意刁难,也不许借故这那地特殊照顾。” “瞧你说的,在矿上干活的女的才几个,你说一枝花么,给我摸我都不要摸,我宁可摸男的去,爷现在也是账上有钱的人,我买份加餐,有的是女人巴不得我摸她。” 巴桑有些诧异,这里这方面这么廉价么?自己好歹也基本做到让吃饱了吧。不过看看伤兵修士的颜值,还有身上鼓起的流线型肌肉,可能加餐只是她们寻找幸福生活的遮羞布吧。 伤兵修士拍着胸脯大包大揽“没事!交给我,我这伤多半也就这样了,再让我骑马打仗,唉,不说这个,看个门还是能做的,大人给安排的这活,我还真能干,能干好。” “行,你去挑一队人,嗯。。。最好也是伤兵。围灵石矿筑两道墙,两墙的间隔要丢石头丢不过去那么大,两墙之间铺上细砂,筑成之后,进出检查就归你们负责了。” “间隔我明白,免得哪个臂力大的王八蛋把灵石丢出去嘛,细砂是干嘛用?” “我前面说过偷盗灵石的团伙,当然,我不是说现在就有,防的是以后,以后如果有个团伙,一个成员是里面的矿工,偷了灵石丢过第一道墙,另一个成员是守卫,过去把灵石捡了再丢过一道墙,外面再一个接应的同伙,只要三个人,不就把灵石偷运出去了?” “好主意啊”伤兵修士拍手叫好。 “好你个头,你站哪边的!真是。铺细沙,只要有人踩上去,就有痕迹,就可以追溯,而且如果有人翻墙进出,也会在沙子上留下印记。” “有道理,得每天派人去查看,平沙子,不然不知道,唉!那如果平沙子这人也是团伙的成员怎么办?” “你就不能派两个人哦?” “那如果两个人都是怎么办?” “你咋不说如果负责的人都是?交给你,你自己想办法完善,全我给你想好哦?” 伤兵修士嘿嘿笑着,一瘸一拐跳着脚赶去挑人,小跑两步又转回来“不是我说,唉,不对,就是我不说,我会有疙瘩。” “那你说啊。”巴桑有些诧异,什么时候这么小女人状扭扭捏捏了。 “为什么我只能挑伤兵?是因为我瘸了么?” 安慰道“那你想多了,这出得我口,入得你口,千万不能乱说,好吧。” 一听就是独家秘闻,伤兵修士不住点头,保证绝对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选伤兵有这么几个考虑。现在人手紧张你知道的,看着防止偷盗的活虽然很重要但是活不重,没必要把那么多劳力锁这上面。再者你负伤后也受过不少白眼吧,那如果重新给你看管那些曾经踩你的人,你会怎样?” “哦。。。别被我逮到,逮到,看我不。。。” “打住,你都有这想法,那你把下面的人可得看紧了,别老看贼似得盯每个干活的,没人喜欢被当贼对待,如果到时候矿工跟我投诉你们无端欺辱,那我可要唯你是问的。” “不会不会,我会看住的,他们现在没好活接,有这活干,只会小心,不敢飘的,我会常和他们说道。” “行,那你去吧” 伤兵修士高高兴兴转身一瘸一拐走了,又有了管一队人的权利,想想就有些小期待啊。那瘸腿走路的样子居然有点蹦蹦跳跳的味道,看这离去的背影,巴桑呸了一嘴“还说不会,现在就已经带头飘了。” 第133章 连日雨 现在就已经带头飘了。 刚准备离开,瞥到坑道口一闪而过的大屁股,对这自己不知道踢了多少次,每次都吃亏的大屁股,巴桑再熟悉不过,呵斥道“又干什么坏事了!” 刚没入坑道阴影的大屁股显然知道在说被发现的自己,慢慢退出半扇“我没有。” “那你躲什么?” “我没有,我就出来看看有没有太阳。” 抬头找了找,乌云有些厚,厚到只能隐约猜测太阳的大致位置,“没太阳啊。” “嗯,看着还要下雪的样子,今天不出矿了。” 打趣道“不错嘛,实验结果刚出来,都还没出新规定呢,你就开始照做啦?” 坑道内屁股瓮声瓮气得回答“太阳越大在手上变的时间越长,一次出矿我只能弄一块。” 虽然说得没头没尾的,不过巴桑倒是听懂了,说灵石原矿呢,不禁庆幸太阳越大灵石原矿变态的持续时间越长,否则以要死的朝格仓那尿性,鬼知道会不会偷偷糟蹋掉多少灵石。 “我进去了啊。”不等回答,屁股便急不可耐得消失在坑道阴影中。 巴桑看得直摇头,这憨货,别人都巴不得找机会围着领导转,就他还主动躲着走,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明明冷得要死,随狂躁的冷风变着方向狠狠砸下的,还是冰冷的雨水。这样的天气,人是没法在户外干活的,手露在外面被雨水打湿后,没几下就给冻得没知觉,要插在裤裆里好一会才能暖回来。 雨一直不停得下,次日天空虽然稍稍放白,下的雨水里却夹了碎冰,空气都更加冷冽,干活呼出的热气才跑到眼前就被冷气驱得无影无踪。除了钻坑道挖灵矿,就砖窑,高炉这些带顶棚的地方还能继续,其他地方是没法干活的。 下就下吧,下一场雪或者下场大点的雨,哪怕下完有积水,那也无非是花点力气清理,清理完还是好干活的,可这雨就这么不大不小得下着,时不时还夹点冰,再夹点雪,连着下好几天,这就让人很郁闷了。 奴隶们是最郁闷的,平时收入就一点富余,习惯了住窑洞的,当然不想搬去睡又臭又冷的毡房,不管是条件,还是面子,人总是希望被别人看到自己越来越好的一面,可是没活干就没收入,只能吃老本,加餐,洗澡这些花费虽然都被优先砍掉,可惜雨下得太长,老本吃完了,管窑洞的可不惯着,走不走?自己不走,他会“请”你走。 识时务的会宁可早点走,给自己留面子,也好早点在毡房占个好位置。有奴隶私下庆幸,“好在这边吃的不要钱,没活干也管吃,虽然吃不饱,至少不用靠睡觉硬扛饿肚皮。” 相比之下,族人还好,本就收入高,吃几天老本就吃几天,那些平时不大手大脚的,再撑个十天半个月都没有问题,平时省着用的更是不用担心,一个个百无聊赖得窝在暖和的窑洞里,舒舒服服唠着嗑,再吃点加餐的话,搞不好还会养出点膘来。 蹲在门边修整笼子的猎手们不仅没有忧色还有些小兴奋,这天气野兽也是不出来的,再饿一饿等天放晴时,必然急不可耐得出来觅食,到时候无论是按新足迹布陷阱还是现场捕猎,一定会有个好收成,对狩猎开过两次夜校的专案讨论,现在一次任务超过正常的捕获量就会有额外的奖励,明码标价,收入可期,如果捕获可以圈养的活物,奖励更丰。 之前一直没时间,这会正好研究下如何改进陷阱,上次弄出来的触发陷阱捕获了只活兔子,得了一整头鹿肉的奖励。猎手们都跑来学艺,那被人虚心请教的感觉,可把他美的。而且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搞出个给自己用的改进还能获得奖励,有比这更美的事情么? 巴桑有些担心牛羊挤在四面透风仅遮蔽了顶的圈内会不会有问题,博尔忽告诉他这才哪跟哪啊,多大雪也都只是把牛羊往栅栏里一赶,嘴冻住了把嘴敲开就行,现在都给它们弄顶了,牛羊住得跟以前奴隶差不多,还想怎样,让住毡房里?才这点雨雪,和白灾比起来差远了。 这时一枝花兴奋得推开窑洞的门进来。巴桑忍不住吐槽,“你们敢进我门前敲下门么?” 一枝花撇撇嘴,退了一脚出门“那俺出去先敲?” “退你个头啊,来都来了,下次记得。” “那我先下去了”博尔忽对巴桑身边没女人这事本就觉得很不正常,这会看到一枝花这么自然得进来,顿时放下心来,不想打扰好事。 “嗯。。。”巴桑刚没反应过来,随口答应下来。博尔忽才没走几步,他已经回过神,又把他叫住“你等一下”看着一枝花问“什么事?” “俺试出新比例了,你闻闻。”说着双手举起冒烟的暖手炉。 暖手炉一直在调整改进细节,铁匠那在往轻便,不割手,省工时上不断做着细节优化。一枝花这则是不断优化比例问题,不得不说,嗅觉的品味和美学的品味类似,真的是没品的人是不会知道自己有多没品的。 像一枝花调出来觉得能把自己迷死的味道,巴桑觉得这特么是准备拿来熏死个人的什么鬼哦,那感觉就像明明能用来显气质的黑丝,硬生生被穿出了猪蹄裹丝袜的低俗脂粉感。一块能宁神静气的上好檀香硬生生被点出了臭豆腐的烟火气。 因为设定的使用场景多半在室内,所以就让一枝花每次调好后拿来巴桑的窑洞点了试闻,这应该是这次尝试的第五还是第六版了,巴桑隔开四五步闻了一口就直摇头“不对不对,烟还得小点,这味道也不对,还是太粗太重了,你把东西搁博尔忽手里,到我这,对,我这位置闻闻,这个味道记住了么?你拿着的时候闻到的,要比这还淡,还清点的才对。” “还淡啊?再淡就盖不住尿骚味了。俺找了好几个人,现在这味正好。” 巴桑有些无语,的确和她说过味道要刚好盖过尿骚味,他发现这边的人不爱洗澡,走近了都能从他们身上闻到一股酸臭味,后来注意了一下,确定不是狐臭,哪会人人都有狐臭,哪怕洗完澡不久都有这味道的话,那只能是衣服上残留的尿骚味。 “你不能以你身边人做为标准,我们是要卖给那些贵人,贵人哪会像我们干活的人味那么大?你参照我,盖住我的味道就成。” 一枝花妥妥的行动派,听完俯身就对着巴桑猛吸两口,这动作突兀得巴桑都来不及捂裆,一动不敢动,好生尴尬。 吸完还意味深长得抽抽鼻子“你没那味啊,我盖什么?” 看着博尔忽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巴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比较好,幸好刚把他留里面,不然万一被人撞到这场面,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没那味,想我有什么味哦?糖醋的?”没法再谈了,腹诽着打发道“再淡点,清点就是了,听我的。” 第134章 白灾 听我的。 打发两人离开,巴桑忍不住又想吐槽前段时间和屎尿相关的奇葩事。 为了提高矿区的卫生水平,巴桑让修了好多个带顶棚,入口做了屏风遮挡的公厕。要知道,连住宿的木屋都靠后排,先修如此精致的公厕,可见巴桑对这项的推进有多重视。同时为了方便使用,选址上甚至牺牲了整体效率,度让出方便宜达的好位置。像铁矿区的一个公厕离矿区主入口只有不到十步,这种位置原本用来堆积转运的矿石是再合适不过的。 而且这些公厕可不是又臭又脏,蚊蝇飞舞,修好后拍完照没人管的面子工程。每一片的公厕都高薪派活雇人打理,要求每天用水清洗,污秽及时铺洒石灰并处理,甚至提供了定期清洗更换的厕筹,门口提供了净手的清水,这么整洁高大上的公厕,还不像澡堂需要收费,完全免费对所有人开放,不要钱。 偏偏这种不要钱的免费便宜,居然没人肯占,这群货宁可冒着到处大小便,被巴桑发现摁那当众打屁股的风险,也不愿多走那么几步去公厕上。 这让巴桑极度无语,小便怕麻烦也就罢了,大便也这样,这群野蛮人是那么迷恋风吹屁屁凉的冻感么?现在可是冬天啊,不怕屁股上长冻疮么? 哪怕自己带头也没用,巴桑挨个公厕都钻过,也自我反省过设计上的不足,特地再让做了些改进,比如改小了坑口,避免产生蹲着蹲着脚麻掉下去的担忧。让增加了引导秽物下坠的隔断和滑道,免得想多的人担心,黑乎乎的下水道里钻出咬屁股的蛇头。可还是一点效果没有。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发新规,每天在公厕大号一次或三次以上小号的,可以领钱一块。都这样了,巴桑有的时候巡到相对僻静的角落,还是在发黄的石块附近闻到淡淡的尿骚味。 真是一群贱骨头,想想自己居然为这些贱骨头卑微到这份上,不禁有些悲哀,这老大做得这么惨也太他娘憋屈了,让人去指定地方尿尿自己还得给钱,说出来都要被人笑话死,可以去争一争穿越者之耻的的荣誉宝座了。 之后几天,夹冰的雨水就没停过,特别是偶尔一阵风过,雨水拍在脸上,让脸上起皮发痒的干冷瞬间转为渗进骨子里的湿冷,冻得人发麻。每每这种时候,巴桑都要担心鼻子会不会被冻歪掉,他现在无比怀念南方的冬天,至少在那边冬天的时候不会被冻得流鼻血,顶多耳朵长冻疮痒痒,哪会被冻得膝盖疼,冰得走路都咔嚓响那种。 但是巴桑还是忍不住经常钻出窑洞看天,希望能看出雨水消停的迹象,可惜看了那么多次,除了每次都冻出一鼻子鼻水,没有观天象能力的他不仅没看出什么明堂来,反而看出了自我怀疑。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到来造成了天地异象,不是说长城以北低于四百毫米降水线么?这连日雨下得怎么说也得有一两百了吧,换六七月这德行的话,说是江南的梅雨季都不为过了,哪有一年的降水小一半堆这几天一起下的,这总不该是正常状态吧。 可惜上天像个叛逆期的孩子,你越觉得这不正常,它便越有意让你开开眼,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不正常。 还未入夜,天空便飘起了鹅毛大雪。。。。。。 巴桑在前世大多在南方折腾,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更没见过雪下得大到还能堵门,满是兴奋。 刚见到雪积过脚面的时候他还很期待,想冲进雪地里泼热水,享受从烟雾弥漫中穿行而出的仙感。或者躺在雪地上用四肢画圈圈,要不是这边的衣服没有防水功能,针线不密又透风又透水的,同时怕自己做出这么幼稚的行为会被人当成傻子,太损好不容易塑造起来的高人形象,否则他还真就想这么干了。 当雪连下了一天一夜,博尔忽察觉不对,天还没亮就趟过没膝的积雪找巴桑商量,“白灾了,牛羊要死掉大半。” “太冷冻死么?让把他们牵到窑洞和毡房里呢?” “昨天刚下雪,他们就已经牵了自己的马,赶不少牛羊进房。公厕,坑道,能避风遮雪的,都赶了不少羊躲进去。有的人衣服薄,晚上只有抱着羊才睡得暖和睡得着觉。” 听到自己没有下令,手下就自发去把牛羊赶带去更温暖的地方避寒,巴桑有些欣慰。 当下,马匹大多是族人的私人财产,牛羊却大都属于巴桑个人,一起吃食堂,让经常看到牛羊群这移动的大粮仓,让无形中产生了这是属于巴桑的,也是大伙公有财产的共同认知,而这种认知是集体凝聚力的必要条件。 也正因为建立起了这种认知,才会有自发将随地大小便的牛羊,赶到自己住处避灾的自发举动,当然,也有的人还会得意洋洋觉得自己顺便占了便宜,因为睡了巴桑大人的羊。 睡就睡吧,别睡冻着就好,巴桑倒不觉得这样自己就头顶大草原绿绿的了。前两天下雨,被困着没事干,巴桑在白天就把夜校的课给上了,顺利用借款的方式卖出了几件新做的羊皮袄子,再让把旧换新收上来的旧袄子洗干净后也用借款的方式卖给了几个收入高的奴隶匠人。 算是提高了一小部分人的衣着保暖水平,可是大多数人的衣服还是太过单薄,不过这也没办法,底子太差,巴桑再能折腾也不可能一下子凭空变出那么多御寒衣物来。 “刚我去看了羊圈,被雪压塌了几处,还好,冻死的不多,不过我们来这太短,存的草料不多,就算雪马上停,这么厚的雪没几天是化不开的,这么厚的积雪,羊拱不开,吃不到雪下面的草,照样要饿死。” “你的意思是,我们保不下那么多牛羊,要宰掉一些免得全保不住是么?” 见博尔忽点头,巴桑细问“大概要宰掉多少?” “最少一半。” 即便努力控制着,还是忍不住张开了震惊的嘴,“这么多?”好不容易掏空家底换来的牛羊,还没捂热,本指望着明年能繁衍壮大,开枝散叶,现在又是不成了。 “开春后如果没有新进项,多半又要挨饿。” 第135章 矿难 多半又要挨饿。 “没别的办法了么?” “白灾啊,老天爷下惩罚,能有什么法子,这就是我们草原人的命,挨呗。” “唉,难怪说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要么全死,要么舍小保大,这个决定虽然等于把之前的努力一朝清零,是个艰难的决定,却是理智人很容易就能做出的判断。 既然决定了,那便立马下令去做,拖拖拉拉反而两边都落不得好。好在现在天气冷,宰杀出来的新鲜羊肉丢雪地里不一会就能冻得硬邦邦的,剥下的羊皮处理完也能做成新袄子御寒。 忙活了一整天,血腥味中羊咩咩的恐慌叫声才消停,牧羊人无奈的叹息犹在耳边。 第二天一早,博尔忽便铲出没腰高的雪道,把堵了巴桑半个窑洞门的雪墙铲倒挪开,披着雪花裹着寒气进门的,带来新的坏消息“又厚了,还得杀。” 巴桑近乎麻木得抬头看了他一眼,半夜火坑里的木头烧光了,巴桑被冻醒的时候没及时鼓起勇气下床,卷着被子好不容易暖和到现在,被这一股寒气又给吹冻上了,没来得及缩进被窝的脖子以上当场凉凉。抖着道“你来得正好,搭把手,给我点个火。。。不刚杀了一半么?” “唉”说着去墙角搬木头,“现在这雪的厚度,化雪时厚冰结定了,得多好几日才能化,我刚找米子和担巴盘过,昨天杀得还不够。” 叹了口气,这三人都算过,自己去算结果多半一样,叹息一声“还得杀多少?” “体弱的备马得杀。牛只能留母牛,再几头留种的公牛,那两只小牛多半也抗不过,这次一并。羊,唉,还得小一半。” “杀吧杀吧,别停啊,快点点上火,冻死我了。”巴桑现在是虱子多了不痒,无所谓了。 火光燃起,屋内终于恢复了一点热气,巴桑抱着被子坐在炕上,像个肉馅粽子,呆呆坐着,看着有些落寞。忽然从屋外传来闷闷的轰隆声,巴桑“唰”一下就裹着被子赤脚跑到窑洞门口,开门探头出去“雪崩了么?哪呢?看不见啊。” 博尔忽刚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巴桑受不了刺激要扑进雪地裸奔呢,刚想跟出去把他抓回来冷静冷静,巴桑已经自己屁颠屁颠跑回来盘回炕上,回头的时候还差点撞到博尔忽的鼻子。 “去看看什么情况,可别是高炉炸了。”想想觉得高炉顶多也就塌了,不太可能会炸,多半还是哪雪崩了,安心缩在炕上,探出一只手在火口烘着取暖。 不多久,米子敲门进来“学生拜见先生。” “来啦,坐,来来来,坐炕上说,炕上暖和。”突然想到前世某个胸毛大汗裹着被子拍炕邀请人上来的表情包,有点想笑,忍着没继续邀请。 米子站着没敢动“先生,博尔忽让学生转告先生,灵矿塌了。” “哦,刚是那塌啦,也是,那边山体上挖那么多洞,本就被挖得稀松,这段时间雨水还这么多,跟他们说让在坑道里搭木架子做支撑,一直给我找借口说什么缺材料,怕耽误事。这回好了,让他们自己再从头挖进去,早听我的不就不会塌,也没那么多麻烦事了么,你说对吧。” 看米子表情不对,警觉道“为什么不是博尔忽自己来回复,让你来?现在几点?不会有人已经上工?被埋进去了?” “事发突然,学生到的时候,坑口在往外淌血,当是有死伤。” “牛逼,整完牛羊整人了,这是要整就接二连三往死里整啊。”巴桑散开被子穿衣服,边穿边骂。 穿过还来不及建围墙,才刚支棱起的孤零零木门,沿着越来越鲜红的泥路,赶到灵矿坑道前的时候,看到的尽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和指指点点的无序围观。来到坑口,踩烂的泥地脚印中盈着血水,这些浓稠的血液多是半凝固状,刚结成冰渣就会被匆匆而过的大脚踩碎。 几个人满身泥泞得从坑道里钻出来,蹲在不远处回力气,不一会,头上和肩头便积起一层雪白。几个人抬着头被磕破的伤患不知道准备往哪带,要不是那人已经昏迷,多半要被这扯四肢的抬法扯得直喊疼。一个人组长愤怒得拿出鞭子抽几个蜷缩在一起的组员,可是那些组员宁可被抽,也不愿起身。 嘈杂,混乱,无序。 “把所有学员都给我叫过来!”本就一腔怒火的巴桑大声咆哮道,不一会,身前就围站了好几个人。 “在这干过活的站左边,没干过的站右边。” 学员本就是挑选过的聪明人,平时经常有机会配合巴桑的指令,才说完,就已重新站好,还是排队站好那种,没有出现左右不分推来搡去的乱象。 对着左边第一个道“你去统计确认有多少人被埋进去了。” 下完指令直接推开让去干活。 对第二个“你带人去确认哪几个坑道塌方了,从旁边坑道看看有没有办法听到塌的里面声音,特别是有没有呼救的声音,我们要尽量确认被埋进去的还有没有活人。” 同时对右边第一个道“你带人维持现场秩序,不许大声喧哗,把那些受伤和受惊吓的安排去休息,让无关的人滚回去休息,跑来看热闹帮不上忙,被冻感冒了老子还得多派人去照顾他们,净拖后腿。” 推走左边第二个“你带人上山查看下,看有没有被雨水冲松的,别我们一群人在这救,待会又来个泥石流什么的把我们一锅端也埋进去,那可真是玩完了。” 抓来右边第二“你带人在旁边把毡房支起来,塌方的和接下来用到的坑道口都给我支起挡雨雪的幕布。这么说吧,常用的、就近指挥和等待的地方别让雨雪淋到,这是保持战斗力,自己用点心考虑周全。”对面前这学员巴桑有印象,这家伙喜欢挑别人刺,就是不知道自己做事考虑的周不周全,此时也顾不上了,逮到谁是谁。 推开后朝第三个“吃的,我要保证所有干活的人随时可以有足够的热汤喝,肉汤。这雨雪天也烦不了了,得顶着出去干活,有什么驱寒的,你找人想想办法,能整的都给整上。” 这时候看到不知道从哪刚赶来,不确定自己该站哪好的博尔忽,对他招呼道“木材,石料,工具,你带人去筹备,现在正好各种活停了,人手够,不要让我听到需要的时候,物资短缺的消息。” 对着左边第四个“把在灵矿坑干过活的都给我找过来。”拉来右边第四“你去组织救援小组,我们可能要派各组日夜不停轮番上,这样才能保证体力和效率,你们筹划一下,小组多点没关系,每组都需要至少有一个在灵矿坑干过活的人。” 一连串的任务拆解安排出去,周遭的嘈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不远处那个挥鞭子的组长和死都不肯再进矿的组员大声争吵,显得格外刺耳。巴桑没有说话,就静静看着,等第一批信息回复,也等学员们赶来。 第136章 参谋部 也等学员们赶来。 学员到齐,巴桑也拿到了第一手的初步信息,对着公布道“大家看到了,灵矿塌方,目前确认有两条坑道被掩埋,已知有二十一人遇险被困,其中就有你们的同期同学,要死的朝格仓和三八。我们现在不知道他们死活,但是无论生死,我们都要找到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见几个学员欲言又止,巴桑直接把他们想说的挑明了“我知道有的人已经了解过,之前遇到这种情况,只当他们点背,被山神收了去,也没人试着去救被困在里面的人,觉得救了也是白救,还担心和山神抢人,自己也被收了去,对不对。” “所以觉得里面的人死定了,不该做什么,认清事实就好。哼!我告诉你们,不是的,之前没救出来,那是因为当官的,包括你们自己,觉得人命贱,不值得,遇上了就认命,压根就没全力去救。” “山神,呵!你们不是也有人称我为神仙么?山神就算有,它算什么东西,顶多跟老子一样,凭什么跟老子抢人,敢跟老子抢人,看我不干死他!在我这,我的人,无论是族人,还是奴隶,都是我的人,老子没点头,谁敢抢了去。” “你们放心,有我在,我罩着你们,如果你有危险,我就会带人一起来救你,不抛弃!不放弃!就算死神,我们也要把人给抢回来!” “对!抢回来!” “抢回来!” “不抛弃!不放弃!” 热血上头大言不惭得叫嚣完,巴桑才稍稍冷静,心虚得朝山上望了一眼,好在没有山体滑坡或者雪崩这些打脸的异象发生。 打从确认白灾发生开始,巴桑就意识这雪不可能只蹲在自己脑门上可着自己这群人下,那接下来草原上的食物必然会更加匮乏,当内部矛盾无法解决,向外抢夺,战争便成了最佳也是唯一的选择,这个将内毒外输,将内部矛盾转移成外部矛盾的过程,至少可以消耗多余的人口,让人口和粮食恢复到一个新的平衡。 可以预见,后续发生冲突的概率会直线上升。提高战斗力,将是这个以邻为食的野蛮社会里唯一自保的手段,目前兵器一下子来不及打造,那就先从组织上强化,借着这次救援,把队伍整合起来,这便是他将灾祸往正向引导的短期目标,也是没办法的选择。 “救援不是喊口号就行的,我们从现在起,将转入军事化管理,以最高效率,优先救人。” 沉默着扫视了一圈,点名“尼玛、担巴、米子。。。你们组成参谋部,统一指挥救援”巴桑点的都是他在学员中发现的好苗子。既然军事化管理,那就把参谋部这种在另一世经过战争锤炼证明管用的模式搬过来,先把模式套用起来,救援的组织过程中,再带着分工细化边干边教。 参谋部制度可是巴桑前世,德国几次世界大战中战力远强于他国的伟大创新,这种军官团决策制,在效率和执行效果上远强于统帅决策。这么好的体制,能套用来降维打击,巴桑怎会错过,更何况现在用在救人抢时间上,有好方法,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还不用,那就是个傻子。 对着剩下的学员道“参谋部将安排你们的工作任务,包括进救援组,直接下到坑道,我希望你们发挥好带头模范作用,冲锋在前,遮断在后,领命,便要无条件执行并达成目标,不要辱没学员的荣耀。当然,也请相信我们,我们会考虑你们的安全,绝不会做出让你们去送死的决策。救人,优先要保障救援人员的安全,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别硬来,及时汇报。说不定我们其他资源,更好的办法协调解决。这点,也请务必牢记在心。” 参谋部刚成立,便占坑道旁新搭的毡房做临时指挥部。一道道命令冒雪发布出去,一队队刚组建的救援小组,扛着工具和原木冲进指定的坑道,一路加固着往前挖。看着虽还是进进出出行色匆匆,却没有之前的杂乱和无序,坑道口乱七八糟的脚印间,慢慢多出条被踏显成形的新路,继而在参谋部的安排下,新路铺上杂草,不再泥泞湿滑。 不得不说,参谋部令巴桑的指挥效率提高了很多,分工好后,他只要交代完任务,自会有相应的负责人将任务拆分细化布置下去,会有专门的团队去协调相应资源,会有专人去跟进执行情况,遇到问题,能解决的在下面一级就会解决掉,解决不了的,才会升级,这让巴桑从很多细碎的活中摆脱出来,可以专注救援的整体统筹安排。 巴桑只有一个人,盯死一个环节很容易,顾上整个流程的每个环节,会很吃力,如果再覆盖到每个细节,那他自己一个人忙死了都不顾上的。更何况,他不可能没日没夜得盯,他也需要休息,只有团队信息同步得轮番接力,才不会出大纰漏。 目前定的救援策略是:塌方的坑道和旁边完好的坑道,共五个坑道同时由救援小组同步挖掘,这样的好处是,万一哪里遇到难啃的骨头,并行的有望及时补位,这也充分发挥了人多的优势,毕竟一个坑道里空间有限,人多也展不开,虽然几路同时开工肯定会有资源浪费,不过这点冗余支出巴桑觉得值得。 每个坑道安排了六个救援小组,三个组一个班次,轮流倒班休息,三个组又是每组一次只干一个时辰,轮流以最好的状态倒班上工。 到中午时分,消息还不错,离坑道口最近的两具尸体挖出来了,是两头牛,这些明明被照顾得以躲进坑道的牛也是点背,祸从天降,说不定不挪窝就关在圈内反而会没事,不过这种事,谁又能算得到呢。 旁边煮羊汤的帐篷也不用再去食堂搬冻羊肉了,直接改煮牛肉汤,特别是在牛骨锅中加入了翻滚的牛杂,一个个都眼巴巴等着进坑,因为除了正餐外,准备进坑接班的救援小组人手都能先喝到满满一碗,香喷喷带肉的。 说来也让巴桑气半死,之前看到的那几个宁可挨鞭子都不愿再进坑道的,听闻干这活可以喝带肉骨头的汤水,又乞死赖活得要回来干活。 巴桑给的回复很明确,特么早干嘛去了,有多远滚多远,现在整个矿区已经军事化管理,如果军事化管理时还出现上官有令,却畏缩不前的,立斩不赦,还想吃肉汤,让你屎都吃不到。 受这提醒,又让参谋部初步拟定军法,如不听号令,懦弱不前,谣言滋事等十条,定为立斩不赦的军法。并公布出去,按巴桑的话说“先让广为知晓,待取其项上人头时,勿曰言之不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