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也顾不及》 第一章 那个猫一样的男生 “鹤鹤，我和肖骅掰了！”顾昕潼躺在床上给苏鹤打着电话，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但苏鹤一点也不惊讶。 “这不是很正常嘛，顾大小姐。你和肖骅换对象都是和换衣服似的。”苏鹤不以为然，捧着手机等着抢这季的新款。 “但是！” “你不会动真感情了吧？” “没有！但是，你肯定想不到，他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和我闹掰了！” 听到这里，苏鹤才反应过来：“欸，男人？” 顾昕潼能想到苏鹤现在的表情，她一定惊讶死了。 “对啊。你猜他喜欢上谁了？”顾昕潼觉得自己掌握了一个大秘密，颇有些向苏鹤炫耀的意味在里面，“许乃风！” “这是谁？”苏鹤确实不认识这个人。 “我们班的呀。不过他确实没什么存在感，就连我，开学到现在也只和他说过一句话。” “说了什么？” “起立。我是班长嘛。” 苏鹤的手机险些掉到地上，差点失去了新款：“这也算？”这不是对全班人说的嘛。 顾昕潼托着下巴，想了很久：“但是除此之外，好像真的没有和他说过话了。” “真是一个低调的男生啊。”苏鹤总结出来这样一句话。顾昕潼可是学校里面的活跃分子，竟然还有她不熟悉的人。 “我感觉这个许乃风会很有意思欸，明天去找他搭个话嘿嘿。” “我怀疑你是想报复肖骅。” 动机不纯，鉴定完毕。 第二天到了学校，顾昕潼在班级里寻找着许乃风的身影。找了半天，她挠挠脑袋，说：“话说，他长什么样子来着？” “早上好，班长。”宋颂到教室后，发现顾昕潼左顾右盼地像在找些什么。 “早。”顾昕潼还在回忆许乃风长什么样子。 宋颂放下书包，坐到椅子上，打了一个打哈欠，碰碰顾昕潼的椅子：“你在找什么呀？”他的座位就在她后面。 “你知不知道许乃风长什么样？”她实在想不起来了。 “许乃风？他就坐我边上你说我知不知道。”宋颂小“嘁”一声，“班长，好几个月了，你都不知道他就坐你后面吗？” “欸，还有这种事？” “读书读傻了吧。”他拿起一本练习册，往顾昕潼脑袋上敲了一下。 顾昕潼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往后一转：“他还没来吗？” “不知道。他神出鬼没的。”宋颂凑近了一点，“就像猫一样。” “你们关系不好吗？” “一般的交情而已。” “怎么说？” “催他交作业的交情。” “噗，这个人有这么孤僻的嘛？” 宋颂换了一只手托住下巴：“班长，你怎么突然对他这么感兴趣呀？” 顾昕潼把自己的椅子移了回去：“感觉还挺有意思的。”她准备好第一节课的书，又开始发起呆来。 上课说“起立”的时候，顾昕潼的眼神下意识地往后面瞥了瞥。那个人虽然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校服，但是给人的感觉却不如宋颂那样阳光，倒有些阴沉沉的。 这个人好阴森。顾昕潼这样想着。肖骅最近好这口吗？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些奇怪的画面，她赶紧晃晃脑袋，把这些东西清理出去，准备好好听课。 下课的时候苏鹤来找了她。 见到好闺蜜来了，顾昕潼赶紧把早晨从宋颂那里打探到的一股脑儿都告诉了她。 “潼潼，你要笑死我吧。”得知许乃风就坐在顾昕潼后面，苏鹤笑得停不下来，“话说之前阿颂是有和我提到过他的同桌，没想到就是许乃风啊。” 顾昕潼透过窗户，指给苏鹤看：“喏，就是那个，我记住他长什么样啦。” 她没想到许乃风这时候会朝窗外看，他一抬头就看见两个女生在盯着自己。其中一个他还认识，是自己班的班长。 “潼潼，他看见我们了。”苏鹤下意识地遮了脸，“要上课了我先回去啦。”说完便跑回了自己班里。 顾昕潼也捂上脸，偷偷摸摸地走回教室。 “班长，你捂着脸干嘛？”宋颂这个害人精！ “我在做脸部操。”顾昕潼脱口而出这样一句来，然后赶紧坐到了自己位子上。刚才许乃风盯着她的那个小眼神着实有点骇人。 下节课是数学测验，传试卷的时候顾昕潼一回头就看见了许乃风，他的眼神和刚才一模一样。吓得她一哆嗦，试卷都飘到了地上。 “笨蛋。” 顾昕潼以为是宋颂说的，瞪了他一眼，便弯下身去捡试卷。宋颂极其无辜地一脸懵逼。 捡起试卷再抬头的时候，却看见许乃风竟然在朝她笑。是那种嘲笑的笑。 “你……” “顾昕潼，开始考试了。”数学老师走到她身边，面容可亲地说道。 她只能咽下了这口气，气鼓鼓地做着试卷。 许乃风是第一个做完的，比顾昕潼还要快一点。看着他走上去交卷，顾昕潼手里的填涂笔不知道被她来来回回戳了几次。 到了午休时间，许乃风一下就消失了。和猫一样，根本找不到踪迹。 “班长，你刚刚瞪我干嘛呀？”宋颂有些委屈地说。 “谁让你骂我‘笨蛋’来着。”顾昕潼“哼”了一声，“你才是笨蛋呢！” “我没有啊。” “真没有？” “真没有啊！” “是许乃风骂的！”顾昕潼想起那个嘲笑的微笑，又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句“笨蛋”，“哎呀，他竟然骂我笨蛋！” “他自己有多聪明吗？”第一个交卷也不一定是第一名吧。 宋颂“啧”了几声，摇摇脑袋，说：“上次月考，他可是年级第一。” “什么？”这比骂顾昕潼“笨蛋”还让她不舒服，“我怎么不知道？”以前没有关注过这个人，与他相关的任何消息她都没有注意过。 “哇，他还真是深藏不露。”苏鹤听了顾昕潼告诉她的，许乃风考过年级第一这件事，点点头，心里对许乃风倒有些敬佩起来。 “不过他这个当过年级第一的人都没什么存在感，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许乃风就是个恶毒的人！他实在是太讨厌了！肖骅是脑子进水了吧喜欢这种人。”顾昕潼扒拉着碗里的饭，好似要把这些饭给“剿灭”似的。 “他怎么你了？” “他嘲笑我！就因为我被他的眼神吓到？也太可恶了吧。” “他的眼神确实吓人，但你也不至于吓到掉色吧。”苏鹤日常打趣顾昕潼，“宋颂能忍住不笑你已经很不错啦。” “你可以笑我，宋颂可以笑我，但是他不可以！”此时顾昕潼的脑子里想象出了一只黑猫，她拿着剪刀，“咔嚓咔嚓”剪掉那只黑猫的毛。剪完后，黑猫变成了许乃风，哭唧唧地在地上跟她求饶。 “哼，让你嘲笑我。” 第二章 捡到一只小猫 午休后，顾昕潼回到教室，发现许乃风已经在座位上了。着实是神出鬼没。 他一直往抽屉里看，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顾昕潼打算捉弄捉弄他，便偷偷摸摸走到他身后，大喊了一声：“老师来啦！”喊完后哈哈大笑起来。 许乃风果真被吓到了，一哆嗦，头发都翘起来了，就像猫生气了竖毛似的。 “你好菜！”这下可以光明正大地嘲笑他了，谁让他骂自己“笨蛋”！ 许乃风看了她一眼，挺幽怨的眼神。他倒没有大发雷霆，不过这样也才符合他的作风。 “你抽屉里藏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啊？”顾昕潼起了好奇心，心想着该不会是肖骅写给他的情书吧。这样一想，她越发来劲了，扒开许乃风的手便要往里面摸。 “嗷。”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了自己，一阵吃痛。 “你吓到它了。”许乃风关心的竟然不是自己的手。 他从抽屉里抱出一只通体是黑色的小猫来。 “一只猫？”顾昕潼摸摸自己的手，“你会被老师抓的！” “你别乱说。”他又把小猫藏回去，手伸出来的时候掌心里躺了一颗糖，“给你，堵上你的嘴。” “就一颗糖……”许乃风拆了糖纸，就塞进了顾昕潼的嘴里。 一下便堵住了她的嘴。 这糖确实甜，顾昕潼险些要原谅他上午的恶劣作为了。 “你打算怎么办？就藏抽屉里？”嘴巴里噘着糖，说出来的话有些含糊不清。她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按事对事。 “它很乖，不会乱叫的。等放学了我再把它带出去。” “你很喜欢猫吗？那不就有种喜欢自己的感觉，你是不是很自恋啊？” “猫比你话少。”他又抓了一把糖，扔到顾昕潼的桌子上，“糖都堵不住你的嘴。” 顾昕潼回到自己位子上，把糖塞进了抽屉，然后转过身来笑眯眯地说：“放学后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嘛？” “不。”许乃风果断拒绝了，这个人实在太吵了。 话虽这么说，放学后，顾昕潼还是屁颠屁颠地跟着许乃风走了出去。她连苏鹤都能丢下，借口是要去找出许乃风的弱点。 “潼潼，你又是要报复肖骅？” “不，我要报复的是许乃风。”顾昕潼一脸“许乃风你完蛋了”的表情。 有仇不报非顾昕潼！ 一路跟着许乃风走着，他倒也没有排斥顾昕潼跟着他。许乃风转了好几个弯子，走进一条小巷子里，那里放着一个纸箱。 “欸，这里有个纸箱。” “它的窝。”看上去就是有人提前放好的。 “那你为什么要把它带去学校啊？” 许乃风安顿好小猫，站直身板来，说“早上在校门口捡的，我就花了点时间把它带过来，没想到午休结束在校门口又见着它了。”这好像是许乃风头一回说这么长的句子。 说完，他便走进了边上的一个小门里。 顾昕潼逗了逗小猫，但小猫好像并不喜欢她。她“哼”了一声，又跟上许乃风进去了。 “这是你家？”看着这个略显破旧的屋子，顾昕潼忍不住问道。 “嗯。” “房顶，会漏雨吗？”顾昕潼从没有见过这样构造的房顶，她不是很明白，既然许乃风家庭条件并不好，他为什么要到威尔金斯念书呢。 “偶尔会吧。”许乃风放下书包，拿了一些小猫能吃的东西，又走了出去，“你还不回家吗？”见顾昕潼丝毫没有要走的样子，他皱了皱眉。 顾昕潼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脸红得不行，忙喊了一声：“我走了！”抓紧书包带子就跑开了。 要是她走得再迟些，就能看到有个男人从门里探出脑袋来，歪了头，问许乃风：“阿风，你小女朋友？” “不是。”许乃风专注喂着小猫，看也不看肖明扬一眼。 喂完猫，他一抬头，肖明扬还在看着他。 “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呗。” “可以打电话。” 肖明扬撇撇嘴，不自讨无趣：“你为什么不肯从这里搬走啊，老妈明明给你留了……”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这个弟弟。 “有些事她能忘掉，但我不能。”许乃风蹲得有些久，差点站不起来。 “我去学校的时候，你帮我看着这只小猫。它爱乱跑。”许乃风看了一眼小猫，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刚才匆忙跑掉的那个女孩子，微微扬了嘴角，“我今早捡的。” “鹤鹤！”顾昕潼回到家后，又开始和苏鹤煲电话粥，“我今天去了……”她想了想还是没告诉苏鹤许乃风的家庭情况。 “许乃风捡了只小猫。”看他这么喜欢那只猫，也许，那就是他的弱点吧。顾昕潼找到了突破点。 “他喜欢猫？” “是的，我感觉他就是猫变的！” “哈哈哈。”鹤鹤在电话那头笑起来，“肖骅有没有找过你？” “他挺忙的，毕竟快毕业了，再怎么纨绔，也要拾起课本看几眼吧。”顾昕潼倒是不在意肖骅，只觉得他喜欢许乃风，这个品味真的很差劲。 “对了，我今天看到明扬哥了，太帅了吧。” “肖骅他哥？噢对，差点忘了，我听他说起过，他继母带过来一个哥哥。” “欸，原来不是亲哥呀。” “当然不是了。肖骅那么丑，能和他哥是亲生的吗？”说实话，肖骅其实并不丑，但是顾昕潼气他为了一个男人和自己闹掰，便使劲说他坏话。 “明早我要早起！” “潼潼，你发烧了？”平日里顾昕潼能多睡一分钟绝不会不睡。 “我要去捡一只小猫！”要是趁许乃风不注意，把他的猫给抱走，他应该会很着急吧。顾昕潼已经想象出了许乃风抓耳挠腮的样子，“咯咯”笑起来。 他只说不能告诉老师，没说不能去捡呐。 第三章 你为什么要偷我的猫 早上，顾昕潼起得特别早，甩开了司机，说是要锻炼身体，走路去学校。走到一半的时候拐入之前那个小巷子，便看见了那个大大的纸箱。 顾昕潼“嘿嘿”笑了一声，轻轻地靠近纸箱。那只小猫还在里面睡觉。 正当她想抱起小猫就跑的时候，许乃风出现在她面前，一手抱回了小猫，一手摁住了她，令她无法动弹。 这怎么和昨天想好的一点也不一样呢。 “你为什么要偷我的猫？” “怎么叫‘偷’呢，我喜欢它，抱着玩不行吗？”顾昕潼挤出一个微笑。 许乃风把猫放了回去，看了顾昕潼一眼，没再说什么，又走进屋了。 “喂，一起去学校不？”顾昕潼见计划失败，又开始打起别的小算盘来。等许乃风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换好校服，背上书包了。 顾昕潼再次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一路走到学校，许乃风都没有和她说一句话。 着实无趣，顾昕潼在课桌上打起盹来。 “班长，你男朋友来找你了！”宋颂从后面拍了顾昕潼一把，喊得有些大声，反正许乃风都是听到了的。 顾昕潼揉揉眼睛说：“我哪里来的男朋友。”定睛看向窗外的时候，那一脸欠揍模样的可不就是肖骅吗？ 她走了出去。 “肖大少爷，找我什么事儿啊？”肖骅好久没来找过她了，特别是两人闹掰之后，连手机上也不怎么聊天了。 “我听说，许乃风是你们班的呀。”肖骅一副贼兮兮的样子，往教室里瞅了好几眼，“我今天有空，来瞧瞧。” “噢，你找他啊。”顾昕潼准备开口喊一声，被肖骅阻止了。 “欸，你别喊她，她要害羞的。你指给我看看就行。” 许乃风会害羞？顾昕潼没想明白。但是顾及上次指了他一回就被那样可怕的眼神看着，她着实不敢再来第二次了。 “就是坐我斜后面那个。”于是和肖骅描述了一下地理位置。 肖骅恨不得自己有长颈鹿的脖子，往里面探着。只看了一眼，就和触电似的收回了目光。他的神色有些奇怪。 “他是个男的？”肖骅有些怀疑人生。 “欸，你不知道他是男生？” “我网恋啊，怎么知道是男是女啊。” “噗。”顾昕潼捂住嘴，没让自己看上去笑得很放肆。真真没有想到，许乃风还有那种奇怪的嗜好。莫非他在网上是个女装大佬？ “我失恋了。”肖骅整个人都不好了，“走了，拜拜。”他急着回去删好友了。 顾昕潼感觉自己又掌握了许乃风一个大秘密，有些小得意。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肖骅又不喜欢他了，自己也没必要去找许乃风麻烦了吧。 但许乃风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顾昕潼好像对他越发感兴趣了。 上次周考的成绩出来了，第一名是许乃风。 试卷传下来的时候，顾昕潼看着许乃风148的卷子和自己125的卷子，差距不是一点。她心里头有些难受起来。 “班长！”宋颂在后头哀嚎起来，“我又没有及格。” “这不是你正常发挥吗？” “快期末了，给我补补课吧。”一向对学习没什么兴趣的宋颂竟然主动要她补课，真是见了鬼了。 “你让许乃风给你补，他考的比我好。”顾昕潼还记挂着他那个鲜红的148，小“哼”了一声。 宋颂凑到顾昕潼耳朵边，小声说：“他不会给我补的。” “我给你补。”一直没说话的许乃风开口了。 “欸，这么好？” “我给她补。”没想到许乃风指了指顾昕潼，说。 “我才不要……”顾昕潼嘴上说着不要，放学后还是乖乖地留在教室了。这场补课会，除了她和许乃风，宋颂和苏鹤也加了进来。 苏鹤的数学成绩和宋颂半斤八两，她对有这么个现成的补课班倒还挺满意。 “鹤鹤，今天肖骅来找我。我才知道，肖骅和许乃风是网恋！而且许乃风在网上说他是个女生！”一见到闺蜜，顾昕潼的话匣子又打开了。 没等她继续说下去，边上的许乃风拿起一本厚厚的数学资料书就往顾昕潼脑袋上敲下去。 顾昕潼疼地叫了一声。 “别聊闲天。” “知道了，许老师。”顾昕潼不是很情愿地回答道。 这场补课会，倒像是许乃风给顾昕潼开的小灶。宋颂和苏鹤这两个最需要补课的人却被落在一边，备受冷落。 “阿颂，他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苏鹤凑到宋颂身边说。 “不知道啊。”宋颂也觉得甚是奇怪，“我们先走吧。”他闪过一个坏主意，偷偷在苏鹤耳边说道。苏鹤听了连连点头。 “潼潼，我和阿颂还有事，先走啦。”这两人背上书包就往外跑。 “苏鹤！宋颂！你们两个没良心的！”顾昕潼心想，这下可惨了，要一个人面对许乃风这个大魔王。 “听懂了吗？”许乃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顾昕潼点点头，她现在只想早点离开。 “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顾昕潼准备背起书包，书包带子却被许乃风扯住了。 “你是要去偷我的猫吗？” “啊，啊？”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你为什么要偷我的猫？” 他怎么还在纠结这个呀！ 顾昕潼转转眼珠，想了一会，说：“谁让之前肖骅说喜欢你来着，我想报复他，就来捉弄你了。”反正现在肖骅知道许乃风是男生了，告诉他应该没关系吧。 这下轮到许乃风听得云里雾里了：“肖骅？”那不是那个人的儿子吗？ “噢，是我前男友。” “你前男友喜欢我？”他的人生观有些崩塌。 “对呀，他亲口告诉我的。”顾昕潼放下要背上的书包，拍拍许乃风的肩膀说，“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嗜好啊。” 多好一个少年郎，可惜了。 许乃风越想越觉得奇怪，打算回去问问肖明扬。这件事，大抵就是肖明扬为了好玩而干出来的吧。 “但是，这和你偷我的猫有什么关系？”又绕了回去。 “我不偷了！”顾昕潼说不过他，抓起书包就往门那里走去，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其实。”许乃风的声音很轻，但是顾昕潼还是听到了，“你要喜欢，随时可以来看它。” 见顾昕潼半天没说话，他觉得不对劲，就走到她身边，问道：“怎么了？” “门被锁住了……” “……” 第四章 放学来我家看猫吧 “肯定是宋颂干的！” 此时的宋颂一连打了几个喷嚏，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又成了背锅的。明明提出这个“好主意”的人是苏鹤呢。 “两扇门都锁住了？”他们的教室在五楼，翻窗户出去也是不切实际的。 顾昕潼撇撇嘴，又重新坐到位子上：“他们肯定是知道我今天没带手机，坑我来了。”说完“哼”了一声。 “你带手机了吗？”顾昕潼刚问完这句话便后悔了，许乃风看上去也不像是会带手机的人，而且他的家庭情况…… 没想到许乃风翻了翻书包，说：“我带了。”是那种最老款的智能手机，现在爷爷奶奶们都不用这种了。 “我打个电话，很快就能出去了。”这个时候的许乃风看上去还蛮靠谱的。 在等待许乃风叫外援的时候，顾昕潼趴在桌子上睡起了觉。 “我……”许乃风打完电话转身去向座位上，才发现她睡着了，“睡着了？”他弯下身来，在顾昕潼耳边小声问道。 果真是睡得死死的。 许乃风也没急着喊醒她，回到自己座位上做起了练习题。 过了半个小时，顾昕潼心满意足地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做完这些，才发现许乃风正盯着她看。她有些尴尬地放下手，说：“嗨。” 许乃风真想给她翻一个白眼：“你是猪吗？” “我睡了多久？”顾昕潼看了看手表，松了口气，“才半个小时嘛。” “你浪费了我和小黑相处的时间。” “小黑？” “我的猫。” 小黑这个名字实在是只有许乃风这种直男才能取出来的了。顾昕潼没憋住笑，朝着许乃风“哈哈”了几声。 “赶紧回去吧。” 两人走到校门口，来接许乃风的是肖明扬。 “欸，你不是肖骅的哥哥吗？”见到肖明扬，顾昕潼便在想着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又有不好的想法冒出来了。 肖明扬记得这个女孩，上次在家里见到过。 “我也是阿风的哥哥呀。”肖明扬看上去比许乃风要平易近人多了。 “你还真来。”许乃风给肖明扬打电话，只是让他帮忙多照看小黑一下，却没想到他倒亲自来了学校。 这三个人的关系确实有些复杂。顾昕潼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她和许乃风说了再见，便走到一旁等了自己好久的自家车里，走了。 “你和肖骅说了什么？”顾昕潼走后，许乃风才问道。 “我就捉弄捉弄他嘛。”肖明扬熟络地揽上许乃风的肩膀，“也捉弄一下你。” 许乃风扳开他的手，说：“你真够无聊的。” “学校里真挺无聊的。我假装是女孩子和肖骅网恋，然后告诉他我叫许乃风。”肖明扬还颇有些得意的模样，向许乃风说明道。 “你……”他被气得说不出话来。难怪顾昕潼看自己不顺眼，原来是为了肖骅说喜欢他的事情。她真的有那么喜欢肖骅吗？不知道为什么，他此时这样想了想，又有些恼起来。 第二天一早到了教室，许乃风想当面和顾昕潼说清楚，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便托宋颂转达。 宋颂瞌睡还没醒，也没大明白许乃风说了一堆绕口令似的东西是什么，迷迷糊糊点点头，便应下了。 等到顾昕潼来了，宋颂拍拍她的椅子，说：“班长，许乃风让我告诉你，他喜欢的是肖明扬。” “肖明扬是谁啊？”这个名字很是耳熟。 要是许乃风在场，他听到宋颂的话一定会崩溃。他告诉宋颂的原话总结起来明明是：肖明扬借我的名字在网上捉弄肖骅。 听了宋颂的话，顾昕潼看向许乃风的眼神越发有深意了。莫非，他是个兄控？莫非，肖明扬是个弟控？莫非，是一个弟弟得宠，另一个弟弟被冷落的故事？她的脑洞大到可以脑补出几十集的家庭伦理剧来。 可怜的宋颂自然不知道自己传达错了信息，在收到许乃风一句“谢谢”时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中午开高一高二班长大会的时候，顾昕潼听到一半打算溜走，被一个高二的学姐给抓住了。 真是一个好看的学姐啊。顾昕潼心想。这么好看的人应该很温柔吧。 可事实证明，她想错了。 郑佩宜在高二的名声可不小，除了成绩优异、长得好看之外，她当了两年班长以来的“战绩”也是声名在外的。一旦被她发现有人做违反校纪校规的事情，定然逃不过她的一顿说教。 班长大会早退这样的事，她自然也不会轻易放水。 人都走光之后，郑佩宜把顾昕潼留了下来，便开始教育她。念在她是高一的小学妹的份儿上，郑佩宜才少讲了点。 顾昕潼简直后悔之至。如果有人能来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刚开始几分钟的时候她还这么想着，过了好久都没有人来，她已然心灰意冷。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学姐，打扰一下，我们班主任找顾昕潼。” 总算是得救了。 郑佩宜这才放她走。 跟在许乃风身后，顾昕潼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还没问出口，他先开口了。 “班主任没找你。我看你这么久没回来，就来找找你。” “找我有事？” 许乃风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误会了吧。”他想了想，自己先前的态度确实有些不太好。 “你要是想看小黑，放学后就来看吧。” 要不是许乃风提到小黑，顾昕潼都快忘记还有那么只小猫的存在了。 “你和肖明扬一起住吗？”她倒问出这么一句来。 “他住校，偶尔过来住。”肖明扬？难不成她现在又对肖明扬感兴趣了吗？许乃风捉摸不透她。 “噢。”顾昕潼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看小猫的事改天吧。今天你救了我，那之前你骂我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 她怎么还记挂着那句“笨蛋”啊。 “好。”许乃风感觉自己有些想要笑出来，但是上扬的嘴角最后还是被自己按了下去。 “回教室吧。” 肖骅回到家的时候，发现肖明扬也在。 他对于这个哥哥，其实并不反感。他们很聊得来。 “明扬哥，今天回来住啊。”肖骅坐到沙发上。 “嗯。” “我告诉你一件很糗的事情，你不要和别人说。” “你说。” “我之前网恋了一个女孩子，结果，竟然是个男的！”肖骅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蛮不可思议的，“那个男的还是和我同校的，这心理是该有多变态啊。” 肖明扬想笑但都尽力憋了回去。他拍拍肖骅的肩，说：“委屈你了。” “对了明扬哥，我最近想养猫。” “猫？”肖明扬脑海中出现那只小黑猫来。 “对啊，但我怕老爹不让养，等会吃饭的时候你帮我提一提呗。”肖父喜欢肖明扬这个儿子，他不傻，都看得出来。 谁让人肖明扬比他优秀，比他有出息呢。 “我帮你说就是了。” “明扬哥你真是太好啦。” 如果是阿风能这样像个弟弟的模样和他撒撒娇，他做梦都会笑出来吧。 第五章 小黑不见了 肖骅很久没有看到自己的父亲回来吃饭了。这次还是因为肖明扬回来的缘故，肖维清特意空出了时间，回来见见这个宝贝儿子。 如果是不知道他们家事情的人，自然会以为肖明扬是亲生的。 实际并不是。 肖骅在父亲如此重视肖明扬这件事上，并没有过多的在意。他也不是贪心的人，对于父亲的公司并不敢兴趣。只要自己该有的都有，就可以了。 “爸，最近挺流行养猫的，我看咱家里怪冷清的，养一只猫放着吧。”吃完饭，肖明扬提起了“养猫”的事情。 “养什么猫呀，净添乱。”汪芸有些不悦，“老肖，你别听他的。” “明扬想养就养吧，只要多回回家里陪陪我就好啦。”肖维清倒不在意，拍拍肖明扬的肩膀，笑起来。他的回来，让肖维清开心得不得了。 “谢谢爸。”肖明扬向肖骅使了个眼神，肖骅比了个“ok”。 晚饭后，肖维清去了公司。肖骅把肖明扬拉到自己房里去，和他商量养猫的事情。 “明扬哥，我们上哪儿去弄猫呢？” “这你就不用管啦，我帮你搞定。”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肖骅开心地抱住他，像个小孩子一样。 趁学校没课，肖明扬去了威尔金斯。他这次是去找顾昕潼的。 肖明扬出现在a班门口时，许乃风有些惊讶。但下一秒却看到顾昕潼走了出去。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有联系了？纳闷肖明扬竟然不是来找自己的。 “你找我什么事啊？”顾昕潼心想，该不会是肖骅或者许乃风和他告状了，现在这个做哥哥的找上门来报仇？想着有些害怕，但还是装作很无畏的模样。 “你是不是想偷阿风的猫？” 顾昕潼皱皱眉头，说：“想过，但现在不想了。”果然是来报仇的吗。 “你能再偷一次吗？噢我的意思是，你能问他把猫借出来几天吗？” “你为什么不自己和他去说？我和许乃风没那么熟。” 肖明扬有些头疼了，这个姑娘真是犟得很。他不得不放出大招来：“只要你帮我把猫弄来，我就告诉你阿风的糗事！” 一听到“糗事”二字，顾昕潼果真来了兴趣。 “你先告诉我一件，我考虑考虑。”她真佩服自己的机智，亏本买卖她才不会做呢。 肖明扬凑到她耳朵边去，小声说：“他五年级的时候尿过床！”这个动作在许乃风眼里，越看越觉得亲昵。 顾昕潼没忍住笑了出来：“五年级吗？真看不出来啊。” “怎么样，够不够劲爆？” “够。我答应你，你可得准备好足够的糗事噢。” 两人强行达成合作关系。 “这是我电话，随时联系。走咯。”肖明扬在她手心里写了一串数字，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回到教室的顾昕潼，感觉到有两股炽热的目光看着自己。 “顾昕潼，你和他很熟吗？”先开口的是许乃风，他把宋颂想问的话问出来了。不过，不同的是，宋颂只是纯属好奇。 “没有，我还是和小风比较熟啊。”顾昕潼脸上的笑容溢了出来。 “小，小风？”宋颂心想，他们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许乃风懊恼地拍了自己一下，果然，顾昕潼还是那个顾昕潼。不知道她葫芦里面到底卖着什么药。 “小风，今天放学后我想去看小黑。” 顾昕潼又在说着宋颂听不懂的话了：“小黑是谁？我可以去吗？” “不可以，你不是和鹤鹤约好了吗？”没等宋颂开口想说“并没有”，顾昕潼瞪了他一眼，他就不敢说话了。 “你们聊，你们开心就好。”宋颂眼睛一闭，睡起觉来。 “好。”许乃风倒是有些欣喜的。 放学后，顾昕潼跟着许乃风去了他家里。小黑还是在那个纸箱里待着，她这次异常热情地迎了上去，摸摸小黑的脑袋。 小黑倒也没有排斥她。 “你看你看，小黑喜欢被我摸脑袋。”手心里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 许乃风点点头，便进屋去了。等他再次出来的时候，顾昕潼已经不在了。他蹲下身，打算看看小黑。可是，小黑也不见了。 顾昕潼见许乃风进了屋，抱起小黑就往外跑。司机早就在胡同口等着她了。坐上车，开了出去，她才放下心来。 “猫搞到手了。”小黑对于顾昕潼的行为似乎有些不满，拿小爪子在她手上挠起来，“我怎么给你呀？” “你别挠我了！”她有些烦，把小黑赶到一边。 “你来z大吧，我在校门口等你。” “ok。”挂了电话，她让司机开去了z大。 顺利把小黑交给了肖明扬，顾昕潼对于即将到手的“许乃风糗事合集”很是期待。 “明天你有空吗？” “明天？明天是周末，我有空的。” “那明天见，你想知道的我明天当面告诉你。在这里碰面就好了。”肖明扬故意留了悬念。 虽然顾昕潼有些不解，肖明扬为什么还要特意约她出来，但对于许乃风的这些糗事，她是求之不得的。顺便还可以问问许乃风家里的事情。 和肖明扬告别后，许乃风给她打来电话。 “你有看见小黑吗？”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着急。 “它不是在箱子里吗？” “小黑不见了。”头一回看到许乃风这么心急。 顾昕潼清了清嗓子，说：“欸，怎么会？”她尽量表现得自己毫不知情。 “我再去找找吧。”许乃风压根没有怀疑到她头上来，他怎么还这么相信她呢。 回家的路上，想到许乃风刚才急切的口吻，顾昕潼有过一丝的愧疚。但是转念又想到，肖明扬既然是他哥哥，这件事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吧。也许等一下肖明扬就会告诉他了。 这样想着，自己抱走小猫的事情就显得格外心安理得了。 第六章 他只能被她欺负 顾昕潼去了z大门口，肖明扬已经在那等着她了。 “你快告诉我吧。”她一见到肖明扬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这个小丫头，真没礼貌噢。”肖明扬打趣地说，“你不该叫我一声学长之类的吗？” “叫你学长？不不，我不考z大。” “那你就喊我明扬哥也行嘛。” “这好像台湾偶像剧的叫法。”顾昕潼还是摇摇头，“我还是叫你肖明扬吧，要不，老肖怎么样？” 肖明扬拍拍她的脑袋，笑笑说：“老肖就老肖呗。”说起来他确实比顾昕潼大上好几岁。 “学长？”郑佩宜从z大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肖明扬站在门口和一个女生交谈甚欢。她半个月前来z大参加了提前招生考试，肖明扬正好是考务。 等她走进了些，看清楚那个女生的脸，又开口道：“学妹？” 顾昕潼回头看见是郑佩宜，倒也满熟络的样子和她打了招呼：“学姐好呀。”打完招呼又去缠着肖明扬：“你快跟我说嘛。” 肖明扬先是同郑佩宜打了招呼：“你来取资料？” “嗯，有一些历年的题目。” “学姐，我们先走啦。”顾昕潼等不及了，拉着肖明扬就走。 郑佩宜看着他们两个熟络的模样，心里竟觉得有些酸酸的。他们两个，难道是在交往吗？不无这种可能。 肖明扬被顾昕潼带去了一家不错的西餐厅。 “好啦，快把许乃风的糗事统统告诉我吧！”顾昕潼双手托住脸，饶有兴趣地看着肖明扬。 可是肖明扬眨眨眼睛，和她说：“说起糗事，其实也就‘尿床’那一件啦。” “欸，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她有些不满起来。 “其实我和阿风，我和他是亲兄弟。” “我知道啊……”“啊”字戛然而止，“那你为什么姓肖？肖骅和许乃风也是兄弟？”许乃风的糗事暂且被搁到一边。 “我父母在我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我归我妈，阿风归我爸。后来我母亲改嫁给了肖骅的爸爸。”从肖明扬嘴里说出来还怪可怜的。 “我一直以为你是肖骅的亲哥哥呢。” “不知情的人都这么觉得吧。”可是，肖明扬不止想要肖骅这一个弟弟。父亲离世后，肖明扬和许乃风说过好几次，让他搬去母亲给他备的房子里住。可他不肯，一直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而肖明扬和许乃风的关系，也从父母离婚那天起破裂了。 “我突然觉得许乃风有些可怜。”顾昕潼沉思了一会，怪不得他性格这样古怪。这样抱走了他最爱的小猫，不知道他会有多伤心。 “我呢？我不可怜吗？”肖明扬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顾昕潼一手掌劈在他的脑袋上：“老肖，你是装可怜，他才是真可怜。” “痛！”肖明扬揉揉脑袋，模样越发可怜起来，“那你还想听他的糗事，不就是揭他伤疤了吗？” “我又不知道……” “小黑呢？”她突然问道。 “小黑？” “许乃风的猫。” “在我家啊。”肖明扬感觉到顾昕潼的担心，“你放心，好好着呢，等过几天肖骅厌了就给阿风送回去了。” “肖骅？”她又抓住了重点，“你把许乃风的猫偷去给肖骅？” 不小心说漏了嘴，肖明扬心里懊恼得很。 “你好无耻。”她丢给他这么一句话，“带我去你家。” 肖明扬和顾昕潼走出西餐厅的时候，郑佩宜也跟了上去。但很快，她就看见顾昕潼坐上了肖明扬的车，然后车就开走了。 他们果真是在交往吧。郑佩宜这样想着。 肖明扬住的地方，也就是肖骅的家。顾昕潼原先不是没有来过，但是去过许乃风住的地方之后，再来这里，那么明显的差别，看了挺让人心酸的。 肖骅正在逗小猫玩，听到开门的声音，便跑过去看。没想到是肖明扬回来了。 “明扬哥，你怎么来啦？” 从肖明扬身后走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女生。 “顾昕潼？”肖骅更没想到的是顾昕潼也来了。 “猫呢？”她开口就问了猫。 肖骅有些不明白，用手指了指，便转身问了肖明扬：“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他从来没见顾昕潼这么生气过。就连之前和她分手，也没有这个样子啊。 “这只猫，是许乃风的。” “什么？”听到许乃风的名字，肖骅还觉得有些恶心。他还没从先前的“网恋奔现”的阴影中走出来。 所以当顾昕潼抱着猫出来的时候，肖骅二话不说，便同意她把猫带走了。 “我送你吧。”肖明扬还想挽救一下。 “不用了。”这次，顾昕潼是真生气了。她不明白，这样捉弄许乃风，肖明扬有什么好处呢？肖明扬看上去明明是很疼爱这个弟弟的，却还要做这种事。虽然她平日里也喜欢捉弄许乃风，但这种真正伤害他的事，她是做不出来的。 她不想让别的人欺负许乃风。 许乃风只能被她一个人欺负。 抱着小黑，顾昕潼打了车便去了许乃风家里。车子开不进去，就只能停在了胡同口。 “许乃风，许乃风！”她一手敲着门，一手安抚着小黑，“小黑回来了，你快出来呀。” 许乃风打开门，看见发型凌乱的顾昕潼。她平日里是一个多么爱漂亮的小姑娘啊，此时一点形象都没有了。 “小黑，还给你。”她把小黑递过去。小黑一到许乃风的怀中，就安心地蹭蹭他，温顺地叫了几声。 “对不起。” 这是许乃风第一次看到一点儿也不骄纵的顾昕潼，她今天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你帮我找回小黑，我要谢谢你才对。” “你难道没有想过，小黑是我抱走的吗？”她越发自责了。 许乃风将小黑放回纸箱里，想拍拍顾昕潼的脑袋，但感觉自己的手确实有些脏，便藏到了身后。 “没有。”他是多么相信她啊。 “但是，就是我抱走的！”她已经做好被骂的准备了。 可许乃风并没有生她的气：“小黑回来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顾昕潼把这个看作是许乃风对她的宽恕，她想，大抵许乃风眼里只有小黑吧，别的他也不是那么在乎了。 能够不追究自己责任，真是太好了。 “那我们还是朋友吧。”她竟有些开始珍惜这段关系。 “一直都是。” 得到许乃风的回答，顾昕潼才从负罪中出来。她转了转眼珠子，坏主意又涌了上来。 “许乃风，小黑不见啦！”她大叫起来。 果然，许乃风慌了起来，连忙朝纸箱里张望着。幸好，小黑安然无恙，在里面睡得好好的。 “骗人精。”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有那么一丝小小的上扬。 “略。”顾昕潼做起鬼脸来可是丝毫不输给别人的。 第七章 很显然，我喜欢你 “要不要进来坐坐？” 顾昕潼面对许乃风诚挚的邀请，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我得回家复习了，下周的考试，我一定会超过你的！”少女脸上露出必胜的微笑。 “你这么想考第一名吗？”如果她想，他未必不会让让她。 “唔。”顾昕潼被他问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确实很想。 “我走啦。”摸了摸小黑，顾昕潼就小跑着离开了。头一回，她觉得考第一名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回到家，顾昕潼把课本摊到桌上。她是准备好好复习一下的，可是，肖明扬却给她打来了电话。 她没有接，对于肖明扬的印象已经没有开始那么好了。 看了几页课本，顾昕潼又拿起手机，给苏鹤发起消息来。 “鹤鹤，你在家吗？” “在啊，怎么啦？” “来我家吧。”顾昕潼的父亲常年忙着公司里的事情，几乎不太回来。她一个人在这样一个大房子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等到苏鹤来的时候，她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阿颂他硬要来，拗不过他。”苏鹤摆摆手。 “来呗，没事。”顾昕潼现在看宋颂都觉得格外顺眼了。嗯？意思是原来觉得他不顺眼吗？宋颂好歹也是高一级草欸。他母亲可是名模。 现在顾昕潼最看不顺眼的人已经是肖明扬了。 “说到肖明扬。”顾昕潼狠狠地“哼”了一声，“他太无耻了！” “潼潼，我们好像都没有提到他。” 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班长，他怎么你了？让你如此咬牙切齿。” “在这之前，好像也有个人被潼潼这样咬牙切齿过。”苏鹤佯装思考，“噢，不就是许乃风吗？”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比起他，许乃风简直是个大好人！”顾昕潼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来。 苏鹤和宋颂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各有想法。 “我觉得，明扬哥只是出于贪玩，捉弄许乃风一下而已。”苏鹤先前以为肖明扬是个极其高冷的人，没想到还要如此可爱的一面。许乃风和肖明扬，她自然向着后者。 “不过他俩竟然是亲兄弟，蛮让人吃惊的。” “嘁，看你一脸花痴样。这不是贪玩了好吗？肖明扬这么大个人了，还开这种玩笑，一看就很无耻、可恶！”本来没想这样说肖明扬的，但听到苏鹤把肖明扬一通夸，宋颂撇撇嘴，站到了许乃风这边。 “你才无耻，可恶！” “你无耻，可恶！” 顾昕潼看不下去了：“停停停，你们两个，就事论事，这件事肖明扬确实做得很过分啊。” “就是就是。”宋颂故意往顾昕潼身边挪了挪。 苏鹤见状也往远离他的地方挪了挪，小“哼”了一声，转头不理宋颂。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顾昕潼知道，假扮许乃风在网上和肖骅网恋的人也是肖明扬，她估计更要想不明白了。 “班长，你手机响了。”宋颂把手机递给她，看到来电显示“肖明扬”三个大字。 又是肖明扬。顾昕潼还是不想接，但他接二连三地打过来，着实有些受不了。 “潼潼快接！”苏鹤倒是一脸期待。 接了电话，肖明扬略显委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小潼，你终于接我电话了。”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 “你们，这么熟了？”苏鹤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宋颂这个时候倒也和苏鹤同步，一脸吃瓜的模样。 顾昕潼没出声，指了指电话，又指了指脑袋，摇了摇头。 两个看戏的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完看向对方，立马收住了笑，扭头便“哼”了一声。真是两个活宝。 “我和你道歉啦，对不起嘛。” “你该和许乃风道歉，而不是我。” “如果，我告诉你我为什么这么做，你会不会原谅我？”他的声音突然轻了下去，有些模糊起来。 “明扬哥，你该不会喜欢她吧？”肖骅看着顾昕潼走后，问了肖明扬。他对这种事情，倒看得很透。 “顾昕潼，我喜欢你。” 按了扬声器，此时肖明扬这句话被听得清清楚楚。 “欸？！”发出惊呼的是屋里的三个人。 “可是，可是，你把许乃风的猫拿去给肖骅养，和喜欢我有什么关系？”她越发不明白了。 “那我再和你说一件事吧。” “之前你和肖骅分手，也是因为我。” 顾昕潼此刻就是一脸懵。 “肖骅难不成恋兄？”宋颂小声说了这么一句。 “我假扮许乃风和肖骅网恋。也就是说，肖骅喜欢的人从来不是许乃风，一直都是网络上的我。” “很显然，做这些，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这……顾昕潼显然没看出来这是喜欢她的表现。肖明扬和许乃风果然是亲兄弟，做出来的事情都一样的古怪。 “你可能搞错了，我以前根本不认识你，你也不可能认识我。” “有肖骅在，我不可能不认识你啊。” 顾昕潼这才反应过来。她和肖骅初中就认识，但她也是到了高中才知道肖骅有这么个哥哥。说起来，肖明扬大抵是在她初中的时候就知道她了。 这信息量着实有些大，顾昕潼挂了电话，得好好捋一捋。 苏鹤这才坐回她身边来，有些八卦地说：“你怎么想的？” “我？”顾昕潼简直是不想趟这潭浑水，“我不喜欢他的。” “那许乃风呢？”宋颂也贼兮兮地靠了过来，“小风。”说完笑了起来。 “我和许乃风就是一般的朋友！”上次喊他“小风”着实是唐突了，要不是为了他的糗事。不去想了，这个现在都变成自己的糗事了。 “明扬哥，你果然是喜欢她。”等肖明扬放下手机，肖骅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趣地说道，“她这个丫头，确实有种难以言说的魔力。” 他不否认自己喜欢过顾昕潼。 “我好像被她讨厌了。” “你做事比我都乱来。”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这样的吗？” “明扬哥，这么多年了，你还在害怕吗？”肖骅只知道肖明扬对父母离婚尚有阴影，他不知道的是肖明扬和许乃风之间的隔阂。 肖明扬太缺爱了。 “我没和你说过吧。”肖明扬走近了些，“许乃风，是我亲弟弟。” “我知道。”肖骅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一直都知道。但我不知道的是，你在外为什么不肯承认他是你弟弟。” “我告诉顾昕潼了。” “那……”肖骅露出微妙的笑容来，“估计全世界都会知道了。”顾昕潼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最清楚的。 “我现在脑子好乱。阿风和顾昕潼，他们两个好像走得挺近的，我不希望他们走得近，但我又希望阿风能交到朋友。” “你真是操心啊。” “没办法，我们这样家庭出来的人。”肖明扬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我们这样的人，没办法和你一样没心没肺。” “我到底还是和你不一样的。” 肖骅把肖明扬当自己的亲哥哥对待，肖维清亦把他当成亲儿子。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 如果当初，判给母亲的是许乃风就好了。 一个人孤零零的这种生活，还是让他来过比较好。 第八章 和他成为好朋友 许乃风在屋里温习功课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是肖明扬。上次来的时候他顺了一把钥匙去。 “阿风。”肖明扬又是以一种亲昵的口吻喊着他，很熟络地坐到了许乃风的床上，“你好用功噢。” “你怎么又来了？”许乃风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来看你啊，干嘛这么冷漠。”肖明扬在屋里打量了一番，“我和你说件事，今天，我和你们班那个顾昕潼。对，顾昕潼。” 听到顾昕潼的名字，许乃风才稍稍顿了顿。 “我和她表白了。” “她怎么说？”他难得这样感兴趣。 肖明扬笑了笑，说：“她拒绝我了。” 心里好似有一块大石头落地了。前几日看到他俩那样亲昵，如果不是今天听到真真实实的“她拒绝我了”，许乃风一定会以为他们在交往。 他继续写着题目：“你喜欢她什么？” 肖明扬玩着自己的手指，说：“全部。”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一边继续翘着：“我认识她可比你早多了。”有些炫耀的语气。 “哦。”他的语气听起来丝毫不在乎。 难道自己想错了吗？肖明扬沉思了一会，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 “我走了。”带上了门。 肖明扬走后，许乃风写着字的笔才慢慢放下。面前的草稿纸上，竟在一时之间不知不觉地写满了名字。 周一，升国旗，顾昕潼迟到了。 她睡过了头，家里的保姆没忍心叫她。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钟了。 顾昕潼原本想就此翘了课，看了看日期才记起来今天是周一。周一的升国旗，是无论如何不能翘掉的。 到学校的时候，顾彦生在校门口等着她。 “爸。”顾昕潼骄纵的性子，只有在父亲面前才会有所收敛。 “跟我来。”顾彦生是威尔金斯的校董，虽然只是挂名，但威尔金斯百分之八十的股份确确实实是在顾氏名下的。 不记得上一次见到父亲是什么时候了。 顾昕潼怯生生地跟在顾彦生后边，一句话也不敢说。 顾彦生把她带去了校董办公室，办公室里有一个中年男子等在那里。 这个人，她认识。 “肖叔叔好。”在长辈面前，她向来是懂礼貌且嘴甜得紧的。 肖维清和顾彦生是生意伙伴，交情颇深。而肖维清对顾昕潼这个小姑娘又是十分喜爱的，倒有些把她当作儿媳妇来看待的。 “昕潼啊，有段时间没见你了呢。”肖维清笑意盈盈，“今天特意让你爸喊你过来，是有事想找你帮忙。” 找我帮忙？顾昕潼顿生疑惑。生意上的事情，直接找父亲不就好了吗？ 但肖维清并非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而来：“我的两个儿子，肖骅，你是熟识的。而肖明扬，你应该不认识。肖明扬其实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是我现在的妻子与前夫所生。而除此之外，我妻子还有一个儿子，是判给了她前夫的。” 这些事情，是大部分人所不知道的。 顾昕潼在没有接触许乃风之前，也是不知道的。 她表现出看起来很惊讶的样子。 “我妻子一直很想念她那个小儿子，我就想让他们母子团聚。” “你应该认识他。许乃风，是和你一个班的。” “嗯，有点印象。”顾昕潼自然不会说他们其实还蛮熟的，“肖叔叔，您想让我怎么做？” “那个孩子性格比较孤僻，我希望你能和他成为好朋友。” 性格孤僻倒是真的。 “然后多跟他说说他的母亲，能劝一点是一点。你是最能够靠近他的人了。唉。”肖维清真是爱许乃风的母亲爱到了骨子里。他一点也不介意多一个儿子，只怕这个儿子不肯认自己。他和许乃风母亲结婚的事情，还连累许母被许乃风厌恶。这些都是他没办法释怀的。 顾昕潼应了下来。帮助肖维清，对父亲的生意也有好处。她懂得权衡利弊，况且让她去做的事情也不是什么违背道德底线的事。 一个人走出办公室，父亲和肖叔叔还在里面谈事情。顾昕潼看了看时间，已经错过今天的升旗了。 她回到教室，宋颂看到她就问了：“班长，你怎么翘掉了升旗啊？” 许乃风也看着她。自从上次和顾昕潼解开了误会，许乃风是真心把她当成朋友的。既然是朋友，应该要关心她吧。许乃风没有过朋友，他不明白“朋友”到底是什么样的。 “睡过头了。”顾昕潼看到许乃风也在听着，她没打算和许乃风说肖叔叔找她的事情。 “勇士！班长，你实在是勇士啊！”宋颂又开始吹捧她了，“不过，你老爹是校董，你偶尔翘一回没事的。” “校董？”许乃风以前只知道顾昕潼家境不错，没想到是这么的不错。 “对啊，威尔金斯的大股东！”宋颂看起来很崇拜顾彦生，“班长，说好了啊，毕业后我要是考不上大学，你可得让你老爹帮我安排工作。” “宋颂，你好歹也是觅秘的公子欸。我可要靠你帮我追星的呢。” “小意思啦，都包在我的身上。” 他们俩的对话，许乃风一句也插不进去。他太贪图这来之不易的“朋友”，差点就忘了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巨大差距。 “小风！”顾昕潼一声“小风”把正在发呆的他叫了回来，“今天放学我想去看小黑，可以吗？” 许乃风点点头。 但是，她的热情总是能把他从阴影中拉出来。 “又是小黑，我也想去看看嘛！”宋颂一脸的“看我看我”。 “这个，你要问主人咯。” 宋颂又扭过头去，可怜兮兮得看着许乃风。 “多叫几个人来也没事。”许乃风心底里是想和顾昕潼独处的。但是朋友这种奢侈的存在，他太想要了。 “好耶，那我再喊上阿鹤。” 朋友，欢笑声，他真的太久没有得到过了。 第九章 以后都说给我听吧 放学后，顾昕潼跑到隔壁班喊了苏鹤，与她手拉着手，跟在许乃风和宋颂身后走了。 除顾昕潼之外，其他两人都是第一次来许乃风的家。他们和顾昕潼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惊讶，甚至有甚。 “许乃风，这是你家？”宋颂不可置信地说道，他真的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老房子。 苏鹤比宋颂好一些，扯扯顾昕潼的衣角，小声说：“没想到他家里条件不好呢。” 顾昕潼走到了最前面，笑笑说：“快来，我带你们看小黑！” 她已经不在乎了。 两人听后随即就凑了上去。 许乃风并不擅长和他们说话，就先回了屋子里。 “小黑，有没有想我啊？”顾昕潼摸摸小黑的脑袋，这次她是很真心地问出这句话的。 小黑“喵喵”叫了几声，没像之前那样咬她。看起来是接受她了。 “它是叫小黑吗？”苏鹤有些不敢摸它，“这个名字好随便啊。” “阿鹤，你不会是怕猫吧？”宋颂说着话的同时，已经抱起了小黑，得意洋洋，“这么可爱的小猫，叫小黑确实有些可惜。” “那你说，叫什么？”苏鹤为了表现自己并不怕猫，伸手要去摸小黑。 “叫黑黑吧！”宋颂一脸的自豪，小黑在他手里动来动去，一不小心抓了他一下。 “什么破名字噢，你看，小黑都生你气了！”顺势把小黑抱了过来。 许久没说话的顾昕潼似乎是在想着些什么，开口道：“叫小雨怎么样？”说完指了指许乃风家的屋顶：“他家屋顶漏雨。” “你的脑回路真是奇特。”许乃风换下了校服，从屋子里走出来，“屋顶我找人修好了，不会漏雨了。” “那就好。” “不过，叫它‘黑雨’好了。“他还是听进了她的一句无心话。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阴沉啊。”宋颂打量着小猫，说道。 苏鹤把小猫放回了纸箱里，拍了拍手，说：“听上去挺威猛的呀。不像某些人的名字，像小女孩。”说着朝宋颂吐了吐舌头。 “某些人还是鸟呢！”宋颂可不乐意被她这么说，又顶了回去。 小猫在纸箱里看着外边的人叽叽喳喳的，摸不着头脑。听到顾昕潼喊它一声“黑雨”，倒是有些开心地“喵”了几声。 “小风，它喜欢这个名字。”顾昕潼也开心地告诉许乃风。 顾昕潼朝他笑的时候，他看着有些晃神。从来没有人愿意为他露出这样的笑容来。他也有些想笑，扯了扯嘴角，才发现“笑”对自己来说着实有些困难。 天很快就快黑了。 苏鹤看了看时间，大喊：“不好，我晚上还有补习班，我先回去啦。” “我跟你一起。”宋颂立马跟了上去。 “天黑了，你还不回家吗？”许乃风邀请顾昕潼进了屋，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 “你要赶我走啊？”顾昕潼喝了一口水，“好甜。这个水真甜。” “这是山泉，当然很甜。” 苏鹤刚走出胡同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等她透过路灯看清楚那人的脸，有些惊喜地喊了一声：“明扬哥？！” 肖明扬的母亲在嫁给肖维清之后，圈内好友之一便是苏鹤的母亲。 “有必要这么开心嘛。”宋颂在一旁嘟囔着。 “小鹤？”肖明扬也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潼潼找我们过来玩的。”话说出口，苏鹤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不该在肖明扬面前提到顾昕潼的。 “顾昕潼在里面？” “时间不早了，明扬哥我们先回去啦。”宋颂帮她打了圆场，拉着苏鹤赶紧走了。 肖明扬两手拎满了东西，也不好追他们，便往里走去。 屋子亮着灯，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 顾昕潼听见敲门声去开门，她以为是苏鹤忘拿了东西，“鹤”字刚出口，人却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肖明扬。 “谁来了？”许乃风也走了过来，看到是肖明扬，明显顿住了，“你不是有钥匙吗？”他明明有钥匙还故意敲了门。 “我给你带了点东西。”肖明扬指了指地上两大袋东西，“一些生活用品，你用得上的。” “进来吗？” 肖明扬摇摇头：“我走了。”他想进去，但是顾昕潼还在那里。 许乃风拎起那两大袋，便回了屋。 顾昕潼拉上门，觉得有些奇怪。肖明扬和肖叔叔明明都说，他们两兄弟关系不太好。但今天这样一看，感觉关系还不错。 “他，肖明扬经常来吗？” “偶尔吧。”许乃风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你在恨他吗？”顾昕潼小心翼翼地问道，“肖明扬和我说了，你们的事情。” “恨？”许乃风把一杯水一饮而尽，“说到这个，又有哪个是我不恨的呢？”他本来不是那种会和人随便说这些的人。 可是问他的是顾昕潼，他的第一个朋友。 应该可以稍稍倾诉一下吧。 “肖明扬、肖骅、肖叔叔，还有你母亲。你都恨吗？” “我父亲。”许乃风把很大程度上的错都归咎到了父亲的无能上，“我其实，最恨他。但是他死了。” “那个女人改嫁之后没多久，他就死了。按理说那个女人应该成为我的监护人，应该收养我。可是她没有。”许乃风头一回说这么多的话。 “你有想过这其中其实有什么误会吗？” “误会？她其实还是想弥补我的。有给我一栋房子，让我搬去住。也有让肖明扬经常来看我。但是，九年了，我已经不可能原谅她了。” “抱歉。”许乃风拿起她和自己的杯子，“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奇怪的话。” “你要是想，以后都可以说给我听。”她此刻是真诚的。 “太晚了，你回去吧。”他没有应，虽然顾昕潼说的这句话很动听，但是他还是有些不敢回应。曾经对他好的人，后来都丢下了他。很多时候，人还不如一只猫来得靠谱。 送走顾昕潼，夜已经深了。 第十章 你不想考第一名吗 新一周周考的成绩出来了，前十名被贴在了黑板边上的布告栏里。 一下课，顾昕潼就跑到前边去看成绩。宋颂也跟去了。虽说他知道自己肯定事不会在那前十名的榜单上，但出于好奇，他也要去凑凑热闹。 不知道这一次，许乃风还会是第一名吗？ 宋颂凭借着身高优势和良好的视力，一眼就看到了顾昕潼的名字。 “班长班长！”他拍拍顾昕潼的肩膀，“你是第一名欸。” 第一名？顾昕潼听到这三个字，赶紧循着自己的名字找过去。 果然，她这次真真实实是第一名。稍稍安了心，她又开始找许乃风的名字。可是，找了一圈，都没有他的名字。 许乃风这一次连前十名都没有上。 回到座位上，顾昕潼注意到许乃风并没有关注排名，而是像往常一样捧着书在看。她藏不住事，便朝后坐着，问道：“小风，你不去看排名吗？” “我不关心那个。”他淡淡地说道。 “你不想考第一名吗？”顾昕潼以为，他一直这么认真学习，就是为了考第一的。 “从来不想。”他放下书，看着顾昕潼的眼睛，说，“上一次也是运气好。我没有那么好的成绩。”说完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不会和你抢的。” 话虽这么说，但是，“成绩不好”这样的话从许乃风嘴里说出来，凡是个有心的人都不会相信。 许乃风从入学考试开始就没有跌出过前三。 但顾昕潼从前没有注意过许乃风，这时自然被他那套说辞感动了，她觉得自己真是交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知道许乃风真实实力的，宋颂算一个。虽然每一次榜上都没有他，但他还是会留意。加之，许乃风是他的同桌，实力如何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我也没那么好的成绩，下回也让我考个前三呗。”宋颂凑过来说。他觉得许乃风有时候和肖明扬可真像，总爱睁眼说瞎话。 许乃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没去理会。 “去去去，前三哪有这么好考？你要有这个闲工夫，倒不如多看点书。”顾昕潼把宋颂赶到一边，转回了自己桌上。 考了第一名，顾昕潼很是开心。她不打算和煞风景的宋颂一般计较。 快上课的时候，许乃风被老师叫走了。 这节是自习课，顾昕潼见许乃风迟迟没有回来，有些奇怪，又没人可以问。这时广播里喊道：“请高一高二各班班长马上到会议室开会。” 这个通知来得好是时候，她这才能出去。 主持这次会议的是郑佩宜。 顾昕潼自从上次在z大门口遇见她之后，就没再见过了。但这个学姐的优秀事迹倒在学校传得很开。 她以第一名且是历年最高分，通过了z大的提前招生。 比起郑佩宜，顾昕潼觉得自己还得再努力一点才行。 会议还没正式开始，郑佩宜见到顾昕潼，不自觉地和她打了招呼：“学妹。”朝她挥了挥手。 顾昕潼小跑过去：“学姐好，我们又见面啦。” “你上次和学……肖明扬，是在约会吗？” 学姐看起来也不是这么八卦的人啊。顾昕潼又感到奇怪了。 “不是的，是他有事麻烦我而已。”这个说辞倒不是假的。 “所以，你们不是在交往？”她问的那么浅显，顾昕潼一下便看明白了。 顾昕潼凑到郑佩宜耳边，小声说道：“学姐，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被说中心事的郑佩宜俏脸一红，她咳了一声，说：“快去坐好，开会了。” “嘿嘿。”顾昕潼怀着这个小秘密，跑到座位上去了。她觉得自己真是厉害，每次都能吃到第一手好瓜。 这次，顾昕潼还是提早溜了。郑佩宜碍于她知道了自己的秘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再去管她早退的事情。 顾昕潼出了会议室，就去了老师办公室。她记得许乃风是被班主任叫走到。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她悄悄地溜到门边，透过一条缝看着里面。 许乃风站在那里，班主任坐在那里，像是在训话。 这个场面可不多见，顾昕潼凑近了些，想听听里面在说些什么。 “你想清楚了吗？以你现在的成绩，是得不到z大的提前招生名额的。”班主任忿忿道，“亏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个上进的好孩子。” 好孩子？许乃风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要么你在下一次考试考回来，要么你就和名额无缘了。” “老师，我想清楚了。” “这个名额我不要了。”他明明可以考回去的。 许乃风出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表情错愕的顾昕潼站在门口。 “你又溜了？”他听到了广播。 “小风，你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可以告诉我的，我帮你和老师说。”她以为是许乃风家里的关系，让他无心读书。 “没有。”许乃风往前走了几步，“回教室吧。” 他好像又变成最开始那样了。顾昕潼花了好些力气才和他和解，和他成为朋友。突然之间，两个人的距离好像又被刻意拉远了。 放学后，顾昕潼留下来给宋颂还有苏鹤补习。 许乃风很早就走了。 “鹤鹤，我好像又惹小风不高兴了。”她耷拉着脑袋，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 苏鹤手里的奶茶险些掉地上，她把奶茶放到桌上，说：“又？说来听听。”她也是个八卦之人。 “这次周考我考了第一，但许乃风前十都没进。老师喊了他去谈话，说是不给他提前招生名额。我问了问他，他用很冷淡的态度回应我。” “你说，他是不是在气我抢了他第一名的位子啊？” “可是，可是，他也说了他不在乎的呀。”顾昕潼越想越头疼，草稿纸都被她画出一个大洞来。 “就因为这个？”从不在乎名次的苏鹤在这个时候和宋颂达成一致。他们不明白，因为这个事情也能生气？ “安啦，班长。”宋颂抢过苏鹤的奶茶喝了一口，“明天就好了，他也许是在生自己的气呢。” “阿颂！一口奶茶一个签名！”苏鹤有些心疼自己的奶茶。 “成交！”宋颂索性抱着奶茶不放手了，“剩下半杯都给我，我给你五个签名加一张签名海报。” “爽快！”在奶茶和偶像的签名面前，苏鹤选择了后者。 顾昕潼此刻却提不起对“签名”的兴趣，沉浸在自己的伤心小世界里。 第十一章 我希望你好 高一生活即将结束，顾昕潼要面临的是文理分班。 她拿着志愿表想了一会，转到后面去，偷偷看了一眼许乃风的志愿表。还是一片空白的。 自从上次许乃风从班主任那里出来后，就没有主动和顾昕潼说过话。 “小风，你选文还是选理呀？”她猜想，许乃风应该是选理的，这样的话，她也选理好了。 “文。”许乃风头也不抬，说道。 “欸，你不是理科比较好吗？”就连宋颂也忍不住纳闷了。 “文科比较轻松。” 顾昕潼总觉得他还在因为自己考了第一名的事情生气，他甚至因此失去了提前招生名额。许乃风那样的家庭，如果没有这个提前招生名额，应该很难承担吧。 “小风，那个名额的事情你别担心，我爸爸是校董，他一定能帮你争取到的。”她是很真切地在关心许乃风。 “不用了。” 顾昕潼没意识到自己触到了许乃风的痛处，还以为他在觉得太麻烦自己。 “没事的，只要我和我爸说一声，你的名额就……” “我说，不用了。”许乃风匆匆填完志愿表，交到了讲台上。一张志愿表很单薄，轻飘飘地落到了讲台底下。 看到许乃风填了文科，顾昕潼毫不犹豫地也选择了文科。 “班长，我们这下又要分到一个班里啦。”宋颂定然是文科的，“还有阿鹤，我们在一个班咯。” “不。”顾昕潼有些赌气似的又把文科后面的勾划掉，“我选理。” 宋颂瞬间失落：“这下不能抄你答案了。” 课间，顾昕潼去找了苏鹤。 “鹤鹤，我选了理，你不会怪我吧？”她有些内疚。 “什么？！”苏鹤有些惊讶地握住她的手，张望了一下四周，确保没有宋颂后，小声说道，“我也选了理。” 这回轮到顾昕潼惊讶了：以苏鹤的成绩，应该选文才是啊。 “因为我想考z大。”她越发小声说道，“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在那里。” “z大？鹤鹤，还有两年你得很努力才行啊。” “嗯，我知道！”既然有了目标，她就要为了目标而去努力。 这下，宋颂和苏鹤倒是又没能分到一个班里。 期末考试最后一门结束的时候，大家在对于假期来临感到开心的同时又不免有些伤感起来。今天过后，这个班就要解散了。 “班长，我真舍不得你呜呜。”“的答案”这三个字宋颂在自己心里念叨着。 “又不是见不到了，以后你可以来理科班找我和鹤鹤呀。”和宋颂说话的同时，顾昕潼在教室里找着许乃风。 “苏鹤？” “对啊，她选了理，没和你说吗？”顾昕潼以为苏鹤和宋颂说了的。毕竟他俩关系那么好，没有不说的理由啊。 宋颂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奇怪，他收起那种漫不经心的模样来，跑出了教室。 许乃风走进教室的时候，正好对上顾昕潼的眼睛。两人对视后，都又移开了视线。 她有些怂了，许乃风的眼神又变得和最开始那样骇人。 “小风，高二我们就不是同班同学了。我还能去你家看黑雨吗？”她隐晦地问，我们还是朋友吗？ “都行。”许乃风还想说点别的什么，但没说出口。 他想了想，想到了“名额”，便说：“我希望你能拿到提前招生的名额。” 这对顾昕潼来说并不是难事，只要她这次期末考试能维持前三，名额就一定是她的了。 不过她还是很高兴地应了一声。许乃风是在关心她，是在希望她好。 有了那句话，顾昕潼稍稍壮起了胆子，踮起脚拍了拍许乃风的脑袋，说：“我就知道，我们还是好朋友。”说完笑嘻嘻地跑开了。 许乃风有些讷地站在原地，心里想着：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为什么不洗个头呢？实在是后悔。 顾昕潼出了教室，打算去找苏鹤，却看到宋颂也在那。 她刚想打招呼，苏鹤的抽泣声打断了她。 “阿颂，你知道的，z大一直是我的梦想。”苏鹤害怕宋颂生她的气，便没和他说选理的事情。事实证明，宋颂知道真相后确实生了她的气。 “这和你选文选理没什么关系吧？你照样是考不上的！”他说的话逐渐恶毒起来。“苏鹤，我还不知道你吗？说得那么好听，什么‘z大是你的梦想’。你的梦想只是那个人吧？” 苏鹤没有反驳，低下头，说：“既然你知道。” “我选理没有告诉你确实是我不对，但是既然你都知道，你就应该支持我啊。” “你以为我是因为你瞒着我选理的事情而生气吗？我怎么会不盼着你好呢？”宋颂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苏鹤只是想听他说一句“加油”而已。 “潼潼，我以为，凭我和宋颂这么多年的交情，他不会不支持我。”苏鹤看到了顾昕潼，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衣角，说，“难道我选了理，就必须放弃文吗？” 顾昕潼也不傻，她知道苏鹤指的是什么。 “真正的朋友，不会这样就散掉的。”这句对苏鹤说的话，顾昕潼回到家以后，自己也想了好一会。同样适用于她和许乃风。 可是，一想到高二和许乃风就不在一个班了，顾昕潼还是后悔自己一时的冲动。以后文理班分得那么开，想和许乃风说上一句话都困难吧。 “啊啊啊！我真是猪头！”顾昕潼在床上打起滚来，“不行，我要找爸爸给我改志愿。” 顾昕潼拨出了父亲的号码，等了很久也没有人接。 必然又是在忙。 “许乃风真是最让我头疼的朋友了！”她这么总结道。 第十二章 只有你摸过我的脑袋 暑假的第一天，顾昕潼就跑去了许乃风家里。 可是，许乃风却不在家，只有黑雨在箱子里睡觉。 顾昕潼走过去，蹲下身来，摸摸黑雨的小脑袋。它看起来正在做一个美梦，很舒服的样子。 摸了一会觉得无趣，顾昕潼便打算离开。 这时，她听到一个声音在叫着她。听上去是从屋子里面传出来的。 “小潼。”会这么叫她的只有那个人。 顾昕潼假装没听到，加快脚步往外走。她并不想和肖明扬扯上什么奇怪的关系。 “你等等，等等啊。躲着我做什么啊？”肖明扬从屋里追了出来。 “我不想和你这种人说话。”她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看不惯肖明扬。 “就因为我喜欢你，你就不理我？” 顾昕潼停下了脚步，有些忿忿地想：这个人的脑回路不是一般的奇怪啊，明明就不是因为这件事情。 她有些咬牙切齿道：“不是，是你抱走黑雨的事情。” “黑雨？”肖明扬印象中不记得这么个名字。 “就是小风的猫！” “噢，明明叫‘小黑’。” “改名了不行啊。” “好啦，误会不是解开了吗？”肖明扬跨着步子，先一步走到了顾昕潼前面，拦住她的路。 哪里解开了……顾昕潼觉得自己没办法用正常人的思想和他交流。 “你是不是想知道阿风在哪？”肖明扬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今天，是我们父亲的忌日。” 夏日的风，吹到脸上都是热辣辣的。 “他每年都会去看望父亲，偷偷地，还以为我不知道呢。阿风其实是个非常口是心非的孩子，又不善表达自己，就形成这种奇怪的性格了。” “他其实是太缺爱了。父亲走的时候，他才10岁。” “那他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的吗？” 肖明扬点点头，说：“他不肯搬过来。” “小风有一回和我说，他说他最恨他的父亲。可是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最恨他的父亲呢？” 肖明扬神色有些奇怪，但更多的倒是欣慰。自己这个弟弟，这次应该真的交到一个好朋友了吧。 他叹了口气，说：“因为，他没有从父亲那里得到过一点爱。” 许乃风在父亲的墓前，神色有些恍惚。家里没有钱，没办法给父亲买一块像样的墓地，还是邻居帮忙埋到后山的。如今这里的野草已经长得很旺了。 他是恨父亲的。但是，长大一点之后，他好像能明白父亲的难处。每年也就来看那么一回，没事的，没事的。心底的恨渐渐少下去了。 “说了这么多，你要去找他吗？”肖明扬往屋里走去，顾昕潼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他就在后山。但是，你最好不要去。” “你是打算整个暑假都住我这里吗？”门开了，外边有些亮堂，有些刺眼。 许乃风看到顾昕潼的时候小小地吃了一惊，但没有表现出来：“你怎么……” “我来看黑雨！”他猜到了。 “小风，你们慢慢聊，我睡觉去了。”肖明扬走过顾昕潼身边的时候，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以后请多多指教啦。”她直到暑假结束都没弄懂这句话的意思。 “你难过吗？”顾昕潼见他半天都没说话，不禁问道。 “难过什么？没考到第一名吗？”许乃风越发觉得，她该是有多么在乎那个第一名。 顾昕潼不想再和他继续这个话题，便提了提他的母亲。 “放假了，你不打算去看看你母亲吗？她应该会很高兴。” “不打算，不想，不会。”许乃风在对于母亲的事上一直是这样决绝的态度，“是不是肖明扬和你说了什么？”他警觉起来，顾昕潼平日里不会提到他母亲的。 顾昕潼摆摆手，摇摇头。肖明扬和她说的是许乃风父亲。 “那就好。”他放下心来。 “你很怕被人知道吗？” “我不想被人可怜。我这样的情况，就算是被人关心也是因为可怜我吧。”许乃风拿了些猫粮，放进了纸箱里。 “你原来是这么想我的啊。”顾昕潼自觉自己是那个关心他的人，就以为是在说她，自动带入了。 许乃风一直蹲着，说：“什么？” “好朋友之间的关心就是纯粹的关心，你想太多了。”要放从前，顾昕潼一定就撒撒气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她不缺这样一个朋友。 但是许乃风不一样，她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她知道他这个人的脾气。 她想要主动维护这段关系。 “我可以吗？”许乃风从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拥有朋友纯粹的关心，“我真的可以吗？”他蹲着，微微抬起脑袋，看向顾昕潼那里。 顾昕潼走过去，蹲到他的身边：“当然可以。”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许乃风很想让顾昕潼摸摸自己的脑袋。 “我今天洗头了。”他把脑袋往顾昕潼那里凑了凑。 黑雨醒来后，习惯性地往许乃风的手臂上蹭蹭，脑袋凑了过来。 “好。”这个“好”字里面满是宠溺，顾昕潼看了看黑雨，看了看许乃风，明白过来他这么做的意思。 “你好像挺喜欢被人摸脑袋。” “只有你摸过我的脑袋。”许乃风有些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他能理解黑雨被摸脑袋的心情了。 看着这样的许乃风，顾昕潼想起肖明扬的话来。 他果然很缺爱吧。 第十三章 它其实也认你 在家待了三天的顾昕潼觉得实在是无聊，假期作业早就做完了，下学期的课程也预习过了。她已经有三天没去看黑雨了。 三天没看到许乃风了。 还怪想的。 伸了伸懒腰，顾昕潼走出了房间，去了花园。夏日的酷热令她有些吃不消，掏出手机滑了滑附近的避暑胜地，突然看到一个让她眼前一亮的地方。 “既然是夏天，当然要去海边啦。”顾昕潼是个行动派，脑子里出了这个想法，就开始付诸实际行动。 “鹤鹤！和不和我去海边玩？”她第一个就打给了苏鹤。 “海边吗？”苏鹤一手拿着新出的时尚杂志，一手接着电话，“就我们两个吗？” “你要叫宋颂的话也可以。”顾昕潼打好了小算盘，“我要把小风叫来。” “我才不叫他呢！”这两人看起来还没有和好。 “不叫就不叫咯，那我们三个人去。”挂了苏鹤的电话，顾昕潼赶紧给许乃风打电话。到了拨号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他的手机号码。 而有许乃风联系方式的人，只有肖明扬了。 虽然不是很情愿，但顾昕潼还是给肖明扬打了电话。能够用一通电话解决的事情，她就不会特意跑出去。如果一通不行那就两通。 “小潼？”肖明扬有些欣喜地接起了电话，“你是要约我出去玩吗？我有空的哦。” 顾昕潼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不，我只想问你要许乃风的手机号。” “欸，你要他手机号干嘛？” “你就说给不给！”顾昕潼被他弄得烦躁起来，稍稍大声了些。 “给什么？”电话那头的人突然换了。 许乃风接了电话。 “小风！你这几天空吗？我想找你去海边玩。”她怎么就没想到肖明扬可能还住在许乃风那里呢。 没等许乃风回答，一旁的肖明扬凑上来说：“海边吗？我要去我要去。” “好。”许乃风没有考虑就答应了。 “嗯，明天早上见，来接你哦。”顾昕潼满意地挂了电话。 无聊的假期总算要有趣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顾昕潼坐着家里的车先去了许乃风那接他。 站在胡同口的俨然是两个人，除了背着一个双肩包的许乃风之外，还有肖明扬这个家伙。肖明扬拖着俩行李箱，还背了一个大包。看上去像是要去逃难的。 “呦，小潼！”肖明扬熟络地和顾昕潼打着招呼，顾昕潼看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了许乃风。 “黑雨要带去吗？你好几天不在家它会饿死的吧。”顾昕潼掂了掂他的背包，还蛮轻的。 “可以带去吗？”在得到顾昕潼允许之后，许乃风看起来很开心的模样，跑过去抱起了黑雨。黑雨有些懵，但在看到顾昕潼的时候也顺从地“喵喵”叫了几声。 “喂喂，你们两个，都把我当空气的吗？”肖明扬看这两人至始至终没理过自己，觉得有些“难过”，装起了可怜，“小潼，看看我呀看看我。” “干嘛？我又没请你去玩？”顾昕潼“哼”了一声，带许乃风上了车。 肖明扬倒也没有不好意思，三下两下就把行李装进了车里，一跨步就坐到了车里去。 “我都坐上来了，你不会还要赶我下车吧？” 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 顾昕潼今天心情好，也不和他一般计较了。 接下去车开去了苏鹤家。在苏鹤家门口，站着的，竟然也是两个人。宋颂笑嘻嘻地朝顾昕潼挥挥手，喊了声：“班长！” 苏鹤上车来，和顾昕潼抱怨道：“他一定要来。”在车里看见肖明扬，语气一变，有些激动地打了招呼：“明扬哥，你也在呀。” “嗯，嗯，是啊。”肖明扬正看着窗外发呆，有些敷衍地应了一声。 “鹤鹤，你的行李呢？”看到苏鹤手里空空的，顾昕潼有些奇怪，便问道。 “喏。”苏鹤指了指宋颂，“现成的苦力呐，不用白不用。嘿嘿。”苏鹤嘴上说着“不想他来”，但实际看到宋颂跟着来还是很高兴的。 “你们两个呀，关系明明那么好。”顾昕潼抱着黑雨，这样说道，还瞥了许乃风几眼。 苏鹤看到她看许乃风的那几眼，凑过去小声说道：“其实你们两个也是呀。” “黑雨也给我抱抱，啊，真可爱啊。”把黑雨递到苏鹤手里，顾昕潼思考着她的那句“你们两个也是呀。” 他们之间是那么好的关系吗？ 她总觉得自己和许乃风没有苏鹤与宋颂认识那么久，应该称不上“关系很好”吧。只能算是在同班同学的基础之上，再要好一点的朋友吧。 很好的关系？目前还不是。 毕竟许乃风身上还有太多东西是她不曾了解的。不像宋颂和苏鹤这两人，对彼此知根知底。 那就趁这次出游，好好了解一下他吧。顾昕潼给自己定下这么一个目标来。 “黑雨拉了！”苏鹤的惨叫声把顾昕潼吸引过去，“阿颂，你来抱着！”一把就把黑雨塞到了宋颂怀里。 这下，两个人的衣服都脏了。 “我来抱吧。”许乃风接过黑雨，他一点也不在乎脏。 “你们再这么传递下去，每个人的衣服都该洗咯。”肖明扬尽量把自己往窗边靠，他可不想被弄脏衣服。 “黑雨在你这里就好乖。”顾昕潼戳戳黑雨的脸，“果然是认人的。” “嗯。”许乃风应了一声，“它其实也认你。” “真好啊。”顾昕潼“嘿嘿”笑了一声，突然被扯住了袖子。是苏鹤，她有些受不了衣服上黑雨留下来的味道。 着实有些刺鼻。 “潼潼，能不能找个地方让我换下衣服？” 顾昕潼点点头，问着司机：“小黄，前面有能停的地方吗？” “小姐，前面正好有服务区，可以在那里处理一下。” “好。”顾昕潼离苏鹤还有宋颂远远的，“处理完之前，你们两个别靠近我噢。” “潼潼！” “班长！”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你竟然嫌弃我噢。” 第十四章 既亮堂又温馨 车子在服务区停下，苏鹤和宋颂去了洗手间清洗衣服。 许乃风抱着黑雨下了车，把它放到草丛里，树荫下。黑雨舒舒服服地躺着，暖洋洋的。 “小潼，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买。”肖明扬看人都下了车，凑到顾昕潼身边来，说道。 顾昕潼懒得搭理他，也下了车，去了许乃风和黑雨那，蹲下来，逗着黑雨玩。 肖明扬见状便跟着她下车了。 黑雨看起来很喜欢顾昕潼，抓着顾昕潼的手指不肯放。说起来它之前还对顾昕潼“喵喵”装狠呢。 “黑雨饿了吗？”顾昕潼像是在问黑雨，又像是在问许乃风，“肖明扬。”她回头就看见肖明扬傻站在那儿，也不知道到树荫下来。 “在！”肖明扬听到顾昕潼喊了自己，连忙应了一声。 “你去看看有没有猫猫能吃的东西。” “好。”肖明扬接受指令后便跑了进去。 “他真听你的话。”许乃风幽幽地冒出这么一句来，手还是放在黑雨身上抚摸着的，眼神却有些飘忽。 顾昕潼拍了拍蹲麻的腿，站起来，说：“欸，就算是别人让他去他也会去的吧。”这和听话有什么关系呀。 许乃风没回答她，也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宋颂回来了，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快一点。 “你们猜，我碰到了谁？”宋颂搓着小手，一副八卦的样子。 “谁啊谁啊？”要说到八卦，她顾昕潼定是能称第一的，赶忙问着宋颂。 “郑佩宜啊！” “学姐？”顾昕潼顺着宋颂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郑佩宜正在和人交谈着，不知道是在说些什么，“真是神奇啊。” 肖明扬去买猫粮的时候碰到了郑佩宜。 “学长，你养猫？”她打了招呼后，问道。 肖明扬摇摇头，说：“我弟弟的猫，给他带去的。” “你怎么在这，出来玩？”肖明扬抱着一袋猫粮，付了钱，边往外走，边问道。 “我出来工作的。” “工作？你不好好读书，还想着赚钱啊？”腾出来的那一只手敲了敲郑佩宜的脑袋，轻轻的。 郑佩宜被敲了脑袋有些发愣，走台阶的时候踩空了一节。 脑袋有些“嗡嗡”的，被眼疾手快的肖明扬扶住，嘴里说出来的话自己也记不清了。 “谢谢。”其实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我过去啦！”肖明扬指了指顾昕潼那边，挥挥手，便走了过去。 郑佩宜看到了顾昕潼，她不自觉地跟着肖明扬走过去。 “学姐！”没想到顾昕潼大老远就和她打了招呼，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好巧呀，你也出来玩的吗？” “谁都像你啊，就知道玩。”肖明扬把猫粮放到顾昕潼脑袋上，但其实是自己拎着的，顾昕潼没有感到任何重量，“她是来工作的。” “欸，学姐你在做什么工作呀？”顾昕潼一把把猫粮拿过来，递给了许乃风。 “模特。” 听到“模特”二字，宋颂歪着脑袋，大叫一声：“我记起来啦。前几天我去觅秘的时候，看到过学姐呢。” “你也是觅秘的模特？”郑佩宜看着说话的这个男孩子，长得确实不错，是个做模特的好料子。 宋颂摇摇头，和他们说话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阿鹤还没回来，我去看看。”说完又跑了进去。 “他呀，是觅秘的公子。”顾昕潼见宋颂毫无形象地跑得飞快，这要是不知道的人，定看不出他是程蜜的儿子。 郑佩宜的眼神有些闪烁，点点头。 黑雨吃了些猫粮，躺在草地里小憩起来。 苏鹤迟迟没有回来，顾昕潼给她打了电话，过了好一会才接起来：“鹤鹤，你好了没有呀？” “来了来了”苏鹤挂掉电话的时候，已经快走到车边了。 “你好慢。”顾昕潼朝苏鹤做了个鬼脸，做完正好看见许乃风在看着她，赶紧拍拍脸，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女厕所人实在太多啦。”苏鹤小声抱怨道。 宋颂搭上苏鹤的肩膀，说：“看吧，还是我们男生比较好。” “去去去，拿开你的臭手。”苏鹤躲到顾昕潼身后去，宋颂是不敢欺负这个班长的。 “学姐，我们先走啦。”顾昕潼和郑佩宜说了一声，便坐上了车。 “好，拜拜。”郑佩宜有些不舍地看着肖明扬上了车，挥挥手，说了再见之后，也坐回自家的车里了。 她还没有那样厚脸皮能说出“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玩”的话来。 小黄发动了车，很快便驶出了服务区。 经历了一个小插曲之后，他们很快就到了最近的避暑胜地。 众人下了车，搬出自己的行李。 顾昕潼和苏鹤两个女孩子的行李必然要多些，但比起肖明扬的，却也不显得那么多了。 “我帮你拿吧，你抱着黑雨。”许乃风接过顾昕潼手里的一个小包，行李箱是小黄在拖着的。 接过黑雨，很温暖，顾昕潼有些开心地笑了笑。 苏鹤的行李自然是宋颂帮忙拎着的。至于肖明扬，没人帮他，他有些艰难地拎起两个行李箱，挎上一个大包，心里很是后悔。 真是后悔带了这么多东西来。 这次住的地方是顾氏名下的一栋别墅，足以住下他们所有的人。 黑雨没来过这样大，这样亮堂的大房子，“喵喵”叫起来。它很喜欢这个新鲜的地方。 “鹤鹤，你要和我一起住，还是自己一个人一间？” “一个人住多没意思啊，我俩一起呗，晚上还能钻被窝里‘吧啦吧啦’，嘿嘿。”女孩子之间总有说不完的小秘密。 “加我一个。” “我也……” 宋颂和肖明扬刚想着凑热闹，就被苏鹤和顾昕潼一脚就踢开了。 两个女孩子笑得合不拢嘴，手牵着手上了楼。 许乃风和黑雨一间。到了屋子里，他放下身上的大背包，环顾着四周。不禁感慨“有钱人真是太任性了”。 他没住过这样大的房子。从小生活在那个又小又暗的屋子里，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亮堂。 既亮堂又温馨。 至于那个小屋子，也曾经温馨过吧。不过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记不太清。宁愿自己不要记起来，那少得可怜的温暖记忆。 第十五章 我好奇他的肌肉构造 收拾完行李，已然午后。 顾昕潼躺在床上玩着手机，苏鹤依旧在刷这季的新款。 手机玩厌了，顾昕潼扔下手机，翻了个身，说：“鹤鹤，我们出去玩吧，一直待在屋子里也太无聊了。”嘟着嘴。 苏鹤看了看外头的烈日，皱皱眉，说：“大姐，现在可是最热的时候，你是想被烤成小人干儿嘛？”新款还没刷完，苏鹤并不急着出去。 “我自己去。”顾昕潼穿上鞋子，拿起手机，晃了晃脑袋，假意要推门而出。等了半天没见苏鹤跟上来，顾昕潼一冲动就真的一个人跑了出来。 走到外边的走廊上，顾昕潼透过窗户，看着头顶的烈日，确实感受到了炙热，对于出去有些犹豫起来。犹豫着犹豫着，她不自觉地走到了许乃风房间门口。 她敲了一下门，见没人回应，想着许乃风大概是在休息，便转了身要离开。这时候门开了，和许乃风一起探出脑袋来的还有黑雨。 “黑雨！”顾昕潼蹲下去一把抱起了黑雨。 “有事？”许乃风保持着开门的姿势，没有要邀请顾昕潼进去的打算。 “我想黑雨了，来看看他不行吗？”顾昕潼把黑雨抱在怀里，小“哼”了一声，颇有些撒娇的成分在里面。 许乃风没说什么，点点头：“行的。” “我能进来吗？” “你要进来吗？” 两人异口同声道。 黑雨趴在顾昕潼怀里伸了一个懒腰，舔了舔小爪子，懒散地耷拉着脑袋。 顾昕潼进到房间之后，在沙发上刚坐了一小会，便觉得有些燥热难耐。放下黑雨，跑去看了看空调。果然，空调是关着的。 “你为什么不开空调？”顾昕潼开了空调，这才好受些。 “我不热。”许乃风的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小滴一小滴的汗珠来，明明已然热得不行。 “撒谎精。”顾昕潼抽了一张纸巾，一整张印到许乃风的脸上，“喏，都是汗呢。”纸巾很快就被汗水浸湿了。 “你该不会是没有用过空调吧？”顾昕潼回想起那个小屋子，她确实没在那里见过空调的存在。 她把许乃风推到离空调近些的地方，说：“凉快吗？” “嗯。”许乃风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种凉快，这和他小的时候用的那种蒲扇和电扇所扇出来的风是不一样的。 “你尽管开一整天好了，不用担心电费之类的事情啦。”顾昕潼估摸着他是担心“费用”的问题，便提前给他打了一剂安心药。 “说到这个。”许乃风想了想，“这几天住宿的费用……” “我们是好朋友，朋友之间不讲这些。”顾昕潼赶忙打断他，“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可以把黑雨借我一晚上。就当你的费用了吧。”她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实在是机智。 许乃风把趴在沙发上的黑雨一手拎起来，放到了地毯上，说：“不行。” “小气。”顾昕潼“嘁”了一声，“那我在这里多和它待一会吧。等一会，等太阳下去一些了，我们就去沙滩上玩。” 她俯下身去又把黑雨抱到了沙发上。 “小风，你会游泳吗？”顾昕潼没什么特长，游泳倒是一个。幼儿园的时候，她父亲就给她请了私人游泳教练。如今这项技能也算得上是顾昕潼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见许乃风好一会没回答她，她猜想该是不会吧。 顾昕潼站起身来，拉着许乃风的一只手，说：“走，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说着便拉许乃风走出了房间。 到之前，顾昕潼就让这间别墅的管事准备好了游泳的一些东西。 一个硕大的屋子里，应有尽有。 顾昕潼拉着许乃风走到泳圈专区，指着那一排泳圈说：“随便挑，一个不够就两个！”颇有些霸气。 看着眼前这些五颜六色、五彩斑斓，印着可爱图案的泳圈，许乃风实在没办法想象它们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他小小地后退了一步，说：“我不需要这个。” “别不好意思呀，喏，这个猫猫的就挺适合你。”顾昕潼拿出一个印着猫咪图案的泳圈，放到许乃风身前比划了一番。 根本由不得许乃风拒绝，顾昕潼就把泳圈套到了他的脑袋上。 “般配！”顾昕潼夸赞了一番，“那边是男士专区，你去挑挑吧。”推着许乃风到另一边去，她则给苏鹤发了消息，让苏鹤来挑泳衣。 和苏鹤一起来的还有宋颂和肖明扬。 他们一推开门，就看见套着猫咪泳圈的许乃风，便整整齐齐地笑了出来。 宋颂走过去摸摸泳圈，说：“你是不是不会游泳？” “不过这个泳圈真的很适合你。” “好巧，我也不会。”肖明扬随便拿起一个泳圈，往自己脑袋上套，“阿风，我们两个要互帮互助啊！” “我会游泳。”许乃风的声音不大，但是顾昕潼还是听到了。 她正好往这边走过来，手里拿了好几件泳衣。 “噢，你又撒谎。” “我没说过我不会。”许乃风把泳圈摘了下来，拿在手里。 顾昕潼一时没想出回他的话来，好像确实是自己擅自拉他过来，擅自套了泳圈在他脑袋上。 “那黑雨会游泳吗？”话题一转，“要不要给它挑一个？” “它不游。”许乃风把手里的泳圈套到肖明扬身上去，然后随便拿了条泳裤，就走向了更衣室。 套了两个泳圈的肖明扬还在那摆着好看的姿势，挪到顾昕潼身边，说：“这个泳圈是不是很适合我呀？” 顾昕潼看了他一眼，说：“确实，像个陀螺。” 一旁的宋颂哈哈大笑起来。 “走，鹤鹤，试衣服去。”顾昕潼拉上苏鹤，也去了更衣室。 苏鹤带了自家私人定制的泳衣来，按她的身材量身定做的一款，独一无二。 当顾昕潼看到她穿着那件泳衣时，着实有些羡慕。 “这是阿姨设计的吗？”苏鹤的母亲是着名的服装设计师。 “嗯！”苏鹤骄傲地点点头，“这是我妈给我的假期礼物，她早就猜到我会去海边的。” “太适合你了，太好看了。”顾昕潼此时词穷，除了好看还是好看。 “偷偷和你说，放了几天假我都胖了。本来穿起来效果还要好呢。”苏鹤摸摸自己的小肚子，撇撇嘴，说道。 顾昕潼很快换上自己的泳衣，照照镜子，说：“我不会胖。”朝苏鹤吐了吐舌头，赶紧跑了出去。 “打你哦。”苏鹤追着顾昕潼出去，迎面撞上了肖明扬。 直直撞到了肖明扬裸露的肌肤上，有丝丝滑。 苏鹤一抬头就看见肖明扬好看的锁骨，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对，对不起，明扬哥……” “啊，小鹤，你穿这个很好看噢。”肖明扬凑近了些，弯下身子，“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穿到阿姨设计的衣服呢？”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有的有的。”苏鹤点点头，心跳得厉害。 “好。”说完，肖明扬便走向了顾昕潼，又是一顿猛夸。 直到宋颂喊她，她才回过神来：“阿鹤！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他有些不高兴的模样，叉着腰，“哼”了一声。 “怎么了？” “他夸你一句你就开心成这样，真没出息！”宋颂嘴上这么说，表现出来的样子倒像是在说“快夸我快夸我”。 “宋颂最丑！”苏鹤丢下这么一句话，也跑开了。 留得宋颂一个人在原地挠着脑袋。 “小风，真看不出来你还蛮结实的呢。”顾昕潼没什么顾忌，捏捏许乃风手臂上的肌肉，感叹道。 “小潼，你也摸摸我的。”肖明扬的手臂相比于许乃风的，显得有些纤细。 顾昕潼比划一个大大的叉，说“不。”说完又捏了一把许乃风的肌肉。 捏了三次之后，许乃风总算开口了：“捏够了吗？” 顾昕潼要伸出的手收了回去，憨憨地笑着说：“够了够了。” “潼潼，你刚刚的样子像一个痴汉。” “说什么呢？”顾昕潼作严肃状，“我就是好奇他的肌肉构造！” “阿鹤，我也好奇你的肌肉构造，能让我摸摸吗？”宋颂被一脚踹飞了。 肖明扬给他鼓了鼓掌：“论不要脸的程度，宋颂比我更甚。佩服佩服！” “走走走，我们要去拥抱夏天啦！”顾昕潼拉着苏鹤，打开了大门，走向黄昏将近的海滩之上。 第十六章 我打你，你会不会夸我 许乃风是第一次来海边。从小到大第一次。 他的游泳功夫，都是在老家的小池塘里练出来的。那个时候肖明扬已经跟着那个女人去过好日子了。 顾昕潼和苏鹤已经跑到了海里，互相打闹着，玩着水，感受着海水溅到皮肤上的丝丝清凉。 “鹤鹤，小心偷袭！”宋颂偷偷摸摸走到苏鹤的身后，被眼尖的顾昕潼发现了他的“不怀好意”，立马提醒了苏鹤。 苏鹤一个小跳，就躲过了宋颂的“偷袭”。宋颂没站稳，“扑通”一声扑倒在浅浅的海水里，可吃了好一口海水和沙子。 笑得最大声的是顾昕潼。 宋颂自认倒霉，擦掉脸上的沙子，准备站起来。 “没事吧？”宋颂听到声音，稍稍抬起脑袋，看到有一只手朝自己伸来。绝对不是苏鹤。 “学姐？”顾昕潼先叫了出来，她刚才正在看宋颂的笑话，突然冒出来的郑佩宜确实让她吓了一跳。 郑佩宜见宋颂半天没有反应，才收回了手，朝顾昕潼笑了笑，说：“学妹，我们又见到了。” 最后宋颂是自己爬起来的。 “好巧呀，学姐，你怎么在这？”上午的时候和郑佩宜在服务区告别后，还以为就碰不到了。没想到这么巧。 “我来这拍外景的。” 苏鹤把宋颂往屋子里推：“你快去换一身衣服吧，可脏死了。” “谁把我弄成这样的，啊？谁呀？”宋颂故意叫得很大声。 “你自己。”苏鹤索性不用手了，直接一脚把宋颂踹了进去。把宋颂关进屋子里后，苏鹤回到顾昕潼身边，偷偷瞟了郑佩宜几眼。 “不介意的话，晚上可以一起吃个饭。”郑佩宜看起来是对着顾昕潼说的这话，但实际上是偏向肖明扬的。 肖明扬感觉到郑佩宜在看自己，摊摊手，说：“小潼决定，小潼去，我就去。” “那可真是巧了，你去，我就不去。”顾昕潼“哼”了一声，看起来在闹小脾气。 已经去游了一圈回来的许乃风，正好听到顾昕潼的话，想了想，走过去扯了扯她的头发，说：“我要去。” 顾昕潼立马变了小表情，朝郑佩宜点点头，说：“好啦，学姐，我一定会来的。”她没有想这么多，只觉得许乃风真不愧是自己的好朋友，能处处为她着想。 有许乃风在，暂且忍一忍肖明扬也不是不行。 “我和阿颂就不……”宋颂换好衣服出来，听到苏鹤喊着自己的名字，有些过于激动，差点又扑倒在沙滩上。 “嗯？是有什么好玩的事吗？带我一个。”宋颂向来爱凑热闹。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宋颂。”郑佩宜唯独叫了宋颂的名字，她对这个人有些印象。 “我俩？”宋颂还有些懵，被苏鹤一记拳头敲清醒过来。 苏鹤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可怕，像是要把宋颂给吃了：“想得美。” “我也去。”苏鹤挽住顾昕潼，跟她眨眨眼睛。顾昕潼一下就明白了，赶忙说：“学姐，我们都会去的！” “好，晚上见。”郑佩宜和众人道别后，便离开了。 “潼潼。”苏鹤悄咪咪地在顾昕潼耳边说，“我们下次还是去你家的私人海滩吧，这种地方外人太多了！”那个郑佩宜看起来和肖明扬很熟络，和宋颂也是。这让她有些不爽。 “下次去老肖家好了，他家没有外人。”顾昕潼也小声说道，“不对，他家里还有个肖骅。” 苏鹤听出顾昕潼在打趣她，有些羞，便往宋颂背上捶了一拳。 “谁打……”宋颂刚准备要打回去，看到苏鹤一脸“和善”的笑容，瞬间把话塞回了肚子里，“打得真好。” 顾昕潼看着这两个人的相处方式，竟有些羡慕。 “小风，我打你的话，你会不会夸我？”她有些苦恼地问着许乃风。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奇怪，也就许乃风会认真回答她了。 “你为什么要打我？”许乃风充满疑惑地看着顾昕潼，“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一旁的肖明扬已经笑得合不拢嘴，就差在地上打滚了。他憋着笑，说：“小潼，你打我吧，我会夸你的。”不就是夸夸她吗，多容易的事情啊。 “滚。”顾昕潼白了肖明扬一眼，下一秒就感觉自己的手好像“飘起来”了？ 许乃风拉着她的手腕，往自己身上轻飘飘地捶了一下：“你真棒。”毫无感情，面无表情。 “鹤鹤，我不该效仿你们，小风不能和宋颂那种头脑简单的人相提并论的。”顾昕潼一副“我心已死”的模样。 “班长，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宋颂莫名挨了一拳，又被说“头脑简单”，他有些怀疑人生。 “因为你，头脑简单。”顾昕潼想抬起手捋捋头发，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许乃风抓着，不是很用力，一点也不难受，她没有想挣开的意思。 反倒有些开心。 “咳咳。”肖明扬指了指许乃风拉着顾昕潼的那只手，说，“阿风，你还要拉多久啊？” “抱歉。”许乃风也才意识到。顾昕潼的手腕很细，他握着，倒没什么感觉，便没有及时松开。 “各位各位，郑佩宜发消息来了，我们换身衣服就出发吧。”肖明扬见许乃风松了手，才松了口气，挥挥手里的手机，说道。 “走走走，鹤鹤，我要去看看你的漂亮衣服。”顾昕潼和苏鹤手牵手回了别墅。 换完衣服后，小黄开车送大家去了吃饭的地方。 进到餐厅，只看见郑佩宜一个人坐在那里。她换了一身日常一些的衣服，看上去有些成熟，不像是一个高中生。 “学长，这里。”郑佩宜放下手机，朝肖明扬挥了挥手。 “欸，学姐，你是包场了？”顾昕潼见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按理说是饭点，不应该这么冷清。 郑佩宜点点头：“我习惯包场。” “也好啊，清静些。”肖明扬坐到了顾昕潼边上的位置，正要沾沾自喜，却看见顾昕潼站了起来，换过来的是宋颂，“怎么是你啊？” 宋颂一脸悲伤，说：“我也想问呢。”好不容易挨着苏鹤坐了，却被顾昕潼赶了过来。 “呜呜呜。”肖明扬真想抱着宋颂大哭一顿，他们两个真是同病相怜。 “幼稚。”坐到顾昕潼身边的许乃风，没有任何表情，但说出的话又像是在挑衅肖明扬。在肖明扬眼里，就是在炫耀。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可怜。 “阿风，你不爱哥哥了吗？呜呜呜。” “哥哥？”郑佩宜有些惊讶，但她看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才意识到只有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情。 肖明扬变脸变得飞快，这时又挂上了骄傲的笑容：“没错，我们是亲兄弟噢。” “那肖骅？” “肖骅是捡来的。”肖明扬眼睛也不眨地说道。 此时在家打着游戏的肖骅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顾昕潼真想给肖明扬竖个大拇指：“老肖，你总算说了一句人话。”在欺负肖骅这件事情上，她倒是可以和肖明扬在同一阵营。 第十七章 因为你值得 “亲兄弟”这三个字飘到许乃风耳中，他只觉得格外讽刺。 “我吃饱了。”明明才刚开始吃，许乃风就放下了筷子，走了出去。他不敢触碰所谓的“亲情”，所谓的“兄弟”。这种强加在他身上的纽带关系，他真的不想要。 如果父母只有自己这一个孩子，是不是会顾及到独生子的感受而不离婚呢？ 许乃风走到门口，吹着海风，有些自嘲般地想。 不会的，他们那样的人，不会的。 “学姐，我也吃好啦，我出去透透气。”顾昕潼见许乃风早早离开，有些放心不下，扒拉了几口饭就跑出去了。 许乃风走得有些远，走到了沙滩上，靠近大海，坐了下来。 “嘿，小风。”顾昕潼拍了一下他的肩，在他边上坐了下来，“你在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没。”许乃风看向蔚蓝的大海，真的很蓝，很大，一望无际。同时，它也很宽广，能够容下他们所有人。 可是他不能。 他做不到那样宽广。 “太阳都要下山啦，我们回去吧。”顾昕潼拉拉他的衣袖。 许乃风依旧盯着海面看，被扯了好几下袖子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突然转过脑袋，说：“陪我坐一会，可以吗？”说完把脑袋转了回去。 “好。”顾昕潼松开他的衣袖，托着下巴，眨巴着眼睛。许乃风如果愿意向她倾诉，她就一定会认真听；要是不愿意，她也能陪着他发呆。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坐了好一会，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顾昕潼，你为什么会和我做朋友？”这句话从许乃风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悲戚。他好像很珍惜，又好像不敢拥有。 “嗯。”顾昕潼想了想，说，“因为……” 她想了想，不能说是因为肖叔叔拜托她和许乃风做朋友，也不能说最开始是想要报复肖骅。那要怎么说呢？ 和许乃风相处了有一段日子，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顾昕潼其实并没有很了解。但是她知道，许乃风是个值得的好朋友。 “因为你值得呀。”许乃风帮过他，她一直都记得。 好朋友之间不就是应该互相帮助、互诉衷肠的吗？ “我值得？”许乃风喃喃道，这三个字在他心里惊起了波澜，“我值得。” 我值得吗？ “你会这么想，大概是因为你不了解我。”许乃风放弃了继续想下去的念头，这三个字显然不是用在他身上的。 “我不值得，一点也不值得。”这种感觉是从父母离婚的时候开始的。家人、朋友，这些他本来应该拥有的，都失去了。 如今，他的好哥哥对他千般万般好，他的母亲想尽一切办法弥补他，他的朋友和他说：“你值得。” 他怎么敢信。 许乃风抱紧了自己，再紧一些。 夕阳洒落下来，落在了顾昕潼身上。而许乃风，则在那块巨大的阴影里，自己抱着自己。 “小风，你不信我吗？”顾昕潼把头抵在膝盖上，埋了下去，“如果你是因为你家里的事情，不愿意结交朋友。那我帮你一起解决问题。” “你就当我是一个普通的同学，等你想通了，走出来了，我们再当朋友。” “你们这些人，真是容易走。”许乃风从阴影里抬起头，看着阳光下的顾昕潼，说，“你不用帮我。” “我以朋友的名义帮你。” 又是朋友。 他看到她在笑，被他那样说，她还能笑得出来。 “随你。”许乃风没办法拒绝她的笑容。只是，阴影中和阳光下的差别，他时时刻刻都记着，时时刻刻都不敢忘。 “这就好了嘛，真是的，还跟我摆臭脸，难看死啦。”顾昕潼直起身来，敲了一下许乃风的脑袋，说，“走啦！” “回去喂黑雨吃饭啦。”是她先拉住了他的手，把他从阴影里拉出来。 在许乃风错愕的眼神中，顾昕潼拉着他跑了起来。 两个人迎着海风，奔跑在沙滩上。 真是再舒服不过了。 回到餐厅门口，大家都在门口等着他们。 “潼潼。”苏鹤眼尖，看到了顾昕潼，便大声喊着她，“你可算是回来啦，干嘛去了？” 顾昕潼拉着许乃风的手已然已然松开，一个跨步走到苏鹤身边，说：“秘密。” 听到“秘密”二字的宋颂又叫起来：“欸，什么什么，什么秘密？”他有些条件反射，因为在家里，他老爹就喊他老妈叫“蜜蜜”。实在听得太多。 “去去去，跟你没关系。”顾昕潼看到郑佩宜还在，“学姐，今天真是谢谢你啦。” “不客气。”郑佩宜多打量了宋颂几眼，“我先前不知道宋学弟就是程蜜前辈的儿子，有失礼的地方还望多多包涵。” 这样的客套话，宋颂听过很多。但是从自己同龄人的嘴里说出来未免有些奇怪。 “学姐你真是太客气啦。” 郑佩宜朝他笑了笑，算回应了：“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她坐上车，便离开了。 送走郑佩宜，一行人也坐上了车，回了别墅。 “阿风，你刚刚和小潼干嘛去啦？”肖明扬凑到许乃风身边，有些好奇地问道。他不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 “没什么。”许乃风急着回屋看黑雨，并不想搭理肖明扬。 “唉，你以前可是什么都和哥哥说的。”肖明扬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真是让哥哥我心寒呐。” “你不是我哥哥。”在这句话被许乃风说出来之前，肖明扬还是装装样子。但是听到这句话，他确确实实难过了。 看着许乃风离开的背影，肖明扬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阿风，如果我能为你做得更多一些，你是不是就会原谅我了。” 现在看起来还不够，他做得还不够。 “明扬哥，你没事吧？”苏鹤编了一个好听话把宋颂哄回了房间，刚出来，便碰到了肖明扬。看上去有些不对劲。 听到声音，肖明扬扭头去看，才看到是苏鹤，露出笑容来：“小鹤呀，还不回房间吗？”答非所问。 “我刚要回去。”苏鹤有些迟疑，“潼潼她去了许乃风那里。”她想了想还是说出来了。 “估计是去喂猫了吧。”肖明扬摸摸苏鹤的脑袋，“我回房咯。”他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开心。 刚才那一瞬间的不对劲，就好像是苏鹤的幻觉。 被肖明扬摸过的脑袋，也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第十八章 我会保护你 苏鹤目送肖明扬离开，他手心里残留在她脑袋上的温度，久久没有消散。 她摸着脑袋傻笑了一会，走回了房间。顾昕潼还没回来，大概就是去喂黑雨了。苏鹤想不明白，顾昕潼怎么就和许乃风成了好朋友呢？她有些嫉妒。 况且，许乃风还是肖明扬的亲弟弟。 这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复杂了。 她晃晃脑袋，躺到了床上，刷起手机来。 顾昕潼回来的时候拿了点猫粮，就去了许乃风那里。房间门是开着的，她推开直接走了进去。 许乃风不在客厅，也不在卧室。黑雨倒是在地毯上玩着毛线球。 “黑雨，小风呢？”顾昕潼往它的碗里倒了点猫粮，摸摸它的脑袋，问道。 黑雨当然不会回答她，只是开心地“喵喵”叫了两声，便低头吃起了晚饭。它着实有些饿了。 顾昕潼把剩下的半袋猫粮放到桌子上，便走去了卧室。 “小风？”她探出脑袋，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于是顾昕潼走到卧室里的沙发上，坐下，翻看起桌上的杂志来。这些杂志看起来不像是许乃风会看的类型。 顾昕潼也不喜欢，翻了几下就觉得无趣，扔到了一边。 “这么晚了不去睡觉，乱跑什么？”许乃风从浴室走出来，看上去是刚洗完澡的样子。 “我刚刚喊你来着，你怎么不理我？” “没听到。”他去客厅抱来黑雨，放到床边的地毯上，“你喂过它了吗？” 顾昕潼颇有些骄傲地抬起脑袋，一副求夸奖的样子：“喂过啦，黑雨吃得可香了呢。” “猫粮的钱，我转给你。” “小风！”顾昕潼一听他又提起“钱”，赶忙叫住他，“黑雨算我和你一起养的，猫粮自然有我一份，你管好你那一份就好啦。” “什么时候……” “就是我俩一起养的。黑雨，你说是不是呀？”顾昕潼把黑雨抱到沙发上，逗逗它的小鼻子，说。 黑雨“喵”了一声，表示认同。 “你看你看，它都说是了。” 许乃风没说什么。 “喂完了吧？” “啊，嗯。”顾昕潼抱起黑雨，有想把它抛起来的想法，但是看见许乃风一直盯着自己，她还是打消了那个念头。 “你该回去了。” 顾昕潼有些舍不得，放下黑雨，嘟着嘴，说：“那我能不能……” “不能。”他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就是“能不能抱走黑雨”之类的。许乃风拒绝过一次，第二次当然还是拒绝了。 这样大的屋子里，如果没有黑雨，他住不了。 空荡荡的屋子，他一个人实在是住得太久了。 “好嘛，那我走啦。”顾昕潼有些失落地撇撇嘴，和黑雨说了“晚安”，拉上门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苏鹤已经睡着了。 顾昕潼踮起脚，进了被窝，动作大了些，倒是把苏鹤给吵了醒。 “潼潼，你回来啦。”苏鹤揉揉眼睛，有些迷糊地说。 “你睡得好早呀。” “实在是无聊，你又不陪我，重色轻友！”苏鹤清醒过来，有些赌气地说道。 顾昕潼看着躲到被窝里的苏鹤，起了捉弄她的心，一把掀开被子，说：“肖明扬来啦！” “哪里？！”苏鹤吓得差点掉下床，抓住被子就往头上盖。 “骗你的。”顾昕潼洋洋得意地笑起来。 苏鹤这才舒了一口气，拿起一个靠枕，往顾昕潼身上砸：“你干嘛吓我噢。”扔得不是很准，靠枕掉到了地上。 “你还说我呢，你难道不是重色轻友？”她打趣道。 苏鹤红了脸，半晌没说话，把被子捂得更紧了。 “但我和你不一样的，我把许乃风当好朋友，你可不是只把肖明扬当朋友吧？”顾昕潼总是能看穿苏鹤的内心。 她想不明白，不仅是苏鹤，还有郑佩宜。这两个人怎么都对肖明扬这样迷恋呢？那个人有什么好的呀。 在顾昕潼的印象里，肖明扬就是一个极其恶劣、臭不要脸的家伙。 苏鹤这时候没有犹豫，点点头，说：“你知道的呀，我就是为了他在努力的。” “为什么呢？”顾昕潼的八卦之心又上来了，“他有什么好。” 一说到肖明扬，苏鹤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她的眼睛里有了星星，会在这一刻闪闪发光。 “我知道他的时候，才读一年级。那个时候我和阿颂放学一起回家，他偶尔会来接我们。我会和他一起甩掉阿颂，跑出去玩。他很优秀，成绩特别好，妈妈总把他挂在嘴边，让我和他好好学学。” “上了初中，我认识了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明扬哥也来接过我们几次呢。” 顾昕潼想了想，实在不记得有这种记忆。 “所以他到底有什么好？” “我也说不出，但就是觉得他好。小时候我以为我是因为羡慕而喜欢这个哥哥，长大了我才知道，我就是因为喜欢才喜欢他的。” 苏鹤从被子里钻出来，把脑袋靠在顾昕潼肩上，说：“明扬哥和你告白的时候，我没有觉得很难受，因为你值得。而且，他可能是觉得你像一个人。” “像谁啊？” “我姐姐。一个曾经很喜欢他的女孩子。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我姐姐会这么喜欢他。因为换做是我，我也同样会为他着迷。” 顾昕潼知道苏鹤有个姐姐，但是从没听她提起过，不禁有些好奇。 “他们没在一起吗？” 苏鹤的脑袋渐渐低了下去。顾昕潼感觉手心里热热的，她扭头去看，是苏鹤在哭。眼泪都掉在了她的手心里。 “她死了。” “死的时候只有17岁。” 顾昕潼一惊，没再开口，而是握紧了苏鹤的手。她能感觉到苏鹤的悲恸，两只手都在抖，痛到发抖。 “我对明扬哥的爱里，也有我姐姐的份。” “睡觉吧。”这天晚上，顾昕潼和苏鹤又像初中的时候那样，盖同一床被子，睡同一个枕头，互相温暖。 苏鹤第一次见到顾昕潼，是初一入学那一天。顾昕潼坐在自己后面的位置，喜欢踢她的椅子。虽然苏鹤比顾昕潼长一岁，但看起来，顾昕潼更像个姐姐。她的成绩并不好，顾昕潼主动帮她补课。相处久了，两个女孩子便成了很好的朋友。但是，认可顾昕潼，并不是因为她给自己补课。而是，这个女孩子，总是能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总是能让她觉得异常安心。 顾昕潼身上，有姐姐的气息。 “鹤鹤，以后我当你姐姐，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啦！”那天，苏鹤被几个淘气的男孩子欺负，是顾昕潼跑出来拯救了她。 顾昕潼好像是从天而降的天使，拉她走到阳光下。 听着顾昕潼的歌谣，苏鹤快要睡着了。突然，歌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句熟悉的话：“鹤鹤，以后我当你姐姐。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 苏鹤带着笑容，安心地睡去了。 第十九章 你怎么在这里 短暂的出游很快就结束了。尽管顾昕潼有万般不舍，但是顾及其他人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得不妥协。 回到家后，顾昕潼又开始计划着下一次出游。但遗憾的是，她没等到下一次，就开学了。 这学期开始，顾昕潼成为了一名高二的学生。 新学期报道，顾昕潼在新班级里，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苏鹤和自己一个班她是知道的，但是坐在苏鹤边上的可不是宋颂吗？宋颂看见顾昕潼，大声地打着招呼：“哟，班长！” 除了宋颂之外，许乃风竟然也出现在这间教室里。 自从上次出游之后，顾昕潼就没见过许乃风了。 “你你你。”顾昕潼惊讶地有些结巴，“你们是怎么回事啊？” “嘿嘿，我上学期结束的时候就把志愿改掉啦。” “我本来选的就是理。” 这还要说回填志愿那天，许乃风填了“文”，自然也看到顾昕潼跟着自己选了文。他交上去志愿表之后，又偷偷改掉了。 没想到顾昕潼也改了志愿。 “那宋颂呢？宋颂选理实在是没道理啊。”顾昕潼转而问了苏鹤。 苏鹤笑了笑，没说话，戳戳宋颂的背脊。 宋颂这才开口：“我来陪阿鹤。”说完还很潇洒地撩了撩头发。 “这下完了，有宋颂在，闹腾啊。”顾昕潼虽然表面上嫌弃得很，但心底里还是挺高兴的。 特别是看到许乃风也在这个班里，她高兴得不得了。 新班主任到了教室后，首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还介绍了一位转学生。说是转学生，其实是上一届留级的学生。 顾昕潼在看到这名新同学的真面目之后，才觉得宋颂和许乃风出现在这里，也没有那么不可思议了。 能把威尔金斯原本就很好看的校服穿得更加好看的人，大概只有郑佩宜了。郑佩宜的母亲是着名的芭蕾艺术家，她从小便跟着母亲学习芭蕾。而她的父亲则是国内极富盛名的国画大师。在这样浓厚的艺术氛围的熏陶之下，郑佩宜出落得格外标致。 郑佩宜刚走进教室，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她以高分通过z大的提前招生的事情，几乎全校人都知道。此时她出现在高二年级的教室里，属实奇怪。 “郑佩宜同学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暂时在我们班就读。大家欢迎一下她吧。”班主任这么说道。 个人原因？顾昕潼的好奇心上来了。 直到看到新的任课老师名单后，她才明白了些什么。 黑板上的那些人名当中，顾昕潼一眼就看到了“肖明扬”三个大字。 数学老师：肖明扬（实习）。 她有些傻眼了。 看着在斗嘴的苏鹤和宋颂，看着不作声的许乃风，看着讲台上朝着自己微笑的郑佩宜。顾昕潼想，高二生活应该会特别热闹吧。 第一节数学课上，肖明扬确确实实出现在高二（a）班的教室里。顾昕潼越发确定，郑佩宜留级是因为肖明扬。 不过，肖明扬怎么就来当了实习老师？ 这实在是无法接受。 “同学们好，我是新来的实习老师肖明扬，你们可以叫我明扬哥。”肖明扬一脸笑容，说出这句在顾昕潼听来有些油腻的话。 除了顾昕潼、许乃风以及宋颂之外，其余的同学倒是很吃他那一套。 尤其是苏鹤和郑佩宜。 “鹤鹤，鹤鹤。”顾昕潼叫回被勾了魂的苏鹤，“你知不知道肖明扬为什么在这里？” 苏鹤回过神，满脸憧憬地说：“明扬哥大四了，来实习的呀。” 废话。顾昕潼心里直呼：“没救了。” 看来还是得去问许乃风，他应该是知道的。 不过许乃风的座位离她有些远，顾昕潼不得不熬过这节课，再去解开心中的疑惑。 肖明扬的课实在是漫长了些。 一下课，顾昕潼就跑去了许乃风那里，不巧的是，肖明扬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径直也走向了许乃风。 这下，顾昕潼算是和肖明扬正面碰到了。 “小潼，好巧啊。” 这话说的，好像刚刚上课她不在这间教室似的。 直接问肖明扬不是更简单吗？顾昕潼仅仅用了一秒就做好了决定，开门见山地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那是因为……”感受到周围学生的视线之后，肖明扬压低了声音，说，“想天天看见你呀。” 厚颜无耻。 明知道肖明扬是在耍她，顾昕潼还是气冲冲地走开了。 “是那个人的意思吧？”许乃风等顾昕潼离开才说话。 “也许吧。”肖明扬没有多说什么，拿起东西走出了教室。 一定是的。许乃风在心里暗暗想着。一定是那个女人让肖明扬来监视自己的。他觉得自己实在是过于可悲了些。 “班长，下午班会课选班干，你还会当班长的对吧？”宋颂是一定会出现在有苏鹤的地方，于是乎，他把座位换到了顾昕潼和苏鹤后边。 “不知道。”顾昕潼还在烦恼着肖明扬的事情，没心思去想别的。 “鹤鹤。”她朝苏鹤撒着娇，“我觉得我的高二生活一定不能安生了。”真是一个不同寻常的高二生活。 “安啦。”苏鹤倒是心宽得很，她巴不得天天见到肖明扬。 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郑佩宜。关于留级的原因，她以为顾昕潼会来问她，但却没有。于是她也便只字不提。 有些事情，还是让它烂在心里比较好。 第二十章 黑雨也挺想你的 “班长班长，你又是班长欸！”顾昕潼在睡梦中被一个聒噪的声音喊醒，她极其不耐烦地揉揉眼睛，正想好好呵斥一番“罪魁祸首”。但当她看到黑板上自己和郑佩宜名字下的“正”字一样多的时候，她还是不禁挺直了腰板。 “学姐不是和我一样吗？”两个人一样的话，还得再选一次吧。 宋颂看了一眼黑板，说：“噢那是因为有个人弃票了，之前投给她的不作数。” 顾昕潼这才心安。 “班长，以后可要多多罩着我呀。”宋颂贫嘴的毛病还是没改。 “一边去，我就不罩着你。”顾昕潼特意往许乃风的位置看了一眼，许乃风低头在做着自己的事情，丝毫没有意识到那件“大事”。她稍稍有些失望。 虽然当班长这件事她一点也不意外，但是她以为许乃风会有什么反应，就比如过来和她说一句祝福的话之类的，总该有吧。 可是什么也没有。 顾昕潼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趴到了桌子上。 宋颂是个缺根筋的家伙，自然不知道顾昕潼当上了班长为什么还这么愁眉苦脸的。他记起苏鹤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便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走到办公室门口，宋颂碰到了郑佩宜。 “宋颂，你能帮我叫一下顾昕潼吗？老师找她。”郑佩宜叫住宋颂。 “行。”他撇撇嘴，打算叫了顾昕潼再来找苏鹤，便又跑回了教室，“班长班长，老师找你，你快去。” “找我？”顾昕潼再一次被宋颂吵醒，寻思着自己今早的升旗也没有翘掉呀？找她做什么呢？她想了一会，只觉得应该要和她交待班长的工作吧。 当顾昕潼踱着步子从教室里出去的时候，许乃风才抬头盯着黑板看了好一会，方才郑佩宜名字下的“正”字，此时偏偏要比顾昕潼的多了一笔。 “老师好。”顾昕潼乖巧地敲敲门，走了进去。郑佩宜也在里面。 “昕潼来啦。”理科班的班主任，是一个年纪有些大的科学老师，最近怀了二胎，估摸着没多久就会请产假了。 “是要和我交接班长的工作吗？”顾昕潼向来会这些客套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她没有顾及郑佩宜也在一旁，便什么都说了。 班主任面露难色，说：“是这样的，班长是郑佩宜，刚才有个同学弃票，你俩才一样，但后来那个同学又不弃了，所以……” 还能这样？顾昕潼有些惊讶，这是什么奇怪的操作啊？ “可是……” 顾昕潼的话被郑佩宜打断：“老师，这个班长让顾昕潼当吧，我接下去有挺多事的。她应该比我做得更好。”说着还看了顾昕潼一眼。 “不用，你当吧。”顾昕潼赌气似的撇一下一句话，就走了。一个班长而已，她才不稀罕。嘴上是这么说着，但当她回到教室，看到黑板上郑佩宜名字底下确确实实比自己多了一票，心里还是不好受的。 哪有这种道理的呀？ “班长，老师喊你去干嘛？”宋颂没在办公室找到苏鹤，便自己先回了去。看到顾昕潼一脸要“吃人”的模样，他犹豫再三，还是不怕死地问了问。 “别叫我班长了，班长是郑佩宜。” “啊？”宋颂明显不敢信，“这不是……”他又看了一眼黑板，还以为是自己花了眼，再看一眼时，还是郑佩宜的票数要多一票。 “和你爸说一声，这个班长不就是你的了吗？” “我才不要，谁爱当谁当吧！”顾昕潼又开始赌气，也不忘看一眼许乃风。正巧，许乃风也在看她。对上许乃风的眼睛，顾昕潼突然很是委屈，瘪了嘴，眼眶都红了起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委屈，顾昕潼就差把自己塞进抽屉里了。 “咚咚”，课桌被敲了好几声。 “宋颂，你别来烦我了，烦不烦啊。”顾昕潼不耐烦地抬起头，正眼对上的人却不是宋颂，而是许乃风。下一个“烦”字哽在了喉咙里。 “放学要不要去看看黑雨？”许乃风在苏鹤的位置上坐下，侧着身，对她说道。说起来，顾昕潼也有好一段时间没看见黑雨了。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这样无精打采的顾昕潼，许乃风还是头一回看见，倒有些不习惯。他并不擅长安慰人，此时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好。于是想了想，说了一句：“黑雨挺想你的。”后面还有一句“我也”被他烂在了肚子里。说不出口的。 “我也想它。”顾昕潼瘪着嘴的样子有些可爱，这让许乃风禁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她看上去瘦不拉几的，脸上倒还有些肉肉，捏起来还蛮舒服的。 顾昕潼没想到许乃风会捏自己的脸，方才的委屈变成了惊讶，直到许乃风离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她还没回过神来。 这这这，怎么就让许乃风捏了脸了呢？ 一定要捏回来！顾昕潼暗自想着，不好的心情也随着风慢慢消散了。 “潼潼，我妈咪那新上了几款衣服，你要不要去看看？”放学之后，顾昕潼很快收拾完了书包，看向许乃风的位置，压根没听到苏鹤的话，“潼潼？”奇了怪了，顾昕潼竟然对新款都不感兴趣了。 “啊，今天就不去了，我还有事。”顾昕潼背上书包走了出去，走到宋颂身旁时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给你俩二人空间咯。” 宋颂回了她一个更大的大拇指。 躲开苏鹤和宋颂，顾昕潼走到校门口，站在一旁等着许乃风出来。 结果，她看到许乃风的时候，也看到了跟在身后的肖明扬。这个人真是阴魂不散啊。心里刚这么想着，顾昕潼才意识到，肖明扬和许乃风一起住，他们自然也一起回去，好像自己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人。 想到这里，顾昕潼“哼”了一声，没再等他们，顾自己往前走去。 明明都让司机不要来接她了，明明走的方向还是许乃风家的方向。 到了胡同口，肖明扬才跑过来，想给顾昕潼一个大大的拥抱：“小潼，好久不见，我~好~想~你~”被顾昕潼躲开，直直地撞到了墙上。 “刚刚给黑雨买了点零嘴，一起去喂吧。”许乃风压根没看肖明扬一眼，提起手里的袋子，朝顾昕潼走去。 “好！”接过袋子，顾昕潼与许乃风有说有笑地走进了胡同里。 第二十一章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黑雨，想不想我呀？”走到门口，顾昕潼便看到了纸箱里的黑雨。不过有一段日子没见，黑雨看起来有些怕她。 她伸手想去抱黑雨，黑雨却跑到了角落里，躲了起来，不让她近身。 直到许乃风走过来，黑雨才小步靠近，亲昵地舔舔许乃风的手，“喵喵”叫了几声。 顾昕潼有些不快，说道：“你骗人，黑雨一点也不想我。”这分明看不出一丝想念来呀。 许乃风把零嘴塞到黑雨身边去，起身，拍了拍手，说：“可能是我记错了……”眼看着顾昕潼要赌气离开，他又说道：“是我想你了。” 这句话他说得特别轻，特别小心翼翼。不知道能不能说，但他还是说了出来。是顾昕潼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假期里除了被顾昕潼叫去海边玩之外，许乃风就没出过家门，自然也见不到顾昕潼。黑雨想不想她，他不是很清楚，但他特别想她。 他特别想她，这是真的。 要是自己选了文，大概以后的日子里都碰不到顾昕潼了。 许乃风的声音实在是太轻了，轻到都能被黑雨的叫声给盖过。顾昕潼听到黑雨“喵喵”叫了好几声，心绪又被牵了回来，舍不得走。 “真拿你没办法。”顾昕潼掏出一些零嘴，递到黑雨嘴边，黑雨犹豫了一会，才探过脑袋来吃，它吃东西的模样像极了许乃风。 一样的惹人怜爱。 顾昕潼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么个词语来，用来形容许乃风，似乎一点也不违和。 “小潼，今晚在我家吃饭吧。”肖明扬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显得有些突兀。他什么时候跑屋里去了？顾昕潼只顾得黑雨，都没注意到他。 “不吃，我走了。”后面那句话是对许乃风说的，“明天见！”这句也是。她把零嘴放下，挎上书包，走出了胡同。 司机早已在胡同口等着她了。 许乃风不知道是怎么了，不知不觉地从胡同里一路跟着顾昕潼走出去，看着她上车，看着车离开，才踱着步子回去。 回到屋里，肖明扬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说：“小风，我上的课怎么样啊？是不是特别酷！”小时候，许乃风说，长大了想当老师，肖明扬提前帮他实现了这个梦想，此时说的话颇有一些想被夸赞的成分在里面。 “一般。”许乃风好像只有在面对顾昕潼的时候才会吝啬多说几个字。 “口是心非的男人啊。”肖明扬像个小媳妇似的，委屈地说着，突然身躯一震，椅子被走过的许乃风踢了一脚，险些摔了。 “肖老师，实习老师不加班的吗？”许乃风幽幽地说了一句，而后去了厨房。 这一句话倒把肖明扬给噎住了。 顾昕潼回到家里，心情并没有因为看了黑雨而好起来。越是一个人的时候，她越会胡思乱想，脑子里都是选班长的事情。 初中到高一，她一直都是班长，这一下不是了，反而不适应，心里更是好受不起来。更何况还不是被人比下去才没当上这个班长的。 想到这里，顾昕潼越想越生气，气得在床上打滚。 “小姐，董事长回来了。”保姆阿姨敲敲顾昕潼的房门，提醒道。 顾昕潼这才从床上起来，照了照镜子，假装很高兴的模样走出去，她不想被人看出来有不高兴的情绪。 “爸。”她坐到沙发上，叫了一声在沙发上看报纸的顾彦生。 “嗯。”顾彦生放下报纸，“听小叶说，你没当上班长？” 她没法反驳，只能轻轻地“嗯”了一声。 “连个班长都争取不到，还想要z大的提前招生名额？不过比你多一票的那个学生，好像是z大提前招生的第一名吧。输给她也情有可原。我和小叶说过了，班长还是你当。” “不要。”顾昕潼想了半天说出这两个字，班长的位置她不是不想要，只是不想靠父亲来得到。自己能得到的东西，为什么要靠别人？ “班长有加分的！我问过小叶，只要你这个班长当满两年，加上你的成绩不掉出前十，那个名额就是你的了。” 名额？顾昕潼暗自想着，自己的名额不还是别人让出来的吗？ 是许乃风让给他的。 “我不要，我不考z大了。”顾昕潼又开始发小脾气。 顾彦生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欲言又止。 “不考z大，你干什么去？” “考别的。” “z大是最稳的，里面的好几个领导也是我的老同学，你必须去z大。” 父亲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结果又因为“班长、z大”的事情闹得不愉快。顾昕潼没想继续待下去，不耐烦地回了房间，把自己锁在里面。 要放以前，父亲给自己的打点好这一切她都习以为常。可是现在，父亲为她做的每一件事情，她都会去考虑许乃风会怎么看待自己。 许乃风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特权待遇”，而她顾昕潼却有，凭什么？她可以靠自己努力的，凭什么要搞特殊呢。 可是，冷静下来之后，顾昕潼才意识到：凭自己的努力确实没有当上班长。这是不争的事实，她的反抗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鹤鹤！”顾昕潼躺在床上，给苏鹤打了电话诉苦，“我爸又去找班主任了，他每次都这样。” “班长的事？” “是啊，他总是说‘我和谁谁谁说过了，你来当，这个名额给你’，这样的话，明明我也有在努力啊，可是他们都会觉得这些成就是靠我爸得来的。” “难道不是吗？” “鹤鹤！连你也这么说我！” “好好好，不说你了。确实会这样呀，你看，比如我，我妈是设计师，别人就会说‘你设计一定很厉害吧’‘你以后肯定也是当设计师吧’之类的话，父母的成就往往会被强加在我们身上。” 顾昕潼想了想苏鹤的话，不无道理。 “既然叔叔给你当班长的机会了，你就好好把握，把工作做好，靠自己拿到提前招生的名额。这不就让他对你刮目相看了吗？” “有道理。鹤鹤，你自从定下z大的目标之后，就和变了个人似的，连说话都像个哲学家了。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她打趣道。 苏鹤听到这里，脸“刷”的一下红了：“不和你说了，我去上补习了！” 她其实还挺羡慕苏鹤的，有明确的目标和努力的方向。那自己呢？什么时候会出现一个让自己为之不断努力的人呢？ 第二十二章 真是败给她了 和苏鹤通完电话，顾昕潼放下手机，下了床，拿出今天的作业来做。提前招生的历年真题顾彦生早就拿给她了，不过至今都没怎么动过。 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做完作业之后明明可以休息的，顾昕潼却没停下，拿出真题狠狠地刷了一套。 对答案的时候，出乎意料地错了很多。 都是平时没做到过的题型，做错也很正常。 顾昕潼这才重视起来——如果自己连提前招生的名额都拿不到，更别说通过考试了。况且自己现在这个水平去考，压根是考不出来的。 她不禁感慨：郑佩宜能拿到第一名，实在是有真本事的。不过在班长的那件事上，顾昕潼却不大喜欢郑佩宜了。总觉得她有些做作。 吃晚饭的时候，餐桌上出现了一个她不太喜欢的人。 郑佩宜出现在这里，竟然一点也不会显得突兀。 “昕潼，叫学姐。”顾彦生见顾昕潼呆呆地愣在那里，拍了她一下，说道。 “学姐。”话说出口，顾昕潼才想起来，郑佩宜不是留级了吗？这样算来她应该不是学姐了，和自己是同级生。 “爸，她和我一个班，不算学姐。”顾昕潼向来有什么就说，但这话一出，郑佩宜的脸色不大好看。 顾彦生瞪了她一眼，说：“那也是你学姐。”继而转向郑佩宜，客套地说道：“佩宜啊，别和小孩子计较。我们家昕潼还要你多多帮助呢。” “叔叔您太客气了，学妹本身就很优秀。”郑佩宜的脸色很快缓了过来，她的变脸技术一直都很不错。 顾彦生和郑佩宜很快聊了起来，顾昕潼一点都插不进话，草草扒拉了一下饭碗，便说：“我吃饱了。”她才不要在这里受闷气呢。 吃完又把自己锁进了房间里。 第二天到学校，顾昕潼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被宋颂嘲笑了一番：“班长，一晚没见你怎么变成国宝啦？” 她刚想说“别叫我班长”，宋颂指着黑板给她看：“喏，老班早上来的时候写的，你就是班长。”求生欲极强。 顾昕潼虽然稳住了班长的位置，她却开心不起来。昨晚回房间之后，赌气，一口气做了好几份真题试卷，对完答案才发现已经凌晨四点了，她索性就没睡，疯狂地刷着真题。顾昕潼怎么能被比下去呢，这多没面子。 一定要让这个班长的位置当得让人心服口服。 “潼潼，你该不会是一夜没睡吧？”苏鹤担心地看着顾昕潼，从书包里拿出眼霜之类的东西，递给她，“你快涂一点，跟个熊猫似的。” “我不涂，我要做题。”顾昕潼和着了魔似的，低下脑袋又开始刷题。 “阿鹤，她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宋颂一脸懵，转向苏鹤那边，敲敲她的脑袋，说道。 “大概是吧。”苏鹤摇摇头，拿出了练习簿也准备做题，头发却被宋颂揪住，“宋颂！”都是高中生了，怎么还跟小学生一样呢？ “昨天老班喊你去干嘛？” 苏鹤拍开宋颂的手，说：“给我补课呗，有目标了总该要努力一下吧。” “哦。”宋颂有些不高兴，“你以后也留校好了。” “留校干什么？我不喜欢当老师。”苏鹤没听出宋颂语气里的醋味。 “肖老师不就留校了吗？有目标了总该努力一下吧。”他这是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打趣她呢。 苏鹤的脸又红了：“宋颂！今天放学你自己回去吧！” 宋颂等苏鹤转过身去，才做起鬼脸来。 第一节是肖明扬的数学课，到了叫人上来答题的环节，他故意叫了顾昕潼和许乃风上来。许乃风的实力他是知道的，所以一点也不担心会做不出。但是顾昕潼，肖明扬还真不知道她的水平如何。 “这两道题，顾昕潼，许乃风，你们上来做一下。”肖明扬放下粉笔，拍了拍手，面带微笑地说道。 下面两束炽热的目光这时才消了下去。 不出意料，许乃风很快做出了题，他刚想放下粉笔，瞥了一眼身旁的顾昕潼，她却是一脸愁容。做了一整晚的真题，顾昕潼脑子里都是那些提前招生的题目，平常的题目倒被忘得一干二净了。 “噗噗。”顾昕潼只能向许乃风求助。 许乃风领会她的意思，拿起粉笔在空白的地方写了简单的步骤。 瞄到许乃风的解题步骤之后，顾昕潼很快做出了题目，开心地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做好了吗？”肖明扬什么都看到了，但他当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到。谁让这两个人都是自己惹不起的祖宗呢。 “好了！”两人异口同声道，顾昕潼的声音更大一些，盖过了许乃风的回答。 “好，大家来看看他们两个做得对不对。”黑板上的解题步骤被肖明扬偷偷擦掉了。 下课后，顾昕潼把真题试卷扔到一边，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戳戳苏鹤，说：“刚刚幸好有小风给我救场，要不然我可就尴尬死了。” “我看你半天都写不出一个字。”苏鹤表示，我这双眼睛可是看得明明白白，“明扬哥也偏袒你们，都给你们打掩护了。” “有吗？”顾昕潼没注意到的细节，全被苏鹤看在了眼里。 苏鹤连连点头：“不然你当我们底下的人都是瞎子哦？” “嘿嘿嘿。”顾昕潼快乐地摇摆起来，“我去找小风啦。” “小风小风，今天要不要来我家吃饭？”顾昕潼看到许乃风身边的位置空着，便坐了下去，“我爸今天不回来。” “我有事。”许乃风一口回绝了。 “唔，什么事啊，饭总要吃吧？就当是你帮我的回礼啦！”顾昕潼转转眼珠子，期待地看着许乃风。 许乃风耐不住她撒娇，便同意了。 真是奇怪，平日里肖明扬怎么和他撒娇，他一点感觉都没有，遇上顾昕潼一秒却就败给她了。 看着顾昕潼蹦蹦跳跳地离开，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下。 真是败给她了。 第二十三章 他只帮我写作业 这是许乃风第一次坐豪车，当他坐进去的那一刻，感觉自己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小风，你喜欢吃什么菜？我让阿姨准备起来。”顾昕潼没看出他的不自在，而是一个劲地问他爱吃什么，有没有忌口的。 “都行。”许乃风不挑食。 于是顾昕潼和阿姨说了一些自己最爱吃的菜。自己爱吃的东西，也想让许乃风尝尝，他一定会喜欢的吧。 顾昕潼的家比许乃风想象得还要豪华，比海边的那个别墅要大得多，也亮堂得多。他渐渐开始习惯这样亮堂的屋子，总比灰暗的小房间要好。 “小风，我房间在这里。”晚饭还在准备中，顾昕潼扯扯呆愣住的许乃风，说，“先来里面坐坐吧。” “我在外面站一会就行。”他觉得随便进女孩子房间不太妥当。 但顾昕潼没这个概念，以为许乃风是不敢，便直接把他拽进了屋子。 顾昕潼的房间很大，大概有许乃风家那么大，或许更大。房间里的摆设很容易看出，顾昕潼内心的公主梦。确切地说，她的确是一个真“公主”。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顾氏集团千金，她从没有哪一天有过不好的生活。 这才是含着蜜汤匙长大的吧。 许乃风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差距，在走进门的那一刻，向后退了一步。 是顾昕潼重新把他拉了进去：“进来吧。” 他下意识挣开了，但顾昕潼并没有丢下他，而是再一次拉起他，笑着，带着他往屋里走去。这个屋子似乎看不到尽头，又似乎在尽头的地方能看到这天的落日。 走到窗户边，确实能看到晚霞。 映红了半个屋子。 走到书桌边上，顾昕潼一拍脑袋，叫嚷起来：“我忘带今天的作业本了！”她随即看向许乃风，许乃风被她看得有些发怵：“我带了。”下意识地说道。 顾昕潼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来。 “你先写吧，写完借我看。”说完，顾昕潼便靠到了沙发上，玩起手机来。 这是一个主人的态度吗？许乃风这样想着，但并不生气。他早已习惯顾昕潼的娇蛮脾气了，要是哪一天她不这样，反而让人觉得好奇怪。 “嗯。”许乃风乖巧地应了一声，拉开椅子，拿出作业本，写起来。 他平常做作业不会这么不专心，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在顾昕潼的房间里，在她的注视下写着作业。但实际上顾昕潼一眼都没看过他，直到阿姨来叫他们吃饭，顾昕潼才从沙发上站起来，像是睡了一觉，头发有些凌乱。 “小风，吃饭去了。”她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走到许乃风身后，“哇，你怎么才写了这么一点点？”看到许乃风几近空白的作业本，顾昕潼感到很吃惊。这不像许乃风的作风。 “今天的题目有点难。”许乃风想了一个借口，“走吧。” “是吗？”顾昕潼不太相信，但又没法反驳，只好跟着许乃风走了出去。 走到餐厅的许乃风，再一次感慨：这个餐厅快比他家都要大了，还格外地亮堂，虽然大得有些不真实，但竟然意外地有一种家的感觉。 有人烟味儿。 许乃风略显拘谨地坐下，硕大的餐桌上只有他和顾昕潼两个人，身侧分别有一个佣人站着，这让许乃风不太自在。 见他迟迟没有动筷，顾昕潼支开佣人，说：“现在就我们俩啦，快吃吧。”她也是一个细腻的女孩子，能看出许乃风此刻的拘束。 “嗯。”许乃风在顾昕潼面前才会表现得放松一些。 “小风，你打算考什么学校？z大吗？”顾昕潼照常扒拉着饭碗，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问着对面安静吃饭的许乃风。 许乃风摇摇头，说：“还没想好。” 顾昕潼一直以为他肯定会去z大的，但转念一想，许乃风都放弃了z大提前招生的名额，估计是想好了别的出路吧。 “是因为家里的事才不去z大吗？”顾昕潼说出这句话，才意识到自己又戳到了许乃风的痛处，赶忙捂住嘴巴。 “不是，我只是不想和肖明扬一个学校而已。” “噢，这样啊。”心宽的顾昕潼信以为真，“这一点我很赞同，我也不想和老肖一个学校，真成他学妹了指不定要被他怎么损呢。” “嗯。”许乃风继续吃着饭。那一天他吃了整整两碗米饭，菜却没怎么动，总觉得需要有什么东西填充到自己的嘴里，张开嘴和顾昕潼平常地聊天实在是太难了。 吃完饭，许乃风到顾昕潼房间里拿上自己的书包，就准备离开。却被顾昕潼拽住了书包带子，撒着娇说：“小风，写完再走呗。” 他总是抵不住她的撒娇。于是又坐到了桌前，房间里满是写字的“沙沙”声。 顾昕潼又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写完作业的许乃风把作业本装进书包，看了一眼顾昕潼，她睡得正香。许乃风从沙发边上拿了一块毯子，盖到顾昕潼的身上，便走了出去。 轻轻地关上门，生怕吵醒她。 等顾昕潼醒来的时候，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桌上的作业本，摊开一看，已然被填满了。 是许乃风模仿顾昕潼笔迹写的拙劣的字符。 顾昕潼抱着作业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起来，笑得合不拢嘴。那本作业本一直被她紧紧地拽在怀里，拽了一整夜，第二天醒来，已不成样子。 这天顾昕潼破天荒地第一个到了教室，她一到教室里，放下书包，就拿出作业本，又亲又抱的。宋颂一到，她便摊开作业本，像是炫耀一般，递过去：“喏，小风帮我写的噢。” “真好啊，小风什么时候帮我写呀？”宋颂打趣地说道。许乃风正好从前门走了进来，听到了宋颂的话。他面无表情，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宋颂凑过去，说：“小风小风，今天的作业就交给你啦。”说完把自己的作业本塞到了许乃风抽屉里。下一秒就被许乃风扔进了垃圾桶。 “自己写。” “哈哈哈哈哈。”顾昕潼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你别想了，小风只帮我写作业，略略略。”得意地大笑着。 留下宋颂捏着鼻子，跑去垃圾桶里捡了作业本，在位置上“呜呜”着。 第二十四章 我的心思一直都在学习上 迟来的苏鹤在听完顾昕潼对于刚刚发生的有趣事件的叙述之后，不禁对着许乃风竖起一个大拇指：“干得好。” “不过，潼潼，我也想……” “不，你不想。”顾昕潼率先打断她，“你忘了你的目标了吗？” “真让人头大，我今晚又得去补课。”苏鹤趴到桌上，连连叹气，“第一次周考马上要到了，我这次一定能进前二十！” “前二十？”听到苏鹤的话，宋颂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要是前二十，我就能拿前十名了！” 苏鹤转过身瞪了他一眼，说：“班里前二十。”说完把自己埋进了书堆里，没再搭理宋颂。有宋颂天天在耳边“嗡嗡”，班里前二十都别想了。 被苏鹤冷落的宋颂，这才不情愿地拿起课本。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宋颂，今天放学我要去觅秘。” 宋颂拿开书本一看，站在他面前的人可不就是郑佩宜嘛。 他随意“嗯”了一声，郑佩宜又说道：“我们一起走吧。” 宋颂没急着回复她，而是拿笔戳了戳苏鹤的后背，小声问道：“阿鹤，晚上你自己回去还是司机来接你？” “我去补习班。” “噢。”宋颂撇撇嘴，继而转向郑佩宜，故意放大了声音说，“行，放学后我们一起走吧。” 郑佩宜满意地走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等郑佩宜走开之后，顾昕潼凑到宋颂边上的位子去，小声说道：“宋颂，你和郑佩宜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她有些为苏鹤打抱不平。 “有吗？你和许乃风不是经常一起走的吗？” “我们是好朋友啊，但你和郑佩宜不是吧？”顾昕潼故意用半信半疑的语气问着，“她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瞎说什么呢！”宋颂连忙看了一眼苏鹤的背影，捂住顾昕潼的嘴，“班长大人，该上课去了。” 顾昕潼这才被宋颂推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早晨第一节课又是数学，还没从昨天被数学深深支配的恐惧中缓过来，今儿个又要面对令人头大的数学和肖明扬了。 到点名回答问题时间，顾昕潼一个劲地祈祷千万别喊到自己。 但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肖明扬又一次喊到了顾昕潼，但这次没喊许乃风，而是叫到了郑佩宜的名字。郑佩宜面露喜色，不过很快收敛了回去。她走过顾昕潼身旁时，还故意仰着脑袋，似乎在和她宣示着什么。 但心大的顾昕潼并没有察觉到郑佩宜流露出的一丝敌意，还以为她的脖子是不是受伤了，竟然弯不下去。有点惨兮兮的。 走到黑板前，顾昕潼听到肖明扬报出的题目时，一愣，这题有些耳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做过了。她抓耳挠腮半天，都没想到那道题的出处，便只好硬着头皮写下去。 她要比郑佩宜先一步做完题，拍拍手上的粉笔灰，自信满满地走了下去。 回到位置上，苏鹤拿出作业本比对了半天，凑到顾昕潼耳边说：“潼潼，你那道题做错了。” “啊？不可能啊。”顾昕潼盯着黑板演算了好几遍，都觉得毫无问题。 “喏，你看，昨晚刚做过的。”苏鹤把作业本递给她。 顾昕潼这才记起来是在哪里看到过这道题目了——就在昨晚要做的作业本上。可是……昨天的作业都是许乃风帮她写的。 这下可糗大了。 肖明扬虽然没在课上当面戳穿她，但下了课，第一时间就走到顾昕潼身边来，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说：“小潼，昨晚的作业是阿风帮你写的吧？”昨晚许乃风没回去吃饭，他一猜就是去顾昕潼家里了。 “是又怎么样？”顾昕潼懒得理他，把脑袋转到一边去了。 “今天我帮你写，那我能不能……” “不能，不行，想都别想。” 肖明扬“和善”地笑了，拿来一本崭新的作业本，放到顾昕潼桌上，说：“把昨晚的那几页都重做一遍吧。” 顾昕潼咬牙切齿地把作业本塞进抽屉，对面前这个人恨得牙痒痒却又拿他没办法，这实在是太让人生气了。 “阿风，今天记得回家吃饭噢。”肖明扬撇下这一句话，哼着歌，走了出去。这个时刻简直就是肖明扬的高光时刻。 双杀。 顾昕潼瘪着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向许乃风，却被许乃风避开了视线。 这下好了，没人能帮她了。 “潼潼，我感觉你最近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苏鹤刚从办公室回来，她一下课就跑去问问题了，“怎么回事啊？”她真的挺担心顾昕潼的。 “那要问你那个顶好的明扬哥了。”顾昕潼“呜呜”着，虽然她知道并不是肖明扬的缘故，但她还是要把“罪责”都推到肖明扬身上去。 “肖老师？他怎么啦？”一提到肖明扬，苏鹤就特别来劲。 “他去办公室了。”确实是自己的缘故，顾昕潼不想对苏鹤发脾气，于是又找借口想把她支开。 但苏鹤在座位上纹丝不动，说：“我知道啊，刚刚碰到他了。” “你不去找他吗？” 苏鹤摇摇头，说：“我分得清学校和家里，在学校，他就只是我的老师，仅此而已。”顾昕潼看苏鹤的眼神有些不可思议，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所以啊，潼潼，学校是学校，家里是家里，还是要把心思放到学习上来的。” “什，什么啊，我的心思一直都在学习上呀。”顾昕潼的眼神开始躲闪。但她不得不承认，苏鹤确实懂她。最近这段时间确实没有往常那么努力了，大概是从上次拿过一次第一开始，就变得这样了。再有就是心底里萌发的叛逆心理——她一点也不想去z大。 “可是我觉得，你现在的心思都放到了那只猫身上。”苏鹤话里有话。 “黑雨？可我都一整天没见过它了。” 苏鹤笑而不语，拿出课本看了起来。 “唉，恋爱中的女人，说起话来都一套一套的。”顾昕潼撇撇嘴，把那本崭新的作业本从抽屉里拎出来，翻开，拿出一支新笔，也乖乖地做起题来。 第二十五章 没事了啊，我来了 “宋颂，走吧。”郑佩宜率先收拾好东西，走到宋颂身边。 “阿鹤，班长，明天见。”宋颂倒没急着离开，慢吞吞地和前桌的两个人告了别，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郑佩宜一直保持着微笑，继续说道：“其实我今天是有拍摄任务才要过去的，就想着和你一块走了，应该没有耽误你什么事吧？” “没事。”宋颂有一点不耐烦，但他尽量克制住了。 两人一起走到校门口，宋颂家里的车早就等在那里了。 “宋颂，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去当模特？”车开了好一会，都没人说话，郑佩宜率先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局面，找宋颂搭着话。 “不想。”宋颂看着窗外，今天又要让苏鹤自己回去了，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 “为什么呀，你的条件这么好，家里又……” “学姐，你知道做这行最忌讳什么吗？” “什么？” “乱说话。”宋颂说完这句话之后，郑佩宜果然没再找他搭话了。 车开到觅秘楼下，宋颂并没有下车。 “你不下来吗？”郑佩宜犹豫了一下，没把车门关上，稍稍弯腰，问道。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热情的男声：“阿颂，回来啦！”她转过身，看到一个蹦蹦跳跳往车这边跑来的中年男人。 “宋总好。”郑佩宜连忙打起招呼来。 宋觉初礼貌性地回了她一个微笑，继而把宋颂从车上拽下来：“你个臭小子，来公司也不和我说一声。” “我只是顺路把学姐送过来啦，回家了！”宋颂朝宋觉初做了个鬼脸。 “学姐？哦哦，新来的那个模特是吧。”宋觉初又多看了郑佩宜一眼，总觉得在哪见过她，“臭小子，你带她上去，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宋颂“噢”了一声，极不情愿地下了车。 “对了，你妈在呢，去看看她。”说完，宋觉初骑上一辆停在门口的小电瓶，“咻”的一下开走了。 郑佩宜跟着宋颂走进觅秘，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和宋颂打招呼，恭敬地喊一声“宋公子”，她自然而然也跟着他沾了光。 和宋颂分开之后，之前一起工作过的人凑过来问她：“佩宜，你好厉害啊，竟然认识宋公子。” 她满足地笑笑，说：“一个班的同学而已。” 宋颂敲敲总经理的办公室，假装正经地喊了一声：“程总。” 程蜜听到声音，便开了门，看到是宋颂，一把把他揽到怀里去，扣住他的脑袋，说道：“好哇你个臭小子，还知道来看我。” “妈，你咋和我爸越来越像了呢？我可不是臭小子。” “噢，你爸才是臭小子，你是小臭小子。”程蜜的毒舌丝毫不减当年，“对了，你小姑过几天回国了，你得把时间排好，来吃个饭。” “小姑父回来吗？” “当然回来了。” “嘿嘿。”宋颂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得问小姑父要个签名照。想他年轻时，也是迷倒万千少女的顶级模特，苏鹤有段时间就可迷他了。 “要不我们去意大利找他们吧！”宋颂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不读书了？”程蜜露出“和善”的笑容来。 “不去了不去了，我回家写作业！”宋颂赶紧溜了出去。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宋颂经过摄影棚，瞄了一眼，便看到了郑佩宜。不得不承认，郑佩宜长得确实好看，要不是自己早就……他晃晃脑袋，朝电梯走去。 刚出电梯，手机响了起来。看到屏幕上大大的“阿鹤”两个字，宋颂立即笑得合不拢嘴，咳了一声，把笑容憋回去，接起电话，说：“阿鹤，才这么一会没见就想我啦？” “阿颂，出事了……”电话那头的人却是带着哭腔。 宋颂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你别急，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他赶过去的时候，苏鹤蜷缩成一团，躲在一条小巷子的角落里，不停地发抖。苏鹤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敢去想，直到感觉到一阵温暖贴到自己的身上，才缓缓把眼睛睁开。 “没事了。”宋颂把她抱在怀里，紧紧抱住，拍拍她的背，说，“没事了啊，我来了。” “阿颂，快去救潼潼，快去。”苏鹤嘴上说着让他“快走”，手却紧紧地拉着宋颂的衣角，不肯松开。 “班长呢？”着急忙慌地跑来，只顾着苏鹤了。宋颂看了一圈，确实没看到顾昕潼的身影：“她在哪？” “我不知道，我和潼潼刚才打算去许乃风家，结果走错巷子了，里面有几个看起来就很坏很坏的人，他们，他们让我们给钱，不然就……潼潼挡在我面前，和我说‘我会保护你’，就让我先跑。我跑出来了，她却没有。”苏鹤把脑袋埋到了宋颂的肩膀上。 “快救救她，救救她……” 正当宋颂把苏鹤拉起来，准备带着她一起去找顾昕潼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是肖明扬打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苏鹤眼疾手快按了接听。 “明扬哥，潼潼不见了。” “她在我家。”从电话那头传出来的却不是肖明扬的声音，而是许乃风，“你们过来吧。” 听到这句话之后，苏鹤才松了一口气。尽管被宋颂扶着，她还是腿一软，坐到了水泥路上。 “太好了，潼潼没事。”她真的不想再失去一个姐姐了。 宋颂再次把苏鹤拉起来，没让她抬脚走一步路，直接一个公主抱，把苏鹤抱了起来：“走吧，我们去找她。”就这样一路抱去了许乃风家里。 “潼潼！”苏鹤推开门，看到躺在床上的顾昕潼，虽然自己也走不动路了，但还是咬咬牙，走了过去，“你没事吧？”一看到顾昕潼就大哭起来。 “哎呀，哭啥呀，我这不好好的吗？”顾昕潼看上去确实一点事也没有，但苏鹤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是一个什么事都爱自己扛着的大傻瓜。 苏鹤哭得越发大声了。 “宋颂，英雄救美啊。”顾昕潼边摸着苏鹤的脑袋，边对宋颂竖起大拇指，“今天我对你刮目相看了，破例让许乃风帮你写一次作业吧。” “我可没答应。”许乃风从门外幽幽地传出一句话，“我也救了你。”这句话他说得很小声，小到只有黑雨听得见。 第二十六章 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班长，给我们讲讲你是怎么智斗坏人的呗。”宋颂搬了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饶有兴趣地问道。 “阿颂。”苏鹤狠狠地拍了拍他，紧接着还瞪了他一眼。 “呜呜。”宋颂觉得很是委屈。 顾昕潼扶着额头，略显无奈地说道：“什么跟什么啊，其实多亏了小风啊。”一句“小风”，在门外的许乃风耳朵都竖起来了。 “小风你快进来！” 许乃风特意慢慢地踱着步子走进来，当他走到床前的时候，顾昕潼已经把他的“光荣事迹”大肆宣扬了一番。 “当当当，我们的大英雄来啦。”顾昕潼走下床想去迎他，一个踉跄，摔到了许乃风身上，“小风，你又救了我一次噢。” 许乃风扶着顾昕潼的手有些不知所措，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别乱跑。”许乃风想了想，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噢。”顾昕潼乖乖回了床上，“今天我就住这里吧！” 她说出的话总是让人大吃一惊。 “我也要住这里！”宋颂看热闹不嫌事大，秉着凑热闹的心态，第一个应和着。他向来是顾昕潼这个班长绝对忠诚的附和者。 “只有两个房间……”许乃风没说完的话，被另一个聒噪的声音打断。 “小潼！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肖明扬急冲冲地闯了进来，扳着顾昕潼的肩膀来回晃悠着。 许乃风走过去，把肖明扬的手从顾昕潼肩上掰开，说：“她需要休息。”意思是“你真的很烦”。 肖明扬甩开许乃风的手，再多的关切都被许乃风推出了门外。 “潼潼，今晚我陪你睡吧。”苏鹤见肖明扬走了，才开口道。除了陪顾昕潼之外，她也有私心——和肖明扬住在同一屋檐下。 “小风，那我和你睡一屋咯。”宋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跟着顾昕潼“小风小风”地叫。 “随你。”许乃风拿了一床被子放到顾昕潼身边，“要是觉得冷，可以盖。”屋里没有空调，屋子不见光，相比于外面会更加湿冷一些。 “谢谢小风。”顾昕潼抱着被子傻笑起来。 男生们离开之后，苏鹤锁上门，钻进被窝里，和顾昕潼说着悄悄话。 “潼潼，今天真是太可怕了。你没事吧？”苏鹤紧紧地抱住顾昕潼的手臂，不肯松手。就好像一松手就会失去她似的。 “没事啦。”顾昕潼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这是许乃风住过的房间，里面充满了他的气息。总觉得自己更了解许乃风一些了呢。 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天使，把自己从深渊中拉了出来。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有义务把许乃风拉出来的人啊。 倒是被他救了好几次。 顾昕潼回想起今天傍晚的那些记忆，那几个混混看到她的时候，神色有些奇怪。等苏鹤跑开之后，他们凑过来，说着她听不懂的话：“是不是很像？” 她的大脑高速运转，但就是想不出他们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们别过来啊，我爸爸可是威尔金斯的校董，你们惹不起的！”顾昕潼说这些话来给自己壮胆，身体一直在发抖，本能地后退着。 “你爸爸是校董啊，那你一定有很多零花钱吧。”其中一个混混说道，“哥哥们最近手头紧，拿点钱来花花，就放你走了。” 顾昕潼想也没想，捂住自己的书包，说：“不给。”她是一个很骄傲的女孩子，先前的话已然触碰了她的底线。 “呦，这小姑娘还挺倔，更像了。”三个混混窃窃私语着，都被顾昕潼听了进去。到底在说她像谁呢？ 正当顾昕潼准备撒腿就跑的时候，个最高的一个混混一把拽住她的书包带子，牵制住了她。 “把她书包拿来。”站在中间那个混混，指挥着最先说话那个人。 顾昕潼的力气自然敌不过他们，书包在怀里只待了一秒，便被抢走了。 “还给我！”书包被抢走之后，顾昕潼彻底被一个混混给困住了，此时再想逃跑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天色越来越暗，巷子里的光线越发得昏暗。 顾昕潼有些累了，眼睛渐渐合了起来，再睁开的时候，眼前看到的却是一个熟悉的面孔。 “没事了。”三个混混早已不知所踪，这条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昕潼再没忍住，扑进了许乃风的怀里，大哭起来。她不是一个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坚强的女孩子，所有的防备在见到许乃风的那一刻全都放下了。 “小风，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许乃风轻轻拍打着她的背脊，什么也没说，把顾昕潼带回了那个有黑雨的小弄堂里。黑雨在纸箱里“喵喵”叫着，似乎在担心顾昕潼。 “黑雨，我什么事都没有噢。”顾昕潼摸摸黑雨的脑袋，硬撑着身体走进屋去，直到黑雨看不到的地方，才松懈下来，瘫倒在床上。 “说实话，刚刚我真的以为我会就这么死掉。”顾昕潼像是在自说自话，但又像是在说给许乃风听，“要是没有你来救我，我一定会死掉了。” “别乱想，好好休息吧。”许乃风安顿好顾昕潼，便走了出去。 “潼潼？想什么呢？”苏鹤拍拍顾昕潼的脸蛋，看她愣了好一会没说话，就很纳闷，“不会是在想哪个男孩子吧？” “那是你吧？”顾昕潼回过神来，一句话就把苏鹤给问倒了。 “哼哼，你又不是不知道。”苏鹤又“唉”了一声，“刚刚明扬哥紧张你的那个样子，我好羡慕。” 顾昕潼也知道苏鹤的心思，没多说什么。 “好啦好啦，快睡吧。”苏鹤率先结束了这个话题。 在这一刻，她只想好好地抓紧身边的人。她不能再失去了。 顾昕潼被混混抢了书包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威尔金斯。顾彦生到学校里，把那些个老师狠狠地批了一顿，回到家之后，又把顾昕潼说道了一番。不过说她的原因只是没告诉家里人在外面过夜。 “昕潼，你现在可是欠小许一个人情了。你肖叔叔让你帮忙的事情，可不能忘记啊。”顾彦生说的话很好懂，无非是让顾昕潼对许乃风更好一些。 但即便顾彦生不说，她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 况且这还是救命之恩。 明天给小风带一份阿姨做的爱心便当吧！睡觉之前顾昕潼暗自想到，越想越开心，开心地差点睡不着觉。 第二十七章 你最爱吃的是这个噢 午餐时间，顾昕潼没在教室里找到许乃风，便拉了宋颂问：“小风呢？” “班长，我俩现在不是同桌了，我咋知道他去哪了？这个点总是在食堂吃饭了吧。”宋颂看着苏鹤离开，自己却没办法跟上去，不禁“呜呜”了两声。 “噢。”顾昕潼若有所思，拎上她最喜欢的一个饭盒，便跑去了食堂。 这是顾昕潼第一次来食堂，她平常都是去单独的午餐室吃饭的，这里有些闹腾，她不喜欢。 威尔金斯的食堂也不过如此嘛。 正好是饭点，食堂里的人很多，但顾昕潼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许乃风。许乃风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坐着，低着脑袋吃着饭。看起来很乖的样子。 顾昕潼打算捉弄他一下，于是悄悄地溜到许乃风身后，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 坐着的人果然被吓到了，顾昕潼开心地直拍手。 “你也来吃饭吗？”当许乃风被她拉去午餐室的时候，极其后悔自己说出了这句话。这间午餐室比他的房间还要大，并且，正好朝阳，光线特别好。 在这里吃午餐一定很舒服吧。 “小风，为了感谢你救我，我给你拿了家里阿姨做的爱心便当。嘿嘿，你尝尝，都是你爱吃的呢。”上次一起吃饭，顾昕潼已经悄悄记下了许乃风的喜好，这次便叫阿姨做了他爱吃的饭菜。 “嗯。”许乃风没有拒绝，接过便当。食堂的菜确实不太合他胃口，但就是这样不合胃口的菜，他硬是吃了好几年。如果没有人告诉他，你最爱吃的是这个噢，他也许也不会刻意去寻找自己爱吃的东西。 可偏偏顾昕潼这么说了：“怎么样，小风？全都是你爱吃的！” “很好吃。”许乃风不敢把脑袋抬起来，他怕被顾昕潼看到他的一丝软弱。实在是太久没有人对自己这么好过了，好到他会觉得是不是那个女人派来的？ 但下一秒许乃风就掐灭了这个想法。 他和顾昕潼的友谊，还是不要掺杂多余的东西了。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顾昕潼觉得自己越来越了解许乃风了，不禁有些得意起来。和许乃风走得再近一下，就能和他提一嘴他母亲的事情了吧。 不能急，要慢慢来。 吃完饭，许乃风和顾昕潼一道回了教室。 “班长，你还真找到他了呀。”宋颂反坐着椅子，靠在椅背上，说道。 “也不看看我是谁？”顾昕潼越发地得意，“对了，鹤鹤还没回来吗？” “没有啊。”宋颂嘟着嘴，“去了好久好久，连饭都不吃，真是着了魔了。”不止着了学习的魔，还着了那个人的魔。宋颂咬牙切齿起来。 “噢。”顾昕潼会心一笑，“我去看看！” 这下又把宋颂给撇下了。 今天中午苏鹤补习的正好是数学，肖明扬给他补习，在肖明扬的教工宿舍里。 “肖老师，我先回去了。”苏鹤看了看时间，午休快过了，便主动提出要走。她怕自己多停留一秒就会胡思乱想。 “嗯，拜拜。”肖明扬欣慰地看着苏鹤离开，这段时间她的进步确实很大，但要想考上z大，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收拾完课本，肖明扬趴到桌上打算小憩一会。下午第二节才有他的课，此时补个觉再好不过了。 但一条消息把他给炸了起来。 “老肖，鹤鹤在你那里吗？”是顾昕潼啊。 肖明扬想了想，说：“在啊。”他不觉得自己撒了谎，苏鹤只是刚走而已。 “噢，我来找她了。” 肖明扬赶紧去洗了一把脸，换了一身衣服，挺直腰板儿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顾昕潼的到来。 顾昕潼推开门，却没看到苏鹤，只看到一个呆坐着的傻大个。 她刚想关门离开，被肖明扬叫住：“小潼，进来坐会儿呗。” “没空。” “你想不想知道那天堵你的混混是谁？”肖明扬这话一出，倒把顾昕潼给拉了回来。她特别想知道。 “你过来坐，我和你说说。” 顾昕潼乖乖坐到了床沿上。 “其实，我知道那几个混混。我高中的时候他们就在那一带欺负弱小了，你那时候还小，应该不知道。这几个畜生强了一个女高中生。” 刚坐下的床沿顿时有些烫屁股。 “那他们怎么没被抓起来啊？”顾昕潼此时太庆幸许乃风来得及时了，要再晚一步，自己的下场或许就和那个女高中生一样。 “没有证据啊。我也是听人说的，那个女生在那年高考前就死了。”肖明扬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变得淡漠起来。 顾昕潼从未见过如此悲伤的肖明扬。 “好像说了一些不相干的事情，你回去吧。”肖明扬没等顾昕潼开口，就把她往门外推。 关上门，肖明扬自嘲般地笑了起来：“都是那几个小混混干的，和我没关系。” 顾昕潼一头雾水地走回教室，见到坐着的苏鹤，便和她说了刚才的事情：“鹤鹤，幸好那天我被小风给救了！” “是啊。”苏鹤有些呆滞，她的眼神和肖明扬刚才的眼神一样悲伤。 “鹤鹤，你怎么了？” “没事。”苏鹤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今天放学我有点事，你帮我和阿颂说一声，我就不和他一块走了。” “他不就在你身后吗？你直接和他说呗。” “帮我说一下。”苏鹤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出了教室。 “好奇怪……”顾昕潼又是一头雾水，转过身去，敲敲宋颂的桌子，“宋颂，鹤鹤今天不和你一块回去了。” “我都听到了！”宋颂耷拉着脸，“我好几天没和阿鹤一起回家了。” 顾昕潼摇摇头，转了回去。 “肖老师。”苏鹤克制了那么久的“公私分明”，突然就像泄洪一般，把那些情绪都倾泻了出来。她怕知道真相，却又想知道。 “怎么了？” “那个女生是苏眠，对吗？” 这个名字有太久没被提起，他却从未忘记过。 “我不知道。” “肖明扬，你告诉我，那个女生是不是苏眠？！”苏鹤有些情绪失控，几近哽咽着吼出了这句话。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人已经死了，这些还重要吗？”肖明扬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冷血无情。不对，是什么时候变回这样的冷血无情了。 她走之后吧。 当她还在的时候，他只有那么一点点的温柔，却只分了三分之一给她。剩余的三分之二，全都花在了自己的身上。 果然还是更爱自己一点。 第二十八章 我的新书包好看吗 苏鹤没再质问下去，抹着眼泪跑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肖明扬一个人，他推了下午的课，就一直坐在椅子上，发着呆。好久好久，脑子里都是那个女孩的模样。 说是美好的回忆，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噩梦，缠了他整整三年。 想忘却忘不了。 正当肖明扬发呆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明扬哥，今天我回一趟家，你要来接我吗？” “嗯，我来接你。”肖明扬看了看日期，才发觉时间原来过得这么快，明天又是周末了，肖骅该回来了。 肖骅在离家很近的地方上了一所大学，什么也不图，就图近。他什么都不必担心，毕业后家里的产业足够他挥霍的。 走出屋子，肖明扬看到蹲在地上的苏鹤，便蹲下身，问道：“你没去上课？” 苏鹤看上去已经在这里哭了很久了，缓缓抬起头，小声说：“翘了。” “难得。”肖明扬把她拉了起来，“走，带你去散散心。” 他刚才明明都说了那么难听的话，但苏鹤还是乖乖地跟着他走了。 苏鹤跟着肖明扬上了车，车子开往的方向是z大。肖骅的学校就在z大附近，以他的成绩，就算有钱有势，也进不了z大。 车子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苏鹤就看见一个人在朝这边招着手，身边有两个大大的行李箱。颇有肖明扬的风范。 “肖骅？”苏鹤是见过肖骅的，这才意识到肖骅已经念大学了。 “嗯，接他回家。” 苏鹤莫名有些紧张起来，等下肖骅见到自己，该怎么介绍身份呢？肖明扬的学生？或者是，顾昕潼的闺蜜？这些身份似乎都没有来接他的必要。 脑袋发热，差点忘了一件事——自己母亲和肖明扬母亲是圈中好友。仅凭这一点，来接他也有道理可讲了吧。 “明扬哥！”肖骅一见到肖明扬，就扑了过去，“我可想死你啦。”抱完肖明扬，他才看见一旁躲着的小小的苏鹤。 “呦，这不苏鹤吗？”肖骅左看看，右看看，“顾昕潼没来吧？” “没有。”苏鹤呼了一口气，还好他没问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那就好，这死丫头要是来了，吵都吵死了。”肖骅拎起一个行李箱，放到后备箱里，“回家咯！” 于是乎，苏鹤就这么跟着他们去了肖家。 上一次来还是初中的时候了，刚认识顾昕潼，肖明扬偶尔会来接她俩放学，肖骅的话，倒是常常能看到。 顾昕潼对肖明扬一点印象都没有，让苏鹤觉得很奇怪。她的记忆中可都是肖明扬的影子，想忘都忘不掉。 “明扬哥，老爸今天回不回来？” 肖明扬看了一眼手机，说：“不回来，我妈好像要回来的。噢对了，小鹤，范阿姨也要来。” “啊？”苏鹤冷不丁地被提到，还是提到自己母亲要来的事，有些心虚，“那我先回学校了。”要是被范女士知道自己翘了课，晚上回去指定没好果子吃。 “我送你。” “不用不用。”苏鹤大步往外跑去，打了车便回了学校。气喘吁吁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连喝了两大杯水，才缓过来。 “鹤鹤，你这是干吗去了？马拉松比赛去了啊？”顾昕潼给她接来第三杯水的同时，拍拍她的背，以免喝太快被噎着。 “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苏鹤没有说自己去了肖明扬家的事情，更没有提那个女高中生的事。在没弄清楚真相之前，还是不要让顾昕潼担心了。 喝完水，苏鹤转到后座去，朝宋颂脑门上扔了一块橡皮：“阿颂，今天放学我们一起回去。”有宋颂和自己一起，范女士总不会说什么了吧。 “好啊好啊。”刚才还耷拉着脑袋的宋颂瞬间满血复活。 顾昕潼有些羡慕地说：“我也好想有人和我一起回去噢。”特意朝着许乃风的方向，大声说着。 许乃风低着的脑袋顿了顿，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了一句话，扔到顾昕潼脚边。 眼尖的宋颂一下就看到了，捡起来打开一看“放学后一起回去”。坏笑起来：“班长，你的愿望成真了噢。” “给我！”顾昕潼从宋颂手里把便签纸抢了过来，揣在了兜里，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放学后，顾昕潼和许乃风一路，苏鹤和宋颂一路，在校门口互道再见。 “小风，不着急回去，我想去看看黑雨。”少女扬着脑袋，在落日的光辉下，像是在发光，吸引着许乃风的目光，一刻也离不开。 “好。”许乃风很顺从地应了。 “那我们先去给它买点好吃的吧。” 两人便走去了附近的超市，给黑雨挑选了一大堆零嘴，这才满意地离开。 顾昕潼像一个笨拙的孩子，提着两大袋零嘴开心地又蹦又跳，说什么也不肯让许乃风拿。无奈之下，许乃风只得帮她留意脚下的道路和来往的车辆。 “看路。”顾昕潼好几次都差点摔倒，许乃风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句，顺手拉住了她的书包带子。她今天背了一个崭新的书包。 “谢谢小风。”顾昕潼停下来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的新书包好看吗？”故意背对着许乃风，扯着书包带子的许乃风也被顺路带了过去。 “嗯，很好看。”他以为粉色的书包只有小学女生才会背，没想到顾昕潼却偏爱粉色。不只是书包，就连发绳、笔记本之类的东西，都是粉色的。 她的心底里还是住着一个小女生啊。 听到许乃风对她书包的认可，顾昕潼转了一圈，却忘了许乃风还扯着她的书包带子，这下可好，俩人都摔倒在了大马路边上。 顾昕潼没急着站起来，而是坐在地上哈哈大笑。 “小风，你摔了一个狗啃泥噢。” 许乃风脸有些红，赶紧站了起来。见顾昕潼半天都没有站起来的想法，他不自觉地伸出了手，伸向顾昕潼。 “走啦。”顾昕潼也很自然地握上他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直到走到那个熟悉的胡同口上，顾昕潼才松开握着许乃风的那只手。许乃风特意背对着她，匆匆走进了屋里。此刻他的脸上红晕一片，这样的糗样才不要让顾昕潼看到呢。 神经大条的顾昕潼倒没发现许乃风的异样，拿出零嘴来，喂着黑雨：“黑雨，给你买了好多好吃的噢。” 黑雨乖乖地走过来，蹭蹭顾昕潼的手，喵喵叫了几声，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 第二十九章 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小风！”顾昕潼喂完黑雨，还不见许乃风出来，感到纳闷，便大喊了一声，屋里却没人回应他，“小风，你干嘛去了呀？”她怕拍手，往屋里走去，脚步突然放慢，愣在原地。 “小潼，好久不见呀。”站在许乃风身边的，是一个温婉的中年女人。顾昕潼认识她，肖明扬和肖骅的母亲，也是许乃风的母亲。 上一次见她还是小学的时候了。 “汪阿姨好。”顾昕潼看了许乃风一眼，表面上乖乖地打了招呼，心里想的却是许乃风此时是有多么尴尬啊。 说完这句话，屋子里便没有多余的人声了。 许乃风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汪芸熟络地拉上顾昕潼的胳膊，把她拉到一边去。顾昕潼虽然才高二，但个子已然比汪芸还要高一些了。 “小潼，我们来聊聊天吧。” 许乃风从屋里走了出去。见他离开了，顾昕潼才稍微放松了下来。 “他平时在学校也不怎么说话吗？”汪芸并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地询问了许乃风在学校的情况。作为一个母亲，她并不合格，实在是缺席许乃风的生活太多年了。 “嗯。”顾昕潼实话实说。许乃风和黑雨说的话都比和人说的话要来得多。 “你经常来这玩吗？那只猫是什么情况？”汪芸不喜欢猫，以前被猫抓过，有了阴影，总觉得这个动物阴森森的。许乃风偏偏还养了一只黑猫，那种传说中会带来不祥的“黑猫”。 “是小风捡来的。” “怎么不扔到救助站去，这东西……” 就连顾昕潼都听不下去汪芸的话了，所以当门被重重地推开的时候，她一点也不惊讶——有时候真的是忍无可忍了。 “滚。”许乃风指了指汪芸，指了指外面，说道。 汪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想去抓许乃风的衣服，被他极度嫌弃地躲开了。 “许乃风，有好日子你不过，偏喜欢在这种地方当寄生虫，和你爸简直一模一样！”汪芸也忍无可忍，拎起包便甩门出去了。 这是她认识的汪阿姨吗？顾昕潼觉得很奇怪。肖明扬和肖叔叔的说辞都是：这个女人觉得有愧于许乃风，很是想念他。但汪芸今天的所作所为，她看不出一点愧疚的意思来。倒是有一点巴不得许乃风死的意味在里面。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顾昕潼看了看时间，将近八点了，便说：“小风，我先回家了。” 许乃风“嗯”了一声，开始翻着书包。他故意收拾得很慢，竖起耳朵在听着顾昕潼走出去的脚步声，快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声停下了。 “小风，你没事吧？”顾昕潼还是有点担心他。 “嗯。” “真的没事？”她才不信呢。 “没事。”许乃风翻了半天的书包，就翻出一支笔来，“不早了，你快回去吧。”他犹豫着要不要再说一句什么，比如“我送你”之类的话。可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那我走咯？”顾昕潼一步三回头，“我真走咯？” “嗯。”直到顾昕潼走远，许乃风才跑到外面去，看着空荡荡的弄堂，觉得心里也有些空荡荡的。肖明扬今晚在他自己的家里住，不会过来了。 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还怪冷清的。 顾昕潼一进家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瞬间感到头大。 顾彦生和汪芸都在，他们似乎聊了点什么开心的事情，笑得合不拢嘴。见到顾昕潼来了，顾彦生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怎么这么迟才回来？” “去同学家玩了会。”顾昕潼老实交代道。她瞥到汪芸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屑，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温婉可亲的面目。 这就是传说中的“变脸大法？”顾昕潼算是长见识了。 “哪个同学？” “许乃风。” 一提到许乃风，顾彦生的脸上才重新挂起笑容：“他呀。”转向汪芸：“什么时候让昕潼带你去看看他。” “以后有机会再去吧，他到现在都不肯认我这个妈妈。”汪芸撒了谎，她没有和顾彦生说刚刚去看过许乃风的事情。她为什么要撒谎呢？ “爸……”顾昕潼小小地喊了一声，却被汪芸打断。 “小潼啊，你该去写作业了吧？”一副借着长辈的身份做着“伪善”的事情的模样。 顾彦生又瞪了顾昕潼一眼，她才踱着步子走回了房间。 刚刚想说的话全都憋回了肚子里。 “潼潼，潼潼？”苏鹤拍了拍顾昕潼的手，连着喊了她好几声，都没能够把她的魂给勾回来。 “啊？怎么了？” “广播里让班长去开会呢。”苏鹤放下写了一半的习题，“你想什么呢？连这个都能漏听。”要知道放平时，顾昕潼是竖起耳朵听每一条通知的，巴不得能溜出去开个会。开会不重要，重要的是溜出去。 顾昕潼慢慢地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高二新学期第一次的班长大会，主持的人不再是郑佩宜，而是高二的一个男生。顾昕潼知道他——威尔金斯校草排行榜上排名第三的人。 高二（b）班班长，尹城。 他个子很高，坐在讲台上甚至要比一些站着的矮个子女生都要高得多；说话很有技术含量，不仅有特别官方的语言，还有各种经典的引用。这一点让顾昕潼自叹不如。 真不愧是国家政要和大学教授的孩子。尹城的母亲就是z大的教授，顾彦生提到过的z大的老同学。 顾昕潼没听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便趴在桌上打了个小盹。醒来的时候，教室里的人竟然都走光了。她赶紧看了看时间，糟糕，这一睡就睡到了放学。 怎么没人喊醒她呀！顾昕潼又气又悔的，骂骂咧咧地从座位里脱身，走到门口，被门口站着的一个大高个给吓了一跳。 “你吓我一跳。”顾昕潼捂着胸口，平复心情，“你怎么没走？” 尹城支支吾吾地说：“不是，我是忘拿东西了，回来拿的……” “东西呢？” “好像又拿了。” 见他这模糊的样，顾昕潼总算明白自己怎么会被丢在这里睡了这么久的觉了。 第三十章 我和你走呀 “尹城，你可真够迷糊的。”顾昕潼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说完吐吐舌头，伸了个懒腰，往班里走去。 没想到尹城跟了上来，小跑着，在她身后追着问：“原来你知道我名字啊。” “知道你名字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刚刚开会的时候你介绍过了呀。”顾昕潼不解，这有什么厉害的，“而且，你可是威尔金斯校草榜第三，谁不认识你噢。” 尹城被顾昕潼这么一说，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顾昕潼倒没在意，小跑着回了教室，门还开着，许乃风在座位上写着作业。 “小风，你在等我吗？”顾昕潼一阵欣喜，朝他走过去，“我刚刚一不小心睡着了，然后……嘿嘿。”她竟然还笑得出来。 “笨蛋。”许乃风说得很小声，但还是被顾昕潼听到了。 这句“笨蛋”她听着却不觉得厌恶，和第一次听的一点儿也不一样。这大概是因为，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慢慢好起来了吧。 朋友之间的打趣，顾昕潼是不会生气的。 “走吧走吧，回家啦。”顾昕潼瞄了一眼许乃风写得满满的作业本，“这个借我参考一下！”说罢顺手把许乃风的作业本塞进了书包。 两人走出教室，尹城还在门口站着。许乃风先看到这个个子高高的男生，看上去是在等顾昕潼。 “你有朋友在等你了。”许乃风顾自己往校门口走去。 “什么朋友？”顾昕潼转过脑袋，才看到尹城杵在那儿，“尹城？你没走吗？” “嗯。”尹城一看到顾昕潼就把脑袋低了下去，看着地板。顾昕潼觉得他应该不恐高吧？不然这一低头不就晕了吗。 “那我先走了。”顾昕潼当真没意识到尹城是特意在等她的，追上许乃风走了出去，“小风小风，等等我呀。” “不和你朋友走吗？”许乃风自觉已经很不经意地提到这么一句，目光开始飘向不知名的地方，与顾昕潼的目光刚好错开。 顾昕潼扯着书包带子，又小跑了几步，追上许乃风：“和你走呀。” 目光这才收回来，满意地看着身边那个女生：“噢，好吧。” 嘴上回应地勉强，不知道心里有多高兴了。 “小风，你好像很不情愿嘛。”顾昕潼嘟着嘴，“那我和尹城走咯。”假意停了脚步，瞥眼注意到先前一致的步伐并没有停下来。 “小风，你等等我嘛。” 被落下的尹城，还留在（a）班教室门口。他没跟上去，看着顾昕潼和许乃风的互动，自己好像一点也插不进话。 算啦，有什么事情都明天再说吧。 早读课一结束，顾昕潼就瘫到了桌上。快期中考了，昨晚作业写到很晚，又复习了一会，压根没能睡好觉。只好趁这个点补个觉了。 “班长，班长，有人找你。”“不怕死”的宋颂伸出他的长手，用力地拍拍顾昕潼的肩膀，说道。 顾昕潼正睡得舒服，刚想发飙，朝窗外一看，那个大高个可不就是尹城吗？怪不得女生们刚刚都这么聒噪，原来是有个大帅哥来了啊。 “宋颂，今天的黑板你擦。”走出去之前，顾昕潼不忘瞪宋颂一眼。 “班长！”宋颂真是哭爹喊娘都没用。 “找我有什么事吗？”顾昕潼走到门口，和尹城靠得有些近。教室里八卦的男生女生忍不住探出脑袋来，但在被顾昕潼瞪了一眼之后，人群刷的一下便散掉了。 “我想邀请你一起吃午饭，可以吗？”尹城在讶于顾昕潼的威慑力的同时，说出了自己来这里的真实想法。 “我不吃食堂。”原来是找自己吃饭呀，真没意思。顾昕潼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教室去补觉，又被尹城给喊住了：“不是不是，我也不吃食堂。我爸给我弄了个午餐室，我们可以去那里吃。” “诶？你也有午餐室？”顾昕潼一直以为午餐室是自己的独有特权，没想到还有除了她之外的人拥有这个特权！ 尹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我吃不惯食堂，所以就麻烦了顾叔叔一下。” 为了顾昕潼读z大的事情，区区一个午餐室算得了什么呢。 “行，下了课你来门口找我吧。”顾昕潼倒要看看，他的午餐室有没有比自己好的地方。不行不行，她可不能被尹城给比下去。特别是在这方面上。 两人很快互道了再见。顾昕潼走回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自己。这其中自然不包括许乃风。 其中最八卦者且最不怕死的就是宋颂，他再一次伸出手，拍了拍顾昕潼的肩膀，说：“班长，你俩在一起了？”他问出了全班同学的疑问。 顾昕潼把骂人的话憋了回去，面带微笑，说：“宋颂，我爸说威尔金斯有个扫厕所的活儿不错，挺适合你的。” “诶诶，今天天气真不错啊。”宋颂连忙岔开话题，“阿鹤，你回来啦！”苏鹤一直是在老师办公室早自习的，除了上课时间，在教室里都不大能看得到她。 “嗯。”苏鹤没怎么搭理宋颂，而是凑到顾昕潼耳边，八卦道，“潼潼，刚刚我经过（b）班的时候，听他们说你和尹城什么什么的。你俩咋啦？” “尹城？噢，他找我一起吃午饭呢。” “不是吧？！”苏鹤和宋颂同时叫起来。 “怎么了？” “他该不会是想追你吧？”苏鹤和宋颂对视一眼，得出这个结论来。 顾昕潼倒是没想到这点，思索了一会，摇摇头：“不会吧，我昨天才和他说第一句话呢。” “顾大小姐果然魅力十足，连尹城这个大帅哥都被你俘获了。”苏鹤傻笑起来，“潼潼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什么呀，别乱说。”顾昕潼对尹城无感，要是他真的对自己有意思，那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地和他说清楚来。 防止不必要的事端发生。 “唉，不像我们家阿鹤，一点魅力都没。”宋颂说完这句话，急忙开溜。 “宋颂！”苏鹤追着他跑了出去。 顾昕潼此时毫无睡意，偷偷地往许乃风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依旧在低头做题，一点儿也不受外界的影响。 如果尹城真的喜欢自己，她第一个要告诉的一定是许乃风。 第三十一章 这大概就是一见钟情吧 下课后，顾昕潼等人都走完，才慢吞吞地走出教室。 尹城早早地等在门口了。他在等待的过程中，看到一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男生，稍稍抬起脑袋看着自己，眼神里略带仇视。尹城感到很奇怪，自己什么时候招惹到他了吗？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那个男生很快就走远了。 “这里！”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但尹城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声，朝顾昕潼招招手。 顾昕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跟在尹城身后往午餐室走去。 在去午餐室的路上，顾昕潼给自家阿姨打了电话，说是今天有别的安排，不来了。通知完后，她把手机放回校服口袋里，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男生，不禁想到：他可真高啊。 尹城的午餐室和顾昕潼的完全是在相反方向上的，怪不得顾昕潼总觉得这条路有些陌生，并不常来。 推开午餐室的门，光线并不是很好。这点倒是让顾昕潼放心地点了点头，自己的午餐室果然是地理位置最佳的。她有些小骄傲。 “想吃什么？”不过与自己的午餐室不同之处在于，尹城的午餐室里一排站着的都是那种五星大厨，而顾昕潼那边则是家里的做饭阿姨。 顾昕潼随口说了几道菜，说完后才稍微意识到，那些好像都是许乃风爱吃的。 “你的口味还挺独特的。”尹城又把脑袋低了下去。 “噢，还好吧。”顾昕潼掏出手机玩了起来。 大厨们走进厨房开始备菜，尹城没带手机，显得有些无所事事。他有好几次想要叫顾昕潼一声，但都没能叫出口。顾昕潼玩手机实在是玩得太入迷了，他压根不好意思打断她。 直到上了菜，顾昕潼才把手机放回兜里。 她倒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起来。见尹城愣着不动，顾昕潼喊了他一声，说：“吃吧。” “嗯，嗯，好。”尹城有些被动，明明他才是主人。 “你怎么想到找我一起吃饭的？”顾昕潼憋不住事。刚刚用玩手机来压制自己内心的疑问，此时实在憋不住了，就直截了当问了一句。 尹城放下筷子，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就是，就是新来了几个大厨，想让你尝尝他们的手艺。”这是奇怪，这个平日里能言善辩的男生，一到顾昕潼面前就不会说话了。 “这样啊。” “嗯。” “挺好吃的。”顾昕潼想捶自己，这样下去可什么也问不出来，“尹城，你是不是喜欢我啊？”更直接地问出口了，顾昕潼却更加想捶自己。万一人没这个想法，真的只是想带她尝尝手艺呢？岂不是闹了大笑话了。 “嗯。”尹城竟然“嗯”了一声，有点小声，顾昕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啊，还好还好。”顾昕潼松了一口气。 尹城有些急了，提高了音量，说：“我喜欢你。” “顾昕潼，我喜欢你！”声音没收住，厨房里的几个厨师纷纷探出八卦的脑袋来，尹城看了他们一眼，他们这才钻回了厨房。 还没吃几口饭，就得到了这样一个爆炸性消息，顾昕潼有些心疼桌上的饭菜，想着能不能打包带去给许乃风吃。 “对不起啊，我不喜欢你。”顾昕潼不想伤害他，但也不能让他抱有希望，那才是最残忍的。于是说完这句话，她便走了出去。 没想到尹城真的喜欢自己。顾昕潼快步往教室走去，得赶紧告诉小风，问问他该怎么办才好。 尹城有些泄气地坐在桌前，自言自语道：“是我太着急了。” “小风！”回到教室，大部分同学还在吃饭，许乃风倒早早地坐在位置上了。顾昕潼小跑过去，搬出许乃风身边的椅子，坐下。 “小风，我和你说，刚刚有人和我表白了。” 许乃风翻动着课本的手突然停下，“嗯”了一声。 “就是昨天那个大高个！你说，怎么办呀？”顾昕潼看起来是真的有些苦恼，除了尹城之外，也只有肖明扬和她表白过。至于肖骅，俩人就是自然而然走到一起的，压根不存在“表白”这一回事。 这种情况她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他……挺高的。”许乃风把笔盖从笔杆上掰了下来，冒出这么一句话，“挺帅的，挺好的。” 顾昕潼皱着眉，说：“什么嘛，你的意思是让我接受他的表白吗？我不喜欢他啊。” “嗯，他太高了，没宋颂帅，一点也不好。”许乃风态度转变地好快。在听到顾昕潼说“我不喜欢他”的时候，心里还有些小窃喜。 “诶，听到有人夸我帅。”宋颂拿着一个篮球从后门走进来，他又没去吃饭，而是跑到操场挥洒汗水去了，“对了，班长，我刚在球场碰到尹城了，他一个人在打球，打得可猛了，怪吓人的。” “你俩不是在一块吃饭吗？他怎么……” “吃完了吃完了。”顾昕潼熟练地从许乃风抽屉里拿出几颗糖，拿了一颗堵住了宋颂的嘴，“吃你的糖去。” 可怜的宋颂迫不得已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小风，谢谢你的糖。”顾昕潼讨好般地说道，“明天和我一起吃午饭噢。”说完立马跑走了。 “潼潼，尹城和你说什么了吗？”苏鹤今天没去补习，一看到顾昕潼回来，八卦地凑了过去。宋颂也一下就凑过来了。 “他还真和我表白了。”顾昕潼很是不解地道出了过程，“你们说尹城是不是烧坏脑子了呀？我昨天才和他说过第一句话！” “这大概就是一见钟情吧。”苏鹤靠到顾昕潼肩上，小声说，“就像我对明扬哥那样。”说着说着偷笑起来。 “咦，你好肉麻。”顾昕潼依旧百思不得其解，“会不会是因为我爸？”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政治联姻”？不是吧，顾昕潼心想，她才不要断送自己的幸福！ 苏鹤听了顾昕潼的猜想之后，无语地说：“顾大小姐，你想太多了吧。” “那到底是为什么啊？”顾昕潼拿起课本狠狠地拍打着脑袋，拍打着宋颂的脑袋，“烦死了烦死了。” “呜呜，我又做错什么了吗？”宋颂趴在桌上独自悲伤。 第三十二章 她有约了 “不过我已经拒绝他了，他应该不会来找我了吧？”顾昕潼拿出下节课的课本，放到桌上，“真是头大。” 下午第一节是肖明扬的数学课，说起来有好几天没见到肖明扬了，听说他家里有事所以请了几天的假。 肖明扬走过许乃风位置边的时候，许乃风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掉了一支笔在地上，正好滚到肖明扬的脚边。肖明扬弯腰捡起来，递给他。 “有人和顾昕潼表白了。”许乃风并没有立刻接过笔，而是对着肖明扬说了一句话之后，才拿过笔，放回笔盒里。 果然，这句话对肖明扬的杀伤力还是巨大的。肖明扬原本挺直的腰板一颤，摸着身边一排课桌才走上的讲台。 什么跟什么嘛，一定要在上课前和我说嘛？肖明扬假意生气，朝许乃风使了使眼色，不过许乃风没再正眼看过他。 这堂课被肖明扬上得有些糟糕，好几个简单的知识点都讲错了，还是郑佩宜在下面提醒了他。因为大部分人，比如宋颂，压根没看出来这些错误。 下了课，肖明扬松了口气，夹起书走到许乃风座位边，敲敲他的课桌，说：“许同学，跟我出来一下。”心里想的是：到底是哪个混蛋和小潼表白了？ 肖明扬把书放到窗台上，朝教室里看了一眼，顾昕潼没在座位上，才放心地转过身来，说：“阿风，那个人是谁？” “肖老师，别在学校问一些与学习无关的东西。”许乃风甩下这么一句话，就回了教室。 “哎，哎。”肖明扬憋着一大团火在肚子里，气呼呼地走掉了。 顾昕潼回到教室的时候，出乎意料地在自己座位边上看到了许乃风。他稍稍弯着腰，低头看着顾昕潼桌上摊开的作业本。 “错了不少。”许乃风并不用回头，就能察觉到是顾昕潼回来了。 顾昕潼立马领会他的意思，拿出一支红笔递给许乃风：“许老师请。” “你不交了？”许乃风接过笔，迟疑了一下。 “交啊，你帮我改完就交。” “红笔？” “啊？给你了呀？” 许乃风深吸了一口气，说：“你打算把画满红圈的作业交上去？” 顾昕潼这才反应过来，这可不是草稿本，是马上要交给老师的作业本啊。她“嘿嘿”了一声，赶紧换了一支铅笔到许乃风手里。 “笨蛋。”许乃风的铅笔字写得很好看，但他写完解题思路就没往下写了，“自己算吧。” “小风，正确答案给我一个呗。” “自己算。” 顾昕潼撒娇的样子，许乃风看都不看一眼，放下铅笔，拍了拍手，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等许乃风走后，顾昕潼翻看着作业本，有一句话让她眼前一亮：“期中考考到前五名，有礼物。” 就这么一句“有礼物”，立马激发了顾昕潼学习的斗志。 z大的提前招生考试先放到一边，期中考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一场考试。为了许乃风承诺给她的礼物，顾昕潼打算今天一放学就回家做题！ “鹤鹤，今晚你去补习班吗？” “去的噢。”苏鹤看了顾昕潼好一会，她还埋在题海里，连头都不抬一下，“潼潼，你受打击啦？”好久没见顾昕潼这么认真学习了。 “没有啊，我一直这么用功。”顾昕潼好不容易改完题，凑到苏鹤身边，说，“我能去你们补习班蹭课吗？” “应该……不可以。我上的是一对一。” “噢，好吧。算了，回去让我爸找老师来家里吧。” 没想到还没等顾昕潼跟顾彦生提这个事情，回到家的时候，她就看到班主任叶宝珠老师站在玄关处朝她微笑。 噩梦的开始。 “小叶啊，我家昕潼就拜托你了。”顾彦生往叶宝珠手里塞了一张充值卡，然后就出门了。 这下，顾昕潼的房间里只剩她和叶宝珠了。 “叶老师。”顾昕潼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吃了吗？” 叶宝珠保持着刚才那个笑容，点点头：“你把昨天的作业拿出来，我给你讲讲错题。昕潼啊，高一的时候你科学还是挺不错的呀，最近怎么回事，错这么多？” 顾昕潼高一的学习情况，她都去了解过了。 “快期中考试了，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接下去的两个小时，是顾昕潼这一天里最难熬的两个小时。她不得不佩服班主任老师，一道题目能讲半个小时，还没讲完，都能扩展到高三的题去。她觉得脑壳着实有些痛。 “小姨，你回来了吗？” 叶宝珠接了个电话，这才让顾昕潼重新活了过来。 她太感谢那个及时打来电话的人了。 “噢噢，那我现在就回去。”叶宝珠估计家里有急事，留下了一些作业给顾昕潼，便离开了。 顾昕潼隐隐约约听到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在叶宝珠电话那头喊着“小姨”。 好熟悉，但就是记不起是谁的声音。 顾昕潼背着一大书包的科学试卷，抖着手走进教室。她刚放下书包，就听到有人在后门喊着自己。回头一看，又是那个大高个。 “顾昕潼！”这个声音，等等，顾昕潼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跑到后门去。 “尹城，我们班主任是你小姨？” “对，昨晚是我打的电话。”还没等顾昕潼问，尹城便告诉了顾昕潼她想知道的一切，“我看小姨两个多小时了还没回来，放学的时候她和我说是给班里一个女同学补课。能把我小姨亲自叫到家里去补课的也只有顾叔叔了吧。” 没想到尹城还挺聪明的。顾昕潼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是个羞涩、容易紧张的大高个”里，差点忘了尹城是文科班的前三名。 “那谢谢你啦。”无论如何，也是尹城把自己从水深火热中救出去的，“谢谢”还是要说一句。 “没事没事。”尹城又开始不知所措起来，“今天中午……” “她有约了。”许乃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座位上窜过来的，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觉得看到顾昕潼又和那个傻大个在一块说话，心里有些不舒服，就自然而然地走了过去。他没撒谎，顾昕潼昨天确实有说让他和她一起吃午饭的。 看到许乃风过来，顾昕潼赶紧跑到许乃风身后去，连连点头：“对的，我和我朋友约好了，下次吧。” 尹城这才离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许乃风一眼。 许乃风也看着他，俩人之间莫名就有什么东西在碰撞着。 第三十三章 我会考虑一下 “小风，今天中午还是老地方，你认得路吧，你先到那等我。”顾昕潼本来还有些高兴的，但一想到叶宝珠昨晚走之前说的“上午的课结束后来我办公室”，顿时高兴不起来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把叶宝珠归到了“老妖婆”这一列里。 “嗯。”许乃风没在顾昕潼面前流露出喜色来，回到座位上，转向墙壁，才偷偷地捂嘴笑起来。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不自禁的笑。笑完有些陌生地对自己说：“我在笑什么啊？” 上午的课结束之后，许乃风看着顾昕潼跑出教室，才开始收拾东西。收拾了半天，从抽屉里抓起一把糖，塞到大大的校服口袋里。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按着记忆走到顾昕潼的午餐室门口，想了很久还是没进去，蹲在门口等着顾昕潼。等她来了再进去吧。许乃风这样想着。 可是这天中午，许乃风却没等到顾昕潼。 是上课的预备铃把险些睡着的许乃风叫醒的，他一看手表，已然过了一个多小时。可是顾昕潼却还没来。 拍拍发酸的小腿，许乃风从原地站起来，走回了教室。 “小风！”顾昕潼已经在位置上坐着了。叶宝珠喊她去办公室，没想到花了这么长时间，赶不到和许乃风一块吃饭，于是顾昕潼就先回了教室。 许乃风听到顾昕潼的声音，朝她点点头，径直走回了座位上。 “鹤鹤，你说小风该不会生我气了吧？”顾昕潼愁眉苦脸地说道，“让他等了这么久，换做是谁都会生气的吧。” “你下了课去问问他呗。” 顾昕潼耐不住性子，可等不到下课了。趁着老师转身写黑板，她迅速把写好的小纸条揉成团，让宋颂帮她传递过去。 心大的宋颂此时还想展示自己的“神功”，直接半起身，精准一扔，扔到了讲台边。 “宋颂你是个傻子吧！”顾昕潼直跺脚，可被他给气死了。 英语老师正好转回了身，扶正眼镜，就看到一个小纸团朝自己滚过来。她弯下身，捡起纸团，摊开，念道：“小风，今天让你等了这么久，不好意思啊。” “‘小风’是哪位同学？”英语老师刚上了半个学期的课，对班里同学并没有很熟悉，更别提是平时连话都不说一句的许乃风了。 下面开始窃窃私语，大部分人还是知道顾昕潼平时喊许乃风为“小风”的。 只是碍于顾昕潼是班长，暂时没有好事者举手揭穿。 可有一个人是例外。 “老师，是许乃风。”郑佩宜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说出了那个名字。顾昕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为什么要说出来？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我知道了，许乃风下课来我办公室。继续上课。”英语老师把纸团塞进自己兜里，继续讲课。 郑佩宜坐下后，感觉身后有一束灼烈的目光盯着自己。她没觉得不自在，反而把腰板挺得更直了。 下了课，许乃风去了办公室，顾昕潼走到郑佩宜座位边上，质问她：“你为什么要说？” “上课传纸条本来就是你们的不对。”郑佩宜一副理所应当的正义模样，“你还是早点去和老师坦白吧，别等到时候许乃风把你供出来……” “他不会的！”顾昕潼倒不怕许乃风供出自己的后果，她怕的是，许乃风会供出自己。不确定地嚷着一句话，给自己壮胆。 于是，顾昕潼也去了办公室。 还没推开门，她就听到英语老师训斥的声音，无非是什么“谁给你写的纸条”之类的话，在逼许乃风把她说出来。 虽说顾昕潼有预感，自己一定会被老师知道的。但还是不想被许乃风亲口说出来，亲口告状，亲口说出“是顾昕潼”，这几个字来。 不可以的呀。她不想让许乃风为难，于是决定推门进去主动坦白。 “老师，那张纸条是我写的。”英语老师自然是认得顾昕潼的，她见到是顾昕潼，立马换上笑脸来。 “顾昕潼写的啊，那没事了。你俩都回去吧。” 就这样？顾昕潼自己都想不到这件事情会这么容易就解决了。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走之前悄悄地和英语老师说：“老师，这事能不能不要告诉我爸？” 英语老师表面上很愉快地答应了：“这次期中考，老师等着你的好成绩噢。” “嗯嗯。” 总算是把许乃风救出来了。 走出办公室，顾昕潼松了一口气，看向身旁的许乃风，他倒是一点事都没有：“小风，你别生气，我明天一定不鸽你了。” “没事。”许乃风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感觉，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好奇怪，刚刚英语老师怎么问他，他就是不想供出顾昕潼。 他固执地以为自己能保护她。事实上，顾昕潼也许并不需要他那弱得可怜的力量来保护吧。那些渺小的力量，在资本面前什么都不是。 许乃风想了想，自己心里过意不去的点在于他和顾昕潼之间的差距。 他们真的能做朋友吗？ “顾昕潼，以后别找我一起吃饭了。”这样的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了，“除非期中考你能考到前三，我会考虑一下。”他还是有些心软，或者说是沉溺于这样一段温柔的关系当中。 顾昕潼险些被吓了一跳：“呜呜，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不和我吃饭了呢。你放心！期中考我一定好好努力！” “嗯。”看着少女斗志昂扬的样子，许乃风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快回去做题。” “收到，许老师。”顾昕潼笨拙地敬了一个礼，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了教室。苏鹤也正从办公室出来，看到跑得飞快的顾昕潼，不禁称奇。她也是头一次见顾昕潼跑这么快过。 “许乃风，你究竟有什么魔力啊？” 许乃风没反应过来，轻轻地“啊”了一声。 “这次期中考，我的目标是前二十。”苏鹤继续说着自己的话，“许乃风，你的话，前十名没有任何问题吧。阿颂和我说的哦。”宋颂和苏鹤说过许乃风的真实水平，也就顾昕潼还傻傻地以为许乃风成绩并不好了。 “我看到潼潼重新燃起斗志，真的很开心。她终于遇到了一个能让她为之努力的人啦。” 是在说我吗？许乃风还有些不敢相信，不知道说点什么，便重重地吐出两个字：“加油。” 第三十四章 我不要理他了 离期中考试还有一星期的时间，顾昕潼像变了个人似的，放学后也不在外面逗留了，回到家除了吃饭也不下楼了，颇有高三复习生的意味在里面。 顾彦生偶尔回一趟家，看到顾昕潼格外地努力，都不禁称奇。问了保姆，也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其实顾彦生心里也有些知道的，她的变化是受谁的影响。 除了许乃风还能是谁呀。 顾昕潼临时抱佛脚，刻苦学习了一个星期，上考场的时候信心十足，朝许乃风扬起脑袋，说：“小风，你就等着天天和我一块吃饭吧。” 许乃风只是微微点点头，其余什么也没多说。 两人分别进了自己的考场。最先出来的是顾昕潼，她特意往许乃风考场门口走过去，瞥了一眼，看见许乃风还在奋笔疾书，不禁有些得意。顾昕潼靠在考场门口的墙上，蹲下，等着许乃风出来。 不知道蹲了多久，顾昕潼的腿都麻了。一个又一个的人从教室里走出来，却硬是没看到许乃风的身影。 突然，顾昕潼感觉脑袋上有什么东西压了下来，抬头一看，许乃风黑黑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看，考试袋被他轻轻地放在了自己脑袋上。 “你可算出来啦。”顾昕潼想站起来，可是蹲了半天，腿仿佛不是自己的腿了，“小风，拉我一把。”她笑起来真的很憨。许乃风多打量了她几眼，得出这个结论来。 “吃饭去了。”许乃风拉起顾昕潼之后，幽幽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好，等等我。”顾昕潼迅速跑回自己的教室，放了笔袋，顺便也帮许乃风放了，然后跑出教室。许乃风正笔直地站在那呢。 看到她出来，许乃风才迈了步子，却是往食堂方向走的。 顾昕潼觉得奇怪，便问了一句：“小风，你这是要去哪？” “吃饭。” “可是午餐室不在这个方向啊。” “我没说要和你一块吃。” 听到这里，顾昕潼小“哼”了一声，说：“你说话不算话。” “成绩还没出来，你这么自信一定能考到前三吗？” 刚还假意生气的少女，听到这句话后，又把想说的都咽了下去。怎么说呢，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尽管自己感觉良好，但还没出成绩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夸下海口了。 “唔，那你去吧。”顾昕潼耷拉着脑袋，走向了一个相反的方向。走了几步，她还特意回头看了几眼，许乃风果真头也不回地往食堂走去了。 “考试成绩出来之前，我都不要理他了！”顾昕潼赌气似的，自言自语道。她是真的有些气不过，在原地直跺脚。 少女的心思着实难猜，且阴晴不定。 “顾昕潼，吃饭了吗？”还没走到午餐室，顾昕潼就在半路上碰到了尹城，“一起吃饭吧。” 奇了怪了，这个人怎么这么喜欢吃饭呢？ “不吃。”顾昕潼还在生着闷气，此时对“吃饭”一点兴趣都没有。 尹城见她脸色不好，也算识趣，没再执着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这次的题目还挺简单的……” 精准踩雷。 这脸色越发黑了。 “文科题目挺简单的。”尹城急忙补充了一句。 “你能考第一吗？”顾昕潼问道。 尹城想都没想，说：“前三应该能稳住。”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考第一名啊。顾昕潼想到这里，心里才稍稍过意得去一点。就连尹城这个学霸都没把握考第一名，自己这个临时抱佛脚的家伙，要怎么才能考到前三呢？ “唉。”她又大大地叹了口气，“我该不会以后都要一个人吃饭了吧？” “还有我啊，我每天都空。”尹城极力“推销”着自己，但是顾昕潼看都不看他一眼。 接二连三的叹气声传出，顾昕潼又慢慢地踱回了教室。成绩出来之前，她一点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了。 “班长，我们来对答案吧！”宋颂早早地解决了午饭，一看到顾昕潼来了，立马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看看我这次有几门能及格，嘿嘿。” “找许乃风去。”顾昕潼还在生奇怪的闷气，连“小风”都不喊了。 宋颂反应迟钝，没意识到，还在作死的边缘挣扎：“班长，和我对一下嘛。” 顾昕潼没再搭理他，趴到了桌上，此时除了出成绩，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开心起来了。但是，如果没考到前三，她应该会更难受吧。 “潼潼？”苏鹤考完试去了一趟办公室，基本上对完了答案，才回来，“我有答案，你要对吗？” 后座的人一听到答案，提了兴趣：“我要我要。” 苏鹤白了他一眼，又看向顾昕潼：“潼潼？”顾昕潼不想抬头，也便没回应苏鹤。她到底在烦什么呀？ “她怎么了？”苏鹤觉得奇怪，就问了宋颂一句，没想到宋颂摊摊手，一脸无奈。 “不知道啊。” 鉴于顾昕潼今天心情不怎么好，宋颂为了“保命”，直到下课都没再在雷区“蹦跶”。直到许乃风走过来，令宋颂感到意外的是，今天这两人像是互换了性格。 “顾昕潼，回家了。” 顾昕潼也是一脸懵，中午的时候，这个人明明说不和自己一起吃饭的。现在是什么情况，主动来找自己一起回家？这这这，顾昕潼猛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险些被椅子绊倒。 “你回你的家，关我什么事？” “一起走。” 这句话一出，不只是顾昕潼，就连一旁看热闹的宋颂和苏鹤都惊呆了。 “阿鹤，他们这是怎么了？考试没考好受打击了？”结合顾昕潼今天死活不肯和他对答案的现实，宋颂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有可能。阿颂，我去补习班了，拜拜。”苏鹤应和地点点头，背上书包，走了出去。她刚走到门口的时候，撞上了一堵“墙”。不对，是一个高大的背影。 “同学，请问顾昕潼在吗？”那个背影的主人转了过来。 苏鹤略显八卦地看了顾昕潼一眼，朝里面指了指：“在的。” “谢谢。”尹城道谢后，走进了a班的教室，正好看到顾昕潼扯着许乃风的书包带子。她的眼角有泪，但嘴角却是上扬的。 第三十五章 都是好奇惹的祸 尹城见状，把顾昕潼的手从许乃风的书包带子上拽了下来，挡在顾昕潼身前，说：“顾昕潼，别怕，我来了。”他还以为顾昕潼被欺负了呢。 突然被拉到一边的顾昕潼脑子还有些晕晕的，没反应过来：“啊，啊？” “他没有欺负我！”反应过来之后，顾昕潼赶紧又跑到许乃风身前，和尹城解释道，“你来我们班干嘛呀？” 意识到事情真相的尹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我来找你一起回家的。” “哦，原来有人等着呢，怪不得不和我一起走。”许乃风小声叨叨着，还是被顾昕潼听到了。 “没有没有，小风，我和你一起走。”顾昕潼慌了，“尹城，要不咱们仨一块儿？”再拒绝尹城她也过意不去，便想了这么个蠢方法。 “不要。” “好。” 两个意见不统一的声音异口同声地说道。 顾昕潼顿时陷入了一个左右为难的境地里去。 看这俩人的样子，分明是不对付的。许乃风的眼神里更是写着“有我没他，有他没我”。这下可怎么办呢？ “哎我突然想起来，我今天家里有事，司机来接我，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顾昕潼想了这么个借口，抓住空当，就往门外跑。 这下，教室里只剩下两个男生互相瞪着眼。 不对，是三个。宋颂还没走，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场“好戏”。他可看得津津有味。 “宋颂，不着急回家吧，我给你补课。”许乃风看着顾昕潼跑远的身影，声音变得冷冰冰起来，把刚想逃的宋颂按回了椅子上。 “我……”没等宋颂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尹城按住了他的另一个肩膀。 “宋颂对吧？我是b班的尹城，我给你补文科吧。” “幸福”真是从天而降，宋颂此时被两尊大佛摁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他心痛不已地小声念叨着：“我为什么不早点回家呢？” 都是好奇惹的祸。 不过静下心来，好好听了会，宋颂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是赚到了。许乃风的业务能力他是知道的，这可是连顾昕潼都想着抄答案的对象。至于尹城，宋颂不是没听说过这个大神。尹城除了是校草排行榜第三名之外，他一直以来稳居文科班前三，且代表学校拿了各种大大小小的奖。这些都足以证明有这样一个大神给他补课，似乎还不算太亏。 但是，尽管如此，从顾昕潼离开之后，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怪怪的，莫名的有些压抑，或者说是低沉。 宋颂缩着个脑袋，转着眼珠子，看看许乃风，又看看尹城，咳了一声，说：“时间不早了，我也先回家了……” 趁他们两人对视的时间，宋颂抓起书包就往门外跑，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同学，我们也走吧。”尹城的满脸笑意和许乃风的一脸淡漠形成鲜明对比。 许乃风倒是没急着离开，而是主动朝尹城伸出手，说：“许乃风。” 尹城回握了他的手，说：“尹城。你是不是喜欢她？”要说尹城这个人是个纯情、羞涩的大男孩，熟识他的人都不会这么觉得。他只有在顾昕潼面前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他实际上是一只腹黑的狐狸。 狐狸遇见猫，猫不禁炸了毛。 “喵喵。”黑雨一看到许乃风回来了，抑制不住的兴奋，直叫唤，在许乃风的手边来回蹭着，好不舒服。 蹭了一会，黑雨往许乃风身后看了看，又叫了几声。 “嗯，她没来。”许乃风拍拍黑雨的脑袋，回了屋。 原本今天也是可以和顾昕潼一起回来的，可惜……他脑子里这样遗憾的想法只闪过一秒，就被他给剔除了。干嘛一定要和她一起走呀？你看，人家除了自己，还有尹城，还有其他的人，他们会和她一起走的。 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和她一起走呢？ 许乃风头一次因为这样奇怪的问题感到头大。 晚上做作业的时候，许乃风的脑袋里总是会飘过尹城问他的那句话：“你是不是喜欢她？”他的思绪一下就乱了，草稿纸上满是乱画的痕迹。 你是不是喜欢她？ 说实话，许乃风并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连朋友都不曾拥有，何谈更进一步的“喜欢”呢？ 顾昕潼是他的第一个朋友，所以，他就会喜欢她吗？ 放下笔，许乃风突然想给顾昕潼打一个电话。他是有顾昕潼的号码的，只是从来没有拨过。拿出记着顾昕潼号码的纸条来，许乃风一个一个地按下数字，核对了好几遍，才慢慢地按了拨出。 不知道顾昕潼接到这个电话会不会很惊讶。 趴在桌上写作业写到睡着的顾昕潼，被一个电话吵醒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看了一眼，迷迷糊糊地接听了这个电话。 “喂，哪位？”被吵醒的顾昕潼着实有些不爽，电话那头许久没人回应，她的语气逐渐不耐烦起来，“不说话就挂了。” “是我。”许乃风在想说点什么好，顾昕潼一急，他也慌了。 一听是许乃风，顾昕潼扔下手机，抱起靠枕，难以置信地放空自己：“小风？！”她以为自己还在为中午的事情介怀，但其实，放学时许乃风邀请她一起走的时候，中午的事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女孩子的心思实在多变。 “噢。”顾昕潼假装矜持，淡淡地回了一个“噢”。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出成绩。”许乃风还是把话题说到了“学习”上，“其实能不能考到前三无所谓的，但我希望你能考到。” “噢。”顾昕潼再次“噢”了一声，不过这次的“噢”拉长了一些。 “你刚刚是不是睡着了？” “你怎么知道？”顾昕潼觉得奇怪，今天的许乃风话未免多了些，还知道自己写着写着作业就睡着了！ “嗯，听你的声音就有那种‘谁吵醒了我，我要杀了他’的意味在里面。” 顾昕潼一时语塞，拍拍脑袋，使自己清醒一点：“没有没有，我并没有这么想。”其实她刚刚确实有这个想法，不过在得知对方是许乃风之后，这样的想法荡然无存。 “不过，小风，你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些？”她有些好奇了。 “是吧。”许乃风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明天再说。” 第三十六章 今天一定要说出口 排名是在顾昕潼吃午饭的时候贴出来的。 在探查“军情”第一线的总是宋颂，他对于看排名这件事比任何人都要积极。这次期中考把全年级前十名和班里的前十名都贴了出来，宋颂看到好几个熟悉的名字，高兴地大叫着：“阿鹤！你上榜了！” 苏鹤上了班级前十名的榜单，这是她第一次进前十。 “啊？”苏鹤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大相信，从座位上一路小跑过去，顺着宋颂指着的名字看过去。这确确实实是她苏鹤啊。 不过，虽然苏鹤在班里排到了第九，但在全年级还是一百名开外。 整个班进了年级前十的也就一个人。 也只有顾昕潼一个人。 “班长，你快来看。”宋颂又开始叫唤着。 顾昕潼起初不敢去看，但耐不住宋颂的叫嚷，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我自己看，别给我指。”顾昕潼狠狠地瞪了宋颂一眼，他才乖乖把嘴闭上，“前三前三，一定要是前三啊。”她从第十名往上看，看到第四名也没有自己的名字。她有些不敢看下去。 “第三名，郑佩宜。”顾昕潼不得不佩服这个学姐，但小小的佩服转瞬即逝，“她不是很厉害吗？也不过如此嘛。” “班长，照你这速度上课了都看不到自己的排名。”宋颂在一旁急了，冲过去，指着最顶上的位置说，“喏，你不在这吗？” 顾昕潼半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自己的名字果真在最高处立着。 “这这，这是全班还是全年级？” “全年级！班长，你太牛了吧！我们班可就你一个人进了前十，还是第一名呢！” 顾昕潼自己都不敢相信，最近的状态属实不好，没想到临时抱佛脚还真的成功了。她终于又回到了第一名的位置上。 “诶，那郑佩宜不是第三吗？”她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她啊，她是班里第三，年级第十一呢，差一点进前十。” 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总算有一回超过郑佩宜了，这下，父亲总不能说什么了吧？这下，郑佩宜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吧。 想到这里，顾昕潼却没有率先去看郑佩宜的脸色，而是一路走到许乃风座位边上，顺带着看了一眼郑佩宜。她好像哭过了，眼睛红红的。 “小风，我考了第一名噢。”少女扬着脑袋，马尾在脑袋后面一甩一甩的。 “恭喜。”许乃风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看顾昕潼，等顾昕潼下来朝他这里走来，才把自己的视线收回去。 “那，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吧！” “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两人异口同声道。 “嗯！”顾昕潼脸上的笑意盈了出来，合不拢嘴。 这次考到第一，无疑让顾昕潼松了一口气。z大的提前招生名额应该能拿到吧。之前她一时赌气，说着自己才不要上z大，但现在看来，似乎没有比z大更好的选择了。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肖明扬看上去心情很不错。这次班里的数学平均分创了新高，并且数学年级前三名的同学有两个在a班，他当然很高兴了。 “这次考得很不错，尤其是这三个同学。”肖明扬咳了一声，“许乃风148分，顾昕潼147分，苏鹤140分。给他们掌声鼓励一下吧。” “鹤鹤，你太厉害了吧，这什么补习班这么牛，让你在几个月内提了这么多分！宋颂，好好学学。”顾昕潼夸完苏鹤，又朝宋颂使眼色。宋颂这次的数学还是老样子，不过有一点进步，71分，在及格线徘徊了。 “班长，我也进步了好不好，呜呜。”宋颂故意把“进步”两个字说得很大声，大到肖明扬都听到了。虽然他只想要苏鹤的夸奖。 “嗯嗯，还有宋颂同学，下次一定要及格噢。”肖明扬绝对是公报私仇。 这倒是把苏鹤惹笑了，她稍稍侧过身，对宋颂说：“和你爸妈说声，报个补习班吧。” “我才不要。”宋颂对于学习一向来信奉“随缘”，他才不去什么补习班呢。 “噢，这样啊，本来我的补习老师说可以带两个学生的……” “我去，我去，我今晚就和我爸妈说！”宋颂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把顾昕潼和苏鹤都逗笑了。 “除了这几个考得不错的同学之外，我们班也有个别同学没发挥好，希望下次再接再厉。好了，上课。”肖明扬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看了郑佩宜几眼。他是知道郑佩宜的水平的，可是这次她的数学成绩却不尽人意。 郑佩宜全程低着头，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自从留了一级后，郑佩宜自己也知道，从前的荣耀与光辉都不再属于她，一切从零开始。只是她没想到从零开始有这么的难。 z大的提前招生也要从零开始，对梦想的追逐也要从零开始。 就连喜欢的那个人，都快要被迫归零了。 “没关系。”郑佩宜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我也不是非要去z大。” 放学后，顾昕潼在教室口被郑佩宜堵住了。 “顾昕潼，恭喜你考了第一名。”她看起来是真心祝贺的。 “嗯，谢谢。”刚背起书包打算回家的顾昕潼倒有些愣住了，“学姐，你最近的状态好像不太好……”话没说完，顾昕潼意识到，自己是以什么身份在说这个的呢？好像什么也不算，说出这样的话有些越界了。 她还想问：“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但没问出口。 郑佩宜原本挡着门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笑了一声，说：“下一次，第一名一定是我的。”说完便走了出去。 就这样？顾昕潼没明白，她拦着自己只是为了放狠话吗？也算不上太狠。 等郑佩宜走远，顾昕潼才把脑袋探了出去，惊喜地喊了一声：“小风，你在等我吗？” 许乃风半倚在走廊的栏杆上，书包端端正正地在他的背脊上挂着。 “走吧，回家了。”许乃风等了顾昕潼半天，她也没出来。看到郑佩宜堵了门，他有些急了，幸好什么也没发生。于是他继续在门口等着顾昕潼。 “嗯！” 他想，今天吧，今天一定要说出口。 第三十七章 我好像真的动心了 “小风，我听说尹城这次又是文科第一诶。”顾昕潼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无意间提起尹城，“他这样的人应该对拿第一名感到厌倦了吧。” “你呢？”许乃风反问一句。 “诶，我吗？我当然不会啊，仔细想想，高中进来到现在，我也才拿过两次第一！才两次！”顾昕潼扳了两个手指头就数过来了，不禁有些落寞。 “很厉害。” “嘿嘿。”被许乃风夸了一句的顾昕潼有些飘飘然，“都考完试啦，我们去看黑雨吧！”于是，顾昕潼又扯着许乃风的书包带子往他家走去。 “黑雨，黑雨。”顾昕潼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一袋猫粮，“你看这是什么？”是黑雨最爱吃的那一款。 她一直都有好好记着。 不过黑雨今天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顾昕潼放下猫粮，便开始逗它。逗了好一会，许乃风才换好衣服从屋里出来，在顾昕潼身旁蹲下。 “黑雨，你喜欢我吗？喜欢我的话你就喵一声。” 身旁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喵”来。 顾昕潼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转过脑袋去看——声音果然是从这边发出来的。 “小风，你被黑雨附身啦？”顾昕潼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反正在那里装傻，故作轻松地说着玩笑话。 “嗯。”许乃风一直盯着她看，又“喵”了一声。 “这次没被附身。” 回到家的顾昕潼抱着玩偶在床上打滚，电话那头响起苏鹤的声音：“什么？！许乃风喜欢你？” 紧接着还有一个男声也从电话里传出声音来：“班长，许乃风和你表白啦？” “宋颂怎么也在？”顾昕潼停止了打滚，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噢他来我家蹭饭的。”苏鹤一边解释着，一边把宋颂往屋外推，“快回家吧你。” “诶诶，阿鹤，我还想听八卦呢。阿……”可怜的宋颂被关在了门外。 “潼潼，你怎么想的啊？虽然许乃风这个人长得一般，行为古怪，还闷，但……” “打住打住，小风长得一般吗？我觉得他可比肖骅要帅多了。”顾昕潼有些急了，“那个尹城也没小风帅啊。” “噢，你觉得许乃风帅呀。这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苏鹤特意拉长了最后一句话，“我话没说完呢。但是，他喜欢你这件事我倒没有很惊讶。” “此话怎讲？”顾昕潼迫不及待想知道了。 “你看嘛，许乃风这个人，平常神出鬼没的，从来没有朋友。你是他第一个朋友，他会喜欢你也很正常。” 顾昕潼似乎有些落寞，说：“这样啊。” “不会吧，潼潼？你不会真的动心了吧？”听顾昕潼的语气不太对，身为亲闺蜜的苏鹤自然能听出个所以然来。 “才没有！”顾昕潼率先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她又在床上打起滚来。 她想，明天吧，明天一定要问清楚。 这天顾昕潼是踩着上课铃声进的教室。前一晚勇气十足的人，这一到教室就怂了，她拿书包挡着脑袋，悄咪咪地跑到了座位上去。 “潼潼，你做贼呢？”苏鹤用课本挡着脸，小声地说道。 “嘘，你帮我看下小风在干嘛。”顾昕潼躲躲藏藏的样子就差把脑袋塞进课桌里面去了。 苏鹤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说：“在早读。” 顾昕潼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有没有什么异常啊？” “这我怎么知道啊，我的眼睛又不是时时刻刻长人身上的。”苏鹤一只手托住下巴，“你这么好奇，自己去看看嘛。” “不，我一点儿也不好奇。”顾昕潼假装淡定地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来，“我爱读书，读书爱我。” “阿鹤，班长今天是吃错药了吗？”宋颂也看出顾昕潼的不对劲来了，“心里一定有鬼。”他很肯定地点点头。 噢，原来有异常的人是她呀。 苏鹤撕了一张便签纸，写了几句话，扔给了宋颂。 宋颂打开纸条一开，顿时明白了，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朝苏鹤点点头。 早读结束，当顾昕潼还在纠结要不要去找许乃风的时候，宋颂倒直接冲到了许乃风旁边的位置上，毫不客气地坐下，熟络地揽过许乃风的肩，小声问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顾昕潼竖起耳朵，偷听地特别明显。 “嗯。”许乃风毫不掩饰。 “是谁啊？和兄弟说说呗。” 许乃风的目光自然飘到了顾昕潼身上，被看的人立马转移了视线。 “我家的猫。” “诶，所以许乃风喜欢的是小黑雨啊？”苏鹤一副“我刚磕的cp黄了”的表情，叹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跟我说的呀。”顾昕潼自言自语着，心事重重。 “班长，我看你还有些失落啊，你该不会……”宋颂又在挨打的边缘徘徊。 顾昕潼甩了一支笔到他桌上，面容极其和善，说：“宋颂，黑板擦了吗？” “马上去！”宋颂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借着长腿优势，一下就蹦到了讲台上，拼命挥舞着黑板擦。 宋颂走开之后，顾昕潼靠上苏鹤的肩膀，说：“鹤鹤，不知道怎么回事，觉得这里有些空空的。”她指着右侧心脏的位置，叹了一口气。 此时的感受，就好像小的时候，父亲给家里打电话，说要给她买好多礼物。结果人没回来，礼物也没有了。给过希望又当头一棒，心里边才会难上加难。 “潼潼，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以前和肖骅在一起的时候，会有这种感觉吗？就是，怅然若失的感觉。就是好像一举一动都被那个人牵制住了的感觉。” 顾昕潼仔细想了想，似乎是没有的。于是摇了摇头。 “那和许乃风在一块的时候呢？” 脑袋里浮现出许许多多的画面来。似乎，自己那么努力想考第一名也是为了许乃风，而非是为了什么z大的提前招生名额。 只是许乃风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除非期中考你能考到前三，我会考虑一下。” 他会考虑一下和自己一起吃饭。 于是她就为之去努力了。 “鹤鹤，我找到那个能让我为之不断努力的人了。”顾昕潼茅塞顿开，从苏鹤肩膀上慢慢离开，“我好像，真的动心了。” 第三十八章 那两声都是我喵的 “太好了！”苏鹤叫得有些大声，立马被顾昕潼捂住了嘴，后面的话说得不是很清楚，“那…你什么时候唔，告诉…他啊？” “我等他来找我。”顾昕潼毕竟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她并不擅长主动出击。而且，她坚信，许乃风会来找她的。 宋颂刚擦完黑板，慢悠悠地走回座位，就被顾昕潼一把揪住了校服：“宋颂，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她用手势比划了一下：“特别小噢。” “杀人放火的事儿我可不干啊。”宋颂害怕地抱住了自己。 “想什么呢你。”顾昕潼忍住想揍他的冲动，“交给你一个任务……”交代完的顾昕潼满意地点点头，但她没想到的是，许乃风也把宋颂给找去了。 “宋颂，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小忙？”宋颂心想，这太阳可是打西边出来了，平日里两个最惹不起的主，今天竟然一个个求着自己帮忙？ “嗯，很小。” “没问题！”宋颂一口答应下来了。 放学后，宋颂叫住了郑佩宜：“学姐，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呀？” 郑佩宜正打算找宋颂聊聊觅密的事情，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当然可以。不过，现在别叫我学姐了，我和你是同级生。” “叫我佩宜吧。” 宋颂有些迟疑：“佩……郑佩宜，这么叫可以吧？” “行。”郑佩宜也没多说什么，“今天我没有拍摄任务，所以可以尽情地帮你忙了。结束之后，你可要抽点时间给我噢。” “好的。”宋颂答应地倒是很快，“我想请你帮的忙呢，就是演一场戏。” “演戏？” “喏，看到了吗？许乃风你认识吧？” 郑佩宜在脑海里仔细搜寻了一下这个人，支支吾吾地说：“学……肖老师的弟弟？” “没错。其实是他想找你帮忙啦。偷偷告诉你，你可别和其他人说。”宋颂贴到郑佩宜耳边，“他有喜欢的人，那个人就是咱们班长！” 许乃风叫宋颂过去，极其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这被鬼灵精宋颂知道了，自然秒懂。而许乃风想让宋颂帮的忙，就是要看看顾昕潼是怎么想的。这个时候一般都会有情敌出来啦，激一下，男女主就会意识到自己的真爱到底是谁。 而顾昕潼找宋颂帮的忙，则是找尹城来演一出戏。 把郑佩宜安排好之后，宋颂又跑去了b班：“尹城尹城，顾昕潼找你。”尹城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工具人”，一听顾昕潼找自己，立马从教室里跑了出来。 此时的a班教室里只剩下五个人，许乃风和郑佩宜、宋颂、顾昕潼和尹城。宋颂自觉自己是个特别大的电灯泡，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于是朝这四人笑笑，背起书包就往外跑了。 虽然他特别想看热闹，但仔细想想还是小命要紧——三十六计，先走为上。 尬尴的气氛率先被尹城打破了：“昕潼，你要和我一起回家吗？”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郑佩宜，这是他熟悉得很的一个人——当了一年多的班长，平日里除了自己班的人就属和郑佩宜交集最多了。 “学姐？你怎么也在这里。”尹城似乎“断网”了，高二半个学期过去，他竟然还不知道郑佩宜留级的事情。 郑佩宜心想：这我真的不想再多说一遍了。心里这么想着，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我留级了，在a班。” 尹城恍然大悟，又转向顾昕潼：“昕潼，我们走吧。” 接二连三的“昕潼”喊得确实过于亲昵了，连顾昕潼自己都听不下去了。要不是为了演戏，她绝对要制止尹城。 “好。”顾昕潼特别大声地应了，还特意朝许乃风那边看了一眼。许乃风和郑佩宜站得很近，特别近，这让她有些生气。 正当两人转身要走的时候，尹城突然说了一句：“诶，昕潼，你不和你那个许什么的朋友一起走吗？” 顾昕潼在下面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连连摇头：“不呀，人家都有女朋友了，我得避嫌啊。” “啊，女朋友？噢学姐是他女朋友啊。”尹城一头雾水，见顾昕潼朝他使劲使眼色，假装听懂了，连连应和着。 尹城这句话倒让顾昕潼更生气了，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走！” 到底是谁先沉不住气。 “你不去追人家？”郑佩宜碰了碰许乃风呆滞的胳膊，小声说道。她在想这场戏怎么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呢？看看自己这边，再看看对面，尹城和顾昕潼这两人可真是戏精啊。 许乃风一句话都还没说呢，这对面的人就要走了。 “同学，你是块木头啊？”郑佩宜一时没想起他的名字来。 许乃风僵硬的身体总算动了一下，他向郑佩宜道了谢，便往后门口走去，边走还边喊着：“顾昕潼，站住！” 他先沉不住气了。 “顾昕潼，你给我站住。”许乃风的书包都没来得及背起来，一手提着，另一手在口袋里摸着什么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崭新的橡皮，对准顾昕潼的后脑勺一扔，前边被砸到的人“嗷嗷”大叫着：“许乃风，你砸我干嘛呀？” “你别走了。”许乃风此时像极了一个赖皮的小孩。 顾昕潼放慢脚步，对尹城说：“尹城，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傻乎乎的尹城一口应了。 等尹城走了之后，顾昕潼没有急着转身，而是在原地等着许乃风过来。不知道深呼吸了多少次，她才等到许乃风。 “顾昕潼，你别转过来，我有话和你说。”许乃风走了好几步，走到顾昕潼的身后，深呼一口气，“昨天你和黑雨说，喜欢你的话就‘喵’一声。那两声都是我‘喵’的，不是黑雨附身。所以，黑雨喜不喜欢你我不知道，我的话……” 整个走廊上安静地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我的话，我喜欢你。” 心跳好快。顾昕潼捂住心脏的位置，脸颊泛红，她不知道怎么回应许乃风才好。但她明白，自己确实动心了，许乃风也确实说“我喜欢你”这样的话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两情相悦”？ 在走廊尽头的人站了几秒便离开了。 第三十九章 阴沟里的虫子 肖明扬比许乃风早一步到家，他坐在椅子上发呆。一个人的时候，他就这么安静，安静地不像他。 在等许乃风回来的那段时间里，肖明扬又想起了那个女孩子。 顾昕潼很像她，像到哪一种程度呢？像到肖明扬第一次看到顾昕潼的时候，就觉得这就是她。可是，却又不是她。 想着想着，肖明扬叹了一口气。 “肖老师在为什么事叹气？”许乃风回来了，把书包放下，问道。 “别叫我肖老师，听着奇奇怪怪的。” 许乃风今天心情不错，倒也不急着损他：“你又在多愁善感什么？”他察觉到肖明扬情绪的波动了。 “有吗？”肖明扬立马咧开嘴角，“你今天倒是比往常话多。” “是因为顾昕潼吧。” 肖骅说得没错，顾昕潼确实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以至于让他们几个都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只要和她待在一起，就会觉得很快乐。 连呼吸到的空气都是快乐的。 “她是我第一个朋友。”许乃风走到门口，逗着黑雨，“也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肖明扬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许乃风会如此坦诚。尽管刚刚那一切，他都看到了。他正想提起这个事情来，许乃风就自己先说出来了。 “你是要和我‘宣战’吗？”许乃风明知道他喜欢顾昕潼，“她不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但一定是最后一个。” 嘴上这么说着，但肖明扬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如果是许乃风的话，肖明扬一定会让着他的。 “你不会对我构成威胁。”把黑雨放回纸箱里，许乃风拍了拍手，走到肖明扬跟前，“我告诉你，只是希望你别再去招惹她了。” 肖明扬没想到他是这个意思，小声嗔笑道：“阿风，你可真把我当外人看啊。” “怎么办怎么办？”顾昕潼一回到家，又把自己锁进了屋子里，在床上直打滚。 手机不停地响着，是顾昕潼和苏鹤、宋颂的三人小群里消息不断。 宋颂：“班长班长，怎么样了啊？” 苏鹤：“我都紧张了，你快说呀。” “小风他真的喜欢我……”顾昕潼冷静下来之后，深呼一口气，说道，“真的像做梦一样啊。” 苏鹤：“哼哼，我就知道。” 宋颂：“阿鹤，你知道什么啦？我怎么不知道？快和我说说！” 苏鹤：“私聊。” 再次放下手机，顾昕潼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透过天花板的玻璃窗能看到今晚的星空，闪闪发光。 最开始的时候自己也没想过会和许乃风成为朋友吧。毕竟一开始也是因为一场误会才关注到这个孤僻的男生的，他一点儿也不合群，甚至有些骇人。可是，只有相处过才会知道，许乃风是一个多么棒的人。 这个男孩子，就像从天而降的天使一样，在顾昕潼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照亮了她的世界。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顾昕潼。”对许乃风来说，顾昕潼也是他生命里的一束光。从那个暑假开始，她一点一点地把他从阴影里拉到阳光下。 他们彼此照亮，彼此温暖。 沉溺在欣喜当中的顾昕潼，忘了顾彦生交给她的任务，忘了自己后来接近许乃风的动机——可那也是为他好啊，许乃风会谅解的吧。 “你能这么说，那你一定不知道那件事。”肖明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背对着许乃风，“妈她上次来过了吧？” 许乃风没想到肖明扬会提起这个女人。 “顾昕潼和肖叔叔一直有联系。”肖明扬顿了顿，“你要不信，明天去问问她吧。”说完便走了，他今晚并不打算住这里。 等肖明扬走之后，许乃风皱着眉头，坐在椅子上发呆。 刚刚肖明扬说的话让他想了好一会，都没能转过弯来——顾昕潼和姓肖的有联系并不奇怪，顾肖两家一直有来往。只是肖明扬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提到了那个女人，就显得格外奇怪了。 难道顾昕潼和自己做朋友，也是那个人的意思吗？ 许乃风突然一个激灵，想到了这点上。 “你喜欢我吗？” “你想太多了吧——阴沟里的小虫子。我能和你当朋友就不错了，还喜欢你？真是异想天开。” …… 早读的时候，许乃风头一次睡着了。睡梦里梦到顾昕潼和他说了这样的话，他一下就吓醒了过来。 阴沟里的小虫子。 他尝试过翻身，爬出去，可是那堵墙实在是太高了。 许乃风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突然有个纸团扔到了背上，他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就看到顾昕潼对着他在傻笑，就一秒，下一秒就把脸藏到了课本后面去。 他清楚地看到有一只手，想拉他，却又改了主意，将他推了下去。 打开纸团，上面写着五个字。 那只手最后还是拉住他了。 “我也喜欢你。” 许乃风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的他，已然笑得像个傻子。管早读的班干部走下来，敲敲他桌子，提醒他。可许乃风还在笑着，一直笑着。 “就算是阴沟里的小虫子，也能爬到阳光底下去。” 他太渴望那只抓紧他不放的手了，一旦出现，怎么可能再松开呢？ 早读课一下课，许乃风攥着纸团，走到顾昕潼的座位边上去。苏鹤不在，他便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顾昕潼身边。 “肖维清是不是有让你帮我和那个女人改善关系？”直接一点吧，他不希望有什么误解在里面。就算肖明扬说的是真的，只要顾昕潼大方承认，他一定不会怪她。 “我也喜欢你”这五个字就够了。 顾昕潼有些懵，她没想到许乃风过来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下意识点了点头，说：“是的。”说完紧张到咬起了手指——许乃风该不会找她算账来了吧？ 刚表白完就要收拾我？顾昕潼越想越瘆得慌。不对啊，自己不是给他明确回应了吗？ “小风，我喜欢你！”她一着急，就把脑袋里想了好久的话说出口了。不同于写在纸条上，直接从嘴里说出来，显得她更有勇气。 许乃风接下去想说的话全都乱成一团浆糊了。 第四十章 那就在一起吧 “嗯。”许乃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座位，脑袋里全是顾昕潼那句脆脆的“我喜欢你”。他的心乱了。 顾昕潼还真没见过许乃风这样奇怪的样子，反应迟钝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正当顾昕潼在思考着：他是不是要和我翻旧账啊？之前骂他是我不对，嗯还有那次我也不该说他“可恶”…… 苏鹤从办公室里回来，对顾昕潼说：“潼潼，肖老师找你。” “诶，找我？”顾昕潼心想，昨晚的数学作业她都好好做完了啊。 这两兄弟做事都让人这么摸不着头脑的吗？ “肖老师，您找我什么事？”办公室里只有肖明扬一个老师在，顾昕潼客套地问了一句之后，便不那么约束了。 “今天中午来我那里补课。”肖明扬意外地没有抬头看她，而是一直拿着笔，批改手中的学生作业。他戴着一副金框眼镜，颇有“斯文败类”的感觉。顾昕潼叹了一口气，小声嘟囔着：“唉，好好的帅哥长了张嘴。”她不否认肖明扬的帅。 “你不愿意？”到这里，肖明扬才放下笔，稍稍抬起脑袋来，说道。 “我哪敢啊。”顾昕潼连连摆手，“肖老师，那就中午见了。”说完她赶紧拉上门跑了出去。 “嗯，中午见。”这句话等顾昕潼走了之后，肖明扬才缓缓说出口。今天的他确实有些反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昕潼。 顾昕潼总是能牵制着他的喜怒哀乐。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怎么，舍不得我？”肖明扬以为是顾昕潼回来了，转换回平日里的模样，“我”字刚说出口，下一秒看到的推开门的人却不是她。 “学长，我来问几道题。”郑佩宜拿着一张试卷，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里面只有肖明扬一个人，她松了一口气。 肖明扬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自己那句话，假装抹嘴，朝郑佩宜笑了笑：“给我看看吧。” “对了，在学校就别喊我学长了，叫我肖老师吧。”题目看到一半，肖明扬想到这么一茬来，便随意提了一嘴。 “你也觉得我考不上z大吗？”一直沉默着的郑佩宜，突然说道。自从留了级，她的状态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好。期中考的结果更是给了她当头一棒。肖明扬的话许是无意，却戳中了她的敏感点。 “嗯？z大？是你的话，没问题的。”肖明扬纳了闷了，这就是青春期的少女吗？真让人捉摸不透——自己老了。 郑佩宜接过试卷，说了声：“谢谢，学……肖老师。”不知道肖明扬有没有注意过，要说骄傲，郑佩宜一点也不比顾昕潼少。郑佩宜实实握着骄傲的资本。 可是，纵使她从前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在也学会低着脑袋走路了。 再多的骄傲，在更多的失败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她都快怀疑“留级”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错了。为了一个人，值得把自己的前程都断送掉吗？ 值得吗。 手里的试卷不经意间已经被郑佩宜揉得不成样子，她索性把试卷揉成一团，扔到了门口的垃圾桶里去。不管值不值得，她都已经在做这件事了，没办法回头了。 回到教室，郑佩宜经过顾昕潼的座位，座位上的人和朋友有说有笑。说实话，她挺羡慕的。只是在达成自己目的的这条路上，她不得不割舍这些东西。 郑佩宜换上一副笑脸，径直朝宋颂走去：“宋颂，今晚我要去拍摄，一起走吧。” 如果真的考不上z大，她也得为自己铺好另一条路。 顾昕潼也听到了郑佩宜的话，看看苏鹤，又看看宋颂，凑到苏鹤耳边小声说：“她又来抢你的宋颂了。” “什么呀，反正我和宋颂也很久没一块走了。”嘴上说得挺无所谓，但看着宋颂和郑佩宜交谈甚欢，苏鹤这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 “行，放学还是老地方等我吧。”宋颂应付完对面的人，又抡起一本课本，往苏鹤脑袋上轻轻一放，“唉，阿鹤，你真可怜啊。” “我可怜？” “你又错失了一次和本帅哥一起回家的机会。” 那本书原封不动地到了宋颂的脑袋上。 早上最后一节课下课后，许乃风不自觉地踱步到顾昕潼座位边上。苏鹤和宋颂一块去吃饭了，留顾昕潼一个人。她倒不着急，还在修改着早上的作业。 “吃饭了。”许乃风稍稍弯腰，敲敲顾昕潼的桌子。 “啊，小风。”顾昕潼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番，“肖老师说要给我补课，我就不和你去吃啦。放学一起走！”她随手捎了一个本子，便走出教室了。 “可恶。”许乃风有些不高兴，“可恶的肖明扬。”补充了一句。 一个人去食堂实在没什么意思——虽然一年多都是这么过来的，但现在不一样。许乃风便回了座位，做起题来。 “许……许同学。”郑佩宜也没去吃饭，看到教室里除了自己之外的那个人，有些眼熟，但想半天没想起来这人叫什么，“你不去吃饭？” “嗯。” “你和顾昕潼怎么样了啊？”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的名字，但她还是记得那些事的，于是八卦地问了一句。 许乃风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转过身，说：“学姐，你是过来人，能不能帮我分析一下？” 郑佩宜实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走过来多嘴一句，好奇心真的会害死猫。她想了想，说：“我才不是什么过来人。不过，你们是相互喜欢的，那还不好办吗？” “相互喜欢，然后要怎么做？ 没想到许乃风这么纯情，郑佩宜绞尽脑汁，才说道：“那就在一起吧。”她才不是什么过来人呢，说到谈恋爱这件事情，可从来没有过。 她喜欢过一个人，可是那个人并不喜欢她。 “在一起吗？”许乃风细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我们每天一起吃饭，一起回家，这算在一起了吗？” 郑佩宜一时语塞：“这……” “不和你说了，我去趟办公室。”她找了个借口逃离，许乃风这个人的脑回路果然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同学，能帮我叫一下许乃风吗？”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回来了，郑佩宜往外走去，碰到了尹城。 尹城看到是郑佩宜，急忙改口：“学姐好。” “你直接进去找他就行。”郑佩宜急着离开，指了指教室里面，“噢，他叫‘许乃风’啊。” 第四十一章 我们可是好朋友 刚刚找的“去办公室”的借口不假，郑佩宜确实想去找肖明扬。她知道这个时间肖明扬都是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休息，于是她直接去了那里。 门没合严实，郑佩宜往门缝里瞧去，里面的一幕险些让她叫出声来。 顾昕潼被肖明扬搂在怀里，像是在哭泣，肩膀一抖一抖的。 郑佩宜原本准备敲门的手收了起来，轻声合上门，然后便离开了。她内心的震惊一点儿也不少。眼见为实，她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许乃风。 他们两个不是兄弟吗？郑佩宜在回教室的路上突然想到这件事，实在有趣。再加上肖骅，这三个“兄弟”都为一个女生争来抢去的。 心里的嫉妒逐渐超过了“看戏”的心情。 擦干眼泪之后，顾昕潼推开肖明扬，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她的声音还哽咽着，话一说出口，眼泪又掉了下来。 “因为小风喜欢你。”肖明扬转过身去，顾昕潼没能看到的是，他其实也在偷偷抹眼泪，“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想对你有所隐瞒。” “那鹤鹤呢？那苏眠呢？”她其实也是替代品。 “你别告诉苏鹤，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当面和她说的。现在我说的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情，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被你知道之后，你还会不会和我当朋友。但我并不后悔告诉你——它压在我心里这么多年，说出来也好受些。” “肖明扬，我看不起你。”顾昕潼丢下一句话，便走了。 肖明扬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笑出了声，自言自语道：“我也挺看不起我自己的。” 刚才顾昕潼在自己怀里哭泣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苏眠的影子。那么坚强的苏眠，只会在他这里露出软弱的一面。 只是这么好的女孩子，永远都不在了。 顾昕潼跑回教室的时候，用手挡住自己的脸，以免被“大嘴巴”宋颂看到瞎嚷嚷。她最怕的是被苏鹤和许乃风看到，但好在苏鹤这个时候还在办公室补习，并不在座位上。至于许乃风，顾昕潼从捂着脸的手露出一只眼睛来，往许乃风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正好好地在座位上做题呢。 不能红着个眼睛就去见他！顾昕潼连忙从课桌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照起来。缓和一会后，她踱步到许乃风座位边上，说：“小风，我回来啦。” “刚刚尹城来找我。”许乃风一听就知道是顾昕潼，便慢悠悠地说出这句话。就在顾昕潼回来前几秒，尹城才刚离开。 “他找你做什么呀？”许乃风边上的位置总是空着，顾昕潼拉开椅子，熟练地坐了下去，“该不会要找你打架吧！” “你想太多了。”许乃风想拿起课本往她脑袋上敲一敲，又觉得会不会太沉了，便换了笔盒——其实更疼。往顾昕潼脑袋上一敲，说：“他只是来问我和你，嗯……” “我和你怎么啦？”顾昕潼故意装傻，“我们可是好朋友啊。” “好朋友”这三个字让许乃风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原来顾昕潼对他的“喜欢”只是好朋友之间的“喜欢”啊。 “嗯，他就是问我们是不是朋友。”握着笔盒的手更紧了。 “他真没找你麻烦？”顾昕潼有些不放心，但想到尹城那副蠢蠢的样子，要说到麻烦，也是他被许乃风找麻烦吧。 毕竟！许乃风最开始显露出来的样子特别“凶神恶煞”！ “没有。”确实没有，刚才尹城进来只是问了他一句话。他说：“顾昕潼也喜欢你吗？” 许乃风想到那个脆脆的声音，有了一半的底气，扬着头，说：“对。” 另一半的底气还是被那个脆脆的声音打败了。 “那就好，我先回座位啦。”顾昕潼不太敢看许乃风的眼睛，刚才撒了谎，她怕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自己的那些情感，还是暂时收起来吧。 真相一旦败露，也许连朋友都做不成——肖明扬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她现在怀揣着好几个秘密，生怕给人知道了。 一旦败露，一无所有。 友情也好，爱情也罢，都是如此。 这天放学，顾昕潼像是有意疏远许乃风，让宋颂给他带话：“班长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许乃风收书的手一愣，点点头。 传完话的宋颂走到门口和郑佩宜会合，刚往校门外走了几步，郑佩宜突然说：“我有东西落教室了，你等我一下。” 她回到教室，许乃风果然还在位子上。 “许同学，你还没走吗？” “嗯。”许乃风看上去并不着急离开。 “在等顾昕潼？”郑佩宜又是故意把话题带到了顾昕潼身上，她其实有看到顾昕潼先离开了。 听到“顾昕潼”的名字，许乃风的脑袋才稍稍抬了起来，说：“没有。”今天被顾昕潼拒绝了两次，午饭一起吃和放学一起走。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提出来，却都被推了回去。 “她今天竟然没等你一起走吗？说起来，中午的时候，我还在肖老师办公室看到她了。” “嗯，她去补课。” “原来是补课呀？我还以为她和肖老师在偷偷约会呢。”郑佩宜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半捂着嘴，“我看到他们抱在一起。诶，可能是我看错了。”说完便走出了教室。 抱在一起。 许乃风自己都没意识到，一直到校门口，拳头都握得紧紧的，从未松开。 从听到“我看到他们抱在一起”开始，心里的感情就无法遏制住了。 “久等了。”郑佩宜拍拍宋颂的肩膀。 “没事。”宋颂等她来，才上了车，“你今天要拍什么呀？”听宋觉初说，觅密对郑佩宜挺满意的，不出意外的话，郑佩宜一毕业就能和觅密正式签约。 当然，也是因为出了意外，才延迟了一年签约。 宋颂没问过郑佩宜留级的原因，他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 至少在不算太熟的人面前，他很冷静，并且，像他母亲一样，有着出色的情商和待人处事之道。 这一点郑佩宜与他也算是相似的，只不过前者对谁都是一样的。 “就是一些简单的杂志图。”觅密对郑佩宜格外优待，除了她自身优越的条件之外，还因为宋颂和她成为了同班同学——自然要照顾一些。 到了觅密之后，宋颂没打算上去，却又被宋觉初拽了过去：“臭小子，你来得正好，和佩宜搭档的模特有事没能过来，你来替他吧。” 第四十二章 少女的心事 “啊？”宋颂惊得掉了下巴，想逃又逃不了，家里两尊大佛都在边上看着他呢，“呜呜，爸，放过我吧。” “可不是白让你干的，你看，谁来了？”宋觉初神秘兮兮地揽过宋颂，指着坐在摄影棚沙发上的两个人，朝他眨眨眼。 “小姑父！”宋颂双眼放光，他一眼就看到了谢梓——宋应喻被谢梓给挡住了，也难怪他没看到。 宋应喻略有些不满地说：“第一个叫的竟然不是我，真让小姑伤心啊。” 宋颂这才看到她，又说道：“哎呀，小姑，我怎么会没看到您呢？您又变漂亮了！”夸人这件事他还是很拿手的。 “就你嘴甜。” “阿颂，我们这次来呢，主要也不是因为你。”谢梓一副无辜的模样，“是你爸让我们来给新模特指点指点的。”故意把“新模特”几个字咬得很重。 这不明摆着让宋颂当模特了嘛！就是一个局啊。宋颂看着他坑儿子的老爹，咬咬牙，说：“小姑父，我不就是那个新模特吗？您指点我吧。” 谢梓和宋应喻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和宋觉初对视一笑，然后谢梓拎起宋颂，就把他给扔进了更衣室里。 郑佩宜早就换好了第一套衣服，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待着宋颂。此时的她显得格外兴奋与紧张——谢梓和宋应喻的存在让她倍感压力。这两位可都是模特界赫赫有名的前辈，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真人，她也算是“追星成功”了吧。 “阿颂，你快点出来啊。”谢梓又去更衣室喊宋颂，宋颂这小子却死活不肯出来，“再不出来我喊程总咯。” 程总的名号比什么都管用，宋颂一听，立马就出来了。 “真不错。”宋应喻眯缝着眼睛，“不过和我老公比起来还是差远了。”她还是和从前一样，一提到谢梓就犯花痴。无关年龄。 “小姑！这我还没吃晚饭呢，狗粮倒是先吃饱了。” “不说了，你快去拍吧。”宋应喻轻轻一推，把宋颂推到了郑佩宜身边。 宋颂个头本来就高，173的郑佩宜在他身边都显不出高来——郑佩宜有那么一瞬间离宋颂特别近，感觉都要贴到宋颂身上了。她不敢大喘气，甚至连抬头都不敢。论外貌，宋颂当真是数一数二的。 要是能得到宋颂的青睐，首先，她本身是不吃亏的；其次，还能为她的模特生涯增光添彩。岂不是一举两得？ 于是，正式拍摄的时候，郑佩宜故意贴宋颂很近，除了摄影师要求的部分之外，她自己还擅自加了几个动作。 苏鹤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宋颂的手环着郑佩宜腰的场景，她才刚走过去，又缓缓退了出去。这一幕着实令她有些生气了。 “阿鹤？”宋觉初给他们端果盘过来，在门口碰到了苏鹤，“你怎么不进去？阿颂在里面拍摄呢，去看看他的糗样呗。” “宋叔叔，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就不进去啦。叔叔再见。”苏鹤拒绝了，扭头就走。 等拍摄结束，宋觉初拍拍宋颂的肩膀，说：“表现不错啊，臭小子。” 谢梓和宋应喻先一步离开了，郑佩宜也去换衣服了，整个摄影棚只剩下父子二人。 “我是超模。”宋颂自信地说道。才一次拍摄就飘了。 “瞧把你能的。对了，刚刚阿鹤来过了，是来找你的吧。不过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就走了。”宋觉初说完便走了。 这样的提示应该很明显了吧？宋颂没有蠢到会对这件事不闻不问吧？ 宋颂喜欢苏鹤，大家都知道，只有苏鹤不知道。 “潼潼，你在家吗？”苏鹤还不想回家，便给顾昕潼打了电话，“我来你家找你吧。” 两个少女躺在床上，各怀心事，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唉！” “潼潼，你叹什么气呀？” “我……你先说！” 苏鹤毫无隐瞒，说道：“我刚刚去了觅密找阿颂，看到他和郑佩宜很亲昵地靠在一起，好像是在拍摄吧。虽然我知道他们是在工作，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嗯，就好像我的布娃娃被人抢去的那种感觉。宋颂怎么可以和别的女孩子走那么近呀！”她有些急了。 “噗。”顾昕潼心领神会，“宋颂这小子还挺有桃花运的。” “潼潼！你就别打趣他了。好嘛我知道，宋颂从小到大就是那种特别受女孩子欢迎的男生，但是也没有哪个女生敢和他走这么近啊。” “你吃醋啦？” “没有，我就是有些生气。”苏鹤心里真的好气啊，这学期开始，自己和宋颂之间确实有些疏远了，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是别人比不了的。她可不相信郑佩宜会顶替自己在宋颂心理的位置。 “真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你也是‘色’噢。” “该你说啦。”苏鹤为了防止话题继续停在自己身上，便去挠顾昕潼的脚板底——顾昕潼最怕痒了，“说不说说不说？” “我说我说。”乖乖投降。 “还不是小风的事情嘛。”顾昕潼又叹了一口气，“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可是，我们却不能在一起。” “诶，为什么啊？” “因为肖明扬喜欢我吧。”顾昕潼总不能这个时候把秘密说出口吧，她知道这个秘密对于苏鹤来说，特别难以接受。所以用这个理由也不算不恰当。 提到肖明扬，苏鹤没有那么避讳，而是特别坦然地笑了笑，说：“他还喜欢你啊，挺专一的嘛。” “鹤鹤……”心直口快的顾昕潼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其实也不是，我没和你说过一件事情，就是肖骅的父亲你知道的吧？小风母亲改嫁的那个人，他来找过我，让我帮小风和他母亲重归于好。可是，可是，他母亲表现出来的样子，并不像是想和小风重归于好。” 苏鹤在脑袋里搜索了一下汪芸这个人，说：“怎么说？” “感觉他母亲特别厌恶他。” “你是怕许乃风会认为，你因为这个才和他做朋友而怪罪你吗？” 顾昕潼想了想，似乎是这样，但好像又不是这样。 第四十三章 拿回本来就不属于你的东西 “要不你和他说实话吧？” “其实小风之前有问过我这件事，但他听了我的实话之后什么反应都没有啊。”顾昕潼觉得这才是奇怪之处。 他没生气反而不太对劲。 这边顾昕潼在烦恼着，另一边的许乃风同样也很头大。 郑佩宜和他说的话，他有一半当真了：当真的那一半是因为他知道，肖明扬确实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而另一半，则是出于对顾昕潼的信任。在没有当面问过顾昕潼之前，他不会妄下结论。 只是，“抱在一起”这几个字眼，着实让许乃风恼火不堪。 肖明扬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住过了——自从上次两人闹得不愉快之后。但钥匙一直在肖明扬那里，他随时都能回来。 “我给顾昕潼补完课了。”肖明扬边脱外套，边说道。 原来顾昕潼家里有的事，还是去肖明扬那里补课啊。许乃风不禁有些不爽。自从肖明扬得知自己的心意后，便处处与他作对。更离谱的是顾昕潼，她和肖明扬也走得越来越近了。 许乃风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想到回来住了？就为了来和我说这个吗？” “我当然是想我亲爱的弟弟了呀。”肖明扬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哥哥想弟弟了，回来住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再说了，这里也是我家。” “不是。”许乃风的底线在于他的父母以及那个女人给他带来过的伤害，也包括这个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这里是我一个人的家。”他走到肖明扬身边，顺手从他外衣口袋里捎走了钥匙。 “诶，你干什么？”肖明扬倒是没想到他会拿走钥匙，惊叫了一声。 “拿回本来就不属于你的东西。”许乃风把那串钥匙扔到床底下，“人也一样。” 肖明扬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你和顾昕潼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是呢，如果她能坚持到底，我就退出。”肖明扬这句话说得有些奇怪，“她喜欢你，在这一点上，你就赢了。只是家庭的关系吧，你差一点点就大获全胜了。”说完，他便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肖明扬走后，许乃风一屁股坐到床沿上，发着呆。说到底，还是阴沟和外面世界的区别吧。阴沟里的虫子，始终都是阴沟里的。而顾昕潼，她来自阳光底下，偶尔想乘凉，徘徊一会，始终还是要回到阳光下的。 除非她能把他彻彻底底地拉出来。 “黑雨，我该走出这条巷子吗？还是说，她会主动走进来？”许乃风发了一会呆，走到门口，在黑雨的箱子前蹲下，“我只有她了。” 期中考试之后不久，就是z大提前招生名额的第一轮选拔。这次选拔结合期中考成绩和提前招生题目成绩，选出成绩排名前二十的同学，给予他们进入第二轮的机会。 “班长，你一定没问题的！”在考场门口，顾昕潼收到了宋颂热情的打气声。而和宋颂一起的，自然是苏鹤了。 不过苏鹤这一次，不再是观众，而是考场上的演员。 苏鹤决定赌一把，如果能拿到这个名额，她离z大就更进一步了。 “阿鹤你就随便考考吧，不过也没事的噢。”宋颂揽过苏鹤的肩膀，一副欠揍的模样。 “你不能说点好的嘛？”苏鹤有些不高兴。 “噢噢，那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顾昕潼和苏鹤一起进了考场，在门口蹲着捂住脑袋的人就是宋颂。 许乃风不和他们一个考场，而是被分到了文科的考场。老师的说法是，从期中考的成绩来看，许乃风并不具备这个考试的资格，但校董特意提名，让他参加考试。所以才把他放在了文科班的考场里。 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顾昕潼帮自己解决的，但许乃风也渐渐习惯这样的做法了。 在文科考场里，许乃风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尹城。 这并不出乎意料，尹城在这里一点也不奇怪，奇怪的是许乃风会出现在这里，实在让人想不明白。 “许乃风，你怎么在文科考场？”尹城果然问了。 “那边没位置了。” “也是，理科班实力强劲的人可比我们文科班多不少呢。”尹城丝毫没有怀疑什么，“加油吧。” 要不是许乃风早就发现这个人是只狡猾的老狐狸，也许此刻还会真心诚意感谢他的鼓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也都会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变成另外的样子。 尹城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也是。”于是许乃风客套地回了一句。 第一轮的题目并不难，只要认真做过历年的真题，基本上都能过。顾昕潼看到试卷的第一眼，可高兴坏了。肖明扬给她补课的题目里，好几道都押中了。她默默地在心里收回上次骂肖明扬的话，打算暂时夸他一句。 昨晚试卷，顾昕潼环顾四周，大家都还在答题，看起来她是第一个写完的。苏鹤也还在埋头写着。顾昕潼便收了笔，开始发呆。 直到监考老师说：“写完的同学可以交卷了。” 顾昕潼第一个跑上去交了试卷——她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走出教室，许乃风蹲在墙角看着书，像是在等人。 “小风？你怎么在这里？”顾昕潼向他走过去，她并不知道许乃风也拿到考试资格的事情。走到许乃风身前大概一米的位置，顾昕潼停下脚步：“你不上课吗？” “我刚考完试。”许乃风拍拍腿，站了起来，把书本合上，“我在等你。” 可惜顾昕潼这个脑子不开窍，关注点在前者：“诶，我怎么没在考场看到你？” “老师把我安排在文科考场了。” 顾昕潼还是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许乃风没给她继续问下去的机会，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便往与教室反方向的地方走去。 那是通往顾昕潼午餐室的方向，一般很少有人会过去。 “小风？小风？你怎么啦？”被拽地有些疼了，顾昕潼便大叫起来，“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许乃风这才松手。 第四十四章 爱是想触碰却又收回手 “你到底要干嘛呀？”顾昕潼觉得好莫名其妙。 在午餐室门口，许乃风笨拙地松开顾昕潼的手，说话有些结巴。他刚刚确实什么都没想，就拉着顾昕潼一路狂奔。只想拉着她逃离。 “你想考z大吗？”许乃风想了想，刚结束考试，问这个问题应该不会显得很突兀吧。 “你要听实话嘛？”顾昕潼靠着栏杆坐下，“我不想去z大。我总是听我爸的话，什么事都听他的安排。但现在我长大了，我想自己规划未来。” “所以这个提前招生的名额对你来说不是必需的。” “是的。” 许乃风也倚靠着栏杆坐下，说：“我想去z大。”他想知道如果是这个理由，顾昕潼会不会为了他而去z大呢？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去吧，只要你别再让着我，肯定能考上z大的。”顾昕潼其实都知道许乃风为了她而做的一切，放弃提前招生名额、故意考差，都仅仅是因为她的一句“我想考第一名”。 就这么一句话，他记了好久。 “我们一起考z大。” 顾昕潼摇了摇头：“不好，我不想去z大。”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顾昕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顾彦生发来的消息。 “晚上带小许回家吃饭。” “小风，今晚去我家吃饭吧。”下一秒话锋一转，许乃风听到这样的话，总觉得又回到了以前。 “嗯。”他满怀感激与兴奋，点点头。 如果顾昕潼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那她一定不会对顾彦生的话言听计从。明明在考什么大学这件事情上就已经走出反抗的第一步了呀，怎么在这件事上却没有拒绝呢？她有私心，嘴硬归嘴硬，心底里还是想和许乃风一起回家的。 当在餐桌上看到汪芸时，顾昕潼的肠子都悔青了。她不敢看许乃风，虽然事先并不知情，但带许乃风来的人还是她呀。 气氛一度非常尬尴，没有一个人说话。 “老肖还过来吗？”顾彦生问着汪芸。 “来的，他带两个小的一块来。”汪芸在回答顾彦生时，眼睛却一直盯着许乃风看。 顾昕潼压根不敢说话，听他们的意思，不只是肖叔叔会来，肖明扬和肖骅也要来。这下可好了，大型修罗场——顾昕潼的前男友，喜欢顾昕潼的人，顾昕潼喜欢的人，都凑到一起了。更尴尬的是，这三个男生还是一家人。 她往许乃风的方向看，许乃风的拳头握得很紧，好像随时都会冲上去打对面的人一拳——这个想法有些骇人，但不无这个可能性。 “老顾，我来晚了。”肖维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此时的顾昕潼多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避免卷入这场“战争”。 “快入座吧。”顾彦生示意厨房上菜，“你这两个儿子可是越来越帅了。对吧，昕潼？”他故意喊了顾昕潼一声。 “爸，我回屋了。”顾昕潼实在待不下去，刚起身，就被顾彦生叫住了。 “坐好。” 顾昕潼极不情愿地坐了回去。 她原本以为这顿饭是为了许乃风和汪芸而设的，但全程都没有人理许乃风，他们甚至看到不看他一眼。 “阿风，跟我来一下。”直到汪芸放下碗筷，才喊了许乃风的名字。 许乃风没有搭理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汪芸便走过去，想把他拉起来。却没想到坐着的人用了力，一下子让她摔倒在地毯上。 “没事吧？”肖维清赶紧过去扶起汪芸，“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妈妈？”他反倒来质问许乃风。 “维清，你别怪他，我们很久没见了，他反应这么大也正常。”汪芸语气一软，肖维清就越发心疼了，离开的时候还狠狠地瞪了许乃风一眼。 只有顾昕潼知道，这不是汪芸的真实面目。不行，她想道，一定不能让小风和汪芸独处。 “谢谢招待，我先走了。”许乃风憋着一口气，说完这句话便走了出去。 顾昕潼放心不下他，便跟了上去。 “妈，您看，潼潼和阿风关系挺好的呢。”肖明扬在见到顾昕潼追出去的那一刻，突然就想通了，“您也别再……” “明扬，你跟上去看看。” “我也去。”肖骅吃饱喝足，插进一句来。 小辈都离开之后，汪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唉，阿风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我身边来啊？” 肖维清和顾彦生都安慰着她：“有昕潼在，别担心了。” 他们似乎把希望都放在了顾昕潼身上。 “小风，你等等我！”顾昕潼跑了一段路，有些喘不过气，便停下脚步，朝前面的人大喊着，“我跑不动了。” 许乃风往她这边走过来，蹲下，说：“我背你。” “这不好吧？”没等顾昕潼反应过来，许乃风直接就把她背了起来。 “去看看黑雨吧。” “嗯，好。” 在顾宅门口看着渐渐走远的两人，肖明扬拦住了想跟上去的肖骅，说：“别去打扰他们。” “明扬哥，你这是认输了？”肖骅两手插在口袋里，说道。 “这是阿风和自己的一场比赛，我连比赛资格都没有。” “那我呢？” 肖明扬双手放到脑袋后面，朝屋里走去：“你啊，你是陪跑的。” 看起来瘦瘦弱弱的许乃风，背着顾昕潼，一步一步却也能走得特别踏实，使人安全感十足。 顾昕潼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汪阿姨会来。” “没事。” “其实我不想去z大的原因还有一个。” “是什么？” “我想让你上z大，所以这个名额我会还给你的。” 走到巷子口，许乃风轻轻地放下顾昕潼，摇摇头说：“我不需要这个名额，照样能考上z大。如果你是因为顾忌我，大可不必。” “小风……”顾昕潼不知是被触动了哪根弦，“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一遇到你，我就变得很奇怪。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爱是想触碰却又收回手’。我变得好奇怪啊，想靠近你，却又不想因为我的一些事情而打扰你。我们之间好像总是错开，根本没办法做好同时互相喜欢的准备。” 第四十五章 我会用尽全力奔向你 黑雨闻到熟悉的味道，在箱子里“喵喵”叫起来。许乃风拽着顾昕潼的衣角，走了过去，对她说：“喵喵。” “你看，黑雨一直都有做好向你撒娇的准备。”许乃风一语双关，说：“我以前总是会想，你对我的好我能够接受吗？我有这个资格吗？可能是我很久没有感受过温暖了吧，哪怕难以置信，哪怕会怀疑，我还是想要抓住，不想松开了。”他拉着顾昕潼衣角的手越发紧了。 “小风……” “顾昕潼，你不需要主动走进这个巷子。你已经迈出一步了，剩下的九十九步由我来奔向你。” 许乃风深呼一口气，把顾昕潼拽了过来，脑袋抵住她的头顶，说：“我会用尽全力奔向你。” 我会用尽全力奔向你。 这句话在顾昕潼脑海里回荡许久，迟迟没能消散。她回家的时候，大人们还在客厅聊天，肖骅回学校了，肖明扬则在花园站着，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老肖，你在外面喂蚊子啊？”顾昕潼朝他走了过去。 “都十一月了，哪来的蚊子？你这么快回来了？”肖明扬在抽烟，看到顾昕潼走近后，偷偷掐灭了烟。 “嗯，不早了。”顾昕潼此时倒是眼尖，看到肖明扬藏在身后的那只手冒出了一丝淡淡的烟气，“别在这里抽。” “被你发现了，不好意思啊。”肖明扬快步走了出去，把烟蒂扔到垃圾桶里，拍拍自己的衣服，把烟味散去了，才走回去。 顾昕潼在一旁的秋千上坐下，说：“你觉得，我和许乃风般配吗？” “你要这么问的话。”肖明扬走到她身边，坐下，“论家庭，门不当户不对；论性格，你开朗他闷骚；论……嗯，挺不配的。不过和我就不一样了。”说完自恋地拍拍胸膛。 “可是，就算我们之间的差距很大，他说了，他会用尽全力奔向我。” 是这样啊。肖明扬把自恋的话收了回去：“你相信这句话吗？” “不全信吧。我更想看到的是他的实际行动。” “所以你对他还是抱有期待的呀。” “当然啦，我喜欢小风。”顾昕潼把脑袋稍稍偏过肖明扬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我喜欢他！” 少女此时笃定的模样像极了那个人。 “我明白了。顾昕潼，阿风是我惟一的弟弟，我希望他好。我说过的，只要你不放弃，我就会退出。现在你们要面对的只有家庭的问题，你们要一起面对噢。”肖明扬顺手摸了摸顾昕潼的脑袋，摸完站起身，想了想，还是想给顾昕潼一个拥抱。 一个朋友之间的拥抱。 他微微弯腰，轻轻抱住了顾昕潼，说：“小潼，谢谢你。” 说到底，在肖明扬的心底，顾昕潼始终是那个人的替代品。她实在太像她了，想到肖明扬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就是那个人。 只是，相处久了，她们两个人还是不一样的。 及时止损，他不想自己的悲剧在许乃风身上重演。 “走了。”肖明扬走入夜幕，直至消失不见。 顾昕潼在花园里一个人荡了会秋千，朝屋里看，客厅的灯依旧亮着，她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进去。 那里面有许乃风讨厌的人，那也就是她讨厌的人。 入秋的天气有些凉，顾昕潼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实在熬不住了，才从秋千上下来，走回了屋。 她特意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回自己房间和做贼似的。没想到这样都被汪芸给叫住：“小潼，去哪了呀？” 顾昕潼假装没听到，继续走着，却被顾彦生喊住了：“顾昕潼，汪阿姨问你话呢？怎么这么没礼貌？” “我出去走了走。”顾昕潼不情愿地走到了客厅去。 “小风呢？” “不知道。”顾昕潼不大敢看汪芸，这个女人心思颇深，她的小破绽极其容易被看出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顾昕潼后退了几步，打算开溜。 没想到汪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顾昕潼这边走来，说：“小潼，阿姨想和你说说话。”说完还熟络地揽上顾昕潼的肩膀，和拎小鸡似的，把顾昕潼拖走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顾昕潼回到自己屋里，还得担惊受怕的。 “阿姨，您想和我说什么？” “维清是不是找你帮我和许乃风改善关系？”一进屋，这个女人就变了脸，直呼去许乃风的名字，不掺一丝情感色彩。 “嗯。” “你应该看得出我不喜欢他。”汪芸倒不是一个拐弯抹角的人，“实话和你说吧，许乃风不是我儿子……” 顾昕潼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妈是老许在外面的野女人，那个女的没能力抚养许乃风，就塞给了老许。可老许有什么呀？老许还不是一无所有。许乃风能活这么久，也算他命大。” “老许死后，我是想好好对他的。可是，他越长大越像那个女人，我没办法做到毫不在乎，我一看到许乃风，我就，我就想掐死他。” “可是汪阿姨，小风什么都没做错啊。” “他没错？他最大的错就是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汪芸说了一大堆，顾昕潼都没有全部记在心里，唯独最后那句话让她印象深刻，“小潼，你该不会喜欢上这样的人了吧？” 汪芸走后，顾昕潼钻进了被窝，用被子挡住脸。刚刚那些信息过于繁冗，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顾昕潼刚刚迈出的那一步，突然有些动摇了。她在犹豫，要不要先收一只脚回去，放另一只在外面看看情况再说。 她喜欢他什么呢？ 脑袋里立马出现，许乃风用尽全力向她跑来的画面。那一刻开始，他就是她的英雄，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是出于感激的喜欢吗？ 顾昕潼摇摇头，不是的啊。但就是说不上来为什么喜欢他。 少女在被窝里打着滚，苦恼地喊了一声。现在的她知道了太多的秘密——如果哪一天被许乃风发现了这些秘密，他还会用尽全力奔向自己吗？ 第四十六章 现在还不可以 z大提前招生的名额公布了。 一下课，顾昕潼就拉着许乃风过去看。她首先看到的是文科班的成绩，挂在最前面的名字就是“尹城”。 “尹城，恭喜你。”尹城就站在他们身边，听到顾昕潼的祝贺，他很开心地点点头。 没继续看文科班的成绩，顾昕潼把视线转向了理科班。 “顾昕潼……”她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生怕漏了自己。 “在这里。”许乃风比她早一步找到，扯了扯她的衣袖，给她指明了方向，“总算是拿到了。” “太好啦！”顾昕潼高兴之余，继续看着名单，可是名单里却没有许乃风的名字，找了好几遍都没有，“小风，你……” “我说过，就算没有这个名额我也能考上z大的。”他一副“没关系”的样子，但顾昕潼能看到他细微的神情变化。 “在文科班名单里了。”尹城还没走，他瞥了一眼文科班的名单的最后面，那儿就写着许乃风的名字。 “真的吗？”顾昕潼赶紧凑过来，那三个大字果然是“许乃风”，“我们三个都拿到名额啦。”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脸却是朝向许乃风的。 “我先回教室了。”尹城自觉有些尬，便给自己一点台阶下。 顾昕潼应了一声，转而接着和许乃风说话：“小风，你昨天和我说的话，我回家之后仔细想了想，如果你只是嘴上说说的话，那我肯定不是百分百相信的。但今天，看到你也拿到了名额，我才能笃定地相信，这是你用尽全力奔向我的第一步。” “嗯，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许乃风微微低着头，眼睑往下垂，细长的睫毛在光影之间闪烁着。 “只要你考上z大，我就和你在一起。” 他听到这话，蓦地抬起了头，露出些许不解的神情来。 顾昕潼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秘密压进心底，说：“现在还不可以。”她这么说，其实也是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太多秘密需要消化，太多的事情需要一件一件弄明白。和许乃风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双向奔赴。她也想成为更好的人与他在z大的校园里相遇。 那个时候的他们，彼此之间应该是毫无隐瞒的。 “嗯。”许乃风就顺着她，只要心意相通，多晚都没关系。 回到教室之后，例行班会，站在讲台上的却是肖明扬。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说：“由于你们班主任请产假了，现在由我担任a班的代理班主任。” 全场一片静寂，直到有第一个人鼓起了掌，紧接着整个教室里都是掌声。 “叶魔头什么时候怀孕啦？压根没看出来呢。”宋颂趴在桌上，拽着苏鹤的辫子，说道，“不过老肖总比叶魔头好。”平日里他和肖明扬再不对付，他也不得不承认，肖明扬在学校里，当老师当得还是很称职的。 “松开！”苏鹤被宋颂拽得有些烦了，“你怎么不去拽郑佩宜的辫子，你俩不是关系很好吗？” 咦，这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醋味。顾昕潼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她离我这么远，我怎么拽得到啊？”宋颂松开苏鹤的辫子，挠挠头。 “所以你想拽？”女生和男生想的永远不在一条线上。 “……”宋颂想自己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运势呢，怎么碰上苏鹤心情不好的时候了。她一心情不好就气鼓鼓的，两颊和塞了松果的小松鼠似的——鼓鼓的。 “宋颂，不要欺负女生噢。”肖明扬朝他扔了一截粉笔，扔完拍拍手，“好了，大家自习吧。” 苏鹤听到肖明扬帮她说话，方才的气鼓鼓全然消失了：“算了，今天我心情好，就不和你计较啦。”说完开心地翻看起作业本来。 这下让宋颂越发摸不着头脑了。 “班长，你们女生都这么阴晴不定的吗？”宋颂偷偷地在顾昕潼身后念叨着，当感受到苏鹤的“魔鬼视线”后，立马闭上嘴巴，乖乖坐好了。 “鹤鹤，你知道他喜欢你吗？”顾昕潼碰碰苏鹤的手肘，小声问道。 苏鹤写着字的手渐渐放慢了速度，笔戳着本子，说：“知道的。” “但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你为什么要吃郑佩宜的醋啊？”顾昕潼一语中的。 苏鹤想不出所以然来，有些急了，在草稿本上乱涂起来。发泄了一通后，才说：“我就是见不得他和别的女生走那么近。” “可是宋颂和我玩得也挺好的呀，你怎么没吃我的醋？” “这个……”苏鹤心里有了些许不太明朗的答案，但她并没有说出来，“我喜欢的一直是明扬哥。”再三强调，掩饰真相。 说到肖明扬，顾昕潼好几次都差点把那个秘密说出来了。 苏鹤被蒙在鼓里，对她实在是不公平。可是，告诉她真相，或许更加伤人。权衡再三，顾昕潼还是把那个秘密吞进了肚子里。 “噢对了，鹤鹤。说到肖明扬，昨天他们一家还有小风来我家吃饭了。”在那个秘密之外，顾昕潼不想对苏鹤有所隐瞒。 “诶？这也太尴尬了。”就连苏鹤都能看出这场饭局有多么尴尬。 “是啊，所以小风中途就摔碗走了。”摔碗倒不至于，不过为了凸显许乃风不畏“恶势力”的坚韧，顾昕潼特意加了这么一个动作进去。 “你肯定跟着他走了吧？” 顾昕潼“咯咯”地笑着：“当然啦，然后，小风又和我表白啦。”她和苏鹤复述了那晚许乃风对她说的话，可把苏鹤羡慕得双眼放光。 “没想到他这么闷骚的一个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不是嘛，我都有被吓一大跳。还有个好消息，我和小风都拿到了z大的提前招生名额！”可是，话刚说出口，顾昕潼就后悔了——因为苏鹤并没有拿到这个名额。 “没事的潼潼，我有自知之明。”苏鹤看出了顾昕潼的顾忌，反过去安慰她，“只要我最后能考上z大不就好啦？” “他真的值得你这样吗？”如果没有那件事，肖明扬的及时止损，倒是能让顾昕潼对他产生一丝敬佩。但是，她已然看不起他了。 “潼潼，他是我喜欢了好多年的人，喜欢就是不问值不值得的。” 第四十七章 他总是如此明媚 “咳咳。”肖明扬从讲台上走下来，敲了敲顾昕潼的桌子，弯着腰，说，“快下课了，你俩要聊到什么时候？” “报告肖老师，我们在学习。”顾昕潼立马把脑袋埋进课本里，小声地“咯咯”笑起来。 肖明扬自然也是唬唬她的，没再说什么。只是在他刚迈出步子要走的时候，突然又折了回来，对着苏鹤说：“下了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下课铃随即就响了。 “我？”苏鹤还没反应过来，肖明扬早一步夹上课本走出了教室。 “快去快去，肖老师是要给你开小灶呢。”顾昕潼半开玩笑地说道，她把苏鹤往外推去——推向了一个无尽的深渊。 这是顾昕潼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 苏鹤走后，顾昕潼趴到桌上准备打个盹。这节课下课正好是晚餐时间，只是今天有晚自习，顾昕潼才不得不在教室里乖乖待着。 她一向来不在学校里吃晚餐的。 “班长——”身后响起一个声音，顾昕潼就知道，自己这个盹是打不成了。 “干嘛？” “你怎么就让阿鹤走了呀？你应该拦住她的！”宋颂有苦说不出，本来今天和苏鹤说好了一起吃晚餐的，这下又泡汤咯。 顾昕潼缓缓地转过身来，“和善”地看着宋颂，说：“你在教我做事？” 宋颂连忙摆摆手，往许乃风那儿跑过去：“小风，你家这个臭婆娘又欺负我……”当看到许乃风比顾昕潼恐怖十倍的眼神之后，宋颂急忙刹住车，差点就“羊入虎口”了。 食物链底端的存在——宋颂。 “这次期中考你考得不错啊，但是没拿到z大的名额确实有点可惜。”肖明扬给苏鹤递来一杯水，在办公桌前坐下，“再好好努力一年，考上z大一定没问题的。” 苏鹤没想到肖明扬把他叫来是为了说这个，但是要只是单纯地说这些事情的话，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谢谢肖老师的帮助，我会继续努力的。”客套地回答了他客套的话。 “你也坐。”肖明扬指着床沿，“接下来我要和你说的话可能有些多，站着会很累。” 此时的苏鹤还抱有一丝美好的幻想：他要和我说什么呢？这么久了，他终于看到了我吗？可是美好从来都是转瞬即逝的。 “我想和你说说苏眠的事情。” 苏眠。 光是听到这个名字，苏鹤就坐不住了。她着急忙慌地说了一声：“肖老师，我先回教室了。”便朝门口走去。 肖明扬没有拦着她，而是用接下来说的话牵制住了她。 “高中的时候，我和苏眠在一起过。” 当宋颂准备溜回座位的时候，发现两尊大佛都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尤其是一尊名唤“顾昕潼”的大佛：“你说谁是‘臭婆娘’？” “我是我是。”宋颂左顾右盼，寻找合适的逃跑路线。找准出口，一鼓作气，就往外跑了出去。 “哈哈哈哈，小风，你看宋颂那个怂样。”顾昕潼顺势又坐到了许乃风边上，“你不去吃饭吗？” “在等你。” 听到这句话，顾昕潼心里边和灌了蜜似的一样甜：“那我要是一直不过来，也不去吃饭，你是不是就一直傻愣愣地坐在这里啊？” “是啊。”他看向她的眼神格外清澈。 “真是个笨蛋。”顾昕潼用双手捂住脸，在底下偷笑着。 苏鹤握上门把手的手渐渐放了下来，她的语气也软了下去：“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我高三第二学期的时候。后来我快高考了，大概有一个多月没和苏眠联系过。等我高考完出来，听人说，听人说，她死了……”肖明扬此时的目光极其呆滞。当年的真相，对于他来说，除了道听途说来的“苏眠被小混混强上，死在手术台上”之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听肖明扬的这番说辞，他似乎也是一个不知实情的受害者。心爱的人在自己与外界隔绝的时候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任谁都无法接受。 可是，肖明扬还是隐瞒了一部分的真相。 “小鹤，我知道你喜欢我。”看到苏鹤错愕地转身，肖明扬接着说下去，“我也很高兴，我的存在能让你为之努力。只是，我从来都是把你当成妹妹看待的。你明白吗？” “我知道啊，你现在喜欢的人是潼潼。” 肖明扬却摇摇头，说：“我不喜欢她了。”又补了一句：“我现在没有喜欢的人，或许我就应该一个人吧。” 不是的，不是的。苏鹤多么想和他说，还有我在啊，我会一直陪着你。可是她却没有勇气说出口——自己真的能一直陪着肖明扬吗？ “你回去吧，晚自习我在教室的，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肖明扬又换上了平日里的笑脸，“我指的是学习上的问题噢。”说完把苏鹤推到了门口。 “阿鹤！”宋颂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吓了苏鹤一大跳，“我等你好久啦。”他总是如此明媚，像一个小太阳一样。 “走吧，上晚自习去。”苏鹤不想被宋颂看到自己阴暗的那一面，她真的不想让身边的人为她担心了。 晚自习的时间实在过于漫长，像宋颂这种容易犯困的人，没两下就倒在了课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肖明扬想捉弄他一下，便悄悄走下来，在他耳边说：“下课了。” 宋颂一个激灵，拽起书包就往外跑。书包倒是没拽上，人却被肖明扬拽到了教室门口去。深秋的走廊风很大，宋颂不停地打着喷嚏，睡意全无。 “嘿。”苏鹤出现在他身旁是他没想到的，“我也因为打瞌睡被拎出来啦。” “真的假的？”宋颂不信，苏鹤从来不会在课上打瞌睡。 “真的呀。”苏鹤靠着墙，“阿颂，你最近是不是和郑佩宜走得很近啊？你们两个在交往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话，用一种极其轻松的语气。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她不想就这么被一个没有好感的女生给抢走。 “没有！”宋颂这两个字喊得很大声，一着急话都说不利索，“就是学姐，她不是在觅密当模特吗？都是公事，公事，不掺杂一丝个人情感！报告完毕。” “噢。”苏鹤别过脑袋，偷偷笑起来。 第四十八章 永远要多迈一步 “阿嚏。”突然起了风，苏鹤的外套在座位上没拿出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实在有些不好受。 宋颂正想脱下他的外套给苏鹤，从教室里探出一个人来，手里提着苏鹤的外套，递给苏鹤，说：“别着凉了。” “肖老师可真关心学生啊。”宋颂醋意大发，“哼”了一声。 “我一向来很关心学生的。”肖明扬笑着说，“都进来吧。” 一回到座位上，苏鹤就忍不住和顾昕潼说起刚才的事情：“肖老师给我拿外套了呢，他还是挺关心我的。” “我让他给你拿的。”顾昕潼看着苏鹤一脸花痴样，叹了口气，“你个陷入爱情的女人啊。” “噢，那也是他亲手拿给我的。” “对了，他之前把你喊去和你说什么啦？”顾昕潼竖起耳朵来，她生怕肖明扬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告诉苏鹤了。但又转念一想，如果苏鹤已经知道那些秘密，现在不会是这个反应。 应该还不知道吧。 “就是学习上的东西啦，肖老师夸我期中考考得很好呢。”苏鹤故意回避了事实，“潼潼，等会你和许乃风一起回去还是自己走？” “小黄来接我。”顾昕潼感觉到苏鹤在岔开话题，也没再多问。 离下课还有不到十分钟，顾昕潼合上课本，开始收拾东西。收着收着视线又飘向了许乃风的位置，他此刻挺着腰板，正在写着什么。教室里很安静，顾昕潼甚至能辨认出哪一个是许乃风在写字时候发出的“沙沙”声。 “想和小风一起出去玩。”顾昕潼的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来。这不就是约会了吗？她越想脸越红，手里收拾着的东西也放下了，倒是拿出便签纸来开始写着出游计划。 “咚咚。”顾昕潼只顾着写“出游计划”，就连下课铃都没听到。直到许乃风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她才抬起头来——赶紧拿手盖住桌面，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我在门口等你。”许乃风的书包总是背得端端正正的，不偏不倚，真怀疑他有强迫症。他走到门口，站着吹了好一会的风。 顾昕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许乃风这是要和她一起回家呀。她赶紧打电话给小黄，让他不用来接自己了。 作业写得差不多了，顾昕潼也便没有背书包，只是把那张便签纸揣进了口袋里，内心怀揣着紧张和喜悦，往许乃风的方向走了过去。 看到顾昕潼走到自己身边，许乃风自然而然地先迈出一步。 外面已经很黑了，借着路灯，顾昕潼把便签纸拿出来看了好几眼，然后润润嗓子，说道：“小风，周末一起出去玩吧。” “嗯。” “那我们去哪里呢？”顾昕潼又瞥了一眼便签纸，“动物园？水族馆？游乐场？还是商场？”她抛出好几个选项，是想让许乃风选择一个他比较感兴趣的地点。 但无论是哪一个选项，都不在许乃风的选择范围内。这些地方，他从来都没有去过，一次也没有。 之前也是因为顾昕潼，才能去海边放肆一回。 “你选吧，我都可以。”他想了想，这么说道。 “那我回家再看看，明天告诉你。”顾昕潼收好便签纸，脑袋里已然在计划着周末的行程了。 许乃风轻轻点头，与顾昕潼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两个人看上去是并肩而行的，但仔细看，许乃风的步伐永远都要比顾昕潼的多迈出一步。他只有多迈一步，才能与她保持一致。 “小风！”一大早的，顾昕潼就精神满满，拿着一张海报坐到了许乃风旁边，“我们去游乐场吧。你看你看，新开了一家游乐场，看起来很好玩呢。” 许乃风接过海报，他一眼看到的是门票的价格：298\/人。放下海报，看着顾昕潼手舞足蹈的开心模样，他不忍心扫她的兴致，便点头，说：“好啊，就去这里。” 等顾昕潼回到自己的座位后，许乃风从书包里翻出那个旧的泛黄的小钱包，低着头，偷偷地数着里面的钱。数了好几遍，勉强只够一个人的门票钱。许乃风把钱包塞回书包里，咬着嘴唇，若有所思。 “哇，班长，这不是那个新开的游乐场嘛？”眼尖的宋颂伸出长手，一把抓走了顾昕潼桌上的海报，“阿鹤，周末去玩呗。” 还没等苏鹤说话，顾昕潼转过来，抽走宋颂手里的海报，小声说：“你们过几天再去，我给你们打折。” “让我猜猜，噢，又是顾叔叔买下的吧？”宋颂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你可别告诉小风，不然你一辈子都别想来玩了。”顾昕潼放出狠话。这要是被许乃风知道，他肯定会想多的。 “okok。”既然收了好处，允诺人家的事情自然要做到啦，“阿鹤，那我们下礼拜再去玩。” “不去。”苏鹤立马拒绝了，“下周月考。” “考完去嘛。”“死皮赖脸”倒是宋颂一大“优点”。 “不去。” “呜呜，班长，你看阿鹤，她好冷漠噢。”宋颂这个家伙，又开始装可怜。不过顾昕潼嘛，肯定是帮着苏鹤的。 顾昕潼偷偷从桌底下塞给宋颂两张电影票，说：“这周末的电影票，送你了。”本来想和许乃风一起去看的，但计划有变，这电影票扔了也浪费，不如就给宋颂一个顺水人情了。 “班长，给力啊。”宋颂瞬间高兴了起来。 比起肖明扬，顾昕潼更偏向于宋颂。和宋颂做了两年的同学，她当然知道这人怎么样，再加上他对苏鹤的喜欢可谓是天地可鉴。希望苏鹤能看看他吧。 “姐只能帮你到这了。” “潼姐的大恩大德，宋某永生难忘。” “你俩在这演武侠片呢？”苏鹤斜眼看到了他们底下的小动作，误以为那是给宋颂和郑佩宜的，醋意一下便上来了。 “嘿嘿。”宋颂傻笑着，一下窜到苏鹤身边，蹲下来，说，“苏大侠，周末肯不肯赏光和宋某去看电影啊？” 宋颂突然跳过来，着实把苏鹤吓了一跳。当她看清宋颂手里拿着的正是刚才顾昕潼给他的电影票时，别过脑袋，说：“本姑娘行程很满的，看看有没有空吧。” “鹤鹤，你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顾昕潼一语点破。 第四十九章 你的梦想是发大财吗 苏鹤随手拿起一本课本，从座位上站起来，说：“我去找老师了。”实际上是被顾昕潼说中而红了脸，才逃离现场了。 “真希望周末快点到啊。”宋颂伸了个懒腰，说道。 “我也是。”顾昕潼想着想着笑出了声。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同学们都急着离开，只有老师慢慢悠悠地在讲台上说着话——特别是那个肖老师。 肖明扬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框，咳了两声，说：“下周一的升旗可别迟到了。好了，下课吧。” “他又不近视，装什么读书人噢。”顾昕潼看着肖明扬那没有镜片的眼镜框，“切”了一声。不过好在肖明扬及时放了学，她才没有那么“记恨”。 “我觉得很好看啊。肖老师戴眼镜都这么好看，嘿嘿。”一旁的苏鹤倒是花痴了起来，盯着讲台上的人看了好久。直到被宋颂用书本扣在了脑袋上，她才回过神来。此时肖明扬早已离开教室了。 苏鹤摸着脑袋上的那本书，朝宋颂笑了笑，这一笑倒是让宋颂毛骨悚然。 “阿鹤，今天一起回……”没等宋颂说完，他慌忙躲避着苏鹤扔来的书，抓起书包就往外跑，“我还有事先走了！” 书本扑了个空，飞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小风，他们俩可真是欢喜冤家啊。”顾昕潼自然而然地往许乃风的位置上走去，把书包放到一边，说，“走吧。” “嗯。”许乃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在期待某个人，丝毫没有收拾东西。现在那个人过来了，心也才跟着收了回来。他向来都把书包收拾得整整齐齐，这次却直接胡乱塞了一通。只是想早点和顾昕潼一起走嘛。 从后门出去的时候，顾昕潼碰上了揣着被苏鹤扔过来的书本的郑佩宜，她看上去很从容，把书本还给了苏鹤，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顾昕潼，肖老师在办公室等你。” “啊？等我干嘛？”顾昕潼一头雾水。 “你们不是每天放学都约好的吗？” 这下，顾昕潼更摸不着头脑了：“没有的事！”说这话的时候，她还特意看向许乃风，希望许乃风不要误会吧。“小风……” “你要真有事，去就好了。”郑佩宜无法从许乃风脸上看出一丝的情绪波动，倒是在顾昕潼的脸上看到了表情的转变。 “噢我知道啦，是让我和鹤鹤一起去补课的。对吧，鹤鹤？”顾昕潼朝苏鹤使眼色，苏鹤立马点点头，“不过学姐，我还以为你和肖老师关系很好呢。原来，他连普通同学的待遇都没有给到你呀。” 顾昕潼这一番话，着实戳到了郑佩宜的痛处。 “学姐”这两个字属实刺耳，又是和肖明扬有关，她还能做到面不改色也是厉害。 “我用不着补课。”郑佩宜没说过顾昕潼，悻悻地走了出去。身后传来顾昕潼的声音：“我记得学姐期中考和名额考都不如我啊？诶，我没记错吧？” 一肚子闷气的郑佩宜重重地把门关上了。 “潼潼，给你竖大拇指！”苏鹤背起书包，往门口走过去，“我先回去啦，你俩也早点回家。”一副吃瓜的模样，小跑出去了。 教室里只剩下顾昕潼和许乃风两个人。 顾昕潼扯扯他的书包带子，小声说：“我和肖明扬真的什么都没有。”要说有点什么，大概就是那个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秘密吧。被郑佩宜看到的那个拥抱，顾昕潼早就不记得了。 “知道了。”许乃风抓起她的手腕，“走吧。” “黑雨在等你了。” “嗯！”顾昕潼头一次发现，许乃风的手要比她的大好多，她细细的手腕被许乃风一把就握住了。 喂完黑雨，顾昕潼往屋里头走。走着走着头上滴到了一滴水，她喊了一声：“小风，下雨啦？”说着还去摸了一把。 许乃风换好衣服出来，说：“没下雨。”他走近些，凭着身高优势，看到了顾昕潼头顶的那一摊“水”，又看了看屋顶，竟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是吧？你家屋顶又漏了？”顾昕潼还没意识到自己脑袋上的是什么东西，又摸了一把，定睛一看，“小风！不是雨，是鸟屎！” 欲哭无泪。 顾昕潼去厕所洗了手，顺带着把头发也洗了。湿漉漉的头发挂在肩膀上，把校服外套都印湿了。 “你还笑我。”顾昕潼委屈巴巴地坐在椅子上，“给我吹风机。” 许乃风迟疑了一会，说：“我从来不用吹风机。” “那这一时半会儿干不了啦。” “我帮你。”许乃风拿了一块新的毛巾出来，放到顾昕潼的脑袋上，轻轻擦拭着，“只能用这个方法啦。” “嗯。”许乃风站在顾昕潼的身后，他的呼吸声都被顾昕潼听得一清二楚。她乖巧地应了一声，端正地坐着，两手紧紧攥着校服外套——他这样也太犯规了吧。 “很热吗？”许乃风弯了腰，把脑袋探到顾昕潼面前。 近在咫尺。 这一下，顾昕潼的脸越发红了。她把毛巾往下一扯，盖住自己的脸，摇摇头，说：“不热不热。” 许乃风背过身去轻笑了一声：“屋顶又该修了，不然到处都是鸟屎可不好办。” “小风！”顾昕潼把毛巾扔到他身上，“你不准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真想不到，我有一天竟然会中“鸟屎运”，呜呜，我是不是要发大财了？“ “不知道。”许乃风透过破了一个小洞的屋顶，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空，“所以你的梦想是发大财吗？”突然想到的问题。 “嗯嗯。”对面的女孩点着头，和拨浪鼓似的。 “我觉得这个梦想不适合你。” “为什么啊？” “笨蛋，因为这是你本身就拥有的东西，你不用努力，就能得到的东西。这样的东西，不能称之为‘梦想’。”天彻底暗了。 “可是，那些东西都是我爸的，不是我的呀。” “总有一天都会是你的。”许乃风把毛巾重新盖到了顾昕潼脑袋上，“再擦几遍吧，别感冒了。” “嗯。”如此乖巧的顾昕潼他倒是头一回看见。 第五十章 请吧，我的公主 “我走啦。”少女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披散在肩上，小跑起来的时候头发在夜色中舞动着，“明天见。” “明天见。”许乃风目送着顾昕潼离开，才缓缓关上了门。 回到房间，许乃风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的都是这些年他攒下来的钱。有奖学金，也有出去做小工的酬劳。他一直没舍得花，藏在床底下，为自己念大学攒着。 进威尔金斯的第一天，许乃风就知道自己和他的同学们不一样。能在威尔金斯读书的，大多是有钱有权势的人的孩子，比如顾昕潼，又比如宋颂。那他凭的什么进了威尔金斯呢？凭的还是那个自己恨了那么多年的“母亲”。 许乃风权衡过利弊。其他的事情他不会接受汪芸的帮助，唯独念书这件事，咬咬牙，还是要念下去的。这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他把铁盒子里的钱倒在床上，数了一通，又从书包里拿出那张海报，才小心翼翼地从铁盒里拿出几张钱来。先是取了六张，想了想，又补了四张。把那一沓钱放进泛黄的小钱包中，许乃风松了一口气，重新把铁盒塞回床底下。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 许乃风不爱买新衣服，到关键时候自然没有衣服可穿。“乐于助人”的肖明扬带了几大袋衣服过来，让许乃风自己挑选。 “嗯，像个大人了。”看着穿着正式的许乃风，肖明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过，你们不是去游乐场吗？穿这个不合适吧。”他又拿起另一套衣服，递给许乃风。 “那我试试这个。”许乃风此时的眼里是有光彩的。 “去吧。”肖明扬很是满意。自己的退出确实能让许乃风快乐一些，那么，他不后悔做出这样的选择。只是接下去的路，还是得靠他们两个自己去走。 到了约定好的日子，肖明扬硬是要开车送许乃风过去。为了避免迟到，许乃风也没有推脱什么，便坐上了肖明扬的车。 这应该是许乃风第一次坐肖明扬的车吧。 “这车，挺好。”看了半天，许乃风说出这么几个字来，“那个男的给你买的？”这一瞬间他确实有些羡慕，如果当初跟汪芸走的人是他，现在的一切也许都会不一样吧。 “我自己买的！”肖明扬熟练地倒车，说完被许乃风看得有些心虚，又补了一句，“好吧，他们确实有赞助一点啦。” 羡慕什么呢？羡慕肖明扬从此一帆风顺的人生吗？ 许乃风坐在后座，看着肖明扬的后脑勺，说：“你秃了。” 此话一出，肖明扬手忙脚乱起来，摸着自己的脑袋，转过身，说：“哪有，我还这么年轻呢呜呜呜。” “哥，你真的变了好多啊。”连许乃风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称谓就说出口了。 “你叫我什么？”肖明扬兴奋地停了车，就差开门下车冲到后座去了。 “你快点开，我要迟到了。”他自然不愿意重复一遍，便把脑袋偏了过去，扯开了话题。 “好好好。”此时的肖明扬，心花怒放，一路哼着小曲儿。 “小风！”顾昕潼先一步到了游乐场门口，看到许乃风从一辆有些眼熟的车上下来，便喊着他的名字，朝他招招手，“这里。” 肖明扬摇下窗户，也和顾昕潼招招手，说：“嘿，小潼。” 顾昕潼眼里只看到许乃风了，完全忽视了肖明扬的存在，拉过许乃风就往游乐场里走去。她走了几步，悄悄回过头来，朝着还没摇上去的车窗做了个鬼脸。 “呵，这小丫头。”肖明扬宠溺地笑了一声，摸出手机，给许乃风发了几条消息，“好好玩，钱不够的话就和我说，迟点回去也没事。”发完这几句话，他觉得自己此刻特别有哥哥的样子。 顾昕潼拉着许乃风一路小跑到售票处，她拿着早已准备好的两张票，递给了检票的姐姐。那个姐姐看了一眼票，又看了看顾昕潼，说：“啊，你是……” “嘘。”顾昕潼连忙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可以啦。” “走吧，小风。”她拉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票钱……”许乃风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 “诶，我没和你说吗？”顾昕潼拍拍脑袋，“我昨天去订票的时候，你猜怎么着？我们是第九十九名预定的游客，能拿到两张免费的门票噢。” 许乃风捂着口袋的手这才放下：“这么好啊？” “嗯，我们赶紧去玩吧。”晃过许乃风眼前的，是顾昕潼明媚的笑脸。他想这可真好，看着顾昕潼开心的样子，他也跟着开心起来了。 “来游乐场，第一个玩的肯定是过山车啦。”顾昕潼见到过山车两眼放光，“小风，你不恐高吧？” “不恐高。”看着几十米高的过山车，许乃风还是咽了咽口水，说道。 “好！” 两人坐到位置上，扣好安全带之后，顾昕潼就把眼睛闭起来了。 “害怕吗？”许乃风看她在发抖。 “我才不怕呢！”话虽这么说，顾昕潼颤抖着的声音却暴露了她的害怕，“你要是怕的话，抓紧我噢。”其实是她自己害怕。 “好，我抓紧你。”许乃风抓紧了顾昕潼的小手，揣在手心里，“这样我就不会怕了。” 一轮下来，像做了个梦，先前活力四射的少女，一下过山车就开始吐。倒是一旁的许乃风什么事也没有，便给她买了瓶水，扶她到座椅上休息。 “呜呜小风，我再也不想坐过山车了。”顾昕潼此时特别后悔，“我们还是去玩温和一点的项目吧，比如旋转木马什么的。” “你缓过来了吗？”许乃风拍拍她的背。 “缓过来了。”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要不，我们先去吃点东西？”顾昕潼笑得像个小孩，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 “真拿你没办法。”许乃风伸出右手，“请吧，我的公主。” 她把她的手放到许乃风的手上，并且重重地应了一声。此时此刻，许乃风就是她的王子——哪怕这个王子在十二点之后就会逃跑。 第五十一章 你一定会拉住我的 顾昕潼从小就爱吃甜食，特别是好看的甜食，这总能让她挪不开步子。这不，在经过一家蛋糕店时，顾昕潼很快就被吸引了过去。 “小风，我想吃这个！”顾昕潼指着橱窗里的展品，如是说道。 “好。”许乃风揣着口袋里的一千元钱，心想，几个蛋糕还是吃得起的吧，“想吃多少吃多少。” 走进蛋糕店，立马就有穿着可爱衣服的服务员上来迎接了他们。 顾昕潼直奔蛋糕柜台，一连指了三四块蛋糕。她看向蛋糕时，眼睛会发光，就和他看向她一样。她一直都是他的光。 “小风，你吃吗？” 许乃风摆摆手，说：“我不吃。”他不爱吃甜食，可能是从小过得太苦了，甜食什么的压根不存在于他的世界中。 拿到蛋糕后，顾昕潼首先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而后开始品尝起来。吃了几口之后，她感觉自己简直是泡在了蜜罐里。听说吃甜食心情也会变得很好呢。 “喏，你尝尝。”顾昕潼挖下一大块提拉米苏，递到许乃风嘴边。提拉米苏，总不会踩雷了吧？也不算太甜。她考虑到许乃风或许是不爱吃甜食。 许乃风先是拒绝了，但看着顾昕潼闪烁的眼睛，实在不忍心，于是自然而然地张开嘴，一口把那块提拉米苏吞进了肚子里。 “怎么样，好不好吃？” “嗯，好吃。”怎么形容这个味道呢？比他从小到大吃过的所有糕点都要好吃，入口即化的感觉。转瞬就会消失的感觉。 太不真实了。 “你喜欢吃的话，我去打包一些你拿回去吃吧。”没等许乃风应声，顾昕潼就走向了柜台，“你好，帮我打包一块提拉米苏。” 服务员从柜台里拿出一小块，顾昕潼赶紧摆手，说道：“不是不是，我想要一整大块的。” “那请您稍等一下，后厨要现做出来的。” “嗯嗯。”一整块提拉米苏，顾昕潼不禁咽了咽口水，“我先把钱付了吧。”这是她买给许乃风的，总不能也让许乃风付钱吧。 她在柜台前等了好一会，一整块提拉米苏才被提了出来。 “小风，给你啦。”从提拉米苏后面探出来的脸庞，笑意盈盈，“你拿回去之后，要是吃不完记得放冰箱噢，不然要坏掉的。” 接过蛋糕盒子的许乃风，轻轻点点头：“谢谢。” “哎呀，你和我这么客气干嘛？走吧，吃饭去咯。”顾昕潼拉起许乃风，许乃风提着蛋糕，两人往外面走去。 在游乐场里逛了好久，顾昕潼也没看到想吃的东西，便和许乃风又坐到了一旁的长椅上。 “怎么了？”见顾昕潼半天没说话，许乃风有些紧张起来。 “没事没事。”顾昕潼此时脑袋里想着的可不是好吃的东西，“小风，你要不是很饿的话，我们先去玩，玩累了再吃吧。” 许乃风看了看时间，离饭点确实还有一会，他倒是不饿的：“好啊。” “那我们去坐旋转木马吧！”顾昕潼想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旋转木马，尤其是和许乃风一起坐的旋转木马，“我们等会一起坐那个大的。” 等到走到了旋转木马的设施前，顾昕潼傻了眼——人超级多，大部分还是小孩，她想坐的位置也被前面的人给坐掉了。 “呜呜，小风，我们不能坐一块了。”顾昕潼悻悻地坐上一匹马，倚靠着柱子，委屈巴巴的模样。 许乃风没有走向另外的木马，而是往顾昕潼这里走了过去。 “诶，诶？”许乃风竟然坐到了她身后！ “乖乖坐好，你要是掉下来了我可不会拉住你的。”见顾昕潼胡乱动着，许乃风在她耳边说起了狠话，“然后，是我想和你一起坐。”狠话之后，又给了她一颗特别甜的糖。 “噢。”少女微微转过脑袋，看到他泛红的耳朵，特别可爱，“你一定会拉住我的，对吧？” 旋转木马动了起来，缓缓地，慢慢地，在如此浪漫的氛围中，顾昕潼靠在木马的脑袋上，竟然——睡着了！ 下了旋转木马，两人又坐到了长椅上。 一头黑线的顾昕潼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实在是太丢人啦。 旋转木马浪漫计划，失败！ 许乃风轻轻拨开她捂着脸的手，说：“那匹马承受了太多。”顾昕潼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撅起嘴，“哼”了一声。 “你把口水都流到它脑袋上了。” 果然不是什么好话。 “你心疼它呀？那我蹭你身上呗。”说完，顾昕潼顺势把脑袋靠到了许乃风的肩膀上，来回摩擦着，“哼，全蹭你身上！” 蹭着蹭着，顾昕潼听到了笑声，刚想把脑袋抬起来，却被一双大手摁住，揽进了怀里。她简直不能呼吸了。 “怎么蹭都行。”如此宠溺的语气。他只是想让她多靠一会而已。 其实顾昕潼和黑雨很像，粘人，贪吃，不高兴的时候会“呜呜”地叫着。他的全部温柔，都花在她身上了。 靠在许乃风身上，他的温度包裹着她，实在是让人不想离开。 “咕咕”，就在这时，顾昕潼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红着脸推开许乃风，小声说道：“小风，我又饿了。” “走，带你去一个地方。”许乃风在来之前专门找的一家餐厅，他想顾昕潼一定会喜欢的吧。口袋里还剩六百多块钱，刚刚吃了几个小蛋糕竟花了他三百多，许乃风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断带太久了。 六百多块钱，加上开业的活动，应该够了吧。 “去哪里呀？”顾昕潼以前没看出来，许乃风也是有一丝丝浪漫的人，还会给她制造惊喜，真是意想不到。 “一个好地方。” 走了一会，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大的摩天轮。 顾昕潼其实知道这家新开的摩天轮餐厅，但她为了不扫许乃风的兴致，便装作不知道，很欣喜的样子，说：“哇，我们该不会要在摩天轮里吃东西吧？” “是……”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出口，许乃风的瞳孔急速增大，他看到了那个女人从摩天轮上下来，同行的是顾昕潼的父亲，顾彦生。 第五十二章 我的提拉米苏碎了 这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了。 “小潼？”汪芸率先看到的是顾昕潼，把视线拉低一些，这两个人的手是拉着的，拉得紧紧的，“带小风来这里玩啊？” “爸爸，汪阿姨。”顾昕潼感觉到许乃风松开了紧紧拉着她的手，再紧，松开的那一瞬间也很短暂。她感觉心里边突然空了一块。 “你跟我过来。”顾彦生铁着个脸，把顾昕潼拉走了。走之前她还回头看了一眼许乃风，许乃风的表情看起来是在告诉她“我在这里等你”。 可是顾昕潼还是有些害怕。 害怕真相会曝光。 汪芸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助理，而后走向许乃风：“阿风，小潼能给你我都能给你啊，为什么不回到我的身边呢？”她还在装模做样。 许乃风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许乃风的心里还挂念着顾昕潼，不知道她父亲有没有为难她。如果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顾昕潼挨骂，那他更不能待在原地什么也不做了。 “这家游乐场，是顾彦生投资的。”汪芸似乎没打算就这么放他走，“这件事情，除了你，人人都知道。怎么，顾昕潼没告诉你？” 没等许乃风回话，汪芸又说道：“依你的性子，如果被你知道是顾昕潼用特权给你买的票，你应该就不会来了吧？阿风，玩得开心啊。” 先走的反倒是汪芸。 许乃风的脚就像是扎在了地底下，动弹不得。突然之间，他不知道自己的步子应该往何处迈才好。好像怎么迈都是错误的。 “顾昕潼，你是不是谈恋爱了？”顾彦生把顾昕潼喊走，气她对自己撒了谎。顾昕潼问他拿票的时候，说辞是“我和鹤鹤一块去玩”，转眼到这里却拉着一个男生蹦蹦跳跳的。 尽管那个男生是许乃风。 “我没有。”顾昕潼把手背在身后。她没说谎，她和许乃风确实还不是那种关系，这一点上她倒是坦坦荡荡。 “你现在跟我回家吧，让他们母子俩单独呆会。”顾彦生没再深究，他信顾昕潼的每一句话，“以后别撒谎了。” “噢。但我不回去，才中午，我还没玩够呢。”顾昕潼开始耍小姐脾气，“而且，就这么把小风扔下，不太好吧？” “我帮你和汪阿姨说一声。” “爸爸！”顾昕潼见撒娇失败，便开始无理取闹，“我不要回去嘛！”她把脸埋进臂弯里，假意哭泣。 “顾叔叔，我来接顾昕潼了。”许乃风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仿佛天籁之音传入顾昕潼的耳朵里，她立马擦掉挤出来的眼泪，又恢复了蹦蹦跳跳的模样。 “你妈妈呢？”顾彦生觉得奇怪的是，汪芸竟然没有和许乃风一起过来。但他并没有对许乃风的话提出质疑。 “顾叔叔，首先，那个女人不是我妈妈；其次，她已经离开了。”许乃风走到顾昕潼身边，拽拽她的衣角，“我们走吧。顾叔叔再见。” 他在顾彦生面前都能如此冷酷淡定，实在是……帅呆了！ 这是顾昕潼在确认没有远离了顾彦生之后，发表的看法：“小风，你可是头一个敢这么和我爸说话的人，太帅了吧！” 许乃风一直拽着顾昕潼的衣角，没有说一句话。 “小风？小风，你怎么不说话？是汪阿姨和你说了什么吗？”顾昕潼有些害怕，汪芸的每一次出现，都会影响到许乃风的情绪。很多时候，那些坏情绪里的大部分还都与她有关系。 走到一处人比较少的地方，许乃风才松开她的衣角，在长椅上坐下。 “坐一会。”他看上去很累的样子，拍拍身边的那块位置，“陪我坐一会吧。” 顾昕潼在他身边坐下后，许乃风把脑袋靠了过来，靠在她的肩膀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如此近的距离，顾昕潼甚至都能听到他吐露出来的呼吸声。 “你累了吗？要是累了的话，我们今天就玩到这里吧。”顾昕潼小心翼翼地说道，“正好我爸也喊我回去了……” “再陪我一会就好。” “嗯。”许乃风有些撒娇的语气怎么都让人强硬不起来。 “顾昕潼，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啊？” “这家游乐场，是顾叔叔投资的，对吗？”他仍然闭着眼睛，说出这些话，“早上门票的事情，你说了谎，对吗？” “顾昕潼，你是觉得我承担不起这些钱，对吗？” 一连三个“对吗”，把顾昕潼问懵了。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好心——因为了解许乃风家里的情况，她不愿意让他多花这些钱。说到底，她还是站在了制高点俯视着阴沟里的那条虫子。 这些话都是许乃风用平常的语气说出来的，他实在有些累了。 但尽管如此，在顾昕潼听来，就是严厉的质问。她有些被吓到了，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都哆嗦着，甚至带有哭腔：“我不和你撒谎了。你说得都对，我不想你因为钱的事情为难……” 她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渐渐下去。 “你和顾叔叔回去吧。”许乃风离开得很快，连那块提拉米苏都没有拿走。 这一次，是许乃风丢下了顾昕潼，他没有按照约定拉住她。 从外面的世界伸进来的那只手，他没有抓稳，便索性松了开，转过身，没再去理会那只依旧伸向他的手。 “小风，提拉米苏……没拿。”抱着一个大盒子的顾昕潼，像游乐园里和家长走丢的小孩，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在硕大的游乐场里晃荡了好一会，有个人影朝自己走来。顾昕潼还以为是许乃风，刚想咧开嘴和他挥挥手，手里的提拉米苏掉到了地上。 还没咧开的笑脸顿时耷拉下去了。 “小姐，顾总让我接您回家。”走来的人是司机小黄。 顾昕潼蹲在地上，一抬眼就看到那双标志性的皮鞋。原来不是许乃风啊。她又低下头，看着碎了一地的提拉米苏，突然大哭起来。 “我的提拉米苏碎了，我的提拉米苏碎了！”顾昕潼哭得特别大声，把一旁的小黄吓了一大跳。 小黄在她身边蹲下，手足无措，说道：“小姐，碎了再买一块就好啦。您别哭了好不好？” 17岁的顾昕潼在新开的游乐园里，摔碎了一块提拉米苏，她像个小孩一样泪如雨下，放声大哭。明明不是小孩了。 但正因为不是小孩了，才敢借着这样的小事，痛快地哭一回吧。 第五十三章 把猫给饿死啦 顾昕潼提着那盒碎掉了的提拉米苏坐上车，车子驶出了游乐场。她趴在窗户上，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路边缓慢行走着。 “停车！”顾昕潼连忙叫住了小黄。 她抱着提拉米苏就往那个人那儿冲过去，如此狼狈的模样不禁令人发笑。但他们谁也没有笑。 “小风，你的提拉米苏忘记拿了。”顾昕潼把提拉米苏推到许乃风的怀里，“只是，我刚刚一不小心把它摔碎了。要不我再给你重买一块吧？”她真怕眼前的人连一块提拉米苏都不愿意接过去。 “不用。我不喜欢吃这个。”许乃风往回推了推，可怜的提拉米苏又一次摔落在了地上，“太苦了。” 他有一瞬间想要去捡，但是那个动作硬是被自己摁了回去：“我回去了。” 许乃风走得好快啊，顾昕潼只有加大步子才能跟上他。不是说好的，只需要她走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他都会用尽全力奔向她吗？ 可现在的自己为什么怎么也跟不上他了？ “许乃风！”顾昕潼急了，没再跟着，而是大喊着他的名字，“许乃风，你还忘记带我了！” 没人为她的这一句话而停下脚步了。 许乃风头一回在父亲死之后感受到了常人的悲痛——他想，应该是吃了提拉米苏的缘故吧，嘴里实在是太苦了。这个味道实在是太苦了。 他以后再也不想吃提拉米苏了。 回家之后，顾昕潼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吓得顾彦生连夜从公司赶回来，为她请了最好的医生来家里治病。 “潼潼，你终于醒了！”苏鹤坐在床边，看到顾昕潼缓缓睁开眼睛，松了一口气，“对了，这是小黄给你买的提拉米苏。听他说你为了一块提拉米苏又哭又闹的，你……” 苏鹤话没说完，便被顾昕潼打断：“扔了，我不吃。”她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了下去。 看着她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苏鹤也只好喊保姆阿姨把提拉米苏拿了出去。 “潼潼，你是不是和许乃风吵架了？”苏鹤问得特别小心，她知道今天是他们两个出去约会的日子，结果回来的只有顾昕潼一个人，还是这样一个魂不守舍的顾昕潼。要说没出什么事情，肯定是假的。 屋子里沉默了许久，顾昕潼翻了一个身，背对着苏鹤，说：“我再也不说谎了，我再也不想保守什么秘密了。”说到这里，顾昕潼突然想到自己对于苏鹤也是有秘密的。 她有些犹豫，该不该在这个时候告诉苏鹤呢？ 说吧，趁着生病，苏鹤估计也会觉得是她在说糊话。 “鹤鹤，我要和你说一件事。”顾昕潼又把身体转了过来，和苏鹤面对面，“肖明扬和你姐姐在一起过。” 苏鹤没有很意外，这件事她早就听肖明扬说起过了：“嗯，我知道啊。” “你知道？肖明扬都告诉你了吗？” “是啊，我很感谢他能亲口告诉我这些事情，这样我才更加坚定了我要继续喜欢他的那颗心。”看苏鹤的样子，她分明是还不知道更深的那些秘密。 难怪还沉浸在幻想当中。 “可是啊，鹤鹤，你一定不知道的是……”接下来的真相真的太过残忍了，顾昕潼还是有点犹豫，但她想到自己的亲身经历，有些事情还是不要隐瞒啦，“肖明扬和苏眠在一起的时候，谎称自己是跟父亲生活的那一个，没有钱出国念书。他所有的经济来源都是苏眠，他和你姐姐在一起就是为了钱。” “苏眠不是被小混混强上了吗？在那之前，肖明扬也对她做了同样的事情。要说苏眠的死是因为谁，谁也说不准。” 有时候知道了真相也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这些往事像汹涌的浪潮一般朝苏鹤席卷而来，她不知道自己一时之间该怎么接受这个所谓的真相，她以后都要怎么面对肖明扬呢？ “潼潼，你烧是不是还没退啊？哪里听来的胡话，太好笑啦。”苏鹤摸摸顾昕潼的额头，笑了一声，“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她没想到自己推门出去的时候，肖明扬就站在门口。 “我来看小潼。”肖明扬的神情丝毫没有一丝变化，直到苏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他的语气才软下来，“她说的都是真的。” 说出这个埋在心底许久的秘密，顾昕潼这才好受不少。只是她担心苏鹤该怎么接受这个真相，该怎么面对肖明扬。 该如何与自己作斗争。 此时此刻的顾昕潼，也正在和自己做着斗争。 现在回味起来，那天在游乐场吃的提拉米苏确实很苦，苦到过了好久她的嘴里还泛滥着那个苦涩的滋味。 趁保姆阿姨不注意，顾昕潼溜了出去。她还是要去找许乃风问个明白，也许许乃风只是需要时间冷静，那她也给了他时间了，现在过去找他，应该不会太唐突吧。 走到那个熟悉的巷子口，从巷子深处并没有传来黑雨的叫声。以往的时候，顾昕潼还没靠近巷子口，黑雨就能察觉到她的到来，并且“喵喵”地欢迎她。 可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这里的一切安静地像是虚幻的影子，就好像从没有存在过，从没有发生过。 巷子边的小卖部，是顾昕潼以往常会光顾的地方。她走进去问着里面的大爷：“大爷，您知道许乃风家的猫去哪儿了吗？” “许乃风啊？” “嗯，就住在这条巷子深处的许乃风。” “唉。”大爷叹着气，“这孩子好几天没回家，把猫给饿死啦。” 地上滴滴答答地滴着水，顾昕潼一摸自己的脸，原来不是下雨啊，是自己的眼睛进水了，水满出来了，就掉到了地上。 她踱着步子，往巷子深处走去。黑雨专属的那个纸箱还摆在那里，如果不是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顾昕潼只会觉得是许乃风带黑雨出去溜达了。 一点动静也没有，也有可能是黑雨睡着了，正在里面做着美梦呢。 很久之前被黑雨挠过的伤痕早已愈合。顾昕潼蹲在地上，闭上眼睛，想起第一次见到黑雨时，它蜷缩在许乃风的课桌里，眼神怯怯地，见人就抓。 手被抓得好痛好痛——从回忆里抽身，顾昕潼睁开眼睛，发现手臂上被自己抓破了皮。怪不得，在回忆和现实中都那么痛。 第五十四章 一个全新的生活 在顾昕潼家的花园里，那个熟悉的位置，苏鹤抬起头逆着阳光看向肖明扬。刚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几个字“她说的都是真的”，就和假的一样。 “为什么不一起告诉我呢？”苏鹤连一个“你”字都懒得给他，“许明扬。” 很久没有人这么叫你了吧？ 顾昕潼在巷子里待到了天黑，也不见有人回来的迹象。她拍了拍蹲酸了的腿，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黑雨，我带你回家。”顾昕潼索性抱起了一整个纸箱，往巷子外头走去。 走着走着撞上一个人的胸膛，那人很凶地说道：“你又来偷我的猫吗？” 撞上来的人一言不发，纸箱里也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许乃风借着微弱的路灯，才看清楚纸箱里面的情况。黑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动也不动。他的手颤颤巍巍地伸过去，触到的是一个冰冷僵硬的物体。 “我带它回家。”顾昕潼吸着鼻子，“总比在这里淋雨要好。” 她略过许乃风，继续走着。身后的人却再没有跟上来。她想了想，又抱着纸箱跑了回去，把纸箱安顿好，走到许乃风身前，说道：“这几天你去哪了？” 许乃风一声也不吭。 “你到底去哪里了？！”顾昕潼握着拳头捶向他的胸脯，“黑雨……没了……”她的声音颤抖着，几乎无法完整地说出余下的话。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不该瞒着你。你有气的话就往我身上撒啊，为什么要这么对黑雨啊？为什么啊？”顾昕潼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说出这些话来。 许乃风抓住顾昕潼捶打着他的手，把她拉进自己的怀中，禁锢住。 在顾昕潼看不到的地方，他在偷偷地流眼泪。 哭了一会，许乃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们去把黑雨埋了吧。”其实他有些不敢看那个纸箱，小时候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养过一只小猫，他喜爱得很。父母分开得早，父亲酗酒抽烟，喝多了的时候就拿烟头烫他和小猫，后来啊，小猫就死了。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养猫，狗也不行。这些小动物都太脆弱了。那天把黑雨藏在课桌里的时候，是他刚在学校里发现黑雨，才抱回来的。他压根没想养它。可是，顾昕潼说：“放学后可以来你家看猫吗？”就那一瞬间，他决定要养黑雨。 在巷子口的泥土地里，两个人一齐蹲着，把黑雨放了进去。盖上最上面一层泥土后，纸箱里终于空空如也。 “这几天我去找她了。”许乃风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我想了想，其实我也没那么恨她。毕竟她留给我的记忆实在太少了，我找不出恨她的理由。” “我决定搬家了。” “搬家？”顾昕潼有些吃惊。有时候她真的想不明白，汪芸讨厌许乃风，为什么又要做那些表面功夫呢？ “嗯，这里，待不了。”这几天，汪芸带他过了一番有钱人的生活，许乃风深知自己与顾昕潼之间的差距有多大。那么，如果自己也挤上了和顾昕潼一样的高度呢？那他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些无谓的争吵与欺瞒了？ 往日的阴影，黑雨的离开，更让许乃风坚定了搬家的心。逃离这里，开始一个全新的生活吧。他特别需要这个全新的生活。这就好比阴沟里的虫子，看到一只想拉自己出去的手又收回去的时候，另一只更大的手伸了过来，无论如何都得牢牢抓住才行。 “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汪芸带许乃风看了一圈房子，在沙发上坐下，高傲地说道，“要不是我啊，你一辈子都住不上这么好的房子。” 这座别墅在郊区，环境不错，就是位置偏僻了一点。 许乃风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忍，此刻也在忍：“有什么条件？”他深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怕面前这个女人是苦苦说了好多年要补偿自己的“亲生母亲”。 汪芸伸出一只手，挡住自己视线中的许乃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就行了，看着你还挺碍眼的。”对于这个自己的前夫和别的女人生的儿子，她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哦对了，再提醒你一句。”汪芸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许乃风身边，她的个头不及许乃风，稍稍踮起脚，在他耳边说道，“别以为自己住进了大别墅，穿上了好衣服，就是上等人了。你和那个姓顾的小姑娘，骨子里流的血还是不一样的。你的血，挺脏的。”她待他如同待蝼蚁一般，厌恶至极。 不过许乃风和顾昕潼说起时，只说了他住进了汪芸送他的别墅里，其余的都藏进了心里。有些话，他总归是说不出口的。 “小风，我以后都不会再骗你了。咳咳。”十一月底的夜里很凉，加上顾昕潼大病未愈，很容易又咳嗽了起来。 许乃风脱下自己的外套，套在顾昕潼身上，说：“我也是。”和顾昕潼拉钩的时候，他有些心虚，就在刚刚自己才对顾昕潼撒了一个谎。但他安慰着自己说，没事的，她能理解的。 “我送你回去吧。”回去的路上，许乃风小心地牵着顾昕潼的手。 顾昕潼果真还是个孩子，许乃风一回来哄哄她，她就一点儿也不难过了。 走到顾宅门口，许乃风从裤兜里摸出一把糖来，塞到顾昕潼的口袋里。留了一颗，剥开糖纸，把糖果喂到了顾昕潼的嘴里。 “真甜！”顾昕潼“嘿嘿”傻笑着。 “快回去吧，周一的时候我要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顾昕潼。”许乃风拍拍她的脑袋，“我走了，晚安。” “小风晚安！”顾昕潼推开小门，悄悄溜了进去。经过花园的时候，听到了争吵声，越靠近声音越大。其中一个声音听上去像是，苏鹤的！ “这么晚了，鹤鹤在那干嘛呀？”顾昕潼走近了些，才看清楚——除了苏鹤，还有一个人也在。 “你真可悲啊！”苏鹤甩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顾昕潼喊了她一声，她也没有理会，头也不回地顾自己走了。 第五十五章 对不起，我来迟了 “肖明扬，你怎么在我家？”结合苏鹤刚才离开时候的模样，他们两个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争执。顾昕潼心里很清楚，起因是什么。因为那个“恶人”就是她来做的。 “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肖明扬一脸疲惫，“但你看上去没什么大事。我走了。” “是我告诉鹤鹤的，”顾昕潼叫住他，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担，“如果我不告诉她，你还打算瞒她多久呢？” 肖明扬转过身来，说：“我知道。” “也许从你这里听到真相能让她好受些吧。”他把手插进裤兜里。顾昕潼没仔细看，此时的肖明扬戴了一副眼镜，这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与以往大不相同。 “我不明白。苏眠那么喜欢你，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她吗？” “喜欢又有什么用呢？你还小，以后你就知道了。‘喜欢’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而且，我还是那种穷怕了的人。除此之外，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顾昕潼傻愣愣地站在花园里吹风，肖明扬走出去好久，她也没回过神来。肖明扬的那番话，她后来想了很久很久，却一直没想明白。 之前的病并没有痊愈，加上又吹了风，第二天一大早，顾昕潼躺在床上根本起不来了。保姆阿姨过来一摸她的额头，烫得不行。于是，周一的课还是没去成——和许乃风的约定做不到了。 许乃风早早地来到了教室，等了好一会，也没等来顾昕潼。他多么想看到往日里那个活蹦乱跳的少女凑到他的身边来，说着一些奇奇怪怪却能让他嘴角上扬的话。 “都快打铃了，阿鹤和班长怎么还没来？”宋颂咬着笔杆子，歪着脑袋，看着前面那两张空空如也的课桌，纳闷起来。 自从周末和苏鹤一块看完电影，就没再见过她了。明明两人就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那种，可就是说什么也遇不着苏鹤。 “许乃风。”后门处有人叫着许乃风的名字，是尹城，“听说顾昕潼生病了，放学后一块去看看她吧。” 听到顾昕潼的名字，宋颂见状也凑了过去，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许乃风想了想，一脸淡定地说：“好。”心里却是很着急。昨天晚上看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怎么今天又生病了呢？ 尹城走后，宋颂又凑到许乃风身边，八卦地问道：“小风，班长怎么生病啦？你对她做了什么噢？” “嗯，我的错。” 宋颂大概也没料到，许乃风会这么应答，觉得脑子有些懵懵的，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去：“阿鹤，你不会也生病了吧？”刚说出这句话，宋颂连忙捂住嘴：“呸呸呸，啥事没有。” 在教室管着早自习的肖明扬接到苏鹤母亲打来的电话，他快步走出了教室。 “范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对这位母亲，肖明扬一直怀着一颗敬畏的心，其中还包括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愧疚。 “鹤鹤她昨天回到家，饭也不吃，问她怎么了也不说，现在还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明扬啊，你作为鹤鹤的老师，我来帮她请个假。但我希望你能作为哥哥来看看她。”范艺鸽一直都知道苏鹤的小心思，但苏鹤没有因此影响学习，甚至大有进步，她便也没有说什么。 肖明扬噤声了一会，说道：“好的，我知道了。阿姨再见。” 他知道，苏鹤此刻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吧。 放学后，尹城在a班门口等着他们。宋颂也想跟着一块去，却被宋觉初一个电话给喊去做苦力了。他边“抹眼泪”边走着说：“请把我的问候带给班长！” “走吧。”尹城把许乃风带到了校门口的一辆私家车上，“这是我家的司机。我爸妈比较忙，没空来接我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表明上光鲜亮丽的生活，背后却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代价。 他们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衣食无忧，唯一渴望的，应该就是爱吧。这不正是自己也缺少的东西吗？许乃风这样想到。似乎在这点上能和他们有共鸣，就自然而然以为自己和他们是一类人了。 可就算他住进了大房子，他和她始终是不一样的。 车子驶进了顾宅，尹城下了车，说：“变化不是很大嘛。” “你来过这里吗？” “以前跟我爸妈来玩过几次。”尹城从后备箱拿出慰问的水果和鲜花，自己提着果篮，把鲜花递给了许乃风，“顾昕潼看到你应该会很高兴。” 接过鲜花，许乃风为那句“以前”吃着小醋。原来他们以前就认识啊。也只有自己，是那个突然闯进顾昕潼世界里的异类。 “她喜欢这个花。”见许乃风有些发愣，尹城补了一句，“别让她等急了。” 上一次来顾昕潼的房间，还是帮她写作业那回。没想到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小姐，您同学来看您了。”保姆阿姨敲着门。 顾昕潼蜷着的身体一下子松开，踱步到门边，小声问道：“哪个同学？” “是我，尹城。”尹城的声音盖过了许乃风的声音。 顾昕潼有些失望地“噢”了一声，打开门，又钻回了被窝里。她心里总归希望出现在门口的人是许乃风。 “听顾叔叔说你生病了，没事吧？”尹城把果篮递给保姆阿姨，“是不是着凉了？”最近换季，确实容易着凉。 “没有啊，我这身板能着凉？”说着说着，一个喷嚏就打了出来。这让顾昕潼有那么一丝的尴尬：“我没什么大事，你快回去吧。”等她翻了个身过去，从被窝里露出的眼睛，看到的却是许乃风。 “啊！”她大叫了一声，又把自己捂进了被窝里。 “看你精神气挺足的，那我回去了。”许乃风故意这样说着，作势要离开。 “咳咳咳。”顾昕潼剧烈地咳嗽起来，“不行了，我要死了呜呜呜。” 尹城见状，轻声和许乃风说：“我去外面走走。” “嗯。”许乃风这一次是很感谢尹城的，找机会还是要谢谢他吧。他看得出来，尹城喜欢顾昕潼。只是碍于他，而没有更进一步。 是一个值得深交的人。 “对不起，我来迟了。”许乃风隔着被子抱住顾昕潼，柔声说道，“你肯定是昨晚着凉了对不对？你后来干什么去了？” 顾昕潼把脑袋探出来，确认屋里只有他们俩人，才说道：“唉，昨晚真是一个戏剧性的夜晚。” 第五十六章 还你一个吻 顾昕潼索性把肖明扬的事儿一股脑都说了出来。许乃风看起来却不是很惊讶，他思考了一会，说道：“你知道肖明扬为什么要骗那些钱吗？” “为了供我念书。” “啊，怪不得。但是他也不能这样做呀，苏眠是无辜的。”顾昕潼说得气鼓鼓的，“鹤鹤更无辜！”为她们两姐妹打抱不平着。 “确实。”许乃风顺应着顾昕潼的意思，“我能借用一下你们家的厨房吗？” “你要给我做饭吃吗？”顾昕潼一下起了精神，“你去找保姆阿姨，让他带你过去，就说是我说的。” “别抱太大希望，我只会煮面条。” “你做什么我都会吃光光哒！”顾昕潼推着他走出去，“快去吧。” 许乃风出了房门，就看到了保姆阿姨。保姆朝他微微点头，便带起路来。 从顾昕潼房间到厨房都走了好几分钟的路程，这让许乃风再一次感慨：真是令他可望而不可即的生活啊。 说到厨房，顾昕潼家的厨房不止一个，保姆阿姨带许乃风来的是一个小厨房。说是“小厨房”，也要比许乃风之前住的那个小破地方大多了。 “冰箱里有食材，您尽管用，有什么需要再喊我。”保姆阿姨说完，便走了出去。硕大的厨房里只剩下许乃风一个人。 他打开冰箱，翻看了半天，只谨慎地拿出一颗小白菜，一个西红柿，一个鸡蛋，再取了一包挂面。其余那些看起来很高级的食材，他连扫一眼都觉得自己配不上。 “给她煮个番茄鸡蛋面吧。”许乃风熟练地敲开了鸡蛋。 “好饿好饿，小风怎么还没来呀？”顾昕潼等了没一会便急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肚子‘咕咕’叫了。”她如是给许乃风发了消息。 没等许乃风回消息，便响起了敲门声。 顾昕潼从床上蹦了起来，小跑过去开门。 “好香噢！”顾昕潼迫不及待地接过碗，狠狠地闻了一口。 碗又被许乃风拿了回去。 “太烫了，我帮你拿过去。”许乃风把碗端到了桌子上，放好筷子，“可以啦，来吃吧。就是一般的面条，和你家的大厨比不了。”他把手背到身后，有些紧张。其实还是很在乎顾昕潼喜不喜欢吃他做的面条的。 “大厨怎么能和小风比呢？小风做什么我都爱吃。”顾昕潼笑嘻嘻地坐到椅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好吃！” “你就给我捧场吧。”许乃风刮了刮顾昕潼的鼻子。 “真的很好吃呀。”嘴里塞着面条，顾昕潼说的话有些含糊不清。 “好好吃，别说话。” 于是乎，顾昕潼就埋头专心吃着面条，而他坐在她的跟前，看着她吃。这一切都很美好，许乃风多想就这样和顾昕潼一直待在一起啊。 不用大富大贵，平淡就好。 “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许乃风突然说道，“在学校看不到你的话，我会很心烦的。”后面这句话的声音小了下去。 顾昕潼正在喝着面汤，“咕噜咕噜”，猛一抬头，汤汁溅到了脸上：“嗯？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一只小花猫。”许乃风被她脸上的汤汁给逗笑了，抽了一张纸，凑近，帮她擦掉汤汁。 他凑得实在有些太近了，顾昕潼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你在抖？”许乃风放下餐巾纸，手不自觉地摸上顾昕潼的脸颊，“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事。”顾昕潼抖得更厉害了，稍稍抬头看向许乃风的时候，他突然凑近，越来越近。顾昕潼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吻落在了顾昕潼的脸颊上，蜻蜓点水一般。 看着顾昕潼不知所措的样子，许乃风有些慌了，他怕自己太唐突了：“对不起，我一时没忍住……” “小风。”顾昕潼轻轻地叫了他一声，“还你一个。”说完像小鸡啄米一样，在许乃风脸颊上啄了一口。亲完就跑，钻进了被窝里：“我睡着了！” 许乃风摸着刚才被顾昕潼亲过的地方，愣了好一会，拿手挡住眼睛，低着头，笑了起来。 “我走啦。好好休息，明天见。”许乃风捧着碗筷，走了出去。 等人走后，顾昕潼才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傻笑了好久好久。 许乃风走出顾宅，发现尹城家的车还停在那，便往周围找了找，尹城果然还没走。他走过去，说道：“今天谢谢你。” “别客气，都是朋友。”尹城拍拍他的肩膀，“你回家吗？我让司机送你吧。” 许乃风不太想被人知道自己的新住址，便委婉地拒绝了。 “那好吧，明天学校见。”尹城上了车，想了想，又把窗户摇了下来，说，“我今天这么做，只是因为我喜欢顾昕潼。我不会放弃她的。” 车子很快驶了出去。 许乃风有把尹城的话放在心上。如果是尹城，这个人确实比肖明扬更有追求的顾昕潼的资本。起码他的过往干干净净，对顾昕潼也是一心一意的。 不知道肖明扬现在怎么样了。从顾昕潼那里听来他的事情，许乃风这才回想起小时候的事来。正在念高三的肖明扬，时常会给他寄钱过来。每次除了学费之外，还剩下一些够他的日常花销。 长兄如父。父亲走之后，他再怎么恨肖明扬，肖明扬也是他的亲哥哥，也是那个至始至终为了他好的人。 无论如何，肖明扬也是他的亲哥哥。 “唉。”许乃风叹了一口气，“真拿他没办法。”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顾昕潼打算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苏鹤，但是，给她发消息没回，打了好几个电话也不接。昨天的事情……顾昕潼一拍脑袋，苏鹤此时应该需要自己待一会吧。 “宋颂，你在家吗？在的话帮我看看鹤鹤在干嘛。”顾昕潼给宋颂打了个电话。 “她不在家。”宋颂的语气听上去随时都能哭出来，“今天阿鹤没来学校，放学后我就去她家找她，结果就看到范阿姨在那里哭。一问保姆，才知道阿鹤离家出走了。” “班长，到底出什么事了？” 第五十七章 带我回家吧 一听到苏鹤离家出走的消息，顾昕潼坐不住了，从床上起来，披了一件外套，就往外跑。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现在打车来找你吧。”苏鹤是她最好的朋友，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都是因为自己。顾昕潼这辈子都会陷在自责之中。 坐上车，顾昕潼给肖明扬打了电话。 “肖明扬，你到底和鹤鹤说了什么？她离家出走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的话现在来宋颂家，我们一块找她。要是，要是鹤鹤有什么事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她已经失去了理智，朝电话那头吼了几句。 肖明扬沉默着，吐出一句话：“知道了。”便先把电话给挂了。 到了宋颂家，顾昕潼来回踱着步子，等了好长时间，也没有等到肖明扬。她刚准备再打一个电话过去，宋颂叫住她，说：“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阿鹤的。至于肖明扬，他总不能不去上班吧？明天我去找他。”宋颂从未如此严肃正经过。 “宋颂，对不起。”顾昕潼实在是太内疚了。如果不是自己意气用事，一时心急把真相说了出来，也不会发生后面这些事情。只是，她不说，肖明扬迟早有一天也会和苏鹤说的。 总有一天会爆发的。 “没事儿，班长，你先回去吧。”宋颂强颜欢笑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心疼。 “好，有什么消息随时和我说。”顾昕潼也知道此时待在这里干着急也无济于事，找到苏鹤之前，总不能让自己先倒下吧。 走出屋子，顾昕潼抬头就能看到苏鹤房间的窗户，透过窗户，一片昏暗。 顾昕潼掏出手机，想给许乃风打一个电话，和他说说话，但是看了看时间，还是把手机收了回去。太迟了，许乃风应该睡了吧。她打了车，便回去了。 “你果然在这里。”许乃风推开那扇老旧的门，沙发上半躺着一个男人，桌上有一个烟灰缸，里面满是烟蒂，“你又抽烟。” “阿风……”肖明扬哑着嗓子，叫唤着，“你都知道了吧？” “嗯。”许乃风蹲下身，收拾着地上的垃圾。 “是不是挺看不起我的呀？” “没有。”他依旧低着脑袋，“你还喝酒了？”地上的酒瓶摔到了好几个。 “我那个时候没想那么多，我只想给你最好的生活。除了那个办法，我想不到能怎么办了。我知道，我，我确实挺混蛋的。”肖明扬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些胡话，“我只想你能过得好，可是我做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把我当哥哥。”他想到先前苏鹤和他说的一番话，自嘲起来。 “其实你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吧。你为许乃风做了这么多，到头来，他还是不认你这个哥哥。而曾经有一个那么喜欢你，满心都为了你好的人，却被你丢掉了。永远都回不来了。” 地上剩余的立着的酒瓶被肖明扬踢翻，他开始闹：“我就是穷怕了！我就是不想再待在这个见不到太阳的破地方了！那个时候我也才13岁……” “你看不起我，你就是看不起我。” “我要是不把你当哥哥，现在我在这儿当义工啊？”许乃风抡起一个酒瓶往沙发上砸去。当然是避开肖明扬的。 肖明扬这才清醒了一点，他揉揉发红的眼睛，从沙发上站起来：“我要回家了。”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道：“听老妈说你答应离开这里了。” “许乃风啊许乃风，你是不是也穷怕啦？你是不是发现自己配不上顾昕潼啦？”他喝多了说的话，许乃风不想和他计较什么。 “我送你回去。” “不要，我不要回去。我要回家，回有你的那个家。”肖明扬的清醒劲又过去了，人都走到了门口，半路折回来，“阿风，你带我回家吧。” 许乃风没说什么，关了灯，扶着肖明扬走出了巷子。 这条小巷子，以后应该都不会再回来了。 “说好，打车钱你出。”许乃风从肖明扬口袋里摸出手机，打了车，“不然我就把你扔到荒郊野岭去喂野狗。” “必须我出啊！我有的是钱。”肖明扬自言自语着，“我现在可有钱了……”他在走进出租车的后一秒，就昏睡了过去。 睡着的肖明扬，很安心，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 自己很小的时候，也在哥哥的怀里睡得这样安心过吧。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呢？让他们兄弟之间的联系突然就断了。那根牵扯着他们两个的线，突然就越拉越长，直到消失不见。他以为是断了的。 直到今天才发现，到底是和有血缘关系的人。怎么都断不了。 顾昕潼到教室的时候，许乃风的位置还是空着的。她有些失落地把目光收了回去，习惯性扭头，看向身边的位置，也是空空如也。好像一夜之间，这些人都人间蒸发了似的。 直到宋颂走进来，才把顾昕潼拉回了现实世界中。 “有鹤鹤的消息吗？”顾昕潼一见到宋颂，就急切地询问道。 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宋颂摇摇头，趴到了课桌上。趴了一会，抬起头说：“肖明扬来了的话和我说，先睡了。” 他太累了，为了苏鹤的事情，一夜未睡。根本睡不着。 “好。”顾昕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呆。 早读铃响起，肖明扬并没有出现在讲台上。连同许乃风，也没有出现。倒是叶宝珠挺着个大肚子，站在了讲台上。 “同学们，静一静。因为肖老师个人的原因，从今天开始他不再当我们班的代理班主任了，之后会有新老师过来。” 下面议论纷纷。 叶宝珠走出教室的时候，走过顾昕潼身边，顾昕潼听到她小声地嘀咕着：“我都快生了还整这幺蛾子，真是的……” 肖明扬果然当逃兵了。 “肖明扬不来了，怎么办？”顾昕潼往后靠了靠，小声说道。 “你问问肖骅看？”宋颂想到了肖骅，“他们住一起，应该知道一点什么。”在这个情况之下，两个人都忽略了比肖骅更亲近肖明扬的那个人。 许乃风。 巧的是他今天也没来学校。 第五十八章 这是不是曾经的你呢 “宋颂，你今天不在状态。”郑佩宜在拍摄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宋颂的走神，“要不要休息一会？” “学姐，你和肖明扬熟吗？”宋颂答非所问。 “之前考z大的时候接触过。”郑佩宜没想明白宋颂问这个干嘛，出于稳妥，她又补了一句，“不太熟，没什么交集。” 但这句话她却撒谎了。 “对了，肖老师突然请假了，苏鹤也两天没来学校。你说，他们两个是不是……” “管好你的嘴。”宋颂瞪了她一眼，便走出了摄影棚。 郑佩宜“嘁”了一声，和一旁的助理说道：“我今天状态不好，不拍了。”说完也走了出去。 她给肖明扬打了电话。 “肖老师，您怎么请假了呀？是身体不舒服吗？”郑佩宜特意的关心显得有些做作，“我可以来看看您吗？” “别叫我肖老师了。”肖明扬这么说道，“我发你地址。”他倒是没有拒绝。 “好的，学长。”郑佩宜收到的并不是肖宅的地址，而是一个郊区的别墅园，“学长，你搬家了？” “我住我弟弟那。” 郑佩宜推开门，就看到一地的酒瓶。她小心地跨过那些酒瓶，走向躺在沙发上的肖明扬：“学长……” “你来了啊，随便坐吧。”肖明扬并没有因为郑佩宜的出现而调整自己的姿势，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找我什么事？” “为什么请假？” “个人原因。就像你留级，也有你的个人原因。” 肖明扬一下就戳到了郑佩宜的痛处上，她自认吃了哑巴亏，没再继续问下去。 “那苏鹤呢？苏鹤两天没来学校了，应该和你有关系吧。”郑佩宜又提到了苏鹤这个名字——肖明扬此刻最不想听到的。 肖明扬从沙发上直起身来，往地上摸了一瓶酒，打开，喝了几口，说道：“她和我有什么关系？”紧接着猛灌自己酒。 “苏鹤喜欢你！”郑佩宜有些急了，“傻子都看得出来。”她不是傻子，况且，她还是和苏鹤一样的人。她也喜欢他啊，所以谁喜欢他，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喜欢我？”肖明扬把酒瓶扔到地上，往郑佩宜这边走来，“你呢？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郑佩宜被他逼到了墙角，无路可退，咬咬牙，说道：“是。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噢。”肖明扬好似松了一口气，把抵在墙上的那只手放下。 “因为我这个人，向来讲求利益关系。”郑佩宜渐渐把声音放大，“先前我为了考z大，你能让我更顺利地拿到提前招生名额，那我就喜欢你；现在我在觅秘做模特，宋颂能带给我更大的好处，那我就喜欢他。至于以后，谁能带给我更大的利益，我就喜欢谁。” 这一番话令肖明扬有些震惊，不过他很快就能想明白。因为这个样子的郑佩宜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就好像自己也曾是这样的。 “肖明扬，这是不是曾经的你呢？” 郑佩宜说出了这句话。她知晓他所有的过往，年少的喜欢，就是能让她不顾一切地去了解这个人，不顾一切地去喜欢他。 但现在，这样单纯的喜欢再也没有了。全都掺杂了利益关系。 “既然你都知道，还来问我做什么？”肖明扬把脸转了过去。 “因为你太可怜了。”郑佩宜擦掉脸上不知不觉间流下来的泪水，“如果你还有那么一点良心的话，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顾自己喝酒，而是去找回苏鹤，好好弥补你做错的那些事情。” 她推开门就走了。自己怎么喜欢上这么一个人了呢？ 或许她喜欢的，只是那个光环中的肖明扬吧。 “你怎么总被骂？”许乃风看到郑佩宜离开的身影，才走到肖明扬屋里去，“虽然他们骂得挺对的。” 他放眼看过去，地上的酒瓶越堆越多：“我明天就回学校，你少喝点酒。” “我要出去了。”肖明扬回过神来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去吧。”许乃风知道他要去做什么，这大概就是兄弟之间的默契吧。 肖明扬离开之后，许乃风收拾了一番屋子，才得空休息。他拿出手机，给顾昕潼回了一个电话。先前顾昕潼打来的电话，他都没接到。要是再不给她回过去，这个小丫头得着急坏了吧。 “喂……” “小风！你今天怎么没来学校呀？出什么事了吗？”听到许乃风的声音，顾昕潼才稍稍放心，不过还是难掩激动的内心，在电话那头手舞足蹈着。 肖骅朝她翻了个白眼，小声说道：“恋爱中的傻女人呀。” “没事，我明天就回来了。”许乃风听到那头有男人的声音，皱皱眉，“你在哪？” “我在肖骅家。”顾昕潼倒是毫不掩饰，“鹤鹤离家出走了，肖明扬也联系不上，我只能来这里找肖骅问问了。但肖骅说，肖明扬昨晚根本没回来。” 一听顾昕潼是要找肖明扬，许乃风偷偷撒了谎：“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现在这个点，估计肖明扬已经快到肖宅门口了。这下可好，和顾昕潼迎面撞上。 “唉。”顾昕潼叹了一口气，“小风，我好想你啊。” “我也是。”可是，要真说想她，昨晚为了肖明扬的事情，他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想她——甚至都不曾考虑到要把他知道的告诉顾昕潼。在亲情面前，他不得不选择妥协。 “你们两个别在我面前打情骂俏。”肖骅拿过顾昕潼的手机，开了免提，“许乃风，听说你住进了汪阿姨给你的别墅，这里面该不会藏了什么吧？”平日里看上去吊儿郎当的肖骅，实际上比任何人都要靠谱。他很喜欢肖明扬这个哥哥，但是他们两个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在大是大非面前，肖骅选择了理性。 “不关你的事。”许乃风冷冰冰的语气，潜台词是“这是我们的家事，你这个外人不要插手”。也学会“一致对外”了。 “我以为阿风会大义灭亲呢。”一个轻佻的声音在顾昕潼身后响起，他嗔笑了一声，身上的酒味还没完全散去。 第五十九章 他最想留住的还是家人 “肖明扬！”顾昕潼连电话都没有挂，见到肖明扬就冲了上去，踮起脚，拽住他的衣领，“你都当了逃兵了，还出现做什么？” 肖明扬把顾昕潼的手轻轻地从自己的衣领上拿开，理了理领头，说道：“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我现在主动出现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王八蛋。”顾昕潼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你放心，我会找到苏鹤的。”肖明扬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我欠她太多了。” 顾昕潼知道，肖明扬此时说的那个“她”并不是苏鹤，而是苏眠。 “肖骅，你送顾昕潼回家吧。” “好。”肖明扬能明显地感觉到，肖骅对他的态度不如以往那么好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突然就崩塌了。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顾昕潼停下脚步，大喊了一声：“肖明扬，找不到苏鹤的话，你就别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了！”她都把话说得那么绝了，没想到肖明扬还能笑得出来。 肖明扬透过窗户，看着这个卖力叫喊着的少女，不禁笑了起来。笑了一会，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这么好的女孩子，不属于她。而曾经有一个属于他的女孩，却被他弄丢了。 那种明媚的模样，他再也见不到了。 “你想去哪？”肖骅太懂顾昕潼了。 “我想去找小风。”顾昕潼放心不下许乃风，便如是说道，“诶，你怎么知道我还不想回家？” “就你那点小心思，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好不好？”肖骅发动了车，轻“哼”一声，像是在嘲笑她。 “噢，你竟然是个人啊。”顾昕潼转着眼珠子，得意地反击道。 “臭丫头。”肖骅情不自禁地揉了揉顾昕潼的小脑袋，揉完后摸上方向盘，似乎都变得顺手了起来。 郊区不愧是郊区，从肖宅开过去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才到。 顾昕潼在车上呼呼大睡着，车子停下后，肖骅也没忍心把她叫起来。 过了好一会，车窗外有人敲了几声，肖骅摇下车窗，看到外面站着的许乃风。他喊醒了顾昕潼：“许乃风来了。” 顾昕潼一听到“许乃风”三个字，连忙从座位上坐起来。刚才自己的睡姿一定很丑吧！她理了理头发，才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肖骅，你先回去吧。”顾昕潼跟到许乃风身后，朝肖骅挥挥手。 肖骅点点头，摇上了车窗。 “小风！”顾昕潼拉着许乃风的衣袖不肯松手，“你这里真的好偏僻。那你以后怎么去学校啊？”她丝毫不提肖明扬的事情。 “你喊肖骅送我去吧。” “啊？你说什么？”顾昕潼一脸疑惑，怎么就扯上肖骅了。 “反正他都能送你过来，为什么不能送我去学校？” 看着许乃风有一丝情绪波动的脸，顾昕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敢情这家伙是吃醋了呀。 “这样吧，我喊小黄来接你。” 许乃风犹豫了一会，说道：“我自己可以的。”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就别麻烦他了，他也挺辛苦的。”许乃风是最能理解这些在底层努力往上爬的虫子的人了。 “好吧。”顾昕潼依着他，“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许乃风新家的门口，许乃风把她往前推了一把，说：“请进。” 进到屋里头，顾昕潼不禁感慨这里的居住环境和许乃风之前住的地方实在是有天壤之别。光是那明亮的天花板，就让人睁不开眼睛。是那种想去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感觉。 足够亮堂。 “不错嘛。”顾昕潼找了一个喜欢的地方坐下，“你要不这么倔，早点搬过来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了。”她确确实实是在替许乃风着想。 “有些事情也是在一瞬间才想明白的。”许乃风给她倒了一杯水，“刚搬家，冰箱里空空的，只能请你喝杯水了。” “没事，我最喜欢喝水啦。”哪怕只是一杯水，都能让顾昕潼开心起来，“对了，小风，你今天怎么没去学校啊？”她用不经意的语气带过。其实顾昕潼心里还是有点知道的，肖明扬消失的这段时间，大概就是在许乃风这里吧。 “这里太偏了，我还在摸索去学校的路。”这种借口着实有些拙劣。 “噢，那你再研究研究，实在不行就让小黄来接你吧。没事的。”顾昕潼信他的任何说辞。她总觉得，许乃风不愿意说肖明扬的事情，一定是有原因的。 “嗯。”许乃风没再说什么，屋里的气氛突然之间有些尴尬。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顾昕潼的所有戒备在看到许乃风的那一刻就全部卸下了。许乃风仅仅是一天没来学校，她的心里就焦躁得不行。 “小风，快期末了。”顾昕潼喝了一口水，便把杯子放到了茶几上，“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都没时间好好复习。明天放学后我们迟点回去，在教室复习吧。”她渴望地看着许乃风，期待他说一个“好”字。 可是，许乃风从沙发上站起来——新沙发着实有些软，他坐得不是很舒服。他搬了一张椅子，坐到顾昕潼跟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和你一起复习了。你有不懂的题目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吧。”顾昕潼像一只耷拉着脑袋的小狗，楚楚可怜。 许乃风见状，便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我直到这几天才发现，对于他们，我好像没有那么多的恨意了。” “你是说汪阿姨还是肖明扬？”顾昕潼往上看，就能看到许乃风好看的喉结，说话的时候在那儿一动一动的，让她忍不住想去摸一下。 “都是吧。”许乃风确实想过，如果自己早一点接受了汪芸给予他的东西，那么，他的生活是不是会完完全全不一样呢？他和顾昕潼之间的差距是不是就会因此变小呢？至于肖明扬，大概是血液的东西在作祟吧。这么多年了，当他感知到一丝亲情，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诚然，顾昕潼是他生命里的光，但他最想留住的还是家人。 第六十章 为了梦想 许乃风感觉自己的脖子上痒痒的，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小狗”在挠着他的脖子呀。 “好痒。”他憋着笑说出这句话。顾昕潼总是能将他的阴霾一扫而空，这让他有时候又会动摇自己真正渴望的东西。到底是家人，还是一切可能的爱呢？ 见许乃风笑了，顾昕潼越发大胆，稍稍站了起来，脸正好对上许乃风的脸，两个人在一片寂静中对视了好一会。 “呼呼。”顾昕潼朝他脸上吹着气。 下一秒许乃风就把顾昕潼推倒在了沙发上，还没呼完的气都被顾昕潼给吸了回去。她甚至屏住了呼吸，满脸通红地看着许乃风越来越近的脸庞。 幸好，许乃风什么也没做，他只是趴到了顾昕潼的肩膀上，看起来像一只缺爱的小兽：“顾昕潼，谢谢你。”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个，只是觉得，有顾昕潼在身边实在是太好了。 “你不会离开我的吧？”他紧紧地拽着她的衣角。 顾昕潼的眼神都变得温柔起来：“嗯，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期末考那天，消失了大半个月的苏鹤终于出现在了教室里。她瘦了不少，看上去和以往有些不一样。少了一点精气神。 “鹤鹤……”顾昕潼小心翼翼地喊着她。听宋颂说，苏鹤离家一个星期后便回去了，回去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一关就关了半个月。 苏鹤歪着脑袋看着她，说：“潼潼，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考z大吗？” 顾昕潼自然是知道这其中的缘由的，但此刻，她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因为已经成习惯了。”苏鹤像是在自言自语，“z大依旧是我的梦想。” “那我也要考z大。”宋颂从后座探出脑袋来，如是说道。 “你是跟屁虫吗？” “略略略，我就是跟屁虫。”他朝苏鹤做了一个鬼脸，“我是你的跟屁虫。” 有时候，顾昕潼真觉得宋颂有些可怜，他对苏鹤的心思人尽皆知，但一直以来苏鹤眼里都只有那个人。现在的苏鹤总该能看看身边的宋颂了吧。 “小风，你复习得怎么样？”自习课上，顾昕潼坐到了许乃风边上的位置去。 许乃风向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时间过得真快，高二第一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顾昕潼趴到桌上，发起呆来，“小风，过年的时候我们一块出去玩吧。” “小风？”接连喊了他好几声，都不做应答。顾昕潼凑过去一看，许乃风的耳朵里不知何时塞了耳塞，难怪都听不到她的声音。 顾昕潼想伸出手把那碍人的耳塞摘了，但看了看许乃风认真学习的样子，于心不忍。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跑了出去。 去厕所转了一圈，顾昕潼没急着回教室。离下一门考试开始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她实在是看不进去东西，便想出来走走。 空无一人的校园属实有些安静。 “顾昕潼？”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你也出来透气？” 有段时间没见，尹城似乎又长高了一点，顾昕潼眯缝着眼睛，有点看不清他的脸：“你是不是长高了？”她几乎是仰起整个脑袋，看向尹城的。 尹城一愣，憨憨地摸摸自己的脑袋，说道：“有吗？我可不想再长高了。” “确实。”顾昕潼赞同地点点头，“期末考对你来说是小菜一碟吧。” “还好啦。题目虽然很容易，但我还是会像对高考那样认真对待的。”尹城一副极其认真的模样，不禁令人发笑。 “你要考z大吗？”不知道z大究竟有什么魅力，人人都想考。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吧。”尹城没想到顾昕潼会对自己的志愿感兴趣，他紧接着问道，“你呢？”他想和顾昕潼念同一所大学。 顾昕潼想到和许乃风的约定，便说：“z大吧。” 只有许乃风能让她坚定一个目标了。 得到顾昕潼的回答，尹城开心地点头：“考试加油，我先回教室啦。”为了自己，为了顾昕潼，他要更加努力地跑起来才是。 顾昕潼倒是不打算回教室了，她出来的时候稍带了笔和准考证，到点就直接去考场候考。“我可真是一个小机灵鬼。”顾昕潼给自己竖起大拇指。 她在外面闲逛了一会，便去了考场。 考场外贴着名单，顾昕潼找到自己的座位号之后，往下滑了一格，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郑佩宜。 “竟然和她一个考场。”顾昕潼没表现出过多的不悦，只是有些惊讶。 看完座位号，顾昕潼便倚靠在栏杆上，等待人群的到来。 不知道是不是这栏杆年份久远的缘故，顾昕潼总觉得靠得有些不稳，她挪了挪身子，远离那个不确定因素。 “顾昕潼，你又溜出来了吧？”郑佩宜在人堆里总是特别显眼，她往顾昕潼这边走过来，顺势也靠上了栏杆。 “学姐，这次你能考过我吗？”顾昕潼一句话便把郑佩宜的嘴给堵上了。 郑佩宜“嘁”了一声，往后靠了靠。栏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松动了，就在郑佩宜往后靠过去的那一瞬间，彻底崩塌。 顾昕潼还没来得及反应，身旁的人就顺着栏杆一起掉落了下去。 “学姐！” 一片混乱。 期末考试暂时中止了，那块坏了的地方被围了起来，禁止学生的靠近。 这是威尔金斯建校以来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万幸的是，郑佩宜摔下去的地方就是一片草丛，且在二楼。她被送往医院的时候，还有点意识，只是有些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了。 郑佩宜醒来的时候，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就知道，自己又进医院了。身旁坐着一个气质出众的女人，此刻正哭得起劲，抬起头来时能清楚地看到她发红的眼眶。 “佩佩，你可算是醒了。”欧斯纯抹掉眼泪，松了一口气。 “妈……”面前这个女人，就是郑佩宜的母亲。着名的芭蕾舞艺术家。她有些不敢相信——原来自己出事的时候，身旁会有人为自己着急等待着。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我可以进来吗？” 顾昕潼是和郑佩宜一起去的医院，到医院之后，她就一直在外面等着。直到听到屋里有醒来的动静，她才敲了门。 欧斯纯见是顾昕潼，连忙过去握紧她的手，说道：“同学，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佩佩醒了，去陪她说会儿话吧。”说完便走了出去。 “嗯，阿姨再见。”乖巧的顾昕潼向来受长辈们的喜爱，她关上门，走到病床边去，“学姐，我没猜错的话，暑假的时候你也从楼上摔下去过，对吗？” 第六十一章 假期愉快 郑佩宜的手猛地拽住被单，揉成一团，继而松开：“让你失望了，并没有。”她极力掩饰自己的不安，但那些小动作还是被顾昕潼看在了眼里。 “我也只是猜测。”顾昕潼咧开嘴对着她笑起来，“学姐好好休息，我先回去考试了。”走之前又提了一句：“对了，这学期的期末考试你没办法参加了，可能又要留级了噢。” 病房里只留下一个气急败坏的人儿。 回到教室，大家都在议论着刚刚发生的事情。顾昕潼走到座位上的时候，周围出奇地安静了下来，同学们都盯着她看。 “班长，你没事吧？”宋颂凑了过来，“听说有人从楼上摔下去啦？”许是嫌往前凑的姿势太累，宋颂索性坐到了苏鹤的位置上——苏鹤去办公室了。 “郑佩宜。” “啊？”宋颂一下没反应过来，往郑佩宜空着的座位上看了一眼，“郑佩宜摔下去了？”他脑袋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郑佩宜未完成的拍摄要怎么办。但嘴上说的还是：“那我们有空去看看她吧。” “我刚回来，她没什么大事，就是摔断了一条腿。”顾昕潼惊叹于自己能说出这样无关痛痒的话来，“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宋颂还想接着问，但苏鹤和老师一起来了，他只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下一门考试的铃声打响，顾昕潼拿上准考证和笔，走出了教室。在考场门口，顾昕潼没再敢靠在栏杆上，而是乖乖地站在了门口等待。 突然有人拍拍她的肩膀：“我和你一个考场。” “小风！”一见到许乃风，顾昕潼便提了精神，“太巧啦。” “加油。”许乃风没多问刚才的事情，“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啦。”顾昕潼走进了考场，于是压低声音，“小风加油！” 方才的烦事都抛之脑后了。 郑佩宜看着欧斯纯刚给她买来的吃食，毫无胃口，等欧斯纯走之后，就把它们扔到了地上。 “咚咚。”响起了敲门声，郑佩宜以为是欧斯纯半路折回来了，不耐烦地说：“还有什么事吗？” “我是肖明扬。” 想说的话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都咽了回去。 肖明扬一手提着一个果篮，一手拿着一束花，费劲地推开门：“怎么不吃饭？”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打包盒，还是崭新未开封的。 “你怎么知道……”郑佩宜讶于这个，话刚说出口，她把脑袋别了过去——他们早就闹翻了，此时怎么能够这样心平气和地对话呢？ “顾昕潼告诉我的。”肖明扬放下东西，搬了一张椅子，坐到床边，“为什么要做这些？” “什么？”郑佩宜假装听不懂，“你不去找苏鹤，来我这干什么？” “我没脸见她。” “但我更无法面对你。” 期末考试总算是结束了，宋颂一出考场，就把草稿纸连同准考证扔到了垃圾桶里。放学的时候老师说了一句：“请大家保管好自己的准考证……”宋颂一个激灵，大喊了一声：“完了！” 全班人闻声都朝着他看。 “宋颂，你该不会把准考证扔了吧？”老师扶了扶眼镜，“没有准考证是查不了成绩的。” “还有这等好事？”宋颂一听查不了成绩，反而更高兴了。 “咳咳。好了，祝同学们假期愉快。放学！” 教室里一片欢呼声。 顾昕潼跑到许乃风座位边上，把书包往课桌上一放：“小风，我的寒假作业就交给你啦。”说罢拍了拍自己鼓鼓的书包。 “你个懒虫。”许乃风没有拒绝，他打着小算盘——这样就能多见她几面了。 “嘿嘿，我头一次不想放寒假。”顾昕潼叹起气来，“小风，你可得来找我玩啊，不然我会无聊死的。” “好。” “让我再想想，我们年三十的时候出去放烟花吧！”顾昕潼扳着手指，“还有十几天就过年啦。再叫上鹤鹤，宋颂……”她看向苏鹤的位置，空空如也。宋颂的位置也是。 “他俩跑得真快，回去再联系他们吧。” “放烟花吗？”许乃风陷入了沉思，这样的记忆，他似乎不曾有过。 “小风，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来我家吃年夜饭也可以噢。” 年夜饭。 这对许乃风来说，比“烟花”更是一个陌生的词汇。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的团圆饭，他有些心生向往。但仔细想了想，要和一群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坐在一起吃所谓的“年夜饭”，他还是做不到吧。哪怕顾昕潼就在身边。 说到底，就算是顾昕潼，他们之间也没有达到“亲人”的地步。 “年夜饭就算了，我可能和许……肖明扬一起吃。” “对哦。但是他该不会把你拉到肖骅家里去吧？”顾昕潼考虑到了这一点，“肖叔叔和汪阿姨都在，也太尴尬了。” “放心，我不会去的。”许乃风此时有多么信誓旦旦，年三十晚上坐在肖家餐桌上的时候就有多么的追悔莫及。 肖明扬果真厚着脸皮把他给拉去了。 “今年啊，我们一家人总算是团圆了。”肖维清举起酒杯，脸泛红晕，喝得可不少了，“这杯我敬一下阿风。” 杯子在许乃风面前举了好久，他也没有回敬过去，这让肖维清有些尴尬。汪芸瞪了许乃风一眼，随即赔着笑脸，说道：“阿风比较慢热，这杯我替他。”紧接着就听到杯子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许乃风是未成年人，喝不了酒，肖明扬便给他拿了一罐牛奶。 “阿风，跟我碰一下呗。”肖明扬故作委屈地说道，“哥哥可是好久没和弟弟一起吃饭了。” 拗不过他，许乃风只好象征性地举了一下杯子。 尽管如此，肖明扬还是开心得不得了，连干了好几杯，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嘴里即将说出一些什么话，被许乃风一脚踹了回去。 喝下一罐牛奶，许乃风感觉自己的肚子有些胀。看了看手表，快到和顾昕潼约定去放烟花的时间了，于是，他便说了一句：“我吃饱了，谢谢款待。”起了身，往门外走去。 肖骅全程没说话，也没喝多少酒。看着烂醉如泥的肖明扬，他拍拍肖明扬的肩膀，说：“我跟去看看。” 第六十二章 我最喜欢你啦 年三十的夜晚可真冷啊。顾昕潼坐在车上，开了一点窗，从窗户里钻进来的风吹得她直打喷嚏。 “小姐，把窗户关上吧，要是感冒可就麻烦了。”小黄小心翼翼地说道。 “好吧。”顾昕潼极不情愿地关上了窗户，呼了几口气，在上面写起字来，“小——风——我——喜——欢——你——” 车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打开了。 许乃风钻进了车里：“久等了。” 关上门之后，顾昕潼才意识到窗户上的字还留在上面，她连忙俯身过去在窗户上胡乱擦了一通：“不久不久。小黄，走吧。” “写了什么啊？” “嗯……”顾昕潼想了一会，说，“写了‘许乃风是猪’。”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许乃风在她擦掉的那块地方重新呼了几口气，想了想，写了几个字。 “你写什么啦，我看看。”顾昕潼凑过去，迫不及待地想看。 “顾昕潼也是猪。”许乃风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当那一行字露出来的时候，顾昕潼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偏爱。 ——“我最喜欢你啦。” 少有的俏皮语气。不是简单的“我喜欢你”，也不是沉重的“我爱你”，而是“我最喜欢你啦”。他的偏爱一览无遗。 看完之后，顾昕潼靠在窗边傻笑起来。 “潼潼，你们到哪啦？”苏鹤和宋颂早早地到了约定的地点，左等右等，也没等到顾昕潼和许乃风，便打了电话过去。 “快了快了。”顾昕潼看了看导航，确实只剩下几分钟的路程了，“你俩东西准备的怎么样？” “我办事，潼姐尽管放心！”宋颂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一副得意的样子，“你们人来就好了。” 顾昕潼满意地挂了电话。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许乃风突然向她伸出手来，顾昕潼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便问了一句：“怎么了？” 只见许乃风略显羞涩地低下脑袋，说道：“牵你。” 这话让顾昕潼也听得害羞了，她扭过脑袋：“到了，我们，我们下车吧。”始终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手放到许乃风的手上。 “嗯。”许乃风这才收回了手。 “小黄，你快回家过年吧。等会我和我朋友一起回去。”顾昕潼下车后，走到前门，说，“辛苦你啦。” 小黄感激地离开了。 “鹤鹤！”顾昕潼朝不远处招着手，“我来啦。” “快点的。”苏鹤拿着一大把“仙女棒”，递给顾昕潼，“喏，这些都是你的。” “哇，我好久没玩这个了。”顾昕潼像个孩子一样，欣喜不已。她迫不及待地点燃手中的烟花，转起圈来。 一片烟火之中，顾昕潼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当中。 “这么好玩的事竟然不喊我？”肖骅倚靠在车边，故作不满地说道。他刚刚开着车一路跟着顾昕潼过来了，没想到他们一帮人在这里放烟花呢。 看到肖骅，顾昕潼下意识地问道：“肖明扬没来吧？” “没来，他喝多了。” 幸好。顾昕潼看向正和宋颂打闹着的苏鹤：“幸好他没来。” 肖骅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我来不就够了。宋颂老弟，给我几根玩玩。”他真是和谁都能玩到一块去。 “小风，你不过去玩？”顾昕潼放完手里的烟花，拍拍手，走到许乃风身边，靠着他坐下。 “看你玩就好。”许乃风歪着脑袋看向她的样子真的很迷人，这让顾昕潼的小脸蛋一下红了起来。幸亏戴了大大的围巾，她才得已把害羞的心思藏进去。 “说真的，我有好久没和大家出来放烟花了。”顾昕潼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以前过年的时候只有我和爸爸两个人，家里就特别冷清。后来认识了鹤鹤，我的日子才变得热闹起来。” 说起来，还没听顾昕潼说过她妈妈的事情。 许乃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了：“你妈妈呢？” “不知道，我对我妈没什么印象。”顾昕潼都怀疑自己和母亲大概只有出生时的“一面之缘”吧，“不过现在不冷清啦。有你，有鹤鹤，还有宋颂，你们都陪着我，我觉得特别快乐！” 在这个晚上，许乃风对顾昕潼又有了新的认识。刚认识顾昕潼的时候，他总觉得这个娇生惯养的女孩子应该和那些有钱人一样，看不起穷人，行事蛮不讲理。但相处下来才发现，顾昕潼实在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子啊。尽管有时候会发小脾气，会任性。但那有什么关系呢？这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她怎么任性都没关系的。 不远处，宋颂点燃了一个大烟花，烟花在空中绽放，又落下，起起落落，不止不休，实属壮观。 伴随着烟火的绚烂，许乃风牵住了顾昕潼的手，用他手心的温暖呵护她。 “小风……”顾昕潼紧张地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 “我最喜欢你啦。”这句话随着烟火消散而去。 “你俩坐着干嘛呀？快零点了，赶紧过来倒计时！”苏鹤一把拉起顾昕潼，而宋颂则拉起了一旁的许乃风。被拉起的那个瞬间，两个人牵着的手松开了。 他们站成了一排，盯着即将走向零点的时钟，激动不已。 “十，九，八，七……” 郑佩宜对着手机上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犹豫了好半天，一直都没有拨出去。 六。 肖明扬摸着脑袋，坐起身来，发现自己并不在床上，而是在肖骅的车上。窗外倒计时的声音把他吵醒了。 五。 宋颂偷偷溜到苏鹤身边去，把头歪了歪，小声说道：“阿鹤，我最喜欢你啦。” 四。 肖骅用余光瞥到顾昕潼和许乃风拉着的手，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 三。 苏鹤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许愿：新的一年不要再喜欢他了。 二。 许乃风的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牵住了顾昕潼。 “一，零……”顾昕潼大喊一声，“新年快乐！”空着的那只手高兴地挥舞着：“小风，新的一年请多多指教呀。” 她的笑容似乎比夜空中的烟火更加绚丽，照亮了许乃风漆黑的世界。 第六十三章 温室里的花朵 新年第一天，顾昕潼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懒觉，从被窝里出来的时候，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走到餐厅，桌上摆好了早餐。不过今天的早餐有些特别——一个焦了的煎蛋，两根同样焦了的烤肠，还有一杯不知名的液体。 “昕潼，新年快乐。”顾彦生从厨房里钻了出来，围着粉色的围裙，一脸狼狈，“爸爸今天亲自下厨，快尝尝。” 看到这样的顾彦生，顾昕潼忍不住笑了出来。 果然，新年的第一天，一切事物都是美好的。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顾彦生，此时在她看来都觉得甚是可爱。 “爸，你的厨艺还是那么……”顾昕潼搬出椅子坐下，喝了一口不知名液体，原来是牛奶啊，“那么好！”她实在不忍心浇灭顾彦生做饭的热情。 “那是。”顾彦生擦了擦手，咬了一口烤肠，立马吐了出来，“这个没烤好，我再去烤一根。”脸上依旧保持着优雅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与顾昕潼家的温馨气氛截然不同的是，许乃风那空荡荡的大房子，弥漫着毫无人烟的气息。 昨天零点之后，肖骅说要送他回去，没等他同意，就把他一把拉上了车。自然，许乃风在后座看到了一身酒气的肖明扬。 于是乎，肖明扬被肖骅扔给了许乃风。 “哥，新年快乐。”许乃风很想照照镜子，看看此刻说出这句话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大概有十年没和肖明扬说过“新年快乐”了吧。 肖明扬还没醒，许是听到了什么动静，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感觉他变了好多啊，变得爱喝酒，变得油腔滑调。许乃风不知道肖明扬这十年都经历了什么，正如肖明扬也不能理解许乃风这十年的境遇。但他们彼此之间还是会有亲兄弟的惺惺相惜。 许乃风倒了一杯温开水放在床头，便出门了。新年第一天，他没什么要拜访的亲戚，但有几个重要的存在，是他不得不去看望的。 昨晚在肖宅，汪芸有给他包了新年红包。许乃风偷偷打开来看过，全是百元大钞，厚厚的一沓。不过他一分也没用，而是把这些钱都存进了银行卡里。他有自己的小金库，为以后，为肖明扬，为他喜欢的女孩子做着打算。 出于这个考虑，许乃风还是选择了步行前往。 大概走了两三个小时，到那条熟悉的巷子口时，太阳已然升得老高了。有些晃眼。许乃风用手遮住光，走进了小巷子里。 在这个破旧的老房子门口，摆放着一个纸箱。没人把它捡走。 许乃风蹲下，对着纸箱发了一会呆，便从小路走到后山去了。 “新年快乐。”许乃风采了一些野花，放到他父亲的墓碑前，“今年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恨你。” “阿风还是这么不懂事。”肖明扬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许乃风身后，捧着一束花和一些水果，道，“爸，新年快乐。” “你怎么来了？” “只准你每年偷偷过来，不准我来吗？”肖明扬放下东西，蹲着，“我以为今年会不一样。” 许乃风沉默了一会，说道：“我先回去了。” “阿风！”肖明扬叫住他，“我们，一起回去吧。”苏鹤的事情之后，肖明扬对许乃风的依赖越发明显。他找不到宣泄的地方，只能靠酒精麻痹自己。同时，他也更加明白许乃风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你应该多陪他一会。” “我应该多陪你一会。” 许乃风听到这句话，有些发愣：“走吧。” 肖明扬如同得到了奖赏的孩童，高兴地“嗯”了一声，便小跑着跟到许乃风身边去了。 “爸，我吃好啦。”顾昕潼艰难地啃完烤焦了的烤肠，“面带微笑”地站了起来，“我先回屋了。”赶紧逃离！ 一回屋，顾昕潼就给许乃风发起消息来：“小风，新年快乐！今天有什么打算呀？”她仔细想了想，许乃风应该没什么亲戚要拜访吧？ “刚去看了黑雨。”许乃风只字未提到自己的父亲，“你呢？” “你应该叫我一起的！”顾昕潼有些懊恼，“我现在来找你吧。” “想让你多睡一会，就没和你说。” “我早就醒啦，吃了我爸做的‘爱心早餐’。”她悄咪咪地说道，“其实一点也不好吃，我爸厨艺可差了。”嘴上虽是说着嫌弃的话，但流露出来的自豪却十分明显。 “真好啊。”有时候，许乃风还挺羡慕顾昕潼的。顾彦生虽然表面上严厉，但他对顾昕潼的爱却无比深沉。这也是为什么，顾昕潼能成长地如此活泼开朗。她是温室里的花朵，同时，她的身上也有想要破壁而出的顽强的花骨朵。 “那我现在出门。” 许乃风看了看时间，他大概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家，于是，便说：“我来找你吧。” “哥，能不能送我去顾昕潼家？”他讶于自己能如此自然地说出“哥”这个字眼来，说完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听到许乃风喊自己“哥哥”，肖明扬高兴地一口应了下来。 车子快开到顾昕潼家门口的时候，肖明扬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看到了拎着大袋小袋的苏鹤，走向了顾昕潼家。 “阿风，你赶紧下车吧，我还有事。” 许乃风自然也瞥到了苏鹤，心领神会，下了车。 “你要回去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再来接你。”肖明扬叮嘱了几句，“好好玩，有什么事就找我。”有哥哥的样子了。 “诶，许乃风？”苏鹤在门口给顾昕潼发消息的时候，正好碰上了许乃风，“噢，原来潼潼是要来找你呀。”她一脸八卦地说道。 “小风！”顾昕潼从屋里跑了出来，直奔许乃风。 “喂喂，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苏鹤打趣道，“还不快请我进去坐坐？” 顾昕潼这才注意到苏鹤手上提了很多东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暂且搁下了想给许乃风一个大拥抱的念头。 “快进来吧。” 第六十四章 珍宝 “苏大小姐，新年第一天不去走亲访友，怎么来我家了呀？”顾昕潼翻看着那一堆东西里有没有最新款的衣服和化妆品，“小女子实在受宠若惊。” “好好说话。”苏鹤看上去心情不错，“我可是好不容易甩下了宋颂那个跟屁虫，才跑出来的。你也知道，一到过年的时候，我们家和宋颂家几乎天天都一块吃饭。” “不挺好吗？天天都能看到——”顾昕潼停顿了一下，“国际名模。” “你以为我要说谁啊？” 被顾昕潼打趣到的苏鹤佯装生气，拍了她一下：“对了，宋颂的发小你还记得吗？这几天都在宋颂家里玩呢。” 顾昕潼在脑袋里搜索了半天，也没能想起来宋颂的发小是谁。 “就是那对龙凤胎呀。” “噢。”这才恍然大悟，“谁啊？” “今晚来我家吃饭，带你看看。” 顾昕潼愉快地答应了，她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转念一想，要不喊上许乃风一块吧。于是她跑到客厅把许乃风叫了进去：“小风，你也别在外面干坐着，进来和我们聊天呀。”刚刚确实把许乃风给晾在一边了。 许乃风显得有些拘谨，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进顾昕潼房间了，但在这样一个日子里，待在自己喜欢的女孩身边，倒是从未有过的。 “潼潼，我怎么感觉他像一个小媳妇似的，好娇羞噢。”苏鹤凑到顾昕潼耳边，小声说道。 “哈哈哈，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啊。”顾昕潼看着许乃风，就笑了出来。只要一看到他，眉眼就能一直弯着。 “你俩聊吧，我就不当电灯泡了。”苏鹤扔给顾昕潼几张购物卡，“等年后一块去shopping。” “ok。”顾昕潼送走苏鹤，回到屋里，许乃风已然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在一旁坐下，看着这个在睡梦中无比乖巧的男孩。小风的睫毛可真长啊。顾昕潼不禁感叹着，忍不住用手去触碰。刚碰到边缘，又猛地收回了手。 尽管如此，顾昕潼还是偷偷乐了起来。 正当她准备起身去给许乃风拿点茶水来时，一只手拉住了她：“别走，不要丢下我……”许乃风紧闭着双眼，看上去很痛苦的样子。脸皱成了一团，在抓住顾昕潼之后，才舒展开来。 应该是做噩梦了吧。顾昕潼便重新在他身旁坐下，被拉着的手放到了他的胸前，紧紧禁锢住，像是守着一块珍宝，不愿相让。 “小风，别怕，我不会丢下你的。”顾昕潼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而后趴在一旁，也睡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乃风醒来的时候，落日的余晖正好洒落在他的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发光体。 他惊奇地发现，自己正环抱着顾昕潼的一只胳膊，而胳膊的主人倚靠着自己睡着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一个电话把顾昕潼叫醒了。 “潼潼，赶紧来吃饭。”苏鹤在电话那头叫嚷着，“班长，就等你啦。”果然，有苏鹤的地方就会有宋颂。 这一个两个的大嗓门，可算是把顾昕潼彻底吵醒了。 “小风，我们去吃饭吧。”顾昕潼揉揉眼睛，才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还被许乃风抱着，脸突地红了起来，“手……” 看她看得入迷了些，许乃风这才松开了手：“嗯，走吧。” 司机小黄早就等在了门口，顾昕潼走进车里：“小风，快来。” 不知道许乃风在左顾右盼着什么，迟迟没有上车。 “小风？”顾昕潼又下了车，让小黄多等一会，“怎么啦？” “有点事要处理，我就不去了。”许乃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玩得开心。”说完便往反方向走去了。 上学期期末以来，许乃风的态度总是忽冷忽热的，这让顾昕潼有些捉摸不透。不过，好在她不是会想多的人，脑子里一些奇怪的念头被苏鹤家的热闹声一扫而光。 “surprise！”顾昕潼一进苏鹤家，就被漫天的彩带给吓了一跳。 面前站得的可不是苏鹤和宋颂吗？还有两个陌生的面孔，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自己看。 “什么情况啊鹤鹤？今天有人过生日？”顾昕潼从头上扯下一条彩带来，一脸疑惑地走到苏鹤身边。 “为了庆祝，新的一年里顾昕潼第一次来我家吃饭。”苏鹤说这话的时候特别骄傲，“介绍一下，这是赵雨嘉，那是赵宇辰，就是我和你说的那对龙凤胎。” “了解。”顾昕潼总是能在苏鹤这里感受到偏爱，“我是苏鹤的好朋友，顾昕潼。” “潼姐，久仰大名。”赵宇辰对她抱了抱拳。这样的称呼，怕不是和宋颂学来的。顾昕潼打量了一下这个少年，看上去有些中二。 “老赵，别看班长是我们里边年纪最小的，她的做派可是最大的，称她一声‘潼姐’不为过。”顾昕潼来之前，宋颂这样和赵宇辰介绍了她。 “客气客气。”顾昕潼不能明白这些中二少年的想法。 作为弟弟的赵宇辰，他和宋颂在一定程度上很相像，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几乎同化了。而姐姐赵雨嘉，则和他们处在一个反方向的极点上——这个女孩子真的特别怕生。 “你，你好。”说出这两个字已经是赵雨嘉的极限了。 “老姐，喝水。”赵雨嘉一紧张就会大口地喝水，这样才能缓解紧张。赵宇辰细心地递给她一杯水，拍拍她的背脊：“慢点儿喝。” 顾昕潼看了这一幕，小声地和苏鹤说道：“这样看来，最不靠谱的还是宋颂。” “嗯嗯。”苏鹤赞同地点了点头。 “又说我什么坏话呢？”宋颂耳尖，凑到俩人中间去。 “夸你帅呢。”顾昕潼“咯咯”笑起来。 许乃风在路上走了一会，确认顾昕潼离开后，才折返回去：“你怎么还没走？”他走到一辆车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在等你啊。”肖明扬一脸无辜。 “你是不是和她见面了？” 第六十五章 他是我唯一的家人 车上的气氛一下跌入了冰窖里。 “见了。又怎么样？”肖明扬发动汽车，手摸到方向盘上，“你怎么不和顾昕潼一起去？”他分明是看见顾昕潼拉着许乃风上车的，可许乃风却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新年的第一天，我得陪家人。” “家人。”肖明扬默念着这两个字，反反复复，“家人吗？”他想到了一个坏主意：“那去肖宅吃饭吧。”想逗逗许乃风。 许乃风果真急了，说道：“没那个必要。” “今天老哥给你露一手。”肖明扬加足马力，往郊区开去。 在苏鹤家吃饱喝足之后，顾昕潼恋恋不舍地上了车：“鹤鹤，明天有什么打算？” 正和宋颂打闹着的苏鹤凑到车窗边，揪着宋颂：“喏，宋公子说明天带我们去觅密参观参观。” 顾昕潼顿时两眼放光，看向宋颂。 “班长，你问问许乃风去不去？” “可以，我问问他。”顾昕潼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给许乃风发着消息，“明天在哪儿集合？” “就我家门口吧。”苏鹤和小黄打了招呼，“小黄，辛苦你啦。” “应该的。”小黄难得有害羞的时候。 许乃风并没有立马回消息，这让顾昕潼一阵好等。等她到家之后，又看了几次手机，依旧没有许乃风的任何消息。 她佯装生气，鼓着腮帮子，说道：“臭小风，再不回我我就不理你了！”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许乃风直接回了个电话。 上一秒还在生气的人，这一秒高兴地捧住手机不肯撒手。 “小风，你在干什么呀？怎么这么久才理我。”顾昕潼委屈的语气一上来，任谁都没办法抵抗。更何况是许乃风呢。 “咳咳。”许乃风咳了几声，似乎是被烟熏着了，“我哥在做饭，不过看他那个架势，快要把厨房给烧了。” 顾昕潼一时没反应过来许乃风口中的“我哥”是谁，只听到“把厨房给烧了”，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等着，我来救你！” 赶到门口的时候，顾昕潼看到两个被烟熏黑了脸的人从里面出来，毫发未损，于是她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你俩是煤球吗？”顾昕潼去厕所拿了两块毛巾，浸了水后扔给肖明扬一块，其余的那块则是由她亲自为许乃风擦拭着。 等肖明扬擦完脸，顾昕潼扭头一看，咦，这不是肖明扬吗？ “肖明扬，你怎么在这？” “我和我弟弟在一块不是很正常吗？”肖明扬怎么也想不到做个饭能把自己弄成这样，这下可在许乃风面前出丑了，“你怎么来了。” 原来许乃风口中的“哥”是肖明扬啊。 “我来看小风，不行吗？”因为苏鹤的事情，顾昕潼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肖明扬了，此时在这里看到他，又不禁会想到苏鹤——想到可怜的苏眠。于是越想越气，话也说得重起来：“新年第一天就看到你，真扫兴。” 肖明扬攥着擦拭完的毛巾，突地松开，竟然还能笑出来：“我这就走。”正当他站起身来要往外走的时候，许乃风拉住了他。 “你不能走。”许乃风说完这句话，感受到一束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了自己，他的另一只手拉住了顾昕潼，和她说道，“他不能走，他是我唯一的家人了。”像在哀求。如果此时让他在肖明扬和顾昕潼里做出一个选择，他或许还真的会选前者。 顾昕潼“啊”了一声，轻轻一挣，就挣开了许乃风的手：“那我走。”她把那块放在手心里的毛巾扔在了桌上，便推门走了出去。 “阿风……”肖明扬的眼眶泛红了，“你去追她吧。” 许乃风此刻脑袋里就剩下了一根筋：“她会理解我的。”他不去追她，因为在这个日子里，身边有更重要的存在。 家人。 这是他渴望了整整九年的存在啊。 车门被重重地关上，小黄察觉到顾昕潼心情的变化，不敢吭声，发动汽车，便开了回去。 顾昕潼想不明白，她以为自己早就是许乃风心中家人一般的存在了，可是今天，却当着她的面这样说道，说肖明扬是他唯一的家人。 她一时没能转过弯来，执拗地认为许乃风不在乎自己了。 “为什么偏偏是肖明扬啊？”顾昕潼气得直跺脚，哪怕许乃风的哥哥是肖骅，都能让她好受不少，“我再也不要理他啦！”那晚，在烟火下从他手心传递来的温度，在寒冷的冬日面前，消失得一干二净。 “阿鹤，班长，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今天我小姑和小姑夫都在公司噢。”宋颂早早地在门口等着她们，又蹦又跳地告知着这个消息。 “阿颂，你和你爸真的越来越像了。”苏鹤一记重扣，把原本蹦跳着的宋颂拍在了地上，“和小白兔似的，跳来跳去。” “诶，你怎么知道我老爸的外号？”说到宋觉初，宋颂一脸自豪，“江湖人称‘小白兔’！” “我是老白兔了我。”宋颂脑袋上又吃了一记板栗，回头一看，宋觉初正一脸“和善”地盯着他看。 “宋叔叔好。”顾昕潼和苏鹤立马乖巧地打了招呼。 “哎呀，昕潼，越来越漂亮了啊。阿鹤也是。”见到两个女生，宋觉初的“变脸”技术显现了出来，“走，上车，叔叔带你们去觅密开启一场奇幻冒险之旅。” 顾昕潼坐上车，系好安全带之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看了看一旁的苏鹤，愣是没想到是少了点什么。 “鹤鹤，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呀？” “有吗？”苏鹤皱起眉头，“噢！阿颂好像没上车。” 俩人透过车后窗，看到一只往他们这里狂奔的小白兔，哈哈大笑起来。 “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宋颂最后秉着“强身健体”的新思想，“愉快”地跑到了觅密楼下。 “宋颂，你快点啊。”顾昕潼故意喊得很大声，“你好慢噢。” “潼潼，你好坏。”苏鹤和顾昕潼默契地击掌，“我好喜欢。” 第六十六章 多看看身边的人 这不是顾昕潼第一次来觅密，但进到觅密的内部，倒是第一次。 “这实在是，太震撼了！”参观完之后，顾昕潼除了“震撼”二字，再也想不到别的形容词来。 “嘿嘿，带你去看点儿更震撼的。”宋颂自豪地扬起脑袋，“昨晚我小姑和小姑父没去阿鹤家吃饭，实在可惜。不过，今天你能在这里一饱眼福啦。” 宋应喻和谢梓在年前赶回了国，尽管他们很快就要飞回意大利了，但在那之前，还是要给宋觉初当当苦力。 真是被资本家压榨的底层劳动人民啊。 坐在办公室里统计数据的宋觉初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小姑，小姑父！”顺着宋颂的声音，顾昕潼看到两个身材比例极好的背影，站在聚光灯之下，像是在发光，令人不自觉地向着他们看。 “臭小子。”谢梓往这边走来，一把拎起了宋颂——不过看上去宋颂的脚还是没有脱离地面的，“诶，你是不是又长高了？”谢梓仔细打量了一下，宋颂竟然快和他差不多高了。 “好像是吧。”宋颂挣扎了一会，从谢梓手里脱身，“小姑，小姑父，这是阿鹤，你们见过的。这个是我们班长，顾昕潼，我哥们儿。” “叔叔阿姨好。”顾昕潼和苏鹤异口同声道。 宋应喻后一步跟过来，她一眼就看到了顾昕潼。这个女孩子的气质看起来有些熟悉，很像当年的她，却又比她多了一分高傲。竟然一点儿也不怕生。 “嗯，这个女孩我喜欢。”宋应喻握住顾昕潼的手，说道，“喊我小姑就好啦，别客气。” “多大人了还占小孩便宜？”谢梓顺势揽过宋应喻，“喊我小姑父。” 先这么喊的却是苏鹤，她甜甜地叫了一声“小姑，小姑父”刚刚被冷落在一旁，她显得有些不太高兴。但那些不高兴都是转瞬即逝的。 听苏鹤这么叫着，宋颂凑过去，说：“阿鹤，这么想和我成为一家人呀？”下场自然是被苏鹤踹飞了出去。 “潼潼，阿鹤，你俩想不想体验一下棚拍？”宋应喻把她俩拉到了摄影棚里，“阿颂，麻溜地过来。”工具人宋颂已到位。 “小姑，不是又要我上吧？”宋颂对这些打光机器已经麻木了，光打在他的脸上，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只是之前和郑佩宜一起拍照的时候，拍出了些许阴影，这让他有些后怕。 “不然喊你小姑父上吗？”宋应喻把他拽了过来，“哎呀又不是正式的，就是让她们体验一下，你作为东道主，不应该奉献自我吗？” “呜呜好吧。”宋颂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搭配机器。可一到和苏鹤搭档拍摄的时候，他以往那些拍摄技巧和经验突然都变为了空白，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耳朵也红得快要烧起来了。 “小姑，你知不知道宋颂喜欢鹤鹤？”顾昕潼已然和宋应喻熟络了。 “当然知道啦，我也是过来人嘛。”宋应喻看了一眼谢梓，“不过有些人，不一定是真的不知道噢。可能是在装傻。” “喂喂，不带这么内涵的噢。” “我又没说你。” 听了宋应喻的话，顾昕潼若有所思：希望鹤鹤能从肖明扬的事中走出来，多看看身边的人吧。 身边的人。 顾昕潼下意识地往空着的手边看了看，还真是空空的。 才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就有些想念许乃风了。不行不行。顾昕潼赌气似的自言自语道：“我才不要主动找他呢。” “阿颂，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苏鹤伸手摸了摸宋颂的耳朵，“好烫。你发烧了？” “我中毒了！”宋颂抛下这么一句，跑开了。 “他这是怎么了？”苏鹤坐到顾昕潼身边，“从刚刚开始拍摄就怪怪的。” “鹤鹤，你也不傻吧？”顾昕潼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多看看身边的人吧。”她指的是什么，苏鹤都知道。 “时间不早啦，潼潼，我们回去吧。”苏鹤岔开话题，起身去沙发上拿东西，拿完东西的时候转身就碰到了宋应喻，“小姑。” “阿鹤，宋颂是个好孩子，不喜欢他就别伤害他。”宋应喻说完便和谢梓挽着手离开了。 这句话让苏鹤想了很久。 顾昕潼和苏鹤被各家的司机接了回去，宋颂在大厅等着宋觉初他们一块回家。无聊之际，顺了一本杂志翻看起来。没想到翻开的第一页上面，就有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 “说起来郑佩宜是不是和我们解约了？”自从郑佩宜从楼上摔下去之后，宋颂就没在觅密见过她了。 手中的杂志突然被抽走：“宋公子这么想我啊？睹物思人？” “你，你别乱说。”宋颂有些慌了，四处张望了一下，幸好没人，“你的腿好了？”被桌子挡住的腿实际上还绑着纱布。 郑佩宜在宋颂边上坐下，说道：“喏，你觉得呢？” 看起来伤得不轻。 “托顾昕潼的福，我留了一级，并且，觅密和我解约了。”郑佩宜说出这两句话的时候，倒显得十分洒脱。 “什么意思？”宋颂听到顾昕潼的名字，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不对劲，“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啊，就是顾昕潼把我推下去的。”郑佩宜一脸无辜，“她可能是怕我考得比她好吧。幸好是二楼，要不然我现在都不能坐这和你说话了。” “你都被解约了，觅密不欢迎你。”宋颂把郑佩宜往门外撵。 “我不会放过她的！”郑佩宜突然和发了疯似的，大喊道，继而笑了起来，“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郑佩宜离开之后，宋颂理了理刚刚那些信息。实在是不对劲，顾昕潼怕是被人泼脏水了。他赶紧拿出手机给顾昕潼发消息。 嘴上说着“不会主动去找许乃风”，一上车和小黄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去郊区。”顾昕潼自己都没意识到脱口而出的这句话。 郊区信号不是很好，顾昕潼索性把手机给关了机，塞到了口袋里。 许乃风家亮着灯，他应该是在家里吧。 “小黄，你先回去吧。” 顾昕潼走到门口，犹豫了好久，正打算离开的时候，门开了——肖明扬拎着一袋垃圾从屋里探出了脑袋。 “怎么不进来？”肖明扬并不惊讶她会出现在门口，见顾昕潼想走，一使劲就把她拽进了屋子里。 第六十七章 她必须是光明 “他在吗？”顾昕潼扭捏的样子有些好笑，肖明扬洗完手出来，还是没忍住，大笑起来，“你笑什么？” “怎么，还在生气啊？”肖明扬知道她为什么生气，“要生就生我的气呗，和阿风有什么关系。任君打骂。” “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顾昕潼实在坐不住了，“我走了！” 走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手机没信号，打不到车。顾昕潼有些懊恼，不该让小黄先回去的。这下可好，得走回家了。 其实她很想见许乃风，但又不敢见他。 内心的纠结让她心烦意乱起来，以至于在一片漆黑中迷了路。郊区的灯光本身就不是很亮，加上最近在维修，有一大段路是漆黑的。 顾昕潼拿出手机，开了机，用来照明。 走着走着，面前的路被挡住了。郑佩宜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上去实在有些狼狈。 “你的腿还瘸着呀？”顾昕潼把光打到郑佩宜的腿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看来之前落下的后遗症还挺严重的嘛。” 一上来就戳了郑佩宜的痛处。 郑佩宜被气到发抖，但她暂时咽下了这口气：“顾昕潼，你为什么要推我？” “推你？”顾昕潼手一滑，手机掉到了草地上，“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推你？我俩又没仇。你要怪就怪那个栏杆啊，年久失修，你又偏要往上靠。” “我不知道那件事是谁告诉你的。”郑佩宜不打算和顾昕潼争论，“确实是我的错，但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你为什么还要推我？” “我说了，我没有推你！”顾昕潼拿起手机，绕过郑佩宜，打算离开，却被她一把拉住。郑佩宜伤了腿之后，手的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顾昕潼，你什么都有，怎么还不满足。听说你像她，那我帮你把这些强加在你身上的东西都毁掉吧！”郑佩宜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瓶液体来，借着身高优势，便往顾昕潼头上倒，“毁掉吧……” 是硫酸。 顾昕潼闭上眼睛，这一刻她确实害怕了。 但是，并没有出现刺痛的焦灼感，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一个人挡在了她的身前，一整瓶的硫酸都泼在那个人的背脊之上了。 “小风！” 郑佩宜见硫酸失手倒在了许乃风的身上，有些吓到了，赶紧跑了出去。 “小风，小风……”顾昕潼走到许乃风身后，查看他的背脊。明明是冬日，他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看起来像是睡衣。硫酸从他的背上一直流到腿上，那一大片的肌肤多多少少都有被腐蚀到。 手机在这个紧要时刻却一点也排不上用场。 许乃风疼得面部抽搐起来，但他忍着，没有叫喊，反而还安慰着顾昕潼：“不要紧，不要紧的。” “小风，你等我一会，我找肖明扬送你去医院，等我！”顾昕潼打着手电，在路上奔跑着。前路无比黑暗，但她就是光明。她必须是光明。 肖明扬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懒散地打开门，见是顾昕潼，正打算逗她一番，被顾昕潼一句“快送小风去医院”给吓精神了。 郊区到市区医院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一到医院，肖明扬立马下车背起许乃风就往里跑。顾昕潼跟在肖明扬身后，她除了哭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把许乃风送进急救室后，顾昕潼才感觉到肖明扬身上的低气压，他很愤怒，像是瞬间能把始作俑者给撕碎一般。 “谁干的？”他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几个字。 “郑佩宜。”顾昕潼的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郑佩宜原本想泼我的，结果，结果小风挡在了我面前……”她的眼泪都滴在了手机屏幕上。 这个时候，顾昕潼才看到宋颂给她发的消息：“小心郑佩宜。” 原本擦干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为什么要泼你？” “上一次的坠楼事件不是意外，确实是我把她推下去的。”顾昕潼抬起头，眼眶里含着泪水，“但那只是二楼，和之前的八楼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郑佩宜留级的真相，也是一次坠楼事件。 肖明扬所知道的关于那件事的真相，其中一大半都是虚假的。他一直以为，郑佩宜是因为他而摔下去的。 自从在海边偶遇了顾昕潼他们之后，郑佩宜得知宋颂是觅密的公子哥，便想着和宋颂拉近关系，助自己的模特之路一臂之力。宋颂喜欢苏鹤，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么，为了自己的前途，她必须做点什么。 在觅密附近，宋颂有一套在他名下的公寓，楼层不高，八楼，平日在觅密拍摄结束之后，宋颂就会回这个公寓休息。 郑佩宜提出要一起去的时候，宋颂没有戒心，便答应了。 “阿鹤，你也在呀？”进了屋，宋颂惊喜地发现苏鹤正在沙发上打着游戏，“说吧，这回又想要哪个明星的签名？”他还不知道她呀。 一听到这话，苏鹤放下游戏机，小跑过去：“嘿嘿，不多不多，也就xxx、xxx、xx……”苏鹤念出一连串的人名来，可把宋颂给绕晕了。 “你随便坐。”宋颂随意招呼了一下郑佩宜，“等等，xx不是觅密的艺人吧？苏大小姐，你可真是太为难我了。” 苏鹤瞟了一眼郑佩宜，小声嘀咕着：“她怎么来了？” “不管，我就要嘛。” “好好，真拿你没办法。”宋颂也没辙，苦笑着接下了这个难搞的活。 这间公寓面积不大，但客厅的设计深得宋颂的心。沙发正对面就是一扇超大的落地窗，哪怕是八楼，它也能称得上是视野良好。 “我去给你们拿点吃的。”宋颂钻进了厨房里。 苏鹤坐到了窗边的椅子上，她下意识地远离郑佩宜：“学姐，阿颂从来没带女孩子来过这间公寓。” “你别误会，我们只是工作关系。”郑佩宜保持着微笑。 “学姐，高三的学业应该挺繁重的吧？” “还好。你忘了吗？我通过z大的提前招生考试了，会轻松很多呢。” 不经意间被郑佩宜炫耀了一道，苏鹤有些恼火，拿起自己的水杯走向了厨房：“我去看看阿颂。” 第六十八章 有多少个许乃风能救你 苏鹤进厨房之后，郑佩宜走到了窗边，打开了窗户。八楼的风很大，往外看去，视野确实不错，往下看去……高度也挺合适的。 …… “可是，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和你告诉我的一点也不一样。”肖明扬听完顾昕潼的话，若有所思。 “苏眠的事，你也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对吧？” 这一句把肖明扬问得哑口无言。 “别人的话能信吗？” “知道了。”肖明扬随即坐到顾昕潼身边，“阿风会没事的吧？”他此时褪去了方才的愤怒，像小猫一样的缩成一团。 顾昕潼揉了揉眼睛，说道：“小风一定会没事的。”嘴上这么说着，但她依旧没从刚才的惊吓当中缓过神来。这不是许乃风第一次来救她了。上一次是在一条巷子里，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许乃风像从天而降的天使那样，拯救了自己。这次同样，他不顾一切地，甚至会搭上性命的，也要来救她。 她笃定地认为许乃风就是自己的救赎。 “谁是许乃风家属？”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掉口罩，“情况不是很乐观，背部大面积烧伤，后期还得进行手术。” “没有生命危险吧？”肖明扬拽住医生的手，激动地说道。 “暂时没有。” 这句话，暂时让肖明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跟在肖明扬身后的顾昕潼也松了一口气。但是，许乃风一日没有醒过来，她的心里边就始终是空荡荡的。 “小潼，我先送你回家吧，太晚了。”肖明扬很久没有这么叫她了，“阿风这边有我在，你放心。” 顾昕潼有些不想走，但手机里顾彦生连续打来的好几个电话让她不得不离开。 “我明天再来。”顾昕潼依依不舍地回头说道，对着冰冷的手术室的门说道。 回家之后，顾昕潼才得空回复宋颂的消息。 “刚才没信号，我才看到你的消息。”顾昕潼有些后悔。 “那个女的有来找你吗？”宋颂隐约听出顾昕潼的语气有点不太对劲，声音哑哑的，像是刚哭过，“出什么事了吗？” “她来了。小风现在还在急救室。”顾昕潼再怎么坚强，也只是一个才十七岁的未经世事的少女，“郑佩宜想用硫酸泼我，结果，小风挡在了我面前。” 宋颂惊叹道：“这，这个女的是疯了吗？班长，我觉得你最好把这件事和你老爸说，如果郑佩宜还想害你呢？有多少个许乃风能救你？” 顾昕潼没把这件事告诉顾彦生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她怕汪芸知道之后，会对许乃风做出什么来。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不就是汪芸想看到的吗？汪芸的眼中钉，此时已经躺在急救室里了。 “我会小心的。”顾昕潼没有明确表示自己的态度，为了许乃风，她不可能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他救了自己这么多次，这一次，该她来保护他了。 许乃风整整昏迷了一个星期才醒来。而这一个星期里，郑佩宜并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不管她是出于愧疚还是害怕，万幸的是没再发生什么意外了。 开学前，顾昕潼又跑了一趟医院。 “小风，这是保姆阿姨特地给你做的，都是你最爱吃的。”顾昕潼拿出饭盒，摆到桌上，“我记得之前你来我家吃饭，你可喜欢吃阿姨做的饭菜了。” 手术后的许乃风看上去越发不爱说话，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埋头吃起来。 “你要多吃点，快点好起来，这样我又能天天在学校看到你啦。” 许乃风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拿纸擦了擦手，说道：“我也想天天看到你。” “噢，那我翘课来医院陪你吧。”顾昕潼开玩笑道。 “不行。”许乃风微微皱眉，“对了，我哥呢？” “老肖啊，他刚刚还在门口呢，不知道跑哪去了。”这些天来一直都是肖明扬寸步不离地在照顾着许乃风，顾昕潼发觉他对许乃风是真的疼爱，才对他有所改观。 “嗯。”许乃风没什么气力多说几个字，他轻轻揉着顾昕潼的头发，像摸自家的小猫一样——他想到了黑雨。于是，许乃风把脑袋凑到顾昕潼跟前：“喏。”有些撒娇的意味在里面。 “小风，你真是太可爱啦。”顾昕潼立马领会了他的意思，伸手抚摸起他的脑袋来，“好香，这个洗发水感觉不错嘛。” “我哥给我买的。” “算他有品位。” 在顾昕潼面前，许乃风才敢闭上眼睛，放心地把自己交给她，感受着她充满爱意的抚摸。那些个伤痛都没那么难熬了。 时候不早了，顾昕潼还有一堆寒假作业没写完，她瘪着个嘴，依依不舍地拉着许乃风的袖子，说道：“真不想回家。” 许乃风心领神会，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自己的作业本来，递给顾昕潼，“睡不着的时候写了点，给你参考吧。” 顾昕潼撒开他的手，把作业本抱在怀里：“嘻嘻，小风最好啦。” 看着她的笑脸，许乃风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了。 走出病房，顾昕潼看到肖明扬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目光呆滞。她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去哪儿了？小风在找你呢。” “一会我妈要过来。”肖明扬有些为难，“但小风应该不想见她。” “汪阿姨要来？”顾昕潼也皱了眉，“不行，她不能来。老肖，你想想办法，小风不能和她见面。”许是她的情绪激动了一些，病房里的人起了动静。 “没事，你先回去吧。这是我们的家事了。”肖明扬把她往外推，“我送你。” “小风真的……” 两人走后，病房的门才被打开，汪芸侧身走了进去。 “阿风，你没事吧？”汪芸急切的样子，真像一个担心孩子的母亲。她走到病床前，坐下，想伸手摸许乃风的脸，却被许乃风厌恶地避开了。 “还好昕潼告诉我你在这呢，我可急坏了。”汪芸如释重负的模样，倒有些做作。 “谁告诉你的？顾昕潼告诉你的？”许乃风重复了一遍，他是不信的。 “嗯，毕竟你肖叔叔拜托过她，让她帮我们母子俩促进感情呀。”汪芸笑了起来，“她真是个好孩子。” 第六十九章 我希望你能走出来 许乃风的手在不知不觉间已然紧紧拽住了被子：“说完了吗？” “早日康复。”汪芸在桌上扔下一个信封，便笑意盎然地走了出去。他不用细看，就知道信封里边装的是什么。除了钱还能是什么？自从成为有钱人之后，汪芸就是这副嘴脸了。 许乃风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呆，他原以为自己接受了汪芸的房子之后，母子俩的关系能够有所缓和。可是，可是啊，他始终没办法接受这个母亲。像是生来的隔阂感。 就好像，那个女人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是这种感觉。 要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年，她只给了他物质上的东西，这不像是一个母亲该做的，更像是一个陌生人想打发他离开而做出的举动。 他突然有一个想法：如果自己不是汪芸亲生的就好了。 “进来。”门轻轻推开了，肖明扬拎着一袋水果，冒失地笑着。 肖明扬放下水果，看到桌上的那个信封，才收回笑：“老妈来过了？” “嗯。” 其实肖明扬刚刚送完顾昕潼后，有碰到汪芸，她笑得很开心，一副畅快的模样。甚至连肖明扬和她打招呼都没能顾及得上。 “你看，老妈还是很关心你的。”肖明扬剥了一根香蕉，塞进了自己嘴里，“我昨晚提了一句，她今天就来看你了。” “是你说的？”许乃风若有所思地低着脑袋。 “是啊……”肖明扬吃完香蕉，才意识到什么，“阿风，对不起！老妈总问我，我实在是瞒不住了。” “算了。”他倒是松了一口气，“还好是你说的。” “嗯？不然是谁？小潼吗？”聪明的肖明扬。 “她和我说，是顾昕潼告诉她我在这里的。” “诶，老妈为什么要撒谎？” 许乃风摇了摇头：“总觉得，只有你才是她亲生的。”汪芸一直以来都对他不待见，现在甚至在挑拨他和顾昕潼之间的关系了。 不对，早就开始挑拨了。游乐场那次？还是更早。许乃风这才重视起来。汪芸每一次的冷嘲热讽，不是针对顾昕潼的，而是针对他自己的。 “我不是她亲生的吧？”这样的解释才能让许乃风好受一些。 “别瞎说。”肖明扬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吃个苹果？” “行。” 高二的第二学期很快就开始了。开学第一天，顾昕潼又睡过了头，醒来一看闹钟——完蛋，七点半了。又一次错过开学第一天的升国旗。 “小黄，快冲呀！”顾昕潼往书包里塞了几个面包，就跳上了车。 到教室的时候，只有许乃风的座位是空的，顾昕潼略显落寞地做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班长！新年快乐！”宋颂的大嗓门着实把顾昕潼吓了一跳。 “新年快乐你个头，元宵都过了。”顾昕潼白了他一眼，把书包里的面包往外拿，顺手给了宋颂一个，“喏，新学期礼物。” “礼物！”宋颂高兴地拿起来一看，“早餐面包？” “不要还我。”顾昕潼作势要拿回来，被宋颂以极快的速度塞进了抽屉。 “谢谢班长！”夸张地令人窒息。 顾昕潼又拿了一个塞到苏鹤抽屉里：“对了，鹤鹤呢？开学第一天就又驻扎办公室了？” “可不是嘛。”宋颂“哼”了一声，“某人都不在了，她还跑这么勤快。” “呦呦呦，吃醋了。” 宋颂红着脸，拿新书挡住自己：“许乃风出院了吗？”真是一个糟糕的问题。 “没有呢，还得观察一段时间。”提到许乃风，顾昕潼的落寞又钻回了眼睛里，“这个寒假一点儿也不愉快。” 宋颂知道她在说什么，于是连忙岔开话题：“还好郑佩宜不和我们一个班了。” “自作自受。”咬牙切齿着。 新学期的第一节课，在教室里等待着叶魔头的到来，顾昕潼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看到站在讲台上的人是肖明扬时，她的预感得到了验证。 “肖老师，你回来啦？”台下很多同学，特别是女同学，对于肖明扬的出现，还是感到很兴奋的。 “同学们，这学期还请继续多多指教！”肖明扬眯缝着眼睛，露出和善的笑容来。他看起来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鹤鹤。”顾昕潼第一时间扯了扯苏鹤的衣角，“你还好吗？” 苏鹤正低着脑袋在写习题，听到顾昕潼的话后，抬起头，说道：“我很好啊。” 顾昕潼还是不太放心，小声道：“我觉得他和之前不一样了，你姐姐的事情确实是他不对……” “潼潼，你在帮他说话？”苏鹤知道许乃风寒假发生的事情，但她并不知道肖明扬对于许乃风的重要性。因而，她也没办法理解顾昕潼对肖明扬如此之快的改观。 “我只希望你能走出来，放过自己。”顾昕潼没再说什么。 这句话让苏鹤想了很久，她确实还没完完全全地走出来，从新年第一天许下的那个愿望就能看出了。毕竟这个人，是自己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是让自己为之不断努力的人。 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我会的。”苏鹤决绝地说出这句话，“我一定会的。” 下课后，肖明扬走到顾昕潼座位边：“小潼，今天放学你直接坐我的车去医院吧，晚饭我包。” “嗯，好。”她从来没有那么渴望放学过。 早点放学，才能早点见到许乃风。 肖明扬帮许乃风从普通病房升到了vip病房，他知道许乃风喜欢一个人待着。而许乃风问起，他便会说：“噢，老妈给你换的。” “看吧，你绝对是亲生的。” 但有时候一个人的病房实在是冷清了一些。 “小风！”少女的声音把他从孤寂的边缘拉了回来，“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顾昕潼从书包里拿出新领的作业本：“当当当，今天的作业。” “开学第一天就想着偷懒？”许乃风敲敲她的脑袋，面无表情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 肖明扬见状，轻轻关上门，走了出去。 “没有呀，今天我帮你写。”如此豪言壮志。 “嗯，真厉害。”夕阳洒落在屋子的地上，冬末的冷意似乎没有那么明显了。 第七十章 谁都不能伤害你 郑佩宜和母亲说了退学的想法，说完后，屋里许久没有人说话。 “佩佩，我送你出国吧。”欧斯纯知道，郑佩宜此时已无心学习，从去年暑假摔伤腿之后，就是如此了。再留级的话，高傲如她，怎么能够甘心呢。 “出国……”郑佩宜喃喃道，“好啊，出国。”出国了，顾昕潼就找不到她了吧？她做过的错事，就都没人会再计较了吧？ 事实上，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知不觉间，顾昕潼就在病房里待到了九点多，作业写得差不多了，她把课本收回了书包里。 “小风，我走啦。”她背上书包，刚准备往门口走，被许乃风扯着书包带子拉了回来。 顾昕潼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坐在肖明扬车上了。刚才那个印在她额头的蜻蜓点水一般的吻，真假难辨。 不过倒叫她沦陷。 “小潼？”肖明扬从刚刚顾昕潼上车就注意到，她有些不太对劲，眼神一直迷离在窗外，“我以为你会问我回学校的事呢。” “只要你别再去招惹鹤鹤就好，其他的我都管不着。”顾昕潼拨弄着头发，“我从宋颂那要到了郑佩宜的家庭住址，你去吗？” “去，什么时候？” “现在。” 郑佩宜正在屋里敷着面膜，透过窗户，她注意到窗外的路灯一闪一闪的，便嘟囔了一句：“垃圾。” 和顾昕潼想象中没有太大的出入，郑佩宜住的房子中规中矩。在这样的衬托之下，倒显得郑佩宜没有那么嚣张跋扈了。 郑佩宜拨开窗帘，晃神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路灯底下多了两个人。再看，那两个人却不见了。 “那辆车……”郑佩宜注意到，路灯边停着的车，有些眼熟，“这不是肖明扬的车吗？”她以为来的只有肖明扬，心里竟还窃喜起来。 走到楼下，郑佩宜收到了肖明扬发来的消息：“我在你家门口，给我开个门呗。” 毫无戒备地开了门。 “学长。” 不止他一个。 和那声“学长”一同响起的还有一声脆脆的“学姐”，只是此刻，这声“学姐”在郑佩宜听来略显骇人。她怕什么，真就来什么了。 “学姐，你还是喜欢肖明扬吧？” “你胡说！”郑佩宜想把门关上，没想到肖明扬一把抵住了门，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要不然，你怎么会接二连三地对他身边的人下手呢？鹤鹤，我，甚至是小风，都阻挡了你的道路，对吗？”顾昕潼的一番质问，让郑佩宜哑口无言。 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肖明扬，示意顾昕潼到他身后，他原先抵着门的手握紧了拳头，一拳砸在了门上：“阿风是我的底线，你伤害他一分，我还你十分。” 那一拳正正落在了郑佩宜脑袋边上，差一毫就落在她脸上了。 “哼。”郑佩宜偏过脑袋，笑了一声，“你们只会说唬人的话吗？” “你们能拿我怎么样呢？那一带没有监控，没有信号，路灯还坏了，警察可没有办法抓走无辜的人。” “可宋颂住的公寓是有监控的噢。”顾昕潼从肖明扬身后探出脑袋，俏皮地眨眨眼，“你做了什么，全都被拍下来了呢。” 郑佩宜有些慌了，她的声音在发颤：“没用的，我过几天就出国了，让警察抓鬼去吧。”不知道是不是肖明扬故意松了手，门一下就被关上了。 “喏，老肖，你看啊，她这不就都招了吗？” “其实根本没有监控拍到吧？” 顾昕潼吐吐舌头，说：“谁知道呢？” 回到车上，顾昕潼大口地吸着气，刚刚与郑佩宜的正面对刚，她看起来若无其事，但心里其实紧张地不行。如果郑佩宜身上又带了什么“武器”呢？许乃风不可能每次都能救她。 肖明扬看了她一眼，打开了车窗：“你刚刚特别帅。” “是吗？”明明声音都在发抖了。 “嗯。”肖明扬把车停到了路边，一把抱过顾昕潼，“没事了，如果刚才郑佩宜对你出手，我的选择一定和阿风一样。” 谁都不能伤害你。 许是很久没有倚靠到如此温暖的怀抱了，顾昕潼暂时把他当作是许乃风，拽着他的外套袖子，嚎啕大哭起来。 她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啊。 第二天到学校，顾昕潼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被后座的宋颂嘲笑道：“班长，你打算把自己发展成国宝吗？” “我昨天去找郑佩宜了。”顾昕潼不想开玩笑。 宋颂立马正经起来：“你没受伤吧？”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顾昕潼拿出最厚的一本字典，往宋颂脑袋上砸去。 “人家担心你嘛。”一秒正经。 苏鹤正好这个时候回了座位，目睹了宋颂“猛男撒娇”的全程，她凑到顾昕潼耳边小声说道：“阿颂今天出门是不是忘吃药了？” “何止是忘吃药，我看他都放弃治疗了。” 说完，两人齐刷刷地看向宋颂，“怜悯”地叹了一口气。 “嗯，怎么啦？本帅哥今天让你们心动了？” 没救了。 “对了鹤鹤，这个礼拜六小风要出院啦，可能没办法陪你去新品发布会了。”顾昕潼眨巴着眼睛，看向苏鹤，“等小风彻底康复，我请你吃饭。” “一言为定。”苏鹤揉揉顾昕潼的脸蛋，“你告诉许乃风，我们都等着他回来呢。” “嗯！”小风，你不再是自己一个人了，我、鹤鹤、宋颂，还有你哥，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什么！提前出院？”顾昕潼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在病房里又蹦又跳的，“今天吗？还是明天？” “周五之前吧。”许乃风静静地看着顾昕潼蹦来跳去，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下个礼拜就能回学校了吧？” “不行不行。”虽然顾昕潼很想天天在学校看到许乃风，但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还是作了妥协，“你给我在家再躺个十天半个月的，没有彻底好之前，不准去学校。” “我都好得差不多了。” “你看看你的脸，惨白惨白的……”顾昕潼有些编不下去了，索性说，“反正你还不能回学校。” “怎么？学校里有恶鬼吗？”许乃风憋着笑，说道，“我只是想每天，每时每刻都能看到你。” “你，你这突然煽情干嘛。”顾昕潼别过脑袋，“我也不是想天天看到你，就是快高三了，这个学习，学习不能落下的。” “对，学习。” “嗯，知道了。” 第七十一章 永恒的太阳 许乃风出院那天，是个晴朗的好日子。 病房里围满了人，除了肖明扬和顾昕潼，宋颂也来了。苏鹤倒是因为家里的事情脱不开身，便送来了花束和果篮。 顾昕潼到的时候，正碰上护士在给许乃风换纱布，她看到了雪白的纱布下面，那一片狰狞。这该有多痛啊。顾昕潼想象不到，许乃风是怎么强忍着这些痛，在那样的情况之下，还能安慰她的。 等护士走后，顾昕潼才推门进去。 “小风，终于要出院啦。” “嗯。”许乃风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绑着的纱布有些影响他伸手，于是，想触碰的那只手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这个小动作被眼尖的顾昕潼看到了，她主动伸出自己的手，与许乃风的手掌相碰，继而被爱意包裹、埋没。 “小风。”她又一次叫他的名字，“谢谢你……”她要和他说的“谢谢”太多了，这辈子都说不完。 “谢谢你，每次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都能来救我。” 顾昕潼的双眸对上许乃风的眼睛，好纯粹，她不禁感叹道。 “可是，我却没能救你。”顾昕潼一直耿耿于怀的也是这个，她不想每一次都被许乃风拯救。 如果可以的话，她拼尽全力，也要去拯救许乃风的。 就像许乃风当初说的：“我会拼尽全力奔向你。”他真的做到了，每一次都拼尽全力，朝她奔来。原本黯淡的世界，突地就被他给点亮了。 只是顾昕潼不知道的是，她对于许乃风来说，何尝不是一束照亮他世界的光呢？或者说，是永恒的太阳。 有了太阳，他才愿意把脑袋抬起来，把手伸出去，与她交合。 阴沟里的每一寸，都将被照亮。 许乃风握着她的手，摇摇头，说道：“你早就把我给救出来了。”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早就喜欢我啦？”顾昕潼歪着脑袋，扫去方才的低落情绪，“小风，没想到你这么……” 少女的眼角还挂着泪珠，但嘴边的笑意已然荡漾开了。 “咚咚”，敲门声响起，肖明扬推门走了进来。 “出院手续办好啦，走吧。” “嗯。” “出院啦。” 三人一同走出了医院。宋颂早早地在车上等着他们，从后座探出脑袋来：“许乃风，恭喜出院。”他向许乃风挥舞着双手，看起来颇有些夸张。 顾昕潼为他带来的光亮越来越多。 “谢谢。”许乃风坐到了宋颂的身边，“没想到你会来。” “我们可是好兄弟，好兄弟出院我当然要来啦。”说着，宋颂顺手搭上了许乃风的肩膀，却被顾昕潼一把拍开。 “宋颂！小风还缠着纱布呢，你别乱碰！” 宋颂赶紧把手拿开，灰溜溜地钻到角落：“好，班长大人。” 许是没在这个大别墅住太久，当肖明扬把车停在门口，示意许乃风下去的时候，他倒是没有一点回家的感觉。 刚刚经过那条熟悉的巷子时，许乃风差点想让肖明扬停车了，转念一想，噢，那已经不是自己的家了。 “护送许乃风平安到家任务达成，我先走一步。”宋颂憨憨地向顾昕潼敬了个礼，随后便走了出去。 “嗯？这就走了？还想喊他吃个饭呢。”肖明扬从后备箱搬下行李，朝宋颂离开的方向瞥了几眼。 果然，一听到“吃饭”，宋颂中途又折返了回来：“确实有点饿了。” 肖明扬半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臭不要脸。”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突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一瞬间又崩塌了。 “不吃了不吃了，回家写作业去了。”宋颂朝许乃风和顾昕潼的方向挥挥手，“学校见。”挥完手之后，宋颂把手揣进了裤兜里，便走了出去。 这次倒没再回来了。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宋颂一眼就瞥到了躲在门后的少女，他朝她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说道：“阿鹤，他真的没有一点儿愧疚。” 苏鹤有些不舍地把目光从里面收回来：“他有，但是，还不够。” “回家吧。” “嗯，回家。”苏鹤不是第一次到这里来找肖明扬了——与其说是找，倒不如说是远远地观望。她在暗处，他在明处，她注视着他，他看着别人。 苏鹤每一次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来找肖明扬了。明明那么恨他，却又割舍不下。从小到大根深蒂固在心底的那份爱，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磨灭的。 他对她来说，到底算什么呢？ “阿颂，下雨了吗？”明明坐在车里，苏鹤却说着这样奇怪的话。 宋颂扭过脑袋去看，才发现苏鹤那大大的眼睛中滚落下了泪珠，一滴一滴，滴在了她的裙子上。 原来是眼睛下起了雨。 “小钟，停车。”宋颂对着司机说道。停下车后，小钟自觉地下了车，给他们两个自己的空间。 当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苏鹤才敢大哭起来。 “阿颂，我是个特别自私的人。有时候我会想，要是没有姐姐就好了。要是没有姐姐，我就能一直一直爱明扬哥了。” “没有你姐姐，也会有别的人。”宋颂毫不留情地拆穿她自欺欺人的谎言。 苏鹤抬起头来，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点儿也不了解他，除却小时候的情谊，她对他一无所知。 “那，如果我是苏眠，她是苏鹤呢？” 从“没有姐姐”到“取代姐姐”，苏鹤至始至终都在羡慕苏眠。羡慕她曾经和肖明扬在一起过，那段日子一定很快乐吧。 “结局都是一样的。”宋颂扳过苏鹤的肩膀，“苏眠是苏眠，苏鹤是苏鹤，谁都无法被取代。” “在我心里，苏鹤就是最好的。你做自己就好啦，不要想那些东西了，不要想了，都过去了……”宋颂的手还搭在苏鹤的肩膀上，他有一瞬间想把苏鹤揽进自己的怀中，但那个念头一闪而过，就消失了。 已经没有办法和小时候那样，在她难过的时候毫不顾忌地一把抱住她了。 他们都长大了。 苏鹤突然笑起来，她说：“阿颂，你知道吗？你刚刚特别像天上的太阳……”少女凑到宋颂的耳边，道：“脸蛋红彤彤的。” 他之于她，是永恒的太阳。 第七十二章 你就宠她吧 “老肖，水，快拿水来！”厨房里传出一阵“叮铃哐当”的声音，肖明扬抬着一桶矿泉水就冲了进去。 “呼”，整个锅都被浇湿透了，连带着里面刚刚炒焦的菜一起。 “这……”顾昕潼尴尬地挠挠头，“老肖，要不还是你来吧？” “你不是说你会做吗？”肖明扬扛着水的肩膀有些酸痛，“顾大小姐，”他故意把这几个字说得很重。 “这你也信？” 许乃风实在看不下去了，支起身子，走到厨房门口：“我来吧。” “诶，别别别，你是病人。”两人一同把许乃风拉回沙发上，“好好坐着吧。” 挣扎一番之后，顾昕潼还是选择了点外卖。 顾昕潼滑着手机看了好半天，才想好吃什么。点完后，把手机扔给肖明扬，肖明扬这一看可吓了一跳，顾昕潼零零碎碎地点了近一千块的东西，他着实有些心疼钱包。 “你确定要吃这么多？”肖明扬再次求证。 “小风要吃。”她说得极其理直气壮，“对吧，小风？” 许乃风拿她没辙，取了个折中的法子：“我们一起吃。” “你就宠她吧。”肖明扬虽然嘴上不情愿地嘟囔着，但付款的速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快。他不也是宠着她的吗？ 吃饱喝足后，肖明扬进了厨房收拾残局。他并不是一个会干这些事的人。自从到了肖家之后，他过得便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但许乃风是个病人，顾昕潼是大小姐出身，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说到底，自己也是三人中最年长的了。 该做出一点表率来。 “小风，老肖什么时候这么主动干活了？”顾昕潼拿了一个抱枕，细心地枕到许乃风身后，提了一句。 当许乃风还在犹豫怎么开口的时候，肖明扬探出脑袋来，幽幽地说了一句：“只要是有关阿风的事情我都很上心的。” 许乃风思索着的表情豁然开朗，眉头这才舒展开来。他想说的大致也是这个意思，但碍于脸皮薄，倒被肖明扬先说出来了。 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吧。 “不是吧，老肖？”顾昕潼故意做出很夸张的表情来，“原来你是个弟控？” “你的事情我也很上心啊。” “你好变态。”顾昕潼一句话就把肖明扬怼了回去。 等肖明扬重新钻回厨房后，顾昕潼碰碰许乃风的手肘，问道：“小风，感觉你最近的心情好了许多，应该不是因为我。”说到这里，她还有些小失落：“是因为老肖吧。其实你没那么恨他，反而在依赖他，是吗？” 顾昕潼说出这句话时，她才理解，许乃风之前的那句“他是我唯一的家人”的意义。如果换做是自己，应该也会选择家人吧。 “之前在老房子的时候，他总会来看我，给我买好多东西。学费也是他帮我交的，这个你知道。”许乃风微微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以前我只是觉得他是在弥补我，是在帮那个女人弥补我，毕竟他是我哥哥，毕竟他离开的那年也才只有13岁。我都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 许乃风很久没有说这么多的话了：“甚至，他后来对苏眠做的事情，也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你别怪他，怪我吧。” “小风……”许乃风把家人看得有多重，顾昕潼就有多么替他难过。汪芸说的话她都记着，许乃风的身世她都知道。 他的美好幻想，她差点要打破了。 “可是，小风。如果你认为的家人其实并不是你真正的家人呢？我是说如果……”顾昕潼有些没底气的，问出这个问题。 “什么意思？” “比如你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之类的。” 许乃风的脑袋缓缓低下：“我在你这里，算什么？” “你把我当什么看待呢？”他反过来问她了。 “比朋友更近，比家人少那么一点血缘关系吧。”顾昕潼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其实在她心里，许乃风已经是和家人一样的存在了，除了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其余的都和家人一样。 “所谓家人，并不是非要有血缘关系才算是家人吧。” 顾昕潼一直在纠结“血缘关系”，到这里被许乃风一句话点破。 “其实你说的那些，我都有想过。我又不傻，那个女人对我怎么样，我都看得出来。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不是她亲生的就好了。那样的话，很多需要背负的东西也就不属于我了。”许乃风转过脑袋去，看着顾昕潼，“但是，因为有她，我才能勉强与你平行。”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很轻。 顾昕潼差点就要说出真相了，但看到许乃风释然的神情，她一时又说不出口了。现在还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秘密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肖明扬收拾完，外面的天已然黑了。 “哥，你送她回家吧。”许乃风轻轻叫了一声，这好像是顾昕潼第一次听许乃风喊肖明扬“哥哥”。 顾昕潼又起了“坏心眼”，趁肖明扬不注意，也脆脆地喊了一声：“明扬哥，送我回家吧。” 肖明扬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他很快就回过了神，论捉弄人，他可不输给这小丫头片子：“小潼，要是以后我们成为一家人了，你自然是要喊我哥哥的啦。” 听到这番话后，不仅顾昕潼红了脸，就连许乃风也支吾起来：“你赶紧送她回家吧。” “噢，阿风的脸红得像猴屁股！”肖明扬说完，就跑出去开车了。 “你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许乃风蛮不好意思地说着，“回去早点休息，晚安。” “小风！”顾昕潼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老肖说的话，我会当真的。我想和你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晚安！”这才跑了出去。 少女方才红透了的脸颊，甚于天边的晚霞。 他害羞地笑了起来。 “老肖，开点窗户，好热啊。”明明是冬天，顾昕潼却热得两颊泛红，用手不停地扇着。 “有这么热吗？”嘴上这么说着，但肖明扬还是开了窗，“阿风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他的表情中透露出来的却是悲伤。 “你们今天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妈和你说过阿风的身世，对吗？” 顾昕潼不可置信地点点头。 第七十三章 门又被锁住了 “那个事情啊，我早就知道了。”肖明扬把自己那边的窗户也打开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在我这里，阿风就是我的亲弟弟。” 原来如此。 “你会告诉他真相吗？” “我打算等他毕业了再告诉他。如果你想说，也可以。” 顾昕潼连连摆手：“算了，我不想当那个‘恶人’。” “但这对他来说，也许是救赎呢？”肖明扬喃喃自语着，“走吧。” 许乃风在家休养了整整一个月，才回的学校。从住院到出院，再到回学校，彷佛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今天是小风回校的日子，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他准备一个回归派对？”顾昕潼兴致勃勃地在座位上和苏鹤、宋颂说着自己的想法，“不过在哪里办这个派对呢？”她思索了一会，猛地一拍脑袋：“哦对了，我的午餐室！” “派对？什么派对？”肖明扬夹着课本走进来，抽出课本在顾昕潼的头上猛敲了一下，“快月考了还想着开派对呀？” “噢，痛。”顾昕潼一转头，看到是肖明扬，越发肆无忌惮，“是给小风的回归派对啊。” “什么时候，在哪里，我也要去。”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顾昕潼瞥了一眼苏鹤，有些为难。让他去呢，气氛肯定会很尴尬；可是不去呢，也说不过去啊。 “鹤鹤。”于是，顾昕潼扯扯苏鹤的袖子，征求她的意见。 苏鹤拍拍她的手，低声说道：“我没事。” 她应该慢慢走出来的。 “那放学后，大家午餐室见。老肖，你负责把小风带过来。鹤鹤，宋颂，布置就靠你们啦。” “班长，那你做什么呀？”宋颂托着下巴，虽然是在问顾昕潼，但余光还是瞥向了苏鹤。他一直都在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 那些事，既然苏鹤都不介意了，他自然也不介意。他也希望苏鹤能早一点走出来。 “我？”顾昕潼想了会，说道，“我负责貌美如花。”说完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宋颂和肖明扬。 此时这两人难得默契地露出呆滞的神情，异口同声道：“啊这……” “闭嘴！”顾昕潼收回刚才令人“作呕”的模样，“上课吧你们。” 许乃风到教室的时候正是放学前的那节自习课，肖明扬送他到了门口，拍拍他的脑袋，说道：“阿风，放学后在教室门口等我一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嗯。”许乃风没有多问什么，便走进了教室。 顾昕潼座位在许乃风后面一点，她几乎能感受到许乃风经过她身边时带来的那阵风，带有许乃风独特气息的一阵风。 背脊痒痒的，要不是上课时间，她定是忍不住要站起来了。 宋颂拿笔戳了戳顾昕潼，说道：“班长，你的小风回来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说的就是宋颂本人。 在宋颂连续戳了四次之后，顾昕潼终于放下了笔，握紧拳头，转过身去：“宋颂，你再戳我一次试试。” 此时的宋颂已经感受到了“杀气”，自然咧开笑脸：“潼姐别动怒，对身体不好。我不戳了，不辍了，嘿嘿。” 许乃风自认为进教室的声响很轻，但还是有不少人往他这边看了过来。而这些人里面却没有顾昕潼。他低下脑袋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们表面上有多淡定，心底里就有多高兴。 这一点上是达成一致的。 漫长的自习课终于结束了，同学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教室。 等周围的人离开之后，顾昕潼再没有顾忌，往许乃风的座位小跑过去。跑到他跟前，赶紧刹了步子，清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说道：“小风，我有事，先走咯。”说罢拎起书包，拉上苏鹤和宋颂就往门外走了。 “赶紧的，别被小风察觉了。”顾昕潼小声说道。 他们三个啊，其实不是要走，而是要早一步去午餐室给许乃风准备惊喜哩。 “这个点，老肖应该过去接小风了吧？”顾昕潼看了看时间，“我们去看看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潼潼，你看起来真的很开心。”苏鹤总是能想到自己，想到那个曾经也让自己这么开心过的那个人。总归有些落寞吧。 顾昕潼愣了一秒后，笑起来，说道：“是呀，因为我最喜欢他了。”沉浸在自己的快乐当中，她有些没察觉到苏鹤的低落。 只有宋颂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你们两个小短腿，赶紧跑几步吧。”宋颂故意迈大步子，顾自往前走去。果不其然，顾昕潼和苏鹤对视一番后，便追了上去，嘴里还喊着：“宋颂，敢说我们是小短腿，你完蛋了！” 三人打打闹闹地跑到了午餐室门口。 推开门，里面早已布置好了，托自家阿姨做的饭菜也摆在了餐桌上。 “诶，这什么时候布置好了？”宋颂顶着一个气球，问道。 “不是你俩弄的吗？”顾昕潼纳闷了一会，“没事，弄好就行，还节省时间了。”她在心里想着：估计是老肖布置的吧。 “好啦，接下来就静等我们的主角登场啦。” 等待总是如此漫长。虽然顾昕潼特意吩咐肖明扬要拖延一点时间，但此时比预算的快了许多，便生出别的烦恼来。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午餐室的门才被敲响。 “这老肖要不要拖这么久呀？”顾昕潼念叨着，走过去开了门，“surprise！” 事先准备好的彩带飘落在许乃风的脑袋上，他有些惊讶，但也在意料之中。 走进来的只有许乃风一个人，顾昕潼往门外张望了一番：“老肖呢？” 看到肖明扬没来，苏鹤倒是松了一口气。 “我哥说他有点事，先走了。”许乃风扯下脑袋上挂着的彩色飘带，“看来只有他是真有事。”如此意味深长。 “噢，这样啊。”顾昕潼扬起脑袋，“我们也是真有事啊，走咯。”作势要走，却被许乃风拉住了手腕。 “别走，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 “阿颂，你觉不觉得我俩有点亮？”苏鹤凑到宋颂耳边，小声嘀咕着。 “确实。”宋颂脑瓜一转，越发小声地在苏鹤耳边说了一句话，而后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午餐室。 “鹤鹤，宋颂，你俩怎么走啦？”顾昕潼的脸蛋有些烫，她走到门边，正想开门，“……” 许乃风见顾昕潼杵在门边半天不动，也不说话，便走了过去：“门又被锁住了？” “是啊是啊。”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啊。 第七十四章 你必将付出代价 等跑出校门，苏鹤和宋颂才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次，“主谋”可是宋颂了。 “阿鹤，肖明扬没有来，你觉得他会去做什么呢？前一秒还在大笑着的宋颂，下一秒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要做什么，都和我没关系。”苏鹤没想到肖明扬竟然会缺席，但他这么做总有他的道理。他要做什么都和她没关系了。 “我猜，他去找郑佩宜了。” “阿颂，你的意思是……”看吧，苏鹤还是会为这个人紧张。 宋颂苦笑了一声，说道：“你比我了解他。” “他真的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呀！”苏鹤急了，没顾及到身旁人的情绪变化，“得赶紧找到明扬哥。” “阿颂……”她一个人定然是不行的，于是语气软了下来。 “我陪你去。” 许乃风摊摊手，说道：“不过今天我没带手机。” 顾昕潼也把手机放家里了，这下可好，俩人得在这里待好一会了。 “我有点饿了，来吃饭吧。不是给我准备的派对吗？”许乃风把顾昕潼从门边拉到餐桌边上，拉开椅子，按着她坐下，“原本以为是一群人的狂欢，没想到成了我们两个单独的约会。” “你很失望？” “我很高兴。”这句话是由衷的。 顾昕潼皱着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我就知道嘛。我也很高兴。”她想到了什么，跑到放书包的地方，翻出一样东西来：“小风，欢迎回来。” “嗯。”许乃风没有推脱，接过了礼物。 “喜欢吗？”顾昕潼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她实在想不好送许乃风什么礼物。也是有一天在医院门口看到一只流浪猫时，她才想到要送这个的。 许乃风把玩着手里的黑猫玩偶，许久没有说话。这硬生生又把他拉到了那个黑暗的夜里，黑雨的黑，下着雨的夜。 “要是你不……” “我很喜欢。黑雨看到一定也会很喜欢的。”许乃风把玩偶装回盒子里，小心地放好，“吃饭吧。” “嗯！”顾昕潼没察觉到许乃风的异样，或者是故意没察觉，低头吃了起来。 两人吃了会，听到门锁开的声音，推开门的人是肖明扬。 肖明扬看上去很累很累的样子，一进屋就坐到了沙发上，拿起一杯水一饮而尽。但一杯水似乎解不了渴。 “哥，你回来了。”许乃风见到肖明扬，眼睛里的光这才闪耀起来。 “门怎么锁上了？”肖明扬拿着杯子去接水，“你们吃完了吗？吃完的话我就带你们回去了，别在学校待太晚。” “没事，老肖，我和我爸说过了，他说想待到几点都没事的。”顾昕潼朝他眨眨眼，示意他这个大电灯泡赶紧离开。 “也行，那我也在这多待一会。”他实在是太累了。 顾昕潼和许乃风都看出了蹊跷，目光纷纷看向肖明扬。 “老肖，你干什么去了啊？”弟弟的回归派对都能缺席，这不像是肖明扬的做派。 肖明扬放下杯子，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骇人的笑容来：“我去找郑佩宜了。” 郑佩宜没想到在她出国前一天还能见到肖明扬。 “我明天就要出国了！”郑佩宜像是在宣示什么，尽管吃过上次的亏，但她还是没办法心狠到不给肖明扬开门。肖明扬至始至终都是她的软肋。 “我知道啊，所以特意过来送送你。” 半掩着的门被缓缓打开。 “就你一个人？” “嗯，就我一个人。”肖明扬晃晃身子，让郑佩宜能够看得更清楚，“没有其他人了噢。” “进来坐吧。” 顺理成章地进屋了。 “多久回来？”肖明扬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别去太久了。” 郑佩宜给他倒了一杯水，也坐到了沙发上：“三四年吧，我妈希望我能沉下心来好好学点东西。” “确实，这段时间你太浮躁了。” “你也这么觉得？”郑佩宜有些被触到痛处，“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能有什么办法？” “什么事情啊？”他故意装傻。 “苏鹤的事情，你的事情，还有许乃风……”提到许乃风，郑佩宜就想起那天的场景，记忆深刻到她时刻为此抓狂发疯。 “我没有想伤害他的，我真的没有……”苍白的辩解。 “但是你想伤害顾昕潼，对吗？” “她活该！”郑佩宜的情绪逐渐失控，“都是她自找的！我拿硫酸泼她，还算轻的。你不看看她把我搞成什么样子了？我的腿，我的学业、事业，全被她给毁了！” 郑佩宜突然拉住肖明扬，说道：“学长，明扬哥，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是哦，我会帮你的。”肖明扬轻轻甩开她的手，“我会帮你沉淀自己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来，对着郑佩宜晃了晃：“有一点你忽略了，那块地方当天的监控并没有坏，即使没有路灯，你做的事情还是清清楚楚地被拍下来了。加上这个，证据确凿，你逃不掉啦。” “肖明扬，你算计我……”郑佩宜想要伸手去抢夺他手里的录音笔，“我明天就出国了，你们抓不住我的！” “可你今天还在这里。”肖明扬稍稍一躲，就把录音笔又放回了口袋里。 门开了，几名穿着警服的警察走了进来，屋外红光闪烁。 “郑佩宜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当郑佩宜被架上警车时，她依旧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大门口的肖明扬。她不敢相信，自己最爱的这个男人，竟然亲手把她送进了局子里。 肖明扬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没人能伤害阿风，你必将付出代价。” 谁都不能伤害许乃风。 肖明扬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了一下事情经过，他没有特意在许乃风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多少有些过于深情了。 “郑佩宜总算为她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了。”顾昕潼松了一口气，“如果她没有傻到拿硫酸来泼我，我也许还会对她有一丝怜悯。毕竟，那次确实是我把她推下去的。”不经意间说出了这个事实。 顾昕潼才意识到许乃风也在一旁，她连忙捂上嘴。 但许乃风看起来一点也不吃惊。 “虽然你也是为了苏鹤，但这么做还是不行的。”肖明扬看了一眼许乃风，想了想，对着顾昕潼说道，“不过，你真的很勇敢。”他总能在顾昕潼身上看到苏眠的影子。 “别说了。”顾昕潼示意肖明扬闭嘴，“时间不早了，都回去吧。” 直到走到校门口，许乃风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好像刚才的事情，无论哪个事情，都和他无关似的。事实上与他息息相关。 第七十五章 把我当成姐姐的替代品吧 “小风，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很恶毒呀？”顾昕潼只在乎许乃风怎么看自己。 许乃风摇摇头，望向天空，漆黑一片，说道：“我觉得你太善良了，从来不为自己考虑。”他也没意识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来，说出来的时候，察觉到的只有顾昕潼看他的眼神。 重新闪烁了。 “别对外面的人说是你把郑佩宜推下去的。”过马路的时候许乃风拉了顾昕潼一把，说道。 “啊？”顾昕潼起初还没理解，过了一会才缓过神来，“我知道啦。” “我就怕你傻到会做一些不利于自己的事情。”许乃风不知道是怎么了，唉声叹气着，“你太傻了。” “小风，你怎么啦？”刚刚从午餐室出来，许乃风的状态就不是很好。 肖明扬去开车的间隙，许乃风把顾昕潼拉到自己身边，拉进他的怀里。他越抱越紧，顾昕潼有些喘不过气来，用手轻轻拍打着许乃风的背脊。 “小风？小风？”连着喊了好几声，许乃风才松开手。 “抱歉。”许乃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要失去你了。” “不会的！要是你弄丢了我，我自己也能跑回来的呀。”顾昕潼踮起脚尖，拍拍他的脑袋，“但是，你一定不会弄丢我的，对吧？” “嗯，一定不会。”不管遇到什么，面对什么，都不会的。 肖明扬送顾昕潼到家后，又调转方向送许乃风回了家，他却没有下车。摇下车窗，看着歪着脑袋的许乃风，肖明扬说道：“阿风，你先回去，我出去办点事。” “这么晚了……”许乃风看了看时间，小声抱怨了一句。直起身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躲在大门后面的人，他才明白过来：“去吧，她在等你了。” 肖明扬往身后看了一眼，挠挠头：“你总是什么都知道。我走啦。”他把车往门外倒了倒，等那个人上了车，才缓缓开了出去。 “你们都看到了吧。”肖明扬一脸平静地转动方向盘，“你和宋颂。” 苏鹤下意识地攥着衣角，轻声应道：“嗯。” “其实我一开始并不知道，郑佩宜坠楼的事情和你也有关系。”他没有特指是哪一次坠楼，但苏鹤一定是明白的，“我这次去找她，不仅仅是为了阿风，也为了你。我亏欠你，你们太多了。” 为什么要说“你们”？苏鹤才升起的一点感动，被这个“你们”打回了现实。 她一个劲地拉着车门把手，但是被肖明扬那边锁住了，怎么也打不开。 “我要下车。”她还在使劲拉扯着。 “我从来不觉得苏眠的给予是理所应当的。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想，我确实是喜欢她的。” “但是啊。”肖明扬停了车，打开锁。苏鹤完全可以趁这个时候下车离开，可她没有这么做。 “但是，我配不上她。她是公主，是天使。而我，我在黑暗里生活过，我明白自己能给她什么样的生活。其实那个时候，我早就打算好了。高考一结束，就和苏眠分手。如果我真的去了美国，不知道她能不能等到我学成归来。” “可是你那个时候不是已经是肖家的儿子了吗？你有能力给她一个好的生活了。” 肖明扬突然俯身过去，帮苏鹤解开安全带：“那些东西不属于我。”顺手也帮她开了车门，“要送你回家吗？还是说，宋颂会来接你？” “明扬哥。”苏鹤关起了门，“为什么你的表情那么悲伤呢？”她知道这么做有些逾矩，但她还是伸手触上了肖明扬的脸颊。冰冷至极。 “如果我说，我宁愿那个时候跟着我妈走的人是阿风，你会信吗？” “那些原本就不属于我的东西，强塞给我，也没办法烙印在我的骨子里的。” “你哭了？”苏鹤有些慌了，想着给肖明扬抹眼泪，却被一双大手揽入了怀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哭了，她能感受到冰凉的泪水滴在自己的脖子上。 肖明扬不想被看到这样软弱的一面，但他的语气确实软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一连串的“对不起”，苏鹤知道是对谁说的。 把我当成姐姐的替代品吧。苏鹤的脑袋里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来。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哪怕是成为苏眠的替代品，她也想带着苏眠的那份爱一起，守护着肖明扬。 “小钟，回去吧。”宋颂目睹了一切，他在为苏鹤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为自己这样的行为感到可笑。 先爱的那个人总是先输了。 早读结束的教室，热闹不已。 顾昕潼被一堆的卷子困住，写着写着抓狂起来：“为什么怎么写都写不完呀！”这就是“快乐”的高中生活吗？ “潼潼，快期中考试了，这点卷子很正常呀。”苏鹤不以为然地说道，她喝了一口牛奶，继续写着试卷。 顾昕潼像看妖怪似的看着苏鹤，转过身去和宋颂小声说道：“鹤鹤怎么比上个学期更拼命了？我还以为她放弃……了。” “她没有放弃z大噢。”宋颂看向苏鹤时，眼里的宠溺不减，“班长，我决定了，我也要考z大！” “什么？阿颂，你要考z大？”苏鹤一听这话，扔下笔，转过脑袋来，难以置信地问道，“z大好像没有特招生吧？” “你苏鹤能做到的事情，我也一定可以。” 顾昕潼和苏鹤对视了一眼，“啧啧”了两声，又钻进了“试卷海”中。 期中考试很快就到了。顾昕潼考前一天去抄了教室号，跑到许乃风座位上和他一对，真巧，这次俩人被分在了一个考场里。 “太好啦，小风，我们在一个考场诶！” “可以一起去。” “有大神的庇护，我一定能考好。” 许乃风歪着脑袋，侧过身，看着顾昕潼：“我记得某人上学期期末考可是全年级第二呀。”到底谁才是“大神”噢。 “说到这个。”顾昕潼凑近了点，“小风，我总觉得你在放水。” 被顾昕潼看得有些心虚，许乃风稍稍往后靠了靠：“你一直都比我厉害。” “嘿嘿，我也是被小风打通了任督二脉。”顾昕潼傻呵呵地笑着，“要是没有小风，我才不想努力呢。” 是因为遇到了一个能让她为之努力的人，她才能将自己的潜能都激发出来。 互相成就，共同进步，这才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存在的意义吧。 第七十六章 z大提前招生的名额 考完数学之后，教室里笼罩着一股低迷的气息。 肖明扬走上讲台，看氛围不对，赶紧咳嗽了两声，说道：“同学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他顿了顿，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期中考结束之后，学校准备组织一次外出活动，具体时间是在成绩出来之前噢。” 一听到“外出活动”，原本压抑的氛围瞬间活跃了起来。 “具体出行地点由各班内部决定，你们讨论好之后报给班长，班长再交给我审批。”肖明扬看向顾昕潼，笑意盈盈。 “知道啦。”顾昕潼应了一声，和苏鹤小声讨论起来，“鹤鹤，威尔金斯今年是开窍了吗？竟然对我们这么好，还有外出活动。” “这可要问你爸去啦。”苏鹤看起来心情不错。 “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苏鹤思索了一会，说道：“太多了。” “阿鹤竟然不想在学校里学习？”宋颂欠打地戳了戳苏鹤的背脊，用一种很惊讶的口吻说出这句话。 “考完了放松一下嘛。” “远远没结束呢。”宋颂幽幽地说道，见苏鹤的背影有些僵硬，他转移话题，“班长家新开的游乐场怎么样？我一直都没时间去呢。” 精准踩雷，不愧是宋颂。 这下，前座俩人的背脊都僵硬着了。 “宋颂，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顾昕潼抡起一本新华字典，砸到了宋颂的大脑门上，引得他一阵吃痛。 下一门考英语，顾昕潼看了一会资料之后，就走到了许乃风座位边上。他边上的座位总是空着，这里坐的谁来着？顾昕潼一时想不太起来了。 “小风，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许乃风一边看着书，一边想着这个问题的答案，想了一会说：“我都可以吧。” “扑哧”，顾昕潼突然笑出了声：“你好像一个无欲无求的僧人，‘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也。” “不对，你不是像，你本来就是。”她很快反应过来。 许乃风想要反驳这句话，稍稍抬起头，看向顾昕潼，欲言又止：“好好复习。”既宠溺又无奈。 “遵命！”顾昕潼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英语一直是顾昕潼的强项，以至于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她就开始发呆了。 “怎么不能提前交卷啊？”顾昕潼小声念叨着，转着手里的笔，朝左前方的角落望去——许乃风的座位。 许是她的张望明目张胆了一些，监考老师微微咳嗽一声，提醒她不要东张西望。除此之外，还真拿顾昕潼没有任何办法。谁让她成绩又好，父亲又是威尔金斯的大股东呢。 终于挨到了考试铃响，顾昕潼交了试卷就走出了教室。 许乃风要比她慢一步走出来，看样子还在默念着刚刚的英语作文。 “考完啦！”顾昕潼凑到许乃风面前，大喊了一声，“所以小风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呀？如果学校没组织去的话，我们也可以自己去。”顾昕潼心想她都这么暗示许乃风了，这个木头应该能明白点什么吧。 “你去哪我就去哪。”许乃风整理好笔袋，冲顾昕潼点点头，“其实去哪儿无所谓，关键是看和谁去。” 这样的话从许乃风嘴里说出来，颇有些奇怪。 顾昕潼一下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小风，你突然这么说话我还真有点不习惯了。” 许乃风没说什么，很自然地从顾昕潼手里拿过笔袋，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班长班长，给我对一下答案。”一到教室，宋颂就抢走了顾昕潼的试题卷，和自己的答案比对起来，“不是吧不是吧？”宋颂反复对了好几遍，擦擦眼睛，不敢相信。 “怎么啦，难不成你全对？”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是啊！”宋颂狠狠地点了头，“我真棒！” 许乃风把笔袋放到顾昕潼的课桌上，便回了自己的座位。 但凡顾昕潼能意识到和许乃风对一下答案，成绩出来的时候她也不至于…… 外出活动的前一天，顾彦生拿到了顾昕潼的成绩，他面色铁青地看着手里的成绩单，叹了一口气。 “爸？你今天怎么回来了？”顾昕潼还没意识到什么，经过顾彦生身边的时候感觉到一阵阴风。他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你先别急着进屋。”顾彦生坐到沙发上，“到我这儿来。” 顾昕潼把书包放到沙发上，正准备挨着顾彦生坐下，被顾彦生一个眼神给吓退了。她乖乖地站在那，大气也不敢出。 “这次期中考考得怎么样？”顾彦生把成绩单往身后藏了藏。 “挺好的。”顾昕潼这次很有信心，仰着脑袋，对顾彦生说道。 “是吗？”刚藏到身后的成绩单被顾彦生拍到了茶几上，重重地，发出一声巨响，把顾昕潼吓了一跳。 顾昕潼小心翼翼地拾起成绩单，看了一眼，她才明白过来顾彦生为什么心情不好了。 她自己的心情都连带受到了影响。 “我问了小肖，这次的成绩占比很大，z大的名额轮不到你了。” “我还以为我这次能逆袭呢。”宋颂瞅了一眼自己的成绩单，有些小沮丧，“话说，班长，你怎么没参加出游活动啊？难道……”自己的答案和顾昕潼的几乎一模一样，难不成她这回考砸了？ “我不想去不行吗？”顾昕潼已经接连好几天心情不好了，对于宋颂更是没有好脸色。宋颂深知这个时候不该去招惹顾昕潼，乖乖闭了嘴。 顾昕潼考砸这件事，是许乃风没有想到的。他看了看自己的成绩单，属于正常发挥，便没再过多地关注。他此刻最担心的，是顾昕潼——看样子她受了很大的打击。 自然而然的，顾昕潼被肖明扬叫去了办公室，当她垂头丧气地走出来时，门口站着苏鹤，她也是被肖明扬叫来的。 “鹤鹤，你也考砸啦？”顾昕潼随口一问，没等苏鹤回答她，便走回了教室。 苏鹤怕肖明扬等急了，便没说什么，打算一会再和顾昕潼解释。 “苏鹤，这次期中考你发挥得很不错啊。z大提前招生的名额你应该能拿到。”肖明扬一见苏鹤进来，皱着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开。 顾昕潼并没有走远，半路折了回去，在办公室门口，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谢谢肖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她是苏鹤，不是许乃风，不会因为个人情感而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第七十七章 这是我最喜欢的女孩子 苏鹤关上门，走出办公室，下一秒惊诧地喊了一声：“潼潼……” “恭喜你啊。”顾昕潼的强颜欢笑，是个人都能看得出。虽然她并没有那么执着于z大，虽然就算没有这个提前招生的名额她也能考到z大。但是，苏鹤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呢？为什么要隐瞒啊？是怕自己要她让出这个名额来吗？ 不是吧，苏鹤。顾昕潼心里这样说着，不自觉地把所想的说出了口：“你会不会怕我抢走你的名额？” “啊？” “我的意思是，我爸爸是校董，如果我要那个名额，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潼潼，你在说些什么呀？”苏鹤觉得她真是疯了，说出这样的话来，“首先，这是靠我自己努力得到的，就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没办法把这个让给你。其次，如果你真让你爸爸这么做了，那我们就不再是朋友。” “潼潼，你能明白吗？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苏鹤这一番话，总让顾昕潼觉得在哪里听到过。她突然想通了：“对不起啊，鹤鹤，是我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她有些恍惚地走开了。 回到教室，顾昕潼自带的低气压让宋颂不敢靠近。宋颂跑去小声问了苏鹤：“班长这是怎么了啊？” “你别问了，让她自己呆一会吧。”苏鹤开始和顾昕潼保持距离。 z大提前招生考试的日子很快就到了，a班除了苏鹤，许乃风也拿到了名额。b班则是尹城。尹城在校门口等了好半天，也没看到顾昕潼，觉得奇怪，直到许乃风过来，他问了一句：“顾昕潼呢？” “她不想来。”许乃风撒谎了，他觉得顾昕潼应该不希望被太多人知道实情。这次期中考的排名，顾彦生特意和学校领导说了说，不公布出来。 所以尹城是不知情的。 “这样，反正她不靠加分也能考上z大的啦。”尹城自以为是地说道，“这次一起加油吧。” 许乃风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渐渐觉得，尹城这个人也不过如此。 顾昕潼从来没觉得在学校的一天有这么漫长过，漫长到她身旁空荡荡的座位似乎空了一个学期似的，许乃风的座位也是空空如也。 为什么只有她还坐在这里啊？ “这学期你再努力一把，不靠加分也能考上z大才是真的厉害。”顾彦生询问学校关于名额的事情未果，和顾昕潼这么说道，“你要是期中考前再用功一点，我现在也不至于给你到处操心。” 原来她差点就把苏鹤的名额给抢走了。 “我不考了！”喊完这句话，顾昕潼才意识到是在课堂上——幸好是肖明扬的课。下课之后，肖明扬把顾昕潼叫去了办公室。 “小潼，你最近压力是不是很大啊？”肖明扬给她递来一杯水，“顾叔叔也是为你好……” “非要考z大不可吗？”顾昕潼答非所问，“为什么一定得是z大？” “为什么要逼我？” z大从不是顾昕潼的梦想，也不是她的第一选择。许乃风、苏鹤，哪怕是宋颂，都比她更需要这个机会才对吧。现在失去了这个机会，反而应该是件好事，才对，吧。 “我不想考z大。但是，我和小风有个约定。”顾昕潼第一次把他们的约定告诉第三个人，“老肖，没有这个加分，我真的能考到z大吗？” “以你期中成绩来看的话，有点悬。不过还有一年呢，只要你每次都考前三，就没有任何问题。”肖明扬尽量用特别柔和的声音说着。 “如果我考不到呢？” 同样的问题，顾昕潼在许乃风回来后，也问了他。 “嗯，那就不去z大了。”许乃风帮她收拾好桌面上的书本，“这么多学校，总有一个是我们的归宿。” “不去z大没事吗？” “没事啊，没有人规定一定要考z大的。” “但是我爸想让我考z大，他把一切都规划好了，我却没拿到名额……是我错了吗？”顾昕潼越来越不明白，她到底有没有做错啊。 “顾昕潼，跟我去一个地方吧。”许乃风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走出学校后，轻轻牵起了她的手，“什么都不要想，尽管跟我走。” 当顾昕潼看到那个熟悉的小巷子口时，她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来：“我就知道你要带我来这里。” “不只是这里。”许乃风拉了顾昕潼一把，把她拉上了一个小山坡上。 “小风……”顾昕潼看清楚墓碑上的字后，声音轻了下来。 “快到他的忌日了，想带你来看看。”许乃风从书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在墓碑上擦拭起来，“他这个人啊，特别爱喝酒，一喝多就发酒疯。小时候我看到过一次，他喝多了酒背着我在屋里偷偷地哭。边哭边说‘我真没用’，边哭边叫着我妈的名字。” “他长什么样子我也记不太清了，太久了，那个时候我又太小。有件事我连我哥都没有告诉过：其实我不恨他啦。你知道吗，顾昕潼，每当你说起你爸爸怎么怎么样的时候，我都特别羡慕。虽然我知道那是你不喜欢的事情，我肯定是支持你去做你喜欢的事的。但你爸爸也是关心你，才会这样的。” 许乃风从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大一段话，他有些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总而言之，你要珍惜。如果你决定做一件事，就去做，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这一番话说得顾昕潼鼻头发酸，她蹲到许乃风身边，拿过他手里的手帕，在墓碑上擦起来：“顾叔叔，初次见面，我叫顾昕潼，是小风最喜欢的女孩子。” “嗯，爸，这是我最喜欢的女孩子。”这一句简短的话语中，是长达九年的释怀和许诺一生的真情。 “小风，我们回家吧。”这次是顾昕潼率先拉起了许乃风的手，走向光亮的世界中去。 阴影逐渐被光亮驱散，在刺眼的阳光之下，他们互相救赎，互相拉扯。 如果光亮一直都在，该有多好。 第七十八章 你一定可以的 “诶，你们暑假去哪里玩？”一下课，顾昕潼就拉着苏鹤和宋颂问起来。 苏鹤和宋颂对视了一眼，一齐说道：“不去玩，我们要学习。”这样的话从苏鹤嘴里说出来还有可信度，可从宋颂嘴里边冒出这句话，实在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说正经的！”顾昕潼拿起桌上的新华字典就往宋颂脑袋上砸。 宋颂被砸习惯了，形成了反射弧，灵巧地躲开，接下了这本字典：“我可能要去意大利。” “什么？！”没想到苏鹤也一副很惊讶的样子，与顾昕潼异口同声地问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俩有没有想法？”说到这件事，宋颂属实有些头大——他亲爱的父亲母亲，通通瞒着他，订好了回意大利的机票。这是要让宋颂成“留守儿童”啊。要不是保姆阿姨说漏了嘴，宋颂估计还在家里傻乐呢。 于是前一个晚上，宋颂走到宋觉初屋里，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亲爱的老爸老妈，你们是不要我这个儿子了吗？” “怎么会呢？宝贝儿子，我们都安排好了，你可以去你佳恩阿姨那儿蹭饭，或者到隔壁范阿姨家住几天，都不是问题噢。”宋觉初一脸无辜样。 “所以你们还是要抛下我咯。” 宋觉初向程蜜投去求助的目光，程蜜瞪了他一眼，说道：“臭小子，你的票也订好了，等放假了一块去。” 叙述完事情经过的宋颂，此刻自觉地拿着字典敲起脑袋来：“你们去不去嘛，我可不想在意大利看我爸妈秀恩爱啊。” 苏鹤率先发言：“我去不了，马上高三了呀，我妈给我报了快有一百个补习班。” 一听到苏鹤去不了，宋颂瞬间耷拉了脑袋。 “我也是。”顾昕潼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过，如果你能劝动小风去，那我也不是不可以推掉补习班……” “我不去。”毫无悬念地拒绝了。 “你们都抛弃我，呜呜呜。”宋颂陷入了自闭的境地。 “没关系，我们会经常给你打视频的，不要太想我们。”顾昕潼一手拿回字典，一手拍拍宋颂的肩膀，“加油。” 宋颂的“呜呜”更大声了。 期末考很快到来了。有了期中“血的教训”，顾昕潼不敢大意，勤勤恳恳学习，就连和许乃风聊天的次数都变少了。 “这一次，我一定要扞卫自己的尊严！”顾昕潼如是说道。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前三就行。”许乃风看似安慰的话语，在顾昕潼听来越发觉得压力山大，“不过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 从许乃风座位边上走回去，顾昕潼塞上耳塞，又把自己投入了复习的“苦海”中。别人说什么她都无所谓，唯独许乃风说的话，让她格外在意。 写字的“沙沙”声逐渐停止，顾昕潼放下手中的笔，长呼一口气，开始检查答题纸。千万不能出差错啊。顾昕潼心想。于是，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十几遍才放心交卷。 从考场出来，许乃风板正地站在那儿，拿过顾昕潼的笔袋，一声不吭地往教室走去了。这个画面似曾相识，顾昕潼偷偷笑了一声，连忙跟上，在许乃风耳边说道：“小风，总算考完啦。”没有人比她更高兴了。 “嗯，考完了。”许乃风走了几步停下来，从自己的笔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到顾昕潼口袋里，“回家再看。” 顾昕潼没意识到他塞的是个什么东西，就觉得口袋好像“咕噜”一下，多了个鼓鼓的小玩意。 一到教室，肖明扬就等在讲台上，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时间过得真快，一学期结束啦。”肖明扬看向顾昕潼，她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同学们，别那么着急理东西。我再说几句。下半年大家就升高三了，我呢，不一定还是你们的班主任，毕竟我也是个“代理”嘛。但不管怎么样，我会陪着你们的。高三是一个很重要的阶段，大家一定要打起精神来，奋力一搏！”说罢，肖明扬比了一个“耶”的手势，感觉自己特别的酷。 台下掌声稀稀落落，显得他有些尴尬。 “咳咳。”肖明扬从底下搬出一堆卷子，摆到讲台上，“课代表来领一下各科的暑假作业吧。” 教室里这才沸腾起来。 “我到意大利去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写暑假作业啦？”宋颂异想天开，说着就准备把刚发下来的卷子扔到垃圾桶。 “宋颂同学，你是嫌作业太少吗？”肖明扬眼尖，及时制止了他，“等会放学了来我办公室，再多送你一些。” “不了不了，肖老师您客气了。”宋颂连忙把试卷塞到书包里，背起书包就往外跑，“班长拜拜，阿鹤拜拜，明天记得来送我啊。”瞬间跑出了教室。 苏鹤还想叫住宋颂，哪想宋颂头也不回地飞奔出去了。 “潼潼，我刚想和阿颂说，明天可能没时间去送他，他人就不见了……”苏鹤拿着笔，往课桌上戳个不停，“这可不怪我吧？” “你明天有什么事吗？”顾昕潼看着苏鹤，手倒自觉地接过了肖明扬塞来的一大沓试卷，后知后觉，“不是吧，老肖？这也太多了吧。” “我明天要补习呢。” “太多了？那我帮你做。”态度差异明显，要是宋颂还在这里，指定要“哭爹喊娘”了。 顾昕潼一听，便连带着苏鹤的卷子重新塞回肖明扬怀里：“那就谢谢肖老师了。” “这么大的工程量，我只能喊阿风帮我咯。他暑假一定要忙得没空出去玩了。”肖明扬不愧是“臭不要脸”第一人，说的话正中顾昕潼，顾昕潼没辙，只好把卷子拿了回来。 “就知道拿小风压我。”顾昕潼小声嘀咕着。 见肖明扬和顾昕潼聊得正好，苏鹤在一旁插不进话，有些沮丧，道：“潼潼，我先回去了。”这个暑假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没有时间容她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嗯！鹤鹤，假期快乐。” “假期快乐。” 身旁的位置又空了一个。 第七十九章 守护苏鹤小队 顾昕潼收拾好东西，走到许乃风身边，肖明扬屁颠屁颠地也跟了过去。 “小风，一起走呀。”顾昕潼伸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摸到一个鼓鼓的包，这才想起来许乃风先前往口袋里塞了东西，“嘿嘿，我差点忘了。” “忘了什么？”肖明扬探过脑袋来，“今晚一起到阿风那吃饭呗。” “不要。”两人异口同声道。 肖明扬泄气地嘟囔了一声。 “哥，你先回去吧。”许乃风背上书包，扯了扯顾昕潼的书包带子，“走吧。”他还想和顾昕潼多待一会呢。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肖明扬倒是欣慰地笑了起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着，肖明扬按下接听键，只听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老肖，我把你弟捎回去了，你啥时候回？” “马上。”肖明扬关好教室门窗，便往停车场走去。 明明和许乃风一起回家已经成习惯了，顾昕潼此时走在他身边，不免还是有些紧张。手揣在口袋里，有些急切地想要察看里面是什么，但又不想那么快和许乃风分别。 真是纠结。 “怎么了？”许乃风察觉到顾昕潼的紧张，转过脑袋去问道，“你要是想，现在拿出来看也是可以的。” “我才不想呢。”顾昕潼别过头去，一下就被看穿心思，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意思，“小黄来接我啦！”情急之下，顾昕潼拿小黄当了挡箭牌，朝一条巷子里跑去。实际上，她今天一早就叮嘱了小黄不用来接她。 跑了几步，回头看不到许乃风了，顾昕潼才放慢脚步。张望四周，确认许乃风没有跟上来，她从口袋里掏出许乃风给的东西来。 “心愿券？”顾昕潼摊开揉成一团的纸条们，上面写着各式各样的心愿的名字。这是她没想到的。 回到家后，顾昕潼把心愿券放到了一个小盒子里，锁进床头的抽屉中去。 “潼潼，你说我要不要告诉阿颂明天不能去机场送他啦？”苏鹤给顾昕潼打来电话，有些为难，询问着顾昕潼的意见，“我怕我说了，他又该来我家闹。” “宋颂估计很希望你能去吧。”顾昕潼在床上翻了个身，打开免提，“这样吧，明天等他登机了，你再发个消息给他？” “好吧。”苏鹤挂了电话，这个夜晚有些心事重重。 第二天，顾昕潼到机场的时候，远远地看到许乃风早就等在那儿了。在许乃风身边还站着俩人，除了肖明扬，还有一个和肖明扬年纪相仿的男生。 “小潼！”肖明扬一看到顾昕潼，自然是热切地打着招呼。 顾昕潼算是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往许乃风身边小跑过去，旁若无人地叫着他：“小风！”甜甜的声音不禁让许乃风有些不适应，一旁的肖明扬更是夸张地哆嗦了一下。 “走吧。”许乃风扯了扯顾昕潼的袖子，把她往里面拉。 “老肖边上那个帅哥是谁呀？”好奇宝宝顾昕潼上线，悄悄问着许乃风。 听顾昕潼说到“帅哥”两个字，许乃风有些不悦，淡淡地回答道：“我哥的同学。”他不禁回头打量了那个“帅哥”好几眼，心里默默想着：原来她觉得这种类型的是帅哥呀。 姜定洲戴着一顶鸭舌帽，身着夹克外套，手插在口袋里，一副运动系阳光男孩的形象。确实是与一旁的肖明扬截然不同的类型。 “噢，忘了介绍了。”肖明扬走了几步才记起身边还有个人呢，一把揽过他，“这是我好哥们儿，姜定洲。” 姜定洲正准备走到顾昕潼跟前，和她打招呼，却被许乃风挡住了。 “姜哥，这是我同学顾昕潼。”许乃风在“朋友”和“同学”之间犹豫了一下，说是“朋友”的话，他和顾昕潼不止于那个关系吧。那就是“同学”，这样，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你好。”姜定洲能和肖明扬玩得好，也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这俩小孩之间的关系，自然是没再深入。 “你好！真没想到，老肖还有朋友呢。”顾昕潼一天不损肖明扬就难受，让他在自己朋友面前出个糗什么的，正合顾昕潼意。 肖明扬倒是习惯了，任由顾昕潼说。 “老肖，这就是你喜欢的女孩子？”姜定洲凑到肖明扬耳边，小声说道，“好有个性。不过，你应该……”又被一眼看穿。 “走走走，别让宋颂那小子等急了。”肖明扬打断姜定洲的话，把他往前推。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诶，对了，小鹤呢？”肖明扬走了几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一拍脑袋，进门到现在也没看到苏鹤呢。 “她有事来不了了。”顾昕潼还在回想刚才许乃风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幕，有点帅，有点，吃醋！他一定是吃醋了吧。 “宋颂可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咯。” “阿鹤呢阿鹤呢？！”宋颂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来，里边硬是没有苏鹤，他一下便哇哇大叫起来，“阿鹤去哪了？” 见他们都不吱声，宋颂急了，掏出手机给苏鹤打了电话。可是好半天，都没人接电话。 “班长，阿鹤呢？” 被点到名的顾昕潼有些为难，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鹤鹤呀，她啊，有点事儿，估计是来不了了。” 宋颂手里攥着的机票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立马就要进垃圾桶了。 宋觉初和程蜜在前方等着他，他没法不走，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昕潼，说道：“班长，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麻烦你照顾好阿鹤！特别是，别让一些奇怪的男人趁虚而入！”宋颂说到这里，恶狠狠地盯着肖明扬，就连他身边的姜定洲也不放过。 “守护苏鹤的大业就交给你了。”宋颂说着说着，下意识地握上顾昕潼的手，摇了几下，“拜托了！” 许乃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拍掉宋颂的手，顺便推了他一把：“我们都会帮你照顾好苏鹤的，你放心地去吧。” 这话听着总觉得有些奇怪。 宋颂万般不舍地朝候机室走去。 “鹤鹤，宋颂上飞机啦。”顾昕潼立马和苏鹤报备，“他说，让我们照顾好你，生怕你被别的男人拐走了呢。” 苏鹤刚下课，看到手机里十几个来自宋颂的未接电话，有些心虚，看了看时间，宋颂应该还在飞机上。等他到了意大利再道歉吧。苏鹤想着。 “他真是瞎操心。” “好啦，送完那小子，我们就回去咯。”肖明扬一手拉着许乃风，一手揽住姜定洲，正准备往外走，却被顾昕潼拦下了。 “紧急任务，守护苏鹤小队需要一名有车族去接苏鹤下课。”顾昕潼说完，拉过许乃风就跑，“我俩可没车噢，交给你们啦。”跑得倒挺快。 “诶，你个小丫头。”肖明扬若不是拿顾昕潼没办法，岂能这样任由她摆布？“洲洲，小洲洲，你帮忙去接一下吧。”他把“恶魔之手”伸向了姜定洲。 “我？我没见过她啊。”姜定洲似乎还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事情，但见肖明扬为难的神情，他又不好拒绝，便答应了，“车借我，你走回去吧。” 等姜定洲把车开远了，肖明扬才反应过来：“把我捎回去呀！” 第八十章 唯独没有他的家 苏鹤正在补习班门口接到母亲的电话，说是让肖明扬来接她回去。她下意识地拿出书包里的小镜子，理了理头发，顺便练习了一下微笑。 她总是要以最好的面貌去见他的。 肖明扬的车在门口停下，苏鹤坐上了副驾驶，扭头一看，握着方向盘的人却不是肖明扬。 “不好意思，我上错车了。”苏鹤正打算下车再看一遍车牌号，被旁边的人给叫住。 “你是苏鹤吧？”姜定洲确认了一番，“是肖明扬让我来接你的。我是他同学。”他注意到，说到肖明扬的时候，苏鹤的神情明显有些落寞。 “这样啊。”苏鹤收回打算开门的手，乖乖系上了安全带。 有那么一瞬间，她又在庆幸来的人不是肖明扬。要不然，这漫长的回家路该是越发地漫长又尴尬了。 一路上都在想着那个人，自然没听到姜定洲在说什么。苏鹤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子在红灯前停住了。 “苏鹤，你在想什么呢？”姜定洲朝她挥挥手，“我叫姜定洲。” “我叫苏鹤。”她傻傻地重复了一遍对方早已知晓的信息。 姜定洲笑出了声，说道：“我知道。所以，你刚刚在想什么啊？”他突然想逗逗这个女孩子：“是在想某个男生吗？” 苏鹤一愣，脸上的表情出卖了她。 “其实，本来应该是老肖来的，但他推脱给我了。” “嗯。”苏鹤轻轻地应了一声，她能想到这个结果，但期待还是大于失望的，“绿灯了。” 车子渐渐发动，朝远处驶去。 从机场出来，顾昕潼也不知道自己往哪个方向跑去了，只记得拉起许乃风就是一阵狂奔，跑到俩人都气喘吁吁，才在路边停下。 “小风，刚刚真是太刺激了，我有一种被‘追杀’的感觉。”顾昕潼一手扶着路边的栏杆，喘着气，另一只手还牢牢地抓着许乃风的手腕。 “不会的。”许乃风看起来没有那么喘，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我会保护你的。”他的神情异常认真。 顾昕潼呆滞了几秒，腾出另一只手来摸摸许乃风的脑袋，说笑道：“什么呀，你不应该说‘你才不会被追杀’。” “不管是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许乃风的话让顾昕潼暂时失去了理智。 “那好吧，我一定是相信你的呀。” 两人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渐渐靠在一起，又很快就分开。 “小风，要是时间永远停留在此刻就好了。说实话，我还是挺害怕上高三的，害怕那些压力会很大。而且，高三，意味着马上就要迈入成年人的行列了。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很困难啊？”顾昕潼倚靠在许乃风的肩膀上，看着逐渐下落的太阳，说起一些奇怪的话来。 许乃风仔细想了一会，把脑袋往顾昕潼那边靠了靠，说：“难是肯定的，压力也一定会有。但是，你不用怕，我说过的，不管是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不管是学业的压力，还是世俗的刁难，只要有我在，你都不用害怕。 “说的容易，但真正遇上了，还是得靠自己吧。”顾昕潼的小脑袋瓜又开始胡思乱想，“啊，快点毕业吧，毕业就好了。” “嗯，等毕业，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永远永远都在一起。” 回到家，顾昕潼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放心愿券的盒子，打开盒子，抱着一叠心愿券傻乐起来。 “让我看看，先用哪一张好呢？”把心愿券都摊在床上，场面颇有些壮观，“我知道了！”顾昕潼一拍脑袋，露出一副“真不愧是我”的神情。 暑假的第一天，顾彦生推掉了会议和工作，回到家里陪他的宝贝女儿。顾彦生内心的想法是，趁期末成绩没出来，还能安心地喘大气；而顾昕潼，亦是有相同的想法：幸好期末成绩还没出来…… 于是乎，此时这个家里的氛围还是无比其乐融融的。 “爸，给我买一只小猫呗。”顾昕潼坐到顾彦生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 “小猫？”顾彦生推了推他的金框眼镜，“快高三了，你可没有时间养。” 顾昕潼一听就不乐意了，一手扯下顾彦生的眼镜，念叨着：“您又不近视，还整天戴个眼镜干嘛？”她知道原因，故意这么说的。 “我戴眼镜和你养猫没有半点关系啊。”顾彦生有些急了，想了想，还是妥协，“只能养一个月，开学后就送人好了。” 顾昕潼光顾着高兴了，没听到顾彦生后一句，什么“送人”之类的，她压根没怎么在乎。当下的快乐即是永恒。 “我让人送家里来，还是你自己出去挑？” “出去挑吧，直接送来多没意思。”顾昕潼此时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挑选一只怎么样的小猫了。 不过，找谁和她一起去呢？这是个问题。 许乃风首先就被排除了。顾昕潼不会养猫，这只猫是要送给他的。他一定会很高兴吧。 肖明扬？不行不行，顾昕潼连连拒绝，肖明扬这个家伙是大嘴巴，要是把这个惊喜说漏嘴了，那多扫兴呐。 “唉，要是鹤鹤有空就好了。”回到房间，顾昕潼看着苏鹤发来的消息，连声叹气。 ——“潼潼，你知道的，我的课排得太满了，实在没办法……” 能一同前往的人选所剩无几，她犹豫再三，拨出了肖骅的号码：“肖骅，你明天有空吗？” “你找肖骅？他在洗澡。”接电话的是一个不熟悉的男声，“我是姜定洲。” “诶，姜定洲，是谁？”顾昕潼简直是鱼的记忆，刚见过的新朋友，马上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或者说是从没有记得过。 “肖明扬的那个同学。”姜定洲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备注，“我们白天才见过。” “噢噢。”顾昕潼这才有点印象，“你怎么和肖骅在一块呢？” “我是来他家蹭饭的。” “老肖也在？” “当然了，这也是他家嘛。” 顾昕潼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原来姜定洲说的“家”并不是肖明扬和许乃风的家，而是那个什么都有唯独没有许乃风的家。 “懂了。那等肖骅洗完澡，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一大早，小黄就送顾昕潼到了宠物店。顾昕潼摇下车窗，外面站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看起来，并不是肖骅。 “肖骅什么时候戴鸭舌帽，穿运动服了？”顾昕潼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你是谁啊？” 第八十一章 找个替代品啊 姜定洲摘下鸭舌帽，打开车门，又重新介绍了一遍自己：“我是姜定洲，肖明扬的大学同学。” “是你啊。”顾昕潼从车上小跳下来，“肖骅呢？” “他被他老爸喊去公司学习了。” “这不像肖叔叔的作风啊。”肖维清向来对肖骅在“继承公司”方面没有什么奢望，他知道肖骅不是那块料，“你骗人。” “你自己去问他嘛。”姜定洲可不屑于骗一个小丫头片子，“他没告诉你？” 顾昕潼翻出聊天记录，突然有些尴尬地干笑了几声：“噢是我没看到。” “好吧，勉为其难让你陪我买东西了。” “什么叫‘勉为其难’啊？”姜定洲没怎么接触过顾昕潼，开始会觉得有些不悦——就这大小姐脾气？他才不惯着呢。 走进宠物店，姜定洲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宠物店：“你要买狗？” 顾昕潼径直往里屋走去：“不，我买猫。小猫咪。” “猫啊。”姜定洲想了想，“你看上去倒不像会喜欢猫的。” 这一句话可把顾昕潼弄急了，她跺跺脚，说道：“我喜欢猫，超级无敌喜欢好不好。别质疑我对猫的喜爱之情。” 喜欢猫？倒不如说是喜欢那个像猫一样的男生，才连带着喜欢猫的。 “小屁孩。”姜定洲没再和她争执下去，“我也养过猫，倒是可以帮你挑一挑。不过看你这么喜欢，经验一定比我丰富吧？那我去外面等你好了。”说罢作势要离开。 “那是当然。”顾昕潼一下喊出了声，有些不自然地摸摸头发，“不过，你不能走，要是你趁机跑了怎么办？我可要把账算肖骅头上的。”话虽这么说，其实顾昕潼压根没有什么经验，黑雨是她接触过最多的一只猫了。 口是心非的样子还怪可爱的。 姜定洲一眼就看穿了，没戳破，故作深沉地点点头：“行吧。” 挑猫的间隙，姜定洲怀揣着一颗八卦的心，问道：“你和肖骅怎么认识的？因为老肖吗？” 顾昕潼摇摇头：“我认识肖骅可比认识老肖早多了。” “他是我前男友。” 对面的男生瞳孔一震，这是他没有料想到的。 “前男友？”姜定洲脑子有些乱，这小丫头不简单啊。 “是啊，不过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怎么，小屁孩的事情你也感兴趣？”顾昕潼索性拿姜定洲对她的称谓来调侃他。 没想到姜定洲很诚实地点了头：“还挺感兴趣的。特别是那个叫苏鹤的女孩子。”他绕了一大圈，总算是点到正题。 原来是想问苏鹤的事情啊。顾昕潼“啧”了一声。 “你挑一只猫，要是我觉得满意的话，就告诉你一些苏鹤的事情。”顾昕潼的小算盘总是打得恰到好处，她知道姜定洲是无法拒绝的。 这下可算是能掩盖自己其实并不会挑猫的事实了。 “你是自己养还是送人啊？” “自己！”顾昕潼脱口而出，转念又改了口，“好吧，送人的。送我一个好朋友的，他特别喜欢猫，之前养过，可因为一些原因，猫不在了。”说到一些往事，顾昕潼的脑袋耷拉了下来。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亲眼看到黑雨冰冷的身体，看到许乃风第一次失态地大哭。 那一天，他们失去了非常珍贵的东西。 “懂了。”姜定洲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没再问下去，“我帮你挑挑。” 这家宠物店的猫的种类还是蛮多的，顾昕潼在一声声“喵呜”中逐渐迷失，她差点就想打电话给顾彦生，让他把这儿给包下来。 姜定洲的声音暂时把她拉回了现实。 “这只怎么样？蛮亲人的。”姜定洲指着面前的一只布偶猫，问道。这只布偶正极其亲热地蹭着姜定洲的手，一副“快带我回家”的模样。 “公的还是母的？” “母的。”木牌上有写着。 “那不行。”母猫首先就排除，“它也太粘人了吧。”顾昕潼可不敢想，要是许乃风养了一只这么粘人的小母猫，自己的地位可就一落千丈了。 “不要母猫。” “好吧。” 接下来的好几只猫都被顾昕潼一一否决，理由千奇百怪，反正就是没有让她看顺眼的。 她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只是想找一只黑色的小猫咪罢了。 像黑雨那样的。许乃风一定会很开心吧。 “我想要黑猫，公的。” “黑猫？是因为之前那个小家伙是黑猫吗？”姜定洲一下就猜到了，“找个替代品啊。”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似乎有些故事在里面。 “嗯。” 循着这个要求，很快就找到了一只各方面都符合的黑猫。 三个月大的孟买猫，通体黑色，顾昕潼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有些恍惚——和黑雨实在是太像了。只不过黑雨是一只普通的野猫罢了。 “就是它了！”顾昕潼把猫抱了起来，“你去办手续，交钱吧。我回头转你钱。”她命令式的口吻属实让人有些不快。 “小屁孩。”姜定洲把猫从她手里抱走，“我可不是你的管家。”说完抱着猫走了出去。 “哈？你等等我。”眼看着姜定洲都要走出宠物店了，没办法，顾昕潼只好自己去办理手续。这倒是第一个让她吃了闭门羹的人。 办完手续，姜定洲已然坐上车了。 顾昕潼气呼呼地朝车旁走去，打开车门，说道：“我不要告诉你关于苏鹤的事情了。”还真的蛮小孩子脾气的。 “那猫我就带回家咯。”汽车突然发动，把顾昕潼吓了一跳。 迫于这只猫对她来说实在是很重要，顾昕潼咬咬牙，坐上车：“送我回家，我在路上和你说。” 意大利。 宋颂躺在床上，无聊至极。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可每次不是广告就是垃圾信息，“来自苏鹤”这些个字似乎从他的手机里消失了。 自从下了飞机，看到苏鹤的解释后，他便没再收到过苏鹤的消息。 “整整24个小时了呀！阿鹤都不给我发消息，该不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吧？难道她在补习班遇到了比我还帅的帅哥？不可能，比我还帅的基本没有好嘛。”一通胡思乱想加自恋后，宋颂突然把自己说服了。 “我在阿鹤那里肯定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 第八十二章 一见到就喜欢了 顾昕潼说了她和苏鹤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故事，以及，苏鹤对肖明扬的执念。这一点，姜定洲早先便察觉到了。没想到是真的。 她的执念竟如此之深。 “听了你的故事，我对你有所改观了。”姜定洲肯定地点点头，“怪不得他们兄弟几个都喜欢你。” 除去一点骄纵，顾昕潼本质里的善良和坚强是特别难得可贵的。 “什么兄弟几个？”顾昕潼摸着猫，有些惊讶，“肖骅和老肖都不是认真的，我知道的呀。” 肖骅与她，是小孩子过家家。 肖明扬对她，是把她当成另一个人了。 只有许乃风，她心里都明白。只有许乃风不掺杂任何，以真心待她。 “那可不一定。”姜定洲把车开到了顾家门口，“希望你朋友能喜欢这份礼物。” “他肯定喜欢。”少女的脸上洋溢着喜悦，抱着猫下了车，“今天谢谢你啦。肖骅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我下次不叫他了。” “下次叫我，如果苏鹤也在，我肯定出来。” “咦。”顾昕潼半路折返回去，“你是不是喜欢鹤鹤？可是，你们都没有见过吧？” 姜定洲被看穿心思，反倒有些窃喜：“见过啦，昨天是我去接她的。” “一见钟情啊？”八卦之魂燃了起来。 “嗯。”他倒是毫不掩盖，“一见到就喜欢了。”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顾昕潼抱着猫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厅，快到房间门口的时候才意识，自己为什么要“做贼心虚”呀？顾彦生明明都同意养猫了。想到这里，她挺直腰板，大摇大摆地进了房间。 “我就先不给你取名字啦，明天就把你送小风那儿去，由小风决定。”顾昕潼把怀里的猫放进笼子里，心里边已经在计划明天的惊喜事件了。 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顾昕潼收到好几条苏鹤发来的消息，内容大抵是“你和那个姜定洲都说了些什么呀”之类的话，有些不知所措。 “我当然是说了你的好话啊。” “他和我认识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样！”苏鹤前一秒还在苦恼，后一秒变了脸，“还蛮稳重的。” 顾昕潼一听，来了兴致，问道：“哎，有情况。你们不是才刚认识吗？这么快就发觉人家的优点啦？要是宋颂知道了可要哭唧唧地赶回来了。” “什么都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样的男孩子很少而已。” 她身边熟识的男生，宋颂算一个——咋咋呼呼的乐天派罢了。至于肖明扬，他有时候也是靠谱的，但怎么说呢？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装傻，总以假面示人。 姜定洲不同，他很真。 “要我说，他可比老肖好太多了。”顾昕潼一个不留神，说了这么句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触到禁区了——她后面想说的话是，干嘛偏偏要喜欢肖明扬啊。 “是啊，这么好的男孩子，怎么会喜欢我呢？”苏鹤没有生气，顺着顾昕潼的话说了下去，“潼潼，时间越久，我越能明白，喜欢一个人，已经不仅仅是因为执念了。” 与苏鹤道别，顾昕潼仔细想了一番她说的话，半天没能悟出什么来。 苏鹤喜欢肖明扬，难道不是因为执念吗？ 明明有比那个人更好的人，明明也被别人爱着，但除了他，谁也看不到。这大概就是，越是得不到，就越想拥有吧。 说到底就是执念太深。 如果许乃风对黑雨的执念没有那么深就好了。 一大早，顾昕潼带着猫坐上了公交车。她没有让小黄送的原因是，怕被顾彦生知道她去做什么了。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坐公交，还带着一只小猫。 用手机查了路线，从她家坐到郊区，大概要转三次车，耗时近三个小时。有那么一瞬间顾昕潼有想过“算了，不去了”。但她看了看手里的猫，才咬咬牙：“一定要把这只猫送给小风。” 这是寄托了她所有希望的小猫啊。 几经波折，总算是顺利到了郊区。那条路顾昕潼再熟悉不过了。 “叮咚叮咚”，门铃响起，顾昕潼把装在猫包里的小猫放到一边，等着门开的那个瞬间，给许乃风一个惊喜。 可是，她等了好一会，都没人开门。难道家里没有人吗？ 为了确定一下，顾昕潼只好给肖明扬打了电话：“老肖，你在家吗？给我开个门。” “我不在啊，小风在。不过他要是不开门的话，你直接从后面的窗翻进去就好了。”肖明扬不像是在说笑话。 “你有病吧？”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很诚实。顾昕潼拎起猫包，绕到了后院，那儿的窗户果然是开着的。 她还真的从窗户里翻了过去。 “真是有病。”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某个人。 “小风？”顾昕潼先把猫藏到了一个地方，空着手走向客厅。这个家里始终是冷冷清清的，先前偶尔的热闹也不复存在。 走近了些，顾昕潼才听到客厅那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是汪芸。 她没想到会在今天碰上汪芸。 “明扬经常到你这儿住？”汪芸俨然一副贵妇人的姿态，高傲地看了一眼许乃风，“你还特意支开他。” “没有。” 两人僵持了一会，汪芸准备起身离开，转念又坐下，说道：“你和那个顾昕潼什么情况？你还在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吗？”她眼尖，倒是看到了躲在角落的顾昕潼，故意这么说的。 一提到顾昕潼，许乃风总是不够冷静。他像是有意绕到顾昕潼跟前的地方，使得汪芸看不到她，然后俯下身，在汪芸耳边说了点什么。具体说了什么，顾昕潼没有听得很清楚。 听完许乃风的话，汪芸很是满意，这才拿起包走了出去。 难怪刚刚没人开门。 顾昕潼见汪芸离开，才从角落里窜出来。 “我哥让你从后面翻进来的吧？” “欸，你怎么知道？”比起这个，顾昕潼更好奇汪芸怎么会突然过来，“她怎么来了？难怪刚才你不给我开门。” “嗯。”许乃风有些敷衍地用“嗯”带过，“倒是你，怎么过来了？” 第八十三章 带着猫滚出去 顾昕潼没发觉他的敷衍，依旧咧着嘴，说道：“嘿嘿，我带了礼物给你噢。”说罢跑回了刚才出来的那个角落，把小猫抱了过来。 那只通体是黑色的小猫，许乃风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无法移开视线。 不过余下的第二眼甚至更多，他都没再停留。 “这是什么？”明知故问。 “这是……”顾昕潼想了想，自作聪明地说道，“这是黑雨呀。” 这句话触及了许乃风的逆鳞，顾昕潼不是不知道，可她还是这么说了。可她还是认为许乃风会高兴地接受这只新的小猫。 就把它当成是黑雨的替代品就好了。 许乃风原本就没有表情的脸上越发阴沉，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带着猫滚出去。” 滚……出去？ “小风……”顾昕潼一边打量着许乃风的神色，一边安抚怀里的小猫，“你不喜欢它吗？” 眼看着许乃风就要直接上手把他们扔出去了，顾昕潼从口袋里拽出一张字条来，递到他跟前：“喏，我要用心愿券。” 这张心愿券上写的是“随时随地出去玩券”。顾昕潼只带了这一张出来，她没料到会出现这种局面。不知道此时用这个是否有效。 许乃风接过心愿券，在顾昕潼满怀期待的注视之下，“嘶啦”一声，心愿券被对半撕开，再对半，直至碎片。 洒落在地上。 “带着猫滚出去。” “是不是汪阿姨和你说了什么？她逼你什么了吗？”顾昕潼第一时间想到汪芸刚来过，许乃风总是被那个女人左右情绪。 汪芸确实说了一些什么话。 “滚。”他只是冷冰冰地吐出这一个字来。 要不是许乃风上手把顾昕潼往外推了一把，顾昕潼倒也不至于会因此赌气离开。他都推她走了呀，她还赖着做什么呢？ 于是，顾昕潼抱着小猫，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门是被许乃风关上了，重重的一声，直击心门。 他又这样，又这样！顾昕潼没有立马离开，而是在马路边上坐下，气得直跺脚。今天如此反常的许乃风，令她想起了去游乐园的那一次。尽管她不愿意回想，但那次他们闹翻的根源也是汪芸。 到底是哪个地方做错了呢？ 怀里的小猫不安分地叫了好几声。 “小黑雨，别叫了。”顾昕潼起初还好言好语地对着它，可这猫却不听她的话，越叫越大声，还拿爪子在她身上挠着，想要挣脱开。 “黑雨！”喊出这个名字，再看了看被自己扔到一边的小黑猫，顾昕潼突然意识到自己做错的点了。 它不是黑雨。 只是一个替代品啊。 小黑猫挣脱开束缚，摇摇晃晃地朝大路上走去。幸好是郊区，往来的车辆不多，它便就这么一直往前走去，直到消失在顾昕潼的视线中。 “是因为我随便找了一只小猫来替代黑雨吗？”顾昕潼问着自己，“可他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火吧？”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她有想过再回去找许乃风问个清楚，走到半路又折了回去。 凭什么又是她先低头。 才不要。 一个不肯说，一个不愿问。这个暑假才刚开始，他们之间的距离就逐渐拉开了。 只剩许乃风一人的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他等顾昕潼走远，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沙发上。 她随便找了一只小猫来代替黑雨，确实让他有些生气，但他何尝不明白，顾昕潼只是想让他能高兴一点。 方才的失态，大部还是来源于汪芸的压力。 汪芸贴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大概是这样的：“我这边有一些关于你亲生母亲的消息。不是关于我的噢。” 汪芸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要不是因为我好心，你和姓顾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有交集呢？”她早就说过了，许乃风和顾昕潼从来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别人施舍给他的，他才能过上一般上等人的生活。 而那些都是顾昕潼一出生就有的。 汪芸不是他的亲生母亲这件事，一方面让许乃风如释重负，但在另一方面，在他与顾昕潼的这个方面上，没有汪芸，他什么也不是了。 他怎么配呢？ 怎么配得到这样的好的女孩子的爱呢？ 所以借着黑雨的事情，许乃风违背了自己的心意，将这个最好的女孩子推开。如果推开她，能让他们都更快乐，该多好呀。 做出这个决定之前，许乃风有考虑过：顾昕潼没有他，还有父亲，还有苏鹤，还有很多爱她的人。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吧。而他没有顾昕潼的话，只剩那个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了。他想了想，“家人”确实是他一直以来最想要珍惜的。家人与顾昕潼相比，到底还是前者略胜一筹。 对不起。他看着窗外，尽管空无一人，仍然在心底默念了这三个字。紧接着跟上她的名字。 顾昕潼。 对不起啊，顾昕潼。 肖明扬在回别墅的路上，眼神往外瞟了瞟，就看到一团小小的黑色的东西在那里蠕动着，下车走近一看，还是一只挺可爱的小猫咪呢。 他抱起小猫放到了车上，想着要给许乃风一个惊喜。 “阿风，我回来啦！和小潼的约会怎么样？”肖明扬并不知道汪芸来过，许乃风拿顾昕潼当借口把他支了出去。 屋子里一片沉寂，小黑猫的叫声显得格外清脆。 “阿风？”肖明扬把小猫放到客厅的地上，便朝许乃风的房间走去，连敲了几次门，都无人回应他。他有些急了，开始撞门。 “怎么了？”正当肖明扬准备去拿备用钥匙的时候，门开了，许乃风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来，问道。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肖明扬松了一口气，“你快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玩意儿。”他把许乃风往客厅拉了过去。 当许乃风看到那只正在咬着拖鞋的有些眼熟的小黑猫时，他愣住了，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顾昕潼。 “顾昕潼让你带来的？” “啊？”肖明扬还有些懵，“我在路上捡到的。小潼今天也给你带了只小猫？” “这不被你捡到了。”这一幕让许乃风有些寒心——他想到之前顾昕潼抱走黑雨的事情。随意带走又丢下，对猫如此，那么对人呢？ 亦是如此吗？ 许乃风的思绪突然开始疯狂地钻进更深的深渊中去。 第八十四章 最开始的地方 在意大利待了不到一个星期，宋颂便嚷嚷着要回国。原因是什么呢？不过就是苏鹤忙着上补习班，一天和他说不上十句话。 “班长，阿鹤真的有这么忙吗？她该不会被什么奇奇怪怪的男人骗走了吧？”说到这里，宋颂的语气变得激烈起来，“这可不行！” “安啦。”顾昕潼有些敷衍地回应道，“不过，奇奇怪怪的男人那么多，我也顾不全呀。” “你的意思是，有？” 顾昕潼的脑袋里闪过姜定洲的脸：“算是吧。” 这话一出，宋颂想回国的心越发急切了。 “呜呜呜，等着，我明天就回来。”他可不能让别人拐走苏鹤。 挂掉宋颂的电话，顾昕潼看着窗外发起呆来。很多时候她倒是很羡慕苏鹤，羡慕有个男孩子一直守护在她的身后。 要是许乃风…… 顾昕潼想到一半，从床上踩到地毯上，晃晃脑袋，走了出去。 自从上一次和许乃风闹僵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这一个星期里，两个人谁也没有主动找过谁。顾昕潼一开始挺无所谓的，但过了一天她就开始有些慌张，许乃风怎么还没有来找自己呀？她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许乃风这一次是铁了心推开她了。 不自觉地，顾昕潼就走到了家门口，打了车，目的地是郊区。 下意识的习惯还是没能够改变。直到车停下，司机催促着顾昕潼可以下车了，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再一次回到了许乃风这里。 站在门口，顾昕潼不知道该按门铃还是不按。正当她踌躇不定时，门突然开了。从屋里走出来的是肖明扬。 她松了一口气。 “小潼？你怎么来啦？”肖明扬的语气里带着欣喜，“进来坐。” 顾昕潼连连摆手：“不进来了，我就是路过。”她拙劣的谎言令人不禁发笑。 “路过能路过到这里呀。”肖明扬嘴上是调侃着她，手上倒是把顾昕潼往屋里推了进去，“阿风不在家。”他像是知道顾昕潼在顾虑什么。也是，他和许乃风朝夕相处，怎么能不知道呢？ 她又松了一口气。 “他在不在家关我什么事啊？”顾昕潼小声“哼”着，这才大大方方地进了屋，坐下，环顾四周。果然只有肖明扬一个人。 这时，一声清脆的“喵呜”声吸引了顾昕潼的注意，她弯下身子去看，沙发边上屹然趴坐着一只小黑猫。这只小黑猫很眼熟。 “老肖，这猫……”顾昕潼想确定一下，便问道。 “噢，是我上个礼拜在家门口捡到的。你不觉得它很像黑雨吗？”肖明扬似乎和小黑猫关系甚好，一人一猫很是和谐。 顾昕潼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实像黑雨。可是那个人不这么觉得。 “这是我买的猫，当然像了。”其实刚才她就扫了一眼，就认出这只猫是自己买的那只。哪有那么碰巧被肖明扬给捡到啊？她是故意扔在那里的。 放下小黑猫，肖明扬坐到离顾昕潼不远不近的地方，缓缓开口道：“阿风回那个地方了。” “那个地方？” “最开始的地方。” 胡同间的小路年久失修，一到下雨天就变得坑坑洼洼的。许乃风庆幸自己出门的时候换了那双最破旧的鞋子——这双鞋他穿了四五年了。 推开老房子的门，只听到“吱呀”一声，门轰然倒地，彻底罢工。 “门又该修了。”许乃风走进这个大半年没有住的屋子，习惯性地看向天花板，不知道下过雨这个屋顶还会不会漏水。正这么想着，几滴雨水便淋在了他的脸上。斑驳不堪。 “屋顶也该修了。” 这次回来，他打算长住。郊区的那栋房子固然好，但并不属于他。不属于他的东西要不得。这是之前父亲喝多了酒的时候和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一个星期的时间，许乃风彻底接受了汪芸不是自己亲生母亲的事实。其实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心中的那堵城墙便倒塌了。比起震惊，更多的是解脱。 好像冥冥之中，那些所谓的“爱”，在他看来的“枷锁”，自此挣开了。 “这个门怎么掉啦？”门口传来女孩子的声音。许乃风原本想假装没有听到，却在下一秒因为女生不小心踩到了门，不得不回头察看。 许乃风回过头，看到那个大汗淋漓、狼狈不堪的女孩，正对自己笑着。 她全身都湿透了，汗水和雨水交织在一起。也许还有泪水。 “老肖说，你回这里了。”顾昕潼本打算看到许乃风就质问他为什么不理自己，但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她想说的东西都吞回了肚子里。 那扇坏掉的门给她的打击确实有些大。 许乃风没有说话，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毛巾，看起来是新拆封的那种。 顾昕潼半天没有接过去。 “擦擦，别死在我这里。死在这里，没有人会知道的。”许乃风索性自己上手，一点儿也不温柔地擦拭着顾昕潼湿漉漉的头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一个死在家中无人问津的可怜男人。 “谢谢，我自己来吧。”顾昕潼接过毛巾，小心翼翼地擦起来，“小风，你到底在顾虑什么？”当她再一次叫他“小风”，恍惚之中总觉得回到了最开始认识的时候。 许乃风没有立马回答她，而是指着漏雨的屋顶，说道：“你看，又漏雨了。” “再修就好了。” “修缮永远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表面上它被修好了，不漏雨了，但是时间一长，本质的问题依旧摆在那里。它还是会漏雨的。” “所以你打算主动将它恢复原样？” “嗯，就让它漏着雨吧，我都习惯了。” 原本擦干的头发，又被漏雨的屋顶给浸湿了。顾昕潼把毛巾还给许乃风：“不擦了，我先回去了。” 许乃风说的那番话，好像是在回答她，好像又没有。但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这一刻突地被雨淋到了，湿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太阳。 第八十五章 奇奇怪怪的男人 回家的路上，雨越下越大，顾昕潼没有带伞，也没有打车，就连手机也落在了肖明扬那里。刚刚跑出来太着急，她什么都没有想到。 “小潼，你手机没拿……”肖明扬在顾昕潼家门口等了好一会，等到了浑身湿透的她回来。话没说完，顾昕潼一把拿过手机就跑进屋子里了。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但肖明扬知道，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无非是阿风说了一些什么吧。肖明扬叹了一口气，坐回车里，他也被雨水淋湿了。他看了看时间，快到苏鹤午间休息的时候了，这么大的雨，他自然要去接她的。 肖明扬发动车子，开往补习班。 “你就是顾昕潼说的奇奇怪怪的男人吧？” 肖明扬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没一会，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原来她这么形容我的？”语气里带有一丝笑意，看上去他并没有打算和面前的“小弟弟”一般计较。 “就是你呀！”宋颂把苏鹤往他身后拉，“阿鹤身边有我，不烦你操心。” 苏鹤刚想说点什么，教室门被推开：“明扬哥，你怎么来了？” 好家伙，这下可不就是大型修罗场了。 屋里的四人中，最焦灼的当属宋颂了——两大情敌都聚集在此。他估算了一下自己带苏鹤成功逃离的胜算，似乎有些低。 “宋颂老弟，这么快回来啦？”肖明扬先是与宋颂一阵寒暄，“小鹤，外面雨下得可大了，我接你去吃饭。” “诶，正好，带我一个。”姜定洲见来者是自己的好兄弟，底气自然更足了，“小弟弟还是回家好好学习吧。” 眼见着苏鹤要被奇怪的男人们拐走了，宋颂赶紧付诸行动，拉住苏鹤的手腕，给司机打电话：“啊？什么？范阿姨要我去家里吃饭呀？那我正好捎阿鹤回去。”说完得意地看向姜定洲和肖明扬。 肖明扬哭笑不得：“既然这样，老姜啊，咱俩去吃饭呗。”他朝姜定洲使了使颜色，半推攘着将人推了出去。 这应该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老肖？”姜定洲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肖明扬，“你变了很多。” “干嘛和小孩子过不去啊。”肖明扬想到之前的一些事情，他这样做，也算是在弥补自己的过错吧。“不过，你真的喜欢上她啦？” 一提到苏鹤，姜定洲的语气渐渐软了下来：“嗯，是啊，全世界都知道，就她不知道。” “哎，难噢。”肖明扬再一次为别人的爱恋叹气，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次了，“苏鹤这个丫头，怎么说呢？你应该知道一些我和她的事情，我和她姐姐的事情。作为兄弟，我只能这么和你说，她身边有一个很好的人，并且，那个人比你我都要适合她。” “是刚刚那个男生吧？”姜定洲也是聪明人。 “是啊。”肖明扬发动车子，“我希望苏鹤能早日放下执念，看看更好的人。也许是他，也许是以后的你。但一定不是我。我不值得。” 姜定洲往肖明扬身上抡了一拳：“老肖，你怎么这么丧呢？” “有感而发罢了。” 坐上宋颂家的车，苏鹤有些不舍地回头看了眼，继而问道：“阿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宋颂有些赌气似的“哼”了一声，“我再不回来，那些奇奇怪怪的男人就把你拐到山里去了。” “什么嘛？”苏鹤本来还有点生气，见他这副模样，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我就是担心你安危好不好啦？我不在的这段日子，班长的守护工作做得不到位呀！” “他们又没把我怎么样。”苏鹤掏出手机，一个小时前给顾昕潼发的消息到现在也没收到回复，“潼潼怎么还没回我消息，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应该不会吧，要不去她家看看？” “好，反正我妈咪喊你去吃饭是假的。”苏鹤一下就戳穿了宋颂的小把戏。 “那还不是为了带你逃离苦海呀。” “那真是太感谢你啦。” “不客气！” 到顾昕潼家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差不多停了。门口积了不少水，宋颂下车的时候还故意踩得很重，将雨水溅到苏鹤的身上。 苏鹤瞪了他一眼：“你是小学生吗？”说罢接过阿姨递来的干净毛巾，擦了擦被溅到的地方。 “谢谢阿姨，潼潼在家吗？” “小姐在屋里。刚刚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喊她去换衣服也没有反应。唉，苏小姐去看看吧。” “我在客厅等你。”宋颂被瞪了一眼之后，十分识趣。 顾昕潼正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往地板上滴水。突然听到了敲门声，她才缓缓起身去开门：“鹤鹤，你不上课来我这儿干什么呢？”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苏鹤拿着一块新的毛巾，帮她擦着头发，“是因为许乃风吗？” 除了许乃风，还有谁能让顾昕潼如此狼狈啊。 “我俩掰了。” 这一次，苏鹤显得格外惊讶：“没道理呀，你俩不是挺好的吗？”见顾昕潼脸色不是很好，苏鹤没再说下去。 “对了，宋颂回来了，在外面待着呢。他说要来看望一下班长。”苏鹤转移了话题，“你先去洗个澡吧，然后咱们一块吃个饭。” “好，有点饿了。”顾昕潼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肚子，“吃什么？” “想吃什么吃什么！” 宋颂一看到顾昕潼从屋里出来，就极其夸张地跑过去，喊道：“班长，我可想死你啦！”扑了个空，正好被一旁的苏鹤踹开了。 “你不该恨死我了？”顾昕潼意味深长地说着，“怎么样，见到奇奇怪怪的男人了吗？” “见到了，还不止一个。”宋颂咬牙切齿起来，边说边挥舞着拳头，向顾昕潼演绎着自己是如何“英雄救美”的。 顾昕潼和苏鹤看完他的演绎，不约而同地说道：“你什么时候回意大利？” “啊？回去干什么呀？我要回来读书的！”宋颂连声说，“我热爱学习啊，我才回来的。我太喜欢学习了。” 第八十六章 对她来说，爱是克制 夏天一眨眼就过去了。 作为一名准高三生，顾昕潼在享受了整整20天的暑假后，便被召回了学校。 硕大的校园里，只有清一色的高三制服。其他年级的学生还在过暑假呢！想到这里，顾昕潼和一旁的苏鹤小声抱怨道：“要是明天高考就好了。” “我才不要，我还没复习够呢。”苏鹤抱着她的单词本连声拒绝。 “也是，毕竟咱们苏大小姐是要考z大的。”顾昕潼提了提沉甸甸的书包，“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我要考哪个学校。” 好迷茫啊。迷惘的思绪就和夏天一样，来无声去无踪。 “潼潼，再努力一年，和我一起考z大不好吗？” 再努力一年考上z大的可能性并不小。但那是z大啊，是曾被自己寄托了全部希望的地方，到头来却失去希望最开始的意义。 她想了想，没有许乃风的z大，还有为之努力的必要吗？ “再说吧。” 新学期的第一天，教室里总是格外地热闹。 其他的班级在班主任进来之后都瞬间鸦雀无声，只有a班，反而越发热闹——当顾昕潼看到站在讲台上的人依旧是肖明扬时，她突然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个人不会逼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当肖明扬点完所有人的名字之后，顾昕潼才意识到少了一个人。 许乃风。 没有点到他。 “从这个学期开始，我们班的许乃风同学因为个人原因暂时离开。”肖明扬像是有意与顾昕潼提起似的，朝她的方向看了好几眼，“男生跟我去搬新书，女生把教室打扫一下。” 宋颂是第一个搬书回来的男生，他一放下书，就神秘兮兮地和前面的女生们说道：“威尔金斯不愧是威尔金斯。你们敢信吗，我们这学期还有体育课上！” “不过基本上是自由活动啦。” “自由活动好呀！”顾昕潼顿时来了兴致，“总比跑圈好。” “而且我还听说，学校里要来一个新的体育老师，刚毕业的。” “鹤鹤，不会这么巧吧？”顾昕潼看向苏鹤，苏鹤也看向顾昕潼。 “应该，不会吧……” 宋颂还在状况之外，一个劲地问：“什么呀什么呀，什么这么巧？”直到他看到新来的体育老师长什么样，嘴“啪”地一声合上了。 “同学们好。”姜定洲教的明明是高一，却在高三年级的课上出现了。高一都没有开学呀！他走向坐在篮球场边看男生打球的苏鹤与顾昕潼，压低鸭舌帽，故意不露脸。 宋颂正打着球，视线时不时往苏鹤那里瞟，突然瞟到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靠近，他立马丢下球跑了过去。 “怎么是你呀？”宋颂总算知道“巧”在哪儿了。 “我记得老肖提过你是学体育的。你们俩怎么都往威尔金斯跑？”顾昕潼倒是有些看戏的模样，“威尔金斯有什么这么吸引你们啊？” “工资高呗。” “有道理。” “你不会是教高三的吧？”宋颂打量了这个所谓的“情敌”一番，又咬牙切齿起来。 “我教高一。”姜定洲挥了挥自己手中的备课本，上面赫然写着“高一姜定洲”几个大字，“苏鹤，你怎么都不和我说话？”他从刚刚过来，就见苏鹤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苏鹤缓缓摘下耳机，一脸疑惑地看着姜定洲：“你怎么在这里？”她又看了看顾昕潼和宋颂，顺便摸了一把塑胶跑道——自己确实在学校呀。 “鹤鹤，他就是那个新来的体育老师。”顾昕潼撞撞苏鹤的手臂，别有深意地说道，“女高中生真是红颜祸水呀。” 听到顾昕潼的话，宋颂站不住了。这奇奇怪怪的男人都追到学校里来了，危机感瞬间点满。 “你……”篮球场上响起声音，宋颂不得不离开。他走回去的步伐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时不时还回头看几眼。 “好啦，我也回办公室了，你们继续享受这短暂的体育课时光吧。”姜定洲见苏鹤也不怎么搭理他，便摆摆手走开了。 顾昕潼应了一声，看向苏鹤：“鹤鹤，你怎么了？” “没事。”苏鹤重新戴上耳机，从口袋里掏出她的百词斩，“我只是在想，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说完这句话，苏鹤自己都摇了摇头：“不过我现在也没时间去想这个。” 喜欢一个人，会想方设法地在她面前出现吗？ 好像是这样的。 可是自己在面对肖明扬时，除了见面的欣喜之外，在经历过那么多之后，更多的是躲避，是隐藏。对她来说，喜欢是主动，爱却是克制。 “这个我也想不明白。”顾昕潼把脑袋靠到苏鹤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小……许乃风他不来学校了。我们连一次正式的告别都没有，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总是这样，选择逃避。”少女略带一些抱怨的口吻。 苏鹤感受到顾昕潼情绪的变化，又摘下耳机，将身子往她那边侧了侧：“也许，他是在克制自己。” 顾昕潼有些疑惑地看向苏鹤。 “尹城最近是不是都没怎么找过你？” 没想到苏鹤突然问了这么一句，顾昕潼想了想：“是啊，很久没找我了。” “他是不是总在你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 “好像是的。” 苏鹤直起身来：“这节课下课，就能在a班门口看到他了。” 一个暑假不见，尹城看起来比之前又长高了一些，他的身上总是带有好闻的清香，比一般的男高中生要更加浓郁一些，但又没有太多成年人的气味。 顾昕潼朝苏鹤比了一个大拇指。 “新学期快乐！”尹城往顾昕潼手里塞了一袋东西，“这个送给你。”说完便跑走了。 “所以这和许乃风有什么关系？”她没有立马打开尹城送的东西，而是更关心和“许乃风”有关的话题。 “我想说的呢，就是，许乃风应该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守护着你。” 只要你需要，他永远都在。 但不是现在。 “噢。”顾昕潼开始拆着尹城送的东西，里面是一本近两年的高考真题训练册，封面上还写着“顾昕潼专属”几个大字，“亏他想得出来。”她的脸上总算有笑意了。 第八十七章 一回头就看到了 新学期的第一个周末，顾昕潼好不容易逃离了试卷的“苦海”，便一头扎进商场里去shopping了。 原本都是和苏鹤一起出来的，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要把苏鹤从补习班里拉出来简直比登天还要困难。 于是，顾昕潼便独自一人去了商场。 顾昕潼让小黄把车停在了车库，并且极其体贴地给他发了一个红包：“给你放一天假，等我逛完再找你。” 小黄有些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发了红包之后，顾昕潼的心情都意外地好了起来。 逛了一圈，手里已然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了。她突然有些后悔把小黄打发走，这个时候太需要有个人帮自己提东西了。 正当顾昕潼准备往外走时，近商场门口的一家快闪店吸引了她的注意。主要是真的有太多人围着了，这不由地令顾昕潼也想凑个热闹。 人群中一个衣着白色西服的身影格外显眼。 显眼到顾昕潼一回头就看见了他。 顾昕潼突然慌张起来，连忙躲到一边：“他怎么在这里呀？应该没看到我吧？”她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许乃风——时隔二十多天，再见他。 躲了一会后，顾昕潼又悄悄探出脑袋，确认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许乃风。因为他的穿着打扮一点也不像他，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似乎还长高了一些，皮肤也变得更白皙了。 果然是他呀。 快步走出商场后，顾昕潼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少年消失在人群中，只剩下模糊的背影。 而后再也看不见了。 先回头的人是顾昕潼，单凭这个她就输了。 在门口徘徊犹豫了好一会，顾昕潼才离开，她在心底告诉自己：赶紧走，不要再回头了。 车子就停在最显眼的地方，小黄看到顾昕潼手里的大包小包，赶紧下车帮她提到车上：“小姐，您今天逛得开心吧？”花费的时间比往常要久一些。 “嗯。”顾昕潼有些疲惫地坐上车，靠在座椅背上，“回家吧。” “鹤鹤。”不知道苏鹤有没有下课，顾昕潼把刚刚的事情一股脑地告诉了她，“我刚刚碰到许乃风了，一回头就看到他了。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反正吧，他在人群中好显眼，我一眼就看到了。” 没想到苏鹤秒回了她：“好像小说。”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 “你下课啦？” “今天老师有事，就提早放了。潼潼，我现在和姜定洲去吃个饭。”苏鹤此刻已经坐在了姜定洲的车上，余光不时瞟着一旁的人，以掩饰紧张。 顾昕潼有些惊讶：“不是吧？你们发展这么快啊？” “什么嘛，你别乱想！就是明扬哥今天没空来接我，他就来接我然后顺便去吃个饭而已！” “噢。”顾昕潼意味深长地拉长语调，“那你还特意和我说干嘛咯。” 苏鹤没再说话。 “好好吃，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和我说，我马上冲过来救你。”顾昕潼其实还是有些高兴的，要是姜定洲的出现真的能让苏鹤渐渐忘掉那个人，渐渐放下执念，也挺好。 只是对宋颂有那么一点不公平吧。 在担心别人的同时，自己的事情不需要担心吗？和苏鹤说完后，顾昕潼坐在床边发呆，她的脑子里总是会想到今天偶然遇到的人。 他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呢？ 顾昕潼心底觉得是有的，两个人都有看到对方，但是为什么却都装作没看见呢？为什么视而不见。 想了很久，顾昕潼决定，下一次再碰到的话，一定要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她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躲起来呀？真是奇怪。 想是这么想的，但是当她再次遇到许乃风，还是照旧假装没看到。一次是偶遇，两次是偶然，三次就是有意为之了。在意的人只有她一个罢了。 就好像着了魔一样，来来回回从那一条路上走过来又走过去。直到有一天，再次经过的时候，快闪店已经拆除，那个熟悉的位置上再也没有人了。 顾昕潼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 这样也好。 除了再也见不到他，其余都挺好的。 数学课上，顾昕潼看着窗外发呆。泛黄的树叶被风吹落，秋意渐显——习惯没有许乃风的夏天已经要过去了。 “下周国庆，高三放一天假，回来准备一模考试。”肖明扬宣布完这个消息，教室里一片哀嚎声，“好了，下课吧。” 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哀嚎声逐渐消失。 “顾昕潼，来我办公室一趟。”肖明扬敲敲顾昕潼的桌子，把她的思绪从窗外拉了回来。 “好。” 肖明扬当上班主任之后，还是用着以前那个小小的办公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威尔金斯亏待年轻教师呢。 “肖老师找我有什么事？” “小潼，现在在你面前有一个很好的机会，我希望你能抓住。”肖明扬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你看看吧。” 这是一份关于z大提前招生的资料。 “给我这个做什么？”顾昕潼看到标题就不想再看下去，“我不考z大。”她用疑惑的神情看着肖明扬，好像在说：“连你也要逼我？” “我不逼你，你自己做决定。”肖明扬顿了一会，又说道，“不要拿前途开玩笑。去上课吧。”他亲手把顾昕潼推了出去。 开学以来，顾昕潼的学习状态一直不是很好，他都看在眼里。肖明扬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女孩子是因为什么才这样的？更何况，一个是自己喜欢过的人，一个是自己的亲弟弟。对他来说，哪怕自己过得不好，也不希望他们放弃前途，毫无作为。 一定要为他们做点什么才好。 顾昕潼离开后，肖明扬拨通了一个尘封许久的号码。 “潼潼，肖老师找你去做什么呀？”苏鹤看到顾昕潼回来了，放下笔，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顾昕潼没说什么，直接把那份文件扔给苏鹤。 瞟一眼就明了了。 “太好啦潼潼，我们一起考z大！”苏鹤已经加到了提前批的分数，只要模拟考和高考发挥正常，z大多半是没有问题。 “你考吧。”顾昕潼没再把文件拿回来，“我不要了。” 第八十八章 我也不想给你了 国庆过后，一模考试紧接着来了。 顾昕潼装好准考证和笔，走到相应的考场。没想到考场门口围着一大群人，不知道在看什么。 “请让一让。”顾昕潼挤到人群里，对着堵在门口的人说道，她觉得自己的语气应该还算客气吧。 不过那些人好像没听到她说的话，依旧堵在那里。 “有什么这么好看啊？大明星呐？”顾昕潼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看到教室里面的情况的空隙，她的目光看向坐在中间的那个女生，“真是‘大明星’啊。” “好巧，学姐也来考试啦。”说巧不巧，顾昕潼的座位还正好就在她后面。 看到顾昕潼朝自己走来，郑佩宜的脸色越发难看，她错开视线，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离第一门考试开始还有不到十五分钟，教室里的人也越来越多，顾昕潼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当她低下脑袋准备研究一下自己的准考证时，旁边的座位坐下了一个人。 是个男生。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呀？顾昕潼心想着。 检查准考证时，监考老师疑惑地问着坐在顾昕潼身边的那个男生：“你的准考证呢？” “老师，我刚回学校，没有拿到准考证，是我们班主任告诉我在这里考试的。”那个清冷的声音一直都没有变。 “你们班主任是谁？” “肖明扬。” “老师，我作证，他是我们班的。”顾昕潼举起手，和监考老师如是说道。 监考老师一看说话的人是顾昕潼，也没再继续查证，自然是相信的：“下门考试的时候记得把准考证带来。” “好的，谢谢老师。”许乃风倒没有和身边的女生说句谢谢。 考试结束，交完试卷，顾昕潼一个不留神，身旁的人已然走了出去。她鬼使神差地想跟上去，却被郑佩宜拦住了。 “我有话跟你说。”郑佩宜还能回学校考试，确实是顾昕潼没想到的。 “说呗。”顾昕潼还蛮想知道的。 下一门考试是文综，顾昕潼不需要考，于是她便拉郑佩宜到了自己的专属秘密基地。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这个自己曾经特别讨厌的人时，有那么一瞬间，除去讨厌，剩下的全是怜悯。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也挺需要怜悯的。 “对不起。”郑佩宜身上的那股子傲气，经过几个月的磨砺，逐渐消失不见，“一直想说了，对不起你，还有苏鹤，真的很对不起。” 顾昕潼觉得自己看向她的眼神越发充满怜惜。 “你早点这么想不就好啦？也不至于……” “嗯。” “学姐，你是不是忘了一个人。”顾昕潼重新打量起面前的“学姐”，“被你用硫酸泼伤的许乃风。说起来，如果你没有一时冲动拿硫酸来泼我，我也不是非要把你送进去。肖明扬也不是非要把你送进去。只不过，你触及了我们的逆鳞。” 在郑佩宜面前再次提起肖明扬，令顾昕潼意外的是，她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我知道。一模考试结束后，我会亲自向他们道歉的。”郑佩宜似乎把“肖明扬”这三个字一笔带过，“只是有一点不太理解。” “什么？” “你和许乃风之间，似乎没以前那么好了。”她也曾看到过许乃风为了顾昕潼的不顾一切，也知晓顾昕潼把许乃风放在多么重要的一个位置。只是刚刚在考场里，这两个人却陌生如普通同学。 “不用你多管闲事。”除了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之外，许乃风这个名字似乎成了禁忌，她不愿意听到任何人提起，“回教室复习。” 顾昕潼的语气变化，足以证明他们之间是出了问题的。 回到教室里，原本空着的那个座位，此时坐着一个人。是顾昕潼只要抬起头，一眼就能看到的那个人。 于是她一直低着头，眼睛从未离开复习资料。 心里有些后悔，刚刚怎么没忍住替许乃风解了围呢？人家一点也不领情，何必自讨苦吃。 关于许乃风为什么又回学校考试，只要她去问肖明扬，就一定能知道答案。可她偏不去，偏偏就要让许乃风知道自己一点也不在乎。 从两人闹僵以来，也有近两个月了。 时间总能磨平一切。 晚自习的时候，宋颂瞟了一眼顾昕潼，又瞟了一眼许乃风，戳戳苏鹤的后背，小声说道：“他们两个这是怎么了？” 苏鹤微微往后仰，说：“别多问。” “噢。”宋颂乖乖地闭了嘴，把自己埋到了课本里去。 进入高三才有的晚自习让顾昕潼很不适应，特别是许乃风回来的这一天，这个夜晚似乎格外漫长。 下课铃声打响，她才松了一口气，以最快速度跑出了教室。 正当她前脚准备踏进车里，后脚便听到有人在叫喊着“顾昕潼，顾昕潼”。 这个声音听上去很是急切，不得不将顾昕潼的思绪都往回拉过去。 “听我哥说，你还是有考z大的机会的。”许乃风叫住她之后，没来由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所以呢？”一听到“z大”，顾昕潼就觉得无比厌烦。要是这个人跑来只是为了劝自己考z大，那她一定觉得自己的回头是在浪费时间。 “不管你去不去，我的目标始终都是z大。对我来说，前途比什么都要重要。”如果顾昕潼能转个身，看一眼许乃风此时的表情，那她一定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刻。 这一刻，在许乃风的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只剩空洞。 他什么也没有了，他只能靠念书出人头地，给自己一个崭新的未来。 顾昕潼听到那句“前途比什么都要重要”时，想到前段日子在商场碰到的许乃风，忍不住笑了：“钱对你来说才是比什么都要重要吧。” “你要这么想，那就是好了。” “所以你是觉得，这些东西我给不了你吗？” “我不需要。” “我也不想给你了。”顾昕潼钻进了车里，让小黄赶紧开车离开。 第八十九章 我们是一样的人啊 郑佩宜在肖明扬办公室门口徘徊了很久，当她准备离开时，门却开了。 “进来吧。”肖明扬重新坐回椅子上，有些慵懒地靠上椅背，翘起了二郎腿，“你不是有话想和我说吗？” “嗯……”郑佩宜咬咬嘴唇，走了进去。 不知道是什么促使她的，在进到这个屋子之后，在看到肖明扬之后，直直地在他面前跪下。很用力的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她几近哽咽，跪在这个自己曾经那样喜欢的男孩子面前，不为请求原谅，只为给自己赎罪，“真的很对不起……” 毕竟伤痛总会留疤，一辈子也无法磨灭。 肖明扬并没有走过去扶起她，那样显得太虚假：“这些话你不应该对我说。” 办公室的门重新被打开，方才还半亮的天空此时已然落入暮色——那个男孩子从黑暗中走来。 “对他说吧。” 郑佩宜闻声回头，许乃风就站在门口，看着她。 于是，郑佩宜顾不得什么尊严，在地上跪着，爬到许乃风的脚边，拽住他的裤脚，说道：“许乃风，对不起……” 令肖明扬想不到的是，许乃风竟然极其温柔地扶起郑佩宜，并小声地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我们是一样的人啊。” 他逐渐把自己归入他们的行列中去，或者说是，原本就属于那里。 郑佩宜重新回学校的事情在很长一段时间被同学们议论着。不过很快，热度散去，注意力也便从她的身上移开了。 不知道是谁散布的消息，说郑佩宜当时并没有推顾昕潼，一切都是一场误会，她离开学校仅仅是因为身体原因。这样的说辞让那些不明真相的同学深信不疑。 “班长，她怎么还能回来啊？”宋颂作为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之一，为顾昕潼打抱不平道，“这个疯女人要是再做出什么事情来，可怎么办？” “阿颂，别说了。”苏鹤打断宋颂，有些担忧地看向顾昕潼。 顾昕潼到很久之后才明白这么一个道理：只要背后有人依靠，不管犯了什么样的错误都能够被原谅。 “只要她作妖不作到我头上来，就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都过去了，郑佩宜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也和她道歉了。别人怎么想，都随便吧。 连顾昕潼自己都惊讶于此时的平静。 一模考试之后，换了一次座位，顾昕潼还是和苏鹤同桌，宋颂被安排到了后排窗边的位置。令众人想不到的是，许乃风的同桌变成了郑佩宜。 他们两个似乎越来越要好了。 “呜呜呜，为什么把我换到这里。”最不情愿的人应该就是宋颂了，他眼看着自己和苏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委屈巴巴地叫嚷着，“老肖老肖，这不公平。” “你什么时候考到年级前五十，我就让你换回去。”肖明扬戴上他的金框眼镜，眯缝着眼，像极了一只狡诈的老狐狸。 “啊……”宋颂瞬间像蔫儿了的花一样，趴在桌上不吱声了。 “鹤鹤，宋颂这下可要发奋学习咯。”顾昕潼打趣道。 苏鹤会心一笑：“希望如此吧。” 调侃完一旁的人，顾昕潼静下心来回到自己的世界，总觉得心里边有些空落落的。他们都有自己的目标，都有为之努力的方向。可是她呢？什么也没有。她甚至不知道每一次考试的意义在哪里。 顾昕潼并不需要靠读书来出人头地，只要她想，家里就能为她安排好一切。 所以读书有什么用呢？ 在这一点上，她与许乃风就已是相悖的了。 “快点毕业吧。”顾昕潼小声嘀咕道，把自己的脸埋进课本里，“毕业就能逃离苦海了。” “噢对了，下周有英语竞赛，我们班有三个名额，拿到名次的能够有加分噢。”临近下课，肖明扬才想起这茬来，于是抱着书又走回讲台，“这三个名额的分配呢，就选这次一模考试的前三名吧。”这真是最简单又公平的方法了。 “潼潼，英语可是你的强项呀。”苏鹤碰了碰沉浸在“知识海洋”的顾昕潼，怕她没听到，又说了一遍，“你要去参加英语竞赛啦。” 一模成绩还没有出来，但苏鹤笃定这三个名额里面会有顾昕潼的一个。 顾昕潼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噢。”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事儿，顾昕潼有些失望地点点头。从小到大，她不知道拿了多少英语竞赛的冠军了，如果这次连资格都没有才有意思呢。 “明天出成绩噢。”肖明扬最后叮嘱了一句，正好赶上下课铃打响。 一下课，宋颂就把苏鹤后座的人赶走，自己顺理成章地坐下，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 “真好，你们能一起参加英语竞赛。”宋颂故意把“一起”这两个字咬得很重，流露出他的羡慕嫉妒恨来。 “我让你，你去比。”顾昕潼朝他假笑了一声。 “不了不了，为班级争光的事情还是要靠班长大人啦。”宋颂连连摆手，“不知道第三个人会是谁，别是郑佩宜吧？” 郑佩宜和徐乃风的几率都挺大的，不过他们好几个月没来学校，能不能跟得上进度还得另说。 “是谁都行，我才不想去什么英语竞赛。”顾昕潼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想去的，毕竟她从来没有缺席过一次英语竞赛。好像除了她，没有人配得上冠军的席位。 这是她应得的，也是必须得到的。 办公室里，刚拿到成绩单的肖明扬，神色突然一变，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这小丫头指不定要怎么闹了。” 英语竞赛的资格名单被张贴在了告示栏，一下课，同学们便蜂拥而至。 顾昕潼对自己有十足的把握，她就坐在教室里，等着别人来恭喜她。可是，等了半天，等到的却是隔壁班的尹城。 “顾昕潼，你出来一下。”尹城又在后门口叫她，他看上去有些局促，不知道如何开口，“我刚刚去看了英语竞赛的资格名单，那上面……” “那上面怎么了？” “并没有你的名字啊。是不是漏了？” 顾昕潼想过很多种结果，唯独没想到自己竟然连资格都没有：“我们班有谁？” “苏鹤、徐乃风，还有郑佩宜。” 唯独没有顾昕潼。 第九十章 前途才是最重要的 小时候，每次参加英语竞赛拿了第一名之后，顾昕潼就会特别高兴地跑回家，把奖杯和奖品摆到顾彦生面前，等着顾彦生夸奖她。 头几次顾彦生会特别欣喜地把顾昕潼抱起来，摸摸她的小脑袋：“我们家昕潼最棒啦！” 但渐渐的，冠军越拿越多，多到顾昕潼自己都麻木了的时候，随之而来的就是顾彦生的一句：“昕潼乖，爸爸公司忙，就不陪你了。” 顾昕潼想要的只不过是父亲的陪伴罢了。 于是顾昕潼想，是不是自己拿到更多更多的冠军，父亲就会回来了。 事实证明，当某一次顾昕潼拿了第二名时，当顾昕潼没有考进年级前三名时，当顾昕潼错失了z大提前招生名额时，顾彦生才会火急火燎地跑回家里来。 “太好啦。”尹城没想到顾昕潼非但没有流露出难过的神色，还兴高采烈地高喊一声“太好啦”。他以为是顾昕潼听错了，刚想再和她复述一遍，顾昕潼却先一步回了教室。 苏鹤刚和宋颂看完名单，有些担心地走回教室。走到后门的时候，被尹城给叫住：“那个，顾昕潼看起来有些奇怪，你们赶紧去看看吧。” “潼潼，这种竞赛你参加的太多啦，没什么意思的。”苏鹤担心的其实并不是顾昕潼会因为没有参赛资格而难过，她更担心的是落差太大，顾昕潼的自尊心会受不了。 毕竟她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我爸肯定又会放下工作去找学校领导，然后把我拎回家一顿臭骂。”顾昕潼都不用思考，就知道顾彦生会怎么做，“我其实还蛮开心的啦。” “班长，你是不是发烧了？”宋颂习惯性地在她们后座坐下，想伸手去试探顾昕潼额头的温度，被顾昕潼一把拍开。 “不过，这次的冠军肯定是我们家鹤鹤的。”顾昕潼没有理会宋颂，一把揽住了苏鹤，特别骄傲地，像是有意地朝向许乃风和郑佩宜的位置，大声说道。 苏鹤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小声地叫住顾昕潼：“潼潼，我又不是你……” “你不用是我，你就是你自己。” 这句话是说给苏鹤听的，也是说给顾昕潼自己听的。 郑佩宜拿笔戳了戳一直低头做题的许乃风：“她这样正常吗？”就算不是关系很要好的人都能看出顾昕潼的变化来。 “不关我事。”许乃风依旧埋着脑袋，语气冷冰冰的。 “其实我们不是一样的人吧。” 听到这句话，许乃风的情绪才有一丝波动，他合上写完的作业本，稍稍侧过脑袋，朝离自己有些距离的位置瞟了一眼，说道：“你想考z大吗？” “当然。” “那我们就是一样的。” 晚自习的时候，顾昕潼并没有出现在教室里，必然是被顾彦生拎回家去了。 硕大的客厅中，氛围有些沉重，顾彦生来回踱步了好一会，才在沙发上坐下，欲言又止。 “爸，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屋了。”顾昕潼故意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漫不经心地说道。见顾彦生没有什么反应，她便加快步伐朝自己屋子走去。 “站住。”顾昕潼下一秒就要开门了，却被顾彦生给叫住，“你过来，爸爸和你说点心里话。” 顾彦生的语气格外温柔与平静，这让顾昕潼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不想考z大就不考，英语竞赛的冠军你也不稀得拿，对吧？”顾彦生打开手机，“你看啊，我这里保存了每一次你得奖的照片，多的都放不下了。” 不想考z大就不考。 顾昕潼唯独听到这句话，这句话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 “爸，如果我不去z大，你还会爱我吗？”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这个愚蠢至极的问题来的，只是突然之间有些害怕。 害怕突然的变化，突然的失去。 “说什么傻话呢？”顾彦生一愣，“你到底还是个孩子啊。无论你考到哪里，拿了什么样的荣誉，你至始至终都是我顾彦生的女儿。我就你这么一个宝贝，不爱你爱谁呢？” “嗯。”顾昕潼沉思了一会，“要是妈妈还在就好了。” 顾彦生突地噤声，继而笑了笑，说道：“她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妈妈会为我感到骄傲吗？顾昕潼有些自责地低下脑袋。这段时间的自己，就像是汪洋大海里飘着的一方木头，看不到尽头，没有方向。原先她以为自己并没有什么为之努力的人和目标，可父亲的一番话倒是点醒了她。 妈妈会为我感到骄傲。 我要成为妈妈的骄傲。 比起前途来说，其余的东西实在没那么重要了。 “爸，我现在没那么排斥考z大了。”顾昕潼走到顾彦生的身边，弯下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回屋写作业啦。” 顾彦生等女儿进屋后，摘下眼镜，擦拭着眼角的泪珠。 “鹤鹤，这些是我以前参加竞赛的资料，都给你。”一大早，顾昕潼就从书包里拿出厚厚一沓的英语资料来，堆在苏鹤的桌上，“保你拿第一名！” “哇，潼潼，你这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给我了呀。”苏鹤明白这些资料对于顾昕潼来说有什么样的重大意义，“我定不负重望！”她对着顾昕潼比了一个“耶”，然后便化身啃书的小仓鼠，把自己埋到题海中去了。 顾昕潼看着苏鹤努力的样子，欣慰地拍拍手：“吾家有女初长成呐。” “潼潼！”苏鹤可听得一清二楚，作势要敲她的脑袋，没想到自己的脑袋却被敲了一下，“肖老师……”只有面对肖明扬时，苏鹤才会收起所有的乖张。 “英语竞赛准备的怎么样了？”肖明扬的笑脸实在是太犯规了。 “老肖，有我在，用不着操心。”顾昕潼抢在前头说道。 “可我记得你这次英语才考了……” “诶诶，打住打住。” “肖老师，我会尽全力的。”苏鹤看了看顾昕潼，又看了看肖明扬，真诚地露出一个微笑。这样的日子真好啊，大家有说有笑的同时，都有为自己的前途在努力。 顾昕潼也找到她为之努力的目标了。 第九十一章 她将如何祝贺他呀 英语竞赛的时间安排在了周六上午。顾昕潼和宋颂作为苏鹤的“后援团”，扯着一张大大的横幅，早早地蹲守在了学校门口。 第一个从考场走出来的人是许乃风。他和最开始的时候一样，神出鬼没的，一下子便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还是很像猫啊。”望着许乃风远去的背影，顾昕潼自言自语道。 “什么什么，阿鹤出来了？”宋颂的双眼死死盯着校门口，听到旁边的人说话，便叫嚷起来，“我怎么没看到。” “出你个大头鬼噢，是许乃风出来了。” “噢，班长，你怎么还这么关注他呀？”宋颂在挨打的边缘疯狂试探。 “我眼神好，不行啊？”顾昕潼露出最“甜美”的笑容，说着最拽的话，“最近我这手好像挺痒的呢。” 宋颂立马怂了，钻到横幅底下，只露出一个脑袋。 “潼潼，阿颂！”等了快有半个小时，苏鹤总算从里面出来了。她看到拉起的横幅上写着几个大字“恭迎苏大冠军”，到嘴边的话瞬间吞了回去。 “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苏鹤捂着脸绕开宋颂。 “阿鹤，我在这儿呢。”宋颂见苏鹤往反方向走去，还以为她没看到自己，于是越发大力地挥舞着横幅，“快过来呀。” 校门口等候着的家长和老师全往宋颂这里看了过来。 这下，连顾昕潼都打算逃离这个星球了。 “潼潼，你怎么一个人来接我呀？阿颂呢？”苏鹤转了转眼珠子，灵机一动，往顾昕潼那儿走过去。 顾昕潼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搭腔道：“可怜的宋颂，在来的路上被他老爸抓回去了，真可怜啊。” “啊？啊？”一旁的宋颂一直在证明自己的存在，“我老爹来抓我，我本人怎么不知道？你们两个等等我呀！”可怜的小白兔背着横幅又蹦又跳的。 跑了一阵，宋颂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不对，我老爹还在意大利呀！” 前头的两个女孩子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说实话，我挺羡慕他们的。”郑佩宜明明比苏鹤出来的早，但是，并没有人注意到她出来了。 “羡慕？”许乃风并没有走远，蹲在路旁的树荫下，半天蹦出这么两个字来。 “从小到大，我都没什么朋友。所以我很羡慕。” “你应该有很多时候会觉得那些人都不配做你的朋友吧。” 郑佩宜被戳中了心思，有些惊讶：“这都被你知道了。” “你和我哥很像，而我越来越像他了。”许乃风顿了顿，“只不过有些东西，你们轻易拥有的，是我一辈子都得不到的。” “看来你也有烦恼。” 许乃风没再说话，挥了挥手，便回去了。 他回到了自己那个又破又小的屋子里，漏雨的屋顶直到现在也没有补上。从屋子里传出一声细微的喵喵声，一只小黑猫摇着尾巴向他跑来。 那个样子，似曾相识。 “小黑，我哥又把你扔我这儿啦？”许乃风只有在面对小猫时，会保留自己最原始的温柔与耐心。先前还凶过它，想想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小黑蹭了蹭许乃风的腿，又叫了几声，好像在说：“是啊是啊，你一定别再把我丢下了。”它也是会害怕被扔掉的。 许乃风想了一会，抱起小黑：“我只有你了。” “老肖，英语竞赛的结果出来没呀，鹤鹤要不是冠军我和你急！”顾昕潼一天往肖明扬办公室跑好几趟，迟迟不见出结果，这让她格外焦虑。 “我的祖宗啊，明天才出结果呢。”肖明扬实在是拿她没办法，“苏鹤的话，前三名一定没问题，放心啦。” “不行，她必须是第一名。”顾昕潼“哼”了一声，便走了。 “这丫头。”肖明扬被催促了一番，便又打开教师通知群，查看是不是提前出成绩了。没想到的是，群里新发出的文件赫然写着“英语竞赛名次”的大标题。果真提前出来了。他有些紧张地点开文件，小心翼翼地往上滑。 “真有意思……”肖明扬看到结果后，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来。 顾昕潼回到教室，嘴里边在嘀咕着什么。 “班长，成绩出来没有啊？”宋颂激动的程度就好像参加竞赛的人是他一样，就差能在名次排行上看到他的名字，然后和小兔子一样蹦上天去了。 “没。” “怎么还没出，弄得人家紧张死了。”宋颂突如其来的娇羞，打断了苏鹤的思考。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什么重物狠狠地砸了一下。 苏鹤放下字典，拍拍手：“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阿鹤，我可是在为你担心呢！” “我嘛，我对这个没这么在意。” “不行的，鹤鹤，你要在意。”顾昕潼坐到椅子上，扳正苏鹤的肩膀，“你在意的，对吧，你在意。” 苏鹤缓缓点头，小声应答道：“嗯，我在意的。”她知道顾昕潼要比她在意一百倍，一千倍。 下午的班会课，肖明扬慢慢悠悠地捧着电脑来到教室。 讲台之下好几束炽热的目光投向他，其中最为灼烈的当属顾昕潼了。 “同学们，你们期待已久的英语竞赛的名次出来了。”肖明扬故意放慢语速，还是正对着顾昕潼那个方向，“想不想知道第一名是谁？” 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除了参加比赛的人之外，其余的人确实没有多大兴趣。当然，顾昕潼除外。 “许乃风。”肖明扬第一个喊到的名字竟然不是苏鹤，顾昕潼有些紧张，但她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苏鹤身上，而是转向了名字的主人。 如果第一名是他。 “恭喜你，第一名！” 她将如何祝贺他呀？ “另外，我们班还有两名参加竞赛的同学。苏鹤同学，第六名，也是一个蛮不错的成绩了。要知道前十名都是有加分的。”肖明扬倒不是怕苏鹤会闹，最大的麻烦还是顾昕潼，所以他得想尽一切办法说好话，安抚顾昕潼，“郑佩宜同学，第十一名，对于刚回校没多久的郑同学来说，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 这个结果并没有在郑佩宜的预料之内。 公布结束之后，可谓是几人欢喜几人愁。 第九十二章 关于我和她的故事 许乃风特意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他像是在等什么人。 教室的后门被缓缓推开，一束错愕的目光对上许乃风的眼，他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是你呀？”尹城挠挠头，又张望了一番，确认教室里只有许乃风一个人。 “是我约的你，用了顾昕潼的名号，不然你也不会来。” 尹城随后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倒没有多问缘由：“顾昕潼最近的状态不是很好，是因为你吧？这次英语竞赛就没有她，但你是第一名，你觉得她会怎么想？她很容易多想的。” “是我约的你。”许乃风再次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宣示着主权，“我想和你说一些关于她的事情。” “关于我和她的之间的故事。” 顾昕潼一直走到校门口，整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一旁的苏鹤与宋颂大气不敢出一口，他们都知道顾昕潼此刻的心情一定超级爆炸。 “苏鹤，我在这儿。”姜定洲倚靠在肖明扬的那辆路虎上，朝苏鹤挥了挥手。不用说，又是肖明扬拜托他来接苏鹤与顾昕潼回家了。他再仔细一看，就看到了边上自带“乌云”天气的顾昕潼。 “阿颂，你要搭个顺风车嘛？”苏鹤碰了碰宋颂的肩膀。 “不，今天我要去我爸那儿。”宋颂原本是想的，特别是在看到姜定洲之后，越发想时刻待在苏鹤身边。但是顾昕潼的低气压让他有些害怕。左右夹击，自己一定不好受，想了一会还是决定提早开溜。 “班长大人我先走咯。阿鹤明天见。”体侧的时候可没见得他跑这么快。 苏鹤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拉着顾昕潼上了车。 直到坐上车，顾昕潼的脑袋里还是在想着刚刚看到的那一幕——许乃风在拿到第一名后得意骄傲的神情。他仿佛不再是他。 其实她也没有纠结很久苏鹤没拿到前三名这件事情，反而更纠结的是许乃风的种种行为举止。她就是想不明白，这一切发生地都太不寻常了。 除非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小屁......”“孩”字还没出口，透过后视镜，姜定洲就被顾昕潼狠狠瞪了一眼，他立马改口道，“潼姐，赏个光，今儿个让我请你吃顿大餐呗。”算他有眼力见。 “吃。”听到“大餐”二字，顾昕潼的眼睛里立马放光了。 苏鹤默默地朝姜定洲竖起一个大拇指。 吃完饭，趁着姜定洲去买单的间隙，顾昕潼把苏鹤往自己那儿拉了拉，说道：“鹤鹤，你说我要不要去找老肖问问，说不定搞错了呢？” “搞错什么？排名吗？” “是啊，他怎么可能拿第一名嘛。” 顾昕潼才不愿意看到他一脸得意的样子，还是在自己连参赛资格都没有的情况之下，这就显得许乃风格外猖狂了。 苏鹤不是很明白顾昕潼说这些话的意义所在：“潼潼，你不是说许乃风怎么样都和你没有关系了嘛？你到底在较什么劲呐？” 这句话问到了点上，顾昕潼静下心来想了想：是啊，我在和自己较劲吧。 “最近好水逆啊。”顾昕潼把脑袋靠到苏鹤的肩膀上，“真想快点毕业啊，毕业之后，念了大学，就和从前的一些人说拜拜了，我就能有一个全新的开始了。”她知道自己和许乃风肯定不会念同一所大学的。 早前的种种承诺，口说无凭，随风散去罢了。 “我也想毕业，但是感觉毕业之后烦恼应该会更多吧。”苏鹤也慢慢地回靠过去，“潼潼，你有没有想过念什么专业呢？” “什么专业？”顾昕潼思考起来，“还真没想过这个。你呢？” “我想......”苏鹤很是坚定地说道，“我想学医。” 顾昕潼没再问下去，她知道原因是什么。虽然对于在艺术家庭出生的苏鹤来说，学医这条路会很难。但只要她想，她一定可以做到。 “俩小姑娘在这思考人生呢？”姜定洲结完账回来，就看到两人满脸愁容的模样，有一种不符合她们年纪的惆怅，“赶紧回家洗洗睡吧。” 外面的天已然黑了，保安一个个检查教室的时候，才发现高三（a）班的门还开着，他打着手电，照到了许乃风和尹城的脸上，大喊一声：“这么晚了在教室干嘛呢？” 两个男生闻声，相视一笑，背起书包就往外跑。 只留下一头雾水的保安站在原地。 这是尹城第一次来到许乃风住的地方。在一条很窄的小巷子里，没有路灯，昏暗得很。这里仿佛是被这座城市遗忘的角落，许久都无人问津。 “这是你住的地方？”尹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 “嗯。”许乃风淡淡地回了一句，“她来过好几次。” “那我更想不明白了，你到底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 许乃风脱下校服，换上一件旧得有些发黄的外套，到屋里接了一杯水递给尹城，尹城并没有立马喝。 “你也看到了，我从小就生活在黑暗里，我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生活。但她不一样，她可是公主啊。”许乃风见尹城没有喝他递过去的水，笑了笑，倒是自己拿起来喝了一口，“她在我这里，永远都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公主。” “我什么也给不了她。” “可是你才十七岁......”尹城有些急了，说道。 “她也只有十七岁。”许乃风又喝了一口水，“我只能靠读书出人头地，过上我想过的生活。但是这个过程太漫长了，她没有必要等我那么久。” 倒不如早点结束。 这是许乃风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是觉得你比我哥要靠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许乃风还觉得不太妥当，便立马改口，“我的意思是，我只有我哥这一个亲人了。相比于那些虚妄的爱，真真实实在我身边的亲人，才是我最想珍惜的。” “所以，我没办法给她更多了。我和她的故事只能到这里为止了。” 尹城叹了一口气，他的家庭带给他比同龄人更加成熟的思想：“我能理解你，但是，我觉得挺可惜的。明明只要你回头说一句好话就行，可你却偏偏把她越推越远。真的太可惜了。” “我宁愿没有开始。” 送走尹城，许乃风蹲在门口，那个放置着黑雨住过的纸箱的位置，如今有新的猫咪替代了。 第九十三章 儿时的梦 顾昕潼向来没有抱着手机睡觉的习惯，但这天洗漱完钻进被窝的她，顺手就把手机揣进了怀里。她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打开手机，却始终都没有收到她想要的消息通知。 等了好久，她缓缓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去。 “我在期待什么呀？”顾昕潼开启了静音模式，想了想还是睡个好觉来得比较重要。 十月充满着各种考试与竞赛，也终于到了月底。 “鹤鹤，离新的一年就剩两个月啦，你跨年打算怎么跨啊？”顾昕潼趁课间休息的时间趴在桌上，歪着脑袋看向一旁奋笔疾书的苏鹤。 见苏鹤没有反应，她碰了碰苏鹤的胳膊，苏鹤这才摘下一只耳朵的耳塞，说道：“怎么啦？” “跨年怎么跨！”顾昕潼逐渐暴躁。 “我的大小姐，这才十月底呢，就想着跨年的事情了？你要不还是先想想接下去的二模、三模......”苏鹤回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是哦，还有那么多考试呢。”顾昕潼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瘪着嘴，“愿这个世界再也没有考试。” “顾昕潼！”该死的“讨债鬼”的声音从窗外响起，顾昕潼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就知道是谁在叫她。 “来了来了。”顾昕潼不情愿地从座位上起来，慢悠悠地走了出去，“干啥呀老肖，扰我清梦。”话音刚落，她的头顶就迎来了一个大大的“板栗”。顾昕潼一阵吃痛。 肖明扬原本想拿课本打的，想了想还是用手，会显得他比较“温柔”一些：“跟我去趟办公室，有好东西给你。” 顾昕潼还没来得及找他算账，就被半推半攘地拉去了办公室。 “你这状态怎么回事，这么差？”肖明扬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几句，有够啰嗦的。 “要你管。”顾昕潼毫不客气地在最舒适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喏，给你。”肖明扬递给她一张纸，她一眼就看到上面写着的“许乃风”三个大字——一张高考志愿申请表。 她没有接过去：“不要。”嘴上这么说着，还是忍不住瞟了几眼。 “我就放这里，要不要是你的事情。”肖明扬没再说什么，便走出了办公室。他太了解顾昕潼了，就是一个嘴硬的小家伙。 等肖明扬走出办公室，门彻底被关上的时候，顾昕潼这才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桌边去。她拿起那张纸，仔细地端详了一番。 许乃风的第一志愿依旧是z大。 可是顾昕潼最不想去的就是z大。这大概是目前为止他们之间最大的隔阂吧——顾昕潼是这么想的。 她没有带走那张纸，任由它飘落到地上。 一出办公室，就看到a班门口围了一群人，不知道在凑什么热闹。 教室里唯独少了许乃风的身影。她有点不好的预感在脑海里出现，越靠近许乃风的座位，这样的预感越发强烈。 “潼潼......”苏鹤红着眼睛，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许乃风怎么了？”顾昕潼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但出事的并不是许乃风。 “是明扬哥，明扬哥他出事了。”苏鹤的双手颤抖着，想要握紧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做不到。 听到出事的人并不是许乃风时，顾昕潼倒是有一秒松了口气，随后也紧绷起神经来：“到底怎么了？”才这么一会的功夫，怎么就出事儿了呢？ 可此时的苏鹤也说不清原委，站在她身旁的宋颂突然开口说道：“班长，你回去问问顾叔叔就知道了。” 直到放学，顾昕潼都没有见到许乃风回来，肖明扬也是，他们像是从此销声匿迹了一般。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顾昕潼就飞快地跑出了校门，她要马上赶回家找顾彦生问问清楚。 与往常不同的是，顾彦生早早地回到了家里，面色凝重地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像是特意在等顾昕潼回来。他习惯性地扶了扶没有度数的金框眼镜，看到顾昕潼后，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 “爸，肖老师他出什么事儿了？”顾昕潼就算再着急也知道分场合讲话，对肖明扬的称谓用的是“肖老师”。 顾彦生叹了一口气，说道：“他被查了。” “被查什么了？” “论文造假......”顾彦生顿了顿，“以及，有人举报他qj。”如果这两项罪名真实成立，就算是肖维清这样的大人物，就算是和顾彦生联手，两人也无法为他减轻罪名。 当顾彦生说到qj这个字眼时，顾昕潼脑海中便想到了苏鹤之前和她说的故事，关于苏眠——苏鹤的姐姐。 难道就此深究下去，苏眠当年出事的根本祸首是肖明扬吗？ 一旦罪名成立，他牵扯到的利益关系包括顾彦生的生意、自身的工作，更包括了苏鹤的信任和许乃风所谓的“亲情”。 牵扯到的人和事实在太多了。 “怎么会这样......”平日里肖明扬在顾昕潼面前再怎么贫嘴，他在众人眼中向来都是一个好儿子、好哥哥以及好老师。顾昕潼根本没有办法相信这一面之词，可是她信不信又有什么用呢？平复了心情之后，顾昕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许乃风。许乃风视肖明扬为最重要的亲人，此时出了这样的大事，要叫他如何接受。 顾昕潼再看不惯肖明扬，也不会希望这一切是真的。虽然苏眠的死确实和他脱不了干系，他欺骗了苏眠的感情和钱，这是顾昕潼永远都不会原谅他的地方。但除此之外，她不相信这个人还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来。 “虽然他不是你肖叔叔的亲生儿子，但也是胜过亲生的。肖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谁知道出了这么一茬事儿。”顾彦生又叹了一口气，“他们能怎么办呢？” 这天晚上许乃风没有回到小弄堂里，而是去了郊外的别墅。硕大的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就连猫也落在了老房子那。他蜷缩在肖明扬的床上，做着一个儿时的梦。梦里有哥哥，有父亲，也有那个曾经短暂爱过他的“母亲”。一家人挤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天气很冷，心却是暖的。 第九十四章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许乃风是被日出的光芒弄醒的。这里和老房子不同，只要有光，就能照到家里，照到他的身上。他揉了揉惺忪迷糊的双眼，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俨然停着几辆警车，其耀眼的灯光在日出之下显得略微逊色了。 “你好，许先生，请再跟我们走一趟吧。”一名警察敲开家门，礼貌地说道。许乃风昨天已经去过警局做了一次笔录，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想要问他的东西。名义上是肖明扬的弟弟，实际也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和这一年多以来的深入了解。他还不如肖骅更有资格做肖明扬的弟弟。 到了警局，除了肖骅不在，肖维清和汪芸都还坐在那里，看样子是待了一整夜了。汪芸的脸上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神情，这让许乃风觉得很过瘾。 肖明扬是汪芸唯一的亲生子，她当然会因此慌乱。 想到这里，许乃风又觉得自己很是可悲。 “据我们了解，你之前一直和肖明扬住在郊外的别墅，对吧？” “嗯。”许乃风淡淡地回应道，肖明扬犯的事和他俩一起住别墅有半毛钱关系吗？他在心里暗自嘲讽着。 “那么除你之外，还有谁到过那座别墅？”警察又问道，“那座别墅是汪芸女士留给你的，对吗？” 见许乃风一直都不说话，警察只好作罢：“你先回去吧。” 许乃风往门外走去的时候，汪芸看向他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立刻就地杀死一般。真的蛮可笑的，他生下来就是个天大的错误。随后他隐隐约约听到一句话：“真的没办法了吗？”是汪芸的声音。 截然不同的语气和态度。 他没再听下去。 走到大马路上，沐浴着阳光。今天的天气真的很不错，从日出就能看出来。许乃风难得什么也不想就在路上晒着太阳，突然有人喊了他一声，将他从放空的世界里拉回现实。 “许乃风，你别想不开啊。”顾昕潼打听到了警局的位置，借口有事请了假，就从家里溜了出来。一到警局门口，就看到许乃风闭着眼睛站在马路中央，这难免让人想多。话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许乃风拉到了安全地带。 少女凌乱的头发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你在说什么？”许乃风没理解她的意思，转念一想：难得是在担心我要寻死？想着想着笑了出来。 许乃风往顾昕潼那边走了一步，说道：“我还不想死。” “那就好。”顾昕潼松了一口气，继而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就是路过，就和担心路边的流浪狗一样，你不用太谢谢我的。” “流浪狗”这个字眼有些刺中许乃风的心，他扭头就要走。 没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的顾昕潼也懒得追上去，在原地跺了跺脚，便走进了警局。警局里坐着的肖维清和汪芸她都认识，尤其是汪芸。说实话，她到现在还是有些害怕这个女人。 “昕潼，你怎么来了？”肖维清眼尖，一眼认出顾昕潼。对于顾彦生的这个宝贝女儿，他还是很喜欢的，之前总想着要是能给自己当儿媳妇就好了。 面对长辈，顾昕潼撒不来谎，便实话实说了：“我有点担心肖老师，所以过来看看情况。” 汪芸听到她的这番说辞，背过身去偷偷翻了白眼，她哪里会不知道这小丫头打了什么主意来的。 肖维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和你爸爸说了很多，但他也帮不了我们。”肖家面临着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危机来源还是一个与肖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名义上的“儿子”，实际上的外人。 “警察这边怎么说？” “还在进一步取证。” 从肖维清的表情来看，不出意外，肖明扬被法律制裁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要说到底是谁要送肖明扬进局子里，顾昕潼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她乖巧地和长辈告别，然后也走出了警局。 顾昕潼打车去了苏鹤那儿。苏鹤因为肖明扬的事情也被警局叫去做了笔录，目前请假待在家里稳定情绪。她受的打击一点儿也不比肖家人少。 “鹤鹤，你有没有想过是谁告发肖明扬的？”顾昕潼直截了当地问道，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怕苏鹤不愿意认清现实。 苏鹤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庞，接过了顾昕潼递来的纸巾，擦擦脸，说道：“其实我有预感，但我实在是......”话没说完她又开始哭了起来，泪水止都止不住。 “姐姐的事情被我妈知道了。” 果然。顾昕潼也猜到了。 “明明我早就知道真相了，但我为什么一直在包容他呢？他现在有这样的下场，我不应该高兴才对吗？我不应该为姐姐感到开心才对吗？他终于得到应有的惩罚了啊。” “可我还是要为他掉眼泪。” 顾昕潼沉默不语。苏鹤对肖明扬持有的执念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她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依旧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别人怎么劝都没用。 苏鹤抬起她哭花的小脸，看着顾昕潼，很认真地说道：“潼潼，其实是我告诉我妈的，我主动告诉她的。她那天突然来问我姐姐的事情，因为在姐姐的房间里翻出和‘许明扬’有关的东西，她就跑来问我啊。我怎么可能不告诉妈妈呢？” 她曾经也在肖明扬面前放过狠话：要替苏眠从肖明扬那里拿回属于苏眠的东西。可是放了狠话之后，在肖明扬那里，她照样会心软。 人啊，就是如此矛盾的结合体。 “这次估计没人能帮他。”顾昕潼把在警局看到的情况和苏鹤说清，“就连肖叔叔、肖骅，甚至是许乃风都会受到牵连。他为什么那么自私呢？” 房间里沉默许久，没有人再说话。 肖明扬在拘留所待了三天，这三天里，他总是会听到一个声音在喊着他原来的那个名字：“许明扬，明扬。” “你不能忘记我。”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她。 第九十五章 他一直都在她前面 苏鹤在家里待了三天，最后的结果是，范艺鸽决定陪她出国念书，国内的高考也不参加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让苏鹤在学校里好好地准备高考了。 出国前的那个晚上，宋颂和往常一样跑到苏鹤房间的窗边去，轻轻敲了一下窗户：“阿鹤，阿鹤。” 窗户被打开了一条缝隙，苏鹤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这大晚上的你来干什么呀？”说实在的，她并不想正面和宋颂说离别的话。离别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还是有一些难以接受。虽然他们并不是永远都见不到了。 宋颂半天没吱声，再传到苏鹤耳朵里的声音竟是一阵抽泣。 苏鹤索性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来，敲了一下宋颂的头：“你个大男人哭什么呀，又不是见不到了。”说罢又假装用力地敲了一下。 “阿鹤，要记得每天和我，和我们发消息啊。”宋颂故作不是特别在意的样子，但他的眼泪早已出卖了他。 “知道啦，你快回去吧。”要是可以和他们一起参加高考就好了。苏鹤此时冒出这个念头，她也会舍不得，也会觉得太过于遗憾了。 新的一周，高三（a）班的教室里少了两个人。肖明扬出事，对于全校师生来说都是一则极其爆炸性的消息——没人觉得他会做这种事。 对于顾昕潼来说，肖明扬的事情对她打击不大。真正打击到她的是身边那个已然空了的座位。顾昕潼明白，苏鹤继续留在国内只会受到更多的非议，出国是目前为止最好的选择。本就对肖明扬看不顺眼的她，将之前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好感都败尽。要不是，要不是他是许乃风的亲哥哥…… 接手高三（a）班的是一位资历颇深的老教师，也算是给众多学生家长的一个交代。离高考还有不到三百天的时间，除去假期，所剩之日更寥寥无几。谁都不敢再拿前途开玩笑了。 “老师，我想申请坐到讲台边上。”新班主任来班里的第一天，就收到了好几个不同的人的相同诉求，他觉得有些奇怪。 宋颂有这个想法，倒还可以理解，欣慰他终于开窍要好好读书；顾昕潼这样申请，也可以理解一下，毕竟她此时没有同桌；可是许乃风也提出这个要求，令班主任百思不得其解——以他的成绩与自律程度，完全没有坐讲台边上的必要。 于是，老师将宋颂和顾昕潼分别安排在讲台两侧的座位，而许乃风则是被调到了第一排最靠近讲台中央的位置。 三人仿佛形成了一个正三角形。 这下可好，顾昕潼上课在做些什么小动作，不仅老师看得一清二楚，斜对方的许乃风也能看到，导致她现在就连喝水都显得有些拘谨了。 不过，大多数时候，许乃风都不会看向她的位置。倒是顾昕潼，时不时地往那边瞟一眼，基本就瞟到了大半个教室的人。 “顾昕潼！下课到办公室来背书！”上班主任的课时，顾昕潼又被抓包开小差。放在别的老师那儿，会碍于顾彦生的身份而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位班主任老师呢，是老师中少有的威尔金斯的股东之一。 这叫顾昕潼也不敢不服从了。 下课后，顾昕潼乖乖地带上课本，去了班主任办公室。按理说，这位股东班主任是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的，可他却选择在公用的办公室里让顾昕潼背书。 头一次接受那么多班主任注视的目光，顾昕潼的头皮有些发麻。 好些个班主任都只是在传闻中听过这位威尔金斯大股东家的小公主，今日好不容易能看见，这可要比批改学生作业有趣多了。 新班主任是一名英语老师，英语向来是顾昕潼的强项，但她最近有走下坡路的倾向——英语竞赛都没能入围。 “你先把上一次周测的范文背一下吧。” 上一次周测的范文是许乃风写的。 顾昕潼慢悠悠地开始背，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早知道和苏鹤一起出国算了。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又有些动摇，开始摆烂。 背着背着，她的思绪开始往远处飘，班主任老师打断了她：“不对，这段开头就不对，重新背吧。” “怎么会不对？”顾昕潼在脑袋里又捋了一遍，她就数这篇背得最熟练了。 “就你这样的学习态度，还想考z大啊？” 班主任老师精准踩雷，正当顾昕潼准备反驳他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许乃风从门缝探出脑袋来，板正地询问道：“老师，我可以进来吗？” 见是许乃风，班主任老师自然是以笑脸迎接的。 “老师，她没有背错。”许乃风开门见山，直接走到顾昕潼跟前，如是说道，“她还帮我纠正了其中的一处错误。” 顾昕潼在许乃风身后稍稍踮起脚尖，想看一眼他此刻的神情是怎么样的，但瞄了好几眼，也没看出任何情绪波动。他向来是一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顾昕潼转念又想到，他这是在帮自己解围吗？明眼人都能看出，班主任老师有意刁难顾昕潼，但就是没一个人敢吱声。 班主任老师略显尴尬，应了一声：“哦哦，这样子，快上课了，你们先回教室吧。顾昕潼，明天这个点继续来背书。”借着快上课的由头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顾昕潼瞬间露出了笑脸：“好的，谢谢老师哦。”说罢又蹦又跳地出了办公室，刚到门口，她便停止了动作——停下在那等许乃风。 门又被打开，许乃风依旧神色如常地走了出来。 “许乃风，谢谢。”顾昕潼犹豫了好一会才小声说道，这对她来说实在是不好拉下面子，但人家明面儿上确实帮了自己，她可不想欠人情。 “上课了。”许乃风快步走到了她前面，顾昕潼好像听到他轻飘飘的一句，“就这么谢我的？”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肯定的一点是，他一直都走在她前面，于是她只好乖乖跟在他身后。 好像总被许乃风牵着鼻子走，一点主动性都没有了。 第九十六章 是，也不是 放学后，顾昕潼一坐上家里的车，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注视在自己的身上——车上除了司机，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爸，你今天怎么来接我啦？”顾昕潼偷偷吐了吐舌头，定是班主任老师和顾彦生说道她的不是了。 顾彦生冷哼了一声，说道：“我不得赶紧来看着你啊，被那个老家伙欺负了都没处撒气。”明明是在担心她，却要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傲娇这点上，父女俩倒是像得很。 “不至于不至于，你女儿我可是有人保护的。”顾昕潼想到那个面无表情，但又三番五次保护她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我决定，努力考z大看看吧。”她的想法总会因为那个人而改变，有时候已然不知道是不是在追随他的步伐前进了。其实走自己的路就好，这个道理顾昕潼始终没能明白。 架在鼻子上的金框眼镜再一次滑落了下来，从顾昕潼嘴里说出“努力考z大”这几个字，简直比顾彦生签下一个大合同还要困难。 “姓许那小子保护你？”顾彦生并不愚钝，从过往种种看来，许乃风对顾昕潼并不一般，而顾昕潼对他也有一丝莫名的情愫在里面。 被顾彦生当场拆穿了自己，顾昕潼连忙找了别的话题搪塞过去：“小黄开快些，我还有好多卷子要写呢。” 小黄默默听着八卦，不忘狠踩一脚油门。 通往顾宅的那条大道向来是光明璀璨的——与之截然不同的，阴暗潮湿的小胡同，许乃风正背着书包往里走。 “小黑。”许乃风轻轻地喊了一声，只见一小团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从石头缝里钻了出来，朝他叫唤了几声。 此时的天越发阴沉，看起来又要下雨了。 自从和顾彦生夸下海口“努力考z大”，顾昕潼在学习上就没敢怠慢，抓紧投入到知识的海洋中，一投便投到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高三学业再紧张，学校也得给放元旦假。 顾昕潼背上一个空书包便开心地跑出了校门。 小黄早早地等在了校门口，接过顾昕潼的书包，到手里竟然一点分量也没有。不过他一点也不吃惊，毕竟这位大小姐的脾性他还是摸得透的。 正当车要开走时，一辆路虎挡在了面前。小黄正准备按喇叭，被顾昕潼制止了：“没事儿，我下去一下。”她走到车边，示意车主摇下车窗。 自从肖明扬出事以来，顾昕潼还是第一次在学校看到姜定洲。估计是受到肖明扬的牵连，他才没能继续在威尔金斯待下去。不失为一个可怜人。 “这不是姜老师吗？拦我车做什么。”顾昕潼阴阳人的本事倒是长进不少，“姜老师”这三个字特意咬得重了一些。 “上车。”姜定洲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之后，又说了一遍，“顾昕潼，麻烦你上车，有话和你说。” 见状，顾昕潼也不好再为难，便朝小黄招了招手，让他先行回去。 上车后，姜定洲将车开到了肖明扬和许乃风之前住的那栋郊区别墅，他好一会都没说话，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苏鹤最近怎么样？”他答非所问。不过顾昕潼都能猜到，姜定洲会问她关于苏鹤的事情。 顾昕潼笑了起来，说道：“她挺好的。”像是故意的，又补了一句：“只要没有人打扰她的生活，她就好得不得了。” 那类人显然指的是肖明扬和姜定洲。 “老肖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我是大学才认识他的。先前你跟我说过苏鹤，他们之间的事情，我没想到她姐姐和老肖也有故事。”姜定洲有些语无伦次，肖明扬是他最好的朋友，苏鹤又是他喜欢的女孩。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也很难两全。 “所以呢？你想撇清和肖明扬的关系，证明你和他不一样，从而重新获得追求鹤鹤的权利？”顾昕潼对这类人嗤之以鼻。 姜定洲有些头疼，他不是很擅长说一些圆滑的话。 “她过得好就行。”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对了，我现在在z大附近开了一家酒吧，没想到吧？” 属实在意料之外。 “我以为你会去z大当老师。” “那还不够格。”姜定洲也笑了起来，“毕竟我的家庭很普通，我只能靠自己。说实话，一开始和老肖做朋友，还是因为他爸是肖维清。这点我和他还挺像的——以自身利益为出发点。或者说是我们这类人的相似之处吧。后来认识了你们，没想到你们的出身天生都要比我高出一等，就算我再喜欢苏鹤，我和你们终究也是不一样的。” “你能明白吗？顾昕潼。老肖一直比我聪明，很有自己的想法，我想，这才导致他选择了极端的方式去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吧。如果我是他，我也会如此。还好我不是他。” 顾昕潼听完姜定洲的这一番话，突然有些害怕。许乃风不就是曾经的肖明扬吗？他也会为了自己的前途而做出那些事情吗？如果是的话，苏眠的昨天就是顾昕潼的今天。 “那你觉得许乃风和你们是一类人吗？”她不关心肖明扬，也不关心姜定洲，只有许乃风能使她的情绪掀起风浪。 “许乃风？”姜定洲思考了一番，“是，也不是。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以后有机会，可以来我那儿玩，给你打折。” “等我成年再说。”顾昕潼一直在脑袋里想着“是也不是”的真正含义，同时又开始期待起高考之后的生活来。 元旦假期的第一天，顾昕潼在家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懒觉。俗话说得好，除旧迎新。到中午的饭点，她还是被顾彦生从床上拉起来去客厅做家务了。顾彦生向来是一个精致的完美主义，顾昕潼在某些方面遗传了这一点。但在做家务这个方面，偏偏没有遗传到。 “我的好老爹，再让我多睡一会呗。”顾昕潼眼睛都睁不开，手里已经攥着一块抹布了，“好不容易放个假。” 顾彦生对她的撒娇算是免疫了，二话不说，往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你睁开眼睛看看，谁来了？” 这一睁眼，可让顾昕潼吓了个大激灵。 第九十七章 只是同窗之谊 眼前出现的正是少年面无表情的脸，他死死盯着顾昕潼，似乎在憋笑。 顾昕潼拿被子捂住了自己，大叫了一声：“老爹，这大白天的你是要吓死亲生女儿吗？你们都出去，让我换个衣服先啊！” 硕大的客厅里，沙发上的三个人面面相觑，都在思考此刻由谁来打破这番尴尬的局面。 “咳咳，我公司还有点儿事，你们先聊着。你，别把人吓走了，来者便是客。”顾彦生倒也没管许乃风就在一旁，颇为大声地对顾昕潼说道。 顾昕潼巴不得这坑人老爹赶紧走，好声好气地答应了几句。 这下，只有两个人的客厅显得越发得空落。 “离高考没剩几个月了，你想好去哪儿了吗？”没想到许乃风连寒暄的流程也不走一下，开门见山道，“我肯定是会去z大的。” 方才憋着一肚子的话想说，真正到该她说话的时候，气焰又消了下去：“还没想好。”这是实话——最近发生的事情令她有些麻木。她知道，一切都回不到过去了。 曾经与许乃风的这段关系里的那些个重要人物，如今一个又一个远去。就连自己与许乃风，也在疏远。其实并没有什么天大的矛盾，但就是再也无法回到最开始的模样。 “该考虑了。”许乃风似乎想到他此行的目的，“对不起，对你，还有苏鹤。我替自己和我哥跟你们道歉。” 他做错什么了吗？错的只是出身而已，这并非是他能够选择的。 “什么？”顾昕潼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跟我说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啊。是为了那块碎了的提拉米苏，还是为了那只被丢弃的小黑猫？” “如果是因为那些琐事，那我接受你的道歉，因为我早就原谅你了。但如果是因为肖明扬的事情，我不会原谅他，苏鹤也不会。这对我们太不公平。”她无数次想要恨许乃风，但就是恨不起来。无数次想放下却又放不下。所以谈不上原谅不原谅，她从未真心怪过他。 只是，唯独在苏鹤的事情上，谁也不能替苏鹤原谅谁。 “我知道。我为我自己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许乃风从另一头的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顾昕潼那头，微微俯身，对上她诧异的双眸，“我许乃风，仅代表我自己，向顾昕潼道歉，为我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道歉。”他是如此真诚啊，顾昕潼差一点就要哭出声了。但她并没有。 顾昕潼轻轻推开眼前的人，说道：“我说了，我早就原谅你了，没必要这么正儿八经地跟我道歉。这不像你。” 如果当初在游乐场，在提拉米苏碎掉之后，立马得到这份道歉的顾昕潼或许会感动得大哭，但她早就不会因为一块碎掉的提拉米苏掉眼泪了。 “这不像我？”许乃风极其小声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样的我才像我。”这句话同样说得很小声。 许乃风点点头，直起身来：“好，那我先走了。”那份故意疏离的边界感，重新回到了两人的身上。 每一次与许乃风的交谈，都让顾昕潼异常紧张，她害怕说错话，也害怕这个少年再次丢下她。如今看来，是自己多虑了。他并没有想过要将她拴在身边，所以何谈丢下呢？ 顾昕潼与许乃风之间，尚存一丝同窗之谊而已。 许乃风走后，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顾昕潼像小时候遇到打雷时一样，蜷缩成一小团，将自己抱得紧紧的。她并没有哭，就连小声抽泣都没有。只是安安静静地将自己抱紧，放空大脑。这是她安全感最足的时刻。 放空了好一会，脑袋里开始跟放电影似的，播放着她与许乃风过去的点点滴滴。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啊，多到双手双脚都扳不过来。可是说散也就这么散了，好像是在遵循什么自然规律，到了一定的时候就要分道而行。 顾昕潼想不明白，也只能接受。 她有设身处地为许乃风考虑过。许乃风那样的家庭出身、成长经历，致使他变成这个样子。如果换做是自己，指不定要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来吧。 “鹤鹤，其实我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是他的光，我没那么伟大。我只是想要他更快乐一些而已。可是为什么到最后连我都不快乐。”顾昕潼回到床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给苏鹤发着讯息。苏鹤半天也没有回复，她才想到两人有时差了。 翻阅着通讯录，此刻的她非常需要一个倾诉对象。 突然眼前一亮，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留了下来。 “顾大小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肖明扬的事情似乎没对肖骅造成多大的影响，只不过是前不久肖维清刚划到他名下的房产被收回去罢了。 肖骅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这还不严重吗？我刚拿到的房产证欸，都没捂热乎就没啦！” “你不是一直都挺崇拜他的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家受牵连不说，你的家庭地位更是一落千丈吧。”顾昕潼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被肖骅伤害透顶了，这辈子才会这么损他。 “哎，别提了。”方才还一副纨绔子弟模样的肖骅，瞬间收起锋芒，“我这好大哥，谁能想到他做出这种事来？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可怜我老爹跟我，给他擦屁股。” 现如今大概只有许乃风会依旧以真心对待肖明扬吧，其余的人趋利避害，生怕引火上身。不过也说得过去。 “那你后妈呢？”顾昕潼很是小心地问道，想着怎么样问显得自己没那么刻意。她才不关心汪芸如何。对于肖家来说，汪芸也只是一个外人，当下唯一的儿子出了事，她的下场定然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关乎许乃风。 “她？”肖骅努力思考了一番，说，“最近有听到她跟我爹吵架，好像在闹离婚。” “这么劲爆？谁提的？” “那个疯女人呀。我爹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无情无义之人，就算她儿子出了那么大的事，我爹还是想着到处找人帮忙的。可是我这后妈呢？她倒好，到处去撒泼打滚，说肖明扬是被陷害的，说我们全家联合你家一起害他们母子俩！”肖骅稍微有些激动，手里的杯子都被捏变形了。 汪芸的疯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顾昕潼没想到她能疯到这个地步。 “关我家什么事情啊？” “因为许乃风呗。”肖骅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你跟许乃风走那么近。”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有些吃醋的意味在里面。 顾昕潼从桌子底下狠狠踢了肖骅一脚：“我跟他只是普通同学。” 肖骅白了她一眼，又重新要了一杯咖啡：“鬼才信。” “怎么不给我点一杯？” “顾大小姐还会喝大马路边的咖啡？” 此处省略一顿暴揍。 第九十八章 我做出选择了 与肖骅聊了会天，顾昕潼才觉得有些回到高一的时候，那时候无忧无虑，身边也没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人和事。 回到家，她反复思考着肖骅说的话。 顾昕潼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汪芸都能构陷肖家和顾家，那么对于她最厌恶的许乃风呢？她会怎么找许乃风的麻烦呢？ 只是这样的念头下一秒就被她掐灭了。 元旦假期过得飞快，顾昕潼只觉得眼睛一闭一睁，便又到了回校念书的日子。 “班长，咱们冬季校服要出新款了。”宋颂一大早便无比八卦地凑到顾昕潼桌边，小声说道，“有见过新款的同学说，这……”宋颂话还未说完，就听到教室里响起一阵抱怨声：“这衣服也太丑了吧。” “喏，听到了吧。”宋颂从小跟着父母也算是见多识广，对于新款校服的设计根本无法接受，“要是还是范阿姨设计的就好了。” 以往威尔金斯的校服设计都是包给苏鹤家里的。 “我觉得也没有那么丑吧？”顾昕潼瞥了一眼新校服，又将视线拉回到课本上，“我看是你小子有私心，想我家鹤鹤赶紧回国。”她特意把“鹤鹤”二字拉得很长。 宋颂一听到苏鹤的名字，瞬间像蔫儿的气球似的，软趴趴地回到自己位置上，说：“谁说不是呢，你也想吧？今年年三十可就剩我俩了，我都不想出门了。” 今年过年早，过了元旦没多久就到除夕夜，也就意味着高三第一个学期很快就要结束了。听宋颂这么一说，顾昕潼的思绪又被拉到了去年的除夕夜。 那个烟花绚烂的夜晚，是她17年来见过最美的一个夜晚。 “等鹤鹤回来，我们再一起去放烟花吧。”顾昕潼在小纸条上写下这句话，传给宋颂。宋颂在后面画了一个“ok”的手势，又将纸条传给了许乃风。等这张纸条再次回到顾昕潼桌上时，那句话后面已然有两个人的字迹了。 他说好。 他一直都记得。 顾昕潼有些开始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除夕夜当晚。 “爸，晚上吃什么呀？别告诉我又是你亲自下厨！”顾昕潼走到顾彦生书房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问道。这可关乎于今晚的“生死存亡”。 “瞧我这记性，我忘记告诉你，咱们今晚去你肖叔叔家吃饭。”顾彦生放下手头的工作，满脸笑意地走出来，捏了捏顾昕潼的脸，“老肖可是有好消息要宣布呢。”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啊，是我能听的吗？”一听到不是顾彦生下厨，顾昕潼一下子便来了劲。 “去了就知道了。” 到了肖家门口，顾昕潼一眼就看到那辆路虎。她有些纳闷：姜定洲连家宴都来吗？这么大的派头呀。 直到她在饭桌上坐下，与对面的人对视——简直比姜定洲来参加肖家家宴更令她震惊。 这与她对视的人，竟是几个月没见的肖明扬，身旁坐着的则是许乃风。 直到肖维清与肖骅也入座，肖维清举起酒杯宣布：“人都到齐了啊，肖某先敬大家一杯。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咱们合家团聚，真是不容易啊。” 到齐了？顾昕潼有些惊讶，因为这家的“女主人”汪芸并没有出现在这里。她讶异的模样被肖骅看在眼里，肖骅扯扯她的衣袖，小声说道：“我爹把那个疯女人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嚯，还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不过对于肖维清来说，他要宣布的好消息估计是有关于肖明扬的事情吧。 “这一杯，敬明扬，欢迎他重新回家。”肖维清举起酒杯，朝肖明扬敬去，“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我和老顾查了很久，总算是还了明扬清白。明扬，跟我一起敬你顾叔叔一杯。” 这面前的一切，一时之间让顾昕潼有些难以接受。 苏鹤才出国没多久，肖明扬就被洗脱罪名放出来了？这对苏鹤太不公平了，对死去的苏眠亦是。她想站起来反驳几句，却被肖骅拉住，被对面肖明扬与许乃风的眼神制止住。此时此刻，他们合家团圆，他们皆大欢喜。 唯独苏鹤，她被迫离开，背负着她和她姐姐两个人的遗憾与不甘。 谁来为她们讨公道、还清白呢？ “我吃饱了。”顾昕潼撂下筷子，便走了出去。这里她一刻也不想多待，即使没有汪芸在，也让她感到无比恶心。 走到门口吹风，才让顾昕潼感到舒服一些。没一会便听到有脚步声朝自己这里走来，顾昕潼想也没想便说：“如果让你二选一，你会选择肖明扬而不是我，对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问出了这个问题，但就是需要得到答案。 “什么东西呀，我当然会选你。”肖骅在她身旁坐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汪芸大抵也成为了他们利益对接的一枚棋子。” “我怀疑我听不懂人话了。” “你最好永远都不要懂。”肖骅难得正经，“你以为刚刚来的是许乃风，可惜是我，不是你期待的许乃风。” “你不觉得我那个问题问得很愚蠢吗？他肯定会选肖明扬。” “是挺愚蠢的。” 顾昕潼见状作势要打他，但是肖骅的下一句话又将她的动作禁锢住：“凭什么是他来做选择？你完全可以去选择他，或者别人。” “说人话。” “你可以选我啊，我们两家强强联合，成为行业里的一段佳话……”肖骅的臭屁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昕潼一记拳头打倒在地上。 “为什么挨打的总是我啊？” 顾昕潼拍拍衣服上的灰，站起身来，说道：“因为我做出选择了。”说完往屋里走去。看着她远去的身影，肖骅全然没有被打的狼狈，反而欣慰地笑了起来。 这才是他认识的顾昕潼。 餐厅里依旧热闹，有说有笑，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许乃风，在面对肖维清时，也露出了笑容，甚至还主动敬酒。 “肖叔叔，顾叔叔，这次多亏了你们，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许乃风说着从没说过的客套话，做着从没做过的人情。这与学校里沉默寡言的少年判若两人。 肖维清很是欣喜，一杯白酒直接下肚：“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要是你能跟明扬一样改姓肖就更好了。” “谢谢肖叔叔美意，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顾昕潼到餐厅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这段对话。她重新坐下，举起杯子，对众人说道：“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我决定考z大。” 这对于顾彦生来说，无疑是个再好不过的好消息了。 第九十九章 她永远对他有期待 直到这顿家宴结束，顾昕潼都没有跟许乃风说上一句话。两个人就真的像是普通同学一般，只是因为肖明扬才扯上些许关系。 顾昕潼跟父亲提出要出去走走，消消食。 大年三十的晚上，顾彦生总归是对她松懈一些，便应了。 走着走着，她便走到了临江的公园。顾昕潼想到去年的年三十，这儿可是热闹非凡。但是今年，整条公园里的跑道上，却只有她一个人。好像人人都对出门避之不及。 “这样也好，清净。”顾昕潼坐到一张长椅上，不知不觉叹了好几次气。这时手机响起，定睛一看，来自她与苏鹤、宋颂的三人小群。 宋颂开了群视频聊天，但接电话的却只有顾昕潼。 “鹤鹤跟我们有时差呢。”顾昕潼只是浅浅地提了一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数落他，这让宋颂还有些不习惯了。 “班长，咱俩也算是同病相怜了吧？”宋颂见状，说话越发大胆了，“今年这顿年夜饭，可给我吃得饱饱的。我们家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这年夜饭，我小姨和小姨夫总要来吧？我妈最好的朋友沈阿姨也来了，沈阿姨家有一对龙凤胎，和我们一届的，也跟着来了。我算算，这是有整整九个人呢！”宋颂的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了。 说了半天，见顾昕潼没什么反应，宋颂紧跟着叹了一口气：“可惜阿鹤今年不能跟我们一起过年了。” “你这话说得我好像不在了一样。”苏鹤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顾昕潼和宋颂都有些惊讶，“我肯定不会缺席的！” 顾昕潼紧皱着的眉头可算是舒展开来了。但下一秒，她又在犹豫要不要把肖明扬的事情告诉苏鹤。 没想到苏鹤先一步说话了：“潼潼，肖明扬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什么什么，什么事情我不知道啊？”宋颂一听到“肖明扬”三个字，瞬间提了精神，“快跟我说说。”刚开始还只是“咬牙切齿”，后边直接气到后槽牙都要给咬碎了。 苏鹤的话让顾昕潼暂时放下了心理负担：“鹤鹤，我晚上去他们家吃了年夜饭，知道了一些事情。” “嗯，我也知道。”听苏鹤的语气，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掺杂在其中，“到此为止吧，我不想在有关于他的任何事情上浪费时间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是我不充会员就能听的吗？” 见宋颂那么想知道，两位少女心生一计，默契地说道：“那还是需要会员的噢。” 如此明显的暗示，被两人“欺压”至今的宋颂立马心领神会：“两位大小姐，最新的专辑加亲笔签名已为你们准备好了，我双手奉上。” “真有眼力见儿啊宋颂。”顾昕潼的心情已然好了一大半。 与朋友们聊了一会，顾昕潼才觉得内心积压的石头掉落下去了。只是挂掉电话之后，心里边还是空空落落的。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大年初一还有半个小时，她打算今年就在这里一个人跨年了。 江边突然燃起细微的烟火，顾昕潼有些好奇地跑过去一探究竟。 家家户户都在屋里等着跨年，会有谁大冷天地和她一样出来吹风呢？还饶有兴致地在放着烟花，真当是富有生活趣味的人啊。 “许乃风？怎么是你。”顾昕潼看清楚眼前的人后，还是不免发出一声惊叹来，她确实没想过许乃风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他们去年一起跨年的地方，也是约定好以后一起跨年的地方。 “你来了。”许乃风放下手里的烟花，好似早就知道顾昕潼会来。 他一直都记得。 顾昕潼呆在原地愣了好一会，直到手里被塞了一大把的烟花，她才回过神来：“什么时候买的？” “早就买了，就藏在这个桥洞底下。”说完，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桥洞，“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做准备。” “如果我没来呢？”顾昕潼点燃手里的烟花，绚丽的火光再一次照亮了彼此的脸。只是，两人的脸上都不曾浮现出笑容。 “你一定会来的。” 从那天许乃风在纸条上也写下“ok”，从去年和顾昕潼一起跨年，他就做好了以后的每一年都在这里放烟花的准备。 听到这句话，顾昕潼笑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在烟火的照耀下越发洋溢起来。 “以后都一起来放烟花吧。”少女红扑扑的脸蛋上写满了期待。对于许乃风，她会摔倒，但又立马爬起来。因为她永远都对他有期待。 许乃风没有回答，而是又递给她一把烟花。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 今年今日，他还在身边，真是再好不过了。顾昕潼想。 最后一束烟花燃烧，星星点点的火光逐渐消散在黑夜之中。各家各户的电视机里播放着跨年倒计时，人们举杯欢庆，迎来了崭新的一年。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他们对彼此说道。 新学期的第一天，顾昕潼就迟到了。 年夜饭时她信誓旦旦地跟顾彦生说：“我决定考z大了。”结果整个寒假都没有好好学习。一想到开学检测，顾昕潼当场失眠，导致了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的重大失误。 最后一学期，基本上不会更换任课老师，尤其是班主任。于是，顾昕潼硬着头皮走进教室，心想又该接受一顿臭骂了。可出乎她意料的是，班主任格外和蔼可亲，直接让她回座位上坐着了。 一到座位，看到宋颂的顾昕潼就跟看到家人似的，立马开始窃窃私语：“什么情况啊，他竟然没让我放学后去办公室挨骂？” “我也奇怪。不过班长，你怎么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了？” “别说了，说多了都是泪啊。”顾昕潼感受到班主任灼热的视线后，立马挺直腰板，做起练习题来，“这一次，我一定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顾昕潼“复仇”计划——她在心底里暗暗较劲。至于复什么仇，貌似并没有能让她复仇的人或事。不过少女的心思，还是少猜为好。 第一百章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 开学检测后，紧接着的就是一模。顾昕潼还没从失意的数学考卷中回过神来，又得转身去复习明天的英语。英语向来是她的拿手科目，但自从上回的英语竞赛失利之后，她再也没能回到巅峰。 查看考场位置时，顾昕潼瞥到许乃风和自己一个考场，但是第二天的英语考试，他却没有出现在座位上。 考完英语回教室的路上，她便听到有同学在议论：“a班的许乃风，之前英语竞赛拿了第一名那个，高考英语直接免试了！”“怪不得他这次一模就没来考英语诶。”后者是与顾昕潼一个考场的女生。 原来如此。之前只是说英语竞赛拿名次高考能加分，没想到直接免试了。顾昕潼又想起苏鹤的第六名来，原本她也能有很不错的奖励。 只是“奖罚分明”，对他们来说并不适用。 不知道出于什么，顾昕潼自嘲般笑了一声。 “班长，给我对下答案。”宋颂熟练地从顾昕潼手里把英语问卷抽走，并摊到桌面上，跟自己的答案对了起来，对着对着还发出阵阵哀嚎。不用问就知道，一定是有很多地方不吻合。 “还好不是高考。”对完答案的宋颂安慰自己道，“这次应该能及格，下次继续努力吧！”他乐观的样子令顾昕潼也羡慕不已。 “你心态可真好。”顾昕潼趴到课桌上准备小憩一会，还有一节作业整理课才到放学时间。 许乃风是在临近下课时才回的教室，带着一沓英语考卷。没有人知道这期间他去了哪里。现在的许乃风基本上是稳进z大，任课老师们都对他尤其可亲。 顾昕潼很熟练地帮他分发下去——老师现在的批卷速度可是越来越惊人了。 发完试卷，顾昕潼才看清楚自己考卷上红灿灿的分数。她有些吃惊，大叫了一声，整个教室都听到了。 班主任闻声从后门走过来，问道：“顾昕潼，你在干嘛？” “没事，老师。”顾昕潼朝宋颂扔了一块橡皮，“你帮我算一下分数。” “我？不是吧，班长？你的分数太多了我很容易算……”“错”字还没说出口，宋颂拿到试卷的那一刻，也惊呼了一声。幸好此时下课铃响起，他才逃过一劫。 “班长，是不是老师弄错了呀？”宋颂算了好几遍的分数，觉得哪哪都不对劲。教室里的人早已走得差不多，只剩下他们两人在座位上愣神。 “我看看。”许乃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顾昕潼身后的，他拾起试卷，陆陆续续发出一些叹气的声音来，“高考别再这样了。”他并非是不相信顾昕潼的实力，只是在看过真相之后，倒是有些失望。 许乃风只留下一句话便走了出去。 原本只是有些不甘心的顾昕潼，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被自己喜欢的男生看着出糗，这辈子难过的事情她都在脑袋里过了一遍了。 “就是我没考好。”顾昕潼把试卷胡乱塞进书包里，跟着许乃风的脚步也走了出去。 宋颂依旧是一脸懵逼地待在原地。他这次考得还不错，甚至上了三位数。原本和顾昕潼对答案时还觉得自己这次完蛋了，没想到…… “许乃风，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高考英语免试的？” “你现在要关心的不应该是这个。” 这一句话就将顾昕潼堵得哑口无言。许乃风说的一点儿也没错，临近高考，她必须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自己身上。 只是天生犟种的女孩不肯就此罢休：“只要你告诉我，我下次英语肯定能重回巅峰。” 许乃风从学校走出去多远，顾昕潼就跟了他多远。直到在那条小巷子口停下，他才开口说道：“第一，你英语考得怎么样和我没关系，高考是你自己的事情。第二，我在英语竞赛出结果那天就知道了。好了，你可以走了。” 这条小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又黑又长。顾昕潼看着许乃风走进去，逐渐消失在黑幕之中。 她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想要寻到一个特定的答案。要是没有得到心底满意的答案她就不肯罢休。 可是，得到了这个答案又如何？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 顾昕潼扯了扯书包带子，让自己背起来舒服一些。她有些后悔让小黄先回去，这下大小姐得自己走路回家了。 一模排名很快就出来了。顾昕潼因为数学和英语两门课的失利，排名直接大降，甚至跑到了宋颂的后面。这下，日理万机的顾彦生便被班主任老师喊来了学校。 “顾董事，离高考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您看看顾昕潼的一模成绩，简直是一塌糊涂！”班主任老师原本就不太喜欢顾昕潼，这次她考砸了，正好有发火的理由， 顾彦生平日里没怎么挨过训，为这个宝贝女儿倒是卑躬哈腰了好几回。他攒了一肚子的火，回到家才朝顾昕潼发泄出来。 “顾昕潼啊顾昕潼，你从小到大都是个让人省心的好孩子，怎么到这个关键时刻却掉链子呢？你妈妈走得早，我又只有你这一个小孩，真的是被我宠坏了。”顾彦生摘下他的金框眼镜——一般只有特别生气的时候他才会这么做。 “你自己检讨一下这次考试，写一个1000以上的检讨书给我。明天上学之前交给我，手写，听到了吗？” “嗯……”顾昕潼不敢还嘴，确实是自己考砸了。 她回到屋里，想起之前因为苏鹤而明白的自己的心意。 可是，那个让她为之努力的人，如今却成为了努力路上的绊脚石。她开始变得患得患失，疑心重重，甚至歇斯底里。 到底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顾昕潼看向手机通讯录，随即拨出了一个电话。 “喂，明天放学后在老地方等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第一百零一章 他们从来不是敌对关系 顾昕潼头一次在非午餐时间到午餐室来。自从上了高三，她也没怎么在午餐室吃过饭，大多是回家解决的。这里就好像是荒废的秘密花园，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会来，只属于她一个人。 不过，这样的午餐室却不是独一无二的。 她往相反的方向走到尽头，和想象中的荒凉不同，这里的午餐室充满烟火气息，看得出来，午餐室的主人经常光顾。 “来啦。”尹城早早地让厨师准备好顾昕潼爱吃的菜品和甜点，“你竟然会主动约我，还蛮好奇你想跟我说些什么的。” “有些饿，我可以先吃吗？” “当然。”尹城看着面前这个吃得摇头晃脑的女孩子，很是开心。 饱餐一顿后，顾昕潼优雅地擦了擦嘴，开口道：“尹城，谢谢你的招待。是这样的，一模我数学和英语不是很理想，可以请你帮我补习一下吗？” 按理说，找补习，许乃风是最佳人选。 但是，先不说顾昕潼能不能在许乃风面前安心学习，许乃风答应帮她补习的概率比苏鹤回国高考的概率都要低。 “当然，当然可以啦。”尹城一连说了好几个当然，他的成绩一向来很稳定，z大是保守选项。帮顾昕潼补习自然也是绰绰有余的。 “谢谢。”她应当为自己的前途负起责任。 于是，每天放学后，尹城都在a班门口等顾昕潼。 起初，好事的宋颂向顾昕潼偷偷打探道：“班长，你俩该不会在一起了吧？这高考当前……”活像一个长舌妇。 顾昕潼并不和他一般计较，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一句：“鹤鹤好像有跟我问起你，要不要和她说你的好话呢？” 宋颂一听，立马识趣地说道：“我明白了，此事不可声张。班长，我会站在你这边的！”说完挎起书包就往外跑。 时间久了，a班的人也都习惯了顾昕潼和尹城成双成对进出校园。这两位都是惹不起的主，加之尹城很有可能是今年的高考状元候选人，老师们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们班的人都在传，说我跟你……”某天，尹城小心翼翼地跟顾昕潼提到一嘴，他很是紧张，生怕这些传言给顾昕潼带来不好的影响。 “说我跟你在交往，是吗？”顾昕潼连头都没抬起来，“还以为你们b班作业多的写不完，看来还是很有闲情逸致嘛。”这讽刺人的功夫倒是有所长进。 顾昕潼的话让尹城稍稍安心，看来她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不过这同时也证明顾昕潼对于和他画上关系也是无所谓的。 想到这里，尹城有些失落。对于他来说，顾昕潼是一个完美的女孩子，也是他想要追求的女孩子。但有些事情还是等到高考结束后再说吧。 尹城的补习课一直延续到二模的前一个晚上。这次模拟考试对顾昕潼来说意义非凡，既要检验这段时间认真学习的成果，又要向顾彦生证明自己的能力。此外，更是要给一向看不起她的班主任打一记狠狠的耳光。 谁都不能说她顾昕潼不行。 与一模相同，许乃风在二模中依旧不需要考英语，这么说吧，直到高考，他都无需再在英语上花功夫，这让他有更多的时间专攻语文和数学两门主课。文综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在英语考试上，顾昕潼身旁的座位依旧是空着的。 从前她过于在乎这个空座位，此刻只把这个位置的主人当成奋斗的目标。 二模成绩比一模出的更快一些。年级前十名和班级前十名的榜单被张贴在了教室的前门，一到下课时间，同学们便蜂拥而至。尝过一模甜头的宋颂自然是冲得最快的那一个，加上有地理位置的优势，轻易占据了看成绩的绝佳地位。 “班长，你上榜啦！”宋颂比看到自己上榜还要高兴，挥挥手喊顾昕潼过来看，“不仅是班级前十，还是年级前十噢。” 顺着名单往下看，理科班的第一名毋庸置疑——尹城，而文科班的第一名是…… “文综第一顾昕潼” 这段时间一直找尹城补习数学和英语，在文综上反而没有花太多时间，没想到竟然考了个第一名。顾昕潼自然是欣喜万分，但她没有表现出来，淡定地去查看主科的排名。 语文正常发挥，数学要比一模好一些，看到英语成绩的时候，顾昕潼反反复复对了好几遍，确认无误，才放心地回到座位上。 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虽然总成绩依旧不如许乃风和尹城，但对她自己来说，进步非常明显，总算能稍微松一口气了。 许乃风从来不看这类榜单，这次却在看成绩的同学散去之后，凑了过去。他的目光停留在理综第一和文综第一的位置。原本有一个位置是属于他的，而这次，并排的两人中却没有他。 与顾昕潼并排的那个人，自然是尹城。 “恭喜你。”许乃风从讲台上走下来时，同顾昕潼说道，“希望你能够坚持到最后。”他是盼着她好的，只是，当看到顾昕潼的名字和其他人并排列在一起，心里却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我会的。”顾昕潼没想到许乃风会来送他一句“恭喜”，“我也要恭喜你，迟到的祝贺。”或许是祝贺他英语竞赛得了第一名，又或许是祝贺这次的总分第一。总之，她一直没说出口的祝贺，在此刻回礼。 他们从来不是敌对的关系。 “恭喜你啊，又是第一。”许乃风在一模之后便调回了原先的位置，同桌依旧是郑佩宜，“有看到我上榜吗？”她异常淡然，z大对她来说已经不是非去不可了。 “年级第十，班级第五，你的文综还需要加强一些。” “是，第一名的学霸大人。”郑佩宜显然对自己的成绩很满意，便开始打趣对面这个闷葫芦。 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顾昕潼在与许乃风说完话之后，目光一直追随过去，便看到他与郑佩宜交谈甚欢。在她眼里的“交谈甚欢”。 许乃风可至始至终都没有笑过呢。 第一百零二章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二模的好成绩让顾彦生喜出望外，他特意推了工作，早早回到家，准备给顾昕潼一个大惊喜。 可是，离放学时间过了快一个小时，都不见顾昕潼到家。顾彦生赶忙给小黄打了电话，小黄竟说顾昕潼今天没让他去接。这丫头跑哪儿去了呢？ 此刻，顾昕潼正悠哉游哉地在巷子里摸着小猫咪呢。 许乃风一直都知道，她在放学后跟着自己回家。有一段时间没跟着了，就是顾昕潼和尹城传绯闻的那段时间。他并不怀疑绯闻的真实性，只看到二模的好结果。倒也算是安心。 这次许是顾昕潼心情好，哼着歌就跑到了许乃风跟前：“带我去看看小猫呗。” 他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呀，长这么大了都。”顾昕潼将小猫从窝里抱出来，“小黑…”她刚想说出那个名字，就感受到一股炽热的目光投射到自己的身上，连忙收回了那个字。她可怕被某人“生吞活剥”了。 这只小黑猫看来还记得顾昕潼，没朝她哈气，反而很亲昵。 玩了一阵，顾昕潼才拿出手机看，发现家里那老头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她这才放下小猫，准备回家。 要走出巷子的那一刻，一直沉默的许乃风开口道：“继续努力吧。” 少女得意地扬起脑袋，朝夕阳下走去。 顾彦生等半天也不见自己的宝贝女儿回来，坐在餐桌上生起闷气来。 “我亲爱的爸爸，我回来了！”顾昕潼书包都没来得及摘，就打算往顾彦生怀里扑过去，被顾彦生一个精准预判给闪躲开了。 “你还知道家里有我这么个老父亲在等你啊？”说罢装势咳嗽了几声。 顾昕潼从书包里翻出成绩单，骄傲地甩在餐桌上，她知道此刻用什么最能堵住“戏精”老父亲地嘴——漂亮的分数。 顾彦生立即不咳嗽了，这招可比神医的方子都管用。 “亲爱的爸爸，请问，我可以吃饭了吗？”顾昕潼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在外边跑了一圈回来，饿得不行。 “请吧，我亲爱的好女儿。”顾彦生戴上他那精致的金框眼镜，饭也不吃，净是在欣赏考卷了。 吃完饭，顾昕潼回到房间，便和苏鹤煲起了电话粥，她要立刻马上把这次的好成绩告知全天下！ 不过，因为时差的关系，打了不到十分钟，苏鹤便要去上课了。 顾昕潼在电话这头大声诉说着思念：“鹤鹤，快点高考吧，赶紧回来找我玩啊。或者我去找你。”她可是最希望放假的人，之二。之一当然是宋颂咯。 二模过后，考试的频率越来越高。顾昕潼只觉得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要考试，闭上眼睛的前一秒也在想这道数学题要怎么解才好。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月，离高考只剩下最后一周的时间。 最后一次模拟英语考试的时候，顾昕潼以为自己眼花了，边上的空位竟然坐了一个人。她揉揉眼睛，仔细一看，这人还真是许乃风。她心里有一百个好奇，也只能等到考完试再去解惑。 许乃风是第一个交卷的。看到他交卷，顾昕潼有些急了，写完作文差点没把标题补上去，还是监考老师过来提醒了她一下。 “你怎么来考英语了？”交完卷后，顾昕潼追上许乃风，问道，她真的特想知道为什么。 许乃风见是顾昕潼，也没有岔开话题，直截了当地回答：“因为我高考需要考英语。” 这句话一出，顾昕潼更加是一头雾水：“什么跟什么呀，不是不用考英语了吗？” “好好复习吧，高考完和你说。” 这下，她越发期待高考结束的那一天。 伴随着六月而来的是燥热的夏天。先前威尔金斯是不给学生开空调的——“哪里来的不成文规定”。在顾昕潼和宋颂等人的强烈反馈之下，空调遥控器的“生杀大权”被二人掌握了。 “班长，这一周都不上课了，就让我们自己复习刷题。你说，我高考到底能考几分啊？”宋颂在课桌抽屉里胡乱按着空调遥控器，自从定下目标后，他再也没有在一节自习课上开过小差。临近尾声，他有些没忍住，说起了悄悄话。 顾昕潼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你呀，250吧。” “250？有点太低了吧。”宋颂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骂人”，“怎么着也得考个五六百分吧。”说着说着嘴都快翘上天去了。 果然一到夏天，嗡嗡叫的蚊子就变多了。顾昕潼换了一对更加强有力的耳塞，继续刷着练习题。 高考前一天，所有学生都被放回家了。学校里开始布置考场，准备着一系列的高考工作。 顾昕潼从教室走到校门口的那段路，都在背英语单词。她一直都是要强的人，尤其是，自己也有一个为之努力的目标。这让她不能掉以轻心。全身心专注在单词本上，没注意到眼前的人，“砰”的一声就撞了上去。 “大小姐，看路行吗？”郑佩宜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 顾昕潼很纳闷，都成年了这小姑娘怎么还能长高呢？不到半年的时间，郑佩宜已经快要高出她大半个头了。 “抱歉。”顾昕潼浅浅带过一句，临近高考可不想起冲突。 当她准备继续往前走时，郑佩宜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袋子，硬塞到她的手里：“高考加油，z大见。”坐上车后，顾昕潼才拆开袋子，里面是一堆糖果。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什么？！鹤鹤你不回来高考啦？”明明是早就知道的事情，顾昕潼还是没忍住惊呼起来，“宋颂知道了可又要做着丑丑的表情拉着我哭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宋颂会是什么反应。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啦。”苏鹤决定在国外念完本科再回来，或许念着念着又会想把硕士也给念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国。” “过年总要回来吧？” “不一定，我爸妈不都陪我出国了吗？国内也没什么亲戚。” “呜呜呜，你好狠的心啊，不是还有我吗？” “哎呀，等我考上，我就回国找你玩好不好？” 好不容易给顾昕潼哄好了，下一秒宋颂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俩人实在是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阿鹤啊，阿鹤呜呜呜呜呜。” “打住，我还没死呢。”苏鹤异常冷静，大概是前面已经安抚过一个了，“你好好高考，等你录取的时候，说不定就见到我啦。” “真的吗？” “假的。”苏鹤也学会“骗小孩”啦，“看你表现咯。” 于是，在这一天，顾昕潼和宋颂的目标难得达成了一致。 第一百零三章 那个猫一样的少年 当顾昕潼写下最后一个字，交完最后一张试卷，她才恍恍惚惚意识到，高考结束了。努力了三年的成果，将在这三天得到检验。 考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许乃风。他答应过自己，考完告诉自己的。 高考考场座位全都打乱，顾昕潼一直在复习也没关注到许乃风是在哪个考场，于是她只好在a班的教室里等着许乃风。 可是她一直等一直等，直到班主任说“所有同学都到齐了”，都没有等到许乃风回教室。她突然意识到，这几天好像都没有在学校里看到过许乃风。 “宋颂，许乃风哪儿去了？” “班长，你读书读傻啦？人早就保送了，这个时候应该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躺着吧。”宋颂正在思考怎么处理那些教科书，他可没有再来一次的打算。 “保送？”顾昕潼又跑去郑佩宜那儿，“许乃风保送了？” 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 “嗯。”考完试的郑佩宜看起来比以往要亲切一些，她好心地补充了一句，“但不是z大，除了老师，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是自己这几天把心思都放在考试上才没有关注到许乃风吗？ 没去z大，他会去哪里呢？ 许乃风一直想去的不就是z大吗？‘ 顾昕潼想不明白，她有无数个问题想问许乃风，却不知道去哪找他。或许他早就离开了那条小巷子，离开了那个屋顶常年漏雨的破屋子。他要开始新生活了，对吧？ 可是，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的时候，她明明是看到许乃风来考英语的。许乃风也说了他高考需要英语——既然保送了，不仅是英语，所有科目都不需要了吧。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顾昕潼就是想不明白。 高考前一天，许乃风坐在漏雨的房间里背书。好像高考的日子总会下雨。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紧接着就是“喵喵”的叫声。许乃风放下书本，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肖维清。 他怎么也想不到肖维清会来这里，应该是第一次来吧。 自从上次年三十一起吃了一顿饭后，许乃风就没有和肖维清见过面，因为他们本身就没有任何瓜葛。他不过是父母双亡，不被选择的孤儿。他一无所有。 “小风，好久不见。”肖维清向来以和蔼亲切的面容示人，但许乃风知道，他能将汪芸送进精神病院，自然也不是好惹的主，“前两天刚去看过你妈妈，她的状态不是很好。等你高考完，可以去看看她吗？” 妈妈？许乃风不知道这个称呼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没有妈妈。 “肖叔叔，我没有妈妈。” 面前的少年有着超乎年龄的冷静。肖维清知道许乃风的性子，但此时还是被他的面无表情给吓住了。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惊恐，继而恢复了微笑。 “她毕竟是养大你的人……”肖维清也没再多说，“对了，之前她给你的那栋别墅，等你成年以后会正式转到你的名下。你放心，她拿不回去。” 许乃风才不在乎什么房子：“肖叔叔，你爱她吗？” “我很爱她。” “她爱你吗？” 这一个问题让肖维清哑口无言。 汪芸，不过是一个想要倚靠男人过上好日子，彻头彻底的疯女人罢了。 肖维清离开后，许乃风合上了书本，看着角落里堆叠得高高的课本和试卷，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一直以来的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让自己脱离现在的生活，为了过上更好的日子，为了挤进他们的圈子里。 天才需要1%的天赋和99%的努力。 可是只有99%的努力也无济于事。 那1%是他这辈子都拥有不了的。 这间漏雨的屋子，许乃风一直没有修缮，他知道修不好，也知道自己迟早会离开这里。只是没想到这次是彻底离开。 连带着他阴暗的过去，一同塞进了这条湿冷的小巷子里。 两个月后，顾昕潼升学宴。 “班长！恭喜你啊！”宋颂像一只欢脱的小狗，看到在门口迎接客人的顾昕潼，摇着尾巴，好似马上就要扑上去了。 谢梓一把抓住他，宋颂立马动弹不得。 “恭喜呀，小潼。”谢梓和宋应喻实在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他们一出现，整个世界都有些黯然失色。不过，今天的主角可是顾昕潼，他们自然不会喧宾夺主。 “小姨夫，快放开我啊。”宋颂仅仅是挣扎了一下，下一秒便乖乖地任谢梓摆弄了，“阿鹤？”怪不得父母没有跟着一起来，原来是去接苏鹤跟范阿姨了。 “鹤鹤！”与宋颂的不知所措形成对比，顾昕潼一看到苏鹤便冲上去抱住了她，“你怎么偷偷回来不告诉我一声啊呜呜呜呜。” 比考上z大更开心的事情，莫过于此了。 “当然要给你一个大惊喜啦！”苏鹤此刻也很激动，这是她出国以来第一次 这么开心。 看着这几个少年少女欢欣雀跃，在场的大人们也不由地被感染了情绪。 这场宴席上，顾昕潼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人。包括与那个人相关的所有人，都没有出现在这里。她有点奇怪，便去问了顾彦生。顾昕潼前段时间听到一些风声，关于汪芸的。于是她猜想，肖家人没来参加升学宴可能与汪芸有关系。 顾彦生正在敬酒，见女儿拉住自己，便在位置上坐了下来：“怎么了？” “肖叔叔他们怎么没有来……” 见顾彦生脸色猛地一变，顾昕潼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等回家跟你说吧。” 宴席结束，大家各回各家。在回去的路上，顾彦生摘下他的金框眼镜，面色有些沉重地说道：“上个星期吧，你汪阿姨过世了，他们在置办后事。” 听到这个消息，顾昕潼不禁有些讶异，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许乃风怎么办？ 自从那次模拟考之后，许乃风似乎就人间蒸发了，谁都没有再见过他。顾昕潼亦然，她根本没有被允许进入他的世界。 尽管如此，顾昕潼还是在第一时间担心起许乃风来。 回到家，顾昕潼看着桌上鲜红的z大录取通知书——不知道被她反反复复看了多少遍了。她多想拿着录取通知书，到许乃风跟前，和他说：“看啊，小风，我考上z大了。”她靠自己的努力，实现了目标。 可是，人人憧憬的z大里却没有许乃风。 那个猫一样的少年，在与顾昕潼相反的人生中，开始了新的生活。